《朕真的不务正业》 第一章 刺王杀驾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抓刺客,抓刺客,穿黑袍的就是刺客!” 殿外的吵闹声,吵醒了昏昏沉沉的朱翊钧,他茫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张大床,三面屏式床围,檀木黑中泛紫,显得古朴深邃,散发着幽雅的光泽,烛光之下,能够辨析出雕刻着数条五爪金龙。 “嘶,好疼。”朱翊钧揉了下额头,似乎是撞到了,他揉搓的动作为之一停,呆滞的看着自己稚嫩的双手,有些不敢置信,这完全是一双小孩的手。 自己昨日喝了一顿大酒,难不成还有返老还童的功效?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打量着周围,头顶是雕栏画栋,脚下是遍地的金砖,雕五爪金龙屏风之后,是一张长长的书案,书案两侧是两盏鹤形宫灯,在明灭不定的灯火之下,烟气缭绕,倒春寒的冷气带着檀香味吹过了他的鼻尖。 “陛下,陛下,臣救驾来迟,陛下没伤着吧!”一个面净无须的男子,身着大红色宦官服,急匆匆的跑进了殿内。 这宦官听到了喧闹声,就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乾清宫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倒春寒的天气里,鼻子里喷着两条气龙。 这宦官在过门槛的时候,似乎是因为跑的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猛地摔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十分丝滑的跪在地上,跪在地上,一边往前爬,一边痛心疾首的说道:“陛下,臣罪该万死!臣来的太迟了,陛下!” 朱翊钧近乎于本能的开口说道:“大伴来了?” 他眉头一皱,用力的吸了口冷气。 额头又开始隐隐发痛,脑壳儿有些发胀,眩晕感一阵猛一阵,无数的画面充盈在他的眼前,飞快的闪动了起来。 “陛下没事吧!”跪在地上的宦官赶忙上前,想要扶住朱翊钧摇摇晃晃的身体。 朱翊钧却伸手荡开了宦官的手,扶着圈椅的扶手慢慢坐下,开口说道:“朕无碍,只是磕了一下。” 这宦官见状,浑身抖了一下,吊着公鸭嗓子,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太医,快传太医!陛下被刺客伤到了!快通禀太后!” “我儿如何了?”一个贵妇,从门外走了进来,急切的问道,贵妇身后跟着两排宫女,静静的站着,手里提着宫灯,一动不动的站定,不敢抬头。 宦官赶立刻再次跪下,面色悲苦的说道:“回禀慈圣皇太后,已经宣了太医,臣跑过来的时候,没看到那贼人。” “太后,这群乱臣贼子,太猖狂了!” “我儿如何了?”贵妇根本不理会宦官的招呼,急走到了朱翊钧的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扶住了十岁孩子的手,缓缓打开了伤口。 还好,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红色印记。 朱翊钧脑海中那庞大的信息流,终于停止了灌输,眼前的画面不再闪烁,他搞清楚了状况。 他穿越了。 穿越成为了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年仅十岁,他穿越到了万历元年正月十九。 先帝隆庆皇帝去年六月龙驭上宾,留下了三位辅国大臣,张居正、高拱、高仪,这个时候,高仪已经病逝,高拱被驱逐出了内阁,三位辅国大臣已去其二,只剩下了张居正一人。 而面前这位嘴唇瘠薄,鼻梁高挺而分节,印堂窄小,略显阴鸷的宦官,正是小皇帝的大伴,宫里的老祖宗、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 而面带关切的贵妇,则是小皇帝的生母,有徽号的慈圣皇太后李氏。 此时的张居正、冯保加上李太后,已经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总览天下政务。 年仅十岁的小皇帝如履薄冰,主少国疑,未能亲政,朝中大小事务,跟他这个皇帝并没什么关系。 他的处境极为艰难,李太后约束极为严苛,稍微晚睡晚起,就会招致斥责,稍微品行不端,李太后就让张居正直言极谏,写下罪己御札,让小皇帝跪在先帝灵位之前,诵读数遍才肯罢休。 罪己诏不是皇帝写的,也算是寻常。 而宫里的太监们,也都借着李太后的威严,过分的挟持管束小皇帝。 此时的朱翊钧扶着脑袋,看了看极为恭顺的冯保,眼睛微眯,这是个前倨后恭的狗奴才。 冯保不应该当宦官,应该去当影帝。 在李太后面前,这家伙毕恭毕敬,极尽谄媚,可在小皇帝的记忆里,处处都是对冯保这个大伴的厌恶和恐惧。 过分挟持管束说的就是这个冯大伴,整天用李太后吓唬小皇帝,动不动就诬告一番,把小皇帝塑造成一个品行顽劣的混小子,让李太后颇为担忧。 望子成龙是天下每个母亲的期望,李太后也不例外,尤其是隆庆皇帝撒手人寰,偌大的天下交到了一个十岁稚童的手中,而李太后是小皇帝教育的第一负责人,李太后要求严格一点,朱翊钧可以理解。 那这个冯大伴,狐假虎威,约束小皇帝也就罢了,给小皇帝下套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这冯大伴,差遣了一个宫婢半夜摸到了小皇帝的床上,次日小皇帝一醒,就察觉到了不妙,果然同住乾清宫的李太后,立刻知道了此事,将这宫婢仗责,小皇帝被拉到了先帝灵位前,太后跪在地上哭,小皇帝也跪在地上哭。 在短短的十年记忆里,这类的事至少发生了三次。 冯保为何要欺负一个十岁的小孩子,给十岁的孩子下套? 其实很简单,小皇帝都被他手拿把掐,李太后能被他糊弄蒙蔽,宫里的宫人谁还敢违逆他冯大伴呢? 朱翊钧甚至能理解这个狗奴才这么做的动机。 万历小皇帝忍得了,朱翊钧决计忍不了。 李太后一直焦虑的走来走去,她的脚步略显匆忙,宫中发生了如此大事,她一时间有些慌了手脚,最关键的是,自己儿子躲过了这次,躲得过下次吗? 还有这皇宫高墙深院,处处都是缇骑守备,那贼人是怎么闯到了乾清宫,甚至还惊到了圣驾! 如此种种,让李太后有些手足无措,她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妇道人家,甚至不到而立之年。 夫君走的早,把这么大一个大明留给了年仅十岁的儿子,隆庆皇帝龙驭上宾已有六个月,这段时间,李太后已经用尽了全力维护母子三人的安全,但还是出了这等祸事。 日后,又当何去何从? 殿外的火光已经全然扑灭,而太医也被请到了宫里切脉。 太医刚刚收手,李太后就急不可耐的上前问道:“陈太医,我儿怎么样了?” 太医赶忙俯首说道:“陛下脉象一息之间四五至,脉象不浮不沉不快不慢,不强不弱不大不小,节律整齐从容和缓,并无大碍,额头磕了一下,不…日,即可恢复痊愈。” 太医的面色稍微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欲言又止,脉象的确平稳,陛下身体健康,额头的伤,再看的晚些就痊愈了。 但问题是,一个十岁孩子,骤逢如此剧变,守备森严的皇宫,刺客闯到了皇帝的寝宫行刺,作为被行刺的小皇帝,脉象如此平稳,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是这话,太医能说出来?自然不能。 他只是个太医,太医院的汤药连皇帝的健康都保证不了。 “有劳太医了。”李太后示意宫女拿出一锭银子,犒赏太医,看着自己孩子额头上的红肿,悲从中来,将朱翊钧拉到了身边,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哭腔,低声说道:“我苦命的儿呀,让为娘看看伤口。” 朱翊钧被太后拢在怀里,低声说道:“娘亲,孩儿睡得正香,忽然闻到了一股恶臭味儿,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壮汉,站在床前,正握着一把,向孩儿扎下。” “孩儿猛地窜起躲闪,撞翻了桌椅,这才撞到了脑袋,宫外的宫婢和小黄门们听到了动静,便冲了进来,孩儿昏倒之前,只看到了那刺客翻出了窗栏逃跑,再醒来,冯大伴就来了。” “娘亲不要怪罪孩儿。” 李太后沉浸在悲伤之中,听朱翊钧如此说话,才止住了抽噎,疑惑的问道:“这话从何说起,为娘为何要怪罪我儿?” 朱翊钧心有戚戚的看着撞翻在地,没人收拾的桌椅才略带惊恐的说道:“孩儿,撞翻了宫里的桌椅,还请娘亲,不要怪罪孩儿失仪。” 撞翻了桌椅,也要面临责罚,这不是玩笑。 李太后对小皇帝的言行举止要求严苛到了极致,无论做什么,都要符合一个皇帝的标准,甚至连走路,都不能让自己身上那些玉钩、玉佩、玉珩、冲牙这些零零碎碎发生碰撞,要脚踏四方,要器宇轩昂。 这种不太雅观的举动,通常会被视为失仪。 朱翊钧在发挥着他最大的优势,他只有十岁,他可以装可怜。 谁还不是个影帝呢? “我的儿呀!”李太后闻言,更是悲拗,眼泪夺眶而出,十分用力的抱着朱翊钧,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了小皇帝的身上。 李太后的哭声渐消,只是偶尔一下,悲伤到了极致,发不出哭声来,只是抽泣不断,闷闷的哭着,便是泣不成声。 先帝早崩,留下了孤儿寡母,那高拱在内阁,说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似是要拥立藩王,朝中山头林立彼此攻讦,斗的你死我活,现在孩子,更是在她这个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被刺王杀驾! 这亲生母亲、大明慈圣皇太后因为皇帝年幼,就住在乾清宫里看顾孩子,居然还能被刺客闯入了乾清宫来。 这帮大臣深受国家厚恩,不思竭忠报主,只知道阿附权臣,蔑视主上,现在,更是连刀子都递来了! 李太后抱着朱翊钧的脑袋,用力的说道:“我儿不怕,不怕,为娘跟你保证,这种事决计不会再发生!若是再发生,为娘跟他们拼命去!” “不怕,不怕。” 气氛已经到这儿,影帝朱翊钧用力的挤了几滴眼泪,宽慰道:“孩儿是大明天子,孩儿不怕,也不用娘亲去拼命,等孩儿长大了,孩儿跟他们拼命去,娘亲不要哭了,娘亲再哭,孩儿也要哭了。” “我儿呀。”李太后听闻更加悲戚。 “冯大伴,朕遇刺时,大伴身在何处?”朱翊钧在李太后沉浸在悲伤之中,忽然开口问道。 李太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直勾勾的盯着冯保,厉声说道:“冯大珰!皇帝遇袭时,你在何处!” 珰,指的是宦官帽子上的黄金装饰物,意思为大太监。 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同盟? 以朱翊钧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这就是个谬论。 同盟,牢不可破这两个词,本身就不该放到一起。 第二章 全是妖孽 “臣在慈庆宫仁圣皇太后处巡视,听到了动静,就立刻赶了过来,还请太后明鉴!”冯保看着李太后满是怒火的眼神,跪在地上,逻辑极其严密的回答着问题,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和些许的决心。 冯保宫里做事,自然严丝合缝,他说在慈庆宫巡视宫禁,那么多的宦官,都可以给冯保作证。 朱翊钧也不认为自己那么一句话,就可以把冯保置于死地,要是这点掌控力都没有,冯保能做得了大明皇宫的老祖宗,司礼监掌印太监? 冯保既然说自己在巡安,那就是在巡安,并未懈怠。 朱翊钧要的就是李太后悲愤之下的一句怒斥罢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后开花结果。 李太后对冯保太信任了,这种信任已经到了听之任之,甚至事事依仗的地步,冯保借着李太后的威严,在这宫里横行无忌,甚至都欺负到了皇帝的头上。 此时的李太后,管着宫内宫外大小所有事务,那高拱,李太后说罢免,一道懿旨,三辅国大臣之首的高拱,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的权柄。 李太后掌握如此权力,怎么可以完全信任某一个人。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清晰的响彻整个乾清宫,跪在地上的冯保,大明皇宫里的老祖宗,用力的扯了自己左脸一个嘴巴子。 这个嘴巴子如此响亮,就连那两排一动不敢动如同僵尸的宫婢,都忍不住抬起眉毛看了一眼,不过也只是一眼,便不敢多看了。 自从这冯保得了势之后,在宫里横行无忌,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这个嘴巴子实打实的打在了脸上,半张左脸都肿胀了起来。 “啪!”冯保又用力的在自己右脸扯了一个嘴巴子,嘴角都沁出了血来,自顾自的说道:“臣该死!先帝爷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臣,定要小心!臣千小心,万谨慎,还是一个没看住,被人钻了空子。” “啪!”冯保再到自己左脸上扯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次血直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继续说道:“臣失察,臣作为太后、陛下的奴才,辜负了太后的信任,让歹人闯进宫来,是臣失职,这才出了事儿,就该万死!” “啪!”冯保这一巴掌扯在右脸,不仅没有减轻力度,甚至更加狠厉了几分,甚至连血都打了出去,他语气凶狠的说道:“定是那高拱不满自己被罢黜,才阴结歹人,做这等人神共弃之事,臣一定找出证据来!” “啪!” “臣该死,死到临头,还在想着高拱要废了陛下的事儿,臣这条命死不足惜,但是臣到了下面,见了先帝爷,该怎么回话?” “啪!” “他们这次敢行刺,下次不知道会如何,臣就是死,臣也要把这歹人和歹人背后之人,连根拔起!” “啪!啪!啪!……” 精彩,十分精彩。 旧情、认罪、脱罪、求情,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就像他在门口摔得那个跟头那般丝滑,而后就是不停的扯自己的嘴巴子,似乎李太后不松口,冯保就要硬生生的打死自己。 朱翊钧发现这冯保果然是影帝中的影帝,这段话滴水不漏。 先是把先帝爷搬了出来,这是情,冯保作为王府旧膺,那自然是跟太后和小皇帝一条心,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 冯保有今天的地位和权势,全靠着先帝爷、太后赏识,没了先帝爷,没了太后,这冯保能有今天? 而后是认罪,主子通常都不喜欢嘴硬的奴才,错了就是错了,好好认错,才有一线生机,冯保自己扯自己的巴掌,一次狠过一次。 脱罪,说出自己怀疑的凶手,高拱。 高拱作为三辅臣之首,在隆庆皇帝大行之后,说出了十岁孩子怎么治天下的话来,那就触碰到了李太后的逆鳞,而后高拱更是上奏要夺了司礼监的权。 第二天,高拱就被李太后一道懿旨给罢黜。 高拱因此对皇帝、对太后怀恨在心,而后阴结路人,挟私报复,便合情合理了。 冯保这几个巴掌,再加上这番话语,句句都说自己该死,却句句都在求情。 “行了行了,别打了。”李太后终究是挥了挥手,示意冯保停下,但是李太后并没有让冯保起身。 宫内发生了刺王杀驾的大事,李太后就是再信任这冯保,此时也不免会怀疑他,这件事到底和面前这个看似忠心不二的大珰,有没有关系? 李太后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敲动着,显然是在思考冯保的那番话。 朱翊钧看着冯保那张肿成了猪头的脸,微眯着眼,不轻不重的补了一句:“冯大伴辛苦,先帝大行,宫内诸事,皆仰赖大伴张罗。” “提督宫禁要仰赖大伴、司礼监掌印要仰赖大伴、东厂诸番要仰赖大伴、朕读书写字要仰赖大伴,就连这宫内巡安也要仰赖大伴,大伴事务繁忙,一时失察,情有可原。” 朱翊钧嘴上说着不计较,可是这话里话外,全都是计较。 既然太后给了冯保如此的权势,行走宫中百无禁忌,但是冯保把差事办成这样,一句一时失察,就情有可原了? 冯保扯自己几个嘴巴子,就想把这事儿翻过去? 想都不要想。 冯保跪在地上埋着头,咬着牙,今天这小皇帝,怎么这么难缠! 今天这小皇帝撞了一下,这是开了窍,还是通了任督二脉?这话看似都是好听话,说是情有可原,可哪有宽宥之意? 话一句比一句诛心,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稍微回答不对,就得栽个大跟头,弄不好命都得丢在这儿。 “陛下啊!臣冤枉啊!陛下这般说,臣只能以死谢罪了!”冯保猛地磕头请罪。 皇帝一席话语,直接把罪名从失察,提到了僭越神器的大罪上,陛下看似说的是他劳苦功高,但说的是他的权柄如此之大。 这宫里,到底谁才是主人呢? “砰砰砰!”冯保不停的磕着头,额头沁出了血来。 李太后微微一愣,看着冯保,面色微变。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李太后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冯保,在这皇宫里,权柄实在是太大了些。 若是这冯保,意欲加害她和小皇帝,岂不是轻而易举?鸡蛋都放在一个筐里,是不是太危险了? “砰!” 冯保见小皇帝仍不开口宽宥,用力的磕在了地上,这一下,磕的极重,冯保的身子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两手一摊,直挺挺的躺倒在地。 李太后这才看向了旁边未曾离去的太医,冷冷的说道:“陈太医,看看去。” 太医汗如雨下,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 当值被拉进皇宫里,先是诊了皇帝的脉,一个骤逢大变心湖波澜不惊的孩子,一个扯自己嘴巴子扯到满嘴是血,磕头能把自己磕晕过去的大珰。 陈太医决定了,今晚过后就递交辞呈,这等全是妖孽的修罗地,这辈子他都不想来了! “冯大珰心动徐缓,呼吸浅慢,肌无力,瞳孔略有些涣散,冯大珰这是磕晕过去了,太后,陛下,不能再磕了,再磕,真的死人了。”陈太医查验了伤口,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咬舌是无法自尽的,因为会疼的下意识放开。 冯保最后这一下,真的用了浑身的力气在磕头,奔着把自己磕死在乾清宫的用力。 这还是人吗? “止止血吧。”李太后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示意太医诊治就是。 朱翊钧看着李太后的神情,就知道李太后多少有些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是冯保不能用,是不能像之前那般,毫无限制的用。 冯保,毫无疑问是个狠人,不是狠人也在这皇宫内混不出头来,但是冯保还是不够狠,否则这宫里不会出这刺王杀驾的大篓子出来。 “太后、陛下,刺客抓到了!”一个太监和一个缇骑,风风火火的冲到了门前,大声的喊着。 额阔面正、鼻梁高的太监名叫张宏,他浑身是土,胳膊的衣物已经被刺破,还滴滴答答的流着血,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顺着胳膊汩汩而下,看起来颇为渗人。 而另外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名叫朱希孝,乃是成国公朱希忠的弟弟,朱希孝为大明缇帅,即锦衣卫指挥使,明朝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的侦缉事校尉又被称之为缇骑,缇骑的老大,被称之为缇帅。 李太后坐直了身子说道:“进来说话。” “臣等拜见太后、陛下。”二人进门,跪在地上,十分恭顺的见礼。 朱希孝跪在地上,看了冯保一眼,才开口说道:“陛下,歹人翻出乾清宫顺西夹道从狗洞出顺贞门,躲藏在了廊下家的枣树下。” “太监张宏听闻呼喊起床,一出门就看到歹人,张宏上前询问,和歹人缠斗在一起,张宏大喊数声,歹人刺伤张宏胳膊,欲夺路而去,张宏再上前拽住了歹人黑袍,缇骑赶到,将歹人。” 朱希孝作为缇帅,汇报了抓捕的过程,太监张宏住在廊下家。 廊下家就是小宦官们住的地方,是这皇宫边缘中的边缘,张宏听到了有吵闹声,立刻起床,正好看到了黑影在枣树之下蛰伏。 朱翊钧听闻朱希孝的禀报,对着还未离去的臣太医说道:“太医,快帮张宏包扎一二,娘亲,张宏抓捕刺客有功,理当赏赐。” 张宏胳膊上的伤口极深,血跟不要钱一样的流淌着,张宏面色已然发白,再不止血,怕是命都要没了。 张宏在卖惨,就是为了在皇帝和太后面前露脸,以示忠心,为了博得上位的机会,死罢了,这天底下,比死难受的事儿多了去了。 朱翊钧在试探,试探自己的权力边界。 陈太医再次吞咽一下喉咙,医者仁心,他给刚刚转醒的冯保止住了血,立刻去给张宏检查伤口,打开医箱一边清创、一边给张宏包扎。 这种伤口得缝针,这个时候,只能简单包扎一二,等说完话,再去缝针。 陈太医不明白,这宫墙内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难道都是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妖孽吗? 朱翊钧已经为张宏请恩赏,不再多言,等待着李太后的决定。 第三章 皇帝学武,不务正业 李太后看着张宏,歪着头和一名宫女耳语了几声后,才开口说道:“嗯,张宏擒贼不惜身,忠勇可嘉。” “日后,就到乾清宫来做太监吧,跟着陛下,若是宫里再闯入了歹人,定要护皇帝周全。” “谢太后隆恩,谢陛下隆恩!日后,小的,必当肝脑涂地,护陛下周全!”张宏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坚持不肯包扎前来面圣,耽误伤势,不就是为了谋这天大的机遇吗? 若非如此,他岂能从廊下家的小宦官,一跃成为乾清宫的大太监? 自此以后,他就不用再称奴才,不用再称小的,面圣的时候,可以称臣了,乾清宫太监,是有品秩的内官,是有资格称臣的! 李太后之所以和宫婢耳语,完全是看这张宏有些面熟,问了问身边的宫婢,这张宏果然是裕王府的旧人。 嘉靖年间,隆庆皇帝还是裕王,这张宏时年九岁,就已经在裕王府做事,这裕王登基为帝,陈洪、冯保势大,不说照拂旧人,反而对裕王府的老人们几番打压。 张宏作为潜邸旧人,居然混到了廊下家跟些小宦官们杂居。 李太后如此决定,自然是因为朱翊钧请恩赏,也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冯保手里的权柄,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这次的刺王杀驾,真的是冯保以刺杀皇帝做局,要排除异己呢? 宫里有个陈洪还在廊下家住着,宫外还有个高拱,那都是冯保生死之敌。 一个成年人手持凶器刺杀一个十岁的孩子,居然还没杀成?到底是没杀成,还是本就不想杀? 拿小皇帝做局,是李太后决计不允许发生的事儿! 张宏为了抓贼,受伤极重,又是裕王府老人,潜邸旧膺,贴身护持皇帝周全,是极为合适的。 张宏磕头谢恩,这胳膊上的伤势必须尽快处置,他紧随着太医,去了偏殿。 “缝针有点疼,咬着这块布,要是疼就喊出来。”陈太医递给张宏一块布,嘱咐着。 陈太医没带麻药,这缝针就是针线穿肉而过,那决计不是一般的疼。 整个缝针的过程,张宏咬着一块布,疼到满身是汗,疼到快要咬穿那块布,都没有发出一声的哀嚎,因为他知道,此时不是卖惨的时候,太后、陛下都在内殿说话,他不能打扰。 张宏拎得清楚,什么时候该卖惨,什么时候不该打搅。 冯保已经转醒,他的面色极为难看,太后、皇帝仍然没让他起身,他便只能跪着。 这宫里的座次排序,谁当老祖宗,并不是论资排辈,完全是看跟皇帝的亲疏远近,这乾清宫太监,和皇帝最是亲近。 这张宏带着条血胳膊面圣,立刻就变成了乾清宫太监,冯保怎能不恨?! 但是冯保也不能发作,一个张宏罢了,还能有陈洪难对付?等到刺王杀驾之事了结,再慢慢计较。 朱翊钧的心神一半在这冯保的身上,另外一半,则是放在了张宏身上,毕竟此人狠辣程度,不输冯保,那条滴着血的胳膊,着实令人心惊。 等了片刻,没听到惨叫声,朱翊钧知道,张宏这人,心性、手腕、耐心皆是上乘,关键是张宏这个人拎得清楚主次轻重。 “缇帅,歹人何许人等?”李太后身上的柔弱尽褪,眼神变得格外的锐利。 李太后本就是裕王府一个普通宫女,数年间,摸爬滚打成为了大明徽号慈圣的太后,隆庆皇帝大行,李太后心力交瘁,孩子遇刺,慌了心神,此时回过神来,拿出了太后的架子来。 此时的她,不是娘亲,而是大明太后。 朱希孝斟酌再斟酌,俯首说道:“臣来时匆忙,简单问讯,此人自述乃是戚家军,戚继光戚将军麾下,臣…不太信。” 朱翊钧眉头紧皱,戚家军的人,入宫行刺? 朱希孝作为缇帅、作为勋贵,都是比较尴尬的存在,勋贵累年式微,随着京营糜烂,五军都督府的权柄转移到了兵部,勋贵在朝堂之上再没多少话语权。 而他作为锦衣卫的缇帅,因为东厂坐大,锦衣卫的权力不断的转移到了东厂。 朱希孝的身份,便是尴尬加尴尬的双倍尴尬。 本来朱希孝不想多言,人抓到了,他已经尽责,那么按照惯例,案犯自然要给东厂审问,朱希孝作为缇骑,职责已经尽到了。 但是作为勋贵的最后一丝尊严,朱希孝还是微微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态度,刺客,不是戚家军。 李太后问道:“缇帅为何不信?” 朱希孝俯首说道:“戚家军不钻狗洞,若是戚家军当面,太监张宏,早就死了。” 戚家军善战之名远播四海,嘉靖、隆庆、万历年间的定海神针。 戚家军南荡倭寇,北拒胡虏,戚家军的纪律严明,闻名天下,但凡出征时有任何扰民行为的军士,一律斩首示众,绝不姑息。 乃是当世不折不扣的雄军! 此等悍勇男儿,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钻狗洞,手持凶器和一个宦官纠缠脱不了身,这等软骨,这等身手,朱希孝不信歹人是戚家军。 李太后也不信,嘉靖末年、隆庆年间,戚家军彪悍的战绩传到朝廷,是夫君为数不多喜笑颜开的时候,李太后清楚的记得。 戚家军要是这等货色,还平什么倭,拒什么虏? “那此案就交于缇帅督办审问吧。”李太后点了点头,成国公府乃是大明五大世袭国公之一,素来忠贞,既然朱希孝抓捕了歹人,这个案子自然交给缇骑审问。 “臣遵旨!”朱希孝看了看还在地上跪着的冯保,最后还是领命办差。 冯保为人素来谨慎小心,八面玲珑,大概是这次宫里出了事儿,太后对冯保终于不再像往常那般信任了。 “娘亲,孩儿想学武。”朱翊钧看着膀大腰圆的朱希孝,闪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李太后说道。 李太后摸了摸朱翊钧的脑袋说道:“你可知道这习武极为辛苦,你吃得下那等苦吗?还是别学了。” 朱翊钧颇为确信的说道:“娘亲,孩儿曾经听闻,我大明太祖高皇帝马上夺天下,神武定江山,成祖文皇帝更是马背上的皇帝,五次亲征鞑靼,英武不凡,孩儿继位大统,理当以列祖列宗为榜样。” “若是再遇到这样刺杀之事,孩儿不求杀敌,只求自保。” “孩儿,不怕吃苦!” 皇帝学武,不务正业。 若是往常,朱翊钧提出学武,必然引来李太后的申斥。 但今天朱翊钧先是搬出了祖宗之法,这是大明朝最高的正确,再加上刺杀之事,小皇帝只能束手就擒,此时提出学武的要求,水到渠成。 朱翊钧是真的要学武,当然是希望在重重迷雾和信息茧房之中,撕一个小口子出来,摸一摸那军权。 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居之。 李太后稍微思忖了下,看着朱希孝说道:“缇帅,可愿教授皇帝武艺?” 朱希孝不想,一点都不想! 刀剑无眼,一旦皇帝伤了、崴了、磕了、碰了,即便是陛下不怪罪,太后能理解,朝中的大臣们,唾沫星子都能把朱希孝给淹死,甚至连成国公府都要受到连累。 大明勋贵的脸面,早就落在了泥潭之中,谁都能来踩一脚了。 皇帝想要不务正业,朱希孝不想。 “太后容禀,陛下有旨、太后有命,奈何臣总督缇骑,公务繁琐,又有刺王杀驾的大案需要查办,臣忧有不效之处,恐难胜任。”朱希孝选择了婉拒。 “娘亲,那就不要为难缇帅了。”朱翊钧听闻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颇为遗憾的看着李太后,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李太后看着朱翊钧纯真的眼神,再看着朱翊钧额头上的伤势,自己这儿子,在面对那歹人的时候,该是如何的惊恐? 若非孩子机敏,在歹人刺杀前睁开了眼,大明新登基不到七个月的皇帝,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李太后看着朱希孝语气极为郑重的说道:“缇帅,朝中大臣专权擅政,把朝廷威福都强夺自专,不许皇帝主管,我们母子三人惊惧不宁,现如今,连皇帝都遭到了刺客袭扰,勋贵世受皇恩,如此小事,缇帅也要推诿不成?” 朱希孝面色数变,单膝跪下,大声说道:“臣不敢!” 不敢拒绝,不是不想拒绝,朱希孝表达的很清楚,武勋早已式微,这等大事,朱希孝作为成国公的弟弟,自然是能少参与就少参与,但是太后当面诘问,朱希孝便不能再拒绝了。 再拒绝,文官们一个不忠不孝、不体上心的大帽子扣下来,成国公府更是难做。 “那明日起,皇帝就跟随缇帅学习武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李太后思考片刻,还是下了命令,若是儿子再遇歹人,至少要有逃跑的机会。 朱希孝只能领命。 朱希孝带着缇骑离开,陈太医给张宏包扎又叮嘱了一番,也随着缇骑一道离开,除了宫婢之外,这乾清宫内,就只留下了李太后、朱翊钧、张宏和跪在地上的冯保。 李太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冯保,看了许久才说道:“冯大珰。” “刺王杀驾天大的祸事,皇宫戒备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宫墙高深,这歹人是如何一步步的走进了乾清宫来?自然是宫里出了内应,到底是何许人,冯大珰乃是东厂督主,北镇抚司衙门审案,冯大珰就不要去了,把这个内应揪出来,才是正理。” “到时候内应和这歹人的案子,两相对照,这歹人究竟什么来头,就清楚了。” “冯大珰以为呢?” 冯保听闻太后提起了案子,如蒙大赦,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太后所言有理,臣定当全力督办!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找出来,给太后和陛下一个交待!” “嗯,去吧,再晚些,这内应怕不是要死于非命了。”李太后这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冯保退下办差。 朱翊钧则是一言不发,咂了咂李太后这句死于非命,意思很明显,冯保办这个差事,这内应,必须是活的,一旦这宫里内应死于非命,冯保决计逃脱不了干系。 若是再办不好这个差事,冯保还能有命在? “仁圣皇太后驾到!”一个小黄门吊着公鸭嗓子大声的喊道。 朱翊钧看向了门口,仁圣皇太后。 此时大明有两宫太后,一个是小皇帝的生母慈圣皇太后李氏;一个是小皇帝的嫡母,仁圣皇太后陈氏。 陈氏是隆庆皇帝的继妃,隆庆皇帝登基后,成为了陈皇后,隆庆皇帝大行后,按照大明惯例,加了仁圣徽号,尊为了皇太后。 陈氏无害,因为陈氏虽然貌美,却不得宠,反而因为劝谏隆庆皇帝,被打出了坤宁宫,移宫别居。 最重要的是陈太后,膝下无子无女,这是两宫太后和平相处的最大基石。 “拜见太后。”一众宫婢、太监赶忙跪拜行礼。 仁圣皇太后陈氏,挽着裙摆,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来到了小皇帝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松了口气说道:“除了额头这处伤,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妹妹,皇帝可让太医看过了?”陈太后看向了李太后,面色焦急的问道。 李太后笑着说道:“姐姐,看过了,无碍。” 陈氏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天佑皇儿,天佑大明。” “额头的伤已经快好了,就磕了一下。”朱翊钧站直了身子说道:“歹人已经被缇帅擒获,娘亲已经命冯大伴去找内应,这案子很快就清楚了,母亲不必担忧。” 陈太后是嫡母叫母亲,李太后是生母叫娘亲,这还是明朝,再往前数到两宋的时候,皇子叫生母只能叫姐姐。 朱翊钧简单的说明了情况,两宫太后开始交流,猜测着谁才是幕后指使,猜测来猜测去,也没有个答案。 高拱?张居正?冯保? 还是谁? 第四章 皇权特许 这大明皇宫,四处漏风,跟个筛子,没什么差别。 大明皇帝活的最久的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七十一岁,第二为成祖文皇帝朱棣,六十五岁,第三则是朱翊钧的爷爷,大明修仙皇帝,整天嗑各种丹药的嘉靖皇帝,六十岁。 其他皇帝,没一个活过六十岁。 以嘉靖皇帝,老道士那等宫斗水平,还有宫婢刺杀老道士未遂之事发生。 这皇宫到底是什么样的凶险之地? 其他皇帝,则是各有各的死法,不是虎狼之药配酒吃,就是不会游泳落了水,要不然就是不明不白,善终的都没几个,大明皇帝就这么荒唐,连个善终都落不下? 还有那连史官都无法落笔,比如那明代宗朱祁钰,史书只能给出一个死字,不了了之。 这大明皇宫,发生什么稀奇古怪之事,都不算稀奇。 “娘亲、母亲,天色已晚,孩儿困了,明日还有课业经筵。”朱翊钧眼神纯真,示意两位太后再聊下去,天就要亮了。 李太后和陈太后闻言,都站起身来,李太后又查看了一番朱翊钧额头,才眼眶红润的说道:“课业要做,经筵也要去,苦了我儿了,快去睡吧。” 陈太后面色不忍的说道:“要不明天就停一天吧,皇儿受了如此惊吓,歇上一天也无大碍,朝中大臣还能拿着这事,指摘皇儿不成?一群措大,整日里就知道拿着之乎者也,把皇儿圈在那些个条条框框里,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李太后沉默了许久,看着朱翊钧,极其无奈的说道:“姐姐,歇不得。” 陈太后闻言,也是一言不发,她知道李太后说的是实情,主少国疑,这小皇帝哪有那么好当的。 “唉。”两位太后相顾无言,唯有两声叹息,即便是遭了这等横祸,少年天子,还是得每日课业经筵。 朱翊钧却仍然是满脸的纯真,这个小皮囊很有伪装性,这遍地都是妖孽的大明朝,事事都得谨慎再谨慎。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种活法,就是像历史上的万历皇帝那般,事事都苟且便是。 朱翊钧不愿苟且,也不肯苟且,被宦官欺负、被文官欺负、还被建奴欺负,这皇帝不当也罢。 他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念头不通达。 两位太后离开之后,朱翊钧盯着乾清宫高悬的牌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敬天法祖”,这是大明朝留下的祖训。 敬,尊敬,法,效法,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行天之道,谓之敬天;习祖于慧,谓之法祖。 朱翊钧学武,自然是不学无术,不务正业,不是正途,但是他搬出了祖宗之法来,到底是摸到了军权的边边角角。 只是这块敬天法祖的招牌,过个几十年,就要换成鞑清建奴们用满汉双文写的“正大光明”了。 朱翊钧站的笔直,一直盯着那块牌子。 算算时间,萨尔浒之战,还有四十一年,时间完全足够了,他接受了自己小皇帝的身份,就给自己立了个下限,自己就是只剩下一口气,就是爬,就是用牙去咬,也要把建奴给咬的粉碎。 这大明,亡给百姓可以,亡给建奴不行。 要让大明再次伟大,道长且阻,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相比较让大明再次伟大的宏大目标,首先,要把自己身边,清理干净。 “张宏。”朱翊钧看着敬天法祖的四个大字,忽然开口说道。 “臣在。”张宏赶忙回答道。 今天小皇帝的表现,都在张宏的眼里,平日里颇受信任的冯保,居然打成了那般模样,甚至快要磕死了才侥幸过关,那冯保伤的很重,再用些力气,怕是直接死了。 那李太后一向信任冯保,冯保说什么,李太后就信什么,若是只有冯保和李太后,冯保那巧舌如簧,怕是扇几个巴掌,就能侥幸过关。 今天发生了这些事,显然跟面前这个小皇帝有很大的关系,平日里有些唯唯诺诺的小皇帝,今日与往日已大不相同。 “擦擦地,都是血。”朱翊钧略有些不在意的说道。 张宏身后几个小太监立刻就开始擦地,恨不得用舌头把地上的血迹舔干净,这几个小太监都拜了张宏义父,都姓张。 朱翊钧看着敬天法祖的牌额,冷冰冰的的说道:“你故意忍着疼,不肯包扎来面圣,就是为了博一丝出头机会,你博到了。” 张宏心神一凛,更加恭敬的说道:“陛下天慧,臣的小动作,逃不过陛下慧眼!” 小皇帝虽然小,可不代表小皇帝好糊弄。 朱翊钧继续说道:“朕看出来了,太后看出来了,冯大伴自然也看出来,你如今是乾清宫的太监,等同于和冯大伴亮明了刀枪相抗,那是他的权力,你借着抓刺客,从他那里掏走了一大块,他事后能饶过你?” “冯大伴是朕的大伴,你也是潜邸旧人,也是朕的大伴之一,冯大伴是宫里的座主,你本也是座主,冯大伴眼下在清宫,朕也派你清宫。” “你领朕皇命,知道该怎么做吗?” 座主,是一种关系,和座师类似,更通俗的讲,宫里的座主就是大太监给小太监当爹,以利益维系的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宏是潜邸旧膺,自然有人投靠。 “臣知道,只是若是太后知道了,怕是…”张宏稍微犹豫了下,显然还是担心太后的反应。 朱翊钧打断了张宏的话,颇为平静的问道:“你是谁的爪牙?” “陛下的爪牙。”张宏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道,陛下尚且年幼,但背影看起来格外的稳重。 有志不在年少,李太后也说了让张宏以后跟着皇帝,那张宏就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面前的皇帝陛下。 朱翊钧转过身来,看着张宏,极其郑重的说道:“太后要是怪罪,朕和太后分说,你是朕的爪牙,太后就是怪罪,也是先怪罪到朕的头上来,朕先挨了骂,你才会挨打,你理解吗?” “臣明白!”张宏这才了然陛下那句,谁的爪牙,究竟何意。 陛下年纪不算大,但是却看的比他通透,张宏清楚了自己身份,他是皇帝的爪牙,这是一种从属关系。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太后真的要是怪罪下来,皇帝会出面分说,甭管皇帝会不会出面,皇帝已经说了,这就够了。 至少陛下肯给承诺,肯开口说。 至于是否兑现,张宏从来没有奢求过主子兑现承诺。 朱翊钧走到了床榻之前,翻动了一下,将一块信牌交给了张宏说道:“朕,不希望,明天给朕梳洗的宫婢、伺候朕起居读书的宦官、为朕引路的小黄门,是冯大伴的人,你明白吗?” “你去找朕的武道老师,缇帅朱希孝,调五十缇骑清宫,谁敢抗命,以谋大逆论罪,立斩不赦!你清楚了吗?” “臣明白!臣清楚!”张宏攥紧了信牌,用力的说道。 张宏这才知道,为何自己的主子非要找缇帅朱希孝拜师学习武艺,原来是在这里要用! 张宏握着手中的信牌,领命而去,他这个主子很好伺候,愿意担责任,还给出了具体而明确的目标,还给出了具体执行的办法,只需要他去执行罢了。 朱翊钧看着张宏的背影,面露思索。 张宏能忍着剧痛,从廊下家一路滴着血来到乾清宫,是个狠人,自己给他撑腰,办得事儿并非难事,若是拿着皇帝的信牌,这等事儿还办不好,那张宏也别想着跟冯保斗了,别想着当老祖宗了,去后山找根儿绳吊死自己得了。 至于清宫的范围,不大不小,仅仅是自己身边的人,若是李太后这都不允,朱翊钧就要另做打算了。 朱翊钧站在皇权这面坚不可摧的盾牌之后,小心的试探着自己的权力的界限。 他必须要主动出击,必须要争。 不争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等张居正死后,群臣对张居正反攻倒算,他这个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就只能顺着群臣的意见,把张居正和他的新政都清算掉,然后等着朝臣们一本《酒气财色疏》扔在脸上,无可奈何。 万历十五年,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上一道酒气财色疏,怒骂万历皇帝五毒俱全。 万历皇帝有办法吗? 没有。 不争,后果就是:成为一个提线木偶,坐在那天下神器所在的奉天殿上,当个橡皮图章。 不争,后果就是:面对摇摇欲坠的大明国势,束手无策,变成懦夫,躲在后宫里,一言不发。 不争,后果就是:大明的狗都敢对大明龇牙,大明的百姓,任人欺辱。 他要争。 他多少也想要看看,张居正、冯保、李太后这个铁三角,到底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了自己这个皇帝! 张宏带着自己的几个义子,来到了承天门五凤楼,找到了缇帅朱希孝,亮明了信牌,说道:“陛下有旨,调五十缇骑,清乾清宫!” “你们怎么敢?”朱希孝一愣,面色剧变的问道。 他这才知道,小皇帝拜师,就是打算把他拉下水。 当朱希孝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的时候,悔之晚矣,他还以为陛下就是单纯的因为刺杀事,想要练习武艺,这小小年纪,心思为何这般多! 这缇骑,调还是不调? 张宏用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举着皇帝信牌厉声说道:“怎么敢?皇权特许!” “缇帅,你难道打算抗旨吗!” 朱希孝敢抗旨吗? 第五章 皇帝的信牌 抗旨不遵。 在大明帝制的制度设计之下,抗旨不遵的结果就是人神共弃,皇帝可以启用非刑之正以谋叛论罪,朝中无人敢因为抗旨之事,为朱希孝这个缇帅求情。 而张宏这块信牌,的确是大明皇帝朱翊钧的信牌,即便是大明皇帝不拜缇帅为师,缇帅朱希孝也必须调兵。 “我必须一起前往。”朱希孝没有斟酌超过五息就立刻决定调兵,但是他必须要跟着。 “咱家也不敢自己领着缇骑做事,那不是找死吗?谢缇帅成全。”张宏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脸,立刻变得笑容满面,刚才那副逼问的模样,像是从来没有一样。 即便是朱希孝不说要同去,张宏也会要求的缇帅同去,宦官掌兵,第二天就得死在某口井里,那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唐中后期宦官掌兵权,惹出了多少的祸患来? 作为乾清宫大珰,张宏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哪些事能做,哪些事儿不能做,他必须清楚。 宦官们翻脸比翻书还快,朱希孝见得多了,张宏和那冯保这翻脸的速度,不相上下。 这大明皇宫里,到底都是些什么妖孽! 张宏带着两个义子和五十缇骑,开始了清理乾清宫,一阵阵的鬼哭狼嚎。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李太后并没有睡下,和陈太后两个人商量着刺王杀驾之事,听到宫外鬼哭狼嚎,李太后询问宫婢何事之后,并没有下令制止。 让张宏到乾清宫是她刚下的令,她就是让张宏彻底得罪冯保,宫里有一个对冯保地位有威胁大珰存在,对冯保是一种鞭策。 张宏本来还担心太后阻拦,太后那边还掌着灯,但是许久无人过来制止,张宏便大胆了起来,伺候陛下的宫婢宦官们,但凡是冯保的人,都被他清了出去。 这清宫,不说是沉井,只是全都送到了廊下家。 太后的人,张宏没动,因为陛下已经圈定了清宫的范围。 李太后住慈宁宫,是朝臣请李太后看护小皇帝,李太后身边的人,都是慈宁宫宫人,张宏一个乾清宫太监,若是把手伸过去,是僭越,皇帝陛下绝对不会给他求情。 张宏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毕竟是个廊下家的宦官,他虽然也是座主,但是这宫里的义子义女数量有限,伺候陛下的“大尾巴”,从近百人,锐减至了六人。 三个宦官,三个宫婢。 “张宏!”冯保听到了消息带着一众番子赶来,面色阴鸷的看着张宏,咬着牙,指着问道:“你待如何!” “诶。”这一喊,冯保脸上的伤势让他疼的直抽抽。 朱希孝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千万不要起冲突,否则领命而来的朱希孝和缇骑们,非常难做。 张宏一甩阔袖,亮明了皇帝信牌,厉声问道:“你待如何!陛下信牌当面,你难道要违抗皇命不成!就是闹到太后跟前,你也说不出理来!” “差事办砸了,就是办砸了!太后、陛下念计旧情,没把你沉了井去,还来纠缠,当真是嫌自己命长了不成?!” 张宏是有些怯的,冯保在宫里盘大根深,根深蒂固,处处都是冯保的人,但是张宏面对冯保的时候,还是着、强撑着厉声喝问。 他的背后站的是皇帝,这件事是皇帝差遣他做的,太后默许的! 他握的是陛下的信牌。 他就应该理直气壮! 只是,张宏看着冯保,自己手里的这块信牌,真的能制得住这宫里的老祖宗吗? 冯保看见那信牌眉头紧蹙,他当然认识那块信牌,那是印绶监去年六月份,在先帝大行之后,打造的一整套印绶,冯保亲自去取的,呈送给了太后,而后太后交给皇帝的信物。 “拜见陛下!”冯保恭敬的对着信牌行了个礼,才站起身来。 这么多人看着,冯保要是有一点不恭顺,传到了李太后的耳朵里,别说做大珰了,就是活着都是个问题。 “好,好得很!”冯保不停的拍着手,他看着张宏,面色逐渐缓和,笑着说道:“咱们都是给皇爷爷办差,你定要尽心伺候陛下,但凡是出现一点差池,要你好看!” 冯保露怯了! 张宏敏锐的察觉到了冯保的胆怯,一来冯保办砸了差事,二来,这冯保怕这块信牌,这是信牌? 这是皇权。 这块信牌,比张宏想象的好用千倍、万倍!若是没有这块信牌,冯保跟他起了冲突,一百个张宏都不是冯保的对手。 张宏眉毛一挑,笑着说道:“老祖宗这说的哪里的话,都是讨口饭吃,出了差池,哪里用老祖宗出手,我自己就找口井跳下去,省的碍了皇爷爷和太后千岁的眼。” 这话夹枪带棒揶揄了一番冯保,让歹人入了宫,还闯到了陛下的面前,这就是天大的罪责,今天就是老天爷来了,冯保还是做错了,要是冯保没错,他脸上的嘴巴子是旁人扯的?他头上那磕伤,是旁人摁着他磕的? 冯保被这话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张宏蹬鼻子上脸,他自然是恨,但是他心里对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更加憎恶! 怪陛下不宽宥?怪太后不念旧情?怪张宏牙尖嘴利?怪他冯保办事不力?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陛下信牌在此,皇权在上,冯保理亏,就只能任由人攻击,还不了嘴。 乾清宫遣出了二十多个太监,三十多个宫婢,冯保来到乾清宫宫门前还带了十数个番子,虽然都是默不作声看着两个大珰吵嘴,但心里的小九九,那就不足外人道也了。 “老祖宗,太后差遣你去抓内鬼,你这抓的怎么样了?赶明儿个,陛下要是问起来,我也有话说不是?”张宏得势不饶人,反倒询问起了冯保的差事来。 到底宫里谁才是老祖宗! 谁离陛下近,谁离太后近,谁就是老祖宗。 “抓到了,是那陈洪还有他那些儿子孙子们!”冯保没好气的答了一句,一甩袖子,不欲多言,眼下这张宏得了势,再待下去,不过是羞辱罢了。 “送老祖宗。”张宏见好就收,没有再追问下去,陛下的命令是清宫,他已经狐假虎威踩了冯保一下,足够了。 这也是趁着冯保做错了事儿能这么踩一下,要是冯保没出差错,给张宏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春昼自阴阴,云容薄更深。 这春天的早上大多数是阴沉的,云薄而深远,朱翊钧五更天就打着哈欠起了床,张宏已经办完了差回到了乾清宫寝殿外,听到了房内动静,张宏才走进了乾清宫内,打开了门,示意两个等在门口宫婢,进去伺候陛下更衣盥洗。 “朕自己来。”朱翊钧坐定,让宫婢莫要近前,而是自己换了燕弁冠服。 燕弁冠服,这是万历皇帝的爷爷嘉靖皇帝,在大礼议的斗争中,搞得皇帝常服,就是嘉靖皇帝念叨的常服不过四套的那个常服。 冠前装饰五彩玉云,象征五行,冠后列四山,象征四方。 衣身为玄色,领、袖、衣襟等处用青色缘边,前胸绘蟠龙圆补,后背绣双龙方补,前一后二,寓意三才。 这衣服造价可一点都不便宜,就那三条龙的金线,和绣的工艺,那是钱买不到的东西,衣服穿起来并不麻烦,朱翊钧有手有脚,不想人离他太近。 冕服那东西,太繁琐了,他自己穿不起来,得宫人们伺候。 张宏恭敬的跪在地上,看到陛下换好了衣服,盥洗结束,将手中的信牌举过了头顶,朗声说道:“臣办完了差,还请陛下收回信牌。” “嗯。”朱翊钧走到了张宏面前,将信牌拿起挂在了腰间,才开口问道:“起来说话,以后有事说事,也不用一直跪着,那冯保可曾找你麻烦?” 张宏站起身来,俯首说道:“冯大珰知道清宫,来看过一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臣,一定好生伺候陛下,不得偷懒。” “哦,没说什么。”朱翊钧继续问道:“这内应,抓的怎么样了?” 张宏稍微思索了一下俯首说道:“冯大珰把陈洪抓起来了,说是陈洪和他那些余孽们做的。” 陈洪,司礼监前任掌印太监,素来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喜欢进些虎狼之药,李太后对陈洪极为不满,隆庆皇帝大行之后,立刻将其所有职务罢免,打发到了廊下家住着去了。 张宏作势又要跪,但是陛下刚说了不让跪,他试探性的说道:“臣有罪,陛下,臣虽然为座主,但是就只有三个义子,三个义女,只能调派这么多人伺候了。” 朱翊钧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少点好,少点管的过来,算你,就这七个人在御前伺候着吧,少了再补,多了反而麻烦。” 组织结构越臃肿,就越为僵化,人员冗多,就是各种勾心斗角,七个人真不算少了。 三丈之内,人越多,越麻烦,人少了些,反而清净也安全些。 三丈之外? 三丈之外,皇权无敌。 用过早膳,李太后又叮嘱了一番经筵之事。 按照大明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她连文华殿都去不得,垂帘听政都做不到,更别说临朝称制了,每次小皇帝去文华殿经筵,李太后都格外的担忧。 说是经筵,其实还有常朝的廷议。 文华殿就是大明廷议的地方,二十七位文武廷臣参与其中,这也叫九卿圆审,决定了大明诸多政务,而奉天殿是大朝会的地方,主要负责宣读廷议决定。 小皇帝年纪幼冲,李太后担心朱翊钧在文华殿上受欺负。 “冯大伴脸上受了伤,今天经筵,就让张宏跟着皇儿去吧。”李太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小皇帝的着装,没有失仪的地方,才宣布了一个决定。 朱翊钧却笑着说道:“张宏不行,还是让冯大伴跟着吧,要不然外臣又该猜来猜去的,反而麻烦的很。” 重大人事调整,不应该如此的突兀,否则会引起诸多的麻烦。 如同筛子一样的大明皇宫,昨日刺王杀驾案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外面,冯保一旦不去文华殿,哪怕是有张居正压着,外臣们又该兴风作浪了。 张居正失去了冯保的帮助,很难说一定能把外廷牢牢地攥在手里。 张居正、冯保、李太后这个铁三角是相互依存的关系,缺了哪一个环,大明脆弱不堪的朝局,就会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牛鬼蛇神,群魔乱舞。 而朱翊钧清楚的知道,自己手中的力量,实在是太少了。 冯保,或者说宦官,就是皇帝养着撕咬外廷的狗。 冯保脸上的伤不是什么大碍,刺王杀驾案,只要冯保还出现在文华殿上,外廷那些大臣们,就只能继续缩着脑袋。 “也行。”李太后其实非常犹豫。 冯保去不去文华殿? 不去外臣们又要闹腾,可是去,李太后有些担心,是不是冯保联合张居正对小皇帝做局,患得患失,越想越是纠结,这自然难以入睡。 她昨夜一夜没睡,一直在思考这凶手到底是何人,但她连文华殿都去不得,只能事事依仗着冯保,结果冯保也有些靠不住了,让她无比的彷徨。 还没有而立之年,二十七岁的李太后,其实并没有多少主意,既然儿子说要冯保跟着,那就让冯保跟着便是。 到了文华殿,大臣环伺,皇儿觉得冯保跟着不受欺负,那就让冯保继续跟着便是。 朱翊钧没坐轿撵,而是步行向文华殿走去,冯保在身后亦步亦趋,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同,正好差陛下一个身位。 朱翊钧突然站定,开口说道:“冯大伴,你之前踩着朕立威,朕知道,朕也懒得理你,就给你踩了,宫里这么多人,朕刚登基,你总要有些威风才能做事。” “你立了威,就把歹人放进宫里来害朕?你就是这么做老祖宗的?” “臣该死!”冯保端着万历之宝听闻陛下询问,立刻就跪到了地上,举着万历之宝,两只手都在颤抖。 朱翊钧转过身来,平静的说道:“直视朕。” “是。”冯保抬头,隔着万历之宝的印绶,看着大明皇帝,这个略有些胖的小皇帝,此刻比天还高。 只要一句话,冯保这个老祖宗立刻就得沉到金水河里去。 太监的权势,完全来自于皇权,而面前的人,是皇帝,眼前的万历之宝,不属于太后,不属于张居正,更不属于冯保,而是属于面前的人。 朱翊钧盯着冯保十分平静的说道:“娘亲是个妇道人家,以后不要哄娘亲,眼下陈洪倒了,高拱也倒了,内外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要添油加醋,惹娘亲过分担忧。” “起来吧。” 朱翊钧并没有让冯保做更多为难的事儿,他很不喜欢冯保骗李太后。 李太后只是个妇道人家,患得患失的厉害,大明风雨飘摇,岌岌可危,隆庆皇帝又走得早,冯保再一顿胡言乱语,惹得李太后老是半夜惊醒。 冯保恭敬的磕了个头,郑重的说道:“谢陛下隆恩!” 此时的冯保、张居正、李太后这个铁三角的联盟,是朱翊钧亲政的最大阻碍,同样也是年幼的他,最大的保护伞。 冯保还得用,但不是之前那样,事事依仗着用。 “走,去常朝!”朱翊钧大踏步向前,向着文华殿而去。 “升座!”冯保疾走几步,来到了文华殿内,大声的喊着,将万历之宝放在了丹陛月台的御案上。 四个小黄门抬着龙椅,放在了御案之后,每天常朝之后,龙椅都要抬下去。 “宣文武廷臣进殿!”冯保再甩拂尘,缇帅站在门前,甩了三下净鞭,大声的喊道:“入殿!” 门前的大汉将军搜检了文武大臣们,是否有夹带凶器,群臣鱼贯而入,待到站定,由张居正领二十七廷臣,五拜三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手虚伸半抬,开口说道:“平身。” 朱翊钧打量着正中领班之人,此人正是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 第六章 一千个读书人,一千个孔夫子 张居正人长得眉目轩朗,颇为英朗,略显清瘦,只有一双眼睛,隐隐有精光闪现,站在那里,不显不彰,却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 万历元年,大明已经步入了老年,正是日薄西山之时。 政松国弱纲纪冥堕,武备废弛,京营不过五六万之数,皆为老弱病残;国家财用大亏,税基已经完全萎靡;朝内党锢盈天,冗员无数,吏治之腐朽亦前所未有;百姓苦于生计奔波辛苦,大明已然有土崩瓦解之势。 在这种时候,非有济世之人出世,方能肃清积弊,给大明续命。 严嵩做不到、徐阶做不到、高拱做不到。 朱翊钧的眼前,就是面前的大明首辅张居正,他有手段、有决心、有能力、有才干,他能做到吗? 他其实也没做到,十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大明病的又太重了,万历十年,张居正薨逝后,大明最后一次自我纠错的机会在反攻倒算的浪潮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前这个工于谋国,拙于谋身的首辅,是万历皇帝能三十年不上朝、朝中官员大半阙员之下仍然怠政、胡作非为的最大底气! 只要张居正做的事儿,对大明有益,朱翊钧就绝不会阻拦分毫。 让大明再次伟大,是朱翊钧矢志不渝的心愿。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张居正也在看着小皇帝。 昨天刺王杀驾,刺客闯到了乾清宫内,一刀扎在了床板之上,突遭如此大难,这个年幼的君王,会是何等的反应?是被吓破了胆变得唯唯诺诺?或者是担心自己会被害忧虑至极?亦或者是先帝离世自己连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悲伤? 张居正都没看到,只看到了气定神闲,还看到了一丝玩味。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大明皇帝的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惶恐,没有悲伤,没有忧虑。 “元辅,可以开始经筵了吗?”朱翊钧问道,按照过往的记忆,他要说一大段文绉绉的话。 大意为:朕年纪尚幼,深深担心自己的德行对不起万民供养,先帝的期望,今天按祖宗之法,希望朝中大臣们能够好好念经,教朕道理,治理好这个国家。 这大段的话就跟念经,其他学的东西记忆早已经淡薄,唯独这段话,记忆格外深刻。 朱翊钧在试,试探自己不肯这么讲,这经筵能不能办。 “谨遵圣命!”张居正一愣,俯首称是。 事实上,不念经,经筵也能开始。 大明权势滔天的二十七臣工,伺候朱翊钧一个人读书,皇帝读书,连书页都不用翻,自然有展书官翻动,伺候朱翊钧读书的还有侍读、侍讲,负责铺纸、研墨,记录讲筵学士们的一言一行。 读书连个笔记都不用做,只需要听就可以了。 讲筵学士进殿,朱翊钧还得站起来回礼,之后才能开始讲课,讲的内容是四书五经,讲筵学士各有分工,都是把一个字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喂到他的嘴里去。 张居正也没闲着,更没有神游天外,而是极为认真的在看着朱翊钧学习。 张居正,没有继承人,他也不能有,他朝纲独断,要是有继承人,李太后就该寝食难安了,废一个高拱是废,废一个张居正也是废。 对于李太后而言,维护皇帝专管,就是李太后的职责。 张居正的继承人有且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月台之上的皇帝,所以,他在很用心的教导皇帝向学。 朱翊钧也确实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是他听着听着,逐渐琢磨出不对劲儿来,他忽然开口说道:“停一下。” “元辅,朕有疑惑。”朱翊钧对着张居正问道:“这几位讲筵学士,讲的明明都是一句话,却各有各的见解,朕到底该听谁的?” “《论语·为政》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王希烈王学士说是:如果钻研异端学说,危害极大;陈谨学士说:批判不正确的言论,祸害就会被消灭了;翰林院编修汪镗孙说是:攻击跟自己观点不一致的言论,这样很危险。” “元辅,此句,究竟何解?三位大学士一句话,三个意思。” 小皇帝问的这个问题,一时间把张居正都给难住了。 比武定胜负易,而以文会友则难分高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便是这个道理。 文人自古相轻,孔夫子的一句话,一千个读书人,就有一千个孔夫子,各种注解版本层出不穷,各家各派甚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 谁对?谁错?听谁的? 无论此刻张居正说听谁的,都把另外的学士给得罪干净了,张居正倒是不怕得罪人,他要是怕得罪人,就不想着推行考成法了。 考成法就是给百官们套笼头,甩皮鞭,给百官们定绩效考核,最是得罪人。 张居正在思索,怎么教好皇帝。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说道:“臣以为,攻,攻读专事;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者。” “宋徽宗向道,自称是教主道君、梁武帝迷信佛学,自称达摩,不免丧身亡国,为后世之所非笑,则异端之为害,岂非万世之所当深戒哉!” 朱翊钧拿起了笔写下了宋徽宗和梁武帝六个字,开口问道:“张元辅的意思是这些宗教之说,方为异端?” “然也。”张居正毫不吝啬自己对佛道之说的厌恶,最主要的便是税基萎缩,这些寺观所辖土地,不纳钱粮,缙绅多挂靠其下。 在大明治下,藏污纳垢,还不纳税,这是大明日薄西山的蠹虫之一。 诸子百家之学,不是异端,那些就是学问,但是蛊惑人心的邪祟,才是真正的异端。 张居正是个儒学士,又不完全是个单纯的儒学士,单纯的儒学士,能搞出考成法这种东西来? 朱翊钧不住的点头说道:“朕明白了,张元辅讲的是治国,大学士们讲的是道理。” “臣愧不敢当。”张居正听闻,赶忙自谦的说了一句,虽然是自谦,但他并没有任何谦虚的姿态,站的笔直,还有些傲气,几个大学士也是不敢反驳。 高仪死了,高拱被逐出了内阁,张居正的手段霸道,万一反驳了,明天因为左脚踏进了承天门而被罢黜了怎么办? 朱翊钧对这经筵略有些不耐烦,这些大学士们讲话,就跟前世各种大会领导发言一样,全都是有道理的屁话,全都是正确的道理。 但是跟治国,没有任何的瓜葛。 全是废话! 他看着张居正,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笑着问道:“元辅也是读书人吧。” 张居正不知道皇帝为何发问,不是读书人,他能站在这里?他略有些疑惑的回答道:“臣出身荆州府长宁所军户,不才,嘉靖二十六年二甲第九名庶吉士。” 张居正是军户,出身长宁所,二甲第九名。 朱翊钧继续说道:“元辅读书极好,想来也注解过四书五经。” 张居正多少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回答道:“注解过。” 朱翊钧这才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朕以为,现在元辅是大明文渊阁首辅,自然是最厉害的读书人,就用元辅注解的四书五经来读。” “大明廷臣二十七员,公务极其繁忙,部议、部推、部务,都在殿外候着,伺候朕一个人读书,这一读就是几个时辰,内外诸事,不需要商议吗?” “元辅把自己注解的四书五经给朕,每月专门抽出一天的时间,让翰林和大学士们来考校,若是无法通过,再这么多人盯着也不迟不是?” “你们在月台下廷议,朕在月台上自己读书,咱们都不耽搁。” 二十七个廷臣在门外候着,纠仪官举着绣春刀,盯着他们,他们连站都的站的有模有样,更别说交头接耳商议国事了。 朱翊钧的这个主意,节省了彼此的时间,增加的效率的同时,还能避免诸多大学士们在学问上的冲突,造成的迷茫。 考成法的核心,不就是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减少大明制度内的僵化吗? 张居正沉思了片刻,翻了翻袖子,掏出了一本《四书直解》递给了伺候在旁的张宏,朗声说道:“陛下圣明。” 答应了? 朱翊钧还以为自己这个小皇帝的意见不重要,但看张居正答应的如此爽快,再看着早就准备好的《四书直解》,便知道,张居正这是早有准备。 君臣二人,其实是尿到了一个壶里去。 张居正颇为郑重的说道:“廷议之后,臣单独留下一个时辰,为陛下解惑。” 自从隆庆皇帝大行之后,经筵已经进行了六个月之久,皇帝学习成果如何? 成果为零。 张居正考校过,小皇帝根本没读进去,一个字都没读进去,问什么都只是支支吾吾。 这么大阵仗,十岁的孩子,能读进去才奇怪。 另一方面,各个大学士们,为了一字一句,颠过来倒过去的讲,各有各的见解,这些见解杂糅在一起,别说十岁的皇帝了,就连张居正都听的有些迷糊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注解孔夫子,到底谁有理? 他一直在思考该怎样教好皇帝。 首先不能让朝臣们不见皇帝,高拱之事历历在目,文华殿廷议是商量国事的地方,这涉及到了皇帝专管四个字,小皇帝必须要在,其次还得让小皇帝学业有成。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李太后误会张居正这个首辅要篡位! 教的好好的,突然不让大学士教了,你张居正是何居心? 思前想后,张居正想到了个办法,和皇帝说的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项,他在廷议之后,留下一个时辰,传道解惑。 “如此甚好,甚好!”朱翊钧翻动着张居正写的《四书直解》,这一本只是注解论语。 最关键的是,所有的注解,都是用白话文写的,那些个大学士们讲起话来,之乎者也文绉绉的太难听懂了。 《四书直解》堪称是四书五经通俗读物,但是通俗不代表简陋。 以论语为例,孔子讲某句话,在什么背景下讲的,对谁讲的,为什么要这么讲,对于治国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对于当下的大明,又有什么借鉴的意义,讲的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臣等告退。”几位大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俯首告退。 张居正在篡夺皇权,皇帝不仅不防备,还拱手送了一程,大学士们能有什么办法? 哪天这龙椅上的皇帝不姓朱了,陛下才会知道改悔吧! 二十七位廷臣开始上殿,坐在了长桌两侧,开始对国事进行廷议。 而第一件事,就是刺王杀驾大案。 第七章 前首辅高拱授意行刺 负责督办刺王杀驾案的缇帅朱希孝,开口说道:“歹人名叫王大臣,姓王名章龙,南直隶常州武进县人,自述为戚继光麾下浙军,经查实,为京师佣奴,本名叫王章龙,昨日申时三刻,伪着内侍服有菜户营腰牌,自玄武门入皇城。” 张居正听闻之后开口问道:“此人内侍服、腰牌何来?” “自述为陈洪提供。”朱希孝说到了这里,看向了东厂督主冯保,宫内的事儿,他管不到。 朱翊钧坐在月台之上,翻着《四书直解》,听到朱希孝说话,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王大臣之所以能混到宫里,完全是因为有内饰服,有菜户营腰牌。 这王大臣便有了身份。 其实这宫里混入外人,不算稀奇,这是宦官们生钱的门路,有的是人好奇京城皇宫到底长什么样子,愿意掏钱进来看个稀罕。 说起来可笑,礼教森严的大明朝,外人可以拿点钱,就进这守备森严的皇宫来。 这钱谁收了?自然是宦官们收去了。 太监的事儿,缇骑们管不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缇骑们要严查,太监们指不定怎么收拾缇骑。 甚至群臣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儿,居然没有一个人指责,是缇帅朱希孝监察不力导致贼人入宫,因为大家已经习以为常。 谁还没往宫里掺过沙子? 锦衣卫和东厂,本来应该是相互制衡的两股特务势力,却因为东厂的坐大,导致了这种制衡能力不断减弱,锦衣卫的权力过于低下已经沦为了东厂的附庸。 朱翊钧这只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已经展现出了效果来。 本来王大臣案要交给东厂去审问,但是因为朱翊钧一番言论,李太后把案子交给了缇骑去审问。 按照规定,东厂得天亮了开了宫门才能出皇宫办案,那今天早上这经筵,王大臣的真实身份,就无法确定。 缇骑在承天门外有北镇抚司衙门,放个信儿出去,几个提刑千户,就能把王大臣的祖宗十八代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少确认了,此獠并非戚家军麾下,而是京师一佣奴。 刺客的身份,真的真的非常重要。 缇骑只是权势不显,不是办不了差,做不了事。 冯保脑门上缠着浆纱布,两个腮帮子肿的老高,坐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上,吊着嗓子开口说道:“咱家与陈洪乃是生死仇怨,昨日已经将陈洪捉拿,陈洪已经承认是他提供了内饰服和菜户营腰牌,由滕祥、孟冲等人出皇城,阴结歹人,才让这王大臣混入了宫中,导致了这恶事发生。” “得天幸,陛下无碍。” “陛下无碍吗?”吏部尚书杨博一甩袖子,盯着冯保,喝问道:“歹人是刺空了,若是没有刺空,又当如何?陛下尚且年幼,受到惊吓又如何论断?你为内相,宫中之事,皆由你负责,放了歹人入宫,你凭什么,还坐在这里!” 杨博,嘉靖八年进士及第,初在地方任事,嘉靖十八年,随大学士翟銮巡视九边,嘉靖十九年,嘉靖皇帝入夜,召杨博入宫奏对,深得嘉靖赏识,自嘉靖二十五年起开始巡按边方。 嘉靖三十三年,鞑靼把都儿汗和打来孙,率领十多万骑兵劫掠蓟镇,杨博与总兵官周益昌奋战,身不解甲据敌,入夜招募敢死士,深入虏营,击退敌人,嘉靖三十四年,杨博再次击退来犯的把都儿汗。 杨博巡按边方至嘉靖四十二年,因蓟辽总督杨选兵败事,转回朝廷任吏部尚书。 杨博为太子少傅,从一品大员,有地方履职经验,有军功在身,他还真不怕冯保这个宦官,因为他是晋党现在的。 晋党,一个盘踞在朝堂之上,根深蒂固的朋党。 又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 左都御史葛守礼立刻附和的说道:“冯保!你操重柄于宫闱,太后陛下委于你重任在身,你就是这么做大珰的吗?除了擅威做福索求无度,除了贪银子,你还能做些什么!皇皇思乱岌岌殆哉!” 朱翊钧翻动着手中的论语,偶尔提笔,做一下笔记,他学的很认真,台下的吵闹,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一样。 嘉靖虽然不上朝,但是不代表他不参加廷议,老道士总是躲在重重的罗幕之后,拿着个铜锤敲铜钟,敲多少下,敲得轻重缓急,到底在表达什么,全靠朝臣们去硬猜。 嘉靖在文华殿修仙,小皇帝在文华殿读书。 小皇帝读书,廷臣们在月台之下吵吵闹闹,这个画风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但这是多次斗争以来的结果。 隆庆六年六月,隆庆皇帝大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高拱以元辅的身份,上了道奏疏,这道奏疏冗长,但是里面有一句是[上若或有未经发拟,径自内批者,容臣等执奏明白,方可施行。]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有未曾发内阁拟票的奏疏,皇帝直接批奏的,需要让廷臣们面奏皇帝,询问明白,才能施行。 高拱不仅说十岁人主不能治天下,还给出了具体的限制,皇帝不能绕开文渊阁,擅自批奏。 皇帝未经发拟,径自内批。 就这一句话,才真正的触了李太后的忌讳。 皇帝批阅奏疏,能用径自二字吗?! 所以,为了能让皇帝专管,本该在文华殿后间读书的小皇帝,被抬到了前殿,坐在月台上,一边读书一边听廷臣们吵架。 这二十七位廷臣,不多久,也就习惯了这种廷议的方式。 冯保此时丝毫不怯,嗤笑一声,看着杨博说道:“哼!咱家坐在这里,自然是太后和陛下信任,才让咱家过来盯着你们!宫里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插嘴!” “宫外的事儿,你们要管!宫内的事儿,你们也要管!” “是不是陛下吃什么,你们也要管?” 今天早上,在乾清宫外候着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小黄门给冯保传了消息,太后的意思是不让冯保参加经筵,最后是陛下做主,才让他跟着。 即便是冯保头上顶着纱布,陛下让他起来了。 陛下那番话,也让冯保心有戚戚,原来他那些个小伎俩,都在陛下眼里,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计较,甚至有意让他立威,总管宫内一切事物,结果差事办砸了,他脸也打了,头也磕了,权力也让了,陛下让他起来了。 那就代表陛下还信任他,还让他做事,他还有用,他自然是底气十足,他身后是皇帝,在这文华殿廷议上,他代表的就是皇权在和文臣撕扯。 “陈洪交待,乃是前内阁首辅高拱授意其作为。”冯保不轻不重的扔出了一句话。 此话攻击力极强,群臣立刻沉默了下来,文华殿内极为安静,只有小皇帝在月台上翻书和大黄色的罗幕被风吹动的声音。 冯保在这文华殿内咬人是极为合格的,别看他负伤了,但是攻击力依旧强横无比,三两句话,堵得群臣不能说话,还把刀捅进了文官们的心窝子上。 高拱,前任内阁首辅,高拱当国时,提拔了很多的晋党,高拱要是被扣上刺王杀驾的谋逆大罪,高拱提拔的那些晋党,都要倒霉。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到了左边第一位上的内阁首辅张居正的身上,隆庆皇帝大行之前,任命了三大顾命辅国大臣。 高仪死了,高拱倒了,现在,就只剩下张居正了。 张居正的态度非常重要。 此时的首辅在翻动着案卷,查验着北镇抚司衙门提供的书证、物证、人证。 这个案子,缇骑办得雷厉风行。 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两个人关系甚笃,若是这歹人王章龙,真的是戚家军出身,戚继光少不了麻烦,就连张居正也要牵连其中。 但是缇帅朱希孝把证据找的十足,这个佣奴在京中生活十数载,生活的轨迹极为清晰,锦衣卫本来就式微,这好不容易捞到了个差事,自然不能办差了。 戚家军、戚继光洗脱了嫌疑,这案子,张居正就可以置身事外的去处置。 置身事外,对于首辅而言,何其的重要?这便有了更多的进退空间。 打一开始,张居正就不信,不信戚家军出身的刺客,连个十岁的稚童都杀不了,连个宦官张宏都对付不了,戚家军不到六千人,人人悍勇至极。 至于东厂拿来的书证、物证、人证,张居正只是简单的翻看了一下,便合上不再多看。 至此,张居正其实也清楚了整个案子的脉络。 陈洪是隆庆皇帝在时,宫里的老祖宗,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御马监太监,可谓是权势滔天,横行无忌,隆庆皇帝大行,陈洪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的权柄,而陈洪和高拱二人私交极好,陈洪一倒,高拱也跟着倒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莫过如是。 歹人王章龙的确是陈洪找的,陈洪想要借此契机再起,让暴怒之下的太后,直接把冯保这个第一责任人给杀了,陈洪好借此恢复他滔天的权势。 但是陈洪显然错估了冯保的受信任程度,虽然陈洪计策得逞,冯保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冯保没有死,那死的就只能是陈洪和他那些个党羽了。 现在的问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在给高拱泼脏水。 “历历有据。”张居正合上了案卷,开口说道:“三法司会审王章龙案吧。” 张居正在案卷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拿出了印章齐缝书押,交给了张宏。 乾清宫太监张宏端着案卷,放到了皇帝陛下的御前,等待着皇帝用万历之宝。 朱翊钧看着那块万历之宝,这是他的玉玺,李太后碰不得、冯保碰不得、张居正也碰不得,外廷之事的确是张居正做主,但是朱翊钧要是不用印,这事儿,办不了。 万历十三年后,万历皇帝开始怠政,朝中阙员大半,万历皇帝就是不用印,朝臣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就是大明帝制的制度设计,离了皇权,万事皆休,大明什么事都办不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和冯保,牢不可破的联盟,是个谬论。 高拱到底有没有问题,张居正对于此事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历历有据。 若是高拱有问题,就办,若是三法司会审之后,高拱没问题,就不办。 张居正和高拱只是政见有别,拱掉高拱,只是为了自己实现自己的抱负,完全没到生死的地步。 冯保面色变了变,终究是没有多言,张居正的态度很中性,这一次并没有站在冯保一方说话,而是三法司会审王章龙刺王杀驾案。 三法司为都察院、大理寺、刑部,锦衣卫和东厂协理,牵头的是三法司。 这案子交到了外廷,高拱便死不了。 朱翊钧拿起了朱笔批红,而后将万历之宝盖上,刺王杀驾案,开始进入了下一个流程,审问。 张居正继续主持廷议,而这一轮的廷议,涉及到了大明朝方方面面,户部的财税、兵部边方、刑部刑名要案、礼部的提学、工部的营造,以及吏部的考成法。 考成法就是绩效考核,能者上,庸者下,制度设计已经形成了雏形,但仍在商议之中,给百官们套笼头,百官们自然不乐意,大家论资排辈时间久了,怎么肯内卷呢? 但是张居正执意推行,那就只能将制度完善。 朱翊钧一直在读书,廷臣们形成了决议,就递给张宏送到御案前用印,朱翊钧看完之后,就会用印,他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廷臣在议事,小皇帝在读书,日上三竿时,朱翊钧这论语已经能默读几段,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 “陛下,廷议散了。”张宏提醒着陛下,廷议结束了,二十七位廷臣起身见礼,离开了文华殿。 张居正站在台下,负手而立,俯首说道:“陛下,臣为陛下解惑。” “元辅不用看书就可以讲授吗?”朱翊钧停笔,看着两手空空的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颇为恭敬的回答道:“臣是个读书人。” “论语的论为何读阳平声[n],而不读去声[n]呢?”朱翊钧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第八章 大明军容耀天威 论语,读二声,不读四声,这就是朱翊钧的问题。 张居正立刻回答道:“汉书曰: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 “论,论纂,编纂之意,并非议论之意,所以读阳平声[n],而不读去声[n]。” “如此。”朱翊钧这才了然,为何论语是二声,而不是四声,是论纂,而不是议论。 正如张居正所言,他是个读书人,作为二甲第九名,学问上决计没有任何的问题,解答小皇帝的问题,游刃有余。 朱翊钧开始就论语的一些疑惑提问,张居正对答如流,讲解的颇为细致,一问一答之间,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完了,直到张宏提醒,陛下该用午膳了,才算是停下。 张居正颇为欣慰,他看着这小皇帝越看越满意,今天小皇帝自己读书,比之前六个月经筵的成果都要多,陛下读了书,而且极为认真,还有自己的见解。 比如这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陛下解:朋友从远方而来,自然是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志向,自然会做相同的事儿,怎么能不愉悦呢? 是谓曰:同志、同行,方才同乐。 就这一个解释,都让张居正感慨万千,之前六个月填鸭一样填了进去,怎么填进去怎么出来,书读了,但只读了一点点。 而现在张居正终于感觉自己万般辛苦并没有白费。 张居正十分郑重的甩了甩袖子,五拜三叩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臣僭越,臣谨守祖宗成宪,不敢以臆见纷,更为国家爱餋人才,不敢以私意用,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陛下睿哲天成,仍望陛下继今益讲学,勤政亲贤远奸,使宫府一体、上下一心,以成雍熙悠久之治。” 张居正这话说的僭越,失了臣子的本分,什么人才能对皇帝有期许? 但考虑到皇帝只有十岁,君不振纲的情况下,这番话,是张居正作为首辅,对皇帝的肯定。 朱翊钧却笑着答道:“爱卿平身。” “元辅,王章龙的案子,朕能过问吗?”朱翊钧并未起身,看着张居正开口问道。 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染料就开染坊,他立刻选择了蹬鼻子上脸,继续试探自己的皇权界限。 十岁皇帝怎么了? 皇威不彰,不代表他朱翊钧不是皇帝! 十岁皇帝就不能过问朝中之事了?他可是事主,被刺杀的是他。 朱翊钧这个问题,张居正只能有一个答案,他俯首说道:“无不可,唯理所在。” “冯大伴,你得势已有半年有余,这陈洪跟你有生死仇怨,他心生怨怼,怨太后拿了他的职位和权柄,你为何没有把他早早沉井?若早日如此,还有今天这案子?”朱翊钧首先看向了冯保。 冯保被问的有点懵,这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他才噗通一声跪下,惊恐的说道:“臣以为把陈洪那狗东西打发到了廊下家就足够了,臣也没想到,他如此的不忠不孝,吃里扒外,还请陛下明察,臣有罪。” 朱翊钧摇了摇头,看着冯保说道:“冯大伴,你到现在仍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朕来问你,你若是陈洪,陈洪若是你,你二人换一换,你二人有生死之仇,陈洪六个月前得了势,你今日何在?” “井中枯骨耳。”冯保跪在地上,背后升起了一层的冷汗,换位思考之下,以陈洪之心狠手辣,冯保只有一个下场,早就被扔到了井里去了。 朱翊钧继续说道:“今日果昨日因,你今日脸上的伤,是你昨日种下的因,既然得势,便不饶人,你一念之仁,方酿今日之事。” “元辅方才说,宫府一体。作为宫里的大珰,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你如此权势,真的能让宫府一体?经刺王杀驾大案,太后如何考量与你?你若是不会,掌管不了宫内宫婢宦官,朕来教你。” “你在宫内四处悬挂小箱子,若有不恭顺之言行,甚至谋害之举,皆可塞入箱中检举,父告子、子告父,子女告座主皆可,如此人人自危,自然不敢掩映成林,你这老祖宗的位置,自然稳如泰山,谁还能耐你如何?” “以陈洪案为例,陈洪要谋你的位子,他自己办不成,就要交给同党滕祥、孟冲等人办此事,你觉得这二人,是办事儿,还是检举呢?” “这宫里人人都想往上爬,谁都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爬到你冯大伴的位置上来,做坏事的人,最应该防备的就是同伙。” 新晋乾清宫太监张宏,在旁边听得腿肚子都在打转,陛下这计策,实在是太过于阴毒了! 刺王杀驾,如此滔天重罪,若是能成,受益最大的只是陈洪,而陈洪受益后,为了不让事情败露,绝对会杀了腾祥和孟冲保守秘密。 腾祥和孟冲在宫中多年,能不知道其中厉害? 若是能悄无声息的检举揭发,他们绝对会这么选! “谨遵陛下教诲!”冯保在这个时候,只有一个感觉,宫里的老祖宗应该让陛下来做! 这完完全全就是损阴德的绝户计。 “平身吧,以后机灵些,不要这般蠢笨,被外廷的臣子们揪着小辫子。”朱翊钧并没有再对冯保多言,冯保要是再没办好差,就是井中枯骨,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得皇帝亲自来教,只能说冯保还是有些笨了。 冯保欲哭无泪,他蠢笨?他还蠢笨了?他要是蠢笨,这皇宫里的太监,还有一个伶俐之人? 但是陛下的法子简单、直接、有效。 张居正眉头紧锁,刚对这小皇帝刮目相看,这小皇帝就如此阴狠?但一想到暗流涌动的大明内外,狠辣放在皇帝的身上,似乎又不像是缺点,大明国势日下,阴狠些也好,省的被人欺负。 张居正也不认为是小皇帝的主意,这阳光开朗的笑容,略有些富态的脸蛋,怎么看都不像阴损的模样。 张居正全以为是冯保教小皇帝如此说。 冯保也要给外廷一个交待,出了祸事,补救的措施得要告诉外廷,以安外廷大臣之心。 “元辅。”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又开口说道:“今日廷议,朕断断续续听了一些,朕说说朕的看法,对不对,还请元辅辅弼。” “吏部尚书杨博、左都御史葛守礼,看似替朕说话,但朕思来想去,不似忠贞不二、忠心耿耿,为朕思虑,只不过是借着朕的名头,在攻讦冯保,他们的目的其实是保高拱,若非冯保机灵,把话堵了回去,这案子还要横起波澜。” 冯保在一旁听闻,立刻大声说道:“啊,对对对,陛下圣明啊!那杨博、葛守礼就是为高拱张目,把话说在前面!” “陛下圣明,确实如此。”张居正稍微斟酌了一番,选择了实话实说。 吏部尚书杨博的儿子杨俊卿,娶了京营总督王崇古的女儿,高拱、王崇古乃是同窗死党。 同窗、同师、同乡、姻亲的晋党,在朝中根深蒂固。 王崇古领着京营,京营即便是已经糜烂到了五六万之数的老弱病残,仍然是京营。 首辅高拱倚靠晋党做事,吏部尚书杨博是晋党、京营总督王崇古还是晋党,都察院总宪葛守礼是晋党。 首辅高拱在灵柩前说: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李太后听闻,会以为高拱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还是以为高拱是因为先帝大行悲愤失语?还是以为高拱是为了专擅国柄僭越神器? 哪怕高拱真的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这种话,能讲吗?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连朱翊钧都知道的话,高拱一个内阁首辅,一个读书人,不知道这话吗? 再加上那句:皇帝未经发拟,径自内批,彻底触怒了李太后。 高拱到底是失了恭顺之心。 打着忠于皇帝的旗子,做些不忠不孝之事,自古以来,都不稀奇,扛着… “如此。”朱翊钧收拾好了自己的书桌,尤其是自己的笔记,完全收入了袖中,才开口说道:“刺王杀驾,乃谋逆十恶不赦之大罪,乃非刑之正,朕为君主,自然有权过问,今日练武结束后,朕前往北镇抚司监审,元辅意下如何?” 张居正立刻反驳道:“陛下,贵人不履地。” 皇帝跑到北镇抚司衙门监审,算什么事儿? 十岁这个年纪,就该一心向学,连习武之事,都是不务正业、不学无术之举,这再跑去监审,不是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儿,这不是显得更加不务正业了。 冯保也俯首说道:“陛下,那北镇抚司腥臭之地,陛下前去,万一害了病,臣如何跟太后交待啊。” “北镇抚司乃是官署,何来地之说?”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再看看冯保,眉头紧蹙的问道:“元辅和大伴,不让朕监审,难道,是这案子另有隐情?” 什么样的隐情? 陈洪、高拱不满失势,铤而走险是一种情形; 张居正、冯保联合起来,对高拱、晋党进行追杀,是另外一种情形。 现在廷议公论,是陈洪作案,高拱有嫌疑,未确定,张居正和冯保再阻拦,那真的是黄泥糊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张居正发现,这小皇帝居然如此擅辩,三两句话,就把他给堵到了墙角里去,这话,一个回答不好,这冯保再把话送到李太后面前去,这如何说的清楚? 张居正再想到之前经筵时,小皇帝懒懒散散的模样,现在读书几个时辰,就能读的极为通透,难道这小皇帝,之前难不成一直在偷懒? 哪怕是冯保教的,能说的如此清楚,已是大不易。 小皇帝并不笨,甚至非常聪慧伶俐,之所以学业一直得不到讲筵学士的认可,有很大的原因,是小皇帝不想学,敷衍了事,或者说在偷懒。 “臣随陛下同往。”张居正做出了选择。 冯保也赶忙说道:“臣亦随陛下前往。” 午膳之后,朱翊钧休息了半个时辰,开始习武,朱希孝作为缇帅,是纠仪官,他一直站在文华殿外,皇帝和张居正的奏对,朱希孝也听得一清二楚。 对这个小皇帝,朱希孝只有一种感觉,年纪轻轻就被教了那么多阴损的主意,这长大了,绝对是个天大的祸害。 但是朱希孝觉得不算是坏事,祸害就祸害吧,大明都这副模样了,祸害也比平庸强。 朱翊钧换了武弁服,就是习武的衣物,站在武功房内,对着朱希孝说道:“缇帅,朕听闻,成祖文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在世时,每日都要操阅军马,巡视京营,是谓:大明军容耀天威!” “至正统年间断绝,我大明皇帝祖宗之法,应习武练枪,不求武艺超群,只求知戎事。” “今日拜缇帅为师,还请缇帅尽心竭力。” 每日操阅军马,军士方知陛下何人,自正统年间,主少国疑,君不振纲,皇帝便再也没去过京营了,朱翊钧想把这件传统捡回来了。 把大明军容耀天威,给捡回来。 大明军荣耀天威,那是何等辉煌时刻,现在… 朱希孝俯首说道:“臣领旨,以什么标准操练?” “以戚家军标准操练。”朱翊钧颇为笃定的说道。 “这……”朱希孝一脸的为难。 朱翊钧略有些疑惑的问道:“缇帅不会?” “会!”朱希孝只觉得自己心里一股火腾就升起来了,他可是缇帅,戚家军练兵的法子,格外有效,他当然打听过,而且戚继光也写了兵书,朱希孝作为缇帅,自然是会的! 瞧不起谁呢! 朱翊钧要的就是这个火,他是皇帝,他不把这个火勾起来,朱希孝不会好好的教,小皇帝年仅十岁,但是这个年纪习武,还是晚了,这习武第一步就是开筋。 “啊!疼疼疼!疼!”年幼的皇帝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腿根,这开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疼得多。 朱希孝面露不忍的说道:“那停下?” 朱翊钧疼的龇牙咧嘴,疼的冷汗直流,但依旧嘴硬的说道:“继续,使点劲儿!缇骑不管饭,还是缇帅没吃饭吗?!” 第九章 再一再二没再三 正在听冯保汇报文华殿经筵之事的李太后,看到朱翊钧疼的如此模样,猛地站了起来,面色数变,厉声说道:“缇帅好大的胆子!快让他停下。” 仁圣皇太后陈氏,反而拉住了李太后说道:“妹妹,要不让皇儿练吧,若是再出了歹人行刺,皇儿打不过,也要跑得了才是。” 孤儿寡母坐江山,怎么一个容易了得? 李太后、陈太后贵为太后,李太后今年才二十七岁,陈太后今年才二十九岁,三十而立,她们连而立之年都未到,面对人老成精的大明朝臣,面对复杂的后宫,她们又有多大的主意? 李太后听到此言,方才再次坐下,冷冷的看了冯保一眼,就这一眼,让冯保打了个寒颤,这种事决计不能再发生。 陛下给的法子极好,阴损归阴损,绝户归绝户,就那么办,才能让这个筛子一样的皇宫,不那么的危险。 陈氏躺在躺椅上,晃晃悠悠的对着冯保说道:“冯大珰,去廊下家找几个十岁的小黄门来,陪着陛下一起习武,这人最怕就是自己吃苦,若是有人一道吃,就显得不那么苦了。” “去吧。”李太后已经听完了冯保奏禀。 最让李太后在意的便是张居正在讲学之后,跪在地上讲的那番话,这是张居正第一次在经筵后,对小皇帝的表现,提出了表扬。 六个月了,朱翊钧的表现,第一次得到了内阁首辅的赞扬,这是一种认可。 按照皇帝和首辅的约定,每月十九,都会有考校,只要陛下能够一心向学,得到大多数朝臣的认可,这江山才算是稳住了,至于大明再兴? 李太后只是个妇道人家,她其实没有太多的主意。 冯保其实不愿意叫小太监一起来,但是一想,太后还是让他去找人,这便是个往皇帝身边塞人的契机,没过多久,十个十岁大的小宦官们被领到了武功房,十名护持的缇骑,开始一起给小宦官们开筋。 惨叫声此起彼伏,朱翊钧之前还有点不好意思惨叫,着,一看十个小宦官们一起喊,便没什么禁忌了。 习武,很苦。 苦到开完筋的小皇帝,躺在地上,生无可恋。 朱希孝居然敢如此操练小皇帝,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胆了。 “陛下,要不歇一歇?”看着毫无风度仪礼躺在地上的小皇帝,朱希孝升起了一丝怜悯和后怕来,当时被小皇帝三言两语勾起火来,给陛下开了筋,十岁的身子骨开筋虽然没那么疼,但也是小皇帝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苦了。 张宏在一旁,也是有些手足无措,他赶忙劝道:“陛下,歇一歇吧,陛下天生神勇,但是陪同操练的小宦官们,有些撑不住了。” 躺在地上的朱翊钧,生无可恋的看着两个大脑袋杵在眼前,用力的吸了口气振奋了精神对着朱希孝说道:“慈不掌兵,戚帅要是让你练兵,怕是早就被倭国杀了,脑袋插在了杆子上,四处游街去了!” 朱希孝的拳头都快握碎了,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他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他大声的喊道:“站桩!一刻钟为一组,一共四组,开始!” “陛下啊,这这这…”张宏完全无法理解,陛下为何一直用话激怒缇帅,加倍的操练他,就是陛下有心摸一摸军权,做做样子就行了,为何要身体力行,如此折磨自己? 沉没成本,朱翊钧为了习武,已经付出了开筋的痛苦,他要是不把这武艺习好了,哪里还对得起自己受的苦? 戚家军卒出身卑微,从军才能吃得上饭,他们都能受得了,他这个衣食无忧的人,凭什么受不了? 朱翊钧站了起来,继续操练。 张宏事无巨细将话传给了两宫太后,李太后到底是听出了问题来了,她满是疑惑的问道:“我儿,为何这般嘴硬?” “自然是为了好好习武。”仁圣陈太后给了一个答案,看似是废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底升起了一股疑惑,万民期许的陛下,或许、可能、大概,真的是个有毅力的人? 大明需要一个有大毅力、有大志向、有大手腕的君主,重振朝纲,再塑钢筋铁骨。 面前的小皇帝,真的能成为那个众望所归的英主吗? 朱翊钧的表现,让朱希孝刮目相看,因为再难,再苦,这小皇帝都坚持了下来,头正、颈直、含胸、立腰、收胯、沉肩,小皇帝的姿势虽然算不上太过标准,但那十个小宦官做的更加丑陋。 百练不如一站,站桩就是习武的入门功,站桩,练的就是下盘,下盘不稳,其他花里花哨,比如那种五鞭腿之类的,只能归为杂耍。 下盘稳,根基在稳,冲杀的时候,才能猛冲猛打,百战不殆,至于在哪里冲杀,那就得看皇帝陛下的意志了。 “收。”朱希孝看着漏刻,到了时间,立刻说道。 朱翊钧缓缓站起,脚后跟相抵,脚尖外八字,头眼平正,平心静气约十多个呼吸,才锤了锤腿,这副皮囊才刚刚十岁,恢复的极快。 “陛下,该歇了。”朱希孝不待朱翊钧说话,就立刻补充了一句:“过犹不及。” 朱希孝也知道小皇帝在激怒他,但是这小皇帝的嘴太毒了,毒到了明知道故意拱火,但仍然非常窝火,今天已经练了两个时辰,再练天就黑了,过犹不及,伤到了反而歇几日,得不偿失。 在太监的招呼下,陈太医立刻凑了过来,手搭在了皇帝的脉搏上,闭目良久才睁开眼说道:“陛下脉象沉稳有力,并无其他心悸之状,可以操练。” 有些人天生无法习武,便是这心悸之征,大约就是先天心脏病,不适合剧烈运动。 朱翊钧没有这种毛病,切脉只是最后的确诊,望闻问切,开筋之后,仍然嘴硬,站桩之时,气息平稳。 皇帝习武,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大尾巴,陪练的小宦官就有十个,太医自然也不例外。 “陈太医名为陈实功?”朱翊钧活动了下手脚,走路姿势虽然有些怪异,可年轻的身体,并没有痛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习武的辛苦超过了朱翊钧的想象,这站桩若是再多些时间,他怕是很难坚持了。 小皇帝有点胖,站桩连起来,比旁人更费力些。 陈太医心里发苦,他已经递交了辞呈,奈何院判不准,说是冯大珰和张大珰都要他换药,他还想着换完了药,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结果陛下连他的名字都知道了。 他赶忙说道:“臣的确名为陈实功。” “可是擅长解刳之术?”朱翊钧思考了下再问。 陈实功一愣回答道:“臣的确擅长外科。” “那便是了,打今儿起,朕习武时候,你就在一旁看着。”朱翊钧看着陈实功颇为确切的说道。 年龄对的上,擅长对的上,医德也对得上,这是个外科圣手,在万历至崇祯年间,陈实功能做阑尾炎手术,解刳就是外科手术,而且陈实功对癌症,也就是失荣症,略有研究。 这等医学圣手,跟着自己才能发挥他一生的本领,将岐圣门庭,发扬光大! “臣…”陈实功想要拒绝,只是一时找不到理由,急的脑门生出了冷汗,他医术了得,可给皇帝看病,是用药也不对,不用药也不对。 壬寅宫变,嘉靖皇帝被宫女刺杀,救了嘉靖皇帝一命的太医院使许绅,刚回家就一命呜呼了。 太医院的太医,给别人看病,都是药到病除,给皇帝看病,却是看好也得死,看不好也得死。 朱翊钧也不跟陈实功墨迹,笑着说道:“那朕问娘亲讨要便是,带着医箱,随朕去趟北镇抚司衙门,给刺杀朕的王章龙切切脉。” 北镇抚司五毒之刑,天下闻名,进了北镇抚司衙门,再壮的汉子,也能变成半残,别案子没审问,人先死了。 到时候缇帅就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缇骑式微,北镇抚司衙门不见得安全。 朱翊钧一瘸三拐的走到了李太后和陈太后的面前,笑着说道:“母亲,娘亲,孩儿练功回来了,腿有些不舒服,不过没什么大碍,小孩好的都快。” “为娘都说了辛苦,你就是不听,今天这是受罪了,明天还练不?”李太后看着朱翊钧一瘸三拐的样子,就有些心疼,这话里话外,有埋怨朱希孝的意思。 朱翊钧颇为郑重的说道:“练,一日不会荒废。” “那就由皇儿去吧。”李太后终究是忍住了内心的慈心,孩子都没喊苦喊累,习武也是好的,再面对刺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朱翊钧接着说道:“陈太医以后就跟着孩儿了,若是这练武练过劲儿也能看护,娘亲安心,孩儿带着陈太医去一趟北镇抚司衙门,宫门落锁前就回来。” “外廷的大臣们,为了利益斗的你死我活,这案子,他们办起来,最终要奔着党锢去,孩儿过去看看。” 李太后带着怒气看了冯保一眼,这活儿本来该他干的,他干不好,还落了口实给外廷,否则哪里用陛下出面? 朱翊钧颇为确定的说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找到了,外面勾结之人也要找到,而且要处以极刑,以收威吓惩戒之效。” “否则这种事,日后怕是会经常发生,母亲不用担心,缇帅和冯大伴的净军都跟着,不会有事。” “那就去吧。”李太后思考再思考,才挥了挥手说道:“宫门落锁前,一定回来。” “嗯,孩儿告退。”朱翊钧告别两宫太后,向着承天门而去,北镇抚司衙门,就在承天门外,和六部衙门相对,他走的不快,因为腿脚还有些不舒服,走了几百步后,便四平八稳了。 年轻的身体,恢复就是快。 缇骑打开了承天门的正门,锦衣卫们站成了两排为陛下开道,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威风凛凛,陛下出宫了,他们就是陛下安全的保证。 轿撵就在朱翊钧身后跟着,不过他没有乘坐,而是步行穿过了门洞,走出了承天门。 万历皇帝在后三十年,未曾踏出过宫门一步,但是朱翊钧只一天,就走出了皇宫。 他站在承天门前,示意冯保近前来,他低声问道:“冯大伴,出了门,就是外臣的天下,不是宫里,你也看出来,元辅先生也不是一定要站在你这一边,但是你是朕的大伴,是朕的人,到了外面,无论如何,朕会给你站台。” “你现在给朕交个实底儿,到底是陈洪干的,还是你干的?” “无论是不是你干的,这件事只能是陈洪干的,但若是你做的,朕回去再收拾你,万一晋党们拿出不利你的证据来,也要早做准备。” “不是臣做的。”冯保非常确信的回答道,他得多糊涂,为了追杀高拱陈洪,做这等事?陈洪已经失了势,扣个偷盗,就能把陈洪做掉,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朱翊钧平静的说道:“冯大伴,记住朕的话,朕只问两遍,没有第三遍,再一再二没再三,朝中晋党独大,你和元辅张先生做局收拾晋党,朕可以体谅,朕的话说的很明白。” “朕第二遍问你,是不是你做的?现在承认,朕饶你一命,金口玉言。” “不是!”冯保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冯保做事,极为周密,可他更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没做就是没做,小皇帝出了事,李太后发起疯来,张居正要倒,冯保更要倒,晋党的依仗高拱、陈洪都倒了,晋党其他人,有的是办法收拾,张居正和冯保,铤而走险行此险招,那是自寻死路。 计划的再周详,也会有遗漏的地方,这就是阴谋诡计的缺点。 冯保、张居正无法保证计划完美实现,王章龙就是最不可控的变数,王章龙闯进了乾清宫内,真的不会一刀把皇帝给杀了吗? “走,去北镇抚司衙门。”朱翊钧看了冯保一眼,点了点头,向着北镇抚司衙门而去。 第十章 一波三折 张居正站在北镇抚司衙门前,身边站着的是次辅吕调阳,二人身后站着的是三法司众人。 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刑部尚书王之诰、大理寺左右卿李幼滋、罗凤翔等朝臣,和大明皇帝身后的锦衣卫缇帅朱希孝、东厂督主冯保,共同构成了这次三法司会审的审判团。 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负责纠察,大理寺负责驳正,三法司共聚一堂。 为了专门迎接皇帝的大驾,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大扫除,窗明几净,甚至连墙角都用猪毛刷刷过一遍,再点上檀香,这本该阴森的衙门,终于变得阳光明媚了几分。 朱翊钧坐在衙门的后堂,他是皇帝,他在前堂,就得坐正中的位置,那谁来审案? 案犯王章龙从天牢里提了出来,两名身着大红袍飞鱼服的提刑千户负责押送,即便是送入了公堂,两名提刑千户们,也摁着带着枷锁镣铐的案犯,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缇帅朱希孝只有一个要求,绝对不能在北镇抚司衙门出任何事。 “啪!案犯王章龙,速速从实招来,何人指使你前往乾清宫行刺?!”朱希孝是堂上官,这里是北镇抚司衙门,自然他负责主审此案,朱希孝一拍手中惊虎胆醒木,威风凛凛,厉声喝问。 王章龙跪在地上,似乎是被这惊堂木给吓到了,哆哆嗦嗦的说道:“缇帅,草民只是进宫偷点东西,哪里是行刺,还请缇帅明察。” “上物证!”朱希孝大声的喊道。 王章龙行刺用的一长一短的两把刀被呈了上来,短的是行刺皇帝的,长的是砍伤张宏的环首刀,极其锋利。 皇帝龙床的一块床板被换了下来,那上面还有插了一个破洞的痕迹,朱翊钧起床后,张宏让张鲸带着人把床板拆下,换上了新的,作为物证送到了三法司的衙门。 朱希孝嗤笑一声说道:“你带凶器入宫,径直前往乾清宫,内官张宏捕你时,我亲自在场,你盗取财物在哪里?总不能说,乾清宫的东西,你都看不上吧!铁证在前,还敢狡辩!” 王章龙眼睛珠子一转,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草民是戚家军军卒!” “草民一时糊涂,听信了歹人所言,是宫里的宦官要草民入宫行刺,说要吓一吓小皇帝,好教他知道厉害。” “一派胡言!”朱希孝嗤笑一声,大声喊道:“带证人!” 数名证人被依次带到了堂前,对王章龙进行了指认,将王章龙的在京为佣奴的人生脉络侧写的极为完善。 王章龙是个赌鬼,赌输了钱,还借了赌坊不少的债,赌坊的东家、掌柜等人,上堂作证的时候,吓得连路都站不稳,就是设赌坊,怎么就被缇骑们给逮到了天牢里来?! 缇骑们的确是失了不少的权势,但那也是在朝堂上,在赌坊的东家眼里,缇骑那是天子班直戍卫,进了北镇抚司衙门,就是进了天牢,那都是诛九族的大奸大恶。 王章龙必须得还赌债,否则追债的堵得他无路可去,他原本想自阉入宫,把自己给卖了换钱翻本,四处打探,找到了入宫的门路,一听有大买卖,便做了。 张居正坐的稳稳当当,他看过了卷宗,缇骑办案,还是那般雷厉风行,张弛有度,但凡是办案,皆是铁案,缇帅说的每一句话,一口唾沫一口钉。 嘉靖年间,陆炳为缇帅之时,北镇抚司的缇骑风头极盛,连东厂都得避让三分,深受嘉靖皇帝信任。 很少有人弹劾陆炳擅权栽赃,连那群最喜欢挑毛病的言官,也只能说一句,陆炳善迎合上意。 作为一个皇帝专门办脏活累活的特务部门,陆炳只被骂一句迎合上意,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锦衣卫有十七所,一所满额1120人,锦衣卫共有19040额员,有侦缉职权的北镇抚司锦衣卫,方称之为缇骑。 缇骑最多时不过六百人,但是办案向来专业,堪称捷爪利牙。 缇明黄,为皇帝专用。 缇骑办案能力仍在,奈何陆炳死后,短短十数年,缇骑地位每况愈下,谁让宦官离皇帝更近呢。 朱希孝再拍惊虎胆醒木,问道:“谁让你假扮戚家军军卒?如实招来,但有再有虚言,定大刑伺候!” 王章龙见自己身份被戳破,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说道:“是宫里的冯保冯大珰让我这么说的啊!他说让我假扮是戚家军军卒,然后污蔑于陈洪,他许我富贵,说即便是被抓了,也是东厂处置,到时候,把我送出去啊!” “缇帅,几位明公,真的是冯保冯大珰教我这么说的!” 此言一出,几位大臣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冯保的确有动机,给戚继光扣屎盆子。 戚继光是张居正门下,戚继光要是倒霉,张居正也要跟着倒霉。 冯保和张居正的确是同盟,但张居正首先是文官,是文渊阁大学士,是首辅。 高拱想要夺了司礼监的权,张居正作为文官头子,就不想了吗? 冯保作为宫里的大珰,趁机教训下、敲打下张居正,甚至逼迫张居正因为戚家军的关系,不得不严厉追查,诘问指使,逼迫张居正跟宦官站一起去,最后把陈洪和高拱都给牵扯出来。 冯保的确有动机这么做,把自己和小皇帝的的命都赌上,换陈洪和高拱。 朱翊钧坐在后堂看向了冯保,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出现了不利冯保的证词。 “臣没那个胆子。”冯保仍然面不改色,摇头说道,刺客都没行刺成,他差点磕死了才侥幸过关,要真的死了皇帝,他就是没了主人的野狗,只有死路一条的份儿。 朱翊钧看向了张宏说道:“张宏,你去,就说你是冯大伴,让他认。” 张宏领命,走出了后堂,来到了前堂,一甩拂尘吊着嗓子说道:“你这歹人,胡乱攀咬,咱家何时和你说过这番话了?” 王章龙抬头看了一眼,大声哭诉道:“冯大伴救我!冯大伴许了我富贵,怎么和说的不一样呢。” 张宏暗道可惜,这王章龙要是一口否认,或者说没见过他,到是能给冯保泼一头的脏水,他摇头说道:“看着咱家说话,咱家何时许你富贵了!” “就昨日大伴领我入宫时说的。”王章龙抬着头,仍然一口咬定,就是冯保授意。 张宏往前走了几步,慢慢蹲下身子,嗤笑一声说道:“咱家昨天才穿上红袍,你昨日的确见咱家了,咱家是昨天抓你的那个内官!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清楚!” 王章龙这才分辨出,是昨日黑灯瞎火下的张宏,王章龙脸色剧变,想要挣扎,两名提刑千户死死的摁着王章龙。 “几位大臣也都看见了,这人满嘴胡言。”张宏不再多言,回后堂去了。 “还不从实招来?!”朱希孝再拍惊虎胆醒木追问。 王章龙见自己谎话戳破,才选择了老实交待,他只知道穿红袍的是大太监,故此认错。 朱翊钧眼睛微眯的看着左都御史葛守礼,刚才张宏从后堂出去,这葛守礼的食指和中指,就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不自觉的敲着,王章龙认错之后,葛守礼敲得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左都御史正三品,科道言官的头子,这点涵养的功夫都没有? 在座的外臣,只有葛守礼是晋党。 陈洪、腾祥、孟冲等一干太监,也被番子们从东厂提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开始进一步的审讯。 “陈洪,你指认乃是前内阁首辅高拱指使你做的?”朱希孝问到了所有人最关切的问题。 陈洪不得势这段时日,日子过得并不顺遂,两腮无肉,眼眶深陷,他跪在地上,略显虚弱的说道:“的确是高拱指使,咱家有证据!” “休得胡说!高公行谊刚方,通海运、饬边防、定滇南、平岭表,制降西虏,乃是社稷之臣,怎由你如此攀咬!”左都御史葛守礼拍桌而起怒斥,他指着陈洪,眼睛瞪圆,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了。 刑部尚书王之诰拉了一下葛守礼说道:“葛总宪何必如此急切,我们看看他的证据又如何?” 陈洪丝看着葛守礼,以前这卑躬屈膝、见了都要叫一声陈公的葛守礼,现在也敢怒斥自己? 陈洪嗤笑一声,看着葛守礼说道:“有高拱手书一封,乃由菜户营传入宫中,咱家认得他的笔记,是高拱家人李实送进宫中的!” “咱家死到临头,何须攀咬,这高拱家人李实仍在京师,将其逮来,一问便知。” “你们这群僭越大臣,依靠着宣大总督王崇古,占着俺答汗的买卖,肆意侵吞,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失去权势的感觉,比死还要难受,既然有机会,陈洪当然想要东山再起,既然事情败露,不过一死了之,他一个太监,也就认了几个义子,他怕什么?他当然要拉人下水。 “手书何在?”朱希孝眉头一皱,从东厂来的案卷里,没提到手书和李实之事。 陈洪这才晃了晃脑袋说道:“在廊下家的茅厕后枣树下埋着。” 朱翊钧看着冯保,这么关键的证据,冯保居然不知? 冯保无奈的说道:“陛下,陈洪进了东厂,就是一言不发,一心求死,臣也是从孟冲和腾祥口中得知了是高拱指使,陈洪就是死,也不肯让臣立半分的功,臣昨日挖地三尺,时日太少,没找到证物。” “臣这就去差人把书证取来。” 陈洪自知必死无疑,怎么会把证据交给冯保?冯保没护住陛下,失了信任,陈洪怎么可能让他办好差? “刘守有,带二百缇骑,将李实逮来,骆秉良,你随冯大珰取书证而来。”朱希孝稍微犹豫了下,还是让提刑千户骆秉良跟着冯保一起取书证,省的麻烦。 “葛总宪不一同前往?”次辅吕调阳提醒着葛守礼,案子是外廷在办,锦衣卫去了人、宫里去了人,葛守礼要是不去,缇骑和番子联手栽赃,高拱可是要倒血霉的。 吕调阳揣着手忽然开口问道:“葛总宪不提,是知道高拱家人李实仍在京师?还是知道这封手书确有其事?” 葛守礼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说道:“一派胡言!我与他们同去!” 书证很快就去了回来,刑部、北镇抚司、东厂,都养着鉴定笔迹之人,各方势力围着手书的笔记开始鉴定了起来。 太阳还没落山,李实就被抓了回来,入城都要路引,非京城人士,投靠何方,都在路引上写着,五城兵马司校尉专门有人核验复查入城投靠,即便是跑了,顺藤摸瓜也找的到人。 李实是被缇骑们拖进来的,腿已经被吓软了,连跪都跪不稳,只是瘫在地上,颤抖不已的说道:“缇帅容禀…草民进城,是被高公遣散,不得已回京投靠亲眷,这…草民…犯了何罪,何至被抓到天牢来?” 明朝明令禁奴仆,为了绕开大明律,大明高门大户收仆人都是以家人为名义,所以李实是以家人被遣散,没了依靠,回京投奔亲友,也是合情合理。 北镇抚司衙门和刑部的文书,将证物放在了堂前,俯首说道:“缇帅,手书为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洪听闻大惊失色,想要挣开番子的手,但是被两个番子紧紧的摁在了地上,陈洪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的喊道:“那高拱的字,我化成灰都认得!绝不可能是假的!” 葛守礼松了口气,两手一拍,双手一搓说道:“某就知道,定有人栽赃嫁祸!高公虽然急公好义,但决计不会做如此之事!” 第十一章 幕后指使之人浮出水面 笔迹鉴定最早有文可考,是在东汉末年,曹操手下魏郡太守国渊开始,在唐朝正式纳入了刑名侦缉的手段之中,比如张楚金断江琛诬陷刺史裴光案、比如程颢诘翁案,比如谢士元断讼田宅案等等。 刑部、北镇抚司、东厂都养着一群专门鉴定书证的文书,刑部、北镇抚司衙门的文书都鉴定为伪作,唯独东厂的番子们没下定论,但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手书为假。 东厂番子们知道督主恨不得高拱,哪怕高拱已经回籍闲住,可是番子们也不好立刻指鹿为马,一口咬定手书为真。 还得等大珰授意才是,到时候无论是伪造另外的手书,还是将高拱的遣散的家人抓几个指认高拱,对东厂的番子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缇骑在外廷,不好伪造,但是东厂的番子,就没那么多的忌讳了。 朱希孝略显犹豫,将书证拿到了后堂,日暮时分,太阳西斜,虽然已经看不清楚,但文书指出的几个比对笔迹错误之处,还是能够轻易的看得出来,的确是假的。 有几个字的笔迹对比之后,全然是高拱入阁前的笔迹。 朱翊钧看了眼冯保才对着朱希孝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太后让朕宫门落锁前回宫,此案,明日再议。” 案子到了这里,朱翊钧其实已经知道了背后指使之人,到底何人。 “退堂!”朱希孝将所有物证、书证收好,把所有的案犯收押,才一拍惊虎胆醒木,结束了今日的三堂会审。 “臣等恭送陛下。”一众朝臣站在北镇抚司门前,拜别皇帝大驾。 朱翊钧在前面走,冯保弯着腰在旁边亦步亦趋,这个姿势其实非常难受,但是他做的非常恭敬。 “冯大伴,你知道谁是幕后指使了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冯保摇头说道:“臣愚钝。” “朕知道了。”朱翊钧一边走一边说道:“陈洪如此胆大包天,一份书信,就能把他哄骗了,这不稀奇。” “人若是没有掌管权力,只会艳羡猜测一二,但是得而复失,那种希望失而复得的念想、从云端掉到地上的落差,就像猫爪子在心里挠一样,一旦有丁点动机,就会不顾一切。” “那是何等的落差呢,人丢了权力,连个鬼都不会上门。” “也就是葛守礼,他是真心担心高拱的下场,才事事忧心,陈洪一指认,他就把高拱的功绩摆出来,葛守礼怕。” 冯保猛地一惊,问道:“怕?” 朱翊钧面色复杂的说道:“葛守礼最怕的就是,高拱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高拱。” 冯保擅长对付文臣,也了解文臣,他闻言也是颇为赞同,这些文人都喜欢在心里竖个标尺榜样来,高拱就是葛守礼心中的那个榜样,对高拱的功绩如数家珍。 冯保有些不明白的问道:“陛下,幕后指使是谁?这狗贼就是在天涯海角,臣也把他给陛下擒来,千刀万剐!” “你真没看出来?”朱翊钧大感惊奇的问道。 小皇帝的眼神让冯大珰真的很受伤,陛下的眼神像是在看笨蛋一样。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你呀你,真的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人在变,书法也在变,绝无一成不变的道理,今天那封手书,几乎以假乱真,是高拱隆庆年间贵为首辅之后的笔迹。” “朕来问你。” “这高阁老自打入了阁,成了明公之后,一副墨宝,价值千金,高拱虽然专横,但为人素来清廉,不会留下卖墨宝这等把柄来,对与不对?” 冯保一琢磨,高拱专横归专横,但的确是个清官,即便是倒台之后,也没人指摘高拱贪腐,不像那徐阶,倒台后,一查,半个松江府都是他家的。 若是高拱贪腐,冯保早就追杀而去,还用等到现在? 冯保赶忙说道:“陛下睿哲天成,洞若观火!” 朱翊钧继续说道:“书证上可是洋洋洒洒数百字,绝大多数都是入阁后的笔迹,这高阁老入阁之后,他的墨宝多为票拟,朕来问你,谁能接触到高阁老的墨宝,进而临摹,伪造?” 冯保恍然大悟,左拳击右掌说道:“张居正!定是那张居正害怕高拱复起,故此构陷!全都对上了!” “元辅忙的脚打后脑勺,要是元辅来设局对高拱穷追猛打,他有的是办法,读书人的心思都脏,哪里用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朱翊钧一甩袖子,反问了一句。 朱翊钧看着冯保蠢笨的模样,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祖宗,长了个七窍玲珑心,怎么在这件事就是抓不到重点。 张居正为内阁首辅,百官之首,真的要安排已经失了权势,连鬼都不上门的高拱,那还不是三个手指头捏田螺,手拿把攥? 非要和高拱一样,对皇权指指点点,指手画脚,把自己折腾进去才罢休? 冯保赶忙说道:“司礼监也有高阁老的拟票,那就是司礼监,那岂不是说臣,嫌疑最大?” 冯保瞪大了眼睛,两腮肿的老高,看起来格外滑稽,这猜来猜去,自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幕后真凶竟是我自己? 朱翊钧负手疾走,满是嫌弃的说道:“冯大伴啊,要不别当老祖宗了,哪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朕实在是为你担忧。” 司礼监的那些太监读书归读书,能模仿出高拱的字迹来? 那进士们一辈子都在写字,考进士的时候,那台阁体写的比印刷体还要周正,更别提高拱入阁之后,精气神再发生了变化,司礼监的太监要是有这般才能,宦官文官斗的你死我活,内阁早就被斗倒了,还要什么首辅、次辅? 冯保亦步亦趋的追上,无奈的说道:“还请陛下教臣。” 朱翊钧也懒得让冯保继续猜了,便告诉了一个冯保想知道的答案,摇头说道:“伪造手书之人,正是高拱本人。” 更确切的说,高拱无论是否愿意,这封手书只能出自他的手,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高拱头上。 人一旦失去了权势,连鬼都不上门,往宫里塞人说简单,对于某些人极为简单,对某些人来说难如登天。 陈洪只是一个失了权势,住在廊下家的宦官,高拱是住在河南新郑的‘前’首辅。 陈洪和高拱都没那么大的本事,把王章龙送到乾清宫去。 幕后指使之人到底是谁? 晋党中的某一个,或者说是晋党的集体意识。 但这个案子,只能追查到这里了,因为继续追查下去,缇骑们能得到的结论也只有高拱,也只能是他。 所有的线索只会指向高拱。 “嚯!”冯保立刻全都想明白了,面目狰狞的说道:“果然是此獠!阴险狡诈如斯,居然伪造自己手书,金蝉脱壳,陛下,发兵高拱旧籍吧,将其擒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乱臣贼子了,陛下!” 绕了个圈,还是这狗贼! 先是在先帝灵柩之前,出言不逊,说十岁人主不能治天下,而后更是上奏要夺了司礼监的权,还说皇帝未经发拟,径自内批,毫无恭顺之心,现在居然还做下了如此大局,冯保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刺王杀驾案中,他冯保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高拱是一个失去了恭顺之心的臣子,他的嫌疑最大。 但这朝中,失去了恭顺之心的何止一个高拱呢? 冯保真的没猜出来,还是配合大明皇帝表演?该配合皇帝表演的时候,冯大珰不能视而不见。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容朕缓思。”朱翊钧停步斟酌了起来,他已经走到了承天门前,在夕阳的余晖下,承天门三个大字,熠熠生辉,此乃当年太祖高皇帝亲笔手书,被成祖文皇帝拓到了北衙来。 从手书是伪造那一刻,案子已经清晰明了。 高拱知道此事吗?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他已经不再是首辅,高拱在刺王杀驾案中死掉,就是他最后的利用价值,有人在榨最后的剩余价值。 一旦皇帝、太后、司礼监、张居正要办高拱,朝中的晋党们还不翻了天? 除了葛守礼之外,晋党压根就不是为了救高拱,而是打着救高拱的名义,趁机继续夺权。 王崇古还提领着京营,吏部尚书杨博还是天官,都察院总宪葛守礼是言官头子,领着清流,军权、人事任命、朝中风力(舆论),这些都在晋党的手中。 朱翊钧看着那镀了一层夕阳余晖的承天门,最终开口说道:“等等吧。” “等?”冯保疑惑了,呆愣呆愣的,陛下都知道了幕后指使之人正是高拱,等什么?把人拿进京师来,凌迟处死,再振皇威才是。 朱翊钧走进了承天门内,大明皇宫的门吱吱呀呀的合上,将内外完全隔绝。 皇帝走了不多远,就看到了放在宫门口上了锁的铁箱,这是皇帝交待冯保办的差事,这还没入夜,就办好了。 朱翊钧看着那检举箱说道:“宫里出了刺客,冯大伴除了朕教的法子,还有办法吗?” 冯保立刻说道:“有,门禁共八事,一曰易市地、二曰禁穿道、三曰制牌面、四曰重换班、五曰清包占、六曰重赏罚、七曰查内属、八曰重事权,这易市地,就是宫里的采买,直到开宫门的时候,才会告诉出宫何许人也…” “嗯,你办就好。”朱翊钧打断了冯保的话,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具体讲了,他看着铁箱问道:“你说这铁箱的法子有用吗?” 冯保俯首说道:“臣以为有用,制度是制度,这铁箱考量的是人心,只要这箱子放在这,宫里上下皆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每个人都得防备身边的人,会不会把他卖了博个前程。” 人心最经不起考验,这铁箱子就是考验人心之物。 至于诬告,这宫里缺诬告这种事? 朱翊钧向着乾清宫而去,继续说道:“你知道商君徙木立信之事吧,这铁箱刚放进去,没人敢举报,你这样,安排个水猴子,不是,安排个内鬼,检举,然后重赏提拔一番,有人开了头,就会有人跟着做了。” “臣已经这般做了。”冯保赶忙回答道,陛下已经给了办法,他要是连这个差事也办不好,那还做什么老祖宗? 小皇帝这番话,还是让冯保心有戚戚,自己这主子,到底是何方妖怪?安排内鬼这种鬼蜮伎俩,就这么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讲了出来? 似乎本该如此一样。 朱翊钧非常满意的点头说道:“有几份慧根,外廷掺了不少的沙子进了宫门,你借着这件事清一下宫里的沙子,但是不要全清掉,留几个不是很紧要的眼线,要不然外廷的大臣们,不知道宫里的动静,又该疑神疑鬼了。” “这几个眼线一定不要是紧要位置,能听到消息,但不能窥得全貌,传出去的消息,讲究的就是真真假假,云里雾里、看不清楚才最是上乘,知道,但只知道一点点。” 冯保不是蠢笨,只是刚当上了老祖宗,不是如何正确的行使手里的权力。 乾清宫就在门前,冯保已经没了乾清宫的差事,只好留在门前,长揖在地,大声的说道:“臣尊旨。” “娘亲,孩儿回来了。”朱翊钧换上了阳光开朗的笑容,走进了乾清宫内。 在两宫太后面前,他是阳光开朗小皇帝。 第十二章 晋党的条件,格外优厚 朱翊钧在用过了晚膳之后,把在北镇抚司衙门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讲给了李太后听,单单把和冯保说的话隐去了。 两宫太后都很年轻,她们面对外廷那群老妖怪,多少有些手足无措,何必让她们忧心? “皇儿是怎么想到让张宏冒充冯大伴的?”李太后越听眼睛越亮,自己的孩子似乎有了几分早慧,没有王章龙认错人之事,冯保岂能如此轻易摆脱嫌疑,怕是又要多些麻烦。 朱翊钧闪着纯真的大眼睛,理所当然的说道:“冯大伴是宫里的大珰,歹人一个佣奴,何故能见到?哪怕真的是冯保做的,冯保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呢?那歹人王章龙,却一口咬定是冯大伴指使,必然有假。” “好好好,皇儿聪慧,为娘欣慰,想来你父皇也能含笑。”李太后略微有些感动,眼眶有些湿润,丈夫走了,她其实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皇帝没出息,没本事,守不住这基业。 现在好了,经此大难,小皇帝终于表现出了一些改变,哪怕微不足道,但足以让李太后欣慰了。 朱翊钧挑着灯,在灯下看着《四书直解》,看了半个时辰,才眼,打算休息,早睡早起身体好。 张宏伺候着皇帝盥洗,欲言又止,自是想说什么,但是又不好开口。 朱翊钧将方巾递给了张宏,问道:“有什么就说什么,何必吞吞吐吐?” “陛下,应当不是高拱吧。”张宏终于把自己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当冯保问陛下是否发兵擒拿高拱之时,陛下说等一等,这等这一晚,高拱怕是死不了。 张宏以为不是高拱,因为张宏住廊下家,知道到了廊下家的人,没那么大的本事,把人送到乾清宫来。 陈洪做不到,高拱也做不到,因为他们已经丢失了权势。 “是高拱也好,不是高拱也罢。”朱翊钧看着窗外晦暗不明的月牙,颇为平静的说道:“就看明天,能拿这件事,换多少利益出来了。” 张宏为小皇帝放下了床幔,才行礼告退,一直退到了门口,才俯首说道:“臣告退。” 大明太监过了时辰要离开乾清宫,一直要等到五更天的时候,才能回来,崇祯年间,有一个宦官陈德润因为提前了一刻钟,进了乾清宫,直接被贬出了宫去,罪名是擅闯宫闱。 朱翊钧看着檀木雕刻的龙床,将这一天半的事儿,认真的总结了一番,才昏昏沉沉睡去。 残月当空,满天星辰,整个京师只有三三两两的灯火,此时的西城骡马市东口南侧的全楚会馆内,灯火辉煌。 全楚会馆何地? 大明当朝首辅张居正私宅是也。 门前是两头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夜幕宫灯之下,威风凛凛,这已经过了宵禁的时刻,但是这全楚会馆门前,还是有两人递了拜帖。 宵禁罢了,那都是老百姓才需要守的规矩,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可不敢拦这二人。 没过多久,门房走了出来,颇为恭敬的说道:“我家老爷说了,拜会即可,礼物就不必了。” 门房便示意二人将手中带的礼物放下,才引着进了大门。 张居正收钱,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什么事都收,刺王杀驾这个案子,他不能收,收了明日言官就要连章弹劾,后日太后就要责问了。 全楚会馆,入门即照壁,上书素芬自远四个大字,照壁后是连廊垂拱,行数步,就是一道石桥,桥是汉白玉,共有九折,桥头有百年朴树,石桥两侧为小湖,数棵杨柳树垂绦水面,春风一吹,湖面的月光、星光、灯光全然打散,如诗如画。 过九折桥,则是子午井,左手边是戏楼,右手边是文昌阁,正前方则是楚畹堂,一畹三十亩。 这里只是前厅,后宅还有三十多亩,共计占地七十余亩的全楚会馆,大约相当于七个足球场那么大。 寸土寸金的京师,七十亩的私宅,当真是奢侈无比。 门房再通禀,才将两位客人引进了这五间九架的文昌阁内,这里是张居正的书房,皆为硬木家具,博古架上皆是各种金石名玩,张居正在书房门前候着,待人进门,才互相见礼。 “全楚会馆果然阔气,这绕来绕去,险些把我绕迷糊了。”吏部天官杨博,左右看了看,夸赞了一下。 张居正颇为沉稳的说道:“我这都是同乡们抬举,窃居于此,全楚会馆再阔气,那也没有杨天官的全晋会馆阔气,快请上座。” 全楚会馆是张居正的私宅,却又不在他的名下,乃是湖广学子们集资建造而成,每到恩科的时候,张居正就会开放私宅,供入京的湖广学子下榻楚畹堂。 张居正,现在算是楚党,但是张居正的党羽,大多不是湖广人。 比如次辅吕调阳是广西人,蓟辽总兵官戚继光是山东人、兵部右侍郎、蓟辽总督军务梁梦龙是北直隶真定人,湖广左布政陈瑞是福建人等等。 此时的楚党,仍然没有地域性的结党。 杨博和张居正简单了寒暄了两句今晚阳光明媚后,开口说道:“这次过来,主要还是王章龙的案子。” 都察院总宪葛守礼颇为确切的说道:“根本不是高公手书,三法司已经证伪,东厂的番子再叫嚣,也是僭越神器,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元辅最是清楚,高公为人素来刚方,即贤耶,虽仇必举,即不肖,虽亲必斥!得罪人极多,现在树倒猢狲散,给我数日时间,我定把这贼人揪出来。” 杨博看着葛守礼义愤填膺的样子,吐了口浊气,笑着说道:“葛总宪,要不先去院内赏景?这全楚会馆,素来雅致。” 手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菊正的态度。 “我现在哪有心情赏景。”葛守礼本欲再言,可是看着张居正和杨博都端起了茶盏,便只能讪笑了一下,去了院落赏景。 大人有话要说,小孩子一边玩去。 张居正放下了茶盏,斟酌了一番说道:“杨太宰乃是硕德之臣,太宰亦与某为忘年之契,陈洪所供手书,到底何人所作,想来杨太宰自然清楚,否则也不会来我这全楚会馆了。” 杨博却颇为确信的说道:“冯保那个太监,不见得能看得出来。” 冯保很聪明,但还是不够聪明,这真真假假,弯弯绕绕,隆庆皇帝大行之后,大明文官和冯保为首的宦官已经过了几招,冯保不足为虑。 张居正则摇头说道:“万一看出来了呢?” 张居正才不管冯保到底能不能看出来,他在拒绝,拒绝杨博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的招揽,拒绝杨博提出的萧规曹随,拒绝夺去司礼监之权,拒绝文臣僭越神器。 高拱夺司礼监之权的萧规,张居正不打算曹随,皇帝的年龄太小了,皇威不振,根本无法对抗文臣,要是司礼监再被夺了权,这条凶犬的獠牙再被敲掉,大明国将不国。 张居正深谙大明国家之制,这个制度设计之初,就是离了皇帝根本玩不转。 杨博沉默了许久,大拇指无意识的搓动着食指中节,开口说道:“两宋之时,党锢盈天,为了祖宗之法还是革故鼎新,斗的你死我活,最后把半壁江山拱手让给了金人,才算消停了下来。” 张居正笑了笑,立刻回答道:“我明白杨太宰之意,党锢盈天亡国之兆,不如让缇骑们先查着,查到了证据,就办,查不到证据,就不办,我与高拱素无仇怨,何来党锢之说?咱们以事实说话,杨太宰以为如何?” 杨博摇头说道:“缇骑受东厂督主节制,冯保授意缇帅伪造几份证据罢了,用不了几天,这案子就得办成铁案,这罪名就扣在了高拱的头上,前日是严嵩、昨日是徐阶,今日是高拱,明日就是你张江陵了。” “冯保办事不力,让歹人进了宫,本就死罪,现在如此狷嚣猖狂,我们应当禀明太后、陛下,将他铲除才是。” 晋党想要做什么?晋党想要冯保的命。 敲掉李太后、冯保、张居正这个铁三角中,最薄弱的这一环。 这个同盟,看起来牢不可破,在大事上,同进退,很容易伤害到晋党的核心利益。 但冯保在刺王杀驾案后,还是出现在了文华殿,参加廷议,此时就应该立刻止损停止,继续下去,对晋党极为不利。 张居正刚要说话,杨博伸手,又开口说道:“白圭啊,我老了,常年镇守边方,旧伤累累,近日旧疾多发,大限将至,我若是走了,也就走了,可是咱们大明江河日下,当年被太祖十三北伐蒙古,成祖文皇帝五伐漠北,北虏望风远遁千里不敢窥探,今日居然要和北虏媾和。” “不提大家说小家,你也看到了,葛守礼为人憨直,王崇古易怒,王国光慎独,张四维…蛇鼠两端、不为人臣也,若是我走了,你这全楚会馆和我那全晋会馆,合为一处,岂不美哉?” “皆时,你想施政,何须千方百计?” 杨博扔出了招揽的条件,在他死后,晋党可以让给张居正,晋楚合流,到那时,别说心中抱负,就是王莽之事,也未尝不可。 宫里不过是孤儿寡母罢了,冯保不过是一条稍微有点壮的狗,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敲不掉冯保,就挖张居正,将张居正变成同路人,冯保和李太后,就只能管管宫里的事儿了。 至于小皇帝?十岁的小皇帝罢了。 张居正看着杨博摇头说道:“我心没那么大,全楚会馆足够大了,我不是山西人,杨太宰错爱。” “我还有个未出阁的女儿,今年年芳二十,待字闺中,貌美,许给白圭,白圭也是我山西的女婿了不是?”杨博似乎是早就想到了张居正会这么说,杨博并没有未出阁的女儿,不过他的家人很多,从中挑选一个立为嫡出即可。 没有女儿,不能创造一个女儿出来吗? 姻亲是一种亲朋关系,主要是为了这层关系。 张居正也结党,但是他的结党既没有明显的地域性,也没有姻亲。 杨博才不管首辅是高拱还是张居正,只要支持晋党,就是好首辅,高拱还是河南人呢,不照样和王崇古穿一条裤子? 条件如此丰厚,张居正仍然不为所动说道:“杨太宰这话说远了,咱们还是说回王章龙的案子吧。” 张居正拒绝了,他为官二十六载,确切的知道,接受了杨博的条件,就只能和晋党同流合污,给晋党让利。 施政抱负?皆妄言。 这已经不是杨博第一次拉拢张居正了,自从去年六月高拱倒了之后,杨博一直在拉拢他。 杨博是真心实意的,提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恩厚,但是张居正多少有些不识抬举。 杨博看着油盐不进的张居正,才开口说道:“考成法,我可以让步。” 终于切到了正题,投降就投降,不拿出点核心利益来交换,就想息事宁人? 张居正稍微掂量了下摇头说道:“还是让缇骑明日去趟新郑,把高拱传到京城,问问清楚比较合适,高阁老美誉,不可轻污。” 追杀高拱,等于追杀高拱提携的晋党,这点利益,不够。 杨博站起身来,看着张居正才叹了口气说道:“京师先行考成法之事,此事事毕,我会致仕归籍,人老了,就该走了,一直待在朝中,人厌狗嫌不讨喜。” “吏部之事,仰赖白圭了。” 张居正终于意动,站起身来说道:“让我想想,明天再给杨太宰答复。” 杨博走到了门口,站定看着面前不到五十的张居正,极为诚恳的说道:“白圭啊,我真的病了,也老了,就和咱大明日暮西山一样,半截身子埋到土里了,这全晋会馆,白圭要不就接了去?” “送杨太宰。”张居正不答话只送客。 第十三章 有辱斯文 张居正看着杨博的背影,对于杨博,张居正是十分尊敬的,那句硕德之臣,不是客气,而是真心话,杨博在辽,则蓟、辽安,在京师,则九边俱安,出将入相四十余年,兢兢业业,守护着大明的江山。 权盛者摧,功高者隳。 这样一个擎天柱石一样的人物,是什么,让他的背影变得如此的佝偻?是什么,让他不得不屈尊来到了这全楚会馆?是什么,让他对一个小辈儿再三祈求? 是晋党,是人情,更是利益。 杨博来到全楚会馆,是为了晋党。 高拱当国时,提拔了多少晋党之人,若是高拱以谋逆罪论,高拱的提拔的那些人,必将被削斥,晋党必然元气大伤。 为了这些人,杨博不得不来到了全楚会馆,和张居正当面,将话讲到明处。 杨博走出了全楚会馆,看着跟在身后的葛守礼说道:“不用担心了,白圭答应了下来,大明每况日下,他不会坐视不理,他要施展心中那些抱负,就不能让这大明乱起来。” “故君子可欺之以方。” “唉。” 杨博很理解张居正,他甚至能从张居正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刚刚进士及第,鲜衣怒马时,他何尝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可是走着走着,就走成了这样。 张居正愿意出手的原因,既不是为了考成法顺利推行,也不是为了吏部尚书太宰天官的位置,以张居正的手段,考成法、吏部尚书,他有的是办法,张居正肯应承下来,只是为了不让大明陷入党锢之祸的泥潭之中不可自拔罢了。 继续追查下去,罪人只能是高拱,所有的证据也都会指向高拱,那么就必然要对高拱提拔之人削斥,晋党势必绝地反扑,一场波及大明上下的党锢,会耗尽大明为数不多的元气。 杨博就是捏准了这一点,才肯上门,他知道,这个生意能谈成。 “走吧。”杨博挥了挥手,拄着拐杖,离开了全楚会馆。 次日的清晨,文华殿内依旧如往昔那般吵吵嚷嚷,朱翊钧仍然读着那卷四书直解,颇有收获,不断的记录着笔记,刺王杀驾的大案,似乎没有发生一样。 吏科给事中雒遵,弹劾兵部尚书谭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斯洁,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属不称当,亟行罢斥。 谭纶,嘉隆万年间杰出军事家,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曾经组建乡勇屡破倭寇,在葛埠、南湾,谭纶和戚继光抵背杀敌,是战友,与戚继光并称谭戚。 谭纶听闻有人弹劾,也未反驳,直接提出了致仕,张居正看完了弹劾奏疏,只好将给事中弹劾的奏疏发往吏部,若是事实确凿,按照流程,弹劾奏疏送文渊阁拟票后,送司礼监批红,走完流程,谭纶便要离任归旧籍。 廷议议论纷纷,朱翊钧一言不发。 廷议的最后一议,则是王大臣案。 葛守礼率先对着冯保开火,葛守礼洋洋洒洒,从三代之上开始说起,再到案子本身,最后要求严惩冯保。 冯保看着葛守礼坐直了身子说道:“孔夫子《礼运·大同篇》曰: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 “何意?” “孔夫子说,现在,最高秩序也就是道,已经消失了,天下运行,已经背离最初的道,天下所有人都只能顾得上自己小家,人们各自以自己的亲人为亲人,各自爱各自的子女,财物和劳力,皆私,权力、财富、山川河流,完全变成了世袭,并成为名正言顺的礼制。” “到了这个时候,诡伪、欺诈、奸邪、狡猾、勾心斗角便开始发生,战争和天下大乱因此而起。” “葛总宪是读书人,咱家是个太监,咱家这段解读的可对?” 葛守礼眉头紧蹙的说道:“对,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冯保摇头说道:“这怎么是顾左右而言他呢,葛总宪,高拱有了事儿,你就这么急匆匆的跳了出来,三番五次的要把手伸进这宫里来,是不是各亲其亲?眼下大明朋党勾结,彼此攻讦,是不是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 “天下变成这番模样,你们把罪责都推到我们宦官的头上;现在,王大臣刺王杀驾答案,你们还是把罪责推到我们宦官的头上。” “是高拱勾结陈洪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你却对咱家指指点点,纠缠不休。” “到底是谁在顾左右而言他!” “你!”葛守礼指着冯保,居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冯保这番话,逻辑严密,是用他的话堵了他的嘴。 冯保懒洋洋的说道:“你们但凡是对陛下、对太后有那么一些恭顺之心,哪怕是你们对你们读的那些四书五经,对孔夫子有那么一丝恭顺之心,还能犯下如此大不敬之罪?孔夫子教你们犯上作乱,教你们刺王杀驾了?!” 他忽然面色一变,极其凶狠的说道:“葛守礼,你再指咱家一手指头,明天就把你那根手指头给剁了!你是个读书人!孔夫子就教你如此以礼待人了吗!” “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个宦官痛骂进士、言官头子有辱斯文。 杨博拉了拉葛守礼,示意葛守礼不要再跟冯保辩了,葛守礼骂不过冯保的,这都几个月了,葛守礼哪次在冯保手下讨到好处了? 张居正面色严肃看了冯保一眼,科道言官,连张居正有时候都头疼不已,唯独这冯保,逮着骂起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就跟他磕头一样的丝滑。 冯保就是干这个的。 成化年间,内帑太监林绣,专门写了一本《气人经》,专门教怎么气人,这气人经里有很多种气人的法子,最上乘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显然,冯保深谙此道,掌握的炉火纯青。 “哈哈哈!”一阵大笑声传来,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发笑之人。 正是被科道言官刚刚弹劾的兵部尚书谭纶,谭纶是个很豁达的人,想笑就笑,他连连摆手说道:“抱歉,我其实不想笑的,但实在是…哈哈!” 葛守礼面色涨红,要不是打不过冯保,现在早就冲过去了。 张居正合上了所有廷议的奏疏,才面色严肃的说道:“奸人王章龙赌徒也,说话颠三倒四,不可相信,陈洪妄攀主者,亦不可信,此事交于缇骑严查督办,暂且不议。” 廷议结束。 所有人站起身来,对着台上仍在认真读书的小皇帝,恭敬行礼齐声说道:“臣等告退。” 张居正开始传道解惑,他先是对昨日的学习内容进行了复习,小皇帝回答的非常完美,而后开始了今天的授业,他发现小皇帝是真的懂,而不是不懂装懂。 比如孔子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陛下解曰:作为皇帝的根本,是天下的黎民,民兴国兴民亡国亡,而君主继承大统,最大的孝道,就是守住祖宗传下的江山基业,想要守住基业,应该德庇天下百姓。 是谓曰:君主之本,天下黎民;君主之孝,德庇百姓。 朱翊钧结束了今日的课程,张居正是个很好的老师,一个时辰的课,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冯大伴,也是读书人?”朱翊钧合上了四书直解,看向了十分恭顺的冯保。 冯保马上笑呵呵的说道:“回禀陛下,臣不才,略读过几本书。” 朱翊钧颇为满意的说道:“你若是略读,那葛总宪是没读过书咯?你做的很好。” 冯保喜出望外,赶忙说道:“臣为陛下鞍前马后,是臣之荣幸,得陛下一句夸奖,臣能乐上好几日了。” 张居正总觉得有些怪异,这冯保,有些过于恭顺了,甚至是恭顺到有些怕的地步。 “元辅有话但讲无妨。”朱翊钧夸完了冯保,看向了张居正,知道张居正有话就说。 昨夜的利益交换已经结束,张居正要想办法糊弄自己这个十岁皇帝,把刺王杀驾的案子压下去。 张居正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语气怅然的说道:“奸人王大臣,妄攀主者,厂卫连日推求未得情罪,宜稍缓其狱,盖人情急则闭,匿愈深久而怠弛,真情自露,若推求太急,恐诬及善类有伤天地之和,报闻盖居正初意,有所欲,中会廷议汹汹,故有是奏。” 朱翊钧多少听懂了张居正这番话,大意是奸人行刺,胡乱攀咬,锦衣卫东厂连日侦缉无果,应该稍微缓解下,追查的越急,歹人藏得越凶,朝廷不追查的那么凶,真相慢慢就浮出水面了,如果追查的太急,恐怕诬告会伤及善人,有伤天地之和,廷议议论汹汹,正事没法干,所以上奏。 朱翊钧眼睛一眯,语气不善的说道:“元辅在哄小孩吗?简单点。” “臣无能。”张居正闭目片刻,吐了口浊气,说出了三个字,他不确信朱翊钧是否能听懂他这句话的无奈,这三个字,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张居正,是一个很高傲的人。 “以后奏对时,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下跪,朕知道你的意思了,息事宁人。”朱翊钧搓动着手指头问道:“换了多少东西?” “啊?”张居正站起来,认真的把皇帝陛下的话一字一句的回忆了几遍,才确信自己的没有听错。 陛下在问,刺王杀驾案的息事宁人,换了多少东西出来。 第十四章 利益交换 在大明帝制制度设计中,大明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并且无限接近于独裁的体制,有限的限制只有内阁拟票、廷议、六科给事中封驳事。 大明的制度设计,在离开了皇帝的情况下,是不能稳定运行。 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了刺王杀驾大案,挑衅威权、挑衅皇权的恶件,大明首辅和小皇帝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息事宁人。 因为继续追究下去的代价,党争无论谁输谁赢,承受代价的一定是大明,羸弱的大明朝眼下经受不起如此剧烈的动荡。 第二个关键原因,是皇帝年龄幼冲,皇威不振,一切以稳定为第一要务。 这些都是朝廷里的人心鬼蜮,是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张居正其实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起这些腌臜事,这种利益交换,实在是丑陋,不符合四书五经修身之说。 “张!元!辅!你也要跟高拱一样对吧!”冯保咬着牙盯着张居正,如同一匹恶狼一样,他负责撕咬,张居正拿刺王杀驾案进行利益交换,就是大不敬,是最大的不恭顺。 冯保看着张居正默不作声,面色变了变,厉声喝问道:“你们文臣都是如此,嘴上满口的仁义道德,心里全都是生意!” “恶心!” “臣并未答应。”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他真的没答应,只是说考虑一二,也没有答应杨博。 “冯大伴稍安勿躁,朕来说一说元辅所虑,元辅辅弼一二。”朱翊钧看着冯保,让他暂停攻击。 “哼,读书人。”冯保一甩袖子,转过身来,听从了陛下的命令,不再多言。 “晋党占着俺答汗封贡一事,他们甚至不需要做更多的事儿,就可以威胁京师,只需要收束宣大军卒,北虏铁蹄南下,庚戌之变,殷鉴在前。”朱翊钧提到了庚戌之变。 庚戌之变,是在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以明朝不肯自由贸易为理由,对大明发动了战争。 俺答汗在大明京师附近劫掠了整整八日,得到了嘉靖皇帝通贡市的允诺,方才退兵。 这是莫大的耻辱。 嘉靖三十年,战火再燃,从嘉靖三十年,到嘉靖四十五年的时间里,宣大仅仅总兵官、副总兵官就战死了十余人,军卒死伤无数,仅京师及宣府、大同各塞,就需四五百万两度支,朝廷财政空虚,岁入不能充岁出之半。 朝廷的财政收入,每年都不能到支出的一半,朝廷的赤字迅速增加。 大明不好过,俺答汗也不好过,最终在隆庆年间,双方达成了合议,才算是都消停了下来。 晋党只需要以虏强为由收束军卒,庚戌之变也不是不可能再来一次。 朱翊钧翻动了下御案之上的奏疏,翻出一本说道:“朕手边就有塘报,戚继光戚将军在北古口、将军楼、姊妹楼、喜峰口的四处,击退了朵颜卫贼酋董狐狸,首功两千五百有奇,董狐狸单骑逃脱。” “浙军,果然是闻名天下的雄兵!” 朱翊钧到了大明收到了的第一份战报,是一封捷报。 此战只是戚继光彪悍战绩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戚继光不仅仅擅长平倭,据虏那也是强中手,董狐狸跑到北古口问大明索要赏赐,说不给就要入寇,被戚继光下了个套,董狐狸本部全军覆没,董狐狸的侄子不知道情况来救叔叔,被生擒,械送回京。 “即便此时北虏入寇,臣亦有信心,令其有来无回!”张居正极为郑重的说道,他这话讲的很有底气。 戚继光由南到北,就是张居正举荐的,蓟辽总督梁梦龙、蓟辽总兵官戚继光是他门下,也是他跟晋党发生冲突的底气。 刀在手,说话才硬气! 北虏真的南下,那就打过再说。 朱翊钧将手中捷报奏疏合上,摇头说道:“打仗,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谁也不敢言必胜。” “高拱为首辅时,提拔极多,这案子,追查下去,怕是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高拱,谁让高拱没了权呢?” “缉拿高拱,朝中必然哗然,人心惶惶,他们在背后给元辅使绊子,不需要太多,件事,言胜更难。” 兵祸一起,刚刚恢复一些生气的大同、宣府、京畿地区,就会再次变的动荡不安,承受战争代价的是最普通的百姓,打赢了还好,打输了,百姓更苦。 晋党是一个姻亲、同师、同乡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朋党,他们掌控了宣府、大同等重镇、京营、人事、朝中纲宪风力。 皇帝你要杀高拱,然后再对高拱提拔之人削斥。 皇帝你想干嘛?想造反吗! “这帮乱臣贼子,就是瞅准了大明元气不盈,如此无法无天!”冯保立刻补充了一句,作为宦官,每时每刻攻讦文臣,是他的天职。 “臣以为没到那般地步,若是真的乱起来,臣亦有把握戡乱。”张居正极为傲气的说道。 他既然敢联合冯保把高拱赶出内阁,自然是有所依仗,军、政、人事、纲宪、风力,晋党有,他也有。 高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权势,而他张居正才是大明首辅。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摇头说道:“那么元辅先生,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大明刚刚恢复的元气,就在这党争之中,消耗殆尽,元辅既然跟朕分说此事,自然是有意息事宁人,空耗国力,非卿所愿,亦非朕所愿。”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才说道:“陛下英明。” 这就是张居正在皇帝面前说自己无能的原因,他没办法在不消耗大明国力的前提下,对晋党进行全面追剿,只能在皇帝面前说,息事宁人。 高拱其实不重要,他就是失去了权势的小老头,而朝中盘大根深的晋党才重要。 此时此刻,张居正忽然想起了陛下注解的那句,同志、同行、方同乐的注解来,张居正甚至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那就是小皇帝居然和他都有相同的志向,让大明恢复元气,再兴大明。 杨博太小看冯保了,冯保不仅看出来了,还把其中的厉害,都跟小皇帝说的清楚。 张居正以为,小皇帝这番条理清楚,剖析厉害的说辞,是冯保教的。 朱翊钧没让冯保兵发新郑抓拿高拱,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局面,晋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朱翊钧清楚的知道,晋党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张居正死后,正是由晋党魁、王崇古的外甥张四维发动了对张居正的清算,张居正十年新政,全部毁于一旦,大明最后一次自我纠错的机会,消失不见。 杨博看人看的很准,他说张四维蛇鼠两端,就是看准了张四维的品行,张四维能为了权势投靠张居正,也能为了利益,在张居正死后,在他的新政上,捅上最关键的一刀。 “所以,说说看,杨博给了什么条件,让元辅出面息事?”朱翊钧笑着问道。 张居正斟酌了片刻说道:“考成法、吏部太宰天官的位置,以及杨博致仕。” “若是只有前两项,朕不答应,再加上杨博致仕还差不多,他可是。”朱翊钧合上了四书直解,看着张居正问道:“这里面元辅占了大头,朕这个事主,受了委屈,又待如何呢?” 杨博同意考成法、杨博让出吏部天官的位置,杨博致仕,受益最大的是张居正,那受了委屈的大明皇帝呢? 张居正一听有些迷糊,他不确信小皇帝要什么,赶忙说道:“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 朱翊钧一听张居正又要念经,赶忙说道:“停。” “朕要剐了王章龙、陈洪、滕祥、孟冲等一众案犯,凌迟处死,以收威吓惩戒之效,若不处以极刑,息事宁人之后,这日后怕是,歹人诸门抵法宫,寂无简察坦若素履,如入无人之境。” 歹人诸门抵法宫,寂无简察坦若素履,是都察院总宪葛守礼要问罪冯保奏疏里的一句话,意思是歹人王章龙,出入皇宫如无人之境,直抵乾清宫,没人询问,如履平地那般的轻松。 朱翊钧觉得不错,就直接拿来用了。 张居正察觉出了不对,若真的是冯保教的,葛守礼今天上的奏疏,冯保如何提前得知,又告诉小皇帝该怎么说?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当仁恕治天下,仁、智、信、直、勇、刚六者,美行也,凌迟,恐有伤天和。” “冯大伴,取火牌印绶,命缇帅亲领缇骑六百,兵发新郑,缉拿高拱,以及满门亲眷,凡有抵抗,格杀勿论!”朱翊钧收拾好了所有笔记,站了起来,对着冯保平静说道。 “臣遵旨!”冯保喜形于色,立刻就打算去拿火牌,空白敕书。 “冯大伴稍待。”张居正无奈,昨天他拿来对付杨博的那一招,被小皇帝拿来对付他。 这小皇帝说的好好的,突然说掀桌子就掀桌子,实在是不讲武德! 张居正立刻说道:“将一众案犯凌迟,臣领三法司上奏。” 张居正领衔上奏,骂名自然他来担。 朱翊钧这才坐下,示意冯保不必去领火牌印绶,他看着张居正开口说道:“太医院有良医陈实功,尤擅外科解刳之术,这凌迟之事,就交给陈实功吧,在太医院,划出四进出的院子,好好收拾一番。” “挂匾额,解刳院。” “解刳院,专事凌迟乱臣贼子、不忠不孝之徒,正好,解刳之后,也能让大明医科,更上一层楼。” “慢慢解刳,一点点的解,一个个来,细细研究生理之奥妙,元辅以为如何?” 现代医学建立在解剖之上,尤其擅长外科的陈实功,解刳大医官加解刳院,相得益彰。 这些个乱臣贼子怎么都要死,为何不让他们发挥最后的光和热,照亮大明医学大道? 张居正砸咂解刳院这三个字,面色大变,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有伤天和了。 陛下如此年纪,为何如此的狠辣?!若是答应了下来,可不是承受一阵的攻讦,只要这解刳院存在一天,张居正就要被文官们抓着骂一天。 张居正看着冯保,显然这些招数,都应该是冯保教的。 冯保头顶顶着纱布,脸颊高肿,看不出面色变化,但是他也是心有戚戚,虽然已经能够接受陛下是个有办法的皇帝,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凌迟,会是这样的极刑,会是这样的以收威吓惩戒之效。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笑着问道:“元辅不肯?” “那倒不是。”张居正吐了口浊气,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朱翊钧笑着说道:“既然要息事宁人,今天就把解刳院立起来,明天就把案犯送进去,此案牵扯广众,宜早不宜迟,朕明天下午去解刳院观刑。” “臣遵旨。”张居正也没办法,这个骂名还必须由他来担,否则,陛下是万万不肯息事宁人的。 朱翊钧在作甚? 他逼迫张居正站队,逼张居正做些天怒人怨的事儿,逼他做独臣,逼他做孤臣。 吏部天官的位置、考成法的推行、晋党的致仕,和张居正完全投献皇权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对于张居正而言,挨两句骂是好事,张居正日后要做的事,大抵就是那句【吾非相,乃摄也】,你摄政了,名声再好的不得了,你张居正,是打算学王莽不成? 让张居正挨骂,是在保护他! 解刳院建立的目的是给陈实功这位外科圣手练练手,张居正在万历十年因为痔疮手术感染而死,死的时候才五十八岁。 陈实功在解刳院,将解刳术修炼到了大成,高低要给张居正一个惊喜。 小刀拉大腚,给张元辅好好开开眼。 “恭送陛下。”张居正颇为恭敬的送陛下离开了文华殿,走出文华殿之时,正中午的太阳,照在了他的身上,初春的阳光,仍然带着一股冷厉。 他有些懵,今日这番奏对,陛下对利益交换并不抵触,陛下和他的利益交换,就像是他和杨博利益交换那般顺畅,感觉陛下就像是老油条一样。 但是张居正切实的知道一件事,尚且年幼的陛下,和他的目标是极其一致的,那就是大明再兴。 让大明再次伟大的路,道阻且长。 第十五章 割鸡焉用牛刀 朱翊钧走出了文华殿的后门,从袖子里抖了抖,将两张纸递给了冯保,开口说道:“冯大伴,交给你两件差事,把这两样打造好,一件晚上要用,一件明天要用。” 冯保接过了两张纸,看了看,是陛下在文华殿经筵时,开小差涂鸦所画,线条极为工整,还标有尺度和部分的细节,以及用途说明,一份图纸上是一支笔,一份图纸上,是一堆的刀具。 笔的要求是细长,刀具要求锋利。 “臣禀明太后后,亲自前往兵仗局打造二物,陛下有命,臣定当肝脑涂地!”冯保接过了两份图纸,突然跪在地上,郑重其事的见礼。 冯保之所以突然行如此大礼,是陛下自从刺王杀驾后,第一次交待他做事,这是一种信任,能给陛下做事,那代表着他这个大珰的位置,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皇帝年纪幼小,但终归是会长大的。 刺王杀驾大案发生至今,皇帝陛下先是借着李太后对冯保心生疑惑,将乾清宫太监的权力从他手中剥离;而后又利用张宏伪装,洗脱了王章龙攀咬他的嫌疑;现在更是熟练的和外廷进行了一波交换,逼迫张居正站在了文臣的对立面。 在冯保看来,这一轮利益交换,最重要的就是逼迫张居正干出天怒人怨的大事,即便是张居正没有恭顺之心,想要和高拱一样不恭顺,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做到。 解刳院是一件有违儒学核心六德,有干天和之事,却是由张居正牵头。 张居正身负如此骂名,就不得不更多的倚靠皇权做事。 冯保是这么认为的。 朱翊钧却认为这间解刳院本身,才是这个案子的最大收获,毕竟解刳院可以大力推动大明朝的医学进步。 解刳院肯定会引来无数的质疑之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礼乐崩坏这些词汇,不绝于耳,反对的奏疏,会如同雪花一样飘到他的御案之前。 都交给张居正去处置便是,要是连这点反对的浪花都压不起来,他还做什么元辅。 “张宏。”朱翊钧让冯保平身,才转头对着站在右边的太监说道。 “臣在。”张宏本就弯着腰,往前凑了两步低声说道。 朱翊钧笑的颇为坦荡的说道:“你跟冯大伴多学着点,你看今天冯大伴在朝堂上,怒斥葛守礼那段话,引经据典,把葛守礼那措大怼的哑口无言,这就是读书的好处,日后定要多读些书。” “这些个科道言官牙尖嘴利,就要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们!” “臣遵旨。” “谢陛下盛赞!”冯保脸上乐开了花,陛下两次赞他说得好,这是莫大的肯定。 李太后那边因为刺王杀驾案,对他不再如以往那般信任,陛下对他也是多有训诫,如此下去,他这个大珰的位置,还能继续坐下去? 下午朱翊钧准时抵达了武功房校场,开始习武,仍然是开筋、站桩,惨叫连连。 站桩结束后,朱翊钧总觉得的自己的腿筋不停的跳,太医陈实功切脉之后,并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因为皇帝有点胖。 这和万历皇帝的饮食有关,万历皇帝喜欢甜食,不喜欢运动,十岁的年纪,就有一百斤左右,这站桩自然要比旁人辛苦。 陈实功建议增加瘦肉,减少甜食摄入,减重增肌,管住嘴,迈开腿。 朱翊钧把解刳院的事儿告诉了陈实功,这位大明外科圣手听闻,那是又惊又喜。 他考进太医院,就是为了医术进步,在太医院三年,他把太医院的藏书看了个遍,目的已经达成,准备和李时珍一样,辞去太医院之职,云游天下在诊治中提升医术。 正在此时,陛下给了他另外一个选择。 惊的是惊讶小皇帝的心狠手辣,那可是活生生的人。 喜的是小皇帝提供了一个医学进步的另外一个途径。 陈实功很快的说服了自己,在帝制之下,王章龙胆敢刺王杀驾,陈洪作为皇帝的家奴,居然敢背主,这都是违背了礼教的十恶不赦的重罪,这还是人吗? 既然不是人,把案犯看作是个动物便是。 这么好的素材,给刽子手凌迟去,那不是浪费了吗? “陛下,要不就不要观刑了?”陈实功提出了自己小小的要求,皇帝监刑,实在是让他有些心惊胆战,血淋淋的场面,怕是要吓到小皇帝。 朱翊钧摇头说道:“朕要是得空,才会过去看看。” 朱翊钧在苦练下盘,李太后也听完了冯保的奏禀笑着说道:“陛下夸了你,当赏,到内帑支五十两银子吧。” 李太后从宫婢手中拿过了一根签子,朱红色的签子上顶部有一道金箍,一根可以到内帑支取五十两银子。 “谢太后恩赏。”冯保颇为喜庆的说道。 皇帝不掌钱粮,没有财货恩赏,但是李太后的赏赐,还是让冯保喜出望外。 最重要的是,这一番赏赐,宫里上下都知道,他冯保还是深受太后和陛下信任,这才是关键,有了权势,些许金银阿堵之物,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冯保对太后的奏禀,廷议部分,主要以自己怒骂葛守礼为主,讨太后欢心,是冯保的必修课; 而对经筵后,小皇帝和张居正的利益交换,冯保奏禀主要以攻击晋党这帮大臣们僭越皇权,和息事宁人背后的酸楚为主; 至于天怒人怨、人神共弃的解刳院,冯保解读为张居正表示自己不会和晋党合流,或者说不会像高拱那般联合大臣限制皇权的一份投名状。 “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吗?”李太后略显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虽然张居正干了天怒人怨的事儿,选择了彻底站在了皇帝这一侧,让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张居正比那高拱还要厉害几分,要是张居正也要学了那高拱,孤儿寡母如何坐江山? 但是这些个无法无天的大臣,得不到惩罚,实在是让李太后心里堵了一口气。 冯保也是无奈的说道:“元辅做事有分寸,所思所虑皆是大明,皆是陛下,元辅不想陛下亲政接掌江山之时,是个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大明。” “大明经不起折腾,高拱枉费了先帝信任。”李太后对高拱的态度是复杂的。 高拱这个辅佐夫君的元辅,夫君在时,还有几分恭顺之心,在夫君大行之后,借着晋党和遍布朝野的党羽,居然要限制皇帝批阅奏疏,这是她决不允许的事。 这个案子,到了这一步,无论真相如何,都只能是陈洪这个阉贼,轻信了手书,以为自己勾结了失势的前首辅高拱,因为不满权势丢失做的滔天大案。 至少在朝廷定性上,必须如此。 张居正已经表态,息事宁人,若是李太后执意要做,就是把新首辅张居正,完全推向了晋党。 晋党可没少拉拢张居正,即便李太后在宫里,都有所耳闻。 对于张居正的态度,李太后还是很满意的,又要名又要权,那是王莽,只要权不要名,恰到好处。 放过追杀高拱,换取张居正的投献,利用利益交换利益,是先帝大行后,李太后跌跌撞撞学会的技巧。 “皇儿,累不累?”李太后看着朱翊钧一瘸一拐的模样,昨天还是一瘸三拐,今天开筋站桩,已经是一瘸一拐了。 练点武艺傍身,也不错,在这个风雨飘摇,江河日下的局势下,多一分自保的能力,就是一分。 朱翊钧摇头,眨着大眼睛说道:“累是累了些,不过陈太医说,孩儿还是得动一动才好,小孩多动,长得高。” 李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冯保退下便是,她接受了利益交换,她也不想皇帝亲政之时,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明。 冯保没有糊弄小皇帝,将文华殿详情禀报给太后后,冯保就向着兵仗局而去,陛下要的东西,他要亲自盯着。 “皇儿今天读书读了些什么?”李太后问起了课业,昨天张居正还夸赞了朱翊钧读书读得好,今天没了夸赞,让李太后有些疑惑。 “学了割鸡焉用牛刀的典故。”朱翊钧知道李太后要考校功课,李太后是小皇帝教育的第一负责人,经筵一个时辰,内容很多,朱翊钧挑了一段讲述。 “孔子至兖州武城,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琴瑟歌咏之声,那时候,武城的县邑主是孔子的弟子子游,孔子见到子游就莞尔笑说:武城乃是小邑,又何须用礼乐之大道?岂不是割鸡用牛刀?” “子游不知道孔夫子要借着他来教授弟子,子游说: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意思是:夫子提倡有教无类,今日武城虽小,但子游在圣人门下求学,不敢鄙武城小民,而不教武城百姓礼乐。” “孔子这才对着所有的弟子说道: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就是说: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前面的话是戏言。” 李太后这才知道,原来割鸡焉用牛刀这个典故,是如此来的,她继续问道:“元辅张先生何解?” 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元辅张先生说:蜀汉昭烈皇帝遗诏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再小的恶事不要做,小恶积累变成大恶;再小的好事也要做,小善积而为大善。” “那皇儿以为呢?”李太后听闻不住的点头,张居正真的在悉心的教导皇帝读书。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元辅张先生说得对。” “啊?哈哈。”李太后掩着嘴角轻笑了一下,朱翊钧的回答实在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引人莞尔一笑。 张居正是正经的科班进士出身,他的学问,自然是没问题的,怕就怕一些大臣们,满腹经纶,读了一辈子书,却睁着眼说瞎话,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张冠李戴混淆是非。 朱翊钧这才正色的回答道:“孩儿问元辅:君子指的只是君王吗?元辅答曰:君子,治人者也。就是指的是治理社稷之人,不单单是君主。” “孩儿又问:那是不是君子为恶,小恶为大恶,小善为大善?元辅答曰:然也。” “孩儿解此句:君子,治人者也,君子为恶,则国大恶;君子为善,则国大善。是谓:君子学道爱人。” “元辅沉默良久言:时逢明主,臣当竭力辅弼,兴继祖业,振横纲而扫逆鳞。” 李太后听闻,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好好好,我儿天资聪颖,之前都是那些个大臣们,人人都有理,都把我儿给讲迷糊了。” 孩子学习不好,都怪老师教得不好,李太后这个逻辑,在朱翊钧身上,是极为通顺的,十岁的孩子,学习的时候,一句话,换着好几个老师解读,能理解才奇怪,连张居正都听迷糊了,更何况十岁天子? 李太后又考校了几句功课,朱翊钧按照经典、张居正注解、他自己的注解和张居正的评价这样的叙事结构,讲解了一遍。 侍读将今日殿上经筵的记录,也整理好呈送到了李太后的手中。 李太后考校之后,不住的点头,虽然孩子习武,有些不务正业,但这课业到底没落下。 最主要的是朱翊钧读书之事,得到了大明首辅的肯定和认可。 朱翊钧非常庆幸,李太后同意息事宁人的做法,朱翊钧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来劝李太后,但李太后并没有执意拿人,让朱翊钧松了口气。 对付朝中根深蒂固的晋党才重要。 第十六章 杀人需用利刃 如果大明国朝上下,大多数都是张居正这样风格的臣子,以务实为主,那朱翊钧自然敢兵发新郑,将高拱拿到京师来,兴师问罪,对晋党展开持续的追杀。 朱翊钧也不会对大明国事持有悲观的态度,大明真的江河日下,命不久矣。 抓拿高拱,削斥高拱提拔晋党,真的会引起晋党的反噬吗? 会,一定会。 朝中晋党盘根错节、树大根深,戎、政、人事、纲宪风力皆在晋党手中,这是晋党的实力,而晋党是一个以窃国为私、地域性极强的小集体。 这个集体把持着对鞑靼走私之事,为经济根本利益,宣府、大同边军为军事根本利益。 晋党会顾忌大明所剩不多的元气,而引颈受戮,以损害自身的利益为前提,让大明再兴? 晋党的根源是特权经济,晋党的特权经济包含了俺答封贡的贡市、走私边贸和矿山,而特权经济的本质,在于对产业链其中一个环节,通过强有力的手段,达到垄断,进而谋求暴利。 这个以损害集体利益、谋取私利为经济基础的特权经济集合,就决定了晋党这个小集体的上层建筑,不会为大明这个大集体的利益,做出分毫的让步。 当皇权一定要惩戒高拱,进而削斥晋党之时,一定会引来晋党的强力反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大明病的太久了,想要治病,得一点点的来。 朱翊钧回到了乾清宫内,并没有拿出四书直解,而是拿出了一张稿纸来,这是他在文华殿上开小差写下的内容。 杨博,吏部尚书的名字已经被划去。 代替杨博的是张四维,这是个蛇鼠两端的家伙。 朱翊钧怀疑刺王杀驾案,就是张四维搞出来的,因为张四维是个商人世家,世代行商,商人逐利,只要价格合适,绞死自己的绞绳也可出售。 而且他们家是晋商,就是鞑清入关后,到顺治面前领赏的八大晋商的那个晋商。 而王崇古和张四维的关系是舅甥关系,晋党仍然是姻亲、地域性极强的小集体。 而另外一个人,户部尚书王国光,旁边注解为晋党叛徒。 只有背叛阶级利益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利益的阶级,而王国光就是背叛了晋党的个人,他更像是张居正的朋党,在张居正死后,被张四维以张居正党羽被清算。 这是经过了晋党认定过的叛徒! 杨博说王国光慎独,就是说他特立独行,朱翊钧读书,特立独行出自礼记,是说:人的志行高洁,不同流俗,适于义而已,只肯遵循本心做事。 王国光要做的事儿,和张居正一样,是张居正同志、同行之人。 朱翊钧在搞清楚到底谁才是同行者,谁配做同行者,谁是敌人,谁应该发往解刳院解刳。 “陛下,冯大珰在宫外求见,说是陛下要的硬笔已经做好了,给送过来。”张鲸匆匆走了进来,通禀着冯保请求觐见。 “宣。”朱翊钧点头。 “陛下,陛下吩咐臣做的硬笔已经做好了,呈送陛下御揽。” “木是松木,京畿县邑宛平,有画眉山,画眉山产石,黑色而性不坚,磨之如墨,墨色浮质而腻理,宫人多用来点眉。”冯保从宫外匆匆走进了乾清宫内,将做好的硬笔呈送给了皇帝陛下。 一扎长的铅笔,铅笔里没有铅,是石墨芯儿、木制笔杆,属于是硬笔,而非软笔,就是后世小学生常用的需要削的铅笔。 石墨研磨成粉末,用水冲洗杂质滤净,添加黏土烧制,在刻有凹槽的木条中,嵌一根黑铅芯,再把两根木条对拼粘合在一起制作而成。 朱翊钧之所以要制作这根铅笔,实在是毛笔书写繁琐,颇为麻烦。 中华的笔,最开始也是硬笔。 怀铅提椠这个成语,说的就是还是在上古时代,还用竹简的时候,古人常常携带铅锡制作而成的硬笔,在竹简上镌刻,后来发现不方便,刻字太慢,逐渐变成了用软笔头蘸漆墨在竹简上书写。 朱翊钧手中的铅笔,仅仅一扎长,一次性连续书写可以超过四万五千个字,不需要研磨,不需要红袖添香,这就是他手中这支笔的最大优势,便利。 写得快。 朱翊钧在书桌之上认真的写了几个字,点头说道:“嗯,办得不错,上等好物,此物甚好,送于元辅先生使用。” “臣遵旨。”冯保松了口气,陛下交代的事儿,他顺利完成了。 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冯保问道:“冯大伴,朕听闻,在咱们大明正统年间,英宗皇帝有一大伴名曰王振,冯大伴知道他吗?” “臣知道。”冯保赶忙回答道,大明土木堡天变,京营全军覆没,宦官王振就成了一切的罪人。 朱翊钧继续说道:“王振在宫里糊弄英宗皇帝,王振出宫办事,明明可以在宫门落锁前回宫,但是他就是不肯,非要请一道皇帝的手书,要在落锁之后再开宫门入宫。” “王振夜入皇宫,朝臣闻讯群起而攻之,王振跪地哭诉,为皇帝尽心办差,却被如此指责。如此伎俩,数不胜数。” “臣听闻过。”冯保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这到底是谁跟陛下讲了这个故事。 肯定是张宏这个乾清宫的太监! “外廷那些个大臣们不恭顺,朕非常清楚。”朱翊钧的语气逐渐变得严厉,大明大臣们到了万历年间早就失了恭顺之心,什么千年以来君君臣臣的礼法森严,早就忘得干净。 “宫里的大珰带头违反宫规,大明这宫禁,就变得形同虚设了,什么人都能往宫里掺沙子,宫里这一刻发生点事,下一刻整个京师都全知道了,这外臣就顺理成章的把手伸进了宫里来,这便是治人者为恶,小恶为大恶,祸患之根源。” “大伴为宫里的大珰,你这里烂一点,宫里就烂一片,出宫办事,大伴就是皇家的脸面,当谨记于心。” 冯保颇为恭敬的说道:“臣谨遵圣诲。” “臣告退。” 冯保起身弯着腰,缓缓的退出到了门口,才转身离去,这故事肯定是张宏说给陛下听的,不过陛下讲的很有道理,大明宫禁一塌糊涂,大臣们俨然把宫里当成了他们另外一个斗法之地,宫里才有了那么多的妖魔鬼怪的事儿发生。 冯保带着几支铅笔,向着全楚会馆而去,这是陛下的新文具,书写极其方便。 宫内来了黄衣使者,全楚会馆上下不敢怠慢,张居正亲自到大门处迎接了冯保,他见礼说道:“冯大珰。” “陛下口谕:此物甚好,送于元辅先生使用。钦此。”冯保并未进门,将御赐之物,交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何等聪慧之人,尚有奇思妙想,没过多久就忘的情境出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平日灵光一闪的念头,用此物记录最是方便,用毛笔蘸着墨写,还要研墨,还要静气凝神,他只当这是宫里的宦官们,费尽心思讨好小皇帝读书写字所设计制作。 “刺王杀驾案,太后怎么说?”张居正一抖袖子,几张盐引便落在了手中,他将盐引颇为随意的递给了冯保。 大明宝钞废纸一堆,但是大明的盐引却极为坚挺,一张小盐引一百二十斤,大约价值一两五钱银,一张大盐引四百斤,价值五两银子,张居正这一沓大盐引,少说有二十多张,价值超过百两。 春秋季节的碳敬、冰敬不过千两银子,戚继光作为张居正门下,一年也就送两次孝敬,不过两千两。 这百两银出手已经极为阔绰了。 冯保却没有如同以往那般收受盐引,反而推开了盐引说道:“太后之意,则是希望江陵公不要学了那高拱自误,太后最是希冀陛下能够承继祖宗基业,这才是头等大事,但若是有下次,太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宫里要落锁了,咱家就不就久留了,告辞。” 张居正站在倒春寒的寒风里有些凌乱。 这太阳到底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宫里的大珰居然不收贿了,这宫里的大珰,居然开始守宫规了?着实是稀奇的很。 杨博再次找上了门来。 张居正提到了解刳院,他没说是小皇帝要设立这等人神共弃异代共伐的解刳院,因为上奏疏的是他,牵头的是他,具体经办的人也是他,交换利益获利的是他,这么阴损的主意,张居正就是说小皇帝要设,杨博也要信才是。 张居正清楚的知道晋党会妥协,因为全面冲突,张居正不会赢,大明更不会赢,但晋党一定会输。 把人送到解刳院里千刀万剐,算是给皇宫里的人出口气,至于朝中风力,晋党的和首辅已经达成了交易,那自然可以压的下去。 至此,王大臣案的利益交换彻底完成。 小皇帝得了一间解刳院,几个属于自己的宦官和宫婢,完成了对三丈之内的梳理; 张居正得到了吏部尚书、考成法的推进和杨博的致仕; 而晋党再次用此案彰显了小集体在朝中的影响力,在首辅高拱倒台之后,岌岌可危人心惶惶的局面暂时稳定了下来。 杨博在离开之前,看着张居正面色复杂的说道:“白圭啊,我老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我一句劝,我知道你志向高洁,甚至心里有些瞧不起我,可是现在我还能致仕,全身而退,你呢?” “你这考成法把天下的官僚都得罪光了,你好好想想,我致仕前,都不算晚。” “送太宰。”张居正只是送客。 “这件事总算是落幕了。”葛守礼还是跟小孩坐一桌,在戏楼听戏,直到杨博和张居正谈完,葛守礼才跟着杨博走出全楚会馆时,心有戚戚的说着话。 若真的继续追查,真的把罪名给高拱扣实了,晋党上下都要倒霉。 杨博看着葛守礼摇头说道:“只是告一段落,不是落幕。” 王大臣案真的落幕了吗?小皇帝年纪尚幼,皇威不彰,等到小皇帝年纪稍长,真的不会旧事重提,继续追查吗? 皇帝才是事主! 杨博听闻了户部右侍郎王希烈说起过小皇帝的课业,经过了如此大事,小皇帝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展书官、侍读、侍讲们会在经筵之后才会退场。 这些文书官,会全程跟随张居正讲筵,小皇帝的一些见解颇为独特,绝非宦官能够教授的。 杨博依旧看不起冯保,直到今天听说冯保不再收贿,而且遵守了宫规,才对冯保略有几分刮目相看,不过也就几分罢了。 小皇帝展现出天赋而言,不再懒散的小皇帝,长大之后,绝对是个眦睚必报的主上。 因为张居正信奉的就是以牙坏牙,以眼还眼,这样的老师教出的徒弟,怎么可能是个息事宁人的主上? 杨博对晋党日后的局势极为担忧,葛守礼居然以为这件事已经完全结束? 次日下午,用过午膳的朱翊钧并没有马上前往武功房校场,而是向着承天门而去,他要去观刑。 “朕让大伴打的刀具可曾打好了?”朱翊钧站在承天门前,询问着身边的冯保。 冯保赶忙回答道:“打好了。” 朱翊钧走出了承天门,向着东郊米巷而去,那边是太医院的南门,现在是解刳院的大门,陈实功的医嘱是管住嘴,迈开腿,所以轿撵依旧在身后跟着,朱翊钧选择步行。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杀人需用利刃。” 刀不快,杀什么人? 第十七章 妖孽竟是我自己! 李太后站在乾清宫的门前,她本来应该住在慈宁宫里,那是太后的寝宫。 但是在高拱案后,张居正领群臣上奏,希望李太后能够视帝起居,她才徙居乾清宫。 乾清宫是皇帝寝宫,李太后住在这里,代表着她在代行皇权,代行也只是代行,她并不能触摸那枚万历之宝,只是挑选出自己觉得合适的意见,让皇帝用印。 李太后其实不想小皇帝出宫观刑,但是小皇帝说:刺王杀驾案发生,皇帝躲起来,反而更加露怯,外廷大臣们一看,哟,小皇帝胆小怯懦到这种地步,连点血都不敢见,连要杀自己的人都不敢面对,大臣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凌迟本就是非刑之正,属于皇帝下旨,皇帝亲自判的案子,若是往常时候,皇帝大可不必去监刑,但是此时正是主少国疑、君不振纲的时候,皇帝要是漏了怯,本就胆大包天的臣子们,那岂不是要更进一步? 李太后准许了小皇帝出宫去监刑,并且暗自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允许小皇帝如此不务正业。 朱翊钧大踏步的来到了东郊米巷之内,这解刳院按照他的标准,已经和太医院完全隔开,四进出的大院子,一棵树都没有,地砖皆铺满,这是为了防止蚊蝇虫鼠,为了卫生。 朱翊钧对解刳院的环境非常满意,而王章龙、陈洪、孟冲等一干要犯都已经被缇帅送来了大明。 “摘掉口塞。”朱翊钧看着几个案犯,被五花大绑捆的结结实实,对着武道老师朱希孝开口说道。 “呸!狗皇帝!”王章龙一口浓痰吐向了朱翊钧,朱翊钧看到王章龙面目可恶,蓄力之时,就错开了一步,这口浓痰好巧不巧,吐在了都察院总宪葛守礼的鞋子上。 习武是有用的,面对这种暗器偷袭的时候,至少看到了有反应的躲闪时机。 葛守礼面色剧变,脸色涨红,他本来打算在御前上谏,劝一劝皇帝修仁德,这种有伤天和之事,还是不要做得好,刺王杀驾固然可恶,一死百了,斩首示众即可。 杨博对于葛守礼想要劝谏,是支持的,毕竟如果真的能劝下来,由皇帝口谕甚至是圣旨,取缔解刳院,张居正难道还能违抗皇命不成? 张居正和晋党不正面冲突之下,一切都有缓和的余地,一切都好说好商量。 但是这口恶心人的浓痰,正好吐到了葛守礼的鞋子上,他也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劝谏之事,只觉得恶心胜过一阵恶心,赶紧摸出了方巾擦拭,让随行的纠仪官丢掉才松了口气。 王章龙在地上蛄蛹着,一边甚是猖狂的叫嚣着:“来呀,杀了我!狗皇帝,要不是你躲得快,一刀捅死你!老子也是杀皇帝的人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就是死吗?谁怕谁!来,捅死老子!” 朱翊钧看着王章龙,这人在叫嚣,不是不怕,有些语无伦次的叫嚣。 小皇帝示意缇帅将案卷呈上,朱希孝将案卷端给了张宏,张宏转呈了皇帝。 朱翊钧打开了第一道案卷说道:“嘉靖四十五年秋,你在老家犯案,逃亡化名王大臣,犯了什么案?见色起意。” “你见村头陈氏貌美,夜闯家门,奸辱之后掐死了陈氏,而后逼问陈氏母亲,家中钱财何处,得财后,又杀陈氏家中,十岁稚童一人,陈氏母亲一人,只为飞钱一贯零三十七文。” “陈氏父外出归家,入眼三尸,报官,陈氏父气急攻心,不治遂死。” “南直隶刑部下海捕通文。” 王章龙面色剧变,这都多年前的案子了,居然被缇骑们给翻找了出来,他色厉内荏的大声喊道:“那小娘们该死,她居然还敢打我!那老太婆该死,问她钱财何处,居然不说!我踹了她一脚,她自己就死了!那小子该死,居然敢咬我!” “他们全都该死!” 丑事被揭破,如此惨案,王章龙虽然嘴硬,但还是有种老底被揭穿的羞愤。 朱希孝用力一脚踹在了王章龙的肚子上,这一脚直接把王章龙踹的面色涨红又立刻煞白,朱希孝是缇帅,陛下要剐了他,就绝不会让他早死,这一脚只是疼。 “杀了我!杀了我!”王章龙咬着牙口,脸上还带着笑容。 朱翊钧拿起了第二卷案卷,打开之后说道:“隆庆元年夏,你至山东落草为寇,为日升帮响马,打家劫舍,破门灭户数十人,血案累累,诨号在地虎,朝廷官军剿灭,你侥幸逃脱,再次化名逃至京师,至东城王氏投靠为佣奴。” “这些案卷,都是和你这个坐地虎有关的恶事,共计三十四户。” 王章龙立刻大声喊道:“人!都是人!乖乖拿出粮食来,还有这种事吗?都是该死的人!” 朱翊钧将案卷放下,看着王章龙说道:“你为佣奴沾染赌博恶习,时常偷盗,被王氏驱逐,之后游堕,以偷盗为生,欠下赌债二十两银子,无力尝还,铤而走险,伙同陈洪,行大不逆,刺王杀驾。” 张居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小皇帝描述刺王杀驾之案,只有几个字,但是前面历数王章龙前恶,却是事无巨细。 在礼教森严的大明,敢刺杀在民间被塑造极为神圣的皇帝,这本身就代表了王章龙已经胡作非为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崇祯十七年,甲申国变,李自成的闯军闯入京师,崇祯皇帝朱由检骑马冲出皇宫后,闯军认出了皇帝,仍不敢上前,崇祯皇帝才逃到了后山躲避,最后自缢身亡。 崇祯是能跑的掉的,崇祯的大伴王承恩准备了后路,随主上自缢后,王承恩的尸首被他的徒子徒孙们,运到了广西安葬。 “你该死。”朱翊钧放下了案卷,看着王章龙说道:“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所以朕选择用刀,冯大伴,把朕差你打好的刀具给陈太医。” “这是解剖刀,极为锋利,可以十分顺畅的切开你的皮肤和肌肉,刀尖可以修洁血管,你甚至不会感觉到疼。” “这是撬骨刀,它的作用是将你的骨头一节一节撬开,喀嚓,喀嚓,然后把每一块骨头都浸泡在松脂之中,就可以时刻观察了。” 王章龙在那一排的刀具展示在阳光下的时候,就已经吓的打了个哆嗦,随着皇帝平静的叙述着几把刀具的作用,王章龙终于吓得抖如筛糠,不停的着。 “对,还有。”朱翊钧继续说道:“你的五脏六腑也会被浸泡到松脂之中,以便时常观察。”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王章龙,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王章龙猛地打了个哆嗦,愤怒的咆哮的问道。 朱翊钧满脸的阳光灿烂,笑着说道:“最可怕的是你不会马上死,解刳院设立的目的是,让你不停的在刀下验证解刳之术,你会活很久,因为解刳院的太医们,医术是极为精湛的,最可怕的就是不会马上死,但是一直在等死。” “行刑前,等死的这段时间,是令人恐惧的,因为你不知道死亡何时降临,那种临死前的恐惧,最是折磨。”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王章龙彻底的怕了,他不停的缩着身子,声线颇为奇特,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哀嚎,他惊恐不安的看着十岁的小皇帝,在他眼里,小皇帝简直比阎罗王还可怕! 被斩首示众,死无全尸,死后便不得安宁,已经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死法了。 现在小皇帝给了王章龙一条更可怕的死法,死去活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陛下杀了我,杀了我!”王章龙已经被吓的语无伦次。 朱翊钧闻到了一股骚味,显然是王章龙已经被吓尿了。 大明小皇帝站在阳光下,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咱还以为你嘴多硬呢,这就求饶了?” “晚了。” “冯大珰!”张居正满是怒气的看着冯保。 他虽然和冯保是同盟,联手赶走了高拱,但是他并不想看到大明皇帝,是一个如此暴戾的君主,张居正以为这些刀具,这些话,都是冯保教的。 冯保那是有苦难言,他哪里知道小皇帝让他打刀具,是来做这种事的?! 冯保现在腿都在打摆子,要知道他之前可是有些不恭顺的行为! 小皇帝要是记仇,哪天把他送到解刳院来… 想一想冯保都觉得心在擂鼓一样的跳动,哪里有功夫和张居正分说? 陈实功终于看不下去了,哪里会有那般可怕,陛下真是会唬人。 解刳院院判陈实功,端了一碗药汤,要给王章龙灌了下去,王章龙自然不肯喝,两个缇骑掰开了王章龙的嘴,给他灌了下去。 没一会儿,王章龙舌头耷拉着,翻着白眼,躺在地上,还活着,这是一碗迷魂汤,里面主要是洋金花、大草乌制作而成的草乌散,主要是民间正骨用的麻药,也就是通常而言的。 陈实功还有一种局部麻醉的药,名叫茴香散,用来进行铜丝套摘鼻息肉术、挂线治痔疮术等。 朱翊钧笑着对张居正说道:“元辅,朕就是吓唬吓唬他,若是死了才会解刳。只要还活着,也就是一些拿不准的手术,才会在他身上诊治。” 这么好的素材,自然不能轻易浪费,朱翊钧可是一个很节俭的人。 张居正认真的把这句话看了一遍,反复做一些拿不准的手术,那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朱翊钧对着“陈太医,百千万症局于数方,以数方疗常症,不免束手,这王章龙就交给陈太医处置了,朕对太医多有期许,期望一日,使四海八方,均沾岐圣昭德;际天极地,共沐大医膏泽。纳斯民于寿康,召和气于穹壤。” “臣遵旨!”陈实功听闻陛下期望,赶忙跪地接旨,陈实功发现自己和妖孽待久了,自己也是个妖孽。 因为如此残忍的事,为了医术更进一步,他居然坦然接受了。 妖孽竟是我自己! 第十八章 旭日初升,大耀东方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实功陈太医,常年和大明的妖孽们打交道,打的交道多了,自然就变成了妖孽了。 当然陈太医也会自我纾解:陛下说了,全都是为了大明的医学! 人要擅长和自己妥协。 朱翊钧本来还想看看陈实功的解刳之术,尤其是这个年代的阑尾炎医治手术,这的确是稀奇,如何麻醉,如何刨心挖肺,如何缝合,如何消毒,如何清创换药,大明在万历年间就能做到这种事儿,朱翊钧自然很好奇,陈实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朱翊钧看到张居正已经喷火的眼神,便果断选择了回宫习武去了。 小皇帝再看下去,张居正怕是要表演五拜三叩首,直言上谏了,多大点事儿,至于磕头磕的砰砰响,搞得苦大仇深,一副天下将亡的样子。 不就是看看如何解刳吗? 朱翊钧不是怕张居正念叨,是这解刳院刚刚起步,要是因为皇帝非要亲自看解刳,解刳院被解散了,朱翊钧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回宫后,冯保选择性的将宫外的事儿,汇报了一番,小皇帝的话,他选择性的隐去了。 皇帝陛下给他的旨意是不要让太后担心,作为大珰,首先要做的就是精准体会上意,抓得住重点,这老祖宗才能做的长久。 那么阳光开朗小皇帝的形象,需要冯保在奏禀中,一点点的去维护,那么一些该省去的内容,就必须要省去,该春秋笔法就遮掩一二,一些该重点描述的东西,就应该着重描述。 冯保恭敬的说道:“待到那案犯吓得浑身打哆嗦的时候,陛下对着陈实功陈太医说道:使四海八方,均沾岐圣昭德;际天极地,共沐大医膏泽。纳斯民于寿康,召和气于穹壤!” “太后千岁,这可是陛下德泽万民的宏愿!” “张元辅面色当场就变得复杂了起来,看着陛下,多了几分期盼,群臣们交头接耳,多在议论此句,内外文臣武将皆期盼明主,再振朝纲。” “陈太医跪下接旨,承圣命继岐圣门庭,想来日后,必然有一番作为。” 冯保并不想在皇帝心目中印象更差,他之前有不恭顺的表现,若是印象再差些,怕不是被送到解刳院?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今天陛下就跟个小阎王一样,用最开朗的笑容,说着最狠的话。 “嗯,这王章龙着实可恶,草菅人命恶贼也,斩首示众,确实便宜了他,送解刳院却也合适。”李太后是宫女出身,知道百姓疾苦,若是有点办法,哪家爹娘肯狠心把孩子送到宫里去。 一如宫门似海深,从此高墙绝红尘。 王章龙在老家杀陈氏一家三口,在山东为响马,入京盗窃还嗜赌成性,送入解刳院,立刻让人可以接受了。 李太后不想孩子见血,但孩子去了解刳院,到底是让朝臣们见到了皇帝的品性,皇帝不是怯懦之人。 刺王杀驾又如何?皇帝还是有胆略亲自前往解刳院,皇帝还不是亲自见了那刺杀之人? 那乱臣贼子王章龙,起初还嘴硬,还不是被皇帝三言两语说的语无伦次,只有求饶的份儿? 皇威不振,皇威就是在这一点一滴中,积累而来。 “那句四海八方,际天极地,纳斯民于寿康,召和气于穹壤,出自何处?”李太后有些奇怪的问道,十岁皇儿,能说出这等话来? “出自永乐至景泰年间的礼部尚书胡濙所著《卫生与简易方》,太医院院判因解刳院事上奏疏,曾经引用过这句话,陛下今日在文华殿听政,看到了这份奏疏,想来是觉得适用,才记下了。”冯保赶忙说道。 回宫之后,冯保也奇怪,这话说的极有章法,这是十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他让司礼监的小黄门翻查,查找出处,才发现太医院的奏疏里有这句话,而这封奏疏就在今天的御案之上。 “乾清宫宫女出宫采买,曾经听闻坊间传闻,十岁皇帝、读六月书,只翻不看、目不识丁。” “哼,大抵是那些个讲筵大臣们,到了家里和下人胡说八道才传了出去,他们教的不好,怪皇儿天资不敏,到底是教的差,还是皇儿读的不好?”李太后说起这个就来气。 乾清宫外出采买宫女回宫,小声讨论这句谶言,被李太后给听了去。 李太后也不好问个明白,毕竟皇帝读书确实不是很好,问了反而自取其辱,不问是越想越气。 现在这口气终于顺了。 冯保立刻怒气冲冲的说道:“什么话!陛下有天慧,指斥乘舆,是大不敬之罪!待臣查明白,非撕烂他们的嘴巴不可!” 李太后则满是笑意摆手说道:“完全不必,是非公道,由人论说,现在丢脸的,是那些个大臣。” 现在好了,陛下句句字字都有章法,那之前讲筵学士教不会,张居正一教就会了? 到底是谁的问题,不言而喻。 笼罩在李太后心中的阴霾,终于慢慢消散,现在只剩下了一片乌云,她的皇儿在习武,多少显得有些不务正业。 朱翊钧在十分认真的习武,他需要保护好自己,后世他六岁的侄儿都知道一句话。 活着才有输出! 朱希孝对朱翊钧的习武进度非常满意,其他几个陪练的小宦官们,都是被迫的,陪皇帝练武这种事,自然要谨慎认真的对待。 而皇帝却是主动训练,朱希孝看着小皇帝满头是汗,在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了一点点的期望来,大明还能再出一个马上皇帝吗? 这个奢望一出,朱希孝立刻将其打散,陛下习武,不过是为了面对刺客之时,有逃脱的能力罢了,天生贵人,何须如此辛劳?过不了多久,太后就得下懿旨,罢了这皇帝习武之事。 朱翊钧哪里知道朱希孝那些心思,他是累的满头是汗,但是这第三日习武,走路终于不再一瘸一拐。 年轻真好。 他站直了身子,起身见礼,算是结束了今日的课业。 讲筵学士讲筵,张居正讲筵,朱翊钧都要微微欠身以示尊师重道,武道老师就不是老师了? 朱希孝赶忙回礼,想要夸赞几句,奈何实在是读书少,不能出口成章,文臣拍起马屁都是押韵的章句,而且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这方面,武勋们的确比不了。 “娘亲。”朱翊钧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阳光开朗小皇帝,这笑容加上微胖的笑脸,很有欺骗性。 “皇儿今天极好,若是这武艺学累了,就停了吧,眼下朝中局势终于安稳了一些。”李太后有些心疼孩子吃的苦,又劝皇帝放弃武艺。 朱翊钧则摇头说道:“《论语·泰伯章》有云: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元辅解曰:弘毅,弘大刚毅,才能胜任重任,走得更远,笃行至远。” “北宋范仲淹曾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心怀天下有大志,叫做弘,心中只有私利,则狭隘。” “做一件事目标明确而坚持,每一件事必须有始有终,叫做毅,做事无定性则馁弱,事事只做一半,会丧失面对困难的勇气,变得胆怯。” 李太后听闻之后,沉默了片刻说道:“元辅大才也,大才也,今日方知弘毅是如此解法。”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弘毅这两个字,原来是这样解读的,张居正解的鞭辟入里,不仅在教圣人训,还在讲做人,而且像是在教皇帝如何分辨忠奸。 “皇儿是如何解的?”李太后颇为期待的问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孩儿问元辅:弘而不毅何解?元辅答曰:无规矩而难立,眼高手低,便做不成任何的事儿,若居庙堂之高,则为高谈阔论之徒,清谈之辈,误国也。” “孩儿再问元辅:毅而不弘何解?元辅答曰:隘陋私无居之,只为一己之私,若是居于庙堂之高,为国贼,若治人者,皆满心私利还能矢志不移,则国大危。” “孩儿又问元辅:亿兆供养朕一人,是否任重?元辅答曰:重若泰山。” “孩儿再问元辅:大明国势江河日下,是否道远?元辅答曰:道长且阻。” “孩儿解此句:天下亿兆黎民供养朕一人,其任重若泰山,当心怀天下;大明边防不宁兵凶战危,其道长且阻,当执守坚定。” “谓曰:亿兆供养,任重于山,一息尚存,此志不懈,不弘不毅,馁弱懦夫耳。” “元辅先生沉默良久,方才说道:陛下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臣见旭日初升,大耀东方,敢不没身而后已,一息尚存,此志不懈!” 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孩儿谨记于心,习武并不是很累,且别有一番乐趣。” “孩儿不想无始无终,不弘不毅,为懦夫耳。” 李太后只感觉自己心疼儿子习武辛苦就像是在犯罪,自己不让他太过劳累,反倒是让大明的皇帝变成了懦夫似的,这没由来的便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皇儿不嫌累,就学吧,学吧。”李太后打定了主意,日后不再劝了,这搞得自己像是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妇,耽误了大明皇帝成大才。 “今天还学了什么?”李太后继续考校着功课,朱翊钧又按经典、张居正注解、他自己的理解和张居正的评价这样的叙事结构,讲解了一遍今日课业。 朱翊钧越讲越觉得奇怪,李太后只是听,却很少评价,她到底是在考校功课,还是在学习? 小皇帝也没有深究其中的差别,权当复习功课,省的月考的时候,没考过,贻笑大方,不务正业归不务正业,该过的考试还是得过。 李太后不到而立之年,读过书但只读过女戒,她的确在学习,学习如何明辨是非,如何辨别忠奸,至少在小皇帝亲政之前,大明不能在她手里变得稀里糊涂,千疮百孔。 这是她身为母亲的责任,也是身为太后的职责。 李太后听着孩子侃侃而谈,是极其欣慰的,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李太后特意命乾清宫太监张宏,加了两道菜。 朱翊钧夹着了一道菜,面色凝重的问道:“这是何物?” 第十九章 皇帝要亲自种地去? 明朝皇帝按照制度而言,要从光禄寺穿菜,但是到了嘉靖年间时,已经变成了由内庖厨负责,因为嘉靖皇帝不信任外廷大臣。 乾清宫的小膳房,由宦官督办,这可是一份亲近皇帝的差事,通常由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太监和乾清宫太监负责。 冯保刚刚做错了事,这乾清宫里的小膳房差事,就归了张宏。 张宏听到皇帝问菜是何物,赶忙说道:“回陛下的话,是月港送来的贡物,说是海外食用之物,若是陛下不喜欢,臣以后就不做了。” “食不言,寝不语。”李太后对小皇帝不符合礼仪,吃饭时候说法,略显生气的训诫道。 朱翊钧转头紧紧的盯着看着张宏,眼神里带着些许凶戾,即便是念王章龙那些案子,陛下的笑容依旧是阳光开朗,但此刻的陛下,似乎张宏有一个回答不对,就会被扔到解刳院里千刀万剐一样。 皇帝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期盼和颤抖的问道:“还有剩下的吗?” “有,还有很多。”张宏有些气弱的回答道,太后已经训诫,可是陛下在问话,张宏也很为难,他不想进解刳院,相比较之下,太后只会把他发往廊下家。 一听说还有,朱翊钧立刻放松了起来。 “皇儿。”李太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严厉。 朱翊钧对着张宏说道:“拿来让朕看看。” “皇帝!”李太后终于生气了,吃饭就好好吃饭,看什么贡物! “孩儿就是好奇看看。”朱翊钧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笑着说道。 可是再想到皇帝最近表现极好,也就按下了训诫的想法,孩子瞧个稀罕,哪个小孩子没点好奇心? 这是乾清宫,又不是在文华殿,也不是在外廷大臣面前,约束太严,反而对皇帝成长不利。 之前李太后约束极为严苛,原因极为简单,冯保从中下套只是一小方面,最重要的是小皇帝读书六个月,始终得不到外臣的认可,才让李太后如此的急切。 李太后最害怕的是自己的孩子无法顺利接掌大明,她最大的期许,就是朱翊钧能够稳稳当当的亲政。 首辅张居正对小皇帝极为认可,便可以适当的放松了。 三四个浑圆的黄色块茎,出现在了朱翊钧的面前,每一个大约只有朱翊钧拳头大小,上面还有点点黑斑,并未长芽,更未发青,给皇帝吃的东西那变质一点都不能入小膳房,这几个都是挑选之后剩下的,本来就是给陛下吃个稀罕。 “此物味道有些像荸荠,叫什么名字?”李太后看着张宏问道。 张宏赶忙回答道:“番人叫他马铃薯,因为长得像马铃,闽人称其为土豆,就是土里种的豆子,陛下若是不喜,臣这就把这菜送到菜户营里。” “你知此物收成几何?”朱翊钧那颗激动的心,在看到了这个黄不拉几的土疙瘩时,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不就是土豆吗?又不是没见过。 “是都饷馆馆主、海防同知罗拱辰献上来的,说是南洋种植一亩能产二三十石,朝中大臣大多数不信,去年就送来了,京师这边还没种过,倒是听闻在月港有人种。”张宏其实不太相信,这土疙瘩一年能产二十多石,一石一百二十斤,这一亩地能产两千多斤,这谁信? 张宏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一起送来的还有番薯,是吕宋的商舶带来的,还没来得及做。” “很好,不要做了。”朱翊钧看着李太后询问道:“都饷馆?” 李太后看着小皇帝疑惑的眼神,颇为欣慰的说道:“嘉靖三十年,福建闹起了倭寇,在月港设立了靖海馆,后来,海盗谢老、张维等二十四将被平定。” “嘉靖四十二年,现在的兵部尚书谭纶,之前在福建做巡抚,把月港靖海馆改为了海防馆,去年海防馆从澄海县城,移到了港口,海防馆改名为了都饷馆。” “都饷馆,督舶饷,就是抽分收税的,每百抽六,折银,押送京师。” 李太后说起来头头是道,这土豆片味道都好了一些,之前孩子读书不好,对这些朝政也不是很感兴趣,李太后跟小皇帝说,小皇帝多事不耐烦,今天主动问起来了。 朱翊钧听明白都饷馆到底是什么,其实就是海关,负责收税。 李太后继续说道:“罗拱辰是个读书人,考了举人没考中进士。” “东南闹起倭寇时,海疆数千里告急,狼烟遍地,朝野内外震动,罗拱辰便组织军民反抗,能以孤军当劲敌,后来倭寇侵松江府,罗拱辰率众,星夜驰援松江府,从浙江按察司佥事,升为了海防同知。” 罗拱辰是读书人,却在抗倭一事中,屡建军功,当时倭寇闹得凶,这罗拱辰一介书生仗剑平倭,名声大噪。 读书人和读书人之间的差距的确很大。 “去年他回京述职,见了不少的人,但是他想办的事儿,到底是没办成。”李太后说起了此事,便没有了多少食欲,放下了筷子,面色有些担忧。 东南开海,设立月港的争斗,可谓是步步惊心,这罗拱辰的初心就是再好,朝中无人帮衬,也是白费功夫。 这罗拱辰先是由老上司谭纶引荐去了吏部尚书杨博府上觐见,谭纶因为父母丧事回家守孝,再出仕是由杨博举荐,这便是有了举荐之恩,在大明官场上,这是天大的恩情。 谭纶觉得罗拱辰的想法不错,就把罗拱辰引荐给了杨博。 吏科给事中为何弹劾谭纶? 因为谭纶出身浙军,跟戚继光是战友,受到戚继光、梁梦龙这些浙军出身的影响,谭纶现在跟张居正走的实在是太近了。 杨博作为晋党,本就恼怒谭纶以怨报德,直接让罗拱辰吃了个闭门羹,拜帖都没收。 罗拱辰又走了戚继光的关系,让戚继光引荐他给张居正,结果张居正听闻罗拱辰的想法,颇为赞同,就在罗拱辰的奏疏上齐缝下了自己的书押,送到了通政司,内阁拟票后,在两次廷议中,都没有通过。 最终罗拱辰回京述职的期限到了,只好回去了福建月港,等待消息。 这土豆、番薯,就是那会儿罗拱辰带回京的礼物,宫里有,张居正的全楚会馆也有,本来杨博也应该有的,但是杨博没见罗拱辰,便没有了。 万历元年,土豆在京师,还是稀罕物件,但是在南方,早就在嘉靖年间已经传入。 “这海防同知罗拱辰进京所为何事?”朱翊钧搜检了一下记忆,并没有相关的内容。 万历皇帝本身就不喜欢政务,再加上李太后约束极为严苛,这逆反心理之下,对国事也多是漠不关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李太后靠在椅背上,略微有些心烦意乱的说道:“罗拱辰想收税,确切的说是设课征收贩洋船税,抽分,百抽六的税,征收那些红毛番的洋船的税。” “洋船?罗拱辰要收洋船的税?” 李太后颇为确切的说道:“对洋船。” “都察院总宪反对增税,理由也算是充分。” “葛守礼说:国家榷税都有规定,在四通八达、商贩辐辏之地,设有钞关税务,在各府也设有税课司,负责征收税银,法至详备,原无渗漏不征之地。税已经这么重了,现在突然增税,是在与民争利。” “礼部尚书陆树声也反对,说是祖宗之法,两百年来未曾更改,开海设立月港通商,已经违反了祖制,还要继续违反下去吗?” “礼部还说,那大小弗朗机红毛番,连礼数都学不会,让下跪歪歪扭扭,有失礼法,要是给洋船征税,既违反了《中庸》,天下国家有九经之中的柔远人,也违背了祖宗之法,恐再掀倭患。” “此事遂作罢。” “张元辅仍有意推行,留下了罗拱辰的奏疏,让他回去等消息。” 李太后只读过女戒,这文绉绉的奏疏读起来大约是有些费劲,冯保却是读过书的,她之前对冯保信任有加,也是有这方面原因。 罗拱辰先投了杨博,杨博不纳,张居正倒是好脾气,也是给戚继光面子,把人放进了全楚会馆,还在罗拱辰的奏疏上,书押、下印。 张居正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他、讨厌他的人,大抵都会承认此人大才,同样,天下人人皆知,张居正是个眦睚必报的主儿。 罗拱辰要收洋船的税,礼部尚书和都察院总宪反对,张居正更要推行下去,这里面涉及到了威权的问题。 张居正为元辅,当国才短短几个月,收洋船的税又不涉及到朝中诸大臣们的利益,这都不让,张居正就是为了立威,也会把这件事推行下去。 而礼部尚书陆树声,是张居正举荐入朝做了礼部尚书,这陆树声腚下的交椅还没坐稳呢,就开始抱着礼法,反对起张居正的政令了。 若问朱翊钧对收洋船抽分收税,他什么态度? 这需要讨论?收,一定要收!海关不收税,像话吗?像话吗! 要知道月港收的税,国帑拿走一部分,还有部分会进内帑。 那可是朕的钱! 谁不让,就给他扣个通番的罪名下去,把人送去黑龙江出海口的永宁寺,凿冰取鱼去。 “娘亲,孩儿想试试种这土豆、番薯。”朱翊钧一言不发的吃完了饭,才对着李太后颇为郑重的说道。 李太后听闻,满脸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小皇帝,愣愣的问道:“皇帝说,要种地?是要体察农情吗?让张元辅安排一二便是。” 朱翊钧摇头说道:“不是体察农情,也不是祭祀春神句芒,而是种地,挖坑埋种,洒水施肥,亲事农桑。” “等下,皇儿的意思是要亲自下地吗?”李太后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儿子之前不读书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亲事农务,那是皇帝该干的事儿吗? 真的是不务正业。 “对!”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就种土豆。” 暂且把那收税的事儿放一边,他现在并未亲政,交给张居正冲锋陷阵即可。 但是这土豆,必须要种。 民以食为天,粮食那是比天还大的事儿。 粮食是什么?粮食就是坚不可摧的皇权。 第二十章 君民同耕,大逆不道 朱翊钧二世为人,他会种地吗? 他真不会。 唯一养活的植物是绿萝,就是那种有点水有点土,就能养的绿萝,最后都被他给养死了。 不会种田没关系,大明会种田的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这里是将种地刻在了骨子里的中原,即便是在万历年间,举目四望,这天底下,还有比大明人更会种田的人吗? 朱翊钧作为皇帝,他想要种田,组织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展开对种植土豆的专项攻坚研究,其实也不是很费钱,大不了把玄武门外的万岁山腾出来,种田就是。 就是那个种着老歪脖子树的万岁山,就是崇祯皇帝在最后时刻,选择自缢的万岁山。 种得了花花草草,自然也种得了土豆。 再不济、再不济,哪怕是专项攻坚研究失败,没有种出土豆来,那大明小皇帝,亲事农桑,也表达出了自己的对农事的关注,没有实际意义,也有很强的象征意义,能引起大明朝对土豆、番薯,对这种高产农作物的关注,就是大赚特赚。 君有动作,兆亿庶众咸瞻仰,以为则,而行之也。 皇帝稍有动作,天下黎民百姓都看着,都会觉得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皇帝这是搞得哪出?多少会对土豆、番薯侧目一二,一旦谁种出了二三十石,那就是生民济世的大善事! 李太后有些犹豫,小皇帝刚给她上了弘毅的课,弘,就是心怀天下,若是那罗拱辰没有说谎,真的有亩产二三十石的粮食作物,一旦成了,天下谁还敢说十岁人主不可治天下这等话来? 即便是没成,那至少能说明皇帝有弘毅之心,能获得更多的认可。 李太后想了又想摇头说道:“还是安心向学为好,习武还能说是刺王杀驾案和祖宗之法,毕竟太祖成祖皇帝,都是武功赫赫,现在皇儿种地,真的是不务正业,朝臣群起上谏,届时怕是难以收场。” 李太后并不想多生事端,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安长大,顺利接掌大明,也算不负先帝嘱托了。 朱翊钧仍不放弃说道:“朕一定会完成好学业的。” “不是因为课业。”李太后犹豫了下,还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详细说了一下,本来李太后直接以威权要求就是,不必解释。 但是刺王杀驾那天,小皇帝因为躲避追杀撞翻了桌椅,一开口就说,不要怪他失仪,让李太后心有戚戚,甚至有些悲伤,这母子到底是如何处到了这个份上? 再约束严格些,不说明白,怕是母子相隙,产生更大的隔阂了。 朝中的大臣们,会不会因为小皇帝亲事农桑而上奏,对小皇帝的言行举止,指指点点? 会,一定会,而且是所有人,就连张居正也有可能会反对。 皇帝是天生的贵人,春天祭祀句芒的时候,象征性的扶一下犁就够了,最重要的是读书,要学习四书五经,要做一个符合他们标准的好皇帝。 大明,礼教森严。 罗拱辰跑断了腿,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要对洋船收税,这税又不是收到他罗拱辰的手里,是给国帑,是给内帑。 月港市舶司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海防同知,光是都饷馆就有三位海防同知,还有都饷内官、澄海县令、福建巡抚、巡按、福建税课司大小主事盯着,罗拱辰收洋船的税,落到自己口袋里的能有多少? 罗拱辰是在给朝廷创收。 就办这件不损害任何大明人利益,给朝廷创收的事儿,朝中都是反对者居多,国之九经修文德以柔远人。 小皇帝居然要亲事农桑,朝臣们一定会上奏言事。 这里面还涉及到了农学和儒学之争。 农学主张“君民共耕”和“收获均分”,君民共耕,就是君王亲自参与农事,而收获均分,意思是所有收获要均匀的分给所有人。 收获均分在先秦的生产力是绝不可能达到的,类似于理想国、大同世界的理念。 而君民共耕,这个更是被儒家圣贤——孟子,亲自驳斥过的观点! 《孟子·滕文公上第四章》详细的记录了孟子如何亲自跟农学陈相,辩论君民共耕的问题,以孟子压倒性优势获胜,当然这是儒学的单方面记载,农学早已失去了道统。 这都先秦时代的故事了,大明儒生们,还会拿着先秦时代的争执来争辩明朝的道理吗? 这不是拿着前朝的尚方宝剑,管大明朝的皇帝? 儒学士们,还真的会。 因为儒家是一个极其崇古的学说,儒学士是一个极其崇古的集体,群臣上奏,最喜欢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法三代之上,一张口,就是尧舜禹如何如何,似乎不如此引用一番,就显得自己没学问一样。 皇帝亲自种地,那天下的肉食者们,岂不是人人都要种地? 这打的就是儒家大圣人孟子的脸,打的就是天下儒学生的脸。 君民同耕,大逆不道! 李太后是不懂学问,但是她懂大臣,这些个大臣们没事还想说教一番,更别提有事了。 李太后和陈太后,两宫太后,对腐儒颇为不满,陈太后更是觉得朝中大臣,是拿着儒家那些条条框框约编了一个筐,把皇帝放了进去,大臣不过是借着圣贤二字,约束皇帝。 那些个深受儒家教育的大臣们、势要豪右们、缙绅们,对儒学经典,但凡是有一点恭顺之心,还能置国家不顾,不弘只毅,就知道矢志不移的挖大明的墙角? 李太后语重心长的解释了一番原因,若是皇帝真想做,也可等到长大了,等到了亲政时候再做。 朱翊钧全然了解李太后的担心,点头说道:“孩儿知道了。” 他回到乾清宫内殿寝室之后,既没有读圣贤书,也没有思考晋党之事,而是在思虑着,如何把种植土豆、番薯这件事推行下去。 朱翊钧连收洋船的税都顾不上,全部的心思都在这土豆、番薯之上。 他在短暂权衡之后,就决定一定要走下去,而想要摆脱君民同耕的礼教束缚,这件事的关键先生,不是旁人,正是张居正。 张居正掌控内阁,若是他能够坚定的支持自己亲事农桑,君民同耕,那这件事未必不能成行。 张居正不是个传统的、守旧的、迂腐的、冥顽不明的儒学士,但凡是改革派,都对旧有的制度会产生疑惑,进而想要改良它,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负。 事实上这件事无论如何,朱翊钧都不算吃亏,哪怕是最后不能君民同耕,引起大明上下内外,对土豆、番薯这些作物的重视,朱翊钧这波就是血赚不亏。 十岁的少年天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心怀天下,想要为这天下做这些事儿,只是没有注意方式方法,毕竟小皇帝还没学过孟子,论语都才认真学了三天而已,不知道其中的轻重厉害。 大明群臣还是有这种宽容的,没有这种宽容的臣子,自然是不修仁德、没有恭顺之心的臣子,理应启动非刑之正,把此不忠不孝的臣子,送到解刳院内,把心肝脾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全都黑了! 朱翊钧示意张宏熄灯,早睡早起,长高高。 张宏是明白陛下的所思所虑。 张宏离开乾清宫的时候,一直等在宫门一侧,也不点灯,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一直等了很久,一个宫婢才匆匆的跑了过来。 “都告诉徐爵了?”张宏开口问道。 “是。”宫婢赶忙回答道。 张宏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嗯,回吧。” 徐爵是冯保的人,徐爵拜了冯保为座主干爹,是冯保的心腹中的心腹,而这个宫婢是张宏安排给冯保通风报信的。 张宏发现自己胜任乾清宫太监绰绰有余,但是还做不了老祖宗,就冯保在外廷怼的葛守礼哑口无言的本事,张宏现在还不具备。 这是冯保的一个机会,就看冯大珰,有没有恭顺之心了。 而此时的全楚会馆文昌阁内,张居正点着三盏明灯,在不停的写写画画,他公务极为繁忙,从文渊阁回到了私宅之中,就来到了书房,他在为小皇帝注解新的四书五经,而且还要为皇帝亲自写一本书《帝鉴图说》。 这本帝鉴图说,是带插画的,就怕小皇帝读起来没耐性,弄点插画吸引小孩子,插画由侍读官马自强负责,而其中的故事,则由张居正亲自编纂。 张居正,真的期望万历皇帝能成为一代明君,倒春寒的正月天,他没有在暖阁之中,而是在书房,披着厚重的大氅,亲自作画。 张居正手里的笔,是宫里送来的黛石墨芯的硬笔,就是小皇帝用的铅笔。 小皇帝的口谕说的对,铅笔甚是好用,尤其是对于大量书写需求的张居正而言,不用沾墨,连续书写,最大的好处不仅仅是节约时间,最重要的是思路不会断。 张居正是读书人,毛笔字、台阁体写得好,这硬笔字稍微用一用,就写的极为漂亮了,他写完之后,会交给文书抄录,最后送往国子监雕版印刷,再呈送给小皇帝预览。 “老爷,已经子时了。”游七在一旁颇为郑重的叮嘱着张居正该休息了,游七是张居正的大管家,在大明这叫师爷,家人,叫法各有不同,总而言之,游七是张居正的心腹。 张居正从来没有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和冯保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私底下说过一句话。 这是犯忌讳的大事,一旦外廷首辅和内廷内相勾连起来,那该惊恐的就是的大明皇帝了。 大多数情况下,冯保和张居正都是靠眼神交流,全靠默契。 但是有些事儿一定要私下通气确认,这游七和宫里的太监徐爵是同乡。 若是真的有天大的事儿,比如太后要下旨废掉高拱首辅之位,需要外廷配合之时,徐爵就会跟游七交流沟通。 张居正揉搓了下略微有些酸胀的眼眶说道:“写完这一章,八十一条圣哲芳规三十六条述论就写完了,明天上午就能雕刻出来,中午讲筵就能用到了。” “宫里来了个信儿,说是皇帝陛下,要亲自种地。”游七面色格外奇怪的说道。 张居正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游七,迷茫的问道:“啊?” 这小皇帝,着实有些不走寻常路了。 学武这事儿,是孔子提倡的君子六艺之一,皇帝可练可不练,不怕辛苦,不耽误学业,练就练了。 这种地,算怎么回事儿? 第二十一章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经过刺王杀驾案清宫之后,这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就变的扑朔迷离了,而且千奇百怪。 主要是冯保在不停的放些假消息出去,没事就搞点奉天殿失火、廊下家有黑眚出没、光禄寺的传菜有毒、宫女有了身孕这种古怪的消息定向传出去,一旦有人上奏,那就能缩小范围,找到这帮大臣在宫里的内应! 陛下教了他招数,他也在努力的创新,找到新的法子,比如他放假消息,就是在钓鱼。 冯保是真的怕丢了老祖宗的位置,所以,听到了乾清宫传出消息,皇帝要种地,冯保察觉到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把这件差事办好了,他在陛下心里的形象能好上一些,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所以冯保差遣徐爵给游七送了消息,皇帝陛下要种地,具体原因也说的很清楚。 张居正得帮他稳住大珰的位置,否则他不是宫里的大珰,司礼监掌印太监换个人,那就得重新打交道,张居正在外廷做事,也是处处受限。 张居正把《帝鉴图说》的最后一章写完,也全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送国子监马自强处,让他连夜雕版,明日我要看到成书,陛下的课业,不能耽误。”张居正将写好的帝鉴图说交给了游七,示意他去办。 马自强在等,等张居正把最后几个帝王故事送到他那里,就可以成书。 帝国内外的官吏都在为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服务,即便是深夜子时,依旧如此。 至于冯保提出的要求,张居正极为郑重的开始权衡。 他不是在权衡利弊,帮助冯保就是帮助他自己,帮冯保稳住了大珰的位置,有利于推行他的政令。 对于张居正而言,皇帝种地罢了,多大点事儿?大明太祖高皇帝就在皇宫里穿着草鞋种过地。 《皇明祖训》记载,朱元璋指着皇宫里的菜地,对太子朱标燕王朱棣等人说:此非不可起亭馆台榭为游观之所,今但令内使种蔬,诚不忍伤民之财,劳民之力耳。 这可是老朱家祖传的手艺,乾清宫那块敬天法祖的牌子还挂着,祖宗之法,堂堂正正。 皇帝亲自种地引起的风力,和他现在推行的考成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大明官僚们懒懒散散二百零五年,突然有个首辅要给他们套个笼头,这帮官僚恨不得把他给嚼碎了才肯罢休。 大明首辅张居正在权衡让皇帝陛下种什么,既然要种,那就得种出点成果来。 张居正在回忆着和海防同知罗拱辰见面的种种细节。 罗拱辰的奏疏和提议是极好的,但是这马铃薯、番薯真的能亩产两千多斤吗?罗拱辰是在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 若是罗拱辰的话不可信,那就给皇帝找个容易种出结果来的农作物。 要是真的能搞出亩产两千斤,不亩产一千斤的土豆来,那皇帝日后亲政之时,那就稳当的多。 人亡政息,在大明是一个极其普遍的现象。 比如明太祖高皇帝把皇位传给了建文君朱允炆,朱允炆把江山给丢了,燕府成为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藩王造反成功的案例。 比如明成祖五征漠北,六下西洋,传到了宣德年间还下了一次西洋,到了明英宗之后,再也没有下过西洋。 比如大明少保于谦,在明英宗亲征把整个京营搞得全军覆没,于谦再建京营击退瓦剌,明英宗复辟之后,直接把京营给解散了,救了大明的于谦,是何等下场?斩首示众。 大明,人亡政息是常态。 晋党杨博不止一次、反复告诫张居正:作为百官之首,作为首辅,这么改革,绝对不得善终,大明天子天性薄凉,薄情寡恩,这么给老朱家卖命,到时候群起而攻之,老朱家的皇帝顺水推船,必然清算,挖坟掘墓,于谦殷鉴在前。 于谦的冤死,是求荣得辱,这后来者,看到于谦的下场,是何等的心惊? 杨博一直在努力拉拢张居正,哪怕是把晋党的位置给了张居正,也比给了张四维那个首鼠两端的东西强。 张居正希望自己人亡政不熄,至少要保证,大明皇帝亲政之后,有实力可以做到这一点。 至于君王是否要对他的政策全面清算,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张居正睁开了眼,罗拱辰是可信的。 他的分析是基于一个基本原则,看他的腚,坐在哪头。 罗拱辰是有举人功名的缙绅,什么是缙绅? 就是中了举人,那是鱼跃龙门,同乡们会竭尽全力的将田亩挂在举人的名下,以逃避朝廷的藁税。 张居正就中过举,他深切的知道,中了举人之后,是何等的威风。 那些过去张牙舞爪的人,恨不得跪下来添你的鞋子,所有人的眼神都会变得不同,那种眼神里充斥着敬畏和躲避,走到了哪里都有人见礼,卑躬屈膝。 罗拱辰是典型的君子、治人者也,是肉食者,倭患四起之时,多少缙绅卷着钱款跑出去避难?老百姓穷的叮当响跑不掉,缙绅们可是兜里揣着银子,哪里都能去的。 东南闹起了倭患,缙绅就跑去湖广,银子一撒,地亩、佃户、佣奴、产业便都有了。 罗拱辰没跑,不仅没跑还多次组织军民抗击倭寇,松江府有难,闻讯的罗拱辰立刻启程驰援,松江府为感谢罗拱辰的星夜驰援,建丹凤楼,立牌额‘凤楼远眺’,纪念罗拱辰的功绩。 张居正对在倭患之中,抗击倭寇的军士、文臣是有好感的,在他看来,谭纶、戚继光、罗拱辰都可以看作是同行之人。 张居正拿起了铅笔,写下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小皇帝批注的那句,同志、同行、方同乐。 第二句则是上知不移。 杨博给的条件太丰厚了,而执意推行政令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当天下群臣对他清算的时候,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人亡政不熄的先例也是有的,商鞅变法,得罪了那么多的人,商鞅本人尸体被车裂全家被族诛,但是,秦惠文王保留了商鞅的变法。 上知不移,这句是他对自己说的话,五马分尸…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政令需要保留下来。 次日的清晨,小皇帝又开始了每日诡异日常,他在上面读书,下面在吵架。 吵的还是谭纶致仕的事儿。 吏科给事中之前弹劾了谭纶,谭纶今天补了一道致仕的奏疏,吏部尚书杨博说谭纶确实尸位素餐,给谭纶列举了三十四项罪名! 朱翊钧都直呼好家伙,兵部尚书谭纶这么脏?三十四项罪名,吏部也真的敢说! 小皇帝听了一阵,才听明白,这三十四项罪名,其实都是一件事累计出来的。 谭纶一直卡着王崇古上奏提举的将才名单,迟迟不肯核准。 王崇古从宣大总督调往京师督理军营,拿了一张名单要从宣大边军选拔一批将才入京营,流程走到了兵部,卡住了。 谭纶硬是压了这份奏疏长达六个月的时间。 冯保看着王崇古,面色阴鸷的说道:“王少保,景泰年间于少保也是少保,人家于少保重建京营击退了瓦剌人之后,第一时间去巡检边方,一切任事,都给皇帝专管,景泰皇爷爷甚至亲自伐竹取沥,给于少保治疗痰疾,可谓是君圣臣贤的典范。” 于谦是以“意欲为”的罪名,被复辟之后的明英宗朱祁镇给斩首示众,意欲为,就是于谦意欲立襄王子为太子,这话说的,明英宗的儿子,继位的明宪宗朱见深都不信。 得亏是明宪宗朱见深给景泰皇帝恢复了皇帝号,给于谦平反,今天,冯保才能堂而皇之的引这史事。 冯保将一份奏疏扔到了桌上,顶着纱布半抬着头,看着王崇古嘴角了下,眉毛一挑,鼻孔出气,嗤笑一声说道:“今天轮到了王少保做少保,也是督理军营,啧啧,王少保,这是恨不得把家里的狗,都拉到京营里来上吃一份皇粮啊!” 冯保这话真的是很难听,他的职责就是骂大臣,怎么难听怎么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大明朝还轮不到你这等阉贼如此猖狂!”王崇古拍桌而起,看着冯保,面色剧变,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打算,《气人经》一共十重,冯保最少修炼到了十二重的境界来。 都察院总宪葛守礼打不过冯保,王崇古绝对能打得过。 冯保听闻也不恼怒,看着王崇古颇为坦然的说道:“《论语·述而》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这话的意思向来诸位经学进士出身,比咱家这个阉贼更懂,君子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心,小人呢,斤斤计较,为了一点利益得势,就惊惧不宁,不能心安。” “咱家的确是个宦官,但是咱家坐在这里,上对得起陛下、太后,下无愧于心,坦坦荡荡。” “咱家多听闻,这小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打瞎子骂哑巴,打了瞎子,瞎子看不到,骂了哑巴,哑巴还不了嘴,您这张口闭口,就是阉贼,咱们到底谁才是小人?” “你王崇古是长着铃铛呢,让咱家看,还不如摘了好!咱家在敬事房当过差,刀法精湛。” 冯保引用圣人言,骂王崇古是打瞎子骂哑巴攻击他人缺陷、长着铃铛的小人,而他站在大明的角度去,无愧于心,是铃铛长在心里的君子。 若是王崇古要,不如让他冯保亲自操刀! “端是如此猖狂!我一心为陛下办事,提督京营,自然是为了京营之事,举贤不避亲,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这般肮脏的模样!”王崇古终于气急,这冯保骂人真的真的很难听,他撸起胳膊,就准备上演全武行。 张居正才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纠仪官。” 纠仪官专门负责稽查殿前失仪之事,吵架归吵架,吵不过就动手,成何体统? “哈哈哈!咱大明的士大夫们,被宦官用圣贤书,指着鼻子骂,还不了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了。”谭纶听闻张居正开口,根本不顾及王崇古那猪肝一样涨红的脸,扶着桌子就笑了起来。 谭纶为何不肯核准这份名单,就是因为那封名单上,不能说全都是王崇古的旧部,但至少大半都是,这京营兹事体大,马虎不得,谭纶一直不肯核准,才算是恶了杨博,才有了罗拱辰入京投奔杨博吃了闭门羹转投张居正门下的事儿。 谭纶不听话了,自然要把他弹劾下去。 谭纶笑着笑着,面色悲戚了起来,极为无奈的说道:“喜,自然是乐,这情景着实是有趣的很,悲,是这一幕,发生在咱们文华殿,真的是咱们大明的悲哀。” 大明江山的国势,就像这文华殿内,小皇帝读书、廷臣们吵架、阉党拿着圣贤书骂的进士们还不了嘴。 处处都是古怪。 冯保读的书多吗?相比较朝中的大学士,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是冯保就是能把人骂的还不了嘴。 “王少保。”杨博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着王崇古,不要跟冯保计较,再计较也是自取其辱。 张居正看着王崇古笑着说道:“王提督忠心体国,也是看这京营糜烂,才如此急迫,急公好义,本性敦厚,都是为大明做事,都是为陛下效力,冯大珰,就不要再欺负王提督不善辩了。” “哼!”王崇古知道自己理亏,这有了台阶自然要下,他甩了甩袖子才肯坐下,生着闷气。 到了京营,王崇古就发现这京营比边军还要糜烂数分,自然是焦急,结果在冯保嘴里,就成了窃国为私? 王崇古自然气急败坏,他真的没有把家里的狗,拉到京营来吃皇粮。 谭纶的致仕奏疏,走到司礼监是不会批的,到了太后皇帝手中,也不会用印。 冯保得胜归来,那是志得意满。 “这京营将才提举补录之事,我倒是有个章法。”张居正看了一圈,开口说道。 第二十二章 元辅,朕有疑惑 “富国、强兵。”张居正正襟危坐,这京营提举补录将才,是一件大事儿,事涉京营军权。 大明和俺答汗在宣大打了十多年,居然还没打赢,眼下大明局势的困局,大抵可以归咎到打不赢这件事上,晋党如何一步步势大,权倾朝野内外? 还不是没打赢,让晋党一步步的巩固了地位。 若是能像成祖文皇帝那般,长驱直入,打的北虏望风远遁数千里。 今天朝局,还能是这样的局面吗?晋党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张居正继续说道:“古人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今京营升平日久,武备废弛,员弁受文吏箝制。今后将帅忠勇可任者,宜给以事权,使其得以施展才能。” “在京四品以上及科道官,在外总督、镇、巡等官,各举将才,以备任使。若所举之人立功或坏事,则赏罚坐连举主。” 张居正开头引用的是杜预兵书《司马法》的一句话,天下虽暂时安稳了,但是忘记战争一定会变得危险。 而大明武备废弛,大明的将领、庶弁将(基层军官)、军卒,都受到了文官的节制,处处寸步难行,将帅忠勇可以任事的,要适当的放权,让大明武将施展才能。 而京营任事,大明各级总督、镇守、巡抚、四品以上,都可以举荐将才,赏罚一体,立了功一起奖励,犯了错,一起处罚。 具体如何放权? 戚继光埋伏董狐狸,擒董狐狸的侄子,械送入京,当时情况突然,蓟辽总督梁梦龙事后才知晓,但是梁梦龙没有弹劾戚继光私自用兵,而是上了贺表,赞叹戚继光的勇武。 这就是放权。 敌人都欺负到了家门口,还要总督、总兵官商量好,功劳怎么分,锅怎么分,这还打什么仗?权责不清,令出多门,是大忌中的大忌。 那军队以谁为首?战时以将帅为主。 这就是放权。 王崇古要把自己的狗拉到京营里吃皇粮,而张居正提出的办法是,大明内外文武,皆可以推举将才。 张居正说的正大光明,做的也正大光明,他又详细解释了一遍遴选之法,把所有举荐到京营的将帅、庶弁将都练一遍。 具体怎么操练?按照什么章程? 戚继光写了两本兵书,就按着那两本兵书练,浙军能承受的了,遴选的将才,承受不住? 大明十岁人主都能咬牙坚持下来,说自己天生贵人,难道还能比陛下尊贵吗? 真金不怕火炼,大火猛锻,烈火烹油,剩下的都是精锐了。 冯保听闻立刻拍手称赞道:“这个法子好!既然是重振军威,既然是要强兵!就用这个法子。” “王少保,你不是觉得京营糜烂,你不是说举贤不避亲吗?你敢不敢把你名单上的那些人,也都扔进去操练一番?” “有什么不敢的!”王崇古抱着手说道:“就怕到时候有人徇私舞弊,弄虚作假,好好的操练,最后剩下的都是一群趋炎附势之徒!” 张居正眉头一皱,看着王崇古面色变得冷厉了几分,手在桌上前伸了一些,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的说道:“王少保多虑了,此事兵部、五军都督府、提督内臣,多少双眼睛盯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弄虚作假,岂不是小人长戚戚?再说不是还有王少保盯着?” 张居正此言一出,文华殿内就剩下了小皇帝翻书和春风吹动罗幕的声音,原来小声商议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张居正平时说话都很温和,语气略微有些变化,所有人都察觉了出来。 “但愿如此。”王崇古察觉到了张居正语气的变化,立刻说道:“元辅,我不是质疑元辅操守,就是怕这阉贼提督内臣,从中作祟。” 杨博看人非常准确,王崇古易怒,被冯保三两句话就挑拨的火冒三丈,这便是失语,说了不该说的话,这内外文武皆可提举,所有人操练一番,优中选优,可是张居正提议的。 王崇古质疑有人弄虚作假,首先就把枪口对准了张居正。 张居正这才露出了笑容说道:“无碍,此番我来主持,若是提督内臣坏了事儿,定然要禀明陛下,做出处置。” 王崇古这才松了口气,得罪了谁不要得罪死了张居正,一句冒犯之言,说开了,张居正也不会那么斤斤计较。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张居正不满,王崇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软话,这梁子就没有彻底结下。 “小人。”冯保骂了一句王崇古小人戚戚,刚才杨博跟张居正说话,又说了一句阉贼,那冯保便要骂回去。 王崇古立刻回了一句:“阉贼。” “小人。” “王少保。”杨博看着骂战再起,又开头提醒了一下王崇古,别跟阉人一般见识。 “哼。” “哼!” 杨博出面,这骂战在两声冷哼之中停了下来,冯保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王崇古接受了这个提议,大家都到校场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 他的那封名单,兵部尚书谭纶硬生生卡了几个月,吏科给事中弹劾,谭纶立马致仕,摆出了就是不干了,也不通过的态度来。 再争执下去,张居正不耐烦,把浙军的精干,都调拨到京营来,王崇古这个提督京营,彻底就成了空架子、摆设了。 张居正所言,其实是谭纶的想法。 谭纶为何迟迟不肯核准名单,王崇古那份名单都是王崇古的人情往来,王崇古愿意不愿意,他都得那么举荐。 都坐在了文华殿上,作为堂堂二十七廷臣之一,写份提举将才,居然还要考虑人情,跪着当明公,那还算什么明公!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敲定了下来。 廷议吵吵闹闹,但在张居正的主持下,大多数都有一个比较不错的结果,处置极为迅速,一直卡着的考成法,在杨博松口表达了自己赞同的意见之后,考成法暂在京师施行,而不是一下子推向全国。 一个政令拍脑门决定,那不是一个成熟的明公该做的事儿,运行过程中不断的总结经验教训,再推向全国,才是应有之义。 朱翊钧得到了新教材《帝鉴图说》,这里面都是张居正编写的历代君王的故事,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百一十七章,但是每一个都寓意深刻。 “臣等告退。”廷议在吵闹之声中结束,伺候皇帝读书的人,开始入场。 冯保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臣昨天听说陛下要亲事农桑,困难重重,一时心急,就把这事告诉了元辅,让他帮忙想想办法,毕竟是外廷的事儿,臣不好多嘴。” “嗯,你今天讲的不错,继续保持。”朱翊钧合上了《四书直解》看着冯保,颇为满意的点头说道。 冯保听谁说的?听乾清宫张宏安排的宫婢说的。冯保又是怎么把话传到了宫外?冯保让义子徐爵去的。 张宏早上上殿前已经通禀了。 内外各有目的,通力合作,促成此事。 “陛下谬赞,谬赞,臣就是仗着陛下皇威,才能凶他们两句罢了。”冯保脸上笑开了花,赶忙说道,皇帝一句表扬,他在宫里的地位就稳定一分。 皇帝终究会长大的。 朱翊钧没有怪罪冯保向外面透露消息,什么能透露,什么不能透露,作为宫里的大珰,冯保应该明白其中的尺度。 宫里和宫外一点消息不通,那容易出现误会,宫里和宫外消息互通有无,那皇帝就极其危险了。 至于如何有效的、合理的、有目的、在恰当时间、将某些机密消息掺和一些假情报泄露出去,这是一门很考究老祖宗功力的本事。 泄密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手段。 朱翊钧非常佩服冯保的就是冯保这《气人经》的水平,张宏那个性子,怕是很难学的来。 冯保长松了口气,端着手笑容满面,陛下夸了,而且没怪罪他传消息,这都证明,他这个位置能稳当一些了。 “元辅先生大才。”朱翊钧在看书,也在听政,张居正的处置,游刃有余。 “谢陛下夸赞。”张居正颇为傲气的接受了这份赞誉,他的才气和贤能对得起陛下的称赞。 传道解惑开始,仍然是论语,仍然是圣贤书,但是张居正总觉得小皇帝的理解,有些古怪,圣贤书都被皇帝注解的面目全非了。 孔子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给小皇帝讲筵,甚至让张居正产生了一种坐而论道的感觉,但是小皇帝的所有注解,都是在一问一答之后形成的,是张居正自己说出来的,似乎本应如此。 张居正开口说道:“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谄:卑屈。骄:矜肆骄纵。可,是可以,但还没有到极致。” “子贡问夫子:贫穷却不谄媚,富有却不骄慢,怎么样呢?孔子说:“可以。但是还比不上贫穷而能乐道,富有而能好礼的人。”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问道:“元辅先生何解?” 张居正回答道:“常人贫苦时,却无卑躬屈膝之意,富贵时,却没有矜肆骄纵之心,这已经极为难得了。” “若是能做到贫困苦寒,还以追求圣贤之道为乐,富有显贵,仍然在追求礼法,那便远超常人了。夫子如此回答子贡,是勉励他,追求还没达到的境界。” “谓曰:贫不谄,富贵不骄;居贫向道,富而好礼。” “如此。”朱翊钧颇为确切的点头问道:“元辅,朕有疑惑。” “若是一人处于贫困之中,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行路时,路上的砾石磨破脚掌,此时有人说,跪下磕头,就有饭吃,就有衣服穿,就有鞋子阻拦砾石之痛,元辅教朕,此人如何不跪?” 张居正眉头紧蹙,眼前闪过了许多的画面,说道:“不能,所以才要居贫向道。” 朱翊钧疑惑的问道:“既然要跪,谄媚卑屈,就做不到贫不谄,更无法追求圣贤之道。” “然也。”张居正回答道。 朱翊钧继续问道:“若是一人,处于富贵之中,打伤了卑,一拳三文钱,十拳五十文,打死人一两银子,甚至一两银子都不用,打死人都无人惩罚,有人替他善后遮掩,作恶却不自知,元辅教朕,此人如何不矜肆?”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才俯首说道:“不能。所以才要富而好礼。” 朱翊钧摇头说道:“既然矜肆骄纵,就做不到富而不骄,更别说富而好礼了。” “然也。”张居正回答道。 君臣的这番奏对,让文华殿内陷入了安静之中,圣贤书读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出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皇帝在问,张居正这种大才,似乎无法用圣人训来解释了。 朱翊钧问的是什么? 小善人打了佣奴一拳,扔下三文铜钱,佣奴都会感恩戴德。 自那以后,小善人就知道打人只要三文,打十拳加点钱,杀了人,也不用怕,有人帮忙遮掩,在小善人的眼里,作恶根本就不是作恶,那人还是人吗? 不是。 人在小善人的眼里,就变成了一个物件。 人都是物件了,那还提什么矜肆骄纵,富而好学呢? 朱翊钧感慨万千的说道:“如果贫穷困苦不改变,终究会谄媚卑屈,如果富有显贵,不加约束,必然会矜肆骄纵,日久之后,世风日下,礼乐崩坏。” “谓曰:…”朱翊钧拿起了铅笔,写了几个字。 第二十三章 一夕之饥,启无穷之杀 朱翊钧看着桌上的字,上面是他对论语的一个总结,他认真的总结性的说道:“谓曰:贫不移则必谄,富贵不限则必骄,礼必崩,乐必坏。” 张居正一直在思考如何反驳陛下,在反驳之前,他需要找到两个问题的答案。 他无法得知,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砾石伤脚的境遇下,如何不跪。 他也无法得知富贵之人,把人看成物件之后,连遵纪守法都做不到,如何去追求道德,因为律法只是道德的底线。 他无法得知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便无法反驳陛下的问题,难道干巴巴的回答陛下,居贫向道,富而好礼? 那不是糊弄小孩子吗? 这思来想去,四个大字忽然在眼前闪现:杀富济贫! 儒家,是一个讲究尊卑有序的学说,这四个字一出现,就让张居正的背后出了一把冷汗,赶忙把这四个字敲得粉碎,告诉自己:圣人一定是对的! 很快,另外一个问题在张居正的脑海里浮现,圣人一定是对的吗? 读书四十八年的张居正,坚若磐石的思想钢印,产生了一丝丝的裂纹。 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进而开花结果。 “陛下,要不看看《帝鉴图说》?”张居正决定换一个话题,颇为诚恳的说道,这些故事都是他编纂的,他很有信心能够解答陛下的疑惑,而不是让陛下一直如此离经叛道下去! 守护陛下心中的三纲五常,张居正义不容辞! “好。”朱翊钧拿起了帝鉴图说,翻动着说道:“那就说一说,宋仁宗贵五谷而珠玉之事吧。” 张居正听闻略显有些后悔,这还不如说论语,论语只是道理。 这贵五谷珠玉的故事一讲,陛下肯定要提亲事农桑,这是实践。 张居正颇为郑重的说道:“北宋仁宗时候,宫中好珍珠,以大以圆为美,宫中采买者众,导致当时的京师汴梁城中,珍珠的价格飞涨,张贵妃带珍珠饰品,仁宗掩面不肯看,说:珠玉满头白纷纷,近乎不详之象,为何如此没有忌讳?张贵妃闻言赶忙摘掉饰品,仁宗方才喜悦。” “帝不喜珠玉,宫中不再采买,珠玉之价,应声而落。” 宋仁宗之所以是仁宗,不仅仅是他不好奢侈,还有他不会以天子之贵,为难宫人,宋仁宗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也想做事,奈何没有儿子,事事掣肘,无论做何事,都无法尽全功。 “那宋仁宗贵五谷呢?”朱翊钧端坐,询问起了仁宗另外一个典故。 张居正俯首说道:“宋仁宗在位期间,留意农桑,到了后苑发现有块空地,便让人种上了麦子,建一小亭,名曰宝岐殿,麦一茎有双穗,名曰岐,每到收割的季节,仁宗都会亲自到宝岐殿查看,并且会亲自割下第一束麦,并且脱壳。” 朱翊钧笑着问道:“那请问元辅先生,宋仁宗皇帝,当得起这个仁字吗?” 张居正回答道:“宋仁宗曰:珠玉这样的宝物,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但是小小的一物,就价值数贯,浪费万民供养,只为了一时把玩,不可取也。” “宋仁宗皇帝以天子至尊,亲临农事,知拳拳稼穑之苦,时常对人说:这士农工商之中,大约这农户最为辛苦,春耕夏耘,披星戴月的劳动,到头来,朝廷的藁税、缙绅的谷租、地方治人者私求,结果连一顿饱餐都很少。” “宋仁宗皇帝,恭俭仁恕,卓越近代,自然称得上仁。” 朱翊钧这才说道:“朕听闻海防同知罗拱辰上祥瑞一物,曰马铃薯,亩产千余斤,朕虽然年纪幼冲,但始终不敢忘记先帝嘱托,欲仿旧事,轻珠玉,贵五谷,削减乾清宫开支,在景山建宝岐殿,亲事农桑,以期本固邦宁,大明再兴。” “元辅先生以为如何?” 万岁山、景山,都是皇帝的御苑,皇家园林,在明初时候,主要用于堆煤,防止元朝残部围困京师,无柴可用,所以又被称之为煤山。 景山内,有寿皇殿,可以登高、赏花、饮宴、射箭,另有观德殿,大明皇帝的校场,专门考验皇嗣射箭之所。 张居正本来就要保冯保宫里的大珰之位,也有意答应,现在陛下借着帝鉴图说里的两则说此事,颇为恭敬的说道:“臣以为善,臣曾听闻:一夕之饥,启无穷之杀,古先圣王,莫不以劝农为首务,然词颂繁兴,农务多废,陛下圣明。” 张居正答应了,皇明祖训里高皇帝种地之事,是备用的弹药,有人反对,可以用祖宗之法再压人一头。 一夕之饥,启无穷之杀,张居正专门跟小皇帝讲过何意。 百姓们若是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了,就会聚啸民乱,无穷无尽的杀戮自此而起,所以古代的历代圣王,莫不是以劝农桑为首要之事,只是浮夸的颂歌唱的多了,农务慢慢荒废了。 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朕听娘亲说,孟圣人曾经痛斥农学弟子的君民同耕,元辅先生为何不良言规劝?” 张居正颇为确切的说道:“孟子批驳农学君民同耕,是担心君主接受了农学,过于执着农务而荒诞了政务。” “孟子曰:天下百工,固不可耕且为也。就是说,天下百工,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做,当然不能因为耕种,就不做自己的事情。” “君子有为政之事,庶民有为生之业,或劳心,或劳力,天下通义。” “孟子驳农学,驳君民同耕,非驳亲事农桑,更非驳斥重农,更非驳斥仁恕。” “如此。”朱翊钧听明白了张居正的说辞,张居正不是那种抱着圣贤书,字字句句,就当成行为准则事事去遵从,他对圣贤书,或者说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有自己的看法和理解。 小皇帝要种土豆、番薯,在张居正看来,不是什么坏事,大明皇帝都有自己的小爱好,种地,总比斗蛐蛐、修仙炼丹要强一点吧。 太祖高皇帝还亲自种地呢,有本事跑到高皇帝面前说:高皇帝你做得不对! 张居正的意思是:反正小皇帝不亲政,闲着也是闲着,心系农桑,能看到万民之苦,将来执政的时候,也好过被人哄骗。 “那就有劳元辅平息外廷非议了,冯大伴,今天能把万岁山腾出几亩地来,做宝岐殿吗?”朱翊钧看向了冯保。 冯保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赶忙跪在地上,颇为诚恳的说道:“陛下且放心,明日就能弄完。” 景山之下遍种果园,名曰百果园,冯保让人去考察过,土地肥沃,将百果园的果树迁徙他处便是,景山很大,能容得下大明皇帝种几亩薄田,宣扬自己的仁政。 朱翊钧和张居正继续说着《帝鉴图说》里的种种,他手里这卷书,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全彩插画,制作极为精良。 讲筵结束,展书官、侍读、侍讲开始退场,等到完全退场之后,朱翊钧并没有起身见礼,结束讲筵,而是拿出了一本奏疏,那是谭纶的致仕奏疏。 “元辅先生,谭尚书的致仕的奏疏,就暂且不批了吧。”朱翊钧说起了朝中之事,谭纶卡王崇古的提举名单,哪怕是致仕也不肯过审,而朱翊钧的态度是不准谭纶致仕。 理由? 理由就是他不想睡着睡着,脑袋没了。 张居正犹豫了片刻说道:“此乃京官任事提调,皆为君命,臣本不该多言,陛下幼冲,臣僭越。说谭纶尸位素餐,臣以为有些滑稽了。” 京官的任免,是皇权的核心部分,即便是在洪武朝太子朱标监国、永乐朝太子朱高炽监国,宣德年间襄王朱瞻墡监国之时,京官任免,都要皇帝朱批方可。 张居正本不该在皇帝面前说谭纶任事,但是皇帝问他意见,作为帝师,作为仅剩的辅国大臣,张居正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即便是皇帝不问,张居正也会在奏疏的拟票之中,将内阁不同意谭纶致仕的原因说清楚,由李太后决断。 不过在拟票之中,张居正不会只说谭纶并不是尸位素餐不做事,而是将王崇古提举将才名单的利害关系和其中的利益交换写明白,他不写明白,怕李太后看不明白其中的关键。 张居正不愿意跟十岁的朱翊钧,详细说那些大人世界里的肮脏。 只是张居正怎么看,都觉得小皇帝,似乎看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朱翊钧真的懂,事情不复杂,谭纶跳反晋党,晋党清算谭纶,张居正要保下谭纶。 站在晋党的立场上,谭纶背信弃义,确实私德有亏,不安排谭纶背后中十八枪身亡,那是因为谭纶人在京城。 但是朱翊钧站在皇权、站在大明的立场上,京营从上到下的将才,全都是晋党的人,他这皇帝也不要当了,明天把头拧下来给晋党踢着玩算逑。 晋党,牢不可破的同盟?不攻自破罢了。 谭纶是杨博举荐,结果谭纶在提举京营将才这么关键的事上,不和晋党步调一致。 “谢元辅先生。”朱翊钧起身微微欠身,结束了今日讲筵。 “臣告退。”张居正赶忙俯首回礼,按礼制,他要跪下回话,但是皇帝有言,免了他奏对时繁文缛节,他慢慢的退到了文华殿门前,才转身离开了文华殿,走向文华殿对面的文渊阁时,张居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小皇帝对利益交换这种事,似乎真的洞若观火。 午饭过后,朱翊钧再次开始习武,依旧是那个嘴硬的小皇帝,负责教小皇帝习武的朱希孝发觉,大明皇帝习武,是来真的,并不是几日热情就开始懒懒散散。 因为皇帝认真,朱希孝的态度变得格外认真了起来。 按照大明祖制,大明的皇嗣,应当在成丁,也就是十五岁那年,三矢皆中,因为种种复杂的原因,终究是在正统元年,明英宗朱祁镇登基之后,此项考核被废除。 那时候的张太皇太后和孙太后,都不希望年仅九岁的朱祁镇受太大的苦。 现在李太后也不希望小皇帝吃太多的苦,但是小皇帝自己有主意,似乎也说服了李太后。 朱希孝对小皇帝是颇为感谢的,王章龙的案子,若是皇帝陛下不出现在北镇抚司,北镇抚司衙门很难独善其身,但是皇帝在,皇帝亲自监审,就让北镇抚司衙门在这个案子里,免了很多的麻烦。 若是皇帝不去,他无论怎么审,不是得罪晋党,就是得罪冯保。 对于朱希孝而言,这都是他开罪不起的人物,锦衣卫,已经不是嘉靖年间,陆炳执掌,权势滔天的时候了。 皇帝去了北镇抚司,皇权在上,天日昭昭,这案子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朱希孝就不用被逼站队了。 “缇帅,朝中举荐京营将才,这陪朕习武的都是些宦官,就没有勋卫或带刀陪朕习武?”朱翊钧缓缓收公,平心静气之后,才开口说道。 勋卫和带刀舍人,是大明世袭武勋在没有继承爵位,百户、千户、伯、侯、公之前的官职。 朱希孝面色变了变说道:“有!” 陆炳带着的缇骑为何能够权势滔天甚至压制东厂督主? 因为陆炳的母亲是嘉靖皇帝的乳母,陆炳自小随母出入宫禁,和嘉靖皇帝是打小一起长大; 嘉靖十八年,嘉靖皇帝南巡至卫辉,行宫大火,陆炳冲入火场背出了嘉靖皇帝; 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宫女刺杀嘉靖,差点把嘉靖皇帝给勒死了,也是陆炳第一时间冲了进去救驾。 朱希孝当然想推荐勋卫、带刀舍人陪陛下一起习武。 但这件事,太后和冯保可能同意吗? 第二十四章 大明皇帝锄大地 锦衣卫、北镇抚司、侦缉事权的缇骑、缇帅,为何会尴尬? 因为这个衙门从设立之初,就是大明朝唯一的外廷法司,而这个外廷的法司,对付的是外臣,要对付大臣,就需要皇帝的信任。 缇骑式微的主要原因,就是同样负责侦缉事的东厂督主,离皇帝更近,更得皇帝信任。 陆炳带领的北镇抚司衙门,就是因为皇帝的信任,才能权柄滔天,陆炳从皇帝说出习武之后,就想要遴选几名陪练,跟着陛下一起习武,伴随陛下左右,这是信任的第一步。 但是皇帝不开口,缇帅朱希孝不能随便张口,否则这皇帝习武之事,都不见得能够长久。 冯保作为东厂督主,自然会极力反对,若是联合外臣对他弹劾,成国公府都要受到牵连,武勋、缇骑本就式微,朱希孝不想自找麻烦。 而现在皇帝张口,朱希孝察觉到了机会。 “那就找十个带刀舍人和勋卫进宫陪练。”朱翊钧下达了命令,至于李太后那边,自然他去分说。 朱希孝沉默了片刻,他要考虑,这是不是平生仅有的机会,去得罪冯保,去重振北镇抚司衙门荣光,他沉默了片刻,俯首说道:“臣遵旨。” 小皇帝当初喊着要学武,就已经把他绑上了贼船,乾清宫太监张宏带着缇骑去清宫的时候,北镇抚司衙门就得罪了宫里的老祖宗冯保。 朱翊钧笑着说道:“入宫不难,但是这带刀和勋卫,素来懒懒散散,别进了宫,连个小黄门都比不过,吃不了苦,更受不了罪,小黄门们岂不是嗤笑,带把的还不如不带把的,有种的还不如无种?” 朱希孝听闻之后,咬紧了牙,他生气了! 他心中的怒火立刻被勾了出来,拳头都硬了!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一定要让小皇帝开开眼,大明武勋不全都是懦夫! “娘亲。”擅长拱火的朱翊钧,向着太后处走去。 朱翊钧习武的时候,李太后是时时刻刻盯着,生怕这小皇帝磕了碰了,冯保在侧,把早上文华殿上的事儿,讲的很是清楚,尤其是晋党如何无法无天,甚至妄图通过提举将才,来完全控制京营。 在冯保的话里话外,这晋党变成了该千刀万剐的存在。 而本为晋党的兵部尚书谭纶,在冯保口中也从胆大妄为的大臣,变成了迷途知返、悬崖勒马、忠心体国的忠臣。 人,都是站在自己立场说话的。 而李太后和朱翊钧的立场是高度一致的,李太后希望朱翊钧成才,顺利接掌大明江山,而朱翊钧希望大明再兴,让大明再次伟大。 看着阳光开朗的小皇帝,李太后露出了笑容,她笑着问道:“累不累?张宏今天熬了点梨水,放了点冰糖,刚刚好。” 朱翊钧摇头说道:“不累,缇帅胆子小,还是不舍得狠狠操练。” “缇帅还是有几分恭顺之心的。”李太后听闻,反而表示出了对朱希孝的肯定,说缇帅有恭顺之心,有个样子就行了,皇帝难不成还能带着大明军冲锋陷阵不成? “今日学了些什么?”李太后兴趣盎然的问道。 朱翊钧将今天学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尤其是关于宋仁宗贵五谷而轻珠玉之事,好好的说了一遍,才开口说道:“孩儿要亲事农桑,元辅先生已经同意了,宋仁宗皇帝做的、太祖高皇帝也做过,还写到了皇明祖训之中,孩儿自然也做的。” 朱翊钧亲事农桑,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是李太后的想法。 小皇帝种地还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事必躬亲?不过是让宫里的宦官们去做罢了。 李太后笑着说道:“那就种吧,也借着这件事,看看朝里有哪些个没有恭顺之心的臣子。” 这便是历史长了的好处,总能找到先例,而且宋仁宗在士大夫之中评价极高,否定宋仁宗之后,才能否定皇帝亲事农桑。 若是连士大夫自己竖立的仁恕典范,都要否定,那是不是代表这个臣子,在为了否定而否定?是不是代表这个臣子,毫无恭顺之心,只是为了将皇帝圈在那些个礼法和规矩之中? 拿小皇帝亲事农桑打窝,而后看看能不能钓到几条墨守成规的腐儒来。 至于为何不提太祖高皇帝,在大明文臣心中,太祖高皇帝杀戮过重,种地是惺惺作态。 比如那兖州孔府就说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衍圣公是孔圣人的后代,衍圣公都这么说,民间对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的评价都很低。 有一个专门侮辱性的词汇,专门指太祖高皇帝,曰:凤阳乞者。 李太后听说过一句民间花鼓歌词曰:家住庐州并凤阳,凤阳原是好地方,自打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自古以来,但凡是雄主,没有几个不被诋毁的。 冯保为了稳固自己大珰的地位,张居正为了教皇帝理论结合实践,李太后则是为了钓鱼,把那些个毫无恭顺之心,连读书人自己竖立的礼法和规矩都不恭顺的臣子找出来。 “那孩儿便去了。”朱翊钧准备告退,既然说好了要亲事农桑,他自然不打算装装样子。 李太后满是疑惑的问道:“去哪里?” “亲事农桑,元辅先生说,皇帝万金至尊,深居九重,无由知稼穑之辛苦,庶几农家之艰难,终岁勤动,方能止荒、佚享乐,悯念民力为赈恤。”朱翊钧理所当然的说道。 既然铁三角为了各自的目的同意了自己种地,他当然要亲自去种地。 李太后这才意识到,小皇帝真的打算下地干活! “不是,这地还没平整出来,你去作甚?”李太后看着朱翊钧,总不能开口说,装装样子就足够了,不必辛劳奔波吧,万民供养,宫里又不缺那几口吃的。 但是这话李太后说不出来,总不能告诉小皇帝,圣贤书里的话,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朱翊钧闪着大大的眼睛问道:“自然是去平整啊,元辅先生说的不对吗?终岁勤动,还是孩儿不通文理,理解错了?” “都没错。”李太后看着小皇帝那阳光灿烂的笑容,看着那纯真的眼神,终究是挥了挥手,示意孩子去便是。 至于小皇帝说要遴选勋卫和带刀舍人入宫陪练,李太后也应允了,这宫里混入了外人,并不是缇骑之错,李太后也清楚宫里是什么糟烂样儿。 缇骑们没有权柄,居东厂之下,哪里敢管宫里太监的事儿? 东厂和缇骑为皇宫守门,一方只能跪在另一方面前回话,这就失去了平衡,失去了平衡,就会出事,让勋卫和带刀舍人入宫陪练,这也算是来自太后对缇骑们的扶持,政策上的倾斜。 至少要让缇骑们能在太监面前挺直腰板说话,这才算是平衡。 均衡,存乎万物之间。 冯保倒是想说什么,但是看着皇帝直奔万岁山而去,冯保赶忙追了上去。 缇骑遴选了十人陪练,他冯保也安排了十个小黄门陪练,大家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到时候谁撑不住谁没面子。 宫里的小黄门是绝对撑得住,因为撑不住,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廊下家了,待在廊下家是比死还难受的事儿。 朱翊钧先回了乾清宫换了麻衣,直奔玄武门而去。 到了后山,许多劳作的内操净军已经开始锄大地了,而朱翊钧很快的就加入了这个锄大地的行列之中。 十二月,将粪便堆聚,而后开始堆肥,腊月曝牛粪堆肥,风干,等到正月的时候,就将干硬的牛粪堆肥碾碎,在深耕翻土的时候,将堆肥洒在最深处,而后用水化开一部分的堆肥,再次浸泡。 朱翊钧不仅锄大地,跟着两架的牛车耕土,还亲自装了堆肥到耧车之中,主要是长得有些矮,他也就比耧车高一点,他又跟着几个老农、小黄门将化开的堆肥洒在了土地上。 这深耕翻土一事,不仅要撒堆肥,还要除草和将草根、草种去掉,防止野草春风吹又生。 小黄门们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每一颗草种都给挑出来,做事极为细致,这可是讨好皇帝的好机会。 冯保干了一个时辰的农活,便觉得有些累,但他不敢歇着,皇帝都在锄大地,他一个太监,自然不能懈怠。 终于到了日暮时分,朱翊钧才满载而归,张宏在皇帝的身后,推了一车的土,这是要放在乾清宫的土,一众回到乾清宫,皇帝去盥洗,张宏带着两个太监在乾清宫的东南角,掀了几块地砖,围出了一个花坛,这里也要种,不过花坛不是种花,而是种土豆、番薯。 李太后看着和乾清宫庄严肃穆格格不入的花坛,略有些无奈,只是甩了甩手,便由皇帝去了。 相比之下,皇帝又不是养蛐蛐,更不是修仙,就是种点花花草草罢了。 朱翊钧用过了晚膳,拿出了铅笔,铺开了纸,开始写写画画,今收获极多,这些个老农们,个个都是种地的好手,他们说了很多,朱翊钧怕自己的忘记了,记了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太后驾到。”张鲸扯着嗓子喊道。 朱翊钧起身见礼,李太后和陈太后是一起来的,她们有些好奇,这一向不太好动的皇帝,今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见过娘亲、母亲。”朱翊钧见礼之后,坐到了书案前,继续记录着自己今日所见所闻。 陈太后站在朱翊钧的身后,笑着问道:“今天皇儿又是习武,又是种地,如此辛苦,这是在写什么?” “种地心得,等孩儿写完再回话。”朱翊钧神色不动,眼神极为坚毅的看着面前的白纸,快速的书写着。 他用的是俗文俗字,相比较正字,俗文俗字写起来简单,在这个过程中,朱翊钧还添加了标点符号,防止自己的话,产生歧义。 半个时辰之后,整张大纸上写满了极为工整的蝇头小字,而后他又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这是他的备忘录,将内心的疑惑一点点的记录了下来。 李太后和陈太后都没打扰小皇帝的意思,只是在旁小声的说话,努力的小皇帝,真的是让人更加放心了几分。 两宫太后讨论的是朱翊钧手里的铅笔,是不是有失仪的嫌疑。 写字是修德的一部分,对于坐姿、卧姿、笔触都有方方面面的要求。 朱翊钧终于写完了备忘录,才抬头说道:“娘亲,母亲,是有什么事儿吗?” “就是看皇儿辛苦,过来看看。”陈太后笑着说道:“姐姐担心皇儿累着了,往日姐姐见了我,都是担心,话里话外皆是忧愁,这几日,则全是反过来了,总是担心皇儿太过辛劳,让我来劝劝。” “皇儿写的是什么?” 陈太后还是好奇朱翊钧奋笔疾书,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种地记,是门学问。” “比如说这番薯、土豆留种,各家有各家的独家秘法,但总归是归结为三个字,新,湿、冻。这种子要留新,陈粮种,所获极少,这藏种有两难,一惧湿,一惧冻,入土不冻而湿,不入土不湿而冻。” “两难如何自解?” “窖藏,入土窖,不冻亦不湿,最是恰当。” “秦岭淮河以北,风气高寒,所留种子必然是在霜降之前,否则入窖之前就冻死了,” “而下种,要在清明后,清明多有雨,而且要在谷雨后再补种一半左右,因为北方多倒春寒,清明前后,仍然有薄凌微霜,会把种苗冻死。” “万岁山脚下良田倒是不必再种,因为小黄门会用厚草苫在下种后铺上防冻…” 皇帝种地和百姓种地不同,一共五亩地,近百人伺候,土里的虫卵都恨不得劈成两半。 但是大明军屯卫所,是一百人种五百亩田,一人就要耕种五亩地。 京师下种的时间比后世略微晚了些,因为眼下大明是小冰川时代。 李太后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小皇帝种地不仅玩真的,亲自调查和实验,还极为细心的总结经验和教训。 “孩儿有一疑惑。”朱翊钧面露凝重。 第二十五章 国覆,万民为种奴之祸 小皇帝亲事农桑,还有了疑惑,两宫太后,都满是微笑,德,行道而有得,做事有了疑惑,是真的在做事,在思考,这便是有德。 陈太后笑着问道:“说来听听。” 朱翊钧指着书桌上厚厚的一摞书说道:“孩儿让张宏去古今通集库中拿来了许多的农书,例如《蚕经》、《杂五行书》、《齐民要术》、《士农必用》等等,这些农书,全都是用文言文写的,而且并无句读,没有标点,更没有注释,都不是俗文俗字。” “晦涩难懂。” 朱翊钧读的农书,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奏疏好歹还有个句读(断句),这农书,连个句读都没有,读起来是真的费劲儿。 朱翊钧接着说道:“而且南北寒暑气温皆有差别,这农书里的记载却不周详,并不能因地制宜。” “这农书若是给农户写的,农户看不懂;若是给士大夫写的,士大夫几无注解,基本没人看;那这农书,究竟是给谁写的?又是给谁看的呢?” 李太后和陈太后一时间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小皇帝这个问题,角度极为刁钻。 农书不是给农户们看的,因为农户不识字,士大夫们执着于四书五经,对这些工具书,大多数都是翻一翻,甚至连翻都不翻,这是旁门左道,哪有人醉心于此? 更有人将农学看作为异端。 朱翊钧继续问道:“元辅先生教朕说: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富国必以本业。” “可是这么多的农书,放在书架上都是灰尘,无人翻看,更无人注解,连找个注解本都难找,这又如何固本富国呢?” “高谈阔论误国,那这些写的文绉绉的,讲出来农户都听不懂的农书,是不是一种脱离实际?那连农书都不看一眼的地方官,如何劝农桑?如何代天子安土牧民?这是不是一种空泛清谈?” 李太后思虑再三说道:“皇儿既然要看,那娘亲就找人给皇儿注解一二。” “天色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吧。”陈太后也站了起来,对于小皇帝略显犀利的问题,她们没有答案,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两个大人回答不出一个十岁孩子的问题,这便不能再谈下去了。 孩子还小,在向大人们请教问题,大人却只能支支吾吾,左顾而言他。 还怎么理直气壮的训诫孩子? 不训也罢! 朱翊钧送走了两宫太后,坐在了书案之前,依旧翻动着那些农书,晦涩难懂不是看不懂,这些农书里,可能不经意之间的一句话,都有可能生民无数。 既然没人注解,没有读书人翻阅,那他来注解,他来翻阅,他来纠错,他来实践检验理论,辛苦的确辛苦,但朱翊钧始终谨记一点,谁为万民奔波,谁为万民之王。 他看了许久,才颇为满意的放下了手中的纸笔。 “早睡早起长高高。”朱翊钧伸了个懒腰,示意张宏熄灯。 张宏也在读书,在离开之前,他请示了陛下之后,拿走了一卷农书,皇帝问起时,他不能一窍不懂。 次日的文华殿依旧是吵吵闹闹,小皇帝在文华殿的月台御案之前,写写画画,认真研读着四书五经,每月十九号的考校,是他胡作非为的底气,当考校通过之后,他才能继续不务正业。 “张居正!”葛守礼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大明小皇帝昨天习武之后,去做了什么? 去了景山锄大地! 张居正则看着葛守礼,眼睛微眯的说道:“葛总宪,这里是文华殿,无论你私下如何称呼与我,既然在文华殿上坐着廷议,请称呼元辅。”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葛守礼愤怒的说道:“你先是把各位大学士驱逐,独占了这讲筵,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如此操持权柄,几乎都要震动主上了!你现在就敢独占讲筵,日后还敢做什么?是不是要把那威权专揽?” 葛守礼说到了这个的时候,本来面色有些阴沉的张居正,脸上居然浮现了一抹笑意,而后这抹笑意立刻化开,张居正笑容满面的说道:“嗯?” “说起这陛下读书之事。” “侍读、侍讲、展书官们和大臣们互通有无,陛下读书进展极快,说实话,我注解的四书五经,都赶不上陛下读的快,最近也是点灯熬油注解,唯恐辜负先帝所托,太后殷切,陛下期许。” 张居正在笑,而且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也不是嘲讽,而是笑的很真切,笑的发自内心。 葛守礼在攻讦首辅,首辅似乎不是很在意,反而对皇帝读书赞誉有加。 张居正说完了皇帝的学业,才继续说道:“啊,对,葛总宪谈到了我独占经筵之事,这才是重点。” “葛总宪这话说的,是不是太不把大学士们放在眼里了?” “每月十九日,都要考校,葛总宪以为是大学士们在尸位素餐,不肯好好考校陛下课业?还是说,在抹灭大学士们的功劳?” 王希烈看向了葛守礼,眼神略微有些疑惑,张居正的确负责教,可是负责考试的是之前的讲筵大学士,葛守礼这说的是什么话? 大学士们在皇帝教育之中,是不肯尽心竭力了,还是寸功未立? “葛总宪,勿伤善类。”王希烈语气不善的看着葛守礼,敲了敲桌子,晋党和张居正打架,不要伤及无辜才好。 张居正不是不擅长对付科道言官,只是之前事务繁杂且乱,尤其是小皇帝的功课,让他也是有些茫然,总不能抽出戒尺打手心吧。 那可是皇帝。 这刺王杀驾案之后,陛下真的意识到了做皇帝不是那么简单,终于肯上心,好好读书,这对张居正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晋党势大也好、北虏南下也罢、解刳院六恶俱全、皇帝亲事农桑甚至挑战孟圣人早有的论断,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在张居正心中,最重要的事儿,大明十岁的小皇帝能够长大成材。 张居正不怕朝臣、不怕科道言官、不怕晋党,他当国之后,最担心的就是小皇帝不成才,而且前六个月的讲筵,效果极差,让他忧心忡忡。 直到最近,他心头的疙瘩才完全纾解,只是还有两片小小的乌云,一片是小皇帝有些不务正业,又是习武,又是农学。第二片乌云就是小皇帝读书,读的太好了。 张居正对小皇帝读书是极为欣慰的,大明的国家之制,需要一个英主带领大明再起,无论是习武、还是农桑,只要不耽误学习治理天下的道理,张居正就不会过分的干涉。 所以读书读的太好,只是一片小小的乌云。 读书不一定能治好国,但是不读书一定治不好国。 葛守礼深吸了口气才厉声说道:“陛下昨日去了景山,不是登高、赏花、饮宴、射箭,是去锄地!陛下万金之躯,亲事农桑,张元辅!你贵为帝师、元辅,如此威权震主,祸萌骖乘,身死未几,必戮辱随之!” 葛守礼这话说的很是诛心,说的是:张居正如此威逼君主做这些辛苦的事儿,死后不用多久,羞辱和杀戮就会紧随而来。 朱翊钧听到葛守礼因为景山种地的事儿攻讦张居正,忽然开口说道:“朕要做的,元辅先生拦了,没拦住。” 小皇帝一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看向了台上的朱翊钧,大明皇帝第一次对着朝堂之事开口说话了。 几乎所有的朝臣都认为,张居正的目的,是为了作践皇权,涨自己的威权,好推行政令,但是看小皇帝的说辞,似乎并非如此。 朱翊钧看着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朕年龄幼冲,仰赖诸位大臣辅国,这闲着也是闲着,见猎心喜,罗拱辰献了祥瑞,若是为真,也让百姓们能有救荒的作物,也算是功德一件。” 葛守礼更加悲愤,咬着牙口,闭目良久才开口说道:“这荆人端是猖狂,欺蒙君上,乃国覆种奴之祸,朝中忠臣畏威而卷舌兮!吾辈当匡扶社稷,以正朝纲!” “今日臣定当竭力谏言,匡复有吾在,与人撑巨艰!” 荆人,是高拱对张居正的蔑称,这个称呼没人敢当着张居正的面叫嚣,即便是高拱也从来没有当着张居正的面,叫过这个称呼,葛守礼要不是出离的愤怒了,也决计不会如此称呼。 在葛守礼看来,小皇帝这番话,完全是因为畏惧张居正,才如此说! 这不是威权震主又是什么?! 臣子僭越神器威权,这不是国家覆灭,万民为种奴之祸,又是什么? 南宋君主不能守天下,国家覆灭,汉人为奴为婢,脸上刻字求生,便是万民为种奴之祸患。 朱翊钧听明白了葛守礼的话,颇为疑惑的问道:“葛总宪,朕说的不够明白吗?” “朕要做,元辅先生没拦住,当时讲筵说到了宋仁宗贵五谷轻珠玉之事,奏对内容,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展书官都听见了,葛总宪想来也有耳闻。” “你这不是颠倒黑白,因果倒置了吗?” 葛守礼睁开了眼,悲痛至极的说道:“陛下啊,这才是荆人危害啊,他让那罗拱辰献祥瑞,而后又单独拿出这两个案例讲筵,这就是他在蒙蔽和欺骗陛下年幼啊!” 朱翊钧看着葛守礼,眼神晦暗不明,他在判断葛守礼到底是在诡辩,还是真的确信张居正在擅权。 当事实有利于自己的时候,就讲事实; 当规则有利于自己的时候,就讲规则。 这是一种典型的、常见的诡辩思路。 事实重要,还是规则重要,对于朝臣而言,有着极其灵活的尺度。 正如宵禁只是约束百姓,对于稍微有些权势之人,都是形同虚设,就连大明皇宫的宫禁,在大明明公的眼里,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甚至连宦官都敢践踏,以宫禁谋财。 朱翊钧看着葛守礼,分辨了许久,才分辨出来一件事,这家伙,不是在诡辩,而是真的忧虑… 冯保冯大珰就是典型的影帝中的影帝,葛守礼不是。 朱翊钧看了半天,葛守礼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杨博和张居正说过,葛守礼憨直,就是典型的谏臣,在皇帝开宝岐殿,‘君民同耕’的时候,葛守礼第一时间就想到的不是小皇帝违背了孟圣的话,而是想到张居正专横,巧舌如簧欺骗皇帝,甚至是作践小皇帝。 在葛守礼看来,或者在一大部分的朝臣看来,这就是真相。 晋党和张居正,终于在皇帝教育的问题上,开始了正面的冲突。 晋党杨博一声不吭,葛守礼赢了最好,输了也无所谓,始终要提醒张居正,他这么改革,又不肯结党营私,最后就只有一个下场。 朱翊钧在思索,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质询,都应该有一个出发点,而这个基点,小皇帝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便想清楚了。 “葛总宪啊…” 第二十六章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朱翊钧为何不怀疑葛守礼在为了晋党张目? 因为葛守礼在冲锋陷阵,攻讦首辅这种事,最合理的流程是让都察院的御史们冲锋陷阵,而不是葛守礼这个自己总宪,自己冲上来白给。 葛守礼的怀疑,葛守礼的疑惑,葛守礼的质询,其实都基于一个基本的怀疑点出发。 那就是张居正在指鹿为马。 朱翊钧跟老农打听过亩产。 葛守礼曾经做过大明的户部尚书,对亩产应该是有所了解的,所以他乍一听闻,亩产过千斤,就立刻思维跃迁到了张居正操持权柄,作践皇权之事上了。 张居正这个首辅,做的的确有些霸道。 大明北方的亩产,一亩地,夏收麦、秋收粟,合起来两石多一些,大约在三百斤左右; 而南方亩产夏收稻秋收稻麦或稻豆,一年一亩地能打四石左右的粮食,大约就是五百七十多斤。 罗拱辰说什么?说亩产数十石,哪怕是亩产十五石,那是什么概念?就是土豆、番薯它再不好吃,那也是粮食,饿的时候,哪里顾得上好吃不好吃? 在葛守礼看来,这不是张居正在指鹿为马是什么呢? 别说葛守礼,朝中大臣,也没有几个相信的。 朱翊钧要是不知道这黄不拉几的土疙瘩真的能产数十石,他也会认为张居正在夸大其词,联合罗拱辰在蒙蔽君上。 朱翊钧笑着说道:“葛总宪,罗同知献这等祥瑞上来,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这不是已经开始种了吗?不如等结果出来再看?” “陛下,臣等惶恐。”葛守礼甩了甩袖子,跪在了地上五拜三叩首,痛哭流涕的说道。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葛总宪种地吗?朕有些问题比较疑虑,想要请教。” 葛守礼有些懵,他愣愣的说道:“臣…不事农桑。” “那算了,你们继续议事吧。”朱翊钧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葛守礼平身落座便是。 葛守礼呆愣呆愣的站了起来,迷茫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是中套了。 这一场都察院总宪对文渊阁首辅的攻讦弹劾,就这样在皇帝陛下拉偏架的情况下,无疾而终。 葛守礼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在谈规则,陛下在跟他谈事实,他口口声声在说匡复有吾在,与人撑巨艰,结果连十岁小皇帝的疑惑都不能解答,那还谈什么匡复辅弼呢? 廷议仍在继续,关于戚继光械送董狐狸的侄子回京之事,提上了议程。 张居正的意思是开德胜门至兵部在奉天殿上领赏,而杨博则提出了让戚继光在北土城移交案犯,在北土城领赏抓紧时间回蓟州,理由是唯恐北虏再次南下犯边,作为总兵官,戚继光要赶快回去才是。 而礼部尚书陆树声,也表示反对戚继光入城,边将无故入城,与礼不合。 朱翊钧则觉得极为好玩,这边晋党的谭纶跳反,和张居正志同道合,而那边张居正提拔的礼部尚书陆树声,则是背刺了张居正一刀,和晋党玩起了你侬我侬。 陆树声是松江府华亭人,就是大明首辅徐阶的那个松江府华亭人,陆树声是徐阶的同乡,徐阶掌翰林院事的时候,是张居正和陆树声的老师。 经过十几年的风吹雨打,当年斗倒了严嵩的徐党,早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依旧留在朝中的,大部分都投入了晋党或者张党的怀抱。 张居正和陆树声有同窗之谊,所以在隆庆皇帝大行,礼部尚书空缺之后,陆树声在张居正的举荐之下,成为了礼部尚书。 然后,在罗拱辰欲收洋船税之事、在戚继光回朝领赏之事中、在皇帝亲事农桑之事中,陆树声给张居正狠狠的来了三记背刺。 张居正并没有太过于执着,而是继续主持廷议到了结束。 “陛下圣躬安,臣等告退。”群臣见礼,开始撤出文华殿,而侍读、侍讲、展书官开始入场。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臣有一人举荐,此人本就是农户出身,熟悉农务,对农务之事见识不凡,乃是江西贵溪人,隆庆五年进士。” “元辅先生种过田吗?”朱翊钧似乎不是很在意的问道。 张居正摇头说道:“很小的时候种过,后来成了童生后,就再没下过田了,陛下有疑虑,臣不能解惑,故举荐他人。” “哦?既然是元辅所荐,此人现在何处?”朱翊钧笑着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人在京师奔波。” 张居正是个军户,大明的军屯卫所,是屯耕兼济,所以张居正小时候还真的下过地,但不过是玩耍性质,读书之后,他就不再事农桑,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十二岁秀才,十六岁举人、二十三岁进士,他就更没种过了。 他举荐的这个徐贞明,和朝中的晋党没有关系,和他张居正也没多少关系,属于新科进士,而且排名不高。 大明朝廷的座师是一种朋党关系,但考的名次比较低,是没有资格任主考为座主的。 比如隆庆五年的主考是张四维,但是张四维并不是徐贞明的座师,徐贞明就是想拜在张四维名下,张四维肯收才是。 徐贞明万般不会,只会垦田水利。 此人到浙江山阴做知县,一年垦田三万九千亩,正当徐贞明打算再接再厉,推广垦田水利之时,触动了山阴豪强权贵利益,被阻挠不得继续,再加上朝中言官弹劾,垦田育种之事,彻底停止。 张居正看过徐贞明的奏疏,别的不说,种田那是一把好手。 受到言官弹劾之后,徐贞明闲住,回到京师奔走,希望能找到人举荐,但是始终不得门路,朝中不是晋党,就是张党,无论是杨博还是张居正门下,那都不是一个三甲同进士出身,在山阴做知县的徐贞明,能够投效的。 想拜在张居正或者杨博门下,哪有那么简单。 朱翊钧点头说道:“今日朕习武之后,让他到景山来,朕见见他。” 张居正开始讲筵,一个时辰,半个时辰是论语,半个时辰是帝鉴图说,每有疑虑,张居正都极为细心地解答,而皇帝陛下的询问,有些问题犀利刁钻,连张居正这个首辅,都有点难以回答。 张居正正襟危坐开口说道:“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夫子说: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要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君子笃行,做事并不是为了让别人知晓。” “做了善事生怕陛下不知道,怕自己得不到爵位和官职;有了感悟而不分享给他人,担心别人抢了自己的声誉名望,这都是那些求名之人,才会忧虑的事儿。” “而君子的德行、操守、学问都在自己,别人知道与否、认可与否,并无什么可担忧的,都不会影响君子的行为。” “陛下居于九重之上,若是不能辨别谁有贤能,谁是庸碌,不能分辨政令是有益的还是有害的,容易受人蒙蔽,应当警惕。” “臣解曰:君子之道,无愧于心;特立独行,清心为本。”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徐贞明垦田三万九千亩,一家四口二十亩田,则可养两千户,生民万众,既无邀功,也无博名,可称君子?” “君子也。”张居正颇为郑重的回答道,徐贞明要不是君子,张居正也不会举荐了。 “戚继光以六千军苦练三年,鏖战十数载平倭,转战千里,不扰一家一户,军纪严明,闻名内外,至蓟州,拒北虏于长城之外,爵位不显,可称君子?” “君子也。”张居正察觉到了一点不妙,但他还是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戚继光按照军功早该封爵,但是他的爵位在哪里呢?戚继光又怎么说? 戚继光说: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朱翊钧写下了徐贞明和戚继光的名字,看了半天才说道:“徐贞明生民万众,不邀功不博名,如今闲住;戚继光南北转战,平倭寇拒北虏,无爵无诰。” “元辅先生教朕,徐贞明为何求告无门?戚继光械送董狐狸侄子入京,为何不能入京师领赏?只能在那北土城停靠,领赏急回,不得逗留?” 果然! 张居正就知道,给小皇帝讲筵,绝对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 张居正思考了片刻说道:“徐贞明不用求告,已经被臣举荐,而戚帅也不会只在北土城停留。” 徐贞明并没有门路求告到张居正这里,张居正是在思虑皇帝要问农桑,得找个专业的人来,所以才想到了徐贞明,至于边将入城之事,张居正也早有打算。 张居正这里取巧了,陛下用事实问规则,而张居正却避开了规则谈事实,这就是诡辩,但是从规则的角度出发,张居正又无法回答,只能尝试含糊其辞。 朱翊钧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他听出了张居正在含糊其辞。 戚继光这还算是好的了,投靠到了张居正门下。 俞龙戚虎,俞大猷也是平倭名将,以龙将闻名天下,到现在不过是四品指挥佥事,做不了事,稍微做点事言官的弹劾就接踵而至,俞大猷也就比五品的海防同知罗拱辰高两级。 朱翊钧拿起了桌上的毛笔,想了想说道:“做事不忘初心,心如磐石,踏踏实实做事,有作为,是真正的君子,呈口舌之利,无中生有没事找事儿,故意制造矛盾,真小人也。谁是贤臣,谁是佞臣,谁的作为对大明有益,谁的作为对大明有害,知他人,可以依据此标准去判断一二。” “谓曰:初心如磐、笃行致远,真君子也;口舌之利,枉生是非,真小人也。孰为可进,孰为可退,孰为有损,孰为有益,知己知人,以为则而行之。” 张居正认真的品读了一番,方才郑重的说道:“陛下英明。” 张居正有些疑惑,冯保教授不了这样的道理,李太后教授不了这样的道理,这些道理谁教的? 这些道理,恰恰都是他张居正和陛下一字一句之间奏对而来! 张居正扒拉了一圈,发现这些道理,都是他教的! 第二十七章 划破黑暗的一道光 张居正在认真的教小皇帝读书,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小皇帝看来,过得飞快,而对于张居正而言,实在是有些度秒如年,小皇帝每一条、每一句都会抛出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是持续的,连贯的,甚至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最最关键的是,对于学问通达的张居正而言,这些难以回答的问题,都是他必须面对的。 好不容易经筵结束,张居正居然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让王希烈或者葛守礼来教小皇帝读书吧! 面对那些角度刁钻却又基于事实的问题,这些个儒学士们,最擅长说车轱辘话了,让他们跟陛下诡辩去吧! 葛守礼不是质疑他张居正独占讲筵吗?那就让葛守礼来,来面对这些碰都不能碰的滑梯!那让王希烈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难度的讲筵! 朱翊钧起身微微欠身,算是结束了今天的奏对。 而冯保差遣了一个小黄门,示意那些侍读学士们,誊抄一份给他,作为宦官,冯保并没有名师,很多书读起来都是磕磕绊绊,半懂半不懂,《气人经》修炼已经十二重,那么补充弹药,就要从文官最擅长的领域——四书五经着手。 在敌人最擅长的领域击败敌人,就会对敌人造成成倍的伤害和羞辱! 陛下和张居正的奏对,那些个道理显得极为深奥,不懂也没关系,张居正这个首辅都不是很懂,他冯保为何要懂? 他知道自己的天职是出去咬人,他只要明白圣贤书说的是什么就足够了。 下午时分,朱翊钧见到了自己的陪练,这十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朱翊钧比较关切。 第一个是嘉靖四十四年武进士、河南都司指挥使、锦衣卫指挥佥事赵梦祐的长子赵贞元。 另外一个则是锦衣卫带俸正千户、提刑千户骆秉良之子,骆思恭。 朱希孝已经有些老了,小皇帝面前这两个十岁孩子赵贞元和骆思恭的父亲,赵梦祐、骆秉良,都是大明缇帅的有力竞争者。 赵梦祐和骆秉良都是武勋,他们的先祖,从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起兵,是大明正日月旗的老勋贵。 赵梦祐在缇帅的位置争夺上,更有优势,因为赵梦祐是正经的武进士出身。 朱翊钧的陪练团从十个小黄门增加到了二十人,而今天依旧是枯燥且无聊的开筋和站桩。 用朱希孝的说法,这习武,并没有什么捷径,都是水磨的功夫,比如这入门就要站三年的桩,需要恒心,需要毅力,极其辛苦。 对于大明皇帝而言,完全没必要受这些苦,若是想做做样子,平衡下厂卫的权力,每天来看看就足够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了古朴的窗栏,照进了这武功房内,洒在了深蹲站桩的朱翊钧的身上,染上了一层金黄色,而他的身后是一群站桩的孩童。 气温正在逐渐转暖,而朱翊钧的额头上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张宏在旁边拿着一块毛巾,也不知道该不该给陛下擦一擦额头的汗。 “废物!”朱希孝用力一脚踹在了骆思恭的腚上,气不打一处来,陛下的话应验了,勋贵子弟真的没坚持住。 骆思恭居然站着站着开始松懈,重心有意无意的上抬,而紧握平伸的拳头也开始放松,在朱希孝转头的瞬间,骆思恭居然扶着膝盖,想要休息下。 朱希孝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眼睛的余光早就看到了十岁的骆思恭有些懈怠,待这小子扶住了膝盖,朱希孝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一脚就踹了上去。 简直是勋贵的耻辱! 陛下的话气人,这骆思恭的表现更加气人! 冯保一看就乐了,小黄门们都是穷苦出身,即便是在宫里,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有个陪皇帝习武的机会,会格外的珍视,一旦表现不佳,那就是一辈子廊下家的命,怎么敢懈怠? 但是这些勋贵不一样,他们就是什么都不干,家里也有正千户的指挥佥事官职等待着世袭,哪怕是陪小皇帝习武没过关,回家等着承袭官职就是,一辈子吃穿不愁。 这就是冯保不敢再欺负小皇帝,甚至恭顺到有些怕的原因。 因为小皇帝年纪虽小,可是地道的狠人。 皇帝的身份不比他们这些武勋们的身份尊贵?可是习武以来,小皇帝就是再累再苦,练到一瘸三拐,也不会让自己的身形变形,甚至还要嘴硬激怒缇帅,严格训练。 这是何等恐怖的毅力?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狠人。 朱翊钧缓缓从深蹲的姿势恢复,头眼平正,目视前方,平心静气约五六个呼吸,收功之后,他才笑着锤了锤腿,再次感慨了下,年轻就是好。 他接过了张宏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走到了被打的骆思恭面前。 朱希孝年纪是有些大了,但这一脚用了力,骆思恭还是被踹到了地上,又因为站桩站的腿软,一时间,骆思恭有些站不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十岁的骆思恭眼里都是泪,唰唰往下流。 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进了宫不要给祖宗蒙羞,但是骆思恭真的没坚持下来。 朱翊钧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伸出了手将骆思恭拉了起来,笑着说道:“缇帅,不必过分苛责。” 骆思恭害怕朱希孝的责罚、害怕父母叔叔们的训斥、害怕同为陪练的武勋太监嘲笑,在被踹翻的那一刻,骆思恭怕到浑身颤抖,他茫然失措,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怕到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暗。 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走到了他的面前,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把手伸了出来,骆思恭伸出手握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站了起来。 在这一刻,这双手和陛下的笑容,就像是完全黑暗的世界里,那唯一一道光一般的耀眼夺目。 “好好表现,以后不要偷懒,再被缇帅抓到了,朕可不会再给你求情了。”朱翊钧放开了骆思恭,转头对着朱希孝略有些责备的说道:“戚帅练兵法,本就苛责,跟孩子不必生这么大的气。” 朱希孝在内心愤怒的咆哮,说别人是孩子,你自己还不是个孩子?作为尊贵的皇帝,陛下都能坚持,骆思恭凭什么不能坚持! 还不是陛下有言在先,说勋贵子弟,别拉到武功房来,连小宦官都比不过! 是谁! 朱希孝发觉自己做了恶人,陛下做了好人,唱红脸黑脸笼络人心这一套,陛下为何如此的熟练! 阳光开朗小皇帝,分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阴险狡诈之人! 朱翊钧颇为郑重的说道:“朕做事,向来是再一再二没再三,朕允许所有陪练犯错,但是决计不能有第三次。” 所有人原地解散,不过是去换衣服,待会儿这些个勋卫、带刀舍人、小黄门,都会跟着小皇帝去景山锄大地去,这也是体力劳动,训练耐力。 耕战耕战,不耕如何战? 五体不勤,还习什么武,回家泡在青楼里,快乐一生不香吗?跑到皇帝身边当陪练,费这个劲儿作甚? 朱翊钧走到了李太后面前,开始进行今日的考校,作为大明皇帝课业的第一负责人,李太后每日都会考校一二,尤其是前些日子学的内容,都会拿出来考一考。 朱翊钧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的错漏之处。 “孩儿去景山玩去了!”朱翊钧说完,就奔着乾清宫换衣服去了。 李太后看着朱翊钧跑的飞快的身影,并没有责怪小皇帝失仪,而是略微有些担心,这习武事、种田事,件件都很辛苦,这要是半途而废,怕是要招致更多的非议。 朱翊钧跑的很快,他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要和老农们交流,而且张居正也推荐了一个人才,垦田水利方面的人物,徐贞明。 徐贞明三十多岁,看起来颇为精干,只是皮肤略有些黑,风吹日晒导致,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篾书箱,而不是更加常见的硬木书箱。 但凡是个举人,入京会试或者在国子监就读,都是背硬木书箱,毕竟同乡缙绅们都会资助,背着竹篾书箱是会被人嘲讽的。 但徐贞明作为一个进士,背着一个竹篾书箱,这和徐贞明的师承有关。 徐贞明要面圣要沐浴更衣,但是皇帝接见他的地方,却在景山,目的是种地,徐贞明没拿出朝服来,而是穿着一件棉夹袄,外面套着麻衣,打扮的和老农无二。 他的手上都是老茧。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徐贞明将书箱放在一旁,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见礼,这是他第一次面圣,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皇帝。 大多数的进士,只有殿试的时候,才能见到皇帝一面,自从嘉靖皇帝以来,连殿试面圣的机会都没有了。 隆庆皇帝,在执政六年的时间里,连高拱都不能到宫里拜见皇帝奏对,直到最后隆庆皇帝大行之前,高拱才见了最后一面。 高拱在隆庆皇帝大行之后,上奏夺司礼监职权,要求事事面圣奏禀,到底是没有恭顺之心,还是他认为如此才是对的呢? “日后私下奏对,就不必跪拜奏对了。”朱翊钧笑了笑示意徐贞明起身,这第一面,朱翊钧就很喜欢这个臣子,他百般不会,只会种田。 但就是这个种田,这一身和老农无二的打扮,让朱翊钧对他颇为放心。 徐贞明是隆庆五年的进士,进士什么身份? 那是鱼跃龙门,那是阶级的多次跃迁,徐贞明其实可以选择另外一个活法,但是他选择做事,那就是同志,若能同行,自然同乐。 徐贞明有些愣,大明礼教森严,面圣不跪,连抬着棺材骂嘉靖皇帝家家皆净的海瑞,都不敢如此无礼,当礼法和皇权产生了冲突的时候,到底该听谁的? 徐贞明没有犹豫说道:“谢陛下隆恩。” 当礼法和圣旨出现了冲突的时候,徐贞明选择了听皇帝的。 徐贞明都打算回乡去了,一个进士,做了两年的知县就灰溜溜的回乡,是一件很耻辱的事儿,但是京城的门第都很高,徐贞明真没多少钱走门路,没人举荐他,他只能回去。 正当徐贞明打算离京的时候,全楚会馆的大管家,游七,找到了徐贞明,让他收拾一番去景山面圣,徐贞明这才大喜过望,捞到了一份差事,宫里来了宦官,让他准备好农书觐见。 “你这书箱里装的是什么?”朱翊钧看着被压弯了的竹篾书箱,笑着问道。 徐贞明将书箱打开,略带些腼腆的说道:“臣这些年读的农书,还做了注解,还有臣一些浅显的垦田、水利的想法、笔记。” 朱翊钧大喜过望,看着那些卷了边的书,里面有些被书蠹给啃了一些,他又看着冯保说道:“冯大伴,能给徐学士准备一个防虫的书箱吗?” “臣这就去拿。”冯保腮帮子的伤势好了一些,额头仍然顶着大纱布,他没吩咐旁人,而是立刻就跑去了内官监,陛下说的话格外的生分,什么叫能吗?! 皇帝和宫里的宦官商量,而不是吩咐,这就是生分。 这种生分让冯保时常惊惧不宁,他求名,更求权,但首先求命,和一个皇帝生分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那是活不久的。 朱翊钧其实不是客气也不是生分,他只有十岁,不掌财权,哪里知道李太后有没有给他下什么禁止高消费的禁令,防虫的硬木书箱,可不便宜,一个箱子要六七两银子,能买一个黄花大闺女了。 冯保在讨皇帝欢心这件事上,是有着极其灵活的尺度。 第二十八章 力足以胜天 权力是什么? 权力就是你做个梦,第二天就能实现,这就是权力。 朱翊钧年仅十岁,君不振朝纲,没有任何的威权可言,但是权力就是权力,他想习武,就有大明朝的世袭武勋、缇骑用最新的练兵法训练;他想种地,立刻就有百余人把景山的百花园给腾出来,给皇帝胡闹。 朱翊钧发现小黄门干活可真是勤快,他昨日回宫时候,这地刚刚把花草树木移植,把地深耕翻土施肥,今天连虫子都挑拣完了,工部的几个主事,正在规划大明的宝岐殿,说是殿阁,不过是五间九架格局,宝岐殿是个小工程,占地大约半亩地的火室才是重点工程。 火室,是为了防止倒春寒,由大明内署兵仗局、工部联手打造,整个火室有水道,可供采暖。 采光则是全玻璃覆盖的方案解决,就是朱翊钧认知里的全透明的玻璃,以钢架为结构。 在隋唐时代已有大规模烧制的透明玻璃的记载,而宫内所用琉璃,就是彩色玻璃,对于诸多服务皇室的官厂,烧制出全透明玻璃,反而是废料。 这些废料反而可以用到这火室之上。 倒春寒保温,则是在玻璃之上覆盖厚草苫,让朱翊钧这个小皇帝大开眼界,工期仅仅只需要三日就可以完成,一个占地半亩的火室,将是朱翊钧这个小皇帝第一个看到的奇观。 大明的火室远没有如此的奢侈,只是皇帝的火室,育苗室才能如此奢侈,也不过半亩地。 徐贞明看着小皇帝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道:“论语曰:不时不食,汉书亦曰: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这个时令的不能吃。不是这个节气的食物,需要万民供养,才能获得,是在朘剥民力,不应该如此贪图口腹之欲。” “西汉时,内署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以温室种植不时反季作物。” “到了北魏的时候,不再是在屋内生火,而是在挖坑道,在坑道中烧火,也有不便,火在地下容易熄灭。” “到了唐朝时候,易州司马陈元寿,建土室种植不时反季蔬菜进贡,唐太宗疑惑冬日何来新鲜蔬菜,陈元寿禀明土室营造,不料唐太宗大怒,怒斥陈元寿竭尽民力,以邀宠媚上,陈元寿很快就被罢免了。” “到了武则天皇后之时,武则天皇后酷爱牡丹,长安洛阳遍地温室,培养花卉,至开元年间废弃,至天宝年间复建供应不时反季果蔬,供皇家享用。” 徐贞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他不想辜负张居正的举荐,所以说的一时间有点多,皇帝还没读史,这能理解清楚他说的话吗? “你继续说啊。”朱翊钧听得津津有味,挖着火室的地基,他手里的铁锹是为了他的身材,量身打造的,朱翊钧示意旁边一起挖地基的徐贞明,继续讲解。 徐贞明继续说道:“到了宋元,这种温室已经极为普遍了,京师隆冬,有黄芽菜、韭黄供应,盖豪奢户在地窖火炕火室之内所成,韭黄比较贵,是如常的韭菜数十倍,其利也有数倍。” 朱翊钧听完,眉头紧蹙的说道:“徐学士,朕听来听去,你都是说的遮奢豪户富贵人家的种法,普通百姓,如何防治这倒春寒冻苗之事?” 徐贞明赶忙说道:“有有有,臣在京郊昌平就见农户,用高粱秆做成风帐,阻挡寒风,把菜地圈起来后,在菜地上铺满马粪、草木灰来保温,防治倒春寒伤苗。” 徐贞明讲解了一大堆的民间种地的小窍门,朱翊钧喊张宏拿来了笔和备忘录,将徐贞明所说的小窍门都记录了下来。 朱翊钧第一次知道,这种地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比如:明明土地极其肥沃,农户勤劳而且施肥极多,这庄稼长势喜人,但就是长得好看,打不出粮食,收成也很差,因为农户不知道要断其浮根,剪其附叶,方能收获。 比如:下窑井取藏种,绝对不能轻易下去,否则就会憋气死亡,要先打开窖门,通风换气,用引燃的蜡烛放入,不熄灭才能进去。 “这种地要知天时、知土性、知其所适宜作物,尽量利用有限的条件,避免不利的因素,合天时、地脉、物性之宜,力足以胜天!”徐贞明颇为激动的说道。 “力足以胜天?”朱翊钧停笔,看着徐贞明眼神闪烁。 “臣种田的本事是马一龙倾囊相授,此言也是马一龙告诉臣的,他的意思并不是说违抗朝廷的命令和陛下的旨意,他的意思是…”徐贞明这说的起劲,一下子就有些急了,有些失语,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在大明,天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天子。 胜天,这是准备要造反?这话的确是有一点点犯忌讳。 朱翊钧笑着说道:“力足以胜天,胜天,胜的是自然,是天公不作美,是地力终有穷,是人力对抗自然之灾害的一种昂扬的精气神,徐学士是这个意思吧。” “陛下英明!”徐贞明长松了一口气,陛下解释的非常完美,这里的天,是自然之意。 徐贞明赶忙说道:“马一龙号孟河,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嘉靖三十八年回乡办学,招募游民苦作劳力,开垦荒田,第一年田亩半数收成归孟河先生所有,之后田亩皆归百姓所有,而这半数收成,是为了来年继续招募游民苦作劳力垦荒。” “孟河先生修撰农书,一卷,只六千余字,却字字珠玑。” 徐贞明这个农学士刚刚被举荐到了朝中,这便赶紧给恩师一个进步的机会,朱翊钧并不反感这种举荐,马一龙真的为大明百姓做事,招入京师也是善事一桩。 “孟河先生何在?”朱翊钧记录了徐贞明垦田的方式,这种把荒田恳出来,第一年只收一半,之后皆归佃户佣奴所有,而后再用这一半去恳荒,这是真正的善人,不是假道义。 徐贞明用一年恳田三万九千亩,生民两千户、万余众,是的确有本事的、肯做事的读书人。 这种读书人是君子。 “孟河先生前年病逝家中。”徐贞明还真不是要举荐他的恩师,他的恩师已经在隆庆五年,他中进士那年逝世了。 徐贞明怕皇帝误会马一龙喊出力足以胜天,是不忠不孝没有恭顺之心的臣子,把《马一龙农说》弃之不用,那就真的可惜了。 “孟河先生垦荒事如何了?”朱翊钧看着徐贞明问道。 徐贞明无奈的说道:“孟河先生是进士,是有功名的缙绅,当地豪强权贵不敢得罪,孟河先生过世之后,这垦荒事无人主持便荒废了。” “恳出的田亩有多少?”朱翊钧再问。 徐贞明这次的面色带着痛苦的说道:“垦田十二万七千余亩,庶民不能守,皆被侵占,数月杂草荒芜。” 朱翊钧听到了这里,收起了纸和笔,开始干活,不能守、被侵占、杂草荒芜,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将血淋淋的强取豪夺,表达的极为清楚。 这些垦荒出的田亩,并没有田契,那些个豪强权贵不敢得罪马一龙,毕竟马一龙朝中有人同榜进士还在朝中。 但是豪强权贵可以和当地县堂沆瀣一气,把田契早早准备好,等到马一龙咽气之后,开始侵占,这个过程,绝对不是平和的。 佃户佣奴、苦作劳力、流民,好不容易在马一龙的庇佑下,在力足能胜天的带领下,恳荒出了田亩来,马一龙将这些田亩都归了流民,结果这些豪强权贵拿着一张纸,就想侵占? 但是庶民不能守,最终被侵占了,而后这些田亩的下场,就是杂草荒芜,垦田并不是常田,都是些贫瘠的地方,产出本身就不高,豪强权贵们的谷租私求,庶民种地吃不饱,谁还肯做佣户,最后就是如此。 徐贞明为什么背着一个不防虫的竹篾书箱,和马一龙这个老师有很大的关系。 徐贞明拜了马一龙为师,专门学这垦田的勾当,势要豪右肯资助徐贞明才是咄咄怪事。 “朕的百姓、朕的子民,恳出来的田!”朱翊钧一直在干活,虽然人小,但是决计没有偷懒,一边下锹,一边骂骂咧咧。 满朝文武都知道张居正是个眦睚必报的主儿,张居正若是眦睚必报,那朱翊钧那便是小肚鸡肠了,心眼子小的跟针一样。 苏州府溧阳县的势要豪右,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小皇帝给盯上了。 朱翊钧今天收获极多,他回到了乾清宫去盥洗之前,对着张宏说道:“张大伴,帮朕记下来,那是朕的田!朘剥过甚,种不了就荒掉?一群狗东西!” 朱翊钧进盥洗房之前,又对着张宏强调了一遍:“朕的田!” “皇儿昨日从景山回来,一脸喜气洋洋,今天这股怒气从何而来?”李太后等待传菜的时候,看出了小皇帝的不高兴来,这已经不是不高兴了,已经是发怒了。 朱翊钧将马一龙之事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而后才问道:“娘亲知道徐贞明被弹劾的始末吗?” “皇儿身边的人,自然要查探清楚,吃完饭再说。”李太后笑着说道:“食不言,寝不语。” 第二十九章 视之如缀疣,安从得展布 李太后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饭,才将其中的故事分说清楚。 农学士徐贞明是个倒霉蛋,他在浙江垦荒,便得罪了人,他垦荒收拢流民,谁还做佃户?谁还给大善人们耕田?没人耕田,难道让大善人们自己耕田不成? 大善人们纠集在一起,找到了翰林院翰林修撰范应期。 范应期是浙江人,嘉靖三十一年交纳了不少的择校费,捐输粮食入了国子监,终于到了嘉靖四十四年独占鳌头,获得了头名状元。 徐贞明到浙江山阴开垦荒田,这遮奢户们便找到了范应期,让范应期想想办法,范应期本就是浙江豪强,家中良田半县之地,一听说这徐贞明居然如此鱼肉缙绅,便找了言官上奏弹劾徐贞明鱼肉缙绅。 海瑞被弹劾致仕的罪名也是鱼肉缙绅,缙绅那可是享有司法、税赋特权的豪奢户,鱼肉缙绅这个罪名把海瑞给斗倒了,自然也能把徐贞明给斗倒。 徐贞明这才从浙江回京,尝试投靠谁的门下,谋求起复。 范应期弹劾徐贞明的时候,朝中高拱、陈洪,张居正、冯保两方正斗的如火如荼,正在进行决战,斗的你来我往,这奏疏按照既定流程已经批了下去。 等到张居正当国,执掌内阁之后,才清楚了徐贞明到底做了什么。 这小皇帝要锄大地,张居正立刻想到了此人,并且举荐。 李太后稍微停顿,斟酌了一番才开口说道:“这状元郎范应期,是晋党的人,元辅提举徐贞明,未尝没有打压晋党的意图。” 这些个腌臜事,李太后本不想多说,但是小皇帝终究是要亲政,直面这些风风雨雨。 “范应期是晋党的人?”朱翊钧觉得有些奇怪,这范应期不是浙江人吗?他怎么变成了晋党? 李太后笑着说道:“范应期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那年的会试主考是高拱,而张四维是同考官。” 座师。 首鼠两端张四维,王崇古的外甥,杨博致仕之后,即将履任晋党,作为嘉靖四十四年会试的座主之一,范应期这个状元郎,自然要投靠到张四维的名下。 张居正举荐徐贞明,自然是看在徐贞明擅长垦田耕种水利之事,大明真正研究农学的有几个?张居正扒拉了半天,也就找到这么一个人,顺带手的打压一下晋党的士气。 “朝中这些个大臣们,无论是他们拜了谁为座主,都是他们内斗,皇儿稳坐钓鱼台,看着他们斗的你死我活,斗出个结果,便下印便是。”李太后说起了自己的经验之谈。 这是另外一种活法,不争不斗,坐山观虎斗。 坐山观虎斗吗? 朱翊钧清楚的知道,这样做,只能让大明的国朝制度顺利运行,但是想要再兴,绝无可能。 嘉靖、隆庆以来的处置方法,不算好用,但绝对能用。 朱翊钧似乎是颇为认可的点头说道:“孩儿知道了,孩儿把今天种地心得梳理一遍,尤其是徐学士送了不少注解过的农书来,孩儿去看看。” “早些睡觉,这讲筵辛苦、习武辛苦、种地更是辛苦。”李太后还是心疼孩子,面前的孩子是大明皇帝,但是他才十岁。 朱翊钧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内殿,坐到了长案上,开始读《马一龙农说》,短短的六千字,徐贞明批注了两万余字,事无巨细,这给朱翊钧读这本书,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而他将其中关于耕犁和藏种单独挑选了出来,用铅笔进行白话文翻译,这一忙活,一直到太后遣宫女来催促休息,朱翊钧才熄了灯,躺在床上,将自己今日之事,反复想了几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清晨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了皇宫之中,充实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这一次,关于戚继光进京领赏之事,廷议充满了火药味,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好不热闹,不过这都跟月台子上认真读书的朱翊钧没有多大的关系,他在认真学习。 偶尔听两句,才知道戚继光为何不能封爵,甚至连进京领个赏都如此的艰难。 朝中将戚继光视为缀疣,意为赘疣,即多余无用之物。 而且这还不是一家一人之观点,甚至在朝堂上是大多数人的看法,而且这种观点,不仅仅是文官,还有武勋。 甚至是戚继光麾下的义乌兵,是如此认为。 自从隆庆和议、俺答封贡之后,北虏不再南下,就是有小股的流寇,给点银钱也就打发了,而练兵的戚继光,还有何用? 戚继光调任蓟辽任总兵官,前后三镇之地归其约束管辖,麾下十余万人,靡费极重,结果却是大功没有,小功不断,这要是每次都大肆恩赏,其他将领岂不是要心生怨言? 修文以柔远人,方为天下九经。 修文以柔远人,刚刚获得了大成功,俺答封贡就是铁证! 修文以柔远人,一来节省朝廷开支;二来没有悍勇武夫犯上作乱;三来兴文匽武修仁德;四来可以借着修城墙御敌来做账。 从嘉靖三十五年到嘉靖四十五年,大明和俺答汗打了十多年,死了十多个总兵官,每年上百万银下去,依旧没打赢,这是耻辱。 但是通过修文以柔远人,完成了边方安定。 大明和鞑靼俺答汗冰释前嫌,已经和解了,那是不是代表练兵无用了? 而戚继光手下的参将、庶弁将、掌令官、军士们,也对戚继光极为不满,承平日久,上次大战已经是七年前的事儿,如此严格的训练、如此严厉的军法,踩一根稻谷都要搭上性命,如此苛责,是何等不恤军士之行为? 朝廷内外,军中上下,都觉得戚继光的练兵、拒敌都是缀疣,戚继光的抱负又如何施展?他的军事天赋和才能又如何体现? 视之如缀疣,安从得展布? 朝廷内外、上下、百官、将士都视戚继光为多余无用之物,那他的志向又如何得到施展呢? 作为在中原王朝历史上,排的上号的兵家,戚继光的处境,极为艰难。 廷议二十七廷臣,唯独谭纶和张居正,不以为戚继光是多余无用之物。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已经禀明了陛下,开奉天殿,恩赏其功。”张居正终于变得不耐烦了,选择了一意孤行,这种一意孤行甚至有些执拗。 之前讲筵之时,皇帝已经同意了开奉天殿恩赏戚继光。 他提拔的礼部尚书陆树声,是这次反对戚继光入京的主力中的主力。 蓟州距离大明京师不过百里,算是京畿,但在编制上,蓟州镇军,仍然是九镇的边军,边将入京开奉天殿恩赏,不合乎礼制,张居正的这个行为,似乎在踩着所有人,竖立自己的威权。 “我就知道,你就僭越神器吧!等到陛下亲政,看你如何!”葛守礼怒不可遏,看着张居正,如此操持权柄,绝对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廷议廷议,怎么就成了你张居正的一言堂了?! 张居正看着葛守礼,忽然开口说道:“葛总宪不满我独占讲筵,要不葛总宪来讲筵?” “啊?”葛守礼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居正,从亩产千金的马铃薯和番薯出发的质询,所有的论点都是围绕着张居正独占讲筵之事展开。 在葛守礼看来,这是张居正作威作福的底气和依仗! 把小皇帝糊弄的五迷三愣,晕头转向,还不是任由张居正僭越神器? 现在,张居正居然把如此核心的利益让了出来! 为了给戚继光开奉天殿恩赏,张居正可真的是舍得下血本! 张居正依旧保持着自己儒雅随和的微笑,小皇帝的那几个问题过于刁钻,刁钻到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地步,既然葛守礼或者说晋党想把它拿去,那就给他们便是。 一直在闭目养神,没有参与到论战之中的杨博,立刻睁开眼说道:“葛总宪主纲宪,巡按州县,专事官吏的考察、举劾,公务累牍,千头万绪,极为繁琐,还是让王希烈学士、王家屏学士、和范应期翰林主持吧。” 葛守礼有点懵,他本来想要应承下来,虽然都察院很忙,但是每天一个时辰教一个十岁的孩子读书,时间还是有的。 但是杨博似乎不打算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葛守礼去办。 杨博认为葛守礼过于憨直,不懂变通,不如王家屏。 葛守礼却有些怅然,他是山东人,不是山西人,虽然他是晋党的铁杆,甚至是核心,但是大事,好处,还是处处都是山西人给占了去。 王家屏是山西人,是晋党真正的自己人,王家屏也是讲筵学士,为人素来沉稳,决计不会惹是生非,眼下晋党的核心任务是巩固在朝中的地位和威望。 张居正笑着说道:“并无不可。” 朱翊钧笑了笑,继续伏案写作,这张居正就这么把自己,轻而易举的卖给了晋党! 到时候陈实功专治痔疮的三品一条枪,捅进去的时候,不给张居正撒茴香散阵痛麻醉!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张居正打了个激灵,总觉得自己背后一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左右看了看,大明皇帝依旧在认真读书。 廷议结束之后,张居正随着朝臣一起齐声高退,讲筵学士开始进殿讲筵。 王家屏信心十足,作为隆庆二年二甲第二名的进士,他在学问上,自诩不比张居正差到了哪里,而且还有嘉靖四十四年的状元范应期压阵,无论如何,这个差事都不能办砸了。 教个十岁的小皇帝读书罢了! “臣等为陛下解惑。”王家屏十分恭敬的见礼,开始讲筵。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王家屏将论语为政的第一句拿出来讲解,朱翊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着王家屏,等待着他的讲解。 “解曰:治国为政,最重要的便是德行,陛下修德,就会像北极星那样,安然处之,别的星辰都环绕着它。” 朱翊钧眨了眨眼,看着王家屏,王家屏看着陛下,大眼对小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没了?”朱翊钧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问道。 王家屏和范应期互相看了一眼,这大学士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有惑?” “何为政?”朱翊钧只好开口问道。 第三十章 德为心中法,法为成文德 朱翊钧其实很不喜欢这些腐儒,和他们奏对,总是很累,比如这讲筵,还得小皇帝开口问,什么是政。 讲筵学士王家屏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政,正也,为政者,为正也。” 另外一位讲筵学士,嘉靖四十四年状元郎范应期俯首说道:“政,文也,为政者,尚文也。” 王家屏不待皇帝发问,继续说道:“为政之道,为正人,用正人,行正道,做正事。” “政务纷繁,用对正人而已矣,政之首务,当为用人,良善之人身居高位,则小人收敛自己的行迹;居高要而执简,举重若轻。” 范应期继续说道:“为政之法:文载道,笔为器,文化民,笔生花。” “众口嚣嚣,向正导引而已矣,政之首倡,当正风气,风气清朗海晏河清,则恶劣的行径无所遁形;笔为器意纵横,教化万民。” 王家屏颇为郑重的说道:“以正以文,政可治、国可期、万民之所向。” 朱翊钧听完两个人的一言一语,再看看手中张居正注解的《四书直解论语篇》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元辅先生解曰:政:正人者不正,纠正他人不正确的行为,就是政,纠正之后,才能向治,二位以为如何?” 张居正解政字,和讲筵学士解政字,解出来的都是正字。 张居正解出来的是一个动词,纠正的正,行事权力去纠正。 但是讲筵学士,解出来的则是名词,正义的正,正确的正。 王家屏和范应期又互相看了一眼,俯首齐声说道:“元辅先生说的对。” “哈哈哈。”冯保和张宏,两位宦官毫不吝惜自己的嘲讽,都说宦官媚上,这些朝中的大臣,哪个不是阿奉权贵之辈?大家都一样德行,凭什么文官天天骂宦官媚上? 两位大学士讲筵,到了和张居正的理解有差别的时候,就只会说那么一句,元辅先生说得对? 朱翊钧笑了笑。 冯保看着王家屏和范应期,张居正讲筵和陛下对答如流,十分流畅,但是这两位讲筵学士,略显有些局促了。 张居正是首辅,现在的内阁和明初的内阁大不同,明初的内阁大抵只能算是秘书处,负责帮助皇帝处置一些公文之事,而现在的内阁权柄滔天,是行政中枢。 内阁权力的上升是在正统年间,主少国疑之时,三杨辅政,在景泰、天顺、成化年间,出现了一定的反复,但是到了明孝宗的弘治年间,内阁已经变成了臣权的代表,而首辅的地位开始变得愈发的尊贵,首辅也是在那个时间,逐渐成为了百官之首。 明初的内阁,只有议政权,可以发表意见,并没有任何行政的权力。 但是到了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可以行事的不仅仅只有议政权,还有行政权,更有一部分原来独属于皇帝的决策权转移到了内阁。 杨博、王崇古、张四维、葛守礼这些晋党盘大根深,还能跟张居正斗一斗,但是王家屏和范应期完全没那个胆子对张居正的观点提出质疑,否则第二天就会因为左脚踏入了官署被罢免。 朱翊钧看着王家屏和范应期摇头问道:“何为德?” 王家屏俯首说道:“仁义礼智信。” 范应期俯首说道:“温良恭俭让。” 王家屏继续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其前提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一个人的修行,在心为德,外化为礼。” 范应期继续说道:“博学、慎思、笃行,达仁心,而其前提是良善、谦恭、节俭、忍让。亿兆万民修行,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都是些正确的屁话。 朱翊钧听完,看着两位讲筵学士问道:“元辅先生解曰:德:躬行心得之理,就是需要亲身去经历,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得到的道理,方为德。” “纲常伦理,先自家体备于身,然后敷教以化导天下;纪纲法度,先自家持守于己,然后立法以整齐天下,谓曰:德为心中法,法为成文德。” “以德修身,以法治国,以正人者不正,为政以德。” “二位大学士,以为如何?” 王家屏和范应期无奈,俯首说道:“元辅先生说得对。” 政为名词时,解读出来的德也是名词,政为动词时,解读出来的德也是动词。 “二位学士,只会这句元辅先生说得对吗?”朱翊钧颇为失望的说道,作为一个十岁的小皇帝,他是很乐意去学习如何治国的,但是王家屏和范应期,似乎不敢挑衅张居正的权威。 “陛下英明。”王家屏和范应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俯首说道。 “哈哈哈!”冯保和张宏终于大笑了起来,看着两个窘迫的学士,笑的格外张扬。 冯保和张宏作为内官,他们的职责就是在皇帝的指示下,跟外廷撕扯,这外臣丢了面子,冯保和张宏自然要得势不饶人,这个时候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二位学士,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说的话?”冯保还是乐个不停的问道。 “好了好了,二位大珰不要笑了,文华殿讲义,纠仪官们看着呢,成何体统?”朱翊钧制止了两位大珰狂笑。 负责纠正礼仪的纠仪官们,立刻站的笔直,面带严肃,停止了脸上的笑容。 纠仪官由大汉将军担任,大汉将军是一个官职,隶属于锦衣卫,专门负责纠正仪礼,纠仪官真的真的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他们是绝对不会笑的。 毕竟纠仪官负责纠正廷臣和朝臣们的礼仪。 但是纠仪官刚才都在笑这两个大学士。 朱翊钧看着两位大学士,坐姿端正的问道:“二位学士,朕有惑。” “为政以德,君子,治人者也,若君子无德,当如何?” “或者说,若是君子不修德行,不律己,不崇德,不修身,当如何?” “更确切的说,君子,把这天下当成一己之私,是非功过,只是以己独论,他们学识丰富、见识广博、世俗而老道,善于伪装,知道如何利用规则来谋求私利,只利己而不利众,不弘且毅,安官贪禄,营于私家,不务公事,当如何?” 如果和张居正奏对,朱翊钧不会解释的这么详细,因为他只需要说君子无德,张居正就知道在说什么,但是和这两个讲筵学士奏对,朱翊钧生怕两个大学士听不明白,将话说的十分明白。 效率率显低下,张居正是个循吏,懂变通之道,而面前的两个大学士,是清流,崇礼而重德,对于变通之道,极为不齿。 王家屏和范应期沉默了,两个人的身形略微有些不稳,这是能谈论的话题吗? 这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啊,这怎么说? 陛下这个问题,越听越是在骂晋党! 王家屏颇为确切的说道:“君子昏乱,所为不道,当敢犯君子之颜面,言君子之过失,不辞其诛,身死国安!不悔所行,如此者直臣也,臣当以直臣!臣不德则劾,君有…” 王家屏卡住了,范应期负责压阵,当王家屏说不下去的时候,范应期出列说道:“君有…” “君有…什么?”朱翊钧笑着问道。 王家屏和范应期直呼上当! 陛下一直在强调君子是治人者也,把君子解读为治理国家的人,可是君这个字对应臣的时候,那意思就只是皇帝! 千年以来,君君臣臣,子不言父过,臣不言君失。 比如商纣王失天下是因为妲己;跪在岳飞庙前的只有臣子,没有赵构,是秦桧蒙蔽主上;比如明英宗朱祁镇兵败土木堡是王振的错;而朱祁镇以‘意欲为’杀于谦,推到了徐有贞头上。 这些君主的过失,大多数都是后宫妃嫔、宦官佞臣。 皇帝总是清清白白,皇帝总是干干净净。 “君有失则诤谏。”朱翊钧给两位学士补充完整,而后开口问道:“谏,规劝,臣子劝谏,若是皇帝不听,又当如何呢?” “嘉靖四十四年,海瑞扛着棺材上《治安疏》,怒斥君王过错,不忠不孝,爷爷说海瑞想学比干,朕还不想当商纣王呢,故此留其性命,先帝登基,大赦天下,海瑞出天牢,仍为御史。 “可是先帝登基后,六年未召见辅臣,临朝而无所事事,若是皇帝不听规劝,又该当如何?” 为政以德,逻辑上没问题,但是这皇帝不修德行,在儒家君君臣臣框架之下,又该怎么办呢? 六年未召见辅臣,临朝而无所事事,可不只是朱翊钧说的,那是高拱和群臣们的谏言。 隆庆皇帝当了六年的皇帝,不召见辅臣,上了朝也是草草了事,没事就免朝,朝臣们劝了,没劝动,但是嘉靖和隆庆皇帝,都还肯下印,大明的纠错机制还能运行,到了后来,万历皇帝争国本,斗不过大臣,干脆直接摆烂,连个印都不落了。 朝臣们也不斗了,斗什么?连个人都没了,跟谁斗?跟空气斗智斗勇吗? 万历三十年不临朝,不参加朝会、不参加每日廷议,甚至不下印,就没人劝吗?劝的人多了,万历皇帝奉行三不原则,不听,不看,不说,这朝廷几近于停摆。 万历皇帝面对朝臣们的《酒气财色疏》没有办法,他斗不过。 朝臣们面对万历皇帝的摆烂三不大法也没有办法,也只能劝。 劝了不听,该怎么办呢? “当死谏耳!”王家屏必须要回答,皇帝有惑,作为讲筵学士,就必须解惑,但是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来。 朱翊钧摇头说道:“若是要撞柱,纠仪官会拦下,而后以失仪罪之入北镇抚司衙门,海瑞抬着棺材上谏,不也是入北镇抚司衙门关着,等到大赦天下才走出了牢房?” “死谏死谏,不听、不看、不说,又有何用?” 文华殿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风吹动罗幕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清楚时间在不停的流逝,空气突然变得安静,气氛略显凝重,王家屏和范应期二人,一言不发,这话不能往下接,接了就是不忠不孝。 王家屏的内心在怒吼,皇帝啥也不干,皇帝不修德,该咋办? 能咋办! 当然是高拱的《陈五事疏》最为妥当! 高拱在隆庆六年六月初,上《陈五事疏》,具体内容一共五条:一皇帝御门听政;二惩宦官专政;三条请黜司礼监;四权还之内阁;五奏疏未经发内阁拟票,不能径自内批。 高拱这五条里面,最犯忌讳的就是最后一个,奏疏未发内阁拟票,就不合法,必须要皇帝亲自出面解释,其他的都可以解释为内阁和司礼监的政斗,毕竟祖宗之法在上,洪武年间并没有司礼监着这种东西。 但是高拱,这最后一条是何意? 这直接把李太后给吓到了。 尤其是这道奏疏是在隆庆皇帝刚刚大行六天时,高拱上的,连头七都没过! “二位,要不让元辅先生来?”朱翊钧看着两位大学士支支吾吾,给了他们一个解决的办法,选择了放过他们。 朱翊钧是张居正的破壁人,这俩学士自己都没把政、德二字理解明白,还不够格。 第三十一章 张居正的新《陈五事疏》 王家屏和范应期听闻小皇帝给了一个台阶,都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再待下去,怕是不能呼吸了。 他们二人恭敬行五拜三叩首礼,俯首说道:“臣等告退。” 这种要命的话题,还是让张居正来说吧! 小皇帝这些问题,都极为刁钻。 两位学士,当着这么多纠仪官、展书官、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宦官的面,把当年早已定性的高拱题为《特陈紧切事宜以仰裨新政事》的《陈五事疏》拿出来翻案。 他们没那个勇气,更不敢给小皇帝兜售高拱那些理论。 这冯保到李太后那边不需胡言乱语,只要如实禀报,王家屏和范应期第二天,都得因为右脚踏入了官署而被罢免。 这大明的编制极为紧缺,一个坑三四个人等着上岗,这要是倒了,再想起复,难如登天。 当帝师,不仅仅有真才实学,出来混,看的是实力。 张居正的身份是先帝临终时的辅国大臣,是接受了先帝遗命教育辅佐皇帝。 张居正也是大明首辅,他的门下有军、政、户、纲宪言官,有些话,有些事,有些道理,张居正作为帝师可以讲,但是王家屏和范应期不能讲,他们没有那个身份。 王家屏和范应期走出了文华殿,彼此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杨博如何怪罪,二人不知道,但是这要是旧事重提,把高拱那个《陈五事疏》拿出来说,那明天就得倒霉,而且是倒大霉,倒血霉! 高拱有先帝遗命在身,这陈五事疏上奏,换到了回家闲住,王家屏和范应期说这事儿,只是回家闲住的下场吗? 王家屏和范应期从文华殿出来,直接走向了文华殿对面的文渊阁。 文华殿对面的文渊阁的格局,是和皇宫别处不同的。 文渊阁本为大明皇帝藏书所在,这藏书临水最为安全,故此得渊字,这里的琉璃瓦是黑色的,水五行属黑,寓意远离大火,黑色的瓦片和大明皇宫的明黄色琉璃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渊阁面阔六间十丈,深不到五丈,高两层。 廊柱为绿,窗栏为红,在金水河汩汩的流水声中,王家屏和范应期硬着头皮让中书舍人通禀后,走了进去。 文渊阁内,正中是首辅的位置,而侧面并排放着阁臣的书桌,次辅吕调阳正和张居正商量着朝中之事,中书舍人和小黄门将奏疏抱到半间房去让司礼监批红。 司礼监的衙门在文华殿旁,只有半间,极为狭小,大明皇宫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零半间房,这半间房就是司礼监的太监们办公的地方。 “张阁老。”王家屏和范应期见礼,略显尴尬,不知如何开口。 张居正有些怅然,他一共就偷懒偷了一刻钟的时间,两位能言善辩的学士,便没有顶住陛下的火力,跑来求助了。 “二位来意,我已知晓,我立刻就去,二位回官署吧。”张居正没有让两位学士开口,皇帝的那些问题,他有的时候都不知道如何作答。 张居正站了起来,向着文华殿而去,侍读学士徐贞明一路上,跟张居正讲明白了刚才殿上发生的事儿。 “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张居正见礼,而后端着手开口说道:“陛下所惑,其实不难。” “臣有《陈五事疏》呈奏陛下。”张居正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张宏,张宏呈送陛下御案面前。 冯保大惊失色,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张居正也要学高拱? 高拱那也是五事疏,你张居正也来个五事疏?! 但是冯保看来看去,张居正面色如常,他最终还是决定稍安勿躁,听听再说。 这是一封很长很长、行文非常正规的文言正字奏疏,只有句读,没有标点,不是俗文俗字,但朱翊钧还是能看得懂,他看了许久,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做好了笔记。 “第一事,皇帝御门听政。”朱翊钧看着文华殿的雕栏画栋,确定自己已经在听政了,这是当初高拱陈五事疏,大明晋党和阉党决战之后,斗争之后的结果。 小皇帝的日常格外诡异,朝臣在下面吵,皇帝在上面读书、听政。 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现在成文了。 张居正这第一事,并不是说让皇帝必须常朝,或者勤勉到像太祖高皇帝那般一日三朝,早朝、午朝、晚朝,听政专指大明皇帝到文华殿来参加廷议,哪怕不说话,只是听一听,朝臣们在议论什么。 听政的话,朝臣们也能看得到陛下。 极为勤政的朱元璋也没想到,绝对想不到他的子孙当皇帝,还能搞出不上朝这种花活来,便没有在《皇明祖训》里做出具体的规定。 张居正的要求也不过分,就是让皇帝到常朝来,听听二十七廷臣,到底在干些什么,哪怕是不说话也好。 冯保却松了口气,皇帝到文华殿听政,那是应该的,冯保也不怕,他代表的是皇帝跟廷臣们撕扯,皇帝陛下对冯保的《气人经》做出过极高的评价。 “第二事,疏议必期于有终。”朱翊钧说到了第二事,就直接乐了。 张居正的第二事其实写得很长,引经据典,劝勉皇帝以勤为本,又批评了一番很多奏疏被留中不发,导致国事不能正常流转。 这第二条总结来说,就是所有的奏疏应批尽批。 张居正的意思很明确,哪怕皇帝在上面画个圈,打个叉号,那也算批注了,也不要留在宫中不做批复,于国不利。 “第三事,召辅臣面廷臣。”朱翊钧说到了第三事儿,面色有些严肃,张居正这第三事儿,就是国朝有大事应当召见辅臣商议,而且要面廷臣,廷臣一共就二十七个人,不能避而不见。 廷臣有资格面见皇帝,若是请求觐见,皇帝应见尽见,很多事当面说清楚,小人谗言便不能进了。 大明廷臣们一共有二十七个人,文武皆有,若是不见臣子,中间就得隔着司礼监说话,这就容易有间隙,导致君臣误判,君臣不和,天下不宁。 “第四事,诸事应议,不议处置,必有差错。”朱翊钧说到了第四件事儿看着张居正有些奇怪,这第四事,皇帝一答应,岂不是张居正自己给自己套了个笼头? 这第四事的核心,就是每件事必须经过廷议,这廷议有文有武,有五军都督府武勋、有六部尚书、侍郎、有纲宪言官、有司礼监、内帑太监,各方各派各有立场,要在各方立场中,折中出一个办法来。 这每事必议之后,才能推行,那张居正还怎么独断专行? “第五事,京察三年期,君握六法四格掌铨选。”朱翊钧读到了第五事儿,发现张居正是真的狠。 太祖高皇帝定京察大计,就是由皇帝发起,由吏部主持对京官的考察,本来是三年一次,后来正统年间改为了十年一次。 再到了明孝宗的弘治年间,京察大计改为了六年一次,但是京察的方法方式,改为了自陈疏,就是自己稽察自己,六年写一份工作总结递给皇帝就行,每到了京察的时候,大臣高声疾呼自己德不配位干得不好拼命辞职、皇帝则温言良语死活不让。 这京察大计就变成了闹剧,对京官的考察,就变的名存实亡了。 明孝宗,属实是哄堂大孝了。 而张居正所说的六法,是指从六个方面,四个角角度去罢黜升迁官员,三年一次。 六个方面分别为: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对应的是官场上六种不良风气,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恋权不去、有疾不能视事、人浮于事、无才无能。 四个方面分别是:守、政、才、年,操守、政务、才华和年龄,对应的也是四个方面的绩效考核,分为三等,权重各有不同,主要以政务为主。 第五事,是考成法在京官之中的具体体现和延伸。 鱼肉缙绅的海瑞和徐贞明、马一龙都那般下场,张居正在干什么?在用具体的考核办法,来考核京官,他在鱼肉官僚,而且是大明权力中心的京官。 这么做,死后真的要被口诛笔伐点天灯的! “元辅先生不怕吗?”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陈五事疏—张居正版》问道。 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愿,唯理所在 张居正的陈五事疏在干什么?在规定皇帝的义务。 自古以来,皇帝就只有权利,没有任何的义务。 尤其是在大明的制度设计之下,没有皇帝盖章,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情况下,嘉靖、隆庆两任皇帝,都是不上朝不视事,直接进入了神隐模式。 朝臣想劝谏皇帝,也没有发力点,见都见不到,奏疏送到了司礼监,送进了宫门之后,就是再无音讯。 张居正在给大明的国家之制打补丁。 高拱的陈五事疏里,也是在规定皇帝的义务,张居正也是在规定皇帝的义务。 只不过张居正的陈五事疏要比高拱的更加温和,总结来说就是朝臣见皇帝、皇帝批奏疏、皇帝召辅臣、国事需廷议、京官要考核。 这五件事,前三件得罪了皇帝还得罪了内廷,后两件得罪了大明上下文官体系。 张居正不仅是这么说,他也是这么做的,一旦没有威权、一旦皇帝不再对张居正支持,那张居正就真的非常危险了。 徐阶贪了那么多的钱,买了那么多的地,海瑞查松江侵占田亩大案,主持松江府退田之事,徐阶都一亩地没退,海瑞被朝臣以鱼肉缙绅的罪名给劾倒了。 高拱在刺王杀驾大案的漩涡之中,都没有弄的家破人亡。 张居正这头得罪皇帝,那头得罪朝臣,这是要做什么? 他想要这江河日下的大明,稍微停一停向下滑落的速度。 “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张居正没有回答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回答了问题。 朱翊钧再次听闻这句,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而后嘴角抹开了一抹笑容,很快扩散成为了阳光灿烂,朱翊钧笑着说道:“卿之所愿,唯理所在。” 皇帝该不该到文华殿听政?皇帝该不该遇到大事召集辅臣面议?大明二十七位廷臣请求觐见,作为大明帝国权力中枢的二十七人,皇帝该不该见?皇帝该不该批阅奏疏?哪怕是画个圈,打个叉号? 朱翊钧认为唯理所在,皇帝是什么? 举天下之善,尽万物之理,受万民供奉,皆在于朕之一身。 这是皇帝的权利。 那么办公,或者更简单的盖章,就是皇帝的义务。 朱翊钧也不是勤勉,他就是想到文华殿,看这帮帝国的明公们吵架! 至于京官们是否接受如此严苛的考核,朱翊钧不跟朝臣们撕扯,他只为张居正站台,张居正要是能办,他就办,他要是办不了,那朱翊钧长大后,就亲自办。 “谢陛下隆恩。”张居正十分恭敬的行了个大礼,他不知道小皇帝到底懂不懂这一轮的交换到底意味着什么,张居正的感谢是发自真心,发自肺腑的感谢。 说难听点,张居正这封陈五事疏和高拱的陈五事疏一个路数,都是在僭越皇权,在作践皇权为自己立威权,进而推行政令,用限制部分皇帝的行为,来考核天下官僚,包括京官。 朱翊钧的答案是,唯理所在。 张居正在文华殿讲筵,而讲筵学士王家屏、嘉靖四十四年状元郎范应期,来到了杨博的全晋会馆,登门拜访。 张居正说,他的全楚会馆,远不如杨博的全晋会馆。 两家会馆紧邻,但是全晋会馆,占地高达八十余亩,比当年中山王徐达在南京城大功坊的魏国公府还要阔气,魏国公府初建不过八十亩,后来经过了翻修,才到了一百亩左右。 而杨博的全晋会馆,就超过了八十亩。 此时正该是坐班的时间,吏部尚书杨博不在六部衙门坐班,怎么在家里? 领导不在衙门是一种司空见惯、极为普遍的现象,作为政务官的杨博,具体的部事,他只需要将部议过目书押即可。 张居正做了首辅,整日还在文渊阁里坐班,其实是比较少见的,次辅吕调阳是做什么的?那么多的中书舍人是做什么的? 王家屏和范应期走进了全晋会馆,见到了书房里的杨博,而杨博身边站着一个面相极为温和的读书人,此人名叫张四维。 杨博走后,这全晋会馆,就是张四维的私宅了,而杨博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原籍闲住了。 在京师考成法试行结束之后,杨博将会致仕,他之前答应了张居正,便不会食言。 杨博打算退了,再继续下去,只有身败名裂,晋党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不受他的掌控。 “这讲筵时辰还没到,二位不是应该在文华殿上吗?”杨博眉头紧皱的看着,这是被张居正给撵出来了? 张居正众目睽睽下承诺,并且以独占讲筵之事,交换了开奉天殿,召开朝会为戚继光恩赏。 张居正这是食言了吗? 王家屏结结巴巴的把在文华殿讲筵的事儿,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杨博和张四维。 杨博老了,他要致仕了,也护不住这些晋党上上下下,他听闻王家屏和范应期这么讲,立刻就明白了自己之前判断是准确的。 小皇帝一点都不笨,之前确实是在偷懒,经过了被人刺杀之后,终于转了性子,开始认真的了起来。 好事,这是杨博的第一感觉。 张居正不止一次在公开的、私人的场合,说杨博是硕德之臣。 杨博确切的知道,自己之前判断没错,刺王杀驾大案,只是暂时告一段落,并不是结束,当皇帝长大了,亲政了,这个案子,将会是将晋党连根拔起的由头。 不过这和杨博没什么关系了,他要致仕了,他也病了,大限将至,人一死,一了百了,他还能管得住身后的事儿? “两个废物!”张四维听闻两个人是因为无能被赶了出来,温和的脸色立刻变得凶狠了起来,这一变脸,便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张四维一甩袖子,指着王家屏和范应期,厉声喝骂了起来。 杨博则伸出了手,将张四维的手摁了下去,笑着说道:“二位学士,那就回官署坐班吧,白圭不嫌辛劳,那就让他继续担着讲筵担子,此事到此为止了。” “去吧,去吧。” “是,学生告退。”王家屏和范应期赶忙告退。 “两个废物,就该处置一番!”张四维待二人走后,面色变得略显几分不耐烦。 杨博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放过这两个学士,他们差事没办好,这么好的把小皇帝控制在自己人手中的机会! 张四维本以为这个买卖,晋党能大赚特赚,结果倒好,这买卖做了,开奉天殿恩赏戚继光已经廷议通过,开始进行了,结果张居正还是占着给小皇帝上课的坑。 这买卖做了,只做了一点点,而没做完的原因,是王家屏和范应期无能,这怎么能让张四维不生气呢? 杨博,非常不喜欢张四维,杨博宁愿把晋党的位置让给张居正,楚晋合流,都不愿意让张四维做这个。 杨博知道张四维为人秉性,张四维商人世家,逐利的性子,早已经根深蒂固,坚若磐石,杨博知道张四维这种人,很有可能把晋党带向无底的深渊之中。 不弘且毅之人,心里没有天下,只有私利,狭隘但是矢志不移的人,站在庙堂之高,是国贼。 “戚继光的事儿,是白圭一意孤行,并不是交换,你明白这中间的差别吗?”杨博看着张四维说着其中的区别。 张居正没把小皇帝的教育权拿出来做交换,张居正说的很明白,他在一意孤行。 至于张居正为何要让出这独占经筵之事,杨博也清楚,那些个问题,实在是过于刁钻了。 杨博看着张四维,又看着王家屏和范应期的背影。 眼下大明朝的大臣们,早已经没有了恭顺之心。 每个大臣,看似对小皇帝的讲筵格外的重视,但张四维、王家屏、范应期,和朝中那些个大臣们,有几个认认真真的看过小皇帝和张居正,在文华殿到底奏对了些什么? 侍读学士可是每天都会将奏对的每一个字都抄录下来,但凡是真正的关心陛下的学业,翻一翻那些起居注,就会知道给小皇帝上课,绝对没那么容易。 杨博看过,认真的看过,他看过那些奏对,就知道小皇帝的秉性,葛守礼去了只会白给,所以派了两个学士去丢人。 读书人嘛,脸皮都厚,丢一点也无所谓。 葛守礼以为自己是出工又出力,就是捞不到好处,但其实,杨博在保护葛守礼,不是杨博护着,葛守礼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杨博已经提醒了张四维,但是看张四维一脸迷糊样儿,杨博没有进一步的提醒。 小皇帝阳光开朗的表面下,是怎么一副面孔呢? 杨博靠在太师椅上,继续说道:“嘉靖四十年,严嵩老迈,吏部尚书吴鹏致仕了,严嵩的儿子严世藩,举荐了舅舅欧阳必进入朝,严世藩以他父亲的名义,上奏说:举亲不避嫌,以慰老境。” “严世藩借着父亲的名义,给世宗皇帝上了一封密奏,世宗皇帝只能应了下来,让欧阳必进做了礼部尚书。” 以慰老境,意思是举荐欧阳必进,是为了宽慰老迈的严嵩。 但是这封密奏的最大问题是严世藩以他父亲的名义上奏的。 杨博继续说道:“后来群臣不满,欧阳必进被罢免,世宗皇帝怕寒了老臣的心,就亲自下旨宽慰严嵩,严嵩闻之,大惊失色,赶忙进了趟宫,禀明了圣上,他不知道此事。” “严嵩自从夫人走后,就再也不视事儿了,严世藩背着严嵩不知道做了多少的事儿,嘉靖四十四年,严世藩被斩首,严嵩被抄家,削掉了官身回乡,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严嵩,在贫病交加之中死去。” 杨博为何突然讲起了六年前的旧事? 刺王杀驾的案子,到底谁在背后做的? 高拱吗?高拱要是有那个胆子,现在也不在新郑闲住了,就算高拱有这个胆子,他也没那个实力,往宫里塞人,简单也不简单。 杨博很怀疑是张四维做的,因为杨博在拉拢张居正,而张四维对晋党的位置垂涎已久,甚至杨博有八成的把握,就是张四维做的。 杨博看人极准,这一点张居正非常佩服。 刺王杀驾案的烂摊子,是杨博收拾的,是杨博卖着老脸到全楚会馆,低三下四的求当朝首辅出面息事宁人。 杨博在告诉张四维,别急,晋党现在是他杨博的,但终究是他张四维的。 张四维面色不变,笑着说道:“嵩父子怙宠擅权,落到这个地步,死无葬身之地,也算善恶终有报了。” 杨博失去了跟张四维交谈的兴趣,张四维有他的主张,有他的想法,不是杨博说几句就能纠正的。 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孩子了,杨博懒得再言。 “累了,你回吧。”杨博挥了挥手,端起了茶盏送客。 “那舅舅,我就先走了。”张四维不再多言,笑着拜别了杨博。 张四维这次来全晋会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杨博是不是还在恋权不走,看到全晋会馆在收拾东西,张四维便安心了,杨博终究是没能拉拢到张居正,这对张四维而言是好消息; 第二件事,这是商量自己儿子和杨博孙女的婚事。 杨博儿子娶了王崇古的女儿,这是亲家。 张四维是王崇古的外甥,这是亲戚。 但是张四维还是想要亲上加亲,按着辈分,让自己两个儿子,迎娶杨博的两个孙女,这是姻亲。 杨博答应了,这两件事,都算是办成了。 “张居正啊,张居正,你工于谋国,拙于谋身,如何善终?”杨博叹了口气,放下了茶盏,他本来打算把自己没有的女儿嫁给张居正,这样就有了姻亲的关系,但是张居正不肯。 而此时的大明皇宫之内,小皇帝正在习武,太后正在听冯保奏禀朝中之事。 听到张居正的陈五事疏后,李太后的面色变了数变,面色凝重了起来,她的思维略微有些跃迁。 张居正稍微触摸到了点皇权的边角料,李太后的思维,就跃迁到了张元辅这也是要学那高拱僭越神器。 这孤儿寡母做江山,何其不易? 大明皇后都是来自民间,没有任何外戚助益,李太后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第三十三章 狼、虎、龙 李太后听闻张居正的陈五事疏后,就站了起来,只是面色惊疑不定的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又坐回了椅子上。 慈宁宫仁圣皇太后陈太后,看着李太后患得患失的模样,就直乐呵。 关心则乱,无欲则刚。 李太后的儿子在皇位上坐着,陈太后无儿无女,反而看的更加清楚。 李太后的种种担心和疑虑,归根到底,不在外廷,不在张居正、高拱;不在内廷,不在冯保、张宏; 关键的关键,在那个正在咬着牙扎马步的小皇帝身上。 小皇帝出息了,大明就有了青天,小皇帝没出息,大明就没有任何希望,一切皆休。 小皇帝出息还是不出息呢? “拒狼进虎,岂是良谋?”李太后看着小皇帝站桩,满脸是汗的模样,便愈加揪心,高拱就是那头狼打走了,张居正这只虎又开始露出了獠牙来。 陈太后倒是颇为不在意的说道:“不知道妹妹在怕什么,咱们皇儿,是龙。” “狼也好,虎也罢,又能如何呢,不必顾虑。” 李太后有些关心则乱,且不论张居正到底是不是老虎,哪怕他真的是老虎,又怎样? 皇帝是真龙,根本不惧怕这等豺狼般的大臣。 小皇帝是不是真龙? 陈太后以为是的。 陈太后似乎是有些不确信,转头看向了朱翊钧,而后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确定了自己是对的,她继续磕着手里的瓜子说道:“皇儿啊,很有毅力,而且很有主意,张元辅欺负不得。” 陈太后看着小皇帝认真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有出息,也一定是真龙。 对自己狠的都是狠人。 陈太后略显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自打这刺王杀驾案之后,小皇帝的表现,越来越让人放心,那些个勋卫和带刀舍人,都不如皇帝的性格坚毅。 皇帝和张居正那些讲筵奏对,陈太后也看了,张居正偶尔也会被问的只能含糊其辞。 陈太后对小皇帝的期待和信心,要比李太后确定的多。 潞王朱翊镠趴在一张凳子上,抓着椅背,看着自己的哥哥辛苦,四岁的他,刚刚能把话说完整,他指着小皇帝说道:“娘,哥哥在做什么?” 李太后颇为宠溺的摸了摸朱翊镠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哥哥呀,在习武。” 陈太后看着李太后的模样,并未多言,和对小皇帝严苛要求,完全相反,李太后对小潞王实在是太宠溺了,甚至宠溺到纵容的地步,打碎了什么,李太后只会怒斥宫人照顾不周。 但是小皇帝打碎了什么,那李太后只会斥责皇帝失仪。 朱翊钧收功,看向骆思恭,昨天想要偷懒被朱希孝发现了骆思恭,今天格外的认真,即便是累的腿肚子打摆子,也没有任何想要偷懒的打算。 这就是进步,只要肯进步,朱翊钧允许再一再二,但他不允许再三。 收功之后,朱翊钧又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走到了两宫太后面前,欠身见礼:“娘亲,母亲。” “快坐下歇歇,这累的满头是汗,天气已经转暖了,连桃花和梨花都开了,明天是二十三,不用读书,要不这武艺也歇一天吧。”陈太后拉开了一个凳子,将一碗冰糖梨水放在了小皇帝面前,趁着温度刚好,补充下水分。 逢三六九,皇帝读书休息,一个月朱翊钧读书可以休息九天,若是按照陈太后的说辞,那三十天休九天,还练什么武? 文华殿廷议一日不会停。 若是应了张居正的《陈五事疏》,朱翊钧就要每天前往文华殿听政,一天便不能歇。 这是陈五事疏的第一条,皇帝御门听政。 朱翊钧摇头说道:“谢母亲,勤而不辍,这习武之事,一天歇不得。” 我,朱翊钧,热爱学习! 朱翊钧看向了冯保,冯保略显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皇帝显然是在问陈五事疏的事儿,冯保只能摇头表示李太后还是犹豫。 李太后当然会犹豫。 现在答应了下来,张居正这头猛虎,会不会得寸进尺? “今天元辅先生讲了《帝鉴图说》,说到了唐代宗和郭子仪的故事。”朱翊钧仍旧阳光开朗,似乎说着学业。 “郭子仪的儿子郭暖,娶了唐代宗的女儿升平公主,有一次,郭暖和升平公主吵架,公主怒斥:我父亲是天子,你居然反驳我。” “郭暖说:你父亲之所以是皇帝,是我父亲不想当皇帝罢了!” “曰:汝倚乃父为天子邪?我父薄天子不为!” 陈太后大惊失色的问道:“这郭暖为何如此狂悖?安能如此妄言?这不是要害了郭子仪?” 朱翊钧继续说道:“升平公主乘车回宫,禀告了她的父亲唐代宗,唐代宗却说:你不知道,确实是这样,若是郭子仪真的想当天子,这天下早就不是李唐了。” “曰:此非汝所知。彼诚如是,使彼欲为天子,天下岂汝家所有邪?” 李太后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问道:“后来呢?” “后来郭子仪听闻,将儿子郭暖械送到唐代宗面前,请求代宗皇帝治罪,唐代宗却说:孩子吵架,做不得真,不痴不聋,不作家翁,儿女闺房之言,何足听也!” “代宗皇帝赦免了郭暖的失言,但是郭子仪还是杖责了儿子郭暖,直到升平公主求情,才放过了胡言乱语的郭暖。” 郭暖说出如此大胆的话,我父亲不当天子,所以你爹才是天子,翻译翻译:给他面子叫他一声天子,不给面子,就让天子和李唐一起入土。 唐代宗只是打了个哈哈,以儿女闺房言不论罪。 张居正讲这段,主要是讲唐代宗和郭子仪之间的信任,表达的是一种理想的环境,君圣臣贤。 当然这种君圣臣贤的光芒万丈之下,总是有些小阴影。 唐代宗不是没想过,要对这个功高震主、权倾天下的郭子仪动手。 大历四年春,正月,唐代宗的宦官鱼朝恩,邀请郭子仪同游章敬寺,这是在安史之乱,天下渐平之后,唐代宗第一次对郭子仪的试探,由宦官鱼朝恩负责执行。 郭子仪的手下怕鱼朝恩对郭子仪不利,三百余将士着甲扈从前往同游,郭子仪呵退了手下,带着几个仆人和宦官鱼朝恩同游章敬寺。 鱼朝恩最后的结局是以奸宦而亡。 唐代宗死后,唐德宗即位后,尊了郭子仪为‘尚父’,董卓也曾经当过‘尚父’,而郭子仪顶着尚父的名头,再造李唐王室,勋高一代,以身为天下安危者二十年。 朱翊钧说到这里便停下了,等待李太后自己想明白。 安史之乱,大唐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而郭子仪在平定安史之乱中,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庚戌之变,北虏南下,嘉靖三十二年到嘉靖四十四年,持续了整整十二年的彼此攻伐,让大明元气大伤,高拱和张居正推动了俺答封贡,这是安定边方的功劳。 安史之乱后,大唐由盛转衰,藩镇林立,郭子仪在,藩镇不敢谋叛学那安禄山史思明。 大明也是半截身子入了土,国势风雨飘摇,连当年被成祖皇帝撵着满世界跑的北虏,都打不过了。 唐代宗能容的下郭子仪,朱翊钧也能容得下张居正。 一切为了大明再起,一切都为了让大明再次伟大! 李太后略有些失神的思虑了许久,小皇帝专门提及此事,说的自然是《陈五事疏》之事,李太后终于叹了口气,才开口说道:“罢了,罢了,只是委屈皇儿了。” “孩儿不觉得委屈,只觉得有趣。”朱翊钧依旧笑的阳光灿烂,继续说着今天学到的内容。 李太后答应下来,其实不奇怪,张居正不是高拱,高拱的身后站着一个以特权经济为核心利益,以姻亲、同乡为纽带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晋党,无论高拱是不是想得寸进尺,晋党会推着高拱往前走。 而张居正用人,既无姻亲,也无同乡。 最关键的是张居正的陈五事疏,并没有要革罢司礼监,拔掉小皇帝的獠牙,更没有限制皇帝批奏疏,要求皇帝的同时,也对京官做了要求。 “种地去咯!”朱翊钧答完了今天的课业之后,风风火火的跑开,打算去景山。 种地是头等大事,每日都要去看才是。 “哥哥带我去。”朱翊镠大声的喊着,似乎是想一起去玩,但是李太后将四岁的娃娃抱了起来,没让他跟过去。 朱翊钧今天要开窑,更为确切的说是要育苗,土豆、番薯的种植专项攻坚研究,其余不论,先能种活。 种活了番薯、土豆,百姓能吃饱,才有力气,力足方能胜天!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徐贞明带着几个老农行礼,这些老农虽然没有种植土豆、番薯的经验,但是这几个老农,都是民间找来,最擅长种荸荠的农户。 朱翊钧为何执着于土豆和番薯,并且要放下天子至尊的架子来做这件事? 因为大明这个制度下,只有藩王和百姓造反的份儿,老百姓们没了吃的,就会打入京师,敲碎皇帝的脑袋,喂饱了百姓,百姓就不会进京来,把皇帝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朱翊钧挥了挥手说道:“安,平身。” “陛下,发芽、发青的土豆是绝对不能吃的,有毒,真的会死人的。”徐贞明提醒陛下,发芽的土豆有毒,万一要是皇帝吃了发芽的土豆,哪怕是闹了肚子,那都是大事。 徐贞明是最不希望皇帝出事的那个人,他是坚定的农务兴邦的代表,如果皇帝吃土豆吃出了事,他人没了,这垦田耕种之事,全都荒废。 朱翊钧点头,大明皇帝都有奢员,就是专门在上菜前验毒的小宦官。 “咱们今天干点什么活儿?”朱翊钧看着已经完工的火室,在冯大珰的严格命令之下,百余名宦官加班加点,把火室盖好了,连玻璃都放好了。 徐贞明颇为确切的说道:“育苗。” 宫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专门找小黄门给徐贞明递了话,不要把那些脏活累活留给陛下做。 宫外的文渊阁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专门差遣府上大管家游七,给徐贞明传了信儿,亲事农桑主要是一种姿态,皇帝上午听政、讲筵,下午还要习武,已经极为辛苦。 徐贞明领会并且贯彻精神! 第三十四章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得罪了冯保,会因为左脚踏入官署被免削官身。 得罪了张居正,会因为右脚踏入官署被免闲住。 把两位都得罪了,很有可能要流放到永宁寺,凿冰取鱼。 徐贞明收到了冯保和张居正的递的话之后,开始统筹调度安排一切规划,皇帝亲事农桑要有,脏活累活可以在陛下不在的时候做。 “不是说要在清明后下种吗?这才正月天,就可以育苗了吗?”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他真的在认真的实践。 徐贞明看着偌大的玻璃火室,再次感慨一下权力这东西,真的是无所不能,徐贞明低声说道:“陛下,清明前后主要是为了地温和灌溉。” 玻璃火室缺地温吗?缺灌溉吗?哪样都不缺。 朱翊钧看着玻璃火室,明白了徐贞明的意思,哪怕是缺光照,都可以解决。 权力的味道,果然美妙至极。 “陛下这边来。”徐贞明带着朱翊钧来到了育苗房,土豆有三种,分别是黄色,紫色,白色,而番薯则是有四种,分别是红心、白心、黄心和紫心。 这三种土豆、四种番薯,都是月港都饷馆海防同知罗拱辰送入京师。 而朱翊钧要做的事,就是把各种各样的土豆、番薯和所有人一起平铺在地上,等待它们发芽,等到萌发之后,就可以切开开始育苗。 搬运土豆、番薯并不是很麻烦,朱翊钧手里拿着一个笔,将徐贞明的话一点一点的记录在册。 徐贞明和几位老农关于荸荠育苗之事,对着一堆铺在地上的土豆和番薯聊了许久,朱翊钧只是听,不开口说话。 徐贞明和老农聊完之后,才来到了陛下面前说道:“这育苗乃是重中之重。” “这荸荠和土豆、番薯是一样的,荸荠用的是球种,这球种种着种着,就会退化并且带毒严重,就是说产量低而不稳定,种植的话会常出现雄荸荠,植株矮化、丛生,不结球茎,最终无产。” 荸荠在很多的方面和土豆、番薯有着共性,而荸荠,在粤、闽、黔、浙都有种植,自宋朝以后,就有人想要把产量极高的荸荠进行大范围种植。 但是最终都没法成功,最后荸荠也就能在荒年救荒用一下,想成为主粮极为困难。 更多的情况下,荸荠都是作为一种水果在种植,而且荸荠在北方是无法生长的,因为北方寒冷。 “这荸荠、土豆和番薯,没有种子吗?”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 徐贞明抖了抖袖子,从里面摸出一个布袋,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肾形的颜色各异的种子,他颇为确定的说道:“有,种子,出苗率太低了,产量极低。” 种下去一亩地,反复补种之后,仍然达不到种植的密度。 在荸荠开花时候,还要把它的花打掉,断其浮根,剪其附叶,那就更没有收获足够的种子了。 经过徐贞明一番解说之后,朱翊钧终于明白了,为了不用种子种植,主要是种不成。 在种地这件事上,朱翊钧从来不随便发表自己任何的观点,他真的不会,养绿萝都能养死的他,选择了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做。 朱翊钧种地,就是种什么死什么,活一天算一天,听天由命,所以徐贞明和老农们真的想把土豆和番薯种好的前提下,朱翊钧有利用皇权在其中捣乱。 徐贞明是进士,他可以站在文臣的角度,去拍一顿马屁,夸赞陛下嘉言良纳,但是他没有,因为他没想到,他只是十分单纯的陪同陛下种地,十分单纯的想把这件事做好。 徐贞明百般不会,只会种地,他但凡是懂的变通,也不会背着一个竹篾书箱入京了。 夕阳西下,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乾清宫内,盥洗房盥洗、晚膳之后,直接奔到书案前,开始记录今日的点点滴滴的收获。 而这一次,他多了一个疑问集,这些都是眼下的困难,比如荸荠、土豆、番薯这些利用块茎进行培育的如何脱毒,脱毒才能维持产量,如何脱毒,并不是朱翊钧现在要攻克的课题。 朱翊钧现在要做的是,总结历代农书、农户的经验和教训,将土豆和番薯,在北方的土地上种活。 他在纸上不停的画着一个玻璃模型,这个模型的一端有一个大大的玻璃泡,一端敞口,里面会倒入水,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让水面升高和降低,来测量温度。 他将手中的笔放下,对手中的模型非常满意,就是最原始的温度计,这种温度计可以确定土豆、番薯在什么温度下可以萌发,在什么温度下会茁壮成长,在什么温度下开化,什么样的温度下,会冻苗补种。 种地,他真的是认真的在种,虽然李太后一直觉得孩子辛苦,但是朱翊钧真的觉得事事都很有趣,他在思考着种植成功之后,应当如何鼓励种植土豆和番薯。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这是张居正今天讲到唐太宗李世民的时候,讲解的一段话,意思是:作为君王,必须要心里先想着百姓,若损害百姓来奉养君主,就像是割下了大腿上的肉来吃,虽然吃饱了但身体已经死了。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 百姓就像是水一样,可以载着舟行驶,同样也可以让舟倾覆。 道理非常简单,并不难理解,但通常情况下,皇帝是最后一个知道国家要灭亡的人。 东汉末年,黄巾军的动荡,似乎一瞬间就遍及了整个东汉,如同大火燎原,似乎像是被突然点燃的一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句呼号,似乎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在整个东汉江山响起,遍地开花。 黄巾军的汹涌之势,真的是个偶然吗?其实不是。 早在黄巾军起义之前,‘苍天已死’这句口号,已经在民间流传甚广。 有一块砖,叫苍天乃死砖,为建宁三年四月四日所刻,黄巾军起义的十四年前这块砖就刻好了。 苍天乃死到已死,是民怨从暗潮涌动到沸反盈天的过程。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颠覆朝廷社稷的水,是苍生的泪,但不到横流的时候,君子、治人者是看不到的。 朱翊钧没看到苍生泪,但是他知道大明的结局,也知道他身上的责任。 “呼!完成,明日交给冯大珰让他烧出来,放到景山玻璃火室内,既然要做,就要做好,做的精细,做明白。”朱翊钧将手中的图纸交给了张宏,然后向着榻前而去,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早睡早起长高高。 张宏将草纸交给了宫婢,宫婢将草纸交给了徐爵,徐爵连夜交给了冯保,冯保让兵仗局连夜烧纸。 帝国内外的官员,都是不分时间随时准备为皇帝陛下服务,这是作为皇帝的权利。 二月二龙抬头,天空一道惊雷闪过,轰隆隆的响声在空中蔓延炸裂,进而传到了正在廷议的文华殿内。 而此时的兵部尚书谭纶,又在致仕。 这一次,不是因为尸位素餐,卡着王崇古的提举京师将才的名单,而是因为谭纶在春分时候,去朝日坛祭祀,因为倒春寒的天气,染了风寒,咳嗽连连,失仪了。 皇帝撞翻了桌椅、皇帝走路没有四平八稳会被李太后训斥,那么朝臣们在祭祀的时候,咳嗽、喷嚏、体力不支蹲下、交头接耳等等,也都是失仪。 弹劾谭纶的是都察院福建道监察御史景嵩和韩必显。 “本兵重任,所托非人,万一北虏不测,犯我疆圉,不能将祀事于一时者,怎能寄万乘于有事?”都察院总宪葛守礼念完了景嵩的奏疏,将奏疏递给了小黄门,小黄门放到了张居正面前。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明日我就再写一封致仕奏疏,以病乞休,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我也不在这里碍你们眼。”谭纶猛地站了起来,将欲离开。 张居正看按着谭纶,平静的说道:“谭尚书,这里是文华殿。” 此话一出,站在门口拿着绣春刀和净鞭的朱希孝松了口气,这谭纶倒是意气用事,直接愤而离席,纠仪官们,是拦还是不拦? 谭纶如此私自离开,绝对是失仪,按制纠仪官得当场拿下,职责所在。 可是作为武勋的朱希孝,当场拿下兵部尚书,那是在给哥哥成国公朱希忠找麻烦。 谭纶听到张居正叫他,只能用力的甩了甩袖子,一脸嫌弃的看着洋洋得意的葛守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谭纶背叛了晋党,晋党见缝插针的弹劾,谭纶的确是犯错了,失仪,礼教森严的大明朝,这的确是个大罪名。 朱翊钧停顿了下手中的笔,稍微思忖了片刻,开始继续书写。 葛守礼放的屁,究竟什么意思,不重要。 谭纶春分之前生了病,称病告假,不出席朝日坛祭祀事,吏部不准病假,谭纶是带着病去的朝日坛,冷风一激,差点没直接把人送走,这病刚刚好,都察院的狗就已经开始扑上来了。 一波接着一波,就因为谭纶因为提举京营将才名录之事,改换了门庭。 至少晋党大部分人,是这么认为的。 谭纶的处境极为艰难。 “葛总宪,礼部尚书陆树声,也在朝日坛咳嗽连连,怎么就没人弹劾陆树声呢?”冯保开始阴阳怪气。 “还有此事?”葛守礼眉头紧蹙,面露不解的看着冯保。 “难不成葛总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冯保嗤笑了一声,晋党急先锋,可能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就对一部大臣弹劾? 小皇帝出门,都会让他冯保交底! 冯保作为内廷之人,他的第一职责,就是保护皇权,谭纶得罪晋党,是因为提举京营将才之事,是为了防止晋党一家独大,无论谭纶什么目的,是不是拿这件事给张居正做投名状,都直接和间接的保护了皇帝的安全。 冯保自然要保住谭纶。 冯保坐直了身子,火力全开,对准了葛守礼平静的说道:“《论语·卫灵公》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葛总宪也是读书人,这话何意?解一解?若是葛公不想解,没关系,咱家这个阉贼来解。” 葛守礼闻言脸色一变。 这阉贼又拿着论语的大棒子打人了! 第三十五章 族党排异,不胜不止(为盟主“电饭煲菜谱”贺!) “哈哈。”谭纶又是哈哈大笑,看着葛守礼一边乐一边摇头,葛守礼当然会解这句,谭纶就会解。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葛守礼一个进士,圣贤书读的极好,否则不可能出现在文华殿上。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葛守礼若是把这句话解出来,就得把礼部尚书陆树声一起弹劾,因为陆树声也在朝日坛祭祀中咳嗽了! 朱翊钧坐在台上,嘴角勾出个笑意,张宏在旁边略显羡慕,这冯保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是极为合格的。 冯保笑着说道:“夫子说了,责备自己而少责备别人,那就可以避免别人的怨恨了。” “严于律己,出而见之事功;宽以待人,动必关夫治道。到了葛总宪这里,这一句就反过来了,变成了严于律他,宽以待己,啧啧啧。” “葛总宪,要不把陆尚书一起弹劾吧。” 陆树声是张居正举荐的礼部尚书,结果事事件件都给张居正添堵。 罗拱辰收洋船的税,陆树声反对,戚继光入京师领赏,陆树声反对,小皇帝种个地,陆树声也反对,张居正拿着《皇明祖训》搬出太祖高皇帝,又把君王道德楷模宋仁宗一起拿出来,才算是彻底压死了陆树声关于君民同耕的反对。 张居正看着冯保对着葛守礼一阵输出,稳稳的坐直,似乎在看奏疏,一言不发。 选择权到了葛守礼这边,要么谭纶和陆树声一起弹劾,要么就谁都不要弹劾,当然还有一条路,反对孔夫子的话。 “阉贼当道!”葛守礼颇为不满的甩了甩袖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是真的不知道陆树声失仪的事儿。 “小人戚戚!”冯保针尖对麦芒,分毫不让。 “葛总宪?”张居正握着那本弹劾谭纶的奏疏,眼神闪烁的看着葛守礼。 若是葛守礼不拿回这本奏疏,那陆树声也要被弹劾,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大明拢共就六部,两部尚书深陷弹劾之中,不可自拔。 这个时候,需要有人来打圆场,这件事杨博最合适。 因为杨博是晋党的,他这个时候咳嗽一声,说句公道话,这党争就偃旗息鼓了。 但是杨博没有说话,也没有咳嗽,杨博和刚才张居正一样,一言不发。 张居看向杨博,他的眼神是极为复杂的,他一直坚信杨博是硕德之臣,在很多时候,张居正都很尊重杨博,但是这次张居正看向杨博的眼神里少了相信多了疑惑、少了期盼多了消沉,只有浓郁的失望。 张居正真的很失望。 杨博终于在人生的最后的一程,变成了当初杨博最讨厌的模样,当初严嵩、严世藩等严党当道的时候,杨博可是连章弹劾,那会儿杨博志向高洁。 现在呢? 冯保很了解读书人,读书人都喜欢在自己心里树立一个榜样,进而遵从着榜样的言行举止,比如葛守礼就一直觉得高拱是完美的,所以,高拱出事的时候,葛守礼就用尽了全力去保护高拱周全。 权盛者摧,功高者隳[hui,毁坏]。 杨博在自己仕途的最后一段路,没有选择君子之道,没有选择弘毅,而是选择了维护小集体的利益。 葛守礼直接就被架住了,他现在没有台阶可以下,没人站出来打圆场,没人给他折中,他坐在那里,脸色晦暗不明,再憨直的人,也应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张居正放下了奏疏,看向了兵部尚书谭纶。 谭纶却面色犹豫了起来,就是不肯动弹,也不肯说话,甚至都不愿意为自己分辨几句。 冯保都有些急了,但是谭纶依旧不言不语。 张居正、冯保,甚至是杨博,都知道谭纶的袖子里,装着一本兵科给事中的奏疏,弹劾礼部尚书陆树声失仪,内容一样。 礼部主祀,礼部尚书陆树声在朝日坛咳嗽,也是失仪,而且罪加一等。 可是看谭纶这架势,是不准备拿出来了。 这短暂的沉默引起了朱翊钧的好奇,朱翊钧顺着众人的目光,神情更加古怪,他已经明白了关键。 谭纶被御史以失仪被弹劾,张居正不是没有任何的准备,而是准备极为充分,可是情况似乎超过了元辅先生的掌控。 冯保都把人给死死的咬住了,只要谭纶甩出奏疏来,这晋党也讨不了好去,但是谭纶就是不肯拿出来。 谭纶为什么不肯?难道是心怀愧疚?若是心怀愧疚,还阻拦了王崇古三十四次,把人彻底得罪?谭纶是个很豁达的人,既然做了,便不会后悔。 户部尚书王国光笑了笑,甩了甩袖子,拿出一本奏疏来,笑着说道:“户科给事中,弹劾礼部尚书陆树声失仪,还请首辅过目。” 理由一模一样,朝日坛失仪。 王国光是山西人,而且是晋党的核心人物,被张四维在万历十年钦定的、清算掉的晋党叛徒。 王国光是难得的干练之臣,还是谙熟财政的理财能手,他主政户部五年来,朝廷赋税收入年年攀升,这是个专才循吏,是特立独行之人。 谭纶这个人生性豁达,他不喜欢自己和晋党的冲突,牵扯到别人身上,谭纶这个人好面子,谭纶背弃了举荐自己的杨博,陆树声背弃了举荐他的张居正,一个跳反的叛徒,攻讦另外一个叛徒,实在是可笑至极。 所以谭纶不肯,不肯和葛守礼、杨博、王崇古一样。 但是张居正还另外安排了人弹劾,由户部尚书王国光发起,对礼部尚书陆树声以失仪之罪弹劾。 杨博、葛守礼、王崇古面色凝重,谭纶不是山西人,谭纶只是杨博举荐,但是王国光是山西人,在文华殿内,王国光对陆树声的弹劾,甚至不如王国光亮明了身份支持张居正的影响来的大。 这一轮针对谭纶的弹劾,晋党损失重大,王国光终于亮明了身份,和晋党做了彻底的切割。 朱翊钧非常确信,并没有什么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联盟,晋党这种以特权经济为核心利益的紧密团结的小集体,都接连出了谭纶和王国光两个叛徒。 而户部尚书王国光更是经过了张四维认定的晋党叛徒。 铁三角不是牢不可破、晋党也不是坚不可摧,晋党比铁三角还脆弱。 “元辅,还是算了。”杨博终于出来做这个和事佬了,他咳嗽了两下说道:“这倒春寒咳嗽不在少数,难道因为此事,把这满朝文武都给罢黜了?” 张居正则抓着手中的奏疏说道:“杨太宰这话说的,好像是我这个阁臣,在肆意操持权柄,挑起党祸一样?我的错吗?杨太宰此话,有失公允。” 张居正对杨博说话,终于变得不客气了起来。 冯保看着杨博,乐呵呵的说道:“本来这事,咱家说了,葛总宪收回去便是,本就是小题大做,操弄政务,咱家骂也就骂了,收回去奏疏,这事儿就是到哪儿,哪儿了结。” “可是他就是梗着脖子不肯,现在倒是想要息事宁人了?好事占尽,一看颓势,就明哲保身,天下哪有那么多的美事。” 冯保看似在骂葛守礼,但是字字句句都在说杨博,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冯保这指桑骂槐,谁都能听得懂。 让葛守礼下不来台的不是张居正,不是冯保,不是其他的朝臣,恰好就是晋党。 葛守礼的神情格外的落寞,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给晋党冲锋陷阵了这么些年,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谭纶的奏疏进了内阁,内阁拟票后送到司礼监,司礼监批红后送到乾清宫,就这一关一关又一关,这弹劾谭纶和陆树声,不是结果,只是一个开始。 这真的闹起来,谁的损失更大? 杨博深吸了口气说道:“元辅啊,两宋党锢盈天,宋时泥马南渡,殷鉴在前,元辅当三思而行。” 张居正思忖了片刻,将手中两本奏疏递给了小黄门而不是张宏,示意将两本奏疏下章,归还给都察院和户部。 张居正最终还是没有挑起这场党争。 杨博这个晋党就是在欺负张居正,君子欺之以方,杨博吃准了张居正不会把事情闹大,因为张居正要掀起党争,最终输的只会是大明。 张居正虽然摁下党争的苗头,但是他还是颇为严肃的说道:“大臣当处以礼,若以一嗽之故,勒令致仕,非惟不近人情,亦且有伤国体!” “御史景嵩、韩必显、纠劾谭纶,委止一时冒昧,欲用某人之意昭然,吏科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等三人今日所为,必禀明圣上,以正朝纲之风。” 朱翊钧听到了张居正要禀明圣上,将手中的铅笔递给了张宏,让他换一根,实在是这他手中的铅笔短到他已经揪不住了。 小皇帝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朝日坛祀,咳嗽小事,何至去二大臣?” “每一次讨论弹劾,都是百计搜求,族党排除异己,若是没有获胜就不终止,用人任事没有明确的规定,全看言官搜求事由。” “元辅先生,朝廷、朕,将何以治天下?” 张居正颇为恭敬的俯首说道:“臣不知。” 朱翊钧看向了杨博再次开口问道:“杨太宰,族党排异,不胜不止,用舍予夺,无纲无纪。朝廷、朕,将何以治天下?” 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国? 皇帝问,族党排异,不胜不止,朝中党锢盈天,皇帝以什么治天下。 杨博站了起来俯首说道:“回禀陛下,臣惭愧。” 晋党看他老了,早就不听他的了,今天这出弹劾,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张居正看他失望,杨博自己也很是失望。 自己坦坦荡荡的活了一辈子,走进了文华殿,做了廷臣,却整日里做这些事儿,到了现在,更是被后辈儿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但是杨博作为晋党,他只能这样说,这样做,这样的身不由己,和当初的高拱一样,杨博背后的族党,不允许他停下。 所以杨博才打算致仕,打算急流勇退,再这么下去,下场只有身败名裂。 朱翊钧思考了片刻说道:“兵部尚书谭纶、礼部尚书陆树声,朝日坛失仪,罚俸一月。吏科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三人,削官身回籍闲住,不知元辅以为如何?” “陛下决断,臣不敢议。”张居正作为首辅,不能议论京官任免,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小皇帝没把三个差点挑起党争的家伙送到解刳院,那是陛下宽仁。 张居正也松了口气,陛下对送入解刳院是十分慎重的。 “杨太宰以为如何?”朱翊钧看向了杨博问道。 “陛下英明。”杨博稍微思虑了下,并没有为三个晋党科道言官求情。 “那就这样,你们继续廷议吧,朕继续读书。”朱翊钧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拿过了张宏递过来削好的铅笔,继续写写画画。 涉及到了皇帝的事儿,朱翊钧自然要开口,既然张居正要禀明皇帝,朱翊钧也没等到讲筵后,直接开了处置,省的又出现什么张居正坑蒙拐骗小皇帝之类的风言风语。 到底谁坑蒙拐骗谁? 吏科给事中雒遵弹劾谭纶尸位素餐、御史景嵩、韩必显弹劾谭纶朝日坛咳嗽,他们三个的惩罚是削官身回籍闲住,没了官身,到了乡野连个缙绅都不是,不能避税,更不能再起。 他们三个既然要做刀,就要有被折了的准备。 他们三个人的罪名是族党排异,不胜不止,用舍予夺,无纲无纪,朱翊钧已经折了三把刀,这是杀鸡儆猴,止党争之风。 再生事,就只能解刳院雅座了。 廷议很快就结束了,张居正站了起来,为皇帝讲筵。 张居正的神情颇为奇怪,他在品味陛下说的话,主要是那个词,族党。 这个词非常有趣,族这个字,言简意赅。 “元辅先生?”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疑惑的问道。 “陛下,雒遵、景嵩、韩必显,三人削官身回籍闲住,是不是有待商榷?”张居正回过神来,他的面色有些不忍的说道。 读书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这一步一步,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走到了这一步,这直接就削了官身,张居正有些于心不忍。 朱翊钧像是没听明白张居正话里的意思,眼前一亮问道:“元辅先生的意思是,把他们送解刳院,没必要这么狠厉吧,又不是阴结虏人之类的不赦之罪。” “那还是削官身回籍闲住吧。”张居正一听,立刻选择了折中。 把小皇帝教育成了不折不扣的暴君,他这个帝师有直接责任,孩子还小,可不能把皇帝陛下教成暴君,守护陛下心中的三纲五常,张居正义不容辞。 朱翊钧知道张居正啥意思。 这三个科道言官,考中进士观政三年,履任之后,做的是科道言官,无纲无纪,且不说对大明、对皇帝、对朝廷、对纲宪法纪,有没有恭顺之心,但凡是他们对自己读的书有一点恭顺之心,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小题大做、结党营私,圣贤书就教他们这些道理? 朱翊钧也读圣贤书,怎么不觉得圣人训,讲的是这些蝇营狗苟? “戚帅怎么还没入京来领赏?”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 开奉天殿恩赏戚继光之事,已经定下,结果戚继光迟迟没有入京来,连点动静都没有,朱翊钧才特别询问。 张居正略显无奈的说道:“戚帅在关外,董狐狸全军覆没,董狐狸侄子被抓,戚帅唯恐北虏借此由头南下,去关外斥候巡察去了。” 朱翊钧略显可惜,他见过戚继光画像,还没见过戚继光本人,他拿了一本奏疏说道:“朕看这本科道言官的奏疏,说戚帅轻启战端,既然董狐狸索赏,给些银钱打发便是,何故设伏诛杀,引得胡虏畏惊。” “戚帅有勇有谋、将士悍不畏死、敌人全军覆没、生擒贼寇酋首,这怎么就成了,挟寇自重了呢?” 张居正颇为郑重的甩了甩袖子说道:“自古蛮夷畏威不畏德,若是给银钱打发,只会步步紧逼,得寸进尺,大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胡虏又至,其余贼寇酋首必效仿,边方永无宁日。” “歼灭全军、生擒贼守,以收威吓惩戒之效。” 张居正施政就四个字,富国、强兵,张居正做到了吗?做到了。 那萨尔浒之战中,大明强出来的兵何处去了? 万历二十三年的冬天,在蓟州镇石门寨,蓟州总兵官王保说‘今日发饷,不要带甲兵’,将刚刚在打完胜仗的浙兵皆坑杀之,戚家军求荣得辱,成为大明江河日下的一个注脚。 “戚帅辛苦。”朱翊钧停止了问询戚继光的动向,作为三镇总兵官,戚继光真的很忙,虽然离京师很近,但他还是边军,有巡察边方的准备。 关于陈五事疏的内容,朱翊钧并没有多问,大明京师的考成法刚刚开始试行,不易操之过急。 讲筵开始了,张居正对讲筵产生了一种由衷的迷茫,这种迷茫在他考中进士之后,从未有过,论语的注解越来越奇怪了,那些耳熟能详的经典,变的越来越陌生。 张居正开口说道:“子曰:道[dǎo]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dǎo]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道,引导;政,正人者不正,法律政令;齐:齐一;刑:刑罚。” “德;行道而有得;礼,制度品节。耻,是愧耻、羞耻。” “孔子云:人君之治天下,不过是要人为善,禁人为恶而已。” “解曰:用法制去引导百姓,使用刑法来整齐他们,老百姓虽然免受刑法,却失去了廉耻之心;用道德教化引导百姓,使用礼制去整齐百姓,百姓不仅会有廉耻之心,而且也会使人心归正,天下向治。” “《礼记·缁衣篇》云: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耻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 “《孟子·尽心上》云: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 “这些说的都是一个道理,用道德去引导、用礼法去整齐万民,使天下百姓,闻善能徙、知过能改,修养人格、实践德行。” 张居正讲的是论语,引用了孔子的话,又引用了《礼记》、《孟子》,似乎如此引经据典,就足以夯实自己的思想钢印,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一样。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问道:“以德服人,以德治国?” “然也。”张居正松了口气,陛下果然很懂,从中提炼出了关键和精髓,这些话的核心主张,就是以德治国。 朱翊钧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君子,小人,而后又在君子下面写上了谭纶、戚继光,在小人下面写到了杨博、王崇古、张四维、葛守礼、雒遵、景嵩、韩必显。 想了想,小皇帝又把葛守礼给划了去,这家伙还不配做小人。 写完之后,小皇帝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元辅先生,朕有惑。” “臣为陛下解惑。”张居正现在听到朕有惑这三个字,就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感,让他心神一凛,这讲筵的差事,必须要尽快给出去,再这么奏对下去,张居正怕是连圣贤书都不认识了。 堂堂大明进士、文渊阁首辅,给一个十岁的孩子上课,怎么就这么难! 朱翊钧开口问道:“谭纶做事光明磊落,不阿附族党,坦坦荡荡,上无愧于义,下无愧于心,可谓君子?雒遵、景嵩、韩必显小题大做,倚礼而行族党排异之事,不胜不止,用舍予夺,无纲无纪,可谓小人?”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张居正肯定的回答道。 朱翊钧立刻开口问道:“元辅先生教咱,以德何以服人?” 谭纶被数次弹劾的原因是不阿附晋党,而弹劾他的人,是晋党的科道言官,扛着礼法的大旗,做着族党排异之事,以德又如何服人呢? 没有说服力啊! 这最后处置,还是要落到这法律政令之上。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说道:“陛下,臣不知。” 张居正其实知道如何以德服人,确切的说,圣贤书说过: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仁发于心,行出于义,便可以以德服人,这个逻辑是非常完整的。 可是在谭纶被连章弹劾之事,张居正实在是说不出这句话来,这是哄小孩子的话,陛下虽然十岁,可是陛下是大明的君王。 政,正人者不正,用道德的力量无法纠正他人行为的时候,就只能用法律政令了。 正如陛下之前说的那般,贫不移则必谄,富贵不限则必骄,礼必坏,乐必崩,礼崩乐坏。 “元辅先生,朕有惑。”朱翊钧继续说道。 第三十七章 天下诤臣以何人为首? 张居正现在一听到这一句朕有惑,就是头皮发麻,陛下您能别有疑惑了吗?! 张居正十分诚恳的说道:“陛下,臣…为陛下解惑。” 张居正其实很想说,他不能解惑,陛下您能不能换个符合你这个年龄的问题啊!问的这些问题,都是一个个理想和现实、理论和实践的悖论,这问的张居正都有点不那么自信了。 朱翊钧瞪着大大的眼睛,平静的问道:“朕曾听闻,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土匪就像是梳子一样劫掠,可是这军卒行军过境,则像是蓖子(梳虱子的密齿梳)一样,搜刮的干干净净。” “戚帅南平倭寇、北拒胡虏,约束军兵严苛,不肯扰民一丝一毫,践踏百姓一根稻谷以斩首论,南兵为当世雄兵。” “倭寇横行东南,狼烟遍千里,民不聊生。” “胡虏强掠西北,征伐十五年,军民流离。” “戚帅执掌南兵,南征北战,可廷议之上,则是议论非非,以缀疣,多余无用之物论之,戚帅及他执掌南兵,真的是缀疣吗?” “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张居正极为郑重的回答道,意思是戚继光不是缀疣,如果是他也不会让戚继光进京领赏了。 朱翊钧立刻开口问道:“元辅先生,以德何以治国?” 按照天下九经,修文以柔远人的说辞,只需要修德就足够平息倭患和北虏南下了。 隆庆和议、俺答封贡,看似是修文以柔远人的大胜利,但若非在宣府、大同和俺答汗带领的北虏打了十二年,硬生生把北虏打成了筋疲力尽,若非此时戚继光领三镇总兵官,在蓟州云集十万强兵,北虏会不会再次南下,劫掠关内? 一定会。 所以,小皇帝问,如何以德治国。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俯首说道:“陛下,臣不知。” 朱翊钧又唰唰的写了几笔,开口说道:“道德是最高追求,以德服人,以德治国,都是一种追求,是所有人心之所向,但是仍然要制定律法政令来约束,法,兴功德震慑罪恶,律,定框架止争执,令,令人知事。” “道德在内,而律法在外,应当以律法限制人的行为,以政令来治理国家。” “谓曰:德定于上、法化于下,因事而制礼,当事而立法;道之以德,以律制人,齐之以礼,以法治国。” 朱翊钧的观点是以律制人,以法治国,对应的则是以德服人、以德治国。 他的观点其实不稀奇,他不否定孔子说得对,将孔夫子的仁德高高举起的同时,再讨论实践的问题。 汉宣帝曾经说过,汉家制度,王道霸道糅之,更简单直白一些,就是儒皮法骨。 披着儒家道德的大旗,做着法家约束人的事儿。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这种理论和实践并重的思考,让张居正思考了许久,才俯首说道:“陛下神明夙悟,真天纵也。” 讲筵还在继续,在皇帝和首辅的一问一答中,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得飞快。 朱翊钧收起了所有的草稿纸,微微欠身,结束了今日的讲筵。 “恭送陛下。”张居正长揖,等到陛下离开后,大明首辅才走出了文华殿,正中午的阳光的照耀之下,让张居正有些炫目,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他露出了一丝笑意,端着手,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走向了文渊阁。 小皇帝认真起来,果然让人非常放心,张居正已经看到了小皇帝的明君之相。 大明儒学士们,早就不在乎孔夫子的话究竟何意,大明皇帝何必在乎呢? 张居正是个循吏,他的主张也是:重用循吏,而慎用清流。 循吏,就是守法循理的官吏,懂得变通、知道如何做事,做成事的更注重实践的官吏; 清流,指那些遇事不讲变通,一味寻章摘句、吹毛求疵、小题大做的官吏; 张居正是个循吏,他刚进文渊阁,就看到了中书舍人抱了一大堆的奏疏进了文渊阁内,这些奏疏,都是搭救雒遵、景嵩、韩必显的奏疏。 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大明的科道言官们反应过来了,三个言官弹劾一部大臣,遭削官身回籍闲住,大明科道言官们不搭救才是奇怪。 张居正打开了这些奏疏,思考了良久,并未下笔,而是每一封奏疏上,都贴上了一张空白的浮票。 他不太方便说话,谭纶是他张居正的人,处置雒遵、景嵩、韩必显是陛下的决定。 空白浮票,其实是他知道如何解决,但是他不能说。 科道言官要搭救被削了官身,回籍闲住的雒遵、景嵩、韩必显。 言官们上的奏疏,很快就流转到了司礼监内,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们,对这些奏疏,统统画了叉号,这是陛下第一次对外廷官员做出了处置,作为司礼监的太监们,守护皇权,就是太监们的天职! 这些奏疏最后流转到了乾清宫内被李太后看到的时候,小皇帝正在咬牙扎着马步。 站桩是一件很累很累的活儿。 李太后看着几份奏疏看了许久,这是大明的纠错机制在发挥作用,大明皇帝的决定,科道言官有权发言议论,而且这些奏疏说的很有道理,让李太后有些犹豫不决。 御史王时举说:大臣腹心也应当保护,以培国家之元气;言官耳目也亦当爱惜,以伸国家之正气。 大臣作为国家心腹,需要保护,这是国家的元气,但是科道言官们是皇帝的耳目,就不应该爱惜了吗?培养国家正气了吗? 今天信任大臣,而挫败言官,是轻耳目之臣,让腹心大臣安心,难道陛下只要元气,不要正气了吗? 如此做,恐怕朝中处世圆滑、阿谀奉承之流会越来越多,直言不讳、仗义执言之人会变少。 正气之士会三缄其口,忠臣卷舌不言,真的对国家有利吗? 谓曰:恐从此脂韦之习胜,骨鲠之气消。正士杜口、忠臣结舌,岂社稷之利? 脂韦:油脂和肌肤。骨鲠:骨气和气节。 给事中贾三近说:部臣国之股肱,言官国之耳目,耳目之官职司纠正,平日餋其刚直之气,宽其触冒之罚。 大臣是国家的肱骨,言官是国家的耳目,耳目之官的本质工作就是弹劾,平日里朝廷养着科道言官就是为了养言官们的刚正直谏不畏强权之气,做自己的本质工作,还要被削官身回籍闲住?实在是太冤枉了,应当宽恕他们进言的责罚。 只有这样,以后科道言官遇到事才不会躲避畏惧,今天若是以弹劾大臣为由降罪,怕是让谏臣们丧气,以后就不敢开口说话了。 如果以后国家有了关乎于江山社稷的大事,朝廷有了大奸大恶之徒,谁还敢忠言上谏,来正朝纲,朗风气呢? 谓曰:他日虽国家有大利害、朝廷有大奸邪,谁肯进逆耳之规,以速取罪戾。 这样的奏疏,李太后手边有十几封,都是在为三个言官求情。 清流之议,不做处置,他们还会连章上奏;皇帝还是不听,他们就会在文华殿、奉天殿对着皇帝喋喋不休;皇帝还是不听,他们就会到承天门前跪在地上,请命皇帝,皇帝不答应就不起来;皇帝还是不听,他们就会绝食、撞柱,饿死自己也要直言上谏。 打着忠君体国的名义,做的却没有一件忠君体国的事儿。 清流、科道言官,极为难缠,这也是为何嘉靖、隆庆都躲在后宫里不出来见朝臣的原因,和他们打嘴仗,打不打,都是皇帝输。 冯保看着那几封科道言官的奏疏,开口说道:“这些个清议,着实是颠倒是非。” “陛下说的非常明白,处置三个言官,不是因为他们弹劾大司马,而是因为他们在行族党排除异己,而且是不赢绝对不罢休,如果不做处置,他们岂不是还要继续连章弹劾?谭纶是个君子,他们就是欺负君子罢了。” “若是真的为了所谓的国家有大利害、朝廷有大奸邪,那陆树声也咳嗽,为何只弹劾谭纶一人呢?” 冯保将弹劾谭纶的案子的关键点,点的非常明白,朝日坛失仪,可不止谭纶一人,还有陆树声。 “陛下说族党两个字,真的是令人醍醐灌顶,振聋发聩!”冯保又在李太后面前夸奖了一番皇帝陛下。 陛下的族党二字一出,让冯保此时说话,就有了十二分的底气。 陛下用两个字,把这件事的本质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朝廷是允许结党的,各家各派,有自己的主张,并且践行这些主张,对国家是有益的,这一点在欧阳修的《朋党论》里描述的很详细。 君子和君子之间以同志向、同道为朋党,而小人和小人之间以共同利益为朋党,这是很自然的事,自古有之。 就是三代之上,尧舜禹的时候,君子八元、八恺等十六人以舜为核心,也是朋党。 如何区分君子和君子的朋党,又如何区分小人和小人之间的朋党? 通过关系。 而陛下一语中的的点明了晋党的属性。 族党,族是一种姻亲关系,王崇古和杨博是儿女亲家,张四维和王崇古是舅甥关系,而晋党,又是以山西人为核心人员的乡党。 族,仅仅一字,却是鞭辟入里,言简意赅。 “今天讲筵的时候,元辅说陛下是天纵之才,臣以为元辅说得对,陛下只用一字,就把他们晋党那些龌龊和勾连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冯保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对族党二字展开了自己的分析。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有参政、议政,甚至决策的权力,他参政虽然违背了祖宗之法,大明都两百多年了,皇帝不借着宦官的死不要脸,怕是早就被大臣们给生吞活剥了。 李太后有些无奈的说道:“冯大珰,你看到了元辅那空白的浮票了吗?他这是打算置身事外吗?言官清议再起,不是很好收拾。” “打了言官的廷杖,这些言官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甚至还能在科道言官里扬名,往上进步,全靠沽名钓誉。” 李太后觉得难办,冯保也觉得难办,嘉靖年间,嘉靖皇帝打过言官,之后便坏了事儿,言官反而更加前仆后继,弄的嘉靖皇帝只能草草收场。 “确实不好处置。”冯保十分确切的说道。 不听言官的话,非议不断;听了言官的话,小皇帝亲自做的处置,这样收回,这外面的大臣言官,还以为皇帝怕了呢。 两难,两难,两难如何直解? “看看皇儿,多认真。”陈太后才不管朝中那些腌臜事,她始终秉持一种坚定的信念,什么豺狼虎豹、牛鬼蛇神,在真龙面前,都要蛰伏。 现在他们欺负皇帝小,日后统统拉清单。 朱翊钧收功,向着李太后和陈太后的位置走去,他露出了招牌的笑容,笑着说道:“母亲,娘亲。” 陈太后是隆庆皇帝的正牌皇后,地位在宫里在李太后之上,可是隆庆皇帝大行之后,无论是李太后加徽号,李太后徙乾清宫,李太后执掌六宫之印,陈太后都没有任何的阻拦,她没儿子,凭白作妖,图些什么。 在宠溺这件事上,陈太后宠溺朱翊钧,而李太后宠溺朱翊镠。 “你娘亲正为皇儿闯下的祸事焦头烂额,你倒是笑的灿烂。”陈太后把早就晾好的冰糖梨水和糕点放在了小皇帝面前。 “闯祸?”朱翊钧一愣,随即明白了到底是什么祸事。 朱翊钧想了想,又想了想说道:“天下诤臣以何人为首?” 第三十八章 不是我!不要污人清白! 天下诤臣以何人为首? 大明万历元年,当属海瑞。 朱翊钧笑着说道:“海瑞也,把海瑞召回朝堂任事,也可以平息清议。” 止党争之风,杀鸡儆猴,把雒遵、景嵩、韩必显削官身回籍闲住,算是警告,让晋党停止对谭纶的攻讦,对朝局稳定,很有必要,那么将海瑞召回朝廷,两难可以直解。 海瑞是怼皇帝宝具,最难受的应该是皇帝了。 海瑞抬着棺材板,把嘉靖皇帝骂的狗血淋头,嘉靖皇帝到底是没舍得杀了海瑞,隆庆皇帝也没舍得杀了海瑞,但是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中,注定是不讨喜的。 皇帝不喜欢,大臣们也不喜欢,刀子太锋利,也容易割到自己,葛守礼这样的刀子,才最最合适。 海瑞,唯独科道言官、清流们喜欢。 海瑞骂嘉靖,就不骂隆庆了吗?清流们几次想把海瑞抬到都察院里,最终都未能成行。 科道言官救雒遵、景嵩、韩必显,很正常,涉及了自己切身的利益,因言获罪此事一开,言官还言什么? 把科道言官的海瑞抬到都察院,看看谁还敢说,皇帝不重视清流! 张居正的空白浮票,李太后没看明白,冯保也看的似懂非懂,但是朱翊钧非常明白。 张居正不能说,他作为内阁首辅,本来就是对皇权形成了直接威胁,再把这把敢怼皇帝的宝具,海瑞海刚峰放在皇帝面前,海瑞一旦骂皇帝,群臣只会认为张居正要骂皇帝。 所以张居正只能留白。 李太后听闻朱翊钧的处置,眼前一亮,但是很快就升起了新的担忧,这海瑞回朝,看到不务正业的小皇帝,怕是又要抬棺上谏了,到时候又是一堆的麻烦事。 李太后只想让小皇帝顺利长大,执掌大权,这些事儿,可以到皇帝亲政后再做。 朱翊钧喝完了梨水,笑着说道:“元辅先生今日讲《帝鉴图说》,讲到了唐太宗和魏徵,贞观十七年,直言敢谏的魏徵病故,唐太宗涕泪曰: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朕就问元辅先生:魏徵辅弼唐太宗,正衣冠、知兴替、明得失,我大明朝直言敢谏当属海瑞,有海笔架之称,不畏惧权贵,为何海瑞至今仍然在家闲住,不得任事?” “元辅先生只说:朝堂龙潭虎穴,过刚易折。” 海瑞在上了《治安疏》后,嘉靖皇帝次年大行,隆庆皇帝登基大赦天下,海瑞从天牢里出来,做了通政司左通政,正四品。 隆庆三年,海瑞上奏言:隆庆皇帝神隐,不召见辅臣、不见廷臣,奏疏入宫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这一封奏疏,也是泥牛入海,没过多久,海瑞就被外放做了应天巡抚。 海瑞真的只是一个清流,高谈阔论之辈吗? 海瑞到了应天做巡抚,兴利除害,请求整修吴淞江、白茆河,通流入海,才形成了黄浦江,在此之前,松江府的吴淞江流域,皆是滩涂,而海瑞把这条吴淞江收拾的服服帖帖,松江府百姓人人称颂。 能治水的臣子,大多数都不是什么高谈阔论之徒。 海瑞收拾完了吴淞江、白茆河,就开始收拾徐阶了。 徐阶一共侵占了四十万亩田,松江府少米田,而多棉田,徐阶占的都是上等的膏腴之地,海瑞追究徐家侵占田亩,不留一点情面,也不给予优待,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让徐家清退所有田亩。 给事中戴凤翔,上奏弹劾海瑞庇护奸民,鱼肉缙绅,沽名乱政,于是海瑞被改任南京粮储。 高拱把海瑞的差事并入了南京户部衙门,逼海瑞致仕,海瑞至此隐退,回了海南琼山老家闲住。 张居正不用海瑞,是知道海瑞这个人回朝任事,只有死路一条,海瑞不懂变通,回朝之后,怕是连回籍闲住都难。 海瑞严峻刚直,中外官员多次推荐,也不是真的看上了海瑞的名望,而是看上了海瑞的不懂变通,把海瑞抬回京师做那把利刃。 “若说真的要正朝纲、朗风气,让海瑞回朝最为恰当。”朱翊钧极为肯定的说道。 朱翊钧他真的不怕海瑞,科道言官们一直拱火把海瑞这么锋利的一把刀,抬回来京师。 可到时候,真正受伤的,到底是谁? 老爹说过:只有魔法才能对付魔法。 李太后面色凝重的思考着。 大明皇帝要海瑞回朝任事,而当朝首辅张居正是个循吏,不是清流,他不太想用海瑞,不过是担心海瑞把自己给折了罢了,张居正其实不怕海瑞。 李太后在考虑,是否让海瑞是否回朝。 海瑞回朝指着小皇帝怒斥小皇帝不务正业,十岁天子治天下,本就人心惶惶,海瑞这种清流中的顶流,再怒斥皇帝一顿,到时候,皇家的脸面丢了也就丢了,但是十岁人主,真的能承受得住这种风波?真出了事,又如何处置? “还是算了。”李太后犹豫了下,不打算让海瑞回朝。 朱翊钧吃了两块糕点,又喝了些水说道:“娘亲,一步退,步步退。” “若是答应了言官,从轻处置,言官们就会要求,罚酒三杯,那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如果答应了言官,罚酒三杯,言官们就会要求,无罪释放,那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如果答应了言官,无罪释放,言官们就会要求,官复原职,那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从轻处置、罚酒三杯、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平步青云、处置谭纶,这一步一步的要求,难道都答应吗?谭纶是大司马,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元辅先生推行新政,要富国强兵,没了大司支持,他还怎么强兵?” “不答应,言官就闹,就连章上奏,就到承天门磕头,就到承天门绝食、就到奉天殿文华殿撞柱。” “皇权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三步,一退再退,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如何能退?从一开始就不能答应,就不能退。” 李太后心事重重,孩子说的话,她亲眼见过。 她的夫君就是没办法收拾这种局面,在常朝上、在廷议上才慢慢很少讲话,说什么都是错,最后交给了司礼监去外面撕咬。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也是如此,退一步,被人进了三步,只能退第四步,退到最后,无路可退。 “海瑞是君子。”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仁是一杆秤,他又不是那种只会高谈阔论,指摘皇帝博取清名之人,娘亲担心的那些事,不必太过担心。” 这个游戏,就是一个选择游戏,正确的选择做得多了,皇威就可以在一次次正确之中建立,这才是威权。 跟朝臣斗,就要跟那个最狠的斗,海瑞就是那个最狠的科道言官。 海瑞上谏,朱翊钧只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就可以踩着海瑞一步一步的确立皇威。 朱翊钧非常明白威权的建立过程,但是二十七岁的李太后,她连而立之年都没过显然并不太明白,威权二字的建立过程。 “那就让海瑞回朝?让给事中举荐一下,看看廷议?”李太后终于有些犹豫。 朱翊钧站了起来说道:“孩儿玩去了!” 他对景山那些个土豆、番薯,可是十分在意,到了乾清宫换了衣服,就直奔景山而去。 次日的清晨,寒风吹拂着大地,小冰川时代的春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冷厉,吹动着承天门外磕头的科道言官。 都察院的御史、六科给事中全都来到了承天门前。 寒风不能阻拦他们追求正义的脚步,他们按照官阶依次排好,不言不语的跪在地承天门前,请求皇帝收回伤耳目言官之敕谕。 都察院额员共有一百一十七人,而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并无定员,万历元年,都察院大约有一百三十余位御史,这五更天这帮御史科道言官们,就开始纠集,最终天蒙蒙亮的时候,来到了承天门前无声无息的跪倒了一大片。 朱翊钧清楚这帮文臣的秉性,皇权退一步,他们进三步,这皇帝原地不懂,他们都要进两步! 一应廷臣入右掖门入文华殿廷议,远远的就看到了乌央乌央跪倒了一大片。 “葛守礼,好本事,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我谭某人,深感荣幸啊,啧啧啧,上次搞这种阵仗,还是倒严嵩,还是倒徐阶来着?”谭纶对都察院总宪葛守礼直呼其名。 这架势,是奔着让皇帝收回成命去的? 分明是奔着让皇帝革罢他这个大司马去的。 谭纶是个很豁达的人,他对朝堂这些尔虞我诈、彼此倾轧,是有些倦怠了,儿女情长折壮志、英雄气短苦难言。 谭纶真的觉得,现在这么憋憋屈屈的活着,还不如当年在福建、浙江、两广杀倭寇来的痛快。 所以他说话越来越不客气,都厌倦了,就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他对葛守礼直呼其名,也不再阴阳怪气,而是直接了当。 谭纶几乎预见了事情的结果,不过是清流的又一次大胜利。 张居正看着那跪倒的一大片,这场面他见过还多次,这只是最初级的手段,连章弹劾后到承天门磕头,非常非常非常的初级。 “不是我!不要污人清白!”葛守礼面色涨红,他看着那片跪倒的科道言官,大声的说道:“不是我干的,我真的没让人这么干!” “你们信我!真不是我!” 第三十九章 科道言官朝天阙 杨博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些科道言官,从科道言官身上,杨博看到了大明真的在日薄西山,这些科道言官早就失去了脊梁,真的不是葛守礼干的,因为葛守礼真的很听杨博的话。 杨博在文华殿上公然表态赞同陛下的处置,葛守礼就不会私自纠集言官。 谁干的? 张四维。 张四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取代杨博,成为晋党的了,张四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现自己的影响力了。 “唉。”杨博叹了口气,随着净鞭三声响,廷臣进了文华殿,依次跪在地上。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山呼海喝的见礼。 朱翊钧没让所有人平身,而是开口说道:“朕身体挺好的,就是朕这心情不大好,承天门外跪着一百九十二名科道言官。” “他们对朕说:他们是忠君体国,是为了约脂韦之习,涨骨鲠之气,是为了正士张目,是为忠臣发声,是为了国之大利害,是为了进逆耳之规,以速取罪戾。” “满口的仁义道德,满心的尔虞我诈。” “搞得朕止族党排异不胜不止之风,用舍予夺无纲无纪之措,好像是在残害忠良一样。” “臣惭愧。”杨博颇为羞愧的说道。 葛守礼这个科道言官的头子管不住科道言官,杨博这个晋党头子也约束不了晋党。 “冯大伴,你去把这事儿,跟他们分说清楚,分说明白,看看他们肯不肯起来,回官署坐班。”朱翊钧仍然没有让廷臣免礼,而是让冯保去跟那些科道言官们第一次商量。 “臣愿共同前往。”葛守礼大声的说道,真的不是他做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把人纠集起来,这让太后知道了,怎么看到他这个总宪? 这场风波,不能只由内廷发力,作为总宪,他也要去。 “去。”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葛守礼同往,葛守礼这个科道言官的头子,是科道言官让他做头儿,他才是头儿,葛守礼应该早早认清这个现实,别整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免礼吧。”朱翊钧环视了一圈廷臣,摆了摆手说道。 “谢陛下隆恩。”群臣站了起来,却没入座廷议,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因为倒春寒的风有些冷,文华殿的窗户都关上了,整个文华殿内,只有小皇帝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杨博愈发肯定自己的内心的那个猜测,小皇帝绝对会把晋党这个已经变质为族党的小集体,连根拔起! 张居正则是有些好奇,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小皇帝的脸上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甚至还在读书写字! 没有任何的畏惧,没有任何的惶恐,反而是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张居正做了几十年的官,才把这些人的嘴脸看清楚,小皇帝这股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到底是跟谁学的? 大明首辅想了半天,发现好像是跟自己学的。 因为他就对这些不知变通的所谓清流,就不是很在意。 科道言官朝天阙,张居正有法子,但是他想先看看,陛下的法子。 冯保和葛守礼很快就回来了,事实说清楚,并不复杂,冯保牙尖嘴利,葛守礼在一旁不停的劝所有人回去,效果不算大,一百九十二人,走了三十多人,剩下一百五十四人。 朱翊钧停笔,看着张居正问道:“昨天刑科给事中举荐了海瑞入朝为官,朕昨日问太后海瑞如何?太后说,海瑞是青松翠柏,刚峰不折,朕与太后拟让海瑞回朝,不知元辅先生以为如何?” “海瑞为人刚直,刚过易折,非循吏也。”张居正的态度一如既往,在京城这个龙潭虎做官,太过于刚直,唯有死路一条。 他还是那个态度,他不是反对海瑞回朝做事,而是觉得海瑞不知变通,一定会倍受排挤,死路一条。 朱翊钧见张居正没有反对,知道昨天他猜对了,张居正留那个空白的浮票,就是保留意见,保留意见就是弃权,就是不明确反对。 这就够了。 小皇帝对着冯保说道:“冯大伴,你去告诉他们,若是海瑞回朝如何。” 海瑞这把利刃,回朝可以约脂韦之习、涨骨鲠之气,为正士张目、为忠臣发声,为国之大利害,进逆耳之规,以速取罪戾。 “臣遵旨。”冯保带着一群番子向着承天门外而去,他心里不断的打鼓,这帮跪在承天门外磕头的蠢货,千万千万要答应下来。 陛下这里,真的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商量,若是还在这里跪着,皇帝发起飙来,冯保都拦不住。 十岁天子怎么了?十岁天子就不是皇帝了吗? 冯保一边走,一边思考对策,看着身边的葛守礼,思考了片刻,笑着说道:“葛总宪啊,咱家多说两句,你想看到血流成河吗?咱家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我这是为了科道言官们好。” “陛下的脾气是再一再二没再三,这已经是第二次商量了,若是再不答应,承天门外,今天必然是人头滚滚,陛下幼冲,太后听闻,这些言官能讨到好处去?” “你知道,现在是主少国疑,太后千岁最担心的就是不许皇帝主管这六个字,陛下做了决定,言官们这么反应,葛总宪,你觉得太后听闻言官朝天阙,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啊?会这么严重吗?”葛守礼大惊失色,那只是个一个十岁人主,他怎么敢,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但是再一想太后把高拱逐出朝去的决断,就知道这太后发起疯来,没人能制的主。 冯保打了个寒颤,他其实不怕太后,他反而有些怕小皇帝,他非常确信的说道:“就是这么严重。” “三个废物换一个海刚峰回朝,不亏了!会这么严重吗?只会比这个严重!正因为十岁人主,才会这么严重,你明白吗?” “想想高拱。” 冯保停下,让葛守礼认真思考其中的利弊,三个废物,换一个海刚峰回朝,绝对不是赔本的买卖。 海瑞不是晋党,但这把刀如此刚直,谁都能用。 十岁人主,主少国疑才更加危险,这承天门外朝天阙,逼着十岁人主让步,这是作践皇权,不用等到大明皇帝发飙,太后就得先发疯。 发疯的太后会做出什么事儿来,谁也不能保证。 “那我一定好好劝他们。”葛守礼端着手,颇为确信的说道。 “果然是你,把他们纠集在一起的!葛总宪,你好大的胆子!”冯保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好言相劝,立刻一顶大帽子扣在了葛守礼的头上! “不是我!不要污人清白!”葛守礼面色大变,厉声说道。 “哈哈。”冯保直接就乐了,背着手,向着承天门快步走去,他就是逗一逗葛守礼罢了。 “不是我!” “哈哈。” 葛守礼再次来到了承天门外,站在这些科道言官之前,心中五味杂陈,他也逐渐意识到,晋党,变质了。 《论语·卫灵公篇》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意为:君子不与人争斗,合群但不结党营私。 这句话逐渐演化成了,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君子因共同爱好或志向而合群,但不结党谋取私利。小人因私利而结党,做损人利己的事。 晋党是如何逐渐建立的? 嘉靖二十九年,北虏可汗俺答汗,因为不满大明贡市不遂,发动了战争,大同总兵官仇鸾重贿俺答汗,俺答汗进攻北古口,劫掠京畿整整八日,在大明答应了开放贡市之后,饱掠而归,这便是庚戌之变。 晋党是为了解决北虏边患,自嘉靖三十二年到嘉靖四十五年的十二年征战中,不断成长壮大,最后聚集在一起,用和平的方式、用修文以柔远人的方式,解决了边患,和北虏达成了和解。 在最开始,晋党聚集在一起,是因为共同的志向,是为了解决北虏入寇的边患,是君子之党。 当隆庆议和、俺答封贡做成之后,葛守礼站在所有科道言官的的面前,忽然有些恍惚,晋党似乎变得越来越陌生,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恶。 晋党,变成了小人之党,陛下的描述更加确切,晋党,变成了族党。 葛守礼在思考,思考晋党是如何变成了族党? 陛下一个字,就把葛守礼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葛守礼以为是从杨博的儿子娶了王崇古的女儿开始,或者更早? 眼前这些御史们,真的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吗?也不见得。 就连葛守礼本人,也是在冯保提起时,才知道原来陆树声也在朝日坛咳嗽,也失仪,这也是为了葛守礼没有继续纠缠的原因之一。 弹劾失仪和党同伐异是两码事儿,就是他再憨,也知道其中的区别。 冯保可以骂葛守礼阿附权贵,甚至结党,但是不能骂葛守礼不弘不毅,葛守礼真的不弘不毅,是个懦夫,心中没有公利只有私利,葛守礼就不会当面顶撞首辅了。 而眼前这些略显年轻的御史们、给事中们,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们真的清楚真相吗? “诸位,听我一言!”葛守礼站在烈烈风中,大声的喊道:“朝中已有定论,雒遵、景嵩、韩必显,他们是罪有应得。享国之俸食君之禄,不体圣意,胡乱攀咬小题大做,族党排异,这是奔着两宋党祸去的!” “难道诸位也要做这样的人吗?” 葛守礼的声音很大,但是理他的人却很少很少。 “诸位,陛下刚才在文华殿答应了,说让海刚峰回朝来!”葛守礼思虑再三,只好大声的喊道:“如果海瑞海刚峰回朝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陛下不是要伤耳目之臣,只是这三个人,不忠不孝行那党同伐异之事,才被削了官身回籍闲住。” “海刚峰回朝了,清流,就还是清流!” 御史王时举闻言,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雀跃的问道:“真的,海刚峰就要回朝了?” “对!陛下亲口说的,那张元辅也不能阻拦!今日圣旨就会从文渊阁至吏部,到时候,大家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们!你们要是知道受骗,那岂不是还要云集这承天门?”葛守礼颇为振奋的喊道。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矛盾并没有进一步的激化,而这一切的转变,就是陛下说服了太后和张居正,让海瑞回朝。 “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御史王世举转过身来,往前探着身子,瞪着眼睛,满是兴奋、欢喜的大声的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吗?” “海刚峰就要回朝了!是陛下的旨意!海刚峰就要回朝了!” 海瑞是什么? 第四十章 曲则全,枉则直 海瑞就是清流的偶像!标杆!楷模!是清流想活但是不敢活成的模样! 当初高拱要逼海瑞辞官,也只是把江南粮督的差事并入南京户部衙门,让海瑞无事可做,作为大明首辅,高拱处置一个海瑞,还要如此谨慎小心,就这,还遭到了清流的口诛笔伐。 现在海瑞要回朝了,御史们纷纷站了起来,凑到了一起,都是极为兴奋的交谈着。 “陛下英明!纪纲伦理荡然无存,不独百姓莫能存生!海瑞归朝,天朗气清!好好好,好啊!” “噫!安可以其常有而忽之!吁!安可以其不如而易之!唏!又安可以其滔滔而拟之!” “陛下既然无苛责言官害耳目之臣之意,甚至从那权相手中,硬是把海刚峰召回朝中任事,那岂不是说,雒遵、景嵩、韩必显,真的是罪有应得?” “说的也是,京营兹事体大,全归了晋人,陛下还能得一夕安寝?以此弹劾的确有些无纲无纪?” “我之前就说了,朝日坛失仪之事,另有隐情,你们偏不信,非要说是元辅居中作梗,难不成张首辅就是个筐,啥都能往里儿装?” …… 葛守礼站在承天门前,看着大部分的科道言官开始离去,神情反倒是有些落寞,他好说歹说,这些科道言官就是不信他的话,一提海瑞,便都开始信了。 他这个总宪当的也真的是憋屈。 给事中贾三近左右看看,人越来越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跺了跺脚,离开了。 这承天门朝天阙,游戏规则是法不责众,陛下既然让海刚峰回朝,平息了众怒,这朝天阙的臣子,便越来越少,那贾三近再继续下去,就把他给露了出来,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终于,承天门之前,只剩下了锦衣卫缇骑,再无言官逗留于此。 科道言官不满张居正,最大的原因,就是多人举荐海瑞,张居正拗不过,就让琼州巡按御史前往考察海瑞。 结果巡按御史到了海瑞家中,那真的是家徒四壁书侵坐,房屋居舍清冷简,家无余财,海瑞有的只有书和一身的正气,海南天气暖和,要是在北方,海瑞到了冬天,仅仅靠一身的正气过冬,就得活活冻死。 如此廉洁,张居正却始终不肯启用海瑞,科道言官皆言:张元辅怕了海瑞严峻刚直,才不肯启用。 冯保看着葛守礼一脸落寞,想了想,便笑着说道:“葛老倌啊,要咱家说,你这总宪干脆别当了,致仕算了。” “你看你,在文华殿,受咱家的气,在都察院,受这帮言官的气,这夹板气,要是咱家,咱家不受,爱谁谁了!” “胡言乱语!”葛守礼一甩袖子,向着文华殿而去,葛守礼不争辩,是因为冯保说的是实情。 这谭纶失仪之事,是都察院景嵩、韩必显两人弹劾,但是他们和葛守礼说的时候,就没说陆树声也失仪,否则葛守礼在文华殿上,也不能出那么大的丑,也不能陷入那么大的被动之中。 这头儿,冯保修炼《气人经》把人气的死去活来,这可不就是夹板气吗? 这夹板气,最是难受。 冯保和葛守礼回到了文华殿内,将承天门外的事,事无巨细的禀报清楚。 “廷议吧。”朱翊钧挥了挥手,略显失望的摇头,示意大臣们不用再干站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他继续读书,朝臣们继续吵架。 这一通眼花缭乱的交换,其实换来换去,本质上,是用海瑞回朝,换来了科道言官放弃对谭纶的纠缠弹劾,止了党争。 若是科道言官在听闻海瑞回朝,还不肯退呢? 朱翊钧就会看看张居正的办法,如果张居正没办法,朱翊钧只好亲自下场,让缇骑们拿人了,找到那個在里面摇唇鼓舌的。 大兴诏狱、大掀党争! “海瑞回京,有人有异议吗?”张居正坐定之后,问出了第一件事,海瑞回朝。 对于张居正而言,他昨日留空白浮票,其实也想到了这个结果,张居正很确定,这不是冯保和李太后的主意,冯保当了老祖宗不过六个月,李太后住乾清宫还不足五个月。 海瑞回朝,张居正十分确认,就是陛下的主意,张居正早就认清了小皇帝阳光开朗的笑容下隐藏着何等的面目。 宫里主事的三位,只有小皇帝能做出这种顺理成章的、理所当然的利益交换。 甚至张居正从皇帝的眼神中,看出一种期盼,当冯保和葛守礼回来之后,那种期盼,变成了一种失望和无聊。 失望人都走了回了官署?无聊到想看血流成河?! 廷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言不发,在此之前,都是当国的首辅,不肯让海瑞回京,既然张居正本人都不反对,那廷臣们更没什么意见了。 “曲则全,枉则直。”张居正看无人反对,十分平静的说了一句。 这是老子在《道德经》第二十二章的一句话,能柔曲因应变通则能自我成全,张居正对海瑞归京之事,并不看好,若是海瑞再直言上谏,言谈间让太后皇帝误会,怕是连回籍闲住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张居正还是拿出了举荐海瑞的奏疏,稍微搓了搓,齐缝书押下印,将举荐的奏疏递给了乾清宫太监张宏。 朱翊钧拿出了万历之宝,盖在了奏疏上,这本奏疏又拿回了廷议长桌,交给了吏部,这叫下章,就是奏疏盖了章后就变成了奏章,奏章下发六部具体。 杨博对海瑞回京没有任何的意见,下了书押,也下了自己的印信。 而后文渊阁会草拟一份圣旨,把海瑞过往做的事数一数,把举荐的人的名字也写到圣旨里,再快马加鞭送到海南,海瑞才能动身回京。 海瑞回到京师至少要一百八十天,也就是半年的时间,北衙到琼州,路途遥远。 朱翊钧在读书,他不怪那些言官们朝天阙。 给事中、监察御史,大多数都是给刚从翰林院观政的新科进士的官员,都是些年轻人,他们热忱、他们热情,他们热血,他们冲动,他们对国事愿意表述自己的意见,他们对邪恶不能容忍,他们同样容易被人利用。 都察院那么多的御史,全都是晋党的人? 但是一小撮坏到流脓的狗东西,四处煽风点火,这些御史们就容易被鼓动。 风力、舆论、清议,多数都是如此。 朱翊钧并不怪他们,年轻人不气盛,年轻人不热血,那还是年轻人吗?他们的血冷了,那大明才是一潭死水,根本没救,可以等死了。 只是经过此事之后,朱翊钧发现,葛守礼大约真的不知道陆树声失仪之事,被御史们编制的信息茧房,牢牢的控制住了。 海瑞回京,也会被信息茧房,牢牢控制住,而后成为族党们手中的利刃吗? 朱翊钧一脸平静的读书写字,等到海瑞回京,这把刀一定会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开始廷议第二件事。 戚继光回京。 戚继光要回京了,而且是开奉天殿领赏。 张居正的态度是非常严肃的,对戚继光驻扎北土城、入德胜门、入东长安门、入承天门的具体时间和礼仪,都做了具体而明确的要求。 张居正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礼部尚书陆树声,他希望陆树声不要在这件事上自误。 “族党排异不胜不止,陛下深忧、太后焦急,雒遵、景嵩、韩必显三言官弹劾一部大臣之事已经了结,应当洗心涤虑,用心办事,莫要自误。”张居正合上了手中的奏疏,用极为平淡的声线,讲着威胁最重的话。 富国强兵,就是张居正当国的总方针,陈五事疏是他变法的第一步。 而富国要抓税赋,抓税赋就要抓吏治,所以他推行考成法,唯有吏治清明、上行下效、政令通达才能收得上来税,没有吏治,谈收税就跟谈青楼女子卖身不卖艺一样的滑稽。 而强兵,则主要以蓟辽总兵官戚继光的南兵为核心进行强兵。 这是不符合大明制度设计的,不符合祖宗之法的。 戚继光的南兵为核心的十万雄兵,是大明朝的快反支援部队,无论是东北还是西南有战事,都可以进行调度。 这本应该是京营的职责。 戚继光的蓟辽军队就是再强,那也只是边军,不是京军,名不正则言不顺,张居正让戚继光执掌三镇之地,这样做,是极为危险的。 因为边军很容易变成尾大不掉的祸患,这个过程不以戚继光本人的意愿而转移,更加确切的说,蓟辽军会被变成了祸患,有人会把他们变成逆贼。 如果可以给戚继光封爵,哪怕仅仅是个流爵,也能把戚继光调入京师,成为京营总兵官,那京营之事,就不会如此糜烂了,强兵之事就变的名正言顺了。 因为京营是天子亲军。 明初的时候,明成祖朱棣曾经下过一道诏书,让当时还是皇太子的朱高炽,无论是风霜雨雪,都要到京营操阅军马。 边军戍边,京营征伐,是大明的祖宗之法,但是大明京营在明英宗复辟解散,在明宪宗继位后重组,就再也没有恢复过大明军容耀天威了。 张居正在一步步的试探,试图以功劳给戚继光封个爵位,而后戚继光就能名正言顺的回京来做总兵官,这样一来,才是强兵本务。 张居正看着礼部尚书陆树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若是这次戚继光入京之事,再出了岔子,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张居正有没有手段,他的手段很多,但是给人泼脏水,是最简单的事儿了,陆树声若是敢在这种廷议通过的事儿上捣乱,那就不能怪张居正做那个小人了。 比如找几十个孩子跑到陆树声的府上寻亲,无论陆树声的品德是否高尚,都只能致仕了。 廷议还在继续,朝臣们还在吵架,朱翊钧仍然颇为认真的读书,再没有说过话。 张居正在说完戚继光入京之事后,也变得心事重重,他其实有些担心,陛下对科道言官们产生误会。 科道言官和阉党一样,都是人厌狗嫌的存在,不招人待见,张居正也烦这些人,葛守礼直呼其名,攻讦首辅,张居正能咋办,他也不能怎么办。 科道言官真的有存在的必要,虽然他们时常被当成攻讦大臣的刀,但若是朝堂上没有了这些刀,才是乱套。 科道言官,是大明纠错机制极为核心的一部分,虽然这种纠错机制在族党的利用下,逐渐变质了。 朝天阙已经变成了一种政斗的手段,而不是纠正皇帝错误政令的机制,就像晋党最开始是为了解决边患而走到一起,现在已经变成了垄断对鞑靼贡市和走私为利益核心的族党。 “臣等告退。”群臣恭敬行礼,离开了大明朝的文华殿。 张居正甩了甩袖子,作势就要行大礼跪下说话,他朗声说道:“陛下,臣有谏言。” 第四十一章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科道言官朝天阙,诤臣之首将回朝,算是平息了科道言官恐伤耳目之臣的忧虑,而张居正比较担心皇帝因此记恨上科道言官,便打算上谏。 “元辅先生起来说话。”朱翊钧则略显有些不悦,这都交待过了,没啥大事,就站着说就是了,这些个虚礼,没有必要。 只要张居正一天不把他的张党变成姻亲、地域性质的族党,只要张居正还是以大明再兴为首务和志向,那么张居正与他这个皇帝奏对,就可以挺直腰板,站着说话。 “啊?”张居正这跪了半截,只好站了起来,这上谏之事。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太祖高皇帝设科道言官、都御史等,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 朱翊钧一听,就知道张居正到底要说什么,笑着说道:“元辅先生,承天门朝天阙事已了结,不必多言,《纲宪事类》曰:凡御史犯罪,罪加三等,有赃从重论。” “这言官犯了错,罪加三等,御史们和科道言官是受小人鼓噪罢了,这不,朕让大伴和葛总宪前去分说,他们知道了真相,又得到了海刚峰回朝的消息,大多都极为振奋,也都散了。” “科道言官,还是有一些是有恭顺之心的,比如那第一次离开的三十多位言官,就是知道真相,选择离去,汉室江山,代有忠良,不算是什么大事。” 科道言官连皇帝都能喷,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们负责纠劾,连首辅都能骂,但是他们若是犯了错,要罪加三等,本来只是流放,也要被砍头,若是有赃物,那还要加重。 至于朝天阙,则是小人作祟。 有人打了个时间差,小人最喜欢打这個行政的时间差了。 昨日廷议之后做出对三个族党排异科道言官的处罚,形成公文走完流程要在次日,这中间一日的时间,就成了小人作祟鼓噪的时间。 御史们只听说了言官被处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稍加鼓噪,再加上张居正名声太差,可不就跑来朝天阙了吗? “小人鼓噪…”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俯首说道:“陛下英明。” 通常情况下,小人鼓噪会被定义为义愤填膺,那如何区分其中的差别呢? 在正式公文未曾下发之时,就不断的鼓噪声势,造谣生事,是小人作祟; 若是正式公文下发之时,仍然对处置不满,仍觉得有违礼法道义,那是义愤填膺。 张居正原来想替科道言官说两句话,让陛下区分到底什么是小人鼓噪和义愤填膺,让陛下不要误会,这些新晋的进士,还没有那么的圆滑事故。 但是看陛下说的头头是道,张居正便知道,自己白担心了。 对于政务、对于官场上这些门门道道,小皇帝极为熟稔,当然也可能是冯保在陛下耳边天天嘀咕。 “冯大伴这次的事儿,做得好。大伴是内官,要是大伴说,他们还以为朕怕了,冯大伴激怒了葛守礼,让葛守礼说明,恰到好处,不错。”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办好了差事,他当然不吝夸赞。 冯保认真砸咂这句话,有些话,谁来说效果完全不同,太监去说,就像是皇帝、内署怕了,可是葛守礼去说,那就是廷议决定,则是行使权力和制度,这便是朝廷共同决定。 “谢陛下夸赞!”冯保乐呵呵的说道,自己那点小心思,葛守礼都看不明白,陛下却看得明明白白。 “元辅先生,讲筵可以开始了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读书是头等大事,不读书,怎么敲碎张居正心中那坚不可摧的思想钢印? 朱翊钧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模因污染,认知危害,但是张居正作为帝师,就必须硬着头皮讲筵,张居正硬着头皮讲完了论语,又拿出了《帝鉴图说》讲起了其中的故事。 而今天讲的还是唐太宗李世民。 张居正站的笔直,娓娓道来:“秦王破宋金刚,在吕州打败了宋金刚的手下寻相,乘胜追击,一昼夜疾行二百里,战数十回合,再破宋金刚军。” “驻军高壁岭时,总管刘弘基说:大王破贼,已经乘胜追击了这么远,功劳已经足够了,再深入,怕是要危险了。况且士兵又饥又疲,最好还是留在高壁岭,等待后勤辎重补给,然后再攻打宋金刚也不迟。” “秦王答曰:宋金刚的已经无计可施,只能逃跑,将士们离心离德,功劳难以获得,但更容易失败,如果我们在高壁岭等待,宋金刚重整旗鼓,就晚了,我们竭忠徇国,岂能顾忌自身性命!” “而后秦王进军,追宋金刚到雀鼠谷,连破宋金刚八阵,此时秦王已经两日没有吃饭,三日未曾卸甲,军中只剩下一只羊,但是秦王还是与将士们分羊而食。” “宋金刚还有两万人,秦王派总管李世勣出战,没打下来,秦王再率三千,出其不意从后方杀出,彻底击败了宋金刚,宋金刚带着一百多骑逃脱,秦王追至张难堡,没追上宋金刚。” 朱翊钧听闻之后,眉头紧皱的说道:“一昼夜行二百余里,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张居正颇为确信的说道:“唐军可以做到,我大明军也可以做到,轻装简行,一昼夜二百里,精兵强将足矣。” “嘉靖二十三年九月十二日,牛田大捷之后,南兵在戚帅率领之下,至兴化、再至林墩,一昼一百四十里,夜偃旗息鼓,次日清晨至林墩。” “又一日,平定林墩倭寇老巢,斩首级两千余,俘三万众。” 说到南兵戚家军时,张居正挺直了腰板。 “如此,那除了南兵外,我大明军还有能疾行二百里的军兵吗?”朱翊钧听闻才知道戚家军恐怖的战力。 一昼一百四十里,这还是人吗?朱翊钧发出了军盲的疑惑来,这人在天上飞还是贴地飞行? “没有了。”张居正听闻十岁皇帝询问,略微有些气馁的说道。 陛下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是还有这种强军,轮得到北虏在宣府大同,猖狂十二年? 朱翊钧点头说道:“雀鼠谷之战,秦王破宋金刚,八阵皆胜,唐军新胜士气正旺,宋金刚部新败,士气萎靡,也情有可原。” “陛下,雀鼠谷,极为险峻,唯有雀鼠可以通过,高低落差数十丈,仅容四五余人并行通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张居正想了想开口解释了一番。 就像是戚继光破林墩,盘踞在林墩的倭寇并不弱,林墩四面水沟、纵横交错,地形极为复杂,只有两条路可通,一条为正路,叫黄石大道,另一条为西洪小路。 戚继光在中了奸细下的套后,仍然在一昼夜拿下林墩,斩首两千级,俘虏三万余。 秦王李世民,能在雀鼠谷八阵皆胜,拿下关隘,绝非一句情有可原那么轻松,宋金刚弱是碰到了秦王弱,倭寇弱,是碰到了戚继光弱。 万丈悬崖之上,狭隘山道上的激战,又饥又疲的军士,八阵皆胜,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是多少的艰难? 乏味可陈的历史,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宋金刚后来如何了?”朱翊钧知道秦王李世民后来做了皇帝。 张居正讲《帝鉴图说》,是希望皇帝能够以中原王朝历代帝王为榜样,做一个有德明君,大明真的需要有一个雄主,带领大明再起。 张居正知道自己不行,他只是个臣子,历来但凡是臣子主持的变法,没有皇帝主公的支持,都成不了气候。 皇帝问,宋金刚去哪里了。 张居正回答道:“宋金刚百骑兵逃脱,入突厥,被突厥人抓住,腰斩了。” 朱翊钧再问:“那这个时候,太子李建成在做什么?” 张居正俯首说道:“太子李建成,凤舞鸾歌侈其欲,翠舆雕辇导其欢,妃恳满婴怀,流谦轸念,恒在贵而思降,每矫奢而徇约。” “凤舞鸾歌满足太子奢侈的欲望,翠舆雕辇引导太子的欢乐,太子妃郑氏苦苦哀求,请太子在尊贵的时候降低一些用度,太子每每有骄奢的时候,太子妃都劝谏太子简约。” “秦王后来做了皇帝,自然有谄臣媚上,趋炎附势如此污蔑太子李建成一二,讨唐太宗皇帝欢心。”朱翊钧听闻,略微有些疑惑的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方才并非引用新旧唐书、《资治通鉴》记载,而是引太子妃郑氏墓志铭所记叙,太子妃郑氏死时,唐太宗文皇帝已经大行二十七年,往事早已作古。” “新旧唐书、资治通鉴,并未一字一句记录太子李建成奢侈无度。” 修史,需要为尊者讳,所以李建成的奢侈无度,在史书中,那些个奢靡的描述,全都被遮掩了,反而是太子妃郑氏的墓志铭上,记录了这些,也回答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李建成在玄武门之变中,人心皆丧。 太子妃郑氏死于上元三年,也就是李世民死后二十七年,贞观一共二十三年,太子妃郑氏离世之时,距离玄武门之变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是多么长的一段时间?久到足以让世人谈到玄武门之变,只是一个谈资,只是一个历史的片段。 五十年的时光,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墓志铭上铭刻,反而更加真切一些。 “如此。”朱翊钧发现张居正讲史,就突出一个严谨,他说雀鼠谷之战,说的是秦王,说太子妃郑氏墓志铭,说的是唐太宗文皇帝,引用皆有出处,为自己每一句话负责。 张居正的确是个读书人,他讲这些,也不是要论玄武门之变谁对谁错,而是希望小皇帝能够切实的明白一些道理。 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中,杀了自己兄长和弟弟,又逼的李渊退位,当了皇帝。 大明的太宗文皇帝朱棣也是造反篡位,明太祖朱元璋、太子朱标活着的时候,朱棣敢做出玄武门之变这种举动来? 应当是不敢的。 唐太宗李世民和明成祖朱棣都是有军事天赋的,这些有军事天赋的人,在战场上,真的是为所欲为之为所欲为。 朱翊钧听完了整个故事,思虑了片刻说道:“秦王肯分食一羊与军卒,太子凤舞鸾歌翠舆雕辇,人心向背,莫过如是。”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陛下英明。”张居正满是欣慰,小皇帝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最好的,他不奢求小皇帝能够像李世民一样的英明神武,但他很希望皇帝陛下不要穷奢极侈、造作无端。 大明真的经不起一个昏主折腾了。 第四十二章 对小皇帝的考成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这一句诗,来自唐代诗人高适的《燕歌行》,说的是前线军士拼死拼活,将军们在中帐内看美人跳舞,如此军容,焉能不败? 张居正给皇帝讲筵,讲到了雀鼠谷之战,秦王如何酣战,讲李建成奢侈无度,是希望用自己的学识,教育皇帝引以为戒,更是希望皇帝陛下能够认真打理国事。 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就像现在,军士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京师内外,歌舞升平,反正鞑靼人也攻不破北京城,劫掠的都是京畿的百姓,和京师里的老爷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再答应给多点马价银罢了。” 张居正听闻陛下这么说,心里有点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张居正不由的想到了戚继光,所有人都视其为缀疣,多余无用之物。 朱翊钧怀疑自己是不是劲儿使大了,这破壁的铁锤轮的劲儿太大,导致张居正坚不可摧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张居正要是心一横,对这糟烂的世界产生了绝望的情绪,和晋党同流合污,朱翊钧岂不是麻烦大了? 张居正颇为郑重的说道:“臣受先帝所托,任天下元辅,黎民之寄莫不敢忘,竭忠尽瘁,知不可为而为,一息尚存,此志不懈!” 一息尚存,此志不懈,是朱翊钧对弘毅二字的注解。 张居正告诉过自己,上知不移,他知道大明的种种弊病,并且立志要改良,让大明再起,这便是他的志气,只要有一口气还在,就不会松懈。 “戚帅何时回京?”朱翊钧开口问道。 张居正赶忙回答道:“清明之后。” 朱翊钧的生活十分简单,早上文华殿听政、讲筵之后习武,习武之后跑去景山锄大地,锄大地之后开始下印,晚上总结一天的收获,翻看徐贞明注解的农书。 张居正的考成法终于开始在京师试行了起来,怨声载道,可是晋党为了息事宁人,答应了张居正一起推行。 在考成法之前,大明对官吏的考成制度分为京察和大计。 京察就是考核京官,大计是考核天下官吏,每六年一次,政松国弱纲纪冥堕,吏治败坏后,京察大计已经流于形式,张居正的考成法,则是把一切人情往来全都打的稀碎。 考成法的核心就是: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京师的考成法,首先瞄准的就是六科给事中,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六科给事中几乎换了个遍,不是罢黜,就是外放做官。 而后换上了张居正极为推崇的循吏,这些给事中绝大多数,都来自五湖四海,和张居正无姻亲、无师徒、无同乡关系。 立限考事,为某件事专门设立一个期限,规定时间内必须完成。 事由、时限、完成度,都登记在三个账簿上,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本,一本由六科给事中负责,最后一本呈送内阁,每個月都会按照账簿对一次账。 六部和都察院事务官负责具体事务的执行,完成、完不成都要如实记录。 六科给事中负责监察,对完成的情况进行监督管理,并且如实登记。 而内阁稽查六科给事中的工作进行查实,一旦六科给事中与六部、都察院沆瀣一气,就会对六科给事中直接罢免。 如此这般,内阁领监察、监察监督六部、六部统率天下百官的基本考评机制就有了雏形,这是一套极其完整的吏治制度设计。 称人之才,不必试之以事;任之以事,则不必更考其成,故曰考成法。 考成法有没有效果,小皇帝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评判标准,那就是京官们的怨念。 他们的怨念越重,代表考成法越有效。 这短短几日的时间,慑于张居正首辅威权的朝臣们,终于站了起来,开始连章弹劾张居正! 怨气大到已经不怕张居正报复了! 怨气大到拼着官不做了也要弹劾张太岳! 沸反盈天。 弹劾的理由数不胜数,有弹劾张居正僭越神器、张居正鱼肉官吏、张居正党同伐异、张居正无仁不德、张居正器满而骄、偏衷多忌,理由千奇百怪,仿若张居正就是大明朝廷的大奸邪,不除此害,大明明日就亡国了! 张居正就是个框,啥罪名都可以往里面装。 朱翊钧对此的评价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他既没有留中不批、也没有画圈画叉号,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无法在期限内完成本部事务,按照数量不等,依次为罚俸、降级、外放、罢黜、削官身回籍闲住、流放烟瘴、边方等地。 惩罚如果不能落实,稽查、监察、统率的结果就是再客观、再真实,考成法也是摆设。 万历十二年,张居正死后第三年,万历皇帝下旨废考成法,大明吏治从此败坏,再无清朗之气。 崇祯元年,崇祯皇帝想要再次捡起考成法,并且亲自主持考成的时候,可那时已经万事皆休,全面崩坏。 朱翊钧在等着戚继光回京,没等到戚继光,先等到了月考。 万历元年二月十九日,大明十岁人主朱翊钧终于迎来了他的考成,群臣有考成法约束,小皇帝读书也有考成,不过没人敢处罚、也没有人能处罚皇帝。 月考如期而至。 朝臣们弹劾张居正的种种罪名,有一件绝对不是诬告,那就是张居正威权震主,皇帝作为天下至尊,谁能考核皇帝! 张居正领先帝之命,作为辅国大臣,确实有考核皇帝的权力,但是考核后却没有惩罚,这就是大明小皇帝读书的困境。 而考核的内容,是《论语》的前两篇,和帝鉴图说的四个故事。 朱翊钧对月考也是有些担忧,这帮大臣,要是给他出难题,他要是没考过,那他还怎么理直气壮的不务正业! 怀着略微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朱翊钧向着文华殿而来。 “陛下。”冯保低声说道:“昨日徐爵出宫去,问首辅要来了考卷,陛下要不要提前看看?” 朱翊钧一愣,看着冯保说道:“这…不太好吧。” 这什么行为!这是公然作弊!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拿来看看。”朱翊钧伸手。 他的月考,不仅仅涉及到了自己是不是能继续不务正业,还涉及到了张居正的考成法是否能够顺利推行。 考卷由王希烈、王家屏、范应期等大学士们负责出题,张居正这个帝师负责审核。 如果皇帝能够顺利通过月考,那代表着张居正有能力履行先帝托孤、帝师的职责,代表着张居正辅国的正义性。 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都能如期通过月考,能通过考核,天下百官凭什么不能考成! 这么大的事儿,对于不修德的朱翊钧而言,公然作弊,有何不可? 他对道德有着极为灵活的标准和尺度。 他甚至想把考场移到文华殿后殿,避开群臣的监考,开卷考试。 朱翊钧拿过了考卷,看了片刻,将考卷折好递给了冯保说道:“毁掉吧,以后,也不用再问首辅要考卷了。” 朱翊钧看完了考卷,心里有数,端起了手,迈起了四方步,四平八稳的来到了文华殿内。 净鞭三声响,群臣鱼贯而入,依次站好,五拜三叩首,山呼海喝:“臣等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 “朕安,诸爱卿平身。”朱翊钧手前伸,颇为平和的说道:“闲话少叙,开始吧。” “臣等僭越。”王希烈等大学士将考卷递给了张宏,张宏将考卷平铺在了御案之上。 朱翊钧拿起了毛笔,沾上了墨迹,开始答题,文华殿上极为安静,为了不打扰皇帝月考,文华殿甚至都没开窗。 两刻钟的时间之后,朱翊钧放下了笔,吹干了墨迹,又放了片刻,示意张宏把考卷拿给群臣。 群臣都有些忐忑的看着那份考卷,要知道,之前六个月,小皇帝读书的功课,其实是不尽人意的,说难听点就是啥都没教进去。 换了张居正一个人教,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对于朱翊钧而言,考试的内容实在是太简单了! 就这?就这?就这也好意思当月考? 简单到朱翊钧都怀疑,王希烈是不是跟张居正串通好了,故意设立一些简单的问题,好让皇帝过关。 考试有默写,就是论语前两篇,只有前句,默写第二句; 考卷有释义,将某个字、某段话拿出来,解释它的意思; 有简述,帝鉴图说某个故事,让皇帝简单叙述故事梗概。 符合十岁孩子难度的考卷。 这对朱翊钧而言,有什么难度?完全没有。 朱翊钧当然觉得简单,他平日和张居正的奏对,都是奔着破壁去的,而张居正这个面壁人,都为小皇帝略显淳朴和懵懂的问题,感觉到一阵阵的头疼。 王锡爵负责评卷,他十分郑重的看完,一边批改,一边疑虑,这份工整的答卷,超出了他的预期,隆庆皇帝大行后的这六个月的时间,小皇帝的课业,一向很差。 王锡爵带着复杂的心情,将考卷批完之后,交给了大学士们。 大学士们核对无误后,考卷流转到了张居正手里。 张居正其实不看也知道,小皇帝能过关,就这考卷,皇帝闭着眼都能答对,小皇帝很聪明,之前就是偷懒耍滑,不肯好好读书罢了。 不对,是大学士你一言,我一语,把十岁人主给弄迷糊了,都是臣子们的错! 这才符合千年以来君君臣臣的道德礼法。 张居正一个人教授,效果拔群。 张居正打开看了看考卷,不出他所料,小皇帝的字中规中矩,作答得很好。 “陛下英明天纵,君德已著如此,若于后日长进不已,则四海万姓之得受其福!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王希烈出列,颇为诚恳的跪在地上,振声说道。 “臣愧对先帝。”王希烈说的有些激动,语气极为激烈,他就是个老学究,小皇帝读不好书,他这个讲筵学士首当其冲。 作为翰林院事,王希烈对小皇帝的考卷,评价真的很高,先帝大行六个月,他们教了半天,什么都没教进去,急的他们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下次可以稍微难一点。”朱翊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大明皇帝的月考,未尝不能利用一番。 最近弹劾张居正的风力(舆论),实在是太大了。 第四十三章 主少国疑,帝制之下的皇权缺位 朱翊钧参加月考,也是一种考成。 张居正的考成法,即便是在京师试点,也有些不顺利,群臣的反对意见很多,反对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 在原来的历史向里,张居正的变法,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未尽全功。 总结而言就是扭扭捏捏,既要变法,又要守着祖宗之法,还要符合儒家的礼法,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想法,让这场变法,总是变了,却变了一点点。 是张居正无能吗?并非如此。 高拱搞出的《陈五事疏》,要小皇帝不得径自内批奏疏,惹得太后直接下懿旨罢黜了高拱,张居正的变法,自始至终,并没有得到皇权的鼎力支持。 李太后代行皇权,冯保保护皇权,但他们却不能为张居正的变法提供足够的支持,李太后和冯保都有一种担心,大明再出一个高拱。 在一个基于帝制的制度设计之中,缺少皇权的支撑,张居正的变法,实在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张居正万般无奈之下,喊出了那句:吾非相,乃摄也。 主少国疑,最大的问题就是帝制之下,皇权缺位。 “下次可以稍微难一点。”朱翊钧站着了身子,端着手,看了一圈廷臣,脸上的微笑,化成了阳光开朗的笑容,他颇为平和的说道:“朕最近听政、查看奏疏,发现群臣对元辅先生的考成法多有疑虑,连章上奏论考成利弊。” “朕今日应考之轻松,远不如六部堂官案牍劳形,但是督查、监督、监察之事,社稷之重。” “日后讲筵学士们,就不必再把考卷送往元辅先生那边了。” 朱翊钧提高了对自己的要求,讲筵学士出题,送到张居正那复审,其实就是默认皇帝可以作弊。 毕竟张居正和冯保联手把高拱赶回家闲住,在群臣看来,张居正就是和冯保穿一条裤子,张居正知道了,那冯保就知道了,皇帝也就知道了考试内容。 不过这考的是默写、释义和简述,皇帝知道了,那也要写出来,能默写出来,在王希烈看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皇帝才十岁。 朱翊钧之所以提高对自己的要求,把这个默认作弊的规则打破,就是用自己的皇权给张居正的考成法站台。 没有朱翊钧的站台,张居正也能把考成法推行下去,但是有了皇权的站台,张居正就有了皇权特许,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是否堂堂正正,名正言顺。 “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眉头一皱,看了眼冯保,又想想宫里两宫太后,陛下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站台了,第一次是皇帝在景山锄大地,皇帝开口,把葛守礼给绕了进去;第二次是止党争,皇帝又开口,一個族党,把群臣内外搞得哑口无言; 这是第三次,考成法的推行,遭到了许多朝臣们的反对,现在张居正以自己的威权强行摁下去了。 皇帝又出来给他站台。 张居正真的没料到,小皇帝会拿自己的学业考核之事,给自己的考成法站台,一时间,张居正颇为恭敬的谢恩。 主少国疑,最可怕的问题就是帝制之下的制度设计,皇权缺位,这种可怕,对大明的破坏是极其致命的。 明英宗朱祁镇九岁登基后,国家陷入了主少国疑,张太皇太后和孙太后两个人对孩子过于宠溺,三杨辅政,世人多有溢美之词。 但在朱翊钧自己看来,三杨辅政对大明国政,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在朱翊钧看来,三杨远不如张居正。 宣德九年,第六次南下西洋之事彻底停罢,昔日雄霸大洋的船队在泊位上默默腐朽,大明海权就像泊位上静静停靠的大船,腐烂、沉江,被江水冲走,一去不返。 正统元年,安南国王得到了大明皇帝的册封,安南国在法理上独立,伴随着安南国的册封,是大明在麓川(东南亚)的影响力一落千里,麓川开始反叛,旷日持久的三征麓川,耗尽了大明国力。 正统三年,英国公张辅这个辅国大臣,不再上朝,大明武勋彻底式微边缘化,兴文匽武大幕拉开,京营武备不振。 正统九年,杨士奇致仕,明英宗亲政,留下的是一个糜烂的朝局,东南、西南、西北边患狼烟四起,而明英宗本身又是个击穿皇帝下限的混账东西。 正统十三年,波及福建、湖广、浙江、广东和江西的叶宗留-邓茂七民乱,近百万农民揭竿而起。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天变。 而现在,万历元年,朱翊钧十岁,也是主少国疑,皇权缺位,张居正当国,但是张居正当国,和三杨不一样,张居正首先把枪口对准了文臣,或者说,张居正把枪口对准了这糟烂的世界,想要改变它。 张居正作为帝国的首辅,他不知道这天下有多糟糕吗?他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吗?他清楚的知道,他很清楚。 上知者不移,是一种清醒的痛苦,明知道不可为,偏要为之。 考成法这个笼头套在了百官头上,似乎就注定了张居正会是何等下场。 朱翊钧对张居正是极为尊敬的,于谦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硬生生的在明英宗被俘做了瓦剌留学生的情况下,击退了瓦剌,重建了京营。 于谦何等的下场? 明英宗复辟后以‘意欲为’冤杀于谦,于谦求荣而得辱。 张居正是个读书人,他清楚的知道于谦何等的下场。 张居正本可以选择和三杨一样,和晋党沆瀣一气,甚至接受杨博的条件,楚晋合流,做个权势滔天,甚至连皇帝都要侧目的权臣,未尝不可。 张居正没有那般做,他想要做些事,让江河日下的大明朝,变得好一些。 朱翊钧为张居正站台,是在行使皇权,为张居正的改制背书站台,让他身上的压力小一些。 张居正的死后被反攻倒算,考成法、一鞭法等被废除,甚至张居正的儿子都被饿死,朱翊钧会让这种事发什么? 只要张居正不把他的张党,变成族党,朱翊钧就决计不会让这样的事儿发生。 “廷议吧。”朱翊钧拿出了《四书直解》打算继续如同往常那般,他在月台看书、听政,廷臣在下面吵架。 习惯可以在二十一天重复后养成,朱翊钧已经习惯了这种诡异的氛围,诡异就诡异吧,但总算是主少国疑的情况下,大明朝可以跌跌撞撞的前行。 “陛下,今日逢九休沐。”张居正看了看群臣,俯首说道。 陛下今日的行程里没有读书,廷臣的行程只有来文华殿监考。 今天是休息日,考完了,陛下可以休息一天了。 之前逢三六九日,皇帝都可以休沐一日,一个月可以休息九天,但是自从《新陈五事疏》上奏之后,小皇帝每天都得到文华殿听政,张居正和王希烈、王锡爵等人商量后,最终决定,月考之后,放一天假。 过犹不及,把小皇帝憋坏了,小皇帝旧态复萌如何得了? 需要劳逸结合。 朱翊钧一愣,收起了《四书直解》,这事朝臣奏禀后,李太后专门说过,是朱翊钧给忙忘了。 他的生活极为充实,早上听政讲筵,下午习武、种地,傍晚盖章、晚上翻看农书、总结、摘录。 “不如去朕的宝岐殿看看?朕亲事农桑已有月余,眼看清明将至,大家一去看看?”朱翊钧想了想问道,既然闲来无事,那就去宝岐殿看看,让朝臣们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也省的礼部尚书陆树声、科道言官们天天拿着这个说事儿,说皇帝不务正业,在儒学士眼里,大明皇帝的正业就是修德,就是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但是张居正解出来的德,是躬行心得之理,是行道而有得之理,是理论指导实践,是实践补足理论的德。 朱翊钧觉得元辅先生说得对。 半月的时间,朱翊钧的玻璃火室已经完成了育种,过不几日,就是清明,等到清明就可以开始耕种了。 这段时间,朱翊钧忙的最多就是这个。 首辅次辅、六部明公、都察院、成国公朱希忠等人,都是一愣,他们真的以为皇帝亲事农桑,只是做个样子,没想到,还能去宝岐殿参观一二。 这是朝臣们能看的内容? 自从刺王杀驾案之后,宫里传出的消息,就是怪诞不经,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小皇帝离开了文华殿,在干什么,大臣们并不是很清楚。 “臣等愿追随陛下前往。”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站了起来,笑着说道:“走吧。” 朱翊钧带着一众群臣来到了景山宝岐殿,宝岐殿很小,过去的百果园被改造成了良田,铺着一层化开的堆肥,占地半亩的玻璃火室,仍然烧着火,小黄门正在拉开厚草苫,阳光洒进了阳光房内,也洒在了朱翊钧的身上。 “这是朕的育苗室。”朱翊钧站在阳光之下,左手端着衣袖,右手放在身后,半抬着头,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第四十四章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朱翊钧带着群臣来到了他的育苗室,在这一刻,他站在光里,让大明再次伟大,从育苗室开始。 朱翊钧带着群臣来到了一个盛满水的容器之中,这是一个造型有些古怪的装置。 它只有半尺大小,底部是一个鸡蛋大小的玻璃泡,玻璃泡泡在水中,玻璃泡之上一個指头粗细的玻璃管,玻璃管上面是一个木塞,木塞上还插着一根细长的玻璃管,大约有三四个针粗细。 整个装置里充满了水,而木塞之上细长的玻璃管上还标记着刻度。 “这是温度计,专门测定温度,朕让人记录了玻璃泡浸泡在冰水混合物的温度,测定细长玻璃管内水面高度,记录为0;将玻璃泡浸泡在沸水之中,测定细长玻璃管内水面高度,记录为100。而后分为一百等分。”朱翊钧介绍了他第一款的小发明,测定温度。 这个装置极为的简陋,但已经是朱翊钧能在万历元年做到最好的温度计了,他不能记录零下的温度,因为零下水会结冰,冻裂试管,这个装置暂时够用了,若是以后有了高浓度的酒精,可以将玻璃泡的水,更换为酒精,尝试测量零下温度。 朱翊钧不是没想到汞,也就是水银,这东西皇室不缺,只是朱翊钧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汞挥发的问题,汞蒸气不仅让人中毒,还有可能对秧苗造成危害。 对于温度计的研发,朱翊钧不会停下脚步,但也会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前进。 这个不太精确的温度计,详实的记录了土豆、番薯变青、发芽的温度,这对土豆、番薯在北方的种植,提供了参考,日后推广土豆番薯种植的时候,也能做到有理可循。 火室是育苗室,在火室外也有一台温度计,清明将至,土豆开始萌发,火室外的是对照组,在两相对应之下,大明得到了土豆番薯的萌芽温度五到八度,萌芽归萌芽,只有气温进一步升高到十五度左右时,才会茁壮成长。 朱翊钧对着群臣们侃侃而谈,介绍着玻璃火室育苗室的收获。 葛守礼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愣愣的看了许久,呆滞的说道:“陛下的奇思妙想,真的是巧夺天工。” 热胀冷缩其实并不算稀奇,早在先秦,李冰父子治水就用到了热胀冷缩去开山裂石,但是把这热胀冷缩用到了这种极致,完全是奇思妙想,而大明的工匠们,实现了小皇帝的奇思妙想。 其实这是度数旁通,跟确切的说是数理思维。 温度计只是他的一个小设计,而半亩多的火室之内,还有数以千计的玻璃盖小盒子,这些玻璃小盒里,每一个都有一株苗,而这些苗郁郁葱葱,看起来生机盎然。 “徐学士。”朱翊钧喊了一声,示意徐贞明来介绍一下这些小盒子,到底是什么作用。 徐贞明完全没料到皇帝陛下会带着大明廷臣过来参观,他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皇帝喊他的时候,他还在观察育苗的情况,他茫然的回过头,赶忙来到了所有人面前,才想起来,要向皇帝见礼。 “这是育苗,掐尖儿,尖上…”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徐贞明卡壳儿了,他是毫无准备,所以根本不知道如何做综述。 朱翊钧看着徐贞明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能说会道,让他表现表现,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 朱翊钧打断了徐贞明的话,示意徐贞明退到一边,还是他来解答好了,他笑着说道:“这是育苗盒,荸荠、土豆、番薯这些利用块茎进行种植的作物,一代一代累积毒素,导致产量一代比一代低下,如何脱毒?” “种荸荠的老农告诉朕,可以掐尖儿,把尖儿掐下来育苗栽种的话,产量会高很多,左手边的育苗,每一株都是掐尖儿,而后送入那边的火房,生长十五天后,再取出来。” “这育苗盒内的土都是经过蒸汽熏蒸之后的土,就是防止掐出来的尖儿中毒。” 朱翊钧没有进火房,里面的温度在三十八度到四十度左右,这是高温钝化,这是徐贞明的主意,其实就是绿茶制作工艺里的杀青,绿茶在制备过程中,为了让绿茶停止发酵,就会通过蒸煮焯烘晒等多种方式进行杀青。 徐贞明觉得都是毒,是不是可以通过杀青来减毒? 不过温度高了苗会死亡,温度低了,没有什么用处,最后经过反复实验和确定,确定好了具体的范围。 徐贞明成功了,育苗盒长出来的新苗比外面的未经杀青的旧苗,叶片更加饱满,而且并没有发黄、溃烂等等病症,这让徐贞明格外的振奋。 朱翊钧拿着一盒育苗盒的苗,又拿起了另外一盒,这一盒是没有经过杀青,也就是没有经过高温钝化的苗,举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小皇帝笑着说道:“差别巨大。” 廷臣们围着两个育苗盒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小皇帝亲事农桑,居然还弄出了这么些成果来,看这架势,是真的打算种出来,而不是花花架子,装装样子。 廷臣还以为,大明皇帝的宝岐殿,只不过是皇帝为了表示重农桑的一种象征,即便是收获的时候,没有收获多少,司礼监的太监们,难道不会采买?把买来的土豆、番薯,种到地里,等到收获的时候,大喊祥瑞吗? 宋仁宗的宝岐殿,岐为二,就是一颗麦上种出两个麦穗来,被视为祥瑞。 宋仁宗的时候,那些个宦官为了讨好皇帝,从民间收集双头麦穗,夜里偷偷种在宋仁宗的宝岐殿门前的田里,收获的时候,所有田里全都是一麦两穗,人人上贺表称颂,天佑大宋。 大明廷臣都是一步步卷到明公的位置上,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点把戏,当然能够看得穿。 所以,亲事农桑这件事,在大多数的朝臣们看来,就是宋仁宗[岐麦祥瑞]的翻版罢了。 糊弄皇帝罢了,大臣们糊弄皇帝,宦官就不糊弄了吗? 让廷臣们意想不到的是,大明皇帝居然不玩这种招数,玩起了身体力行来!而面前的两盒放在阳光下,一眼就能看出差别的种苗,就是身体力行的结果。 张居正和徐贞明在一旁说着话,大多数都是徐贞明在讲,张居正在听。 徐贞明主要讲的是小皇帝做的事儿,九成九的重活儿累活,在小皇帝来到宝岐殿之前,徐贞明都安排人做完了,只有一点点的活儿,小皇帝习武之后,才会特意留给小皇帝。 不危险、不脏不累,而且极有参与感。 “陛下每日都会过来吗?”张居正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徐贞明不知道元辅为何如此一问,他颇为确切的说道:“前日有雨,陛下也来了,陛下每日都来。” 张居正端着手,拳头紧握,看着小皇帝的背影,小皇帝不是胡闹,更没打算半途而废,弘毅,心怀天下而坚持不懈,就是明君,就是有德之主,就是勇士。 张居正第一次有了,大明再兴不是镜花水月的感觉,这种感觉极为确定和真实。 “你做的很好,这是全楚会馆的腰牌,你拿好不要丢了,也不要借给旁人,日后,有事到全楚会馆寻我。”张居正不着痕迹的从腰上摘了一块腰牌,递给了徐贞明。 “谢元辅赏识!”徐贞明惊讶无比,拜到张居正门下,那不是银子就行,还要有本事,有本事还不行,还得有关系。 时至今日,徐贞明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张居正举荐到了皇帝身边做了侍读学士,现在更是拜到了张居正的门下。 张居正满是温和的说道:“冰敬、碳敬,就不用想办法了,你也没那门路,在陛下身边好好做事,把地种好就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陛下的农桑事,无论是宦官、缇骑、勋卫、带刀舍人还是老农,绝对不可以。” 张居正清楚,有的是人不想看到皇帝种地获得大成果,若是玩[岐麦祥瑞]的把戏,没人会阻止,但是皇帝身体力行,真的要种出结果来,又有些人会不乐意,会从中作梗。 因为真的有了结果,会夯实皇权的根基。 徐贞明其实不擅长钻营,更不擅长贪赃枉法,一年两次孝敬,要两千两银子,徐贞明一个背竹篾书箱的进士,去哪里一年寻摸两千两银子孝敬? 张居正免了他的孝敬,只要他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儿,种地,看好这十亩地。 把土豆、番薯种好,真的能亩产千余斤,大明羸弱的国事,也能增加几分元气。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居正和徐贞明,并没有出言阻止,更没有打断,徐贞明想做事,就得拜到某人名下,张居正肯收,是徐贞明的机会。 出来混,要讲实力,更要讲势力,至少十数年内,张居正都是大明朝最大的靠山。 朱翊钧指着育苗盒里面那些根系说道:“这育苗里的讲究很多,待块茎发芽之后,一个土豆、番薯切成两到三份,然后沾些草木灰,放在晾晒一刻钟,才能放入育苗盒里,这一步可不能省,要是省了草木灰,这苗很容易生病。” “我们第一次切块的时候,没有经验,结果切了一百多个,两百多株种苗出来,死了一百多株。” “幸好找到了正确的办法。” “元辅先生教过朕,做事无定性,事事只做一半,遇到困难就退缩,会丧失面对困难的勇气,变得胆怯,这是不毅,人一旦胆怯,就是万事无成。” 杨博一直在沉默,等到陛下略微有些洋洋得意的展示了他的部分成果之后,颇为诚恳的说道:“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之真切笃实处,既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陛下知行合一,臣为大明贺,臣为陛下贺!” 朱翊钧一愣,认真的问道:“何意?” 所有人看向了旁边的张居正,讲筵是张居正独占之事,此时陛下发问,问的是晋党杨博,但看张居正的架势,似乎不打算阻拦。 张居正表情极为平和。 第四十五章 发乎己者有不忠 杨博听闻陛下询问自己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满是笑容,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才说道:“知道了道理是行动的开始,而行动能让道理更加清楚。” “知道的道理真切能落到实处,就是行;行动能察觉到、知道更多的道理,就是知道道理的过程,就是知。” “知与行,本就是一回事儿。” “此所谓: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之真切笃实处,既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知行合一。出自新建侯王文成公。” 王文成公,是王守仁,就是那个平定了思田诸瑶叛乱、剿灭南赣盗贼、平定宁王之乱、龙场悟道,创立“阳明心学”的新建侯王阳明,谥号文成,所以说是王文成公。 杨博讲的便是知行合一,讲的是知与行的关系。 朱翊钧又问道:“何为知?” 杨博想了想回答道:“知,知道的知,去了解、去理解、去总结、去思考,是行动。知,认知的知,圣贤书、心中文、仁心德、万物理,是道理。” “知,是内在的认知,是内在的知识,是道德的本质,是人对万物无穷之理的理解,是灵性。” 杨博对知字解释的很是清楚明白,知,既是知道的知,也是认知的知。 朱翊钧看向杨博的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毫无疑问,杨博的学问没有任何的问题,解释的极为通透,他想了想说道:“朕读书少,《论语·述而》曰: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就是说夫子教书有四项内容:知识、品行、忠诚、信实。” “元辅先生说,文,是六艺之文;行是体道于身,身体力行;” “忠是尽己之心,就是忠于本心,或者忠于自己的灵性和内心去行动、去做事,这是忠。” “信:待人真诚,对万物要真正的去了解,而不是道听途说,更不是偏听偏信,为信实。” “不知杨太宰以为元辅先生对这句注解,是否有错漏之处?” 忠,在张居正解读为:对君主的忠诚,对国家的忠诚,对自己的忠诚,对自己认知、对自己的灵性的忠诚。 “元辅先生说得对。”杨博此言极为认真,张居正的学问是没有问题的,大家的认知是相同的,杨博看过小皇帝和张居正的奏对,逐字逐句,对这段极为熟悉。 陛下真的在认真学习,此句信手捏来,没有任何错误之处。 小皇帝虽然有些不务正业,但是这读书之事,还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朱翊钧接着问道:“杨太宰,元辅先生说:学习一事,只听人说,不过是口耳相传的虚妄,并非脚踏实地的真实。可是所作所为,不忠于自己的内心,也不去了解事情的真实,那么所知道的、所践行的都是虚伪二字,绝对不会有所成就和收获。” “谓曰:学者,不过口耳之虚,而非践履之实;行者,发乎己者有不忠,所知所行皆虚伪;而卒无所得矣。” “杨太宰,元辅先生讲的对不对?” 杨博已经听明白了小皇帝在问什么,颇为怅然的说道:“元辅先生讲得对。” 朱翊钧继续说道:“元辅先生讲筵,最后朕以为,要多读书,多明白道理,要去做事要去脚踏实地的实践,并且忠于本心做事,从虚妄中找到真实,才是学习。” “谓曰:勤文笃行,忠心务实,知行并尽,表里如一。” “陛下英明!臣羞愧。”杨博再俯首,身形略微晃动了下,葛守礼赶忙上前,扶住了杨博。 “杨太宰,没事吧。”葛守礼面露担心的问道。 杨博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老毛病犯了。” 杨博不清楚小皇帝这番话,是在骂他,还是只是在有惑在询问。 别人听不出来,但是杨博却听出来了,皇帝看似在请教,但字字句句都像是在骂他。 骂他明明知道所有的道理,但是就是不忠于自己的内心做事; 明明知道王崇古提举将才名录有问题,却仍然坐视不理; 明明知道党争消耗大明国力,却仍然坐看言官弹劾谭纶; 明明德,清楚明白的知道的德,内心的道理,但是行为却是:发乎己者有不忠。 皇帝的话,似乎在骂杨博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都读到了哪里去!哪怕对皇帝不在意,对国家之事冷漠,那自己活了一辈子的那些知行合一的道理,去了哪里? 对皇帝不忠,对国家不忠,难道也要对自己的内心不忠吗! 皇帝的话,似乎在骂他,一辈子临到老了,活成了这个模样,临终之时,真的能瞑目吗! 葛守礼按着景嵩奏疏弹劾谭纶之时,明明杨博只要咳嗽一声,从中折中一二,给葛守礼递个台阶,葛守礼就不会那么难下台,那么的难堪! 葛守礼笨,是因为葛守礼信任杨博,可是杨博是如何应对这份信任的? 杨博在趁着葛守礼下不来台,见缝插针的在一步步的小心试探! 杨博心神震动,身形不稳,葛守礼第一时间满是关切的扶住了他! 皇帝的话,似乎在骂杨博是個虚伪的人,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不忠于皇帝,不忠于大明,更不忠于他自己的内心,杨博只能说惭愧。 他无法辩解,这些事、这些话、这些行为,无论是否是他的本意,他都只能那么做。 因为他是个族党的。 他的身后有太多太多的人,在推着他不停的前行,有些事,他身不由己,所以才要在考成法试行之后,致仕回籍闲住。 “谢杨太宰教朕道理。”朱翊钧并没有继续追击下去,而是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带着廷臣们继续参观了起来。 朱翊钧就是借着杨博的话,在骂他,读书人都喜欢指桑骂槐,谁不会一样。 大多数的廷臣,还以为小皇帝在请教学问,这个略有些胖嘟嘟的脸上挂着这样的笑容,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但是张居正却知道,小皇帝就是在借着求教的名头,骂了杨博一顿,陛下现在也算是读书人了,攻击力很有读书人的风采,揪着杨博的痛处,就是下狠手。 杨博病逝之时,若是想起这番话来,怕是很难瞑目。 杨博一想到这番话,被个十岁小孩如此诘问,却只能以惭愧回答,他这一生就像是个笑话。 之前如何的君子,现在就如何的小人;之前如何的坦荡荡,现在就如何的长戚戚;之前如何的硕德,现在就是如何的不堪,这…如何瞑目。 张居正始终不肯答应杨博晋楚合流,就是知道,杨博那个族党的位子接了,自己就不能忠于自己的‘知’,不能忠于自己的灵性了。 他接了那个位置,对不起的首先是自己,都已经是首辅了,还要跪着当首辅? 他念头不通达。 朱翊钧领着廷臣们参观了自己的田亩,宝岐殿又新增加了五亩地,火室左边五亩地,火室右边五亩地,左边将会种植经过了掐尖儿和杀青的种苗,而右边,则是没有经过掐尖和杀青的种苗,看看产量会差别多少。 民间推广肯定不能这么种,这些育苗的技术,到底如何取舍,才是之后推广中的难题。 葛守礼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痛斥张居正哄骗陛下是个笑话,陛下是在践行知行合一,不是在玩闹。 这对大明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诸位大臣明公慢行,朕回宫去了。”朱翊钧站在了玄武门前,他要回宫习武去了,文化课可以休沐,但是习武之事,一日不能停下。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行礼,送别皇帝。 朱翊钧回宫的路上,对着冯保说道:“冯大伴,看好朕的宝岐殿,若是进了歹人,太后降罪,朕护不住你的。” “臣领旨。”冯保俯首领命,他知道,这土豆、番薯若是真的能种出来,是救荒的好物,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么一件好事,还有人会从中作梗? 冯保很确信,一定会有人从中作梗。 大明臣子们的胆子,一向很大。皇帝真的把土豆种出来,这皇帝有了威权,那岂不是皇权得以伸张?皇权一伸张,那臣子就该胆战心惊了。 作为维护皇权的司礼监大珰,自然清楚的明白,大臣们的胆大包天。 这是个机会,重新找回陛下信任的机会,宝岐殿在御苑的景山,东厂的番子无数,一定要看好这十几亩的田,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朱翊钧回到乾清宫换上了武弁服,迎面碰到了陈太后和李太后,因为陈太后没有孩子,所以两宫太后极为和睦。 朱翊钧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说道:“母亲,娘亲。” “皇儿今天歇一天吧,讲筵都歇了。”陈太后最是心疼朱翊钧,这讲筵本来休九天,现在休一天,这习武居然一天都不歇? “姐姐你劝皇儿,皇儿一通大道理,把说的姐姐云里雾里。”李太后吃过这个亏,她现在不劝了,劝皇帝不要那么辛苦,反而弄的自己跟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样。 朱翊钧摇头说道:“孩儿不觉得累,今天缇帅要教蹴鞠,分成了两队,这是玩耍,不是习武,缇帅说要寓教于乐。” 蹴鞠,一种锻炼团队配合的体育项目,也能锻炼耐力,勋卫和带刀舍人们,和小黄门的宦官们分成了两队,朱希孝教这个,也是让小皇帝劳逸结合,总是习武,多少有些枯燥。 缇帅朱希孝是希望大明朝可以再出一个马上皇帝。 “明日是清明,后日戚帅就回京了。”朱翊钧对戚继光回朝之事格外看重,好事多磨,总算是确定了日子。 第四十六章 大明早晚有一天,被人踹了摊子! 蹴鞠,是一项经久不衰的强对抗运动,如果没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和强健的体魄,需要爆发力的同时也需要耐力,否则会很容易在比赛中,在身体对抗中吃亏。 当然小皇帝若是上场,怕是所有人都会违背基本的竞技精神,让小皇帝成为全场最闪耀的那一个。 朱希孝对蹴鞠的训练,也是极为苛责的。 朱翊钧对这个训练是极为好奇的,而今天的训练,是疾速冲刺往返跑,起步全速而后急停,身体倾斜甚至是前倒的急速跑,只需要几个来回,就能把人累的只想躺在地上休息,一动也不想动弹。 朱翊钧在训练时,发现了站桩的好处,全速起步,重心会最大限度的向前移动,这個时候,身体就会开始失衡,当无法阻挡身体失衡的时候,就要迈步控制重心,在急停时也是这个道理。 而一个月的站桩训练的下盘,会让全速起步和急停,调整身体姿势变得轻松。 “呼呼。”朱翊钧扶着膝盖,整个肺部如同风箱一样,用力的喘着粗气,这个时候不能坐,也不能躺,最好是保持站立的姿势,朱翊钧口干舌燥,舌根发咸,满脑门的汗,顺着脸颊滴落在校场之上,他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 所有人都在气喘吁吁,骆思恭干脆靠在了墙边,再苦再累,他坚持了下来,虽然腿在打摆子,但是他还是没有再让朱希孝踹他一脚。 朱翊钧终于休息停当,呼吸变得平稳,两条腿就像是注了铅块一样的沉重,他坐到了长椅上,看着骆思恭笑着说道:“你很不错,咱看好你。” “谢陛下夸赞!”骆思恭站的笔直,陛下只是一句夸赞,却让他瞬间觉得万般辛苦,都不算什么。 “大家都很不错!今天每人领一只小膳房烤的烧鹅回去。”朱翊钧拍了拍手,对着所有人喊道。 小黄门露出了艳羡的目光,勋卫和带刀舍人是贵人,他们自然有恩赏,但是小黄门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冯保特意叮嘱了光禄寺给这些陪练的小黄门加餐,但皇帝赏赐,是恩赏,都是烧鹅,但大不同,那是一种肯定。 “你们也有。”朱翊钧看着小黄门们笑容满面的说道。 不患寡患不均,十个勋卫们有烧鹅,小黄门们也有,跟着自己陪练的这二十个人,可以置气,但是不能内讧,平衡,存在于万物之间。 “再来一组!”朱希孝大声的喊着,疾速冲刺往返跑的训练再次开始。 在小皇帝拼命训练的时候,大明蓟州、山海关、永平(今唐山)三镇总兵官戚继光,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董狐狸的侄子,来到了北土城。 北土城,位于京城的中轴线上,这里原来是胡元世祖皇帝忽必烈修建的夯土砖石城墙的军镇,围约二十里,底阔六丈、高约五丈、顶宽三丈,这样的军镇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北土城,一个是西土城,都是驻军的地方。 大明京营就驻军在两个土城内。 戚继光拉住了缰绳,他是边军,他不得入城,所以只能在城外扎营,在京师也不会逗留,领了恩赏之后,立刻返回边镇。 哪怕是戚继光驻防的蓟州离京师不过一百里,骑马只需要一个时辰左右,就能赶回去,但边军就是边军,不能入城就是不能入城。 戚继光只带了一百亲卫进京来,只是他这一行人刚到北土城,打算找个地方扎营,就被另外一行人打断了,京营的京军,来了一个百户,两个总旗,五六个军卒,说是军卒,打扮更像是个家奴。 “离远点,哪里来的乡巴佬,这一片都是军爷的良田,踩坏了军法处置!”一个百户神情倨傲勒住了马匹,对着戚继光等一众,大喊大叫。 戚继光领着的一百亲卫,把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里带着寒光,看着这一行人,在思索着什么? 百户被这森然的气势给吓得一激灵,有这种军容的边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百户眼神闪烁,反而底气十足了起来,驱动着马匹踱步,嗤笑的说道:“哎呦呵!还想动手是吧!告诉你,军爷我是京营总督王公的人,知道王公是谁吗?不知道吧,再多废话,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里是京营!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戚继光深吸了口气,此次进京,戚继光早就打定了主意,从速从快,不惹出乱子来让张居正为难才是,他换了个笑容说道:“这就走。” “算伱们识趣!”百户一乐,看到为首的二品总兵官选择了退让,才颇为狷狂的一笑,打算带着人离开,既然对方不碍事,这京营百户,也没选择继续纠缠下去,真的打起来,对方兵强马壮,自己要吃亏。 囚车里董狐狸的侄子卜哈出看到了这一幕,长笑连连,对着戚继光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大声的喊道:“哈哈哈!戚继光啊戚继光,你不是很厉害吗?一战斩了我部两千多级,两千多个脑袋,堆成了个小山!” “这么些年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你面前就个百户,区区正六品踩着你这个正二品的脸,你连呛声都不敢吗?” “大明就这个怂样!迟早有一天被人踹了摊子!” “给他把嘴堵上。”戚继光吩咐着一名亲兵,示意把董狐狸侄子卜哈出的嘴巴给塞住,省的他多嘴。 戚继光没本事吗?倭寇和北虏都有话说,连董狐狸和卜哈出也有话要说,谁敢说戚继光没本事? 但就是这么个能征善战的武将,回到京师来,先受了这么一顿鸟气,连呛声都不敢,属实是让卜哈出这两个月的郁气,消散一空。 正当双方都要离开的时候,不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人翻身下马,打量了下戚帅的行头和囚车里的人,才俯首说道:“戚帅当面,风采不减当年,英姿勃发,一战斩虏两千级,元辅先生闻讯,长笑不已,连饭都多进了一碗。” “游管事。”戚继光面露笑容,面前的这人,正是张居正的心腹,全楚会馆游七。 “元辅先生遣我来此,恭候戚帅,安排戚帅下榻之事。”游七看向了那个百户,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知道发生了些龃龉。 游七对戚继光客客气气,是因为张居正对戚帅客气,他出门办事,代表了张居正的脸面,他嘴角勾出了些许的冷笑,半抬着头看着那几个京营百户、总旗、军卒,冷冰冰的说道:“几位,方才对元辅先生的贵客,出言不逊?” 游七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但是全楚会馆的腰牌,所有人都认识,张居正已经入阁数年,整个京师谁不知道眦睚必报张太岳? “不知贵人当面,多有得罪。”几位京官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下了马,欠了个身子,算是道了歉。 游七松开了手里的马鞭厉声说道:“大声点,没吃饭?” “还请戚帅海涵!”这几位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弯下了腰,大声道歉。 游七一抖手中马鞭,作势欲打,戚继光赶忙开口说道:“游管事不可,不过口角之争。” 游七听到戚继光说话,手中的马鞭一偏,打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鞭响,厉声说道:“这是戚帅当面求情,否则定你们个以下犯上,抽你们一百军棍,要你们的命!” “滚!!” 几个京军这才心有余悸,连忙翻滚上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游七是个下人,他不是老爷,所以他在外面的时候,都是能嚣张就多嚣张,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便是这等道理,要是小鬼好缠,这谁还怕阎王? 这也就是戚继光出面求情,否则游七这几鞭子下去,必然抽的他们皮开肉绽。 “戚帅,再遇到这种泼皮揍他们就是,王崇古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跟元辅先生磨牙。”游七翻身上马,带着戚继光进了北土城。 戚继光颇为温和的说道:“只是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民轻家国而重乡土,勇于私斗,怯于公战,则国亡;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则国大治。” 游七对戚继光是极为佩服的,他摇头说道:“戚帅和元辅先生,都是做大事的人,志向高洁,我是个下人,小人,没有那种君子风范,他们若是下次再敢冒犯,我定会如实禀报元辅先生。” 只要张居正开口,游七就会带着张居正的意思,找到御史、给事中,检举以下犯上,按照军法,以下犯上,一百军棍决计跑不了,一顿军棍下去,日后就再没人敢了,杀鸡儆猴。 张居正安排的下榻之地,就在北土城之内。 游七把戚继光等一众带到了馆驿,笑着说道:“后日戚帅要面圣,按制要沐浴更衣,野外扎营,有失礼数,那些个科道言官和礼部,又要喋喋不休了。” “这是全楚会馆跑腿的,有什么事招呼他就是。”游七要回去复命,留下了一个跑堂的,负责沟通。 这跑堂的挂着全楚会馆的腰牌,这馆驿就没人敢得罪。 游七日暮时候,才回到了全楚会馆,口角之争的前因后果游七都了解清楚,如实禀报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停笔稍微思忖才开口说道:“让兵科给事中以此事,参一本京营军纪败坏,王崇古不处置,我替他处置。” 张居正,眦睚必报。 第四十七章 官序贵贱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 嘉靖二十八年,张居正以庶吉士的身份,上了一封《论时政疏》,指出大明的臃肿痿痹五病之疾,当时朝中首辅是严嵩,严嵩对这奏疏评价为义气之作。 嘉靖三十三年,张居正请了病假回家了,不在乌烟瘴气的朝堂厮混,多少也有点心灰意冷,他这一回乡,就是三年。 三年时间,张居正寄情于山水之间,四处游览,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四处游玩,日子过得极为潇洒,但是在四处游玩之时,张居正也看遍了人间百态,知之真切笃实处,行之明觉精察处,对大明的问题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曰:一变而为宗藩繁盛,骫权挠正,法贷于隐蔽;再变而田赋不均,贫民失业,民苦于兼并;又变而侨户杂居,狡伪权诡,俗坏于偷靡。 世道变了。 第一变:大明宗亲繁衍昌盛,人数众多,枉曲权力阻挠正义,律法不能约束逐渐隐蔽了起来。 第二变:田亩的赋税势要豪右总是有各种办法,能少交就少交,贫苦承担这些税赋自然会破产,只能卖地求活,贫苦百姓没有了产业,被土地兼并折磨的苦不堪言。 第三变:则是流民和百姓杂居,狡诈虚伪权诈诡辩,风俗逐渐被奢侈的生活所败坏。 世风日下,礼乐崩坏,天下岌岌可危。 张居正在嘉靖三十六年回朝之后,也变了,变得斤斤计较,变得眦睚必报,变得面目可憎。 戚继光是他的门下,有人欺负到了他的头上,他就不会受这个气,既然王崇古不能约束京营诸军,以下犯上,冲撞戚继光,这口气,戚继光肯忍,张居正不能忍。 “会不会给戚帅带来麻烦?”游七知道元辅正在气头上,并没有立刻去办差,而是等了片刻,才试探性的问道。 张居正摇头说道:“戚帅是武将,他不能发作,可是戚帅受辱,我这个座主,一言不发,日后谁还肯效命?所以我才要替他出这个头儿,我一年收他两千两银子的孝敬,我不能替他出这個头,这两千银子,我收它作甚?” “去做吧。” 游七是心腹,游七也是担心戚继光会不会受到影响,但是仔细想想,朝中那帮狗东西,把南征北战的戚帅,视为多余无用之物,这要是再漏了怯,这帮大臣们言官们,敢骑到戚继光的头上作威作福! 斗! 游七领命离开,一封奏疏,很快就通过通政司送到了文渊阁。 次日的清晨,张居正主持朝议,第一件事就是弹劾王崇古不能约束京营,百户总旗以下犯上,当面顶撞戚继光。 王崇古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兵科给事中弹劾。 “啧啧啧,王少保这下马威是真的威风凛凛,嘿,戚帅打了胜仗回京领个赏,还被一个百户给踩了,王少保这下马威,让戚帅知道这京师是谁的地盘,京师的天到底是哪一片天,王少保,真的好手段!”冯保的天职就是咬人,他直接把这件事的性质,定性为了王崇古授意百户挑衅,旨在给戚继光一个下马威。 “牙尖嘴利!”王崇古用力的一拍桌子,愤怒的说道:“冯保!你不要血口喷人!此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回去之后,定然押几个军卒前往馆驿给戚帅致歉!” “冯保,我没你想的那么下作!” 冯保老神在在的说道:“那可说不定呢,这以下犯上,要打一百军棍,就致歉就完事了?要是致歉有用,还要军法干什么?袒护群小,王少保啊。” 王崇古差点被气懵,本来就是自己约束不利,这就是劣势,这被冯保一搅和,就成了他让戚继光知道京师是谁的地盘,这京师的天除了陛下还能是谁! 冯保此言诛心至极。 杨博看着王崇古又急,赶忙开口说道:“王少保,秉公处置就是,若是冯大珰觉得不满意,就让厂卫去处置。” 这诬告二字,就是越描越黑,王崇古越是辩解,就越是显得王崇古就是在立下马威,就是在袒护群小。 冯保三两句话,就把两个大罪扣在了杨博的头上,和他磕头一样的丝滑。 朱翊钧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京营糜烂,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王崇古得有多蠢,才会授意人做这种没有一点好处,显得极为下作的事儿?那不是自己找嘴巴子抽自己吗? 就是戚继光不说,戚继光的亲卫跟游七一说,张居正知道,绝对不依不饶。 “哼!”王崇古甩了甩袖子,终于忍住了反驳,冯保这气人的功夫,和冯保说两句话,都得给气得半死。 “嫌咱家说话难听啊,那你们别办错事啊!”冯保又说了一句,才停止了对王崇古的追击。 张居正眼睛微眯,看着王崇古说道:“将士们在前线打生打死,保的是大明,保的是京畿的安宁,保的同样是是咱们这些明公的脸面。” “王少保要是不能总督京营军务,就让谭尚书去,兵部尚书兼领京营总督军务,也不稀奇。” 张居正这句话是训斥,更是告诫,将士们前线浴血奋战,回京领个赏,还要遭到群小的刁难,一群浴血奋战的汉子,浑身都是杀伐之气,若非戚继光不计较,怕是当场闹出血案来。 冯保是扣屎盆子,张居正的话就显得极重了。 “元辅勿忧。”王崇古深吸了口气,摁住了自己的狂怒的心,打算回去好好整饬一番,整天就知道偷奸耍滑,门里丢人也就算了,这脸都丢到了奉天殿上来。 廷议的主要内容是开奉天殿,上殿的仪礼等等细节的安排。 “臣为陛下解惑。”张居正站的笔直,等待着皇帝的问询,今天发生这些事,张居正都不知道怎么跟陛下讲。 讲筵正式开始,朱翊钧和张居正开始了一问一答。 张居正开口说道:“《论语·为政》曰: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 “孟武伯,是孟懿子的儿子,名字叫彘,谥号是武,是孟圣人的五世祖,惟,惟有。” “孟武伯问夫子何为校,夫子说:父母只担心孩子的身体和疾病,不担心其他,就是孝。” “此句何解?”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为人父母爱之也切,忧之也深。” “父母爱子,是面面俱到的,子女能体会父母爱之切忧之深的心意,在生活中加意谨慎不犯错误,这是孝。” “子女谨慎小心,持身守节,让父母不担心其他,只担心子女的身体和疾病,这是孝。” “子女尽孝道,只担心父母的疾病,其他事不必过于操心忧虑,子不言父过,父子不责善,这也是孝。” 朱翊钧点头说道:“元辅先生大才,孝一字解释的极好,但似乎,元辅先生有所保留。” 张居正解这个孝字,多少有些保留了,张居正只是解释了孝的孝顺之意,并没有引申。 张居正知道小皇帝在问什么,想了片刻说道:“孟武伯生于富贵之家,长于逸乐之地,很容易骄奢逸犯下错误,所以,夫子借着孟武伯发问,而警告他不应该让父母担心。” “陛下贵为天子,以一身,为天地神人之主!理当慎起居,节饮食,戒斗,兢兢焉不至于疾,培养寿命,昌延国祚。” 兢兢焉不至于疾,张居正之前讲过,这是养生之道。 起居之不时,就是日常起居要符合节气时序,冬天不要光膀子,春天不要穿薄衣,夏天不要捂痱子,秋天不要穿太厚,春捂秋冻,为慎起居。 饮食之不节,就是平日里吃饭不要暴饮暴食,不要胡吃海塞,生冷不忌,什么都往肚子里塞,遭罪的是身体,要好好吃饭,为节饮食。 少之未戒于色,壮之未戒于斗,就是说,少年时候不能守住本心,不知道节制,最后把自己的身体掏空了到老了看着美女只能流口水;而壮年时候,还常常意气用事,跟人发生争斗,伤了残了死了,为戒斗。 这样一来,就可以培养寿命,昌延国祚。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左顾而言他的模样,就是一乐。 张居正的解释是非常合理的,慎起居,节饮食,戒斗,这样一来少生病,父母连子女的疾病都不担心,这就是对父母的孝顺,他讲的逻辑清楚而严谨。 但是张居正明知道皇帝在问什么,就是不肯说,不肯答,避而不谈,始终在转移话题,显然张居正意识到了前面有个大坑等着他踩,而且是一个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朱翊钧也懒得再打机锋了,直接掀开了盖子说道:“孝,孝顺。朕听闻,天子,君父也。” 朱翊钧要问的是长幼尊卑,要问的是尊卑有别,要问的是京营百户以下犯上。 孝的确是孝顺,孝也是儒教之下的社会基本运行规则:官序贵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 孝是孝顺,也是秩序。 张居正有些无奈,任由他一再岔开话题,最后都是没能绕开这个话题。 第四十八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忠,忠于国家,忠于皇帝,忠于天下秩序,忠于自己的本心。 天下秩序就是孝,历代莫不是以孝治天下,这个孝即是孝顺,也是长幼尊卑,各得其宜,各安其分。 “天子为天下之君、万民之父,自古有之,《春秋》曰: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左传》有云:君父之命不校;《史记》亦言:虽君父之尊而不夺臣子所好爱,匹夫不可夺志。”张居正首先解释了下君父的由来,自古有之。 从春秋到史记,再到汉书、后汉书、魏书、晋书、隋书、旧唐书、新唐书、宋史、实录都有记载。 这就涉及到了天下运行的基本逻辑。 张居正回答了陛下问的问题,君父到底由何而来,而后继续说道:“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 “孝、敬、忠、贞,君父之所安也。” 孝,长幼尊卑;敬,敬畏尊崇;忠,尽己本心;贞:坚定不移。 君父居于九重之上,如果天下能够顺从孝、敬、忠、贞,这君父便心安了。 历代以孝治天下的原因,就变的清晰了起来,那就是所有人都遵循长幼尊卑,那么最尊贵的皇帝,就不会和路易十六一样,摸不着头脑了。 张居正颇为恭敬的俯首说道:“父为家君,君为国父,以父为君、以君为父,君父二为一,一为二,君父一体。” 话到这里,就不能再往下说了,无论皇帝问什么,说什么,张居正都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下面的话题,真的不能继续了。 张居正生怕皇帝蹦出一句:十岁人主,可为家君,可为国父? 朱翊钧笑着说道:“元辅先生,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陛下圣明。”张居正一听这话,立刻就打了个哆嗦,陛下说这句,还不如问十岁人主如何为家君国父呢!!至少张居正还能回答一下十岁人主为何能成为天下家君国父! 陛下搞这个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张居正不知道如何回答。 陛下这句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了只能当没听到,但是这句话既然已经听到了,还是跟烙印一样的刻在了张居正的心里。 一就是一,君王就是君王,二就是二,父亲就是父亲。 这么一拆分,天下秩序就立刻崩解了!尊贤之等,礼所生也,若是拆分开,那礼法何在? 君和父这两個身份,如何能够区分的开! 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两种身份,就是两种身份,而不能混为一谈。 有些问题不去思考,就不会有任何的疑虑,但是一旦有人打破了这种禁忌,提出了问题,再去思考的时候,就变的奇怪了起来,再也回不去了。 朱翊钧没有继续说下去,用力过猛反而效果不佳,不如细水长流,徐徐图之。 “京营的百户、总旗、军卒,不忠不孝。”朱翊钧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儿,发表了作为皇帝的观点。 “诚如是也。”张居正长松了一口气,陛下没有继续往下讨论,讨论如何切割君父这个一二,而是说起了戚继光北土城外被京营百户刁难之事。 这个好论,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不忠,是不忠诚于君王、不忠诚于国家、更不忠诚于自己,因为兴文匽武大势,修文以柔远人的大成功,武人的地位正在下降,同样作为武人的京营军兵,居然要对边军相互倾轧,这是不忠于自己。 而不孝,则是不遵守长幼尊卑,以下犯上,戚继光本身是世袭千户,而现在更是正二品的三镇总兵官,这几个百户最高不过是个正六品的百户,这是不孝。 不忠不孝,诚如是也。 张居正希望日后淳朴的小皇帝,能多问这种问题,这种简单。 讲筵还在继续,时间缓缓流淌,对张居正而言极为难熬的讲筵,终于在皇帝微微欠身之下结束。 张居正拜别了皇帝,站在正午的阳光之下,略微有些恍惚,他看了眼身后的文华殿,随后向着文渊阁而去,他是首辅,他每天都要对一大堆的奏疏进行拟票,现在京师的考成法正在推行,六科给事中送来了大堆的账簿需要张居正去核对。 考成法,内阁督查六科、再以六科监督中央六部,并以六部统率文武百官及地方官员,这个严密的考核制度之中,似乎没人去监察内阁。 在张居正的制度设计中,监察内阁由皇帝或者说皇权去完成。 虽然小皇帝幼冲,但是李太后坐镇乾清宫,代行皇权,也算有监察。 午膳、习武、李太后考校功课、种地打秧,这一连串的忙碌之后,朱翊钧踩着夕阳,往巍峨的皇宫而去,他对着冯保和张宏说道:“冯大伴,张大伴,你知道咱们在做什么吗?” “种地?臣愚钝。”冯保颇为疑惑的回答道,这不是刚种完地吗?还是干啥? 张宏想了想说道:“种地,尽量把土豆和番薯两样作物的种苗种活。” 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对呀,种活土豆番薯,打秧、生根、发芽、开花、掐花、剪枝、去浮根、等到几个月后,从土里把土豆、番薯翻出来,这是收获。” “冯大伴,朕在种地,是切切实实的种,是希望这土豆和番薯,能够真的生民无数,所以,不要搞那些虚伪的东西,让月港的市舶司太监买些土豆和番薯送进京师来凑数。”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以事实说话,我们才能发现问题,寻找原因,找到可能的办法,然后多次实践去找到问题的答案,如果从一开始,从现象就是假的,就是虚伪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元辅先生,教过朕,学者,不过口耳之虚,而非践履之实;行者,发乎己者有不忠,所知所行皆虚伪;而卒无所得矣。” “德:行道而有得,是脚踏实地践履之实,冯大伴用虚伪的现象来诓骗朕,朕还如何修德?实践才是检验认知的唯一标准。” 朱翊钧学到了弘毅、也学到了忠孝、也学到了信实、学到了仁德。 如果现象都是假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臣遵旨。”冯保明白了陛下到底在说些什么,以事实说话,不让他买各种土豆番薯进京来,搞出些祥瑞糊弄皇帝,糊弄大臣,糊弄江山社稷。 朱翊钧已经下了极为明确的指令,冯保若是违背,那他的大珰,也当到头了,那子告父、父告子的告密铁箱,即是冯保整饬后宫的利器,也是顶在他脑门的利剑。 冯保确切的领会了陛下的精神,保护好宝岐殿才是第一要务,其余都是扯犊子。 朱翊钧踩着夕阳西斜,走进了大明皇宫。 京营总督王崇古也罕见的没在城内,而是到了北土城,一众昨日当着戚帅的面狂吠不止的百户、总旗和军卒被五花大绑,压到了城门口,提督总兵官成国公朱希忠也一并前来。 朱希忠为武勋,被绑的是他手下的军卒,他管不好手下的军卒,若是能管得好,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时,他就出九门至民舍御敌去了,而不是在城中守备。 土木堡之变后,大明京营尽丧,于谦为总督军务、石亨为京营总兵官,在明代宗景皇帝的旨意下,重建京营,在正统十四年十月,新组建的京营,出城至城外民舍御敌,将瓦剌也先牢牢的钉在了西直门和德胜门外的西土城和北土城,最终击退了瓦剌人。 朱希忠为武勋,他带领的京营,只能在城墙上,依仗城墙坚固,等待着俺答汗劫掠京畿整整八日退去。 朱希忠约束不了京营,哪怕是朱希忠在诸勋贵之上,深受皇帝信任,但依旧是武勋,武勋式微,京营的事儿,朱希忠管不了,谁能管? 京营总督军务王崇古可以管。 有时候朱希忠十分羡慕戚继光,戚继光在古北口设伏杀了董狐狸整部,而董狐狸的侄子率众前来支援也被生擒,蓟州总督军务梁梦龙不仅没有上章弹劾,反而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耀戚继光的勇武。 戚继光能练兵、能打仗、还能打赢、打赢之后还没有人给他下绊子,朱希忠完全没有那个条件。 “戚帅,咳咳…”朱希忠一阵咳嗽,嘉靖二十九年,在守备京师之战中受的伤落下了病根,这一直没怎么大好,这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雨的冷气一激,让他不停的咳嗽。 “见过成国公、王公。”戚继光颇为恭敬的行礼,不过他没跪,只是俯首作揖,算是见了礼。 大明对于臣子之间是否要行跪拜礼,形成了两种泾渭分明的流派,第一派就是以海瑞海笔架为首,坚决不跪,跪天跪地跪父母君王,唯独不跪上级;第二派,则是大明的主流,都行跪拜礼,见面就是一阵磕头。 海瑞在福建南平县做教谕(教育局正官)时,有上官巡视南平,海瑞带着两个佐贰官,见面就是一个滑跪,但是海瑞不肯跪,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和站在中间的海瑞,就像一个‘山’字形笔架,海瑞至此得名,海笔架。 戚继光乃是三镇总兵官,他不想跪,也懒得跪,张居正都不让他跪,他为什么要跪王崇古。 “戚帅这次扬我大明军威,好,好得很啊。”朱希忠满是感慨的说道,军人的尊严都是靠着一个又一个的胜仗打出来的!戚继光早已经用平倭的悍勇战绩,赢得了尊严。 王崇古看着戚继光雄健的体魄,无奈的说道:“我把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带到了戚帅面前,任由戚帅处置。” 第四十九章 给戚继光封个伯爵 张居正让游七把话传到了戚继光这里,戚继光已经知道了,王崇古要带着那几个冲撞了他的京营官军前来。 戚继光觉得没必要,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戚继光颇为确切的说道:“不过小事,边军京军多有龃龉,提督总兵和总督按军法杖责处置便是。” 戚继光的意思是,放人一条生路,京军做处置,杖责军棍,打重点、打轻点、垫多厚的垫子,都是京营负责,他就不看了。 京营之中多勋戚,真的把人打死了,戚继光这个边军总兵官,怕是要在朝堂之上多几个仇人出来,眼下的成国公朱希忠、总督王崇古,就立刻得罪了,毕竟这几個人,是他们的人。 朱希忠露出了几分笑容,面子都是互相给的,戚继光肯给这个面子,大家日后都有面子。 “戚帅乃真君子也。”王崇古不由的感叹说道,看着那百户和几个总旗,用力的踹了他们一脚,厉声说道:“还不快谢过戚帅饶尔等狗命!” “谢戚爷爷饶命!谢戚爷爷饶命!”百户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虽然被五花大绑不好动作,但还是把磕头的动作做完了,完全没了之前在城门前的狷狂。 他们完全没料到会捅这么大的篓子,以前边军进京,他们也没少欺负。 跟随戚继光回京的南兵将领陈大成,为自己的大帅感觉不值,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过这几个人,若是日后再进京来,群小还要滋扰。 但是戚家军军纪严明,军兵的天职就是服从,他没有反对戚继光的做法。 戚继光选择了原谅这个百户这两个总旗和三个军卒,他很大度,他不想军兵互相倾轧,那对大明不利,和他的志向不合。 到了宵禁的时候,戚继光听到了消息。 王崇古把人活活给打死了。 以下犯上,杖一百,这一百杖结结实实的用力、不垫任何东西,只需要十来杖就能把人打死,但是用上巧劲儿,垫上垫子,也就是声音大,打不死人。 “人死了?”戚继光参将陈大成,听闻了消息,立刻攥紧了拳头。 王崇古这个文官,根本不想京营和边军和睦,直接把人打死了,在京营上下看来,这就成了戚继光没有气量! “唉。”戚继光听到了消息,一时间有些怅然,万般情绪都化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叹息中有化不开的忧愁。 他在三镇之地的确是戚帅,号令之下,莫敢不从,军纪极其严明,能打能胜。 军内充斥着南北矛盾。 他带来了六千的南兵,是他的左右手,但是蓟州、山海、永平都是北军,北军看南兵,觉得南兵就是戚帅的刽子手、督战队、行刑官。 而南兵看北军则是懒散、不尊军纪、武备松弛,南北矛盾还有着风俗、口音、习惯、起居等等多种不同,冲突极为激烈。 军内充斥着严重的军兵矛盾。 在大明,兵专门指的是义勇团练,也就是戚继光当年为了平倭招募的三千义勇,乃是募兵;而军是军户,卫所军卒,世袭屯田。 戚继光的募兵,军饷是每日口粮折银三分三厘,若行军则行粮折银一分二厘,一年所耗军饷在十八两白银左右,这部分戚继光亲自盯着,是他保证军纪的根本,给够饷银,就能打胜仗。 世袭军户的军饷则是卫所制,这是上至参将下至小旗喝兵血的发财之道,戚继光几次三番要动手查贪反腐,都是无疾而终,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世袭军户看着义勇南兵们吃香的喝辣的,每年十八两银子结结实实领到手,自然记恨,不患寡患不均,之前大家都吃苦,看不出什么,突然才知道还能这么当兵,立刻就出现了冲突,军兵的矛盾复杂而且难以纾解。 军中充斥着军备矛盾,南兵因为平倭获得了大量的赏银,这些银子南兵因为频繁的战斗,一部分变成了军备,这三镇之地的军备松弛,用的铳还是永乐年间造的,而南兵一水的鸟铳,这平日操练,南北军兵这自然就会起龃龉。 多种矛盾是互相影响、互相制衡、互相促进,最终这矛盾就变的不可调和了起来,所以,就连军中都视戚继光为缀疣、多余无用之物。 而现在,王崇古杖毙了京营的一个百户、两个总旗、三个军卒,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日后又会多一个京营和边军的矛盾。 在这种矛盾之下,戚继光还能打胜仗?这就是有军事天赋的人,在战场上,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戚继光认为,所有的矛盾都不是问题,只要能打胜仗,一直打胜仗,矛盾都会向敌,而不是面对自己。 次日的清晨,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太阳从东方跃出,将晨光洒在了大地之上,将京师和北土城从沉睡中,光芒万丈。 京郊的百姓开始扛着锄头,背着扁担,在田地里耕作,城内的坊门缓缓打开,街上变得喧闹了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早食店的蒸笼上冒着热气,贩卖早食的伙计忙着煎煮茶汤,身姿灵活闪转腾挪不让汤食撒溅。 茶楼里的说书人讲着传奇故事,故事曲折动人,偶尔惊堂木拍下,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就是讲到兴头,这说书人突然一个且听下回分解,就引起一片片的嘘声。 戚继光一早就换上了朝服,带着参将陈大成骑着马来到了德胜门前,德胜门是兵道,戚继光回京当从德胜门入城。 兵部尚书谭纶、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应节、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道昆,三人前呼后拥,带着一众朝臣前来迎接。 谭纶和戚继光是旧事,在南方一起平倭,到了北方,谭纶是蓟州总督军务,戚继光是蓟州总兵官,两人配合极为默契。 戚继光下马,互相见礼,而后一行人换车驾,顺着德胜门至左长安街御道,至承天门前,戚继光下车驾踏入了皇城之中,步入门洞。 豁然开朗。 左文右武,这广场两边站满了京官武勋,缇骑身穿飞鱼服挎绣春刀执钩镰枪,夹道站直,庄严肃穆。 悠扬的号角声传来,战鼓声响彻奉天殿之前,太常寺的乐伎开始奏乐起舞。 戚继光一步步的走到了九龙丹陛之下,等待着皇帝的宣见。 朱翊钧第一次要到奉天殿上早朝,四更天就起来了,光是穿衣服就穿了两刻钟,为十岁人主特别定制的冕服,肩扛日月的十二章兖服、十二旒冕,是皇帝的礼服。 这身礼服穿起来麻烦,脱起来也麻烦,无论是祭祀天地太庙都是要穿的,这一套衣服,朱翊钧自己都穿不上,还得宫婢们小心伺候,光是身上的零碎挂饰就有十多种。 得亏朱翊钧平时都是迈四方步,四平八稳,否则走起路来,这些挂饰互相碰撞会发出声响。 晨钟暮鼓,五更天的时候,景阳楼的铜钟在火夫的撞击下开始唤醒整个京师,而景阳楼的对面开始敲鼓,振奋人的心神。 明随唐制,早上先敲钟后击鼓,宵禁时是先击鼓后敲钟。 朱翊钧来到奉天殿,龙椅被抬到了月台之上,朱希孝甩动净鞭,群臣开始入殿,三呼万岁刚刚站定,戚继光已经来到了奉天殿的九龙丹陛之下。 时间刚刚好。 礼部尚书陆树声没有在礼制上捣乱,既然过了廷议,再折腾幺蛾子出来,那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平静的说道:“宣戚帅。” “宣三镇总兵官戚继光觐见!”奉天殿内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听到皇帝开口,立刻站直了身子,吊着嗓子大声的喊道。 站在奉天殿门前的两队小宦官们,不断的高声朗喝着皇帝陛下的口谕,二传四,四传八,而后十六人,三十二人相次连声高喝着皇帝的天语论音。 戚继光端了端手,撩起了下摆,拾级而上,一步步的踏入了奉天殿内。 “山海关、永平、蓟州总兵戚继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戚继光入殿便行五拜三叩首的大礼,三呼万岁。 “三镇总兵官戚继光接旨。”冯保一甩拂尘,往前走了两步,两个小黄门拉开了一丈长一尺宽,黑犀牛角轴祥云瑞鹤绫锦织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凉德方在冲年践大宝之位,常恐有负祖宗所托、万民之奉,惟以承祧为重、固宗庙社稷之攸,祖宗之基业至重,兢兢夙夜惧不克堪,尚赖文武亲贤共图,化理爰暨万方,黎庶与有嘉休,与民更始。” “虏自壬寅以来,无岁不求贡市,我国家欲罢兵息民,意颇诚恳,然不修明战守之实而为之备,胡虏戎马饮于郊圻,杀戮腥膻闻于城阙,则彼以兵胁而求,我以计穷而应,款顺而纳城下之盟,岂不辱哉?” “皇考闻继光经文纬武,谋勇双全;能得人、知人、爱人、制人,与廷臣议,诏卿都师蓟辽,专训边卒。” “今闻董狐狸叩官索赏,卿设伏于北古口、将军楼、姊妹楼、喜峰口的四处,击退了朵颜卫贼酋董狐狸,首功两千五百有奇,又退贼兵,生擒董狐狸侄卜哈出械送回京,朕大欣慰。” “录破北虏功,兹特进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兼太子太保,论平倭拒敌功,封迁安伯,岁禄八百石,缕缕之忠,惟天可鉴!”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平身。” 戚继光再叩首,朗声说道:“谢陛下隆恩。” 奉天殿有些安静的可怕,因为皇帝陛下抽冷子,出其不意,封了戚继光一个迁安伯,虽然没赐下世券,但是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这是谁指使的?是不是张居正为了他的门下走狗? 皇帝陛下要作甚? 皇帝陛下这是要造反吗!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冯保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大声喊道。 兵部尚书谭纶迈出了一只脚,又收了回去,谁爱反对谁反对,反正谭纶不准备反对。 吏部尚书杨博左看看右看看,面色复杂,最终摇头,迈出一步俯首说道:“禀陛下,臣有本启奏。” 第五十章 倍之,加倍执行 张居正的《陈五事疏》里并没有限制皇帝批阅奏疏的条款,皇帝御门听政、皇帝批奏疏、皇帝召辅臣、国事需廷议、京官要考核。 朱翊钧直接给张居正开了个大眼,未跟元辅商量,就给了戚继光一个伯爵,即便没有赐下世券只是流爵,但是朱翊钧依旧没有和朝臣们商议。 冯保是知道的,因为这封圣旨是内阁草拟,而后送到了皇宫之内,陛下加了两句:论平倭拒敌功,封迁安伯,岁禄八百石,缕缕之忠,惟天可鉴。 李太后本来想反对,但是仔细想了想,还是给了这个爵位,朝中族党横行、高拱上陈五事疏、刺王杀驾案、京营将才提举、言官连章弹劾谭纶、都察院御史给事中朝天阙等等之事,让李太后极为忧心。 担心晋党这個族党造反。 因此小皇帝说要给戚继光一个流爵,李太后以为并无不可,既可以试探下晋党的反应,也可以试探下张居正的反应。 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皇帝封爵显然是为了挖戚继光的墙角。 张居正不知道吗? 他还真知道,冯保差遣了徐爵告诉了游七,游七知道了,张居正自然也知道了。 “朕素闻杨太宰乃是硕德之臣,今日开殿恩封,既然太宰有话要说,但讲无妨。”朱翊钧满是笑意的看着杨博,他先给杨博扣了一顶高帽子,硕德之臣。 若是杨博讲话理太偏,那就不符合硕德之臣的身份了。 杨博闻言也是一愣,喉结吞吐,一时间有些语塞。 戚继光该封伯吗? 该。 戚继光本身就是世袭了祖职,正四品的登州卫指挥佥事,大明有公侯伯爵,在开国之时仍有子爵和男爵,比如王清、王凤显等十一人是子爵,王恺、孙炎等二十三位为男爵。 后来子爵男爵长期空置,是因为世袭千户和百户,就是大明实质上子爵和男爵。 当年大明海疆千里狼烟,国朝震动却无良方,戚继光南平倭寇、北拒胡虏,战功赫赫,论功不该封爵吗? 该,太应该了。 但千不该、万不该,戚继光拜在了张居正的门下。 “臣以为陛下封戚帅迁安伯略有不妥。”杨博深吸了口气,还是开口说道:“前日戚帅回京至北土城,与京营百户、总旗、军卒发生口角之争,臣听闻昨日这百户、总旗和军卒被活活打死了。” “口角之争,岂至伤人性命?臣以为戚帅偏衷多忌小器易盈,刚鸷偏激器满而骄,理当谨慎。” 戚继光闻言笑了笑,也不是很在意,俯首说道:“陛下,臣功浅德薄,难堪大任,还请陛下三思。”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戚继光相貌堂堂,庭阔目光如炬,厚眉高梁,身材极为魁梧,体阔腰圆肩宽,说话中气十足,给人一种踏实敦厚感觉。 朱翊钧的目光看向了王崇古,眼神晦暗不明,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事情已经非常清晰和明朗。 戚继光这开殿领赏极为顺利,但是不代表着戚继光了领赏之后还能顺利。 晋党这是什么手段?这是扩大化。 皇帝要富国,他们就扩大戕害朘剥; 皇帝要强兵,他们就扩大藩镇割治; 皇帝要推广土豆、番薯,他们就扩大为不种稻米麦豆; 皇帝要考成法考成官吏,他们就扩大为苛责官不聊生。 总而言之,这一手名叫倍之,而文臣们对这一手,玩的那叫一个炉火纯青,看似恭敬的遵从了皇命,却是加倍执行。 张居正要求问责,戚继光无论是选择责罚还是放过百户、总旗和军卒,冲撞了戚继光的六人注定了就只有一个下场。 死。 将小错按着大错去处罚,把人活活打死,即便是戚继光这次回京领到了什么恩赏,怎么领都要怎么吐回去,这就是倍之的手段。 杨博以为小皇帝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毕竟只是十岁人主。 杨博知道,冯保都不明白这种手段的霸道。 王崇古干这件事的时候没跟杨博说,杨博在奉天殿上攻讦戚继光,都有些底气不足。 “这六个人乃是戚帅亲手杖杀?”张居正站了出来,先是俯首对着月台上的陛下行礼,而后侧过身对着杨博诘问道。 杨博摇头说道:“并不是。” “这六人乃是戚帅授意杖杀?”张居正再问。 “不是。”杨博再摇头说道,昨日在馆驿,不仅有王崇古、朱希忠、戚继光和陈大成,还有全楚会馆跑堂一人、押解六人的校尉若干。 张居正平静的问道:“那太宰何意?此六人不忠不孝、以下犯上,被京营总督军务王崇古杖毙,敢请问杨太宰,此六人之死,不是戚帅动手也非戚帅授意,和戚帅有何干系?” 杨博眉头紧蹙的说道:“京营总督、提督总兵官亲自前往致歉,戚帅仍然不肯,自然只能回营严惩,方有此言。” 张居正笑了,他摇头说道:“杨太宰慎言,此乃诛心之语,杨太宰要是论心,此例一开,那论心的事儿,可就多了去了。” 张居正昨天从小皇帝那里学到了一句话,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张居正不敢区分君与父,但是还不能区分论迹还是论心?不能任由这帮族党欺负老实人。 好人不应该被枪指着,族党不能这么欺负戚继光,他现在还是戚继光的座主,就一定要为戚继光出这个头儿。 大明首辅昨天回到了文渊阁,就一直想忘了这句话,但是越想忘记,就越清晰,后来索性就不想忘记了,而今天这番奉天殿辩论,就是典型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论心,我论迹,你讲人情,我讲事实。 以事实说话,便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把杨博给逼到了角落里,杨博就是在论心,这种先例一开,那张居正何尝不能用这种手段对付晋党? 找几个老妪指责杨博当年奸辱了她,无论成功与否,都够杨博恶心好几天了,论心诛心之例一开,那就无休无止,不死不休了。 张居正让杨博好好想想清楚,到底要如何。 杨博沉默了片刻,他素来知道张居正难缠,这针尖对麦芒,这张白圭到底是变得更加难缠了起来。 “臣惭愧。”杨博沉默了片刻,对着月台上的皇帝俯首行礼,收回了自己对戚继光的弹劾,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认输。 事实就是戚继光当着所有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原谅了六个人的冲撞,而王崇古选择了扩大化,这件事真的完全剖开了讲,看看到底是一,还是二,丢人的是杨博。 杨博上次被皇帝在育苗房火室指桑骂槐的请教了一番,被一个十岁的孩子那般询问,杨博实在是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地步,这次他也懒得再辩了,杨博弹劾戚继光也是有些不顺意,心不安。 “报!急报!”一个缇骑风风火火从九龙丹陛冲到了奉天殿之前,站在殿前,高声疾呼。 “宣。”朱翊钧身体前倾,立刻说道。 “俺答汗南下,大同总兵官马芳闻讯率兵拒敌,未至,北虏破虎峪口关隘,劫掠高山、天成两卫,饱掠而北归!”缇骑手捧塘报,大声的说道。 掌令官负责传大明塘报,八百里加急,塘报送入京师,因为军情紧急,兵部衙门都参加大朝会,这塘报被送到了北镇抚司衙门,缇骑送到了奉天殿前。 奉天殿内的朝臣听闻之后,立刻开始议论纷纷,北虏叩关了! “损失如何?”朱翊钧站了起来,面色冷厉,眼神带着几分狠厉。 缇骑赶忙说道:“两卫粮仓尽掠,烽火起,百姓和庶民入营堡故无碍。” 朱翊钧面色轻松了许多,打了这么些年,俺答汗和大同宣府边军有了默契,这破了关隘,并没有攻击营堡,而是选择了劫掠粮仓,劫完就走,走的慢了,诸卫所援军赶至,就是一场鏖战。 心照不宣的北虏叩关,极为熟稔的养寇自重。 杨博听到了消息时候,就有点站不稳当,得亏是葛守礼扶了一把,才算是没有当众失仪。 关隘被破! 朱翊钧松了口气,坐下说道:“塘报归兵部入档,调诸卫粮储安抚两卫军民之心,责问大同总兵官左都督马芳,戍边不严。” “臣请御史,前往大同、宣府,巡检阅视长城鼎建之事,一瑕则百坚皆瑕,比来岁修岁圮,徒费无益乎?”张居正立刻见缝插针,对晋党核心地盘插手了。 巡检阅视长城鼎建,就是检查九边军镇的营堡长城,军镇边垣,铠仗糗粮,检查军备是否齐全,长城是否需要修缮等等。 隆庆六年年末,这虎峪口长城刚刚修缮,大明在宣府、大同,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都养到哪里去? 这虎峪口长城,修了还没过三个月,这就被贼人给破了? 这边北古口、将军楼、姊妹楼、喜峰口,戚继光连败敌人两阵;那边虎峪口关隘,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比那青楼女子的裤腰带还松! 让御史前往查一查,便清楚了。 杨博、王崇古等人面色立刻就变了,张居正果然眦睚必报,这头他们给戚继光领赏下绊子,那头儿张居正直接一记黑虎掏心,奔着晋党的核心利益下了狠手。 其实这个时候,葛守礼作为都察院总宪,该站出来安排晋党的自己人去查,比如武库司郎中林绍怀、兵备参议吴哲或者阅视侍郎吴百朋前往。 都是自己人,这事就好办了。 但是,葛守礼一言不发,他就是扶着杨博,不开口。 之前景嵩弹劾谭纶,不弹劾失仪的陆树声,葛守礼被架着,需要晋党开口给他下台的时候,没人给他台阶下,现在论到他葛守礼开口,维护晋党利益的时候,他却不言不语,任由张居正黑虎掏心。 葛守礼不怪杨博,杨博是,有些事,杨博也身不由己,葛守礼对晋党有了许多的怨念,杨博致仕以后,葛守礼就不打算跟晋党继续一丘之貉了。 葛守礼其实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新修的城关,俺答汗是长了翅膀会飞吗?居然直接把虎峪口给破了!这件事,确实得查一查。 “葛总宪以为何人前往为宜?”朱翊钧看向了葛守礼。 想躲? 没门。 第五十一章 朕以皇帝的名义许诺 戚继光进京领赏得封迁安伯,杨博当殿反对,被张居正以事实讲到了论迹还是论心,这朝堂争执刚刚落下帷幕,这边关急报便入了奉天殿,张居正一记黑虎掏心砸在了晋党的心窝窝上,要请御史前往宣府大同,巡检边防长城鼎建。 这个时候,葛守礼的态度就显得格外重要了,皇帝问葛守礼该派遣何人。 葛守礼出列,俯首说道:“臣以为兵科给事中李乐为宜。” 李乐是隆庆五年进士,那年张居正是主考座主,这意思很明确,首辅要查,那就安排首辅的人前往。 李乐这个名字一出,张居正都愣了下,葛守礼这是终于想明白了吗?他一个山东人,天天跟山西人混在一起,他当晋党是自己人,晋党可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葛守礼也不算是无药可救了。 朱翊钧不知道李乐何人,但是看张居正意外、王崇古愕然、杨博百感交集、群臣疑惑的模样,多少也明白,这個李乐,大概是张居正的人。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如此,此事交给元辅先生处置了,朕冲龄德薄,仰赖内外文武大臣辅弼。” “臣领旨。”张居正俯首领命。 朱翊钧笑了笑,并未答话,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说道:“戚帅跟朕来。” 小皇帝一说完,冯保吊着嗓子大声的喊道:“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再次见礼,大明的天终于变了。 戚继光在小黄门的带领下,来到了武功房,小皇帝换好了武弁服,带着陪练们,开始了每日习武的训练。 今日开奉天殿朝议,朱翊钧讲筵停了一天,他是皇帝,没人敢让他调休,但是习武之事,他一日没有停下。 “缇帅以《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训练,这是戚帅所著,训练是否得法,还请戚帅斧正。”朱翊钧开始了习武之事。 朱希孝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就又被勾了起来!明知道小皇帝在拱火,但他还是生气! 非常生气! 瞧不起谁呢! 戚继光看了半天,面色复杂的在朱希孝身边低声问道:“缇帅一向如此胆大?” 这可是皇帝! 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缇帅居然敢如此下狠手操练小皇帝,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胆大妄为了! “陛下自己要求的,月余时间,从未停下。”朱希孝面色复杂的说道,他训练的不狠,小皇帝还不乐意,变着法的拱火,一张嘴,就让人怒火中烧,这一来二去,朱希孝没有什么办法,皇命不可违。 “陛下有大毅力!”戚继光是大明数得上的兵家,他知道这习武一事,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毅力,当然也要先天,有的人先天心脏有病,不能剧烈活动,自然跟习武无缘。 朱翊钧热身之后,开始站桩,没过多久,就开始了冲刺速度的往返跑,下盘稳定带来的好处十分明显,冲刺往返跑中重心的不断变化,因为下盘的稳定,让他的动作变得十分顺畅,甚至有些行云流水。 一个月的时间,高强度的训练,本来有些胖乎乎的小皇帝,终于瘦了五斤,这主要是皇帝并没有控制饮食,皇帝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减重,而是为了体能和成为一个军卒而训练。 戚继光膀大腰圆胳膊粗,将军肚比水桶还粗,打仗风餐露宿,有的时候天不能好好吃饭,脂肪就是战力,否则遇敌,连个刀都拿不起来,那是决计无法作战的。 朱翊钧终于训练完了体力,带刀舍人、勋卫和小黄门开始踢蹴鞠,只有规则,没有任何技巧的踢球,玩的就是一个身体对抗。 “陛下。”见小皇帝训练完了,戚继光和朱希孝赶忙见礼。 “戚帅。”朱翊钧搭着一块方巾,擦着脑门的汗,汗流如注,心跳如擂鼓,他咕咚咕咚的灌了一碗晾好的温热冰糖梨水。 朱翊钧看着一旁的朱希孝问道:“缇帅操练可曾用心?” “陛下年纪尚幼,有些太过于辛苦了。”戚继光一开口就是人情世故,夸了小皇帝毅力非凡,这样的苦都能忍受;又夸了缇帅尽心竭力,显然非常用心,完美的回答了陛下的问题。 “谢过缇帅。”朱翊钧听闻对着朱希孝欠了欠身子,算是行了弟子礼。 张居正讲筵,朱翊钧也是这样行弟子礼,礼教森严之下,欠身已经是极大的尊重了,谁让朱翊钧除了十岁孩子之外,最重要的身份是皇帝呢。 “臣愧不敢当。”朱希孝赶忙回礼,每次陛下欠身,搞得朱希孝都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已经一月有余,但是缇帅还是不习惯这么尊敬武人的皇帝。 戚继光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大明皇帝对武人的尊重! 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些不该有的期许来,那就是大明日后能出一个重视戎事的皇帝来,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一丝的期许给磨灭了。 戚继光已经四十四岁了,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他经历了很多很多,已经对人生没有疑惑了,这一丝的期许不该有,那就不应该去奢求,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的失望。 这些失望很多很多,当年在岑港之战,他曾经期许朝廷能多给他五百兵马,攻打岑港,却换来了朝廷罢免,戴罪立功;在台州,他击退了倭寇的贼人,却被给事中罗嘉宾弹劾养寇自重;在上坊巢,他多么希望能有援军,但是援军没有,唯有死战;在福建他一夜破六十营,一战东南安定,只因为福清率兵急攻,被弹劾擅自出击;在兴化、在平海、在仙游、在梅岭,失望的次数太多太多了,就变成了甘心。 戚继光不是没有气性,被一个百户当面羞辱,他之所以不追究,也不过是不想惹麻烦。 一个杀敌如麻的百胜武将,却变得如此圆滑世故,是戚继光本性如此,还是大明的悲哀? 戚继光并无太多奢求,无论是修长城、还是做什么,只要继续领兵打仗就足够了,难道和俞大猷一样被逼的闲住才肯甘心吗? 戚继光,真的早已经甘心了。 朱翊钧打量着戚继光,他擦掉了额头的汗,站直了身子,颇为郑重的说道:“戚继光,朕给你二十万兵马,给你十年的时间,你能训练一支灭掉俺答汗的军队吗?” “金戈铁马,万里气吞如虎。” “不需要回答,你看着朕。” 朱翊钧的语气极为温和,他不是要戚继光立军令状,更不是让戚继光承诺,而是在许诺,他许诺戚继光应该有的待遇,而皇帝要的是:一洗前辱! 胡虏戎马饮于郊圻,杀戮腥膻闻于城阙! 彼以兵胁而求,我以计穷而应! 款顺而纳城下之盟,岂不辱哉! 辱甚哉! 戚继光心中的火苗立刻被点燃,那一丝丝不该有的期许,变得越来越旺盛,越来越清晰! 他能啊,他完全可以!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他清楚自己在军事上的天赋是多么的耀眼! 十八岁那年,他见到了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心杀贼,无将可调,无军可用,写下了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四十四岁那年,小皇帝问他,十年时间,二十万大军,能不能平定北虏!能不能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他知道自己可以,绝对可以。 “臣…”戚继光的目光极为坚定,他站直了身子,颇为肯定的要回答小皇帝的问题。 “不,朕说了,你不用回答,朕已经知道了答案。”朱翊钧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戚继光眼神中那种浓烈的近乎于实质的不甘心,那种怀才得遇却不能施展的不甘心,那种视之如缀疣,安从得展布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是个多余无用之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是一种强烈到痛苦的不甘心! 朱翊钧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很快这个笑容慢慢化开,变成了阳光灿烂而开朗的笑容。 “朕答应你,戚继光,大明最锋利的那把剑,朕不会让伱等太久,终有出鞘之时。”朱翊钧打断了戚继光的话,他不需要戚继光的承诺,他在以皇帝的名义许诺。 “臣遵旨!”戚继光作揖,十分恭顺的行礼,他听到了小皇帝声音中的确定,他知道,小皇帝不是在说笑,更不是别人在教他,而是皇帝陛下在许诺。 或许、可能、大概、应该、也许大明真的有那么一天,大明军容耀天威的那一天! 戚继光俯首有些苦笑,他不知道自己不惑之年,为何突然生出了如此强烈的企图心,期盼着有一天,大明军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期盼着大明军容耀天威! 朱翊钧笑着说道:“见一见两宫太后吧。” “臣乃外臣,多有不便。”戚继光赶忙回答道,这外臣见后宫,哪怕是代行皇权的李太后,也是不合规矩之事。 “戚帅现在是迁安伯,是伯爵,是勋臣,何来外臣之说?”朱翊钧笑着说道:“缇帅就能面见太后,戚帅也可以。” “外臣有人置喙,才是不懂规矩。” 戚继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武勋了,有爵位在身,有爵位,代表着夫人会有诰命,这是一种身份。 这种身份的转变,他还不适应,朱希孝出自成国公府,也是武勋。 礼教森严,两宫太后没给戚继光找麻烦,而是垂帘,众目睽睽,不会传出风言风语来,这样就不算面见太后了。 “母亲,娘亲。”朱翊钧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 奉天殿的事儿,李太后已经知道了,她颇为凝重的说道:“戚帅已为武勋,再拜在全楚会馆门下,怕是不合适了吧。” 第五十二章 戚帅,朕有疑虑 李太后答应了给戚继光爵位,是有她自己的打算,戚继光拜在了张居正的门下,得了伯爵就可以进京任事,提督京营总兵官了,真到了那一天,张居正的张党,就是今天的晋党,虽然不是族党,但是足够威胁皇帝了。 这是她决不允许发生的事儿,所以,戚继光进宫看皇帝习武,李太后没有任何商量就扔出了这样的条件来。 朱翊钧面色不变,李太后并没有提前告诉小皇帝她的想法,他不想让戚继光太过于为难。 李太后在一些事儿上还算好说话,但在一些事儿上,极其难说话,孩子受点苦,李太后心疼,也不会强下懿旨阻拦,但是在外廷事上,李太后很少会听小皇帝那些个大道理。 封爵当然可以,但是戚继光这把大明最锋利的剑,必须要掌握在皇帝的手中。 皇帝专管,就是李太后不能挑衅的底线。 这次戚继光封爵事,就是张居正陈五事疏之后,皇帝专管的一次试探,而张居正在奉天殿,和杨博的辩论,证明了张居正并不打算僭越神器,不干涉皇帝专管,这对李太后而言,陈五事疏的其他事,都可以忍受。 皇帝御门听政、皇帝批奏疏、皇帝召辅臣、国事需廷议、京官要考核,都算合理的要求。 主少国疑,帝制之下皇权缺位,朝臣趁机提一些要求,让皇帝听政、理政、见臣子都不算过分的要求。 朱翊钧刚打算说话劝一劝李太后,他能言善辩,这外臣还在,李太后应该会给他这个小皇帝这点面子。 “臣一直是大明的臣子,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戚继光却抢先开口,俯首说道:“还请太后明鉴。” “那倒也是,戚帅明白就好。”李太后听闻戚继光的回答,知道戚继光答应了下来,日后,便不在全楚会馆门下了。 戚继光这话的意思是,过去拜在张居正门下,纯属无奈,若是能够面圣,若是能够不拜在他人名下,就能做事,他也不愿意四处拜座主。 拜了座主,就是他人门下走狗了,对于厮杀的军汉而言,是摧眉折腰事权贵。 戚继光和张居正是君子之交,但这烂糟糟的朝堂,只能如此。 “乏了,戚帅今天就留在宫中,陪陛下用膳吧。”李太后并没有和戚继光所说其他事,皇帝已经下了圣旨,表示了对戚继光的肯定,李太后不是为自己麾下招揽将才,而是为皇帝招揽将才。 赐宴在奉王殿,同行的还有蓟州参将陈大成,陈大成满是兴奋,大帅回京,不仅领到了足额的封赏,还获得了爵位,不仅如此,还得到了皇帝的大宴赐席! 这次一同进京的亲卫,还遴选了十人,陪同左右。 “臣不饮酒,除水师外不得饮酒,乃是军规。”戚继光看着酒壶、酒杯,略微为难的说道。军中不得饮酒,是戚继光立下的铁规,他不能带头打破,今天还要出城,返回蓟州。 朱翊钧笑着说道:“杯中物只是水。” 就是喝个气氛,他要是这個年纪饮酒,每天张居正就该上罪己札记,李太后就该拉着小皇帝去太庙朗读罪己诏了。 戚继光一闻,还真是水,赶忙起身甩着袖子作势欲跪说道:“谢陛恤。” “日后私下奏对,不必跪着回话,元辅先生讲筵、缇骑操练习武,徐学士教朕种田,都不用跪下回话。”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打断了戚继光下跪的姿势,还把例子拿了出来,告诉戚继光,这不是特别恩典。 四十多岁杀伐近三十年的悍将,跪他这个十岁人主是礼法,可皇帝陛下口谕,是圣旨。 当礼法和圣旨产生了冲突,听谁的? 戚继光选择听皇帝的,他发现了小皇帝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不拘俗礼,这可能是李太后教给小皇帝笼络人心的手段,主少国疑,能笼络文武大臣效忠的手段都是好手段。 但这种手段,却让人极为受用。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朱翊钧对戚继光在平倭和拒敌的武功做了高度的肯定,赞赏了喜峰口之战的功绩,痛击北蛮小王子和董狐狸之间的阴谋联袂,沉重的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振奋大明军民抗敌之心,同时对北虏再次犯边,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戚继光表示将竭尽所能,采取坚决的手段抵御贼寇的侵袭,同时会增加墩台远侯数量,及时侦测敌人动向,尽一切可能拒敌于国门之外,不辜负大明皇帝、文武、京畿百姓对三镇之地军兵期许,敢打敢拼、决战决胜。 “朕在景山开辟了一处宝岐殿,清明已过,戚帅陪朕去看看?”朱翊钧用过了午膳,提出了一起去上林苑逛逛的提议。 “臣愿随陛下前往。”戚继光赶忙俯首说道,陛下说了不许跪,他还是十分恭顺。 至于陛下的许诺,戚继光不奢求陛下能够兑现,只奢求皇帝能够重视戎事,不让兵祸蔓延至京畿地区。 朱翊钧带着戚继光和陈大成来到了景山宝岐殿,带着戚继光来到了阳光房外,站在正午的阳光之下,看着田里的秧苗,蹲下了身子,介绍着土豆和番薯。 “按照海防同知罗拱辰的说法,番薯、土豆,在海外亩产过千斤,戚帅、李参将,都是屯田军户出身,应当清楚亩产千斤,是何等意义,重要的是这种作物,不挑贫瘠膏腴,若是能种活,生民无数啊。”朱翊钧蹲在天边,指着田里的秧苗。 秧苗是浓绿色的卵状心形,生机盎然,戚继光也蹲下认真的查看着秧苗,显然这苗是经过了精心打理的。 朱翊钧指着左边的五亩田说道:“每隔六寸一株苗,一亩地要四千株秧苗,秧苗四节位,两叶一心露出地面,其余叶片土壤之中。” “这不是说要四千株薯苗,薯苗是在火房专门培育的,若是温度超过了四十度就会烧苗,所以杀青培育,每天都要查验,薯苗从火房搬出之后,长到六寸到八寸时,开始剪苗,栽种大田。” “四十度?”戚继光看着秧苗听闻了陌生的名词,立刻问道。 朱翊钧带着戚继光等一行人,详细的讲解了温度计热胀冷缩的原理和定义的标准。 “薯苗喜砂质壤土,种植的时候,要把土打碎、打细、整平,浇水太多就容易烂苗烂块茎。”朱翊钧解释完了育苗的全过程。 火室的搭建不一定要阳光房,阳光房的主要作用是为了培养减毒薯苗,无论是掐尖、杀青,才要用到阳光房,薯苗六寸后开始剪苗打秧,薯苗长得很快,四节为一秧苗。 嘉靖二十五年,戚继光继承祖上职位,成为了登州卫指挥佥事,负责的就是屯田之事,南兵(戚家军)虽然是募兵制,但是不代表不屯耕,相反,也重视耕战,不劫不掠的南兵,靠的也是耕战。 种地这种事,对于大明而言,是理所当然。 戚继光在种地这件事上,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和大明皇帝认真聊了许久,而徐贞明在旁边负责查漏补缺,遇到皇帝不懂的,徐贞明才开口回答,大多数的问题,小皇帝都能回答上来。 直到走到了宝岐殿的小亭子,戚继光忽然发现,他在跟皇帝陛下交流种地经验!陛下这是不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可是小皇帝对种田之事极为熟稔,并不是玩闹,这让戚继光心中期许的火苗,更加旺盛了许多。 “陛下,时常到这宝岐殿来吗?”戚继光有些好奇的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大明皇帝能在春天祭祀句芒的时候,扶犁表示一下,就足够了,就连宋仁宗种地,也是收割的时候过去看看。 戚继光可以写兵书,这自古以来,能征善战的兵家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战场仿佛天生为他们所设,可是兵家能够把自己肚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写成兵书的并不多。 很多兵家都知道仗该怎么打,但是让他讲,他又讲不出那么的道理来,就像是茶壶里的饺子,有货倒不出。 戚继光能把自己的肚子里的饺子倒出来,因为他读书,而且文采极好,若非要继承祖上职位,他也想过考取功名,军事天赋虽然耀眼,但戚继光在军中,仍然手不释卷。 所以戚继光知道宋仁宗那个宝岐殿,不过是为了表示重农桑罢了,宋仁宗难道还亲自种地不成? 大明太祖高皇帝就亲自种地,而且是当了皇帝后在宫中种地。 “陛下每日都来。”徐贞明回答了这个问题,陛下对这些秧苗极为爱惜,无论多晚,也要在宫门落锁前过来看一眼,哪怕是一眼。 “陛下弘毅,臣为大明贺,为天下黎民贺。”戚继光百感交集的说道。 朱翊钧在宝岐殿坐定,这是面阔不到三丈五间的小殿,与其说是殿阁,不如说是亭子,他笑着说道:“戚帅、陈参将、徐学士,坐下说话。”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十分确切的说道:“戚帅,朕有疑虑。” 第五十三章 养寇自重,弛防徇敌 一个十岁的孩子的问题,戚继光很有信心以自己四十四年的人生经历来回答,哪怕是答的不是那么完整和正确。 戚继光俯首说道:“臣为陛下解惑。” “朕疑惑有三,第一疑惑,戚帅南方平倭之时,倭寇尽数斩首示众,不留俘虏,而在宣府大同的十二年鏖战之中,宣府大同多放归北虏,这是为何?”朱翊钧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惑。 “杀俘不祥,杀倭寇不算,倭寇穷凶极恶,必诛,否则倭患绝无宁日。”戚继光首先解释自己为何俘虏了倭寇也要杀俘,杀俘通常意义下都算是不祥,但倭寇应该能杀尽杀。 戚继光又详细解释道:“倭寇之中,不尽然全是倭人,倭人只有十有一二,这些倭人,多为东南走私豪商私通倭国,从倭国引渡武士、足轻,倭寇以倭人为纽,系草莽水贼,杀倭人方能止倭患。” 戚继光征战东南,平倭之战打了一场又一场,倭寇之中这些倭人是中坚力量,多数和东南海商勾结,只有把这些渡海而来的倭人全杀了,倭寇才没有的核心,才不会聚啸作乱。 “这些倭人在倭寇之中,相当于咱们大明的庶弁将?”朱翊钧认真品味了下,才明白了戚继光的意思。 崇祯年间,李自成可谓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一直造反一直输,直到崇祯皇帝下令裁撤三边,也就是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卫军,三卫边军的庶弁将(基层军官)走投无路,补充到了李自成的麾下,李自成才开始连战告捷。 大明的农民军、绿林好汉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这局限性之一,就是没有基层军官的组织能力。 显然,朱翊钧理解这些倭人,大抵就是东南豪商雇佣的基层军官,只有把倭人杀干净了,才能彻底平定倭患。 “陛下英明。”戚继光点头,陛下理解的非常到位。 平倭平来平去,始终平不掉,是这些倭人总是在顺风之时作乱,逆风之时早早抛下其他人逃跑,哪怕是这些倭人被俘虏,东南豪商缙绅们,稍微贿赂一番,这些倭人就会被释放,再次为祸一方。 戚继光也不给地方缙绅豪商们贿赂的机会,在船上抓到就在船上绑上石头沉海,在营寨抓到就在营寨杀斩首示众,在粪坑里抓到就将其摁在里面活活淹死堆肥。 总之,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直接把倭寇里的倭人杀干净了,就没有倭患了。 这也是戚继光多次失望的原因,他不肯跟地方缙绅们同流合污,那么缙绅出身的朝士们,有的是办法给戚继光泼脏水,皇帝深居九重,哪里知道兵凶战危之事?还不是听信言官们喋喋不休? 海瑞因为查徐阶贪腐、勒令徐阶还田,被降职、被逼致仕。 徐贞明因为屯田背着竹篾书箱入京,戚继光、俞大猷杀倭人,被连章弹劾。 “戚帅果然高明!”朱翊钧不住的点头,对戚继光的行为表示认可。 “那为何宣府大同作战,却要放归北虏呢?”朱翊钧有些奇怪,北方作战和南方作战,连对待俘虏都有区别。 戚继光十分确信的说道:“放归北虏,其实也是一种作战,北虏被俘,放归之后,无心作战,哪怕是被裹挟不得不南下,反而起到了鼓噪的作用。” “俘虏劫后余生,回到迤北,就是再南下征战,就不肯拼命了,而且还会在军中鼓噪,带着其他人一起偷奸耍滑,嘉靖四十年起,北虏南下再无法持久作战,接战时日稍长,北虏逃兵无数,后来宣府大同之战,才陷入了焦灼之中。” 其实,这是一个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好机会,把北军释放俘虏这件事的真相,描述成晋党阴结虏人,也是极为合理的。 但戚继光没有进谗言,更没有诋毁大明宣府大同的边军。 大明军兵都是好儿郎,功是功过是过,戚继光忠于本心做事,他不想欺瞒皇帝,这种战术并不罕见,而且效果明显,破坏组织度,就是破坏战斗力。 “如此。”朱翊钧不住的点头,埋在他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释,对待俘虏的处置,都是围绕着组织度展开的。 朱翊钧询问道:“朕有第二惑,南兵多为义勇,北军多为卫军,南兵悍勇,北军多败,这是募兵比世袭军户要强吗?” “绝非如此!”戚继光做出了极为坚决的回答,他连连摆手说道:“陛下,唐明皇废府兵制,天下军制败坏,卫所就是糜烂,也是卫所,决不可轻言废弃。” “朕并无此意。”朱翊钧十分耐心的解释了。 他只是询问战力为何差距这么大,而不是打算废卫所九边,崇祯废了三边,直接把自己個的皇位废掉了,朱翊钧闲的没事干,才废九边军卫,没事他可以咬个火折子,废军卫那是找死。 戚继光松了口气,自己多少有些反应过度了。 朝中的大臣们,总是看军户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也是怕小皇帝天天笼罩在文臣们的口舌之中,起了废军卫的想法,那才是真的毁掉了一切的根基。 好在,大明皇帝只是询问战力为何差距如此的大。 戚继光想了想说道:“臣在东南招募义勇团练,他们都是矿工,其实多数出身卫所,义勇来自卫所之中,遴选而出,职战守不事农耕,军务更为熟稔,但是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南兵善战,主要是领了足饷,甚至可以说,不领饷银也没事……能吃得饱饭就行。” “粮饷,粮饷,粮字当头。” “吃饱饭就能打仗?”朱翊钧为之一愣,略显有些不解。 戚继光十分确信的点头说道:“应该说,能吃饱饭才能拿得起钩镰枪,才能拿的起鸟铳,才能看得清楚敌人,才能杀敌致胜,南兵初建时,也不发饷银,但只要能吃饱,就能战守。” “此次喜峰口四关隘作战,皆为北军所为,并非南兵主力,南兵多为压阵,北军吃饱了,所向披靡,只有喜峰口之战,稍微凶险,南兵负责围堵,其余皆为北军定胜!” 戚继光没有给自己的嫡系南兵脸上贴金,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北军能战,不能战是有人喝兵血不给吃饭。 “戚帅果然用兵如神,北军在戚帅手下,居然有如此赫赫战功。”朱翊钧了然。 再看看自己种的十亩地,对自己做的事儿,多了几分确定,他不是在做无用功,番薯吃多了胃酸,但那是吃多了,要先解决有没有吃的问题。 吃饱饭就能打胜仗,这毫无疑问是个暴论。 但是戚继光说的是实情,北虏塞外,本就苦寒,军备其实比大明军还要差,作战意志更谈不上顽强,那为何北虏能够南下,时常破关? 军卒们饿着肚子,连道都走不动,打仗?不哗变都能夸一句忠肝义胆了。 “朕明白了,有人不想让大明军赢啊。”朱翊钧的手指头在扶手上微微敲动着,宝岐殿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戚继光领兵就能赢,大明边将领兵就不能赢。 控制变量,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谁不想大明军赢,不言而喻。 戚继光选择了谨言慎行,如何解决喝兵血的事儿,是个具体的问题,需要在实践中总结经验,而不是高谈阔论,他回答陛下,是希望陛下能知道大明军士们的忠勇。 更加确切的说,大明军卒,给口吃的,就能安邦定国。 连口吃的都不给,怕是要出大问题,兴文匽武,已经匽武了这么久,不能再匽下去了。 朱翊钧并没有就具体问题展开具体讨论,他现在并未亲政,胡乱指挥下令,按着自己的心意做事,那就是胡闹,把国事当儿戏,他笑着说道:“皇帝不差饿兵。” “朕有第三惑,南兵军纪严明,北军在戚帅帐下,军纪蔚然一变,这其中可有诀窍?”朱翊钧问出了自己的第三问。 戚继光十分确信的说道:“这个其实也简单,将帅视军兵为手足,军兵视将帅为腹心;将帅视军兵为犬马,则军兵视将帅为国人;将帅视军兵为土芥,则军兵视将帅如寇仇。” “将帅以手足待军兵,将帅说话就管用,战场上就可以如臂指使;军兵视将帅为腹心,军兵自然肯听话,战场上就可以令行禁止。” 朱翊钧恍然颇为赞同的点头说道:“如此,所以宣府、大同卫军,军纪涣散,军卒散漫,北虏来则避战龟缩任由贼人掳掠,北虏去则横行,四处耀武扬威,便是某些人出了问题。” 戚继光其实不愿意得罪人,但是就他知道的的确是这样,他思考了片刻说道:“军兵馁弱,一人耳,将帅馁弱,则军威不振。” 戚继光很会说话,他没有具体点名道姓的骂人,但他还是赞同了陛下的观点,等于把一大堆的将帅给骂了,在做将帅这一块,戚继光是很有资格对别的将帅指指点点的。 就他所知,军纪涣散很大的原因是刻意为之,刻意让军纪涣散,是为了养寇自重。 打不赢,边方百姓就只能寻求将帅庇护,打不赢将帅才能长期任事。 不能打赢,打赢了,还怎么赚钱呢? 西北、西南、东南、东北,皆是如此,比如东北李成梁,就是典型的养寇自重,弛防徇敌。 戚继光已经说的太多了,再深入的谈论,就不是他一个迁安伯流爵该说的话了。 朱翊钧这次接见戚继光,收获极多,至少肯定了许多他之前不确信的事儿。 “戚帅今晚还要回蓟州?”朱翊钧站起身来,天色已晚,再耽误下去就误了戚继光出城的时间。 戚继光俯首说道:“臣肩负戍边之责,已然耽误了两日,不能再耽搁了。” “那就不多留戚帅了。”朱翊钧非常可惜的说道,他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请教,但是戚继光是个大忙人,只有等哪天戚继光回京了才能继续找戚继光解惑了。 “臣告退。”戚继光离开了宝岐殿,向着兵道而去。 “戚帅,元辅先生有请。”游七一直在玄武门外等待着戚继光,这终于见到了,赶忙凑了上去。 戚继光将腰上全楚会馆的腰牌交给了游七说道:“怕是日后,便不能再去全楚会馆了。” 游七面色剧变! 第五十四章 过河拆桥,上房抽梯 戚继光入京领了迁安伯的爵位,在宫里承诺了不再拜在全楚会馆门下,张居正有请,戚继光只能把全楚会馆的腰牌摘下,交给游七。 一段二十多年的君子之交,一段长达二十多年,同志同行的友谊,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戚继光递过去腰牌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为难,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戚帅,这是不是有些不地道了?现在有了爵位,就看不上我们全楚会馆这小门小庙了?”游七接过了全楚会馆的腰牌,看着上面戚继光那三个字,心中一阵郁结,面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说话也变得尖酸刻薄了起来。 游七刚刚在北土城外,帮戚继光教训了那不长眼的狗东西,全楚会馆张先生,刚刚在奉天殿上,为了戚继光爵位的事儿,跟杨博吵的不可开交,为了维护戚继光的利益,张居正好事做尽,这戚继光转头就腰牌还了回去。 戚继光站直了颇为肯定的说道:“戚某问心无愧,当朝元辅和边军大将私交甚笃,来往密切,容易授人以柄,朝中龙潭虎穴,戚某不便也不能,继续拜在元辅先生门下了,想来,元辅先生,也能能理解的。” 游七将腰牌收好,嗤笑一声说道:“好一个私交甚笃,来往密切!好一个元辅先生也能理解!” “嘉靖三十二年,你有心平倭,既无资历,又无战绩,壮志难酬,是谁!帮你举荐为署都指挥佥事一职,管理登州、文登、即墨三营二十五個卫所?!” “元辅先生也。”戚继光无奈的说道,这是举荐之恩,实打实的举荐恩情,当时的戚继光只是南军一个世袭千户,二十五卫所,包括后来招募的三千浙兵,没有张居正的支持,想都不要想。 戚继光能有今天,的确是靠着张居正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 “嘉靖三十四年,戚帅调往浙江都司佥事,担任参将,何人举荐?”游七半抬着头继续追问道。 “元辅先生也。” “嘉靖三十六年,岑港之战,岑港久攻不下,是谁!在朝堂力保,才让戚帅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攻克岑港?又是谁!在给事中罗嘉宾弹劾戚帅通倭之嫌,帮戚帅仗义执言?” “元辅先生也。” “嘉靖四十一年,福建平倭,戚帅从东营澳登入,率兵急攻,朝中非议私自出兵,又是谁!为戚帅平了非议?” “元辅先生也。” “隆庆元年,廷议南兵北上,俞大猷和戚帅二选一,又是谁!担保戚帅由南至北,总领三镇之地?” “元辅先生也。” “隆庆二年,戚帅督师蓟辽与蓟州总兵官郭琥起了龃龉,又是谁!力排众议,将郭琥调走,总督置换为梁梦龙让戚帅放开手脚做事?” “元辅先生也。” 游七的诘问终于停止,他看着戚继光冷笑着说道:“戚帅记得就好,我只是个下人,不再多言,只能愿戚帅日后平步青云!” “告辞!” 戚继光略显怅然的说道:“不送。” 过河拆桥,上房抽梯。 戚继光这做的不地道的很,私德有亏,这次进京领赏,若非张居正一意孤行,他连进北土城都不能,现在他领了爵位,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甚至把腰牌都还了回去。 这是忘恩负义。 可是戚继光能怎么办? 戚继光终究是摇了摇头,向着德胜门而去,而戚继光和游七的争吵,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大明元辅和大明边军悍将闹翻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而此时的全楚会馆内,张居正哼着小调,心情格外的轻松,他左手拿着一个水壶,右手拿着一个剪刀,修剪着番苗的枝丫,他也在种番薯和土豆,不过一共就种了两株,一株番薯、一株土豆。 游七回到全楚会馆脚步急匆匆的来到了文昌阁,却没寻见他家的元辅先生,他询问了伺候左右的仆人,才知道元辅先生在九折桥打秧下苗。 游七来到了九折桥的桥头百年朴树下,看到了张居正蹲在地上,将修剪掉的枝丫,了土里。 “元辅。”游七想要禀报戚继光归还腰牌之事,但是张居正却摆手示意游七不要打扰他打秧,他将所有剪下来下来的枝丫插好之后,拍了拍手说道:“生机勃勃,生机勃勃啊!” “这薯苗果然有趣的紧,只要四节,地温合适,三日就开始生根,就跟咱们大明的百姓一样,有点地就能活,生机盎然。” 薯苗四节入土,三天生根,这秧苗一旦生根,就可以成活,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照看,这土豆和番薯,真的能种活,能量产,大明再兴,就不是镜中花、水中月。 张居正不通农务,但他很关心小皇帝的宝岐殿,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 没人破坏,基本算是成了。 “戚帅归还了全楚会馆的腰牌。”游七将那枚腰牌递给了张居正,面色极为凝重的说道。 张居正抄过了腰牌,看着戚继光那三个字,看了许久,才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将腰牌仔细收好说道:“知道了。” “知道了?”游七有些不明所以,惊讶无比的看着张居正,他想不明白,为何元辅先生这么淡然,按照张居正的一贯脾气,这戚继光如此忘恩负义,就应该立刻报复才是。 但看张居正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就这么算了?”张居正两手一摊半抬着手,看着游七问道:“难道我还去追杀于他?游七啊,你家先生是个文官,是个读书人,一辈子没打过仗,游管事,也太看的起我张某人了,我追杀过去,也打不过戚帅啊!” “就是加上你,再加上全楚会馆所有人,扑上去,也不够戚帅几个回合冲杀。” “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个能打得过戚帅咧?” “不算了,还能咋办?你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游七被张居正这话绕迷糊了,他当然不是说追杀戚继光,那等悍勇武夫真的凶悍起来,天下谁人是对手? 但是作为元辅,要整人的手段有很多,为何要打架!到底谁的话莫名其妙? 张居正又看了一圈秧苗,看着游七一脸迷糊的模样,笑着问道:“不明白?” 游七颇为肯定的说道:“不明白。” “你知道胡惟庸是怎么死的吗?”张居正站在汉白玉的九折桥上,看着湖面波光粼粼,轻松的神态慢慢收敛,说起了历史和过往。 游七想了想俯首说道:“太祖高皇帝下旨杀了他。” “胡惟庸死的时候是什么身份?”张居正看着游七问道。 游七虽然读书不多,但这件事他还是知道一二的,答道:“丞相。” “我什么身份?”张居正从旁边侍女手中拿过了一把鱼食,洒进了湖里,湖中的锦鲤立刻翻腾了起来,争相追食,水面上波光粼粼,打散了晚霞的波光粼粼。 游七略微有些明白了,回答道:“元辅。” “完全明白了吗?”张居正问道。 游七斟酌了一番说道:“并不是完全明白。” “那我跟伱好好说说。”张居正发觉游七这个心腹并不是完全明白,打算说明白,胡惟庸到底因何而死。 第五十五章 清谈可以灭虏,北虏安在? 明初时候宰相府有决策权,胡惟庸的权力很大,现在的内阁首辅,没有太多的决策权,还要到司礼监批红,到皇帝处下印,张居正的权力看似比胡惟庸要小很多。 但是,现在大明皇帝现在才十岁。 张居正主持廷议、负责拟票,权倾朝野,甚至能管到小皇帝的头上去,不比胡惟庸更显得权势滔天? 胡惟庸敢管太祖高皇帝吗? 张居正敢管、能管小皇帝。 张居正负手而立,看着湖光潋滟说道:“洪武十年,胡惟庸为中书省左丞相,生杀废黜大事,有些事儿,不报太祖高皇帝便独断专行;内外各部的奏疏,他都先看一眼,凡是不利于自己的,便扣下不上呈皇帝。” “若是这样,太祖高皇帝也仅仅将其罢免就是了。” 游七疑惑的说道:“那太祖高皇帝为何要杀胡惟庸,而且瓜蔓牵连甚广?” 张居正极为肯定的说道:“因为胡惟庸和朝中武勋来往极其密切啊。” “胡惟庸和韩国公李善长为姻亲,和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永嘉侯朱亮祖、靖宁侯等等来往频繁,胡相和一公二十一侯的淮西朋党关系太密切。” “姻亲,你清楚了吗?宫中忌惮晋党,不就是因为晋党是族党吗?” 游七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 “胡相和武勋来往密切,这才让太祖高皇帝坐立不安,如芒在背,胡相这才上了《昭示奸党录》,一桩国初牵连数万人的大案,余毒绵绵。” 游七终于不再说话了,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的元辅先生并不打算做权臣,只是想做个社稷之臣。 大明武勋式微,朝中大事,武勋能明哲保身就不错了。 时代在变,大明最能打的集团,已经从当初的淮西朋党,变成了今日的南兵。 而统帅南兵的就是戚继光。 戚继光拜到全楚会馆张居正门下,关系实在是过于亲密了,现在宫里人不闻不问,那是因为皇帝幼冲,一切以稳定为主,可是皇帝终归是要长大的。 皇帝长大了,现在如何看待高拱和宣大边军的关系,日后就如何看到张居正和戚继光之间的关系。 张居正拙于谋身,不是他不会,而是在主少国疑,皇权缺位的情况下,他要是谋身,就不能谋国。 张居正神情轻松的继续说道:“你当这元辅先生好当的?” “这当首辅擅权不行,你看高拱,就一道奏疏,说了些刺眼的话,立刻就回籍闲住了,他太急了,哪怕高阁老不想想太后、皇帝,他不想想他背后那些个晋党看到《陈五事疏》会怎么想?” “这当元辅,尸位素餐也不行,没点本事,民乱、边患、倭寇,一件也处理不了,比如那嘉靖年间的夏言,最后落得个西市斩首示众的下场。” “这当元辅,放权、抓权、擅权、操弄权柄,做什么都是错,不做也是错,最后下场都不是很好。” “现在这样,就挺好。” 张居正说的是宽严并济,当首辅,事事都要小心谨慎,错一步,就是死,死,张居正是不怕的,可是他怕人亡政息。 大明已经没几口气了,他锐意变法,人没了,反对者再反攻倒算,大明元气还有几分? 人亡政息,必然会有一场波及大明内外上下的动乱,这不是张居正的志向,他并不想看到。 “那晋党那边…”游七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晋党为什么怕张居正?因为张居正军政财宪方方面面都有拿得出手的人物,张党可以和晋党分庭抗礼,甚至晋党在失去了高拱这個内阁首辅后,张党还占了优势。 戚继光是张党戎事上的扛鼎之人,戚继光交还了腰牌,这晋党还不趁机落井下石? 张居正听闻游七的询问,就是一乐,笑着说道:“晋党去拉拢戚帅,只会是自取其辱,都尿不到一个壶里,非要往上凑,那不是找着挨骂?晋党现在自顾不暇,虎峪口长城去年才修,一击即溃,总要有人担这个责任的。” “陛下曾经说过,同志、同行,方能同乐。” 君子朋党以志向为纽带,小人朋党以利益为纽带,而小人朋党,最关键的关系,就是姻亲和地域同乡,也就是陛下说的族党二字。 张居正并不担心戚继光还了腰牌,就会跟晋党同流合污,因为他确切的知道戚继光的志向和他张居正的志向是相同的。 让大明再兴,让大明再次伟大。 所以,戚继光还了腰牌,还是张党,不过是以志向为共同目标的朋党,而座主门下这种关系,在势弱时,是有利的;在势强时,却变成了桎梏。 让自己的朋党成长到一个可以威胁皇权的地步,路就走窄了。 在张居正看来,戚继光归还了腰牌,只是将关系变得纯粹,变得干净,大家都是拥有了共同志向的大明臣子,对彼此都好。 皇帝陛下已经展现了他的心怀天下,展现了他的坚毅。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此日清晨,一道奏疏送进了文渊阁,弹劾戚继光专横的奏疏,出现在了张居正的案前。 “还真是迫不及待,这昨日才还了腰牌,今日就开始弹劾戚帅,这帮人啊,能不能收敛点?”张居正看着手中的一封奏疏,面色古怪的对着吕调阳说道。 次辅吕调阳则是端起了一盘子的奏疏,放在了张居正的面前说道:“这些,全都是!” 按照往常,张居正在浮票上都会不吝溢美之词,夸赞戚继光的功绩,而现在,戚继光已经不是全楚会馆张居正门下了。 张居正提笔,左手拢着右手的袖子,沾了沾墨水,开始落笔。 戚继光归还了全楚会馆的腰牌,代表着戚继光和张居正彻底分道扬镳,这代表着戚继光失去了朝中的靠山和后台,可以开始弹劾了。 之前言官们不敢弹劾,则是大明内外对张居正的尊重和畏惧,现在戚继光变成了武勋,谁还怕他? 张居正在浮票上落笔,写了很多,主要还是驳斥言官们的论点,他仍然在维护戚继光的名声,和之前一样,并没什么区别。 君子的朋党,难道就靠这个腰牌和门下座主的关系? 张居正和戚继光二十多年的友谊,不会因为一个腰牌而终止,他们仍然站在不同的战线上,为大明扫除弊病,让大明恢复它的怨气。 张居正提举戚继光是因为戚继光有报国之心,张居正支持戚继光组建浙兵,给戚继光支持,是因为戚继光真的能打赢。 他给戚继光支持,戚继光用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给他活动助益,这是一个相互成就的过程,不是游七说的那样,张居正对戚继光全是恩情,而戚继光没有一点回报。 游七一个下人,只看到了张居正对戚继光的恩情。 司礼监对张居正的态度略微有些奇怪,都说张居正斤斤计较,这戚继光在玄武门外,一个那么大的嘴巴子扯在了张居正的脸上,张居正居然还在浮票上,对戚继光如此回护? 那个眦睚必报的张居正哪里去了? 一如既往,大明小皇帝穿着常服来到了文华殿内,等待着宦官们把龙椅抬上去,朱翊钧稳稳的坐在龙椅之上。 朱翊钧昨日对所有弹劾戚继光的奏疏做了批复,张居正的《陈五事疏》说了,应批尽批,对于弹劾戚继光之事,朱翊钧拿出了他的办法。 戚继光封爵、将全楚会馆的腰牌交还了游七,这并不代表小皇帝摸到了兵权。 只代表着戚继光这个人,变成了勋贵,仅此而已。 将领只是将领个人,军权是军队建设,这两个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浙兵不是戚继光的私军,那是大明军队,从头到尾,浙兵从未变成戚继光的私军,要是浙兵成了戚继光的私军,他们的下场,就不会那么凄惨了。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见礼。 朱翊钧虚伸出了手,示意所有人平身,笑着说道:“朕安,平身,廷议吧。” 张居正仍然坐在左边第一的位置上,他看着落座的二十七位廷臣,拿出了一本奏疏开口说道:“弹劾戚帅的奏疏,已经被陛下驳斥。” “陛下说:历历有据,若是清谈可以灭虏,北虏安在?若要弹劾戚帅,可前往蓟州参赞军务,三月为期,若执意纠劾,再议。” 张居正说完,自己都笑了。 第五十六章 面子、里子、尊严,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戚继光没了全楚会馆的腰牌,引得连章弹劾,结果是陛下总是有些法子,让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要骂是吧,要弹劾是吧,去蓟州亲自看一看,再开口说话,而不是空口白牙。 让弹劾的言官们、清流们、翰林们、朝士们,亲自到蓟州吃三个月的苦,深入了解之后,再拿出证据来纠劾,用事实说话。 主要是言官弹劾的内容实在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把十岁的小皇帝都给逗笑了。 弹劾的第一个罪名便是戚继光杀良冒功,这是一种完全站不住脚的臆想,戚继光统帅的南兵,真的杀良冒功,早就倒了,绝对等不到现在,多少人视戚继光为眼中钉,肉中刺? 戚继光平倭,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倭患没了,代表着局势变得稳定,那些个缙绅还怎么兼并土地?那些個海商们还怎么浑水摸鱼?那些个官吏们还怎么以兵祸为由,要银子修城修海防,中饱私囊? 南兵在平倭战事之中,常常以十数人伤亡战祸千余首级的功绩,让人瞠目,这种战损比是一些文官们无法理解的,所以,言官就觉得戚帅在杀良冒功。 战报会说谎、战损会说谎、但是战线不会说谎,倭寇披猖,祸延三省,现如今东南三省,还有倭寇横行迹象? 百姓心之所向不会说谎,整个东南三省遍地都是生人祠,百姓们会纪念杀良冒功的将领? 杀良冒功,被杀的是百姓。 若是南方路途遥远,那北方呢? 戚继光带着重重矛盾领兵作战,就以万历元年戚继光击退董狐狸这一仗,大明依仗长城的地利,伤亡不过十余人,北虏伤亡超过两千级。 倭寇是流寇,北虏可是强敌,如此彪悍战绩,还不能证实戚继光的勇猛吗? 戚继光到底要用多少胜利,才能证明自己的勇武呢? 弹劾戚继光的第二个罪名则是贪墨钜万,这罪名,张居正最有发言权。 每年冰敬、碳敬,戚继光送到全楚会馆的银两都是碎银子,偶尔不凑手,还会用盐引凑数,碎银子而不是整整齐齐的银锭,戚继光真的贪墨钜万,给自己后台送礼的时候,送这些碎银子出来? 晋党借着修长城、修营堡、修关隘的名义来,上下其手,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就会下意识的认为戚继光也是如此。 弹劾的第三个罪名则是阿附权贵、曲意逢迎,这个罪名是实打实的罪名,因为戚继光之前拜在了张居正门下行走,戚继光的确阿附权贵、曲意逢迎。 这件事诡异就诡异在这里,戚继光阿附权贵的时候,没人敢弹劾,戚继光不再阿附权贵的时候,这些言官都跳了出来。 内阁到底是如何获得部分的决策权呢? 通过浮票,浮票上不仅仅是对内阁对国事的分析,还有处置办法,而皇帝在参考了内阁和司礼监的意见之后,做出决策。 很多时候,内阁的处置,就是皇帝的决议,这就是内阁获得了部分的决策权,虽然不如明初时候宰相的权柄,但已经能够威震主上了。 但是这一次,是小皇帝自己想到的处置办法。 和张居正的浮票没有关系,张居正在戚继光归还了腰牌之后,对戚继光的事儿,只能站在大明的立场上去分析,不能提供办法。 而陛下的办法,是行之有效的。 张居正收起了奏疏,开口说道:“诸部回去之后,告诉朝士,若是还要执意弹劾戚帅,就送往蓟州营寨历练三月,找到证据再来弹劾。” 为了搜集边方大将左都督的罪证,跑去边军边将的地盘搜寻证据,戚继光得亏不是军头,他不会拿这些御史怎么样,但是这些御史再昧着良心喋喋不休,皇帝就可下章蓟州,让戚继光陈情了。 这一来二去,就是半年的功夫,时日稍长便不了了之,这就是典型的利用制度的僵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文官们最擅长这一套。 看来小皇帝也擅长这种扯皮的手段。 不就是扯皮吗?谁不会似的。 至于清流言官肯不肯去,大抵是不肯的。 离开了京师外出任事,可是外放做官,离开了权力中心,他们腚下的位置被人顶替,再想回来,难如登天。 张居正说完之后,看向了葛守礼,语气极为严厉的说道:“葛总宪,我要提醒你,奉天殿、文华殿神器所在,都察院御史为耳目之臣,弹劾是国家大事,是为了约脂韦之习,涨骨鲠之气,是为了正士张目,是为忠臣发声,是为了国之大利害,是为了进逆耳之规。” “言官如此刻意歪曲事实,摇唇鼓舌,是在拿国家大事,国之大利害做儿戏吗?奉天殿、文华殿是庄严之所,纠劾是正义之举,不是无端指责,更不是党争之器。” “葛总宪,我在这里正告于你,你是左都御史,你是都察院总宪,恪守纲宪事类、明确自己的职责、忠君忠国忠己、以事实证据说话,这是对每一个在都察院做事的御史最起码的要求!” “你是总宪,清朗御史风气,难道要等到海刚峰回朝再做吗!” 张居正很少用如此口吻、如此严厉的措辞教训人,通常情况下,张居正对谁不满,都是直接用些手段,把人撵出去,现在这么骂,还真是为了葛守礼好。 晋党和张党的冲突,葛守礼再这么冲锋陷阵之下,倒霉的就是葛守礼了。 “是。”葛守礼被骂的不能还嘴,只能应承,科道言官表现糟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葛守礼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挨骂了。 葛守礼管不了科道言官,他这个总宪快变成晋了。都察院的御史,六部的给事中,对于阿奉权贵的葛守礼,怎么可能真心尊重,谁还拿他的话当回事儿?人心都散了,葛守礼怎么可能带得好队。 张居正点了点桌子说道:“若是海瑞在朝,会如此罔顾事实狺狺狂吠?” “不会!”葛守礼听到张居正谈起了海瑞,更是一言难尽,吐了口浊气,算是应承了下来。 训诫,就是奔着戳人肺管子去才能把人骂醒。 海瑞就是葛守礼这个大明科道言官头子的肺管子,科道言官根本不理他这个总宪的话,而以在海南闲住的海瑞为榜样,对他这个总宪根本没有一点的尊敬。 张居正之所以要提到海瑞。 其实是想告诉葛守礼,面子、里子、尊严,都是靠自己挣来的,这一轮弹劾戚继光,哪怕是皇帝不拿出办法,张居正不仗义执言,依然会有臣子上书为戚继光辩白,戚继光依旧能够过关。 因为戚继光刚刚打了胜仗,全歼了董狐狸部,而大同长城虎峪口关隘,刚被北虏轻而易举的捅破了。 戚继光有面子、有里子、有尊严,更有实力,当然也有势力、更有后台,过去是张居正,现在皇帝,是戚继光的后台。 张居正言尽于此,好言难劝找死鬼,张居正好坏话,都说到头了,日后葛守礼的路该怎么走,全看葛守礼自己的造化了。 廷议的第二件事,则是派遣李乐为首的阅视边方御史,前往虎峪口等处长城,进行阅视。 而李乐是张居正的人,随行的言官还有都察院山西道御史、兵部、工部等官员,同样还有司礼监派出的太监,而勋贵也有代表前往。 太监、兵部工部官员、科道言官、司礼监太监,这一看就是动了真格,这也是嘉靖四十年以来,大明第一次非晋党的科道言官前往大同宣府,巡检边方,阅视长城。 “谁有意见?”张居正手中握着一本奏疏。 若是没人反对,他就要书押送陛下御案下印了。 从纸面上看,兵部尚书谭纶、户部尚书王国光、吏部尚书杨博、都察院总宪葛守礼、总督京营军务王崇古这都是晋党的人。 大明首辅张居正、礼部尚书陆树声、刑部尚书王之诰,是张党的人。 晋党全面反对,张居正手中的《请御史巡检宣大阅视长城鼎建疏》决计无法通过廷议。 可是兵科给事中李乐是葛守礼推举的,兵部尚书谭纶因为提举京营将才和晋党已经分道扬镳,道不同不相为谋,户部尚书王国光在之前弹劾谭纶事中,就旗帜鲜明的做了叛徒。 陆树声和张居正同师,张居正还举荐了陆树声,结果陆树声跟晋党眉来眼去。 王崇古想了想开口说道:“这御史巡检,人心动荡,若是这俺答汗南下,再起兵祸,军士无战守之心,如何是好?” 张居正看着王崇古,颇为平静的问道:“王少保,你要不要听听伱在说些什么?自己再重复一遍?” 养寇自重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玩法,但是王崇古不能直接开口说:总不能都查吧,没准会查出了什么来。 王崇古被一句话给堵了回来,极为无奈,看向了杨博。 杨博坐直了身子,犹豫了下说道:“这京师考成法早日进行结束,我这身子撑不住了。” 无论这次御史查出什么来,都跟杨博无关了,杨博这话意思很明确,他打算置身事外了,晋党的事儿,他不打算管了,他也管不了。 能顺顺利利的完成考成法在京师的试点,没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对杨博而言,就是大成功。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样吧。”张居正在奏疏上书押,递给了张宏,张宏拿着放在了御案之上。 朱翊钧拿起了万历之宝,盖在了奏疏之上,将奏疏还给了张宏,示意可以下章吏部了。 对于这次巡检边方之事,朱翊钧并不看好,张居正这一击黑虎掏心,打在了要害处,但晋党要是这么简单的被打倒,那就不是根深蒂固的晋党了。 “臣等告退。”群臣廷议之后,恭敬行礼,离开了文华殿。 展书官、侍读、侍讲、赞礼等一众伺候皇帝读书的官吏依次入场。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的一脸严肃的神情,开口问道:“元辅先生,以为此次巡检边方,阅视鼎建,会有几分收获?” 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乱 戚继光封爵不是小事,杨博在奉天殿上反对,和张居正的论战,本来应该只是个开始,戚继光没了全楚会馆的腰牌,晋党不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多余无用之物,找各种理由弹劾倒了,誓不罢休。 但是晋党现在是自顾不暇,虎峪口被北虏轻易的捅破了,大明廷议,由兵科给事中李乐带着一行人,前往宣府大同巡检边方,而现在晋党只能疲于防守了。 有的时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党争也不一定要阴谋诡计手段尽出,有的时候等对手犯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大明小皇帝对这次的巡检,并不是很看好。 张居正思虑了片刻才说道:“臣以为能把非族党出身的给事中,派到宣府大同,已经是收获了,若是能查出些什么,是意外之喜,若是能够深入了解一些,那便是喜上加喜了。” 朱翊钧闻言,听明白了张居正的话,张居正不期许李乐能真的查出什么,能把非族党出身的李乐派往大同、宣府二镇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若是再有些收获,那就是意外之喜,喜上加喜。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元辅先生之前说过,事必期于有终,曰毅。”朱翊钧看着张居正满是笑容的说道。 做事情必须有個结果才是毅,显然张居正说能把人派出去就是胜利的说法,不符合张居正教授的学问,事必期于有终。 “臣惭愧。”张居正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陛下拿着自己的话堵的哑口无言,只能说一句惭愧。 “不,朕以为元辅先生已经做的极好极好了,日拱一卒,今日派了御史,明日就能查出什么,后日就可以再深入了解,路一步一步走,饭一口一口吃,就像种地一样,今日打秧,明日就想收获,那是虚伪。” “脚踏实地践履之实,方为本务。” “君子务本。”朱翊钧却非常肯定的否定了张居正的自我否定。 这些同样是张居正教授的道理,君子务本,践履之实,这实际情况就是本,实际情况是宣府大同,早就成了晋党的后花园,能派出御史已经是大成功了,再多就不切实际了。 张居正发觉小皇帝是真的把书读进去了,因为陛下已经能把话颠过来、倒过去的说,还占了道理去。 常有理,是读书人的一种自我修养。 就是经常性的有道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他有理,就是常有理。 而陛下已经具备了这种基本的自我修养。 讲筵再次开始了,朱翊钧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张居正教书,并不是生搬硬套,更不按着篇幅去讲,而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儿,他讲什么,用事实去说话。 因事而制礼,当事而立法。 张居正端着手,正色说道:“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 “礼乐征伐:人君御天下之大柄。希:少有。陪臣:家臣、大臣。国命:国之命令。” “夫子说:天下有道之时,一切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决定;” “天下无道,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若是诸侯决定,大概最多十世,很少有不垮台的;让大夫决定,经过五代,很少有不垮台的;家臣、大臣来掌握国家的命令,经过三代,很少有不垮台的。” 朱翊钧沉默了良久,大明的国之命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掌控在大臣手中的? 从万历十五年,万历皇帝开始摆烂,如果不算中间登基仅仅一个月就驾崩泰昌帝,那万历、天启、崇祯正好三代,大明就亡了。 “可曾有过先例?”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张居正点头说道:“春秋时候,周天子微,诸侯力政,而后有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五伯迭兴,总其盟会。” “伯,读霸,意思为方伯,就是诸侯之长,会盟天下,也称春秋五霸。” “还没有十代,春秋就结束了,进入了战国。” “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 朱翊钧听明白了,伯、霸其实是一个意思,就是方伯,就是诸侯之长,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十代不到天下秩序就完蛋了。 张居正看陛下认真做好了笔记,继续说道:“晋文公去世后,晋国就进入了六卿专政,范氏、中行氏、赵氏、韩氏、魏氏、智氏,彼此征伐十余年。” “范氏和中行氏被灭,晋国进入了四卿乱政,只维持了三十多年,韩赵魏灭智氏,晋国被韩赵魏三家所分,也就是三家分晋。” “从晋文公去世,到三家分晋不到百年,不过五代,晋国就没了。” “礼乐征伐,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大夫不是士大夫的意思,而是奉食邑的晋国诸侯,或者说是先秦春秋时候的世家,更为恰当。 “鲁庄公死后,三桓专鲁,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三家掌管了鲁国的礼乐征伐,后来季孙氏的家臣南蒯和阳虎、叔孙氏的家臣竖牛,孟孙氏的家臣公敛处父等等,相继在三家专权,囚逐其主,曾与齐国争霸的鲁国,被楚国所灭。” “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 陪臣,才是后世所说的士大夫、读书人,或者说大臣,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张居正还能举出好多个例子来,比如秦二世而亡,赵高、李斯矫诏立了秦二世,秦二世把大秦朝给折腾亡了。 “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子言此,盖伤之也。然则,人君威福之权,岂可使一日不在朝廷之上哉?”张居正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回文,紧扣主题。 礼乐征伐,人君御世之大柄,就该天子决定,而不是诸侯、不是世家、不是臣子。 能且只能是天子。 孔子说这句话是伤感天下礼乐崩坏,人君威福之权,不能一日不在朝廷之上,否则就是君不尊臣不卑,体统大乱无紊,君弱臣强,下陵上替,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家臣僭越大夫,就变成了常态。 朱翊钧思考了片刻,发现倭国就是这样,倭国的体系,讲究的就是一个以下克上,层层架空,幕府架空天皇,管领架空幕府,大名架空管领,乱成一团。 张居正应当是真的很希望小皇帝能够成才。 “元辅先生,朕有惑。”朱翊钧正襟危坐看着张居正说道。 张居正一听朕有惑这三个字,立刻就全神贯注了起来,他看向了漏刻,松了口气,俯首说道:“陛下,时辰快到了,贪多嚼不烂。” 朱翊钧笑着说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朕是天子,加一刻钟无碍。” “臣领旨。”张居正无奈,陛下这完全就是现学现卖,皇帝要加钟,张居正刚讲了人君威福之权,岂可使一日不在朝廷之上哉? 陛下就已经活学活用了起来。 “宣府、大同,可否视为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问出了自己的想问的问题。 这句话真的展开了说,应当是,宣府大同在十数年的彼此征伐之后,是否形成了一个以特权经济为根本利益、以同乡、姻亲为关系枢纽,紧密团结在一起,等同于诸侯的小集体,更确切地说,现在的宣府大同,是不是已经具备了唐中晚期,藩镇的所有特征。 朱翊钧话没说的那么明白,但是他相信张居正听得懂。 张居正硬着头皮说道:“族党排异,不胜不止,边方治乱,皆循族党之令,可视为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族党因何成事?”朱翊钧再问。 张居正看着小皇帝略显纯真的眼神,真的想摆摆手让陛下别问了,别问了。 但是陛下有疑惑,他这个帝师就必须要回答。 他思虑了许久说道:“盖因国不富、兵不强,国不富不能犒赏,甚至不能让军卒吃饱饭打仗,就只能依仗地方供应,不能庆赏;兵不强,则不能战而胜之,不能禁暴胜悍,就不能威罚。” “庆赏威罚皆不成行,贤者不得进,不肖者得进而不退,万物不得宜,事变不得应,上不得天时,下不得地利,中不得人和,故此,法理之外,诸侯患成。” 张居正还有些例子,没拿出来说,比如当初的唐明皇时候,安史之乱,大唐藩镇割据的成因,大抵可以归因为安史之乱后,国不富,兵不强。 朱翊钧了然,已然明白了族党做大的根由,也明白了王崇古敢在廷议上,讲出那等不臣之言的底气。 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朱翊钧感慨的说道:“礼乐征伐、威福赏罚的权柄,不在朝廷,而在地方,就是失道。” “国家的礼乐征伐、施政的赏罚、当以忠于国家忠于大义为前提,以事实论是非功过。” “在君王,则知行合一,言行一致,遵从内心,既然说了就一定要做,既然做了一定要有结果,若是臣子言行无践履之实,就是不信不实,言行不忠于自己内心,就是不忠不信不孝,这不是臣子该有的德行。”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乱。” 朱翊钧在纸上用铅笔唰唰的写着一行字,为今天的讲筵,做了总结。 第五十八章 世间哪得两全法 “礼乐征伐、庆赏威罚,此恩威之大端,不可下移之义,二柄在君,失之则天下无道。” “为政以德忠信为本。” “在君,言行由衷,言必行,行必果;在臣,言实不符,亦是不信;言行不由衷,匿端诬能,更是不忠,不忠不信是为不臣。” “君不君、臣不臣则大非无道。”朱翊钧合上了书本,将今天讲的内容做了总结,也是对戚继光进京之事,做了个总结。 大明眼下仍然是国不富,兵不强,但好在还有点钱,戚继光回了京,也算是有了强兵,所以就可以将礼乐征伐、赏行罚威,试探着向晋党的地盘推行了。 张居正俯首说道:“在君,则洞察下情,明辨是非,而后以庆赏威罚行之;为臣,则时时警醒,兢兢业业,而后以守职避嫌行之。如此,君臣当各安其位,各行其道,君臣如一体,和衷共济,克度时艰,则君臣之道皆安,天下向治哉!” 朱翊钧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回礼道:“赖元辅先生辅国、教书育理。” “陛下谬赞,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张居正再次俯首回礼说道:“臣告退。” 张居正退到了文华殿之外,才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去,他端着手,向着文渊阁而去,这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但是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劲儿,陛下所言,都是他教的。 他走到了文渊阁前,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儿。 礼乐征伐,是国之大端,国家大事,在祀在戎。但是这论着论着,是什么时候,论到了庆赏罚威之上,那么威福之柄,除了礼乐征伐,似乎多了庆赏威罚的定义。 关键是这个定义,还是他为了回答陛下,地方为何做大,自己说出来的! 庆赏罚威出自哪里? 出自《韩非子·二柄篇》,论恩威赏罚不可授之以人,曰:明主之所道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但是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按照儒家的说法,恩威在祀在戎,也就是礼乐是教化、仪礼,而征伐是戎事、是征战;在法家的恩威之中,则是庆赏威罚,畏诛罚而利庆赏。 只靠教化,又无法解决当下族党横行,宣府、大同实质性藩镇的问题,这么解释威福之柄,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张居正为何要读《韩非子》? 他是个循吏,他懂变通,有用他都读,他不仅读《韩非子》,还读《墨子》。 张居正不再深究,开始处置国事,在一本本的奏疏上贴上浮票,他其实自己都没发觉,离经叛道这种事,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小皇帝在习武的时候,兵科给事中李乐到吏部领了阅视侍郎的印信,而后到会同馆驿配驿,打算次日就出发,顺着驿路前往大同巡检边方,阅视长城鼎建。 李乐刚办完了事,回到家中的时候,在门前,看到一個等候多时的人,这人是全晋会馆跑堂的,手里拿着一封请帖,看到了李乐回家,笑着说道:“李事中,我家先生有请。” “你家先生是?”李乐眉头紧蹙的拿过了请帖,面色剧变。 而那个跑腿的只是作了个揖,没有回答,转身离去,来自全晋会馆的跑堂,他家的先生自然是全晋会馆的主人,张四维。 全晋会馆的主人还是杨博,但是杨博已经将家私收拾停当,等待京师考成法运行得当后,就离去,所以全晋会馆已经实质性的换了主人。 李乐之所以面色巨变,是因为在这个请帖中,似乎是有意无意的夹着两小撮儿头发,一撮银白,一撮柔顺,威胁的意味已经非常浓厚了。 李乐回到家中,检查了儿子总角上新断了些头发,已经清楚的知道,请帖那撮柔顺的头发,是他在京师孩子的头发。 而那撮银白,就应该是是他老家母亲的头发了。 李乐的夫人刘氏疑惑的问道:“官人,怎么了?” “今天你带着孩子去了哪里?”李乐面色严肃,攥着拳头问道。 “一直在家中,并未去任何地方,家中也无闲人进入啊。”刘氏颇为肯定的说道。 李乐来到了儿子侧厢房的窗栏之前,看着窗栏上一个浅浅的脚印,知道儿子这缕头发,是昨天晚上有歹人闯入,剪下来的。 这次剪的是头发,下次要剪什么? 李乐是朝廷科道言官,晋党不敢拿他怎么样,但是他的家人,可不是朝廷命官,这是实打实的威胁。 “我去趟全…”李乐正准备前往全楚会馆找张居正,检举有人拿他的家人威胁,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对方根本不怕,张居正能护他的家人一时,能护他的家人一世吗? 显然不能。 李乐深吸了口气说道:“我换身衣服,去趟全楚会馆。” 李乐夫人刘氏,是知道李乐拜了张居正为座师,这巡检边方、阅视鼎建,是元辅先生给李乐讨来的差事,这临行前,前往拜别也是应有之义。 刘氏也没多想,帮李乐换好了衣服,将李乐送出了门。 李乐来到了全晋会馆的侧门,敲了门,将请帖递了上去,左右看了半天,发现没人跟着,门房请李乐进了全晋会馆。 李乐站在门前犹豫了下,抬脚步入了全晋会馆之内,全晋会馆侧门,缓缓关上。 李乐来到了戏楼,戏楼里正在唱戏,王崇古和张四维二人坐在戏楼之内,至于杨博,并不在场,杨博在吏部当值,最近考成法引出了不少的乱子。 比如管理通州京师一千库库房,火灾查验,本身只需要一个无字即可,但是有些人户部左侍郎偏不,非要写全。 户部甲字库第一百零七号房,并无火情,甲字库大使赵承德申时三刻查验,这样写才行,一天四验,甲字库的大使一共管着两百房,一房写四遍,一句话一天就要写八百遍。 这就是加倍执行,倍之的具体应用,让人在看似重要的事上,做些不重要的事儿,疲于奔命。 考成法不是要提高效率吗?加倍执行,看似是做了更加明确的要求,却是更加浪费时间。 而杨博的应对之法,是刻了一堆的印绶,大使只需要书押,就是签名之后下印即可,比之前还快。 杨博真的在认真的推行考成法,而且是极为负责的、事无巨细的想要考成法落成,他希望寻找到一条既能维护晋党利益,又能革故鼎新,让大明恢复元气的办法。 可世间哪得两全法呢? 全晋会馆的佣奴们也都知道老已经老得管不了事了,这私宅,便不再是私宅了,成了晋党的聚集之地,而王崇古和外甥张四维在看戏。 这场戏唱的便是岳飞在风波亭大理寺拉肋而死的戏。 扮演岳飞的武老生,得知了皇帝下了圣旨要他五更死,看着北方眼神中尽是苦痛的唱道:“指望出樊笼,纾国耻,不肯死前休!我一息尚存,还望中原,却怪壮心难收!” “何忧?便终教名遂功成,少什么藏弓烹狗!怎教我,便等不到哪当烹时候!” 戏外一声赞叹:“好个岳爷爷,你看他到这样田地,还只想着尽忠报国偿圣恩也!” 两个鼻子之上、眉毛之下涂着白色粉块的丑生,他们扮演的是大理寺的衙役,负责送岳飞上路之人,两个丑生弯着腰快要匍匐在地上,用力抬着头看着岳飞,念白道:“岳爷爷,如今已是三更天,非是我催逼急,只是秦丞相的性儿,你是晓得的。” 武老生眼睛一瞪,怒目而视,厉声说道:“勿多言!待我拜辞二帝与主上便了[liǎo]!” 丑生再半念白半唱道:“那样东西,就不辞他也罢了[liǎo]!” 丑生将绳索套在了岳飞的身上,岳飞闭目片刻而后眼睛猛地睁开,悲戚的唱道:“主上嚇,终是陆沉神州;奸掣肘,忍见他国破君危?死也不如速朽,看胥涛,忠魂滚滚同赴江流!” 丑生开始用力拉着套在岳飞胸口的绳索,一声悲鸣之后,岳飞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拉肋而死,就是绳索拉断肋骨刺穿心肺。 “好,赏!”王崇古王少保看到这里,一拍桌子,大声的喊道。 岳飞临死前的官职检校少保,大家都叫他岳少保,于谦临死前的官职是少保,大家都叫于谦是于少保。 王崇古这个少保是太子少保,正二品,是隆庆议和时候,为庆赏王崇古在议和之时的功绩,才特意加封。 王崇古的这个少保,和另外两个退贼杀敌的少保,不是一个少保。 李乐只想笑,也不知道王崇古是怎么共情岳飞的,连李乐这个读书人,都觉得王崇古实在是有些太不要脸了! 仅仅在嘉靖二十九年之后,大明朝戏楼里关于岳飞改变的戏剧就多达十六种,这一折,李乐还真的听过。 李乐是怎么来到全晋会馆的?! 他领了朝廷的差事,还没出行,就被送了请帖,里面有两缕头发! “李事中,坐坐坐。”张四维一脸和气的将李乐请到了座位上,满是感慨的说道:“我这个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开门见山的说,今天请李事中来,就是为了巡检边方,阅视鼎建。” 第五十九章 读书人的事儿,窃不是偷 李乐并没有坐下,他从收到请帖,就窝着一肚子的火,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面对晋党的威胁,李乐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乖乖来到全晋会馆,见到这两个他一点都不想见到的人。 李乐其实应该到全楚会馆找他的座师商量一二,但是他没有。 王崇古坐定,挥了挥手,一应下人开始退去,现场只剩下了三个说话的人。 “坐。”王崇古示意李乐坐下说话,这么站着,显得生分,这是好声好气好商量,他可是正二品的太子少保,李乐只是一个新入官场没几年的给事中,若是这個面子都不给,王崇古真的要翻脸不认人了。 李乐只好坐下。 张四维侧着身子,给李乐倒了一杯茶,才笑着开口说道:“李乐,这新入官场大多数都会心高气傲,觉得能把这糟烂的世道变好,但是就是你的座主,元辅先生,他能成吗?他也成不了。” “且听我两句如何?” “咱们和北虏打了这么些年,从嘉靖二十九年打到了嘉靖四十五年,打赢了吗?没有。” “打的那叫一个血流漂杵,打的那叫一个生民苦楚,大同宣府本来有是四十二万户,两百余万口,嘉靖四十五年,就只剩下了二十多万户,一百多万口了。” “死的死,逃的逃,何等的凄惨?你说百姓们惨不惨?” 张四维喝了口茶,等待着李乐的回答,他也不着急,他说的都是事实,兵祸起时,受灾的只有百姓。 这敌人打过来,往外跑就是,可说得好听,那路上的开销呢?到了地方的安置花费呢?百姓哪有那个余财?打起仗来,只有那缙绅能跑,百姓们就是兵祸的代价。 “兵祸之害,我自是知晓,隆庆议和,俺答封贡,的确安定了边方。”李乐想了想,也承认了晋党的功劳,晋党促成了隆庆议和、俺答封贡。 张四维继续说道:“咱们大明和北虏打了多少年?从吴元年开始算,打了二百零八年!打出结果了吗?没有。” “大明势大,他们就跑,大明势弱,他们就南下叩关犯边,你来我往,打了两百年了,北虏就像是那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茬接着一茬。” “咱们苦,他们苦,众生皆苦。” “咱们这么说,这么继续打下去,能有个结果吗?神武如太祖高皇帝,勇武如成祖文皇帝,一共十八次北伐,最终弄的是国不安,民不宁。” “这隆庆议和,俺答封贡,是不是个结果呢?从成吉思汗到现在,北虏终于肯俯首称臣了,他们自诩的黄金家族的可汗,终于肯接受大明的册封了,算是伏低做小了,这不起兵灾,让老百姓安安生生的活着,不是本务吗?”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李乐认真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屈辱就是屈辱,今日给北虏岁赐,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 “故以地事秦,今以岁赐事虏,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李乐引用的书苏洵所著《六国论》,给北虏岁赐,给的越频繁,北虏的侵略的越是急切,所以即使没有征战,强弱胜负在岁赐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以致于颠覆,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儿。 张四维只是笑了笑,要是能打赢,能打穿,能打的对方哭爹喊娘,能打的敌人望风而远遁千里,那自然是能开口说这种话,这不是打不赢吗? 李乐这种给事中,平素里总是以养正气为首务,哪里知道事务的困难? 王崇古严肃的说道:“马价银罢了,是买钱,不是岁赐。” 读书人的事儿,窃不是偷。 张四维继续说道:“从边方说回朝廷,高阁老,被一纸懿旨给打发回家了,高拱若真的是那种不忠不孝的人,他真的不服这懿旨,咱数数这朝中的晋人,礼部、兵部、吏部、户部、都察院、内阁首辅、京师总督兵务,宣府大同总兵总督,总要帮帮场子不是?” “奈何高阁老听闻了旨意,只是捶胸顿足了一番,还是回籍闲住去了。” 李乐看着张四维面色古怪的说道:“此言大谬,高阁老回籍闲住,不是因为元辅先生在朝,户部王公乃是特立独行,志向高远之人,戚帅领兵十万镇守蓟州吗?” 张四维立刻问道:“那怎么就能肯定,元辅先生不是下一个高阁老呢?” 这就是个张四维挖好的坑,等着李乐往里面跳。 昨日是高拱,提拔了一大堆的晋人,而晋人通过同乡、姻亲、座师、举荐等等方式,间接或者直接的控制了朝堂内外,甚至威胁到了陛下; 那明日呢?张居正会不会是下一个高拱呢? 要知道,张居正可比高拱胆大妄为多了! 张居正居然敢独占讲筵,隔绝内外,还敢在文华殿考成皇帝,这是什么?现在张居正都敢考成皇帝,以后还了得?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李乐直接被问的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晋党变成了族党,那张党有没有可能变成族党呢? 张四维端起了茶,笑着说道:“喝茶,李事中是个聪慧之人,可不能说,张元辅志向高洁,忠君体国,我是愿意信的,可是他那个位置,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李事中,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 王崇古看向了张四维,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这个外甥极其擅辩,这一下子就把李乐给绕进去了,李乐不是廷臣,哪里知道这族党和朋党之间的差别呢? 见李乐变得犹豫了起来,张四维拍了拍手,音乐声渐起,两队面色如玉的胡姬,随着音乐的节拍曼舞蹁跹的走了出来,盈盈一握的腰身袒露着,点缀着点点金色饰品,不停的晃动着,赤足之上的铃铛随着舞步,不停的响动,一阵阵的香气扑鼻而来。 音乐声渐渐急促,而胡姬的舞姿越发大胆了起来。 李乐略显有些呆滞,他一直在读书,考取了功名之后,也一直没有接触过这等烟花世界,这便有些呆愣,而张四维略带蛊惑的声音,在李乐耳边响起:“你之前考中秀才,见县官就可以不跪了;中举之后,那些你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都跑来巴结你,好多人想把田挂靠在伱的名下,好省下藁税。” “就连县里的青天大老爷,都给你递了请帖,因为中了举,你就是自己人了。” “可是你中了进士呢?你可是大明堂堂进士,难道还要那么一穷二白的过下去?你是咱大明的进士,你掌握了权力,等于有了一切,你明白吗?” “啊?”李乐看着张四维满是疑惑的问道。 张四维笑着说道:“不明白吗?你现在只需要一句话,这些胡姬里你任选一个、两个,她们所有,你都可以带走,若是带走多有不便,全晋会馆有客房,她们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明白你的地位了吗?” 张四维将手缓缓抬起,一直抬到抬不动的时候,才说道:“你站的这么高这么高,还过得这么清贫甚至寒酸,你的老母亲在老家的宅院不过一分地,无楼台水榭,你出息了,你是进士了,可是谁知道呢?衣锦不还乡,你就这么甘心吗?” “你站的这么高!就该拥有更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别人有软轿,你也应该有;别人有仆人,你也应该有;别人有豪奢祖宅,你也应该有;别人有美姬,你也应该有;” “不是吗?” “否则你为了考进士,为了当官,吃了那么多的苦,都白吃了吗?” “好好想想。”张四维站了起来,拍了拍李乐的肩膀,和王崇古离开了戏楼,将舞台留给了李乐。 “他会答应吗?”王崇古走出了戏楼还有些担忧,这李乐持节守正,是个有名的正人君子,能不能说服李乐,涉及到了巡检边方、阅视鼎建的大事,这要是宣府、大同的事儿掀开了盖子,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 张四维却笑呵呵的说道:“他是个君子啊,但是他是个穷鬼。” “豪奢他没见过,所以才能持节守正,现如今,这豪奢他看见了,就跟猫爪子在心里挠一样痒痒,唾手可得,近在咫尺,他甚至不需要伸手,就可以得到,舅舅说,他会怎么选?” “他若是能守住了本心,我真心佩服他是条汉子。” 王崇古听闻,回头看了一眼戏楼摇头说道:“你呀,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谢舅舅夸奖。”张四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出身商人世家,逐利就是他的天性,有利可图他就会做,而显然用几个胡姬、用些银钱,能度过这一关,不毁根基才是。 张四维颇为确切的说道:“人活着就有私欲,只要有私欲,就有缺点,只要有缺点,就有破绽,就可以被对付,比如这李乐,他就是穷,没过什么好日子,纸醉金迷乱人心,他守不住。” “那张居正的缺点呢?”王崇古眉头紧蹙的说道。 “张居正的缺点…”张四维罕见的沉默了下来,再无侃侃而谈的眉飞色舞,张居正这个人乍看之下,浑身都是破绽,浑身都是缺点。 张居正结党,但是他的党羽绝大多数都是同道而行;张居正贪腐,但是他贪腐那点儿,跟严嵩、徐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张居正生活奢靡,可一想到这是大明首辅日常起居,又有几分合理; 只有找到张居正真正的缺点,才能对付他。 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乐有缺点,他是隆庆五年中了进士,金榜题名之后开始观政,而后被授予了兵科给事中的官职,他未曾见过奢侈,所以当奢侈扑面而来,唾手可得的时候,他会产生迷茫。 张居正有缺点吗?有。 他的缺点非常的明显,工于谋国,拙于谋身,可是这个缺点,极难对付。 张四维想了半天,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张居正,等他死了就是!人死了,就管不住后事的事儿了。” 高拱和王崇古好的穿一条裤子,而后晋党占了朝堂上的多数,可不代表朝中没有人能够制衡高拱,作为次辅的张居正,就能制衡一二,军事、、风宪言路等等,张居正都有自己的朋党。 所以高拱面对罢免的懿旨,无论多么不甘心,就只能回乡闲住。 张四维其实拿张居正没什么好办法,他斗不过张居正,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张四维不能像对付李乐一样对付张居正,杨博三番五次的拉拢张居正,给的条件极其丰厚,甚至把整个晋党都给了,张居正依旧不为所动。 “戚继光不是把全楚会馆的腰牌还给元辅了吗?这是不是個机会?”王崇古面色凝重的说道,不好对付,就不想方设法对付了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削弱张居正手中的力量才是。 “戚帅啊。”张四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付戚继光要从他的要害下手,戚继光的要害是什么?是军威,是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带来的令人侧目、避其锋芒的军威。 他能一直打胜仗,再多的盘外招,都是白费功夫。 “我差人试着拉拢一下吧,正好最近御史弹劾戚帅,让几个御史过去游说一番试试再说吧,估计不能行。”张四维迈着四方步离开了全晋会馆。 戚继光那种人,比张居正还纯粹,根本没办法拉拢。 要对付戚继光,阴谋诡计也不行。 戚继光在东南平倭的时候,他的敌人可不仅仅是倭寇,中了各种阴谋诡计依旧能够获胜,这样的军事天赋,怎么对付? 日暮时分,游七回到了全楚会馆,在文昌阁找到了正在给小皇帝注解四书五经的张居正,游七面色极为复杂的说道:“先生,全晋会馆传来了消息,李乐去了全晋会馆,现在还没出来,怕是要投了晋党。” 游七之所以知道消息,是他往全晋会馆掺了沙子,李乐作为朝廷阅视给事中前往边方,万众瞩目,他就是侧门进,想知道的人,还是能知道的。 “知道了。”张居正放下了铅笔,注解完了一段,他就有些无奈,他已经能想象到陛下会询问他哪些问题了,这得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皇帝陛下问起来,作为帝师的张居正居然只能左顾言他,张居正也丢不起那个人。 “那该怎么办?”游七看着自己家的先生,张居正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张居正笑着说道:“陆树声之事,你还记得吗?我们是同学,嘉靖末隆庆初,我们都是徐党,我当国之后,升授陆树声为礼部尚书,他对我的施政,是这也反对,那也反对,无外乎晋党给的多,我给的少罢了。” “说回李乐之事,他不懂,用妻女家眷威逼只是个手段,晋党敢这么做?此端一开,其后果晋党能够承受吗?所以根本就是吓唬李乐罢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乐初入官场,根本不懂,哪怕是李乐代表朝廷,真的查出什么来,李乐也不会有事。 “至于怎么办。”张居正手中翻出了两本奏疏,打开看了片刻,又放了回去,笑着说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乐在明,接受了张四维的条件,反而令其放松警惕,再差遣一些人去暗自走访便是。” “张四维机关算尽啊,他要是不折腾李乐,就让李乐带着人去查,查到哪里算哪里,既然张四维非要把折腾李乐,那就不能怪我折腾他们了。” 张居正的眼神晦暗不明,甚至带着几分凶狠,小皇帝问他,派李乐等人巡检边方,期许结果如何,张居正说:能把非晋党出身的御史,派过去就算成功。 张居正要的真的不多,他也没想着在小皇帝亲政之前,把晋党彻底打残、打死,若是朝中全都是张党,皇宫里的太后和皇帝就该坐立不安了。 可是张四维非要把李乐变成晋党,动他张居正的人,游说他张居正的人,张居正能忍下这口气才怪。 他眦睚必报。 既然要斗法,那就斗,而张居正的意思很明确,李乐从现在起,就是个幌子了,就是明修栈道,暗地里调查,才是暗度陈仓,才是杀招。 张居正本来打算意思意思就算了,张四维偏要惹他,那就不能意思意思了。 此时的朱翊钧在种田,他和徐贞明、张宏、张鲸等人一道,在田间地头走动着。 朱翊钧对着徐贞明说道:“这三月份四月份,地温还是不高,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用高粱秆做成风帐,阻挡寒风,把菜地圈起来后,在菜地上铺满马粪、草木灰来保温,防治倒春寒伤苗,是个不错的主意。” “什么时候追肥?” “下苗以后十五天左右。”徐贞明赶忙回答道。 冯保和一个小黄门耳语了几声,面色变得铁青,赶忙走到了皇帝面前,俯首说道:“陛下有件事。” “稍待。”朱翊钧示意冯保待会再说,而是继续说道:“追肥多少?” 徐贞明打开了备忘录说道:“稀释人畜粪堆肥一亩地要一千五百斤到两千斤,若是再多了会烧苗,要是再少了肥力不足。” 徐贞明其实很想说,就他观察到的土豆和番薯,其实不施肥,一瓢水,都能活,收成有区别,能满野地里种进去,多收一点是一点。 陛下这个种法,是皇帝种法,实在是奢侈的很。 精耕细作有精耕细作的种法,刀耕火种、敷衍了事是另外一种种法,南洋那群海外番夷,种这东西,甚至切块都不沾草木灰… “嗯,什么时候整枝打顶?”朱翊钧记住了这个数字。 一斤堆肥要六文,而稀释五斤左右,一亩地要三百斤堆肥到四百斤左右,这就是一千八百文到两千四百文不等,折银大约在一两银子左右,但是民间尤其是乡野堆肥,可不全都是买粪,主要是收集人畜粪便堆积,最主要的是,无论种什么都要施肥,农户种地的成本并没有增加,收获却多了。 粪便可是个粪道主的大买卖,其利之厚,连宋高宗赵构都愿意当粪道主赚这个钱。 整枝打顶,就是对分枝较多、生长较旺的薯田,剪掉二三个分枝,如此可使养分更加集中到块茎,增加收成。 打顶是摘去嫩尖,分枝生长过旺时,也要摘去嫩尖,防止养分流逝到茎叶之上。 这个朱翊钧之前就知道,还告诉过两宫太后。 肆意生长、枝繁叶茂,对于农作物而言,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对土豆、番薯而言。 徐贞明打开了自己的备忘录,开口说道:“整枝要在四月了,一节五枝都要剪,打顶,要在薯苗高于十二寸之后,在十八寸之前,早些枝叶不够繁茂,再晚些,块茎就小了,收成就少了。” “嗯。”朱翊钧点头,看着自己的这十亩地,伸了个懒腰,左边五亩地是经过了掐尖和高温钝化的薯苗,而右边五亩地是没有经过掐尖和高温钝化的薯苗,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左边的田里没有经过补种,但是依旧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右边的田,已经补种过了一次,可是死苗时有发生,就是颜色上都有差距,左边绿油油,右边的叶片隔两株,都有一些个黄叶和溃烂,叶片也不够饱满,绿的不够浓郁。 徐贞明带领的宝岐殿上下,根本不给小皇帝干重体力活的机会,这种整枝打顶的活儿,朱翊钧还能参与,追肥,朱翊钧就不用想了,就是连夜干,徐贞明也不敢让皇帝挑肥、施肥。 “冯大伴有什么事儿?”朱翊钧看向了冯保。 冯保低声和皇帝交流了几声,李乐去了全晋会馆的事儿,连宫里都知道了。 按理说李乐去全晋会馆之事,极为机密,可是全楚会馆和全晋会馆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既然张居正、游七,全楚会馆的人,已经知道了,冯保知道也就不稀奇了。 张四维说张居正独占经筵,是隔绝内外,可是张居正的确独占经筵,却没有隔绝内外,他知道什么消息,都会告诉宫中。 “冯大伴有什么办法吗?”朱翊钧看着冯保问道。 “还请陛下明示。”冯保其实心里有几个主意,可是该配合陛下演戏的时候,绝对不能视而不见! 朱翊钧稍微思忖了片刻说道:“让张鲸去趟全楚会馆吧,既然晋党不仁,就不能怪朕不义了,张四维这个蠢货,不生事儿,不惹事儿,元辅先生也不会继续折腾,朕也这么认了,张四维非要这么折腾就不能怪朕了。” 晋党在宣府大同经营了那么多年,李乐去了,只要表面功夫做到位了,李乐查不出什么。 除非是宣府大同的长城鼎建,烂到了一种无法做到表面功夫的地步,烂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才必须要折腾这么一出,张四维也要展现一下他的影响力,真的是机关算尽。 “陛下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张鲸去全楚会馆,然后带着人暗地里走访?”冯保想了想说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嗯,让缇帅再差遣两个提刑千户随同。” “臣遵旨。”冯保现在的工作重心主要是在保护宝岐殿安危上,陛下种地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天时都不行! 老天爷要倒春寒,小宦官们也要铺上厚草苫! 保证陛下的宝岐殿安危,这个功劳落到了实处,冯保这个大珰的位置至少能稳五六年。 所以,派乾清宫太监张宏的义子张鲸前往,冯保并没有阻拦,大家都是做事,张宏在做事,冯保也在做事,只要大家把手中的差事做好,那都是陛下的忠臣,谁都威胁不到谁的地位。 张鲸拿着徐爵给的全楚会馆腰牌,换了身便装,进了全楚会馆的时候,首辅在侍弄九折汉白玉桥边的薯田,剪出来的薯苗太多了,张居正索性差人把花花草草都拔了,全换成了薯苗。 张居正看着张鲸到来,面色复杂。 因为张鲸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兵科给事中李乐。 李乐的打扮是个下人,穿着粗麻衫,披头散发,脸上还算干净,脚下一双鞋还破了个洞,张居正压根就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学生李乐,谁会把面前这人当成隆庆五年进士科第二十七名? 这可是进士,这个打扮,属实是有辱斯文,但的确能避人耳目。 “你不是吃了晋党的好处吗?还回来作甚?”张居正的语气里带着一些训诫,和几分宽慰,这李乐,到底是没学了陆树声,完全投靠晋党去。 李乐撩动下了自己的披头散发,俯首说道:“先生教过我,要了解敌人才能对付敌人,以稽为决,弟子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是什么把戏来,张四维那些话,若是不弘且毅,心中无公义公利且坚毅的人听了去,就觉得极为合理。” “可是,这陛下的天下,是朝廷的天下,是大明天下人的天下,唯独不是晋党的天下。” 张居正略显摇头说道:“你有点狡猾了。” “先生教导有方。”李乐满脸笑意的说道。 “胡说,你自己狡猾就是自己狡猾。”张居正满是笑意的说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乐,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看?” 李乐俯首说道:“学生以为,张四维手段如此下作,其根本原因是宣大长城鼎建,一定糜烂到了一种连表面文章都做不得的地步。” 第六十一章 知行并尽,表里如一 李乐再次出现在全楚会馆内,情理之中,礼部尚书陆树声,已经发生了一次改换门庭,这让张居正如鲠在喉。 站在李乐的角度想,晋党可怕,张先生,可比晋党可怕多了! “李乐,你已经可以为官一方了。”张居正笑着说道:“这件差使主要还是交给你去做。” 明查不能丢,暗访也要做。 “陛下的意思就是这样,让咱家配合元辅先生做事。”张鲸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两个提刑千户会出城以后跟上他们,既然是暗线,就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张鲸是张宏的人,张宏是乾清宫太监,而冯保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和东厂督主,冯保和张宏在很大程度上,应该算是敌人。 而张鲸拿的是冯保心腹徐爵的腰牌,也就是说,张鲸出宫,并且来到全楚会馆,是冯保同意的。 宫里现在能够维护表面的平和,张居正是极其意外的,宫里的撕咬,向来比宫外来的直接和惨烈,冯保和张宏居然没有撕扯起来,实在是有些让张居正又一次对冯保有些另眼相看。 上一次让张居正感觉到奇怪,还是冯保来送铅笔的时候,遵守宫规,不收贿赂。 宫里发生了许多的改变,至少张居正认为这种改变,是良性的,是有益于大明江山社稷的。 张宏是个有野心的人,或许日后会和冯保起冲突,但只要不是现在,不是主少国疑之时,张居正这个首辅就会轻松很多,看着张鲸拿着徐爵的腰牌来到全楚会馆,张居正突然有了一种大明欣欣向荣的感觉。 张鲸出现在全楚会馆,是因张鲸面生,张鲸也很少出现在人前,就连张居正也只是知道個名字,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张鲸。 “徐学士如何?”张居正并没有立刻说明自己的打算,而是询问着徐贞明的情况。 张鲸想了想,笑着说道:“徐学士,百般不会,只会种田,徐学士有恭顺之心,重活累活脏活,都不让陛下操劳。” “那就好。”张居正听闻,却松了口气,徐贞明在宝岐殿可是领着宝岐殿上下内外,宝岐殿事涉皇权皇威,马虎不得。 徐贞明背着竹篾书箱上京,让张居正印象极为深刻,当年张居正中举之后,就有了书童游七,背书箱这种事,还轮不到举人,但是徐贞明没有书童。 徐贞明在浙江山阴垦田的时候,肯定经历过李乐经历的事儿,但是徐贞明没有跪下,被罢了官,手里没银子还想着找人举荐起复。 张居正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说得有理啊,勤文笃行,忠心务实,知行并尽,表里如一。” 这一句是皇帝陛下在《论语·述而》中,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这一句的注释,现在李乐这一出一进,张居正发现陛下这话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表现如何,得让他做事,去考验他,是否表里如一。 张居正是极其欣慰的,虽然他对自己的同学陆树声看走了眼,但不是他眼光有问题,而是陆树声有问题。 他提举的李乐和徐贞明,怎么就没问题呢? “元辅先生。”张鲸提醒着,张居正应该安排出行了,他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临行前,陛下只是嘱咐,听张居正安排。 张居正笑着说道:“明日和李乐他们一起出发,李乐,你到了宣大,就可劲的和宣大地方诸官推杯换盏,调查的事儿让张鲸和提刑千户去做。” 张居正也玩的很脏,他玩的就是灯下黑。 张鲸和提刑千户,得有身份才能巡视边方、阅视鼎建,这是规矩,想去关隘长城,没身份怎么去? 表面上,李乐投降晋党,和宣大地方官卿卿我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正好为张鲸等人做事当了幌子。 既然要斗,那就是千方百计,那就得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小皇帝的生活在李太后和陈太后看来,是极其枯燥无聊的。 每天早上五更天起床,吃点饭就去文华殿听政读书,读完书就是习武,习武结束说几句话就去锄大地,锄大地之后就是对着一堆奏疏盖章,盖完章还要熬夜看书,看的还都是些农书。 朱翊钧对此乐此不疲。 “已经毫无难度了,缇帅真的有认真操练吗?习武两个月,除了站桩,快速往返跑步之外,再无其他了,是缇帅不教,还是缇帅不会?”已经站桩站了快两个月的小皇帝,收功之后,对着缇帅朱希孝开始了输出。 朱希孝攥紧了拳头,谁不会?! 他真的会,这小皇帝说话着实是让人上火。 朱希孝真的很认真操练了,但是架不住小皇帝比他还要认真,或者说,那些带刀武勋和小黄门多少有点拖累皇帝的进度了,小皇帝能够在没有任何的惩罚的情况下,不打折扣的完成他所有项目,站桩、急速冲刺往返跑、长跑。 小皇帝这习武三个月瘦了快十斤了,陈太后和李太后最近看朱希孝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像是朱希孝苛责了小皇帝一样。 朱翊钧吐了口浊气,站桩结束,他有些好奇的问道:“有没有武艺教一下?” “陛下是说套路吗?”朱希孝眉头紧蹙了起来。 朱翊钧点头,还比划了几个动作,闪着大眼睛颇为期待的说道:“对,武艺套路,有没有那种功法,练了之后,可以飞檐走壁,出手软如棉,沾身硬似铁,拳如锤,重如霹雷,形如兔鹘,有射蛟杀虎之能!” 朱希孝面色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低声说道:“陛下,飞檐走壁的那是贼…” 飞檐走壁说的就是贼夜入家门偷东西偷人,夜入家门一律按贼人处置,按大明律,主人杀了贼人,官府是不能追究的。 “没有那种套路啊。”朱翊钧有些失望的问道:“那朕应该练什么?” “弓、弩、铳,一寸长则一寸强,弓、弩、铳最长。”朱希孝颇为确切的说道。 “一寸长则一寸强?”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岂不说一寸短,一寸险?” 朱希孝听闻摇了摇头说道:“臣不敢苟同,比如臣赤手空拳,遇到手持的歹徒,也只能逃跑最为妥当。战场厮杀,长则胜。” “纪效新书手足篇中,戚帅也说:敌人的短兵不在枪身内,他自然不敢轻进。弓箭、火器,这也是长兵器,能射一百步,我等到敌距五十步再发,是势险节短,长兵短用。但戚帅的意思,大抵还是一寸长一寸强。” “朕听缇帅和戚帅的。”朱翊钧思索了一下,人类的历史,其实归根到底就是扔石头和烧开水,朱希孝说的很有道理,能对手,干嘛要上去搏命呢? 专业的事儿,专业人才才更专业。 “那弓、弩、铳该怎么练呢?”朱翊钧颇为期待的问道。 朱希孝抖了抖袖子,递给张宏一物,开口说道:“陛下要不先练练这个?” 朱翊钧看着张宏手里的东西,怒气冲冲的说道:“缇帅在逗小孩吗!这是弹弓!当朕不知道吗?” 汉武帝时候,就有一个人名叫韩嫣,贼喜欢玩弹弓,而且用金子做弹丸,一日能丢十几个,长安市井就流行起了“苦饥寒,逐金丸”,韩嫣每次出行,身后都是跟着一堆的苦于饥寒的百姓,去捡韩嫣射的金丸,便有了挟弹王孙、纨绔子弟的说辞。 朱希孝让他练弹弓,这不是糊弄小孩吗? “陛下,练练准头也无妨。”朱希孝这话酝酿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他总不能说,陛下这年纪,还没长足力气,拉不开弓,也填不了弩,至于火铳,又不是很稳定。 朱翊钧看着朱希孝的神情,再认真品了品朱希孝的话,明白了朱希孝的意思,他现在的力气,还练不了弓箭,先练练准头也不错,急功近利不可取,习武是个水磨的功夫。 皇帝弹弓的弹丸,是烧制的实心瓷丸,朱翊钧拿了一个瓷丸,拉开了弹弓,射向了十步之外的高五尺五寸,宽两尺五寸的长方形步箭靶。 瓷丸飞射而出,和步箭靶擦肩而过,打在了墙上,碎裂开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也实在是太偏了。 不对,应该是步箭靶没有恭顺之心,不会接瓷丸! 第六十二章 隋珠弹雀,便殿击球 武功房的靶,与别处的靶是相同的。 这个长方形的箭靶真的已经很大了,不是圆形,而是长方形的靶,那么大的靶子放在那里,陛下这都都射偏了。 现场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僵硬住了,这个时候,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能缓和气氛。 朱希孝急的满脑子的汗,搜肠刮肚开口说道:“戚帅在《《练兵实纪》练手足中说:射不在图中,能扯硬弓射重箭,又去得平,又去得远,又多中,中必深入,此超等射手,不可以寻常待也。” 射不中没关系,射箭本来就不为了能射中,能扯硬弓射重箭,是超等射手。 战场上都是齐射,只要能射出去就行,讲究的是综合命中率,而不是单个的命中率。 朱希孝总算是帮陛下把这個面子给找了回来,没有让陛下这面子落在地上。 作为一个武勋,朱希孝已经用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挽回陛下的颜面,能把这一段完整的讲出来,得益于朱希孝下了苦功夫钻研戚继光的兵书。 “不就是没射中吗?朕会好好练习的。”朱翊钧握紧了弹弓,他不用朱希孝借着戚帅的话给他找面子,准头这种东西,确实得练。 朱希孝作为与国同休的成国公府勋贵,当然知道适合陛下这个年纪的弓箭训练法,三十斤铺筋软竹弓训练一百天,百日后,等待射法逐渐熟练,再逐渐加力,再到百日,就可以用六十斤的弓了。 正好达到了大明军,上力射手的一半,为下力射手。 大明军上力射手,有虎力,拉的是为一百二十斤及以上的强弓,中力射手大约为一百斤到一百二十斤左右的射手,而下力射手为六十斤,下力射手需要射的更准,要可以穿杨贯虱,以技巧弥补力量的差距。 小皇帝很显然年龄还没到,就是训练到位,也只能用六十斤的弓,为下力射手,要穿杨贯虱,就需要准头。 而且弓箭这东西很容易伤到,还是先练练弹弓,找找感觉为宜。 朱翊钧很快就喜欢上了弹弓这种小玩具,瓷丸玩了一百枚,他的准头已经达到了丸丸上靶,九中二。 步箭靶,一共有三个靶心,十步之外九中二靶心,这准头已经很不错了,当然这个准头还是要提高,和穿杨贯虱,还有很大的距离。 朱翊钧玩得不亦乐乎,手中的瓷丸打的噼里啪啦作响,李太后眉头皱了起来。 “以隋侯珠弹千仞之雀,必笑所用至重,所取至轻,朝中的士大夫们知道了皇帝玩弹弓,又要喋喋不休了,怕是连缇帅都要受到牵连。”李太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隋珠弹雀,是一个十分常用的成语。 随候珠,是先秦战国时候,和和氏璧等价的宝物,极其名贵,后来流转到了秦始皇手中,便不见记载了,用隋侯珠弹千仞之雀,就是用这么名贵的宝物,去弹鸟雀,得不偿失。 李太后知道隋珠弹雀这个典故,还是张居正上奏的时候经常引用,说的是要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这不是说小皇帝玩的瓷丸名贵,而是说小皇帝不应该如此的不务正业。 “随他们说吧。”陈太后却一脸轻松写意,并不为小皇帝担忧,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贪玩一点又如何呢? “见过太后千岁。”冯保急匆匆的来到了武功房内,极其丝滑的跪下磕了个头,才开口说道:“宝岐殿今天闯入一个蟊贼,自称是到景山偷盗,结果被东厂的番子给逮住了。” “确定是偷盗吗?”朱翊钧的声音带着几分阴冷的在冯保的身后响起。 冯保吓了一个激灵,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陛下这声音冷冰冰的丝毫没有任何的情感,突然响起,着实让冯保心惊胆战,陛下真的是神出鬼没,刚才还在步箭靶前打瓷丸,这一转眼就过来了。 “是个惯犯,臣带着东厂的番子审问了一番,并未发现异常。”冯保赶忙回答道。 冯保没有撒谎,就是个飞檐走壁的贼人,而不是阴谋破坏宝岐殿,陛下亲事农桑之事。 朱翊钧身上的阴冷之气立刻消散,变得温和了起来,他点头说道:“既然是惯犯,那就让他指认下从何处宫墙翻入景山,正好查漏补缺,若是肯交待同样到景山偷盗之人,则可以视为戴罪立功,把这御苑的窟窿填一填。” 皇宫失窃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儿,刺王杀驾都能发生,更别提失窃了。 皇宫失窃,这不是大明独有的现象,比如鞑清朝,同治四年十月十二日,刚刚平定了太平天国运动的鞑清,意气风发,保存在军机处的天王洪秀全的‘太平天国金玺大道君王全奉天诛妖斩雅留正’印绶,被人给偷了! 查来查去,最后也是一笔烂账,把罪名扣在了刑部郎中萨隆阿头上,不了了之。 万历二十四年,大明皇宫的乾清宫、坤宁宫失火宫灾,翻修乾清宫和坤宁宫时候,鞑清朝的太祖老奴酋努尔哈赤,曾经伪装成佣工,窥视多年。 [引原文《明神宗实录》:户科给事中官应震奏保京师三议:一:曰皇城巡视应议:闻奴酋原系王杲家奴,在昔杲悬首藁街时,奴怀忿恚,寻即匿名,佣工禁内,窥瞯多年。] 朱翊钧看着冯保,发觉这个家伙,最近有了很多的改变。 比如这次的宝岐殿入窃案,按照之前冯保的惯例,冯保大概率会把这件事扣在晋党的脑门上,增加两宫太后对晋党、外廷大臣的厌恶,增加对冯保这个司礼监大珰的信任,但是这一次,冯宝宝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宦官没有将这件事复杂化、扩大化,借机邀功请赏,这是好事。 这种改变是难能可贵的,在朱翊钧看来是有益于大明再兴的。 葛守礼为什么受夹板气?是因为葛守礼不忠不信不孝,不忠于自己,不事实说话,不遵循长幼尊卑,言官们不尊重他,内官们羞辱他,内阁首辅训诫他,是因为他自己把面子和里子丢了。 而现在冯保变得堪用了起来。 张宏暗道可惜,他陪伴皇帝陛下左右,知道陛下最恨这等胡言乱语、小题大做、借题发挥、复杂化、扩大化的臣下,冯保不胡言乱语,张宏想从二祖宗变成老祖宗,变得难上加难。 冯保要保住自己的老祖宗的位置,一旦保不住,他的下场肯定比陈洪还要惨,冯保保自己的位置,选择的方法,不是打击乾清宫太监张宏,而是提高自己。 “今天学了些什么?”李太后见小皇帝做了处置,便示意冯保起身说话,开始询问起了讲筵之事。 朱翊钧笑着说道:“今天元辅先生讲了唐敬宗便殿击球之事,唐敬宗刚刚即位,先帝灵柩还未发丧,唐敬宗不知道哀悼,只知道游戏,没有节制,群臣上谏请唐敬宗撙节克制,唐敬宗不听,与宦官刘克明在便殿击球为乐,就是马球捶丸。” “玩到兴起的时候,命乐工奏乐、鼓吹,舞姬随乐起舞,而后大加恩赏,雇佣力夫,伴随左右,以捕捉狐狸为乐,一个月就听政三次,后来干脆就不听政了,任由宦官处置。” 陈太后疑惑的问道:“唐敬宗后来怎么样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唐敬宗遭了弑逆之祸,和唐敬宗玩马球的宦官刘克明,把唐敬宗给杀了。” 张居正讲史,不单单讲这个故事,他把当年唐僖宗开始,宦官掌兵权宫禁的危害讲解的很清楚。 李太后不自觉的看向了冯保,冯保却很坦然,十分的平静。 刘克明那是唐朝的宦官,大明也就出了个曹吉祥,大明宦官不掌兵权,更不掌宫禁,冯保的职责就是磕头,狐假虎威在文华殿上咬大臣,这一点上,他做得很好。 “这弹丸之事,以后莫要玩了。”李太后看着小皇帝手里拿的弹弓,做了一个决定。 朱翊钧一愣,张宏眉头一皱,冯保面露疑色,朱希孝面露惶恐,他赶忙说道:“臣失职,只是想着陛下习武之事,全然忘了玩物丧志之言,臣有罪。” “缇帅一片好意,岂有怪罪之理?”李太后却非常温和的说道:“也就是担心朝中大臣胡言乱语,连章上奏,平生波澜罢了。” 隋珠弹雀,便殿击球,全都是不务正业,小皇帝的辛苦,李太后看在眼里,十岁的年纪,整天忙的昏天暗地,披星而出,戴月而回,这天下至尊,这般辛苦为哪般? 李太后和陈太后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无奈,小皇帝玩个弹弓,还会上升到国家治乱之上? 会,而且一定会。 晋党把持着宣府、大同的军政财监察等大权,有族党排异,不胜不止之嫌,有藩镇割据、养寇自重之兆,怎么没见这些个言官出来吆五喝六? 朝中的那些个言官、大臣,就是喜欢揪着小皇帝的小问题,小题大做,借题发挥,骂皇帝能带来名声,骂晋党会被晋党打击报复。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笑着说道:“今天元辅先生还讲了论语,子曰:君子不器。” 第六十三章 民生困苦,才是天下之大弊! 朱翊钧玩个弹弓,都被李太后管束,他不乐意,自然要辩上一辩。 但是和李太后辩论,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直接说,朕就是要玩,那样只会换来大嘴巴子。 那是把矛盾尖锐化,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容易把问题复杂化、扩大化,从玩不玩弹弓,上升到孝不孝的大是大非之上,变的一塌糊涂,弄的一地鸡毛。 李太后看着陈太后无奈的说道:“姐姐你看,之前跟姐姐说,不能约束皇帝,那一堆道理砸下来,弄的好像我回护皇儿,像是犯了错一样。” 陈太后则是笑着说道:“那不如听一听皇儿的说辞?” 朱翊钧颇为严肃的说道:“夫子说:人不可以不知人,而知之甚难。尤其是对于君王而言,要知人善用,那如何知人呢?夫子说:要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视其所以,就是说,要看他的所作所为是善是恶,为善,则为君子,若为恶,则为小人。” “观其所由,就是说,要看他的所作所为的理由原因,真心实意则为善,饰貌伪言则为恶。” “察其所安,就是说,看他的所作所为心安于什么,心安于所知则为善,畏威怀利则为恶。” “元辅先生说道这里的时候,颇为感慨的说,果出于心之所安,则善矣,不然,则亦暂为之耳,岂能久而不变哉!” “陆树声负有盛名,人人皆言其刚正,看他平时所作所为,皆善之举,看他做事的理由也是出于真心实意,尽己本心,但是他做这些事,做这些事的理由,并不是心安于心中的道义,所以只是短暂,而不能长久。” “所以陆树声成为了族党的拥趸,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心中的道义,这是畏威怀利则暂。” “李乐则不同,张四维手段尽出下作至极,但是李乐所作所为出于心中义,这是心之所安则久。” “当然,相比较族党,可能元辅先生更让人害怕。” 张居正的那句感叹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朱翊钧却非常理解张居正到底在说什么,这孔夫子说的很对,畏威怀利则暂,心之所安则久。 可是人心隔肚皮,张居正这种经年循吏都无法完全知人,到底如何才能知人呢? 难道把人的心挖出来,晒一晒,晾一晾,才能知道吗? 朱翊钧能听明白张居正到底在感慨什么,他直接指名道姓,张居正就是在说陆树声和李乐的对比,朱翊钧是生怕两宫太后听不明白张居正在说什么,才直接点明。 朱翊钧端着手,继续开口说道:“朕问元辅先生,何为忠奸,何为清浊,何为贤拙?元辅先生斟酌。” “朕想了想,这样侃侃其谈,多少有些空泛,元辅先生无法作答,若是如那腐儒那般,说些大道理,元辅先生又不愿,朕思虑片刻又追问。” “人人都言严嵩为奸佞,严嵩当国,朝廷打仗没有军费,官员领不到俸禄,灾民无粮赈灾,百姓苦于兼并乡部私求颠沛流离。” “人人都言严嵩为谄贼,严嵩的儿子严世藩到了工部做侍郎,督大工营建皇帝私宅,那徐阶的儿子徐璠不也是督大工,营建皇帝私宅,建永寿宫,三月期成,贪的钱连半个松江府都买下来了。” “斗倒了严嵩之后呢,军费、俸禄、赈灾粮款就有了吗?百姓安居否?乐业否?谄贼伏诛否?” “元辅先生怅然,答曰:未曾。” 徐阶,是张居正的老师,当年的徐党早已经销声匿迹,有一部分进了晋党,有一部分做了张党。 张居正不肯让海瑞回京,在群臣们看来,完全是海瑞海刚峰人在松江府,把徐阶的贪腐事给查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严嵩是大、媚上的谄臣、是结党营私的贼臣、是巧言令色欺上瞒下,使君主庆赏威罚、威福不在的奸臣,佞臣。 那徐阶呢?徐阶就不是了吗? 朱翊钧面色严肃的说道:“朕再问元辅先生,何为忠奸,何为清浊,何为贤拙?何为天下之大弊?元辅先生久久未言。” “何为天下大弊?”陈太后也有些疑惑的问道。 “元辅先生没说,孩儿也不知道。”朱翊钧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天子! 这么深奥的问题,应该去问元辅先生才对! 大明烂了,烂的千疮百孔,烂的触目惊心,而作为大明首辅的张居正清楚的知道,天下之大弊,到底在何方。 天下大弊在君王身上吗? 海瑞抬着棺材上谏,说天下之大弊是嘉靖皇帝,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可是天下大弊真的在嘉靖皇帝的话,真的是因为一個独夫的话,那隆庆年间,天子神隐,君臣共治天下,这天下,不照样是文不成武不就,天下疲惫生民苦楚? 天下大弊在朝堂之上吗? 严嵩倒了,严世藩死了,徐阶来了,徐阶倒了,高拱来了,高拱倒了,现在张居正来了,张居正主持之下的大明朝十年间,恢复了几分元气,可是张居正倒了之后呢? 天下大弊在于礼法,大明的大臣们一直希望大明皇帝能够活在他们制定好的框框架架里,做个垂拱而治的天子,而他们制定的这个框架,又把他们圈的结结实实,大明上至君王,下至黎民百姓,都在这个泥潭里挣扎,无法自拔。 更加准确的说,是以儒家礼法为基础,建立的分配和生产机制,已经无法适用于当前大明社会生产力发展现状,无法调和各个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 天下之大弊在于君王,君王怠政则纲弛纪坏; 天下之大弊在于朝堂,朝堂昏暗则天下大疾; 天下之大弊在于礼法,礼法腐朽则君怠民疲。 张居正的变法,还是不够彻底,不够根本。 天下之大弊,真正在于大明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尺寸之地,生民万千充斥山野之间挣扎求活; 天下大弊真正在于大明良田万顷,无人耕种,百姓困于兼并,苦苦挣扎; 天下之大弊,真正在于已经承受不住苦难的百姓,再也扛不住朝廷的藁税、田亩的谷租、乡部的私求。 民生困苦,才是天下之大弊! 王朝运数、皇帝天命,究竟是什么? 在朱翊钧这个十岁人主极其朴素的观念里,运数天命,就是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安,则天下安,百姓不宁,则天下不宁。 张居正清楚的知道天下之大弊,他在嘉靖三十三年寄情于山水之间,其实也对朝廷的尔虞我诈,人心鬼蜮,生出了厌恶,但是他还是说出了田赋不均,贫民失业,民苦于兼并,而后回到了朝堂之上,想要改变这糟烂的世界。 张居正之所以不回答,只是因为小皇帝还小,这些事需要皇帝亲自主持罢了。 朱翊钧继续说道:“元辅先生后来讲,君子不器。” “君子不器是什么意思?”陈太后兴趣盎然的问道。 朱翊钧满是笑容的说道:“元辅先生说,器就是器具,指的是各种器皿。器也是成器的过程,就是陶土练泥、拉坯、印坯、利坯、晒坯、刻花、施釉、烧窑的过程。” 器是名词,也是动词,不器是不拘泥于形式,不器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循规蹈矩,只能成为器才,有大小形制,有它的局限性。 “君子不器的意思不是君子不能成才,这句话要理解,要联系上章,夫子论知人,为善者君子,为恶者小人。” “君子不器,讨论的是君子,不讨论小人。人有一材一艺的,譬如器皿一般,虽各有用处,终是不能相通,能于此,不能于彼,非全才;” “而君子不器,是大之可以任经纶匡济之业,小之可以理钱谷甲兵之事,不像器皿一样,因为样式大小只能有一种用途。” “君子不应拘泥于世人的议论、拘泥于冗杂而腐朽的陈规旧俗,所以君子不器,天下大才。” “娘亲,弹弓本就是为了准头,这是为了三十斤铺筋软竹弓做的准备,这是个成器的过程,陶土未曾练泥,怎么可能在窑中变成瓷器?孩儿不是隋珠弹雀,也不是便殿击球的荒唐之举,还请娘亲明察。” “弹弓的事儿,就当没提过吧。”李太后摆了摆手说道:“玩!娘亲没说过那句,咱以后不讲道理了,皇儿玩吧,玩吧。” 弹弓,玩!蹴鞠,踢!多大点事儿? 玩!敞开了玩! 李太后本来还在思考何为天下大弊,听闻了皇帝讲君子不器,松了口,不再干涉,她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略微有些无奈的同时也有点欣慰。 无奈的是,自己已经说不过小皇帝了,这父母教育孩子,还不如孩子能讲道理,那就没法教了。 欣慰的是,孩子在认真读书,而且还明白了许多的道理,孩子成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小皇帝能得到大臣们的认可,李太后这乾清宫就没白住。 朱翊钧没有把话说完整,他后面问天下不器君子是否常有? 张居正说:天下不器君子不常有。 朱翊钧感慨万千的说道:视其为善,观其根由,察其心安,为器,一材一艺者,必因人而器使之,不可过于求备;不器全才,欲求谋国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谋身之计,人君得之固当大任。 徐贞明显然是个器才,他会农学治水,而且精通农务治水事,就不能过于苛求他做得更多,再多,徐贞明也做不到,当着廷臣们,做个述职报告,徐贞明都磕磕巴巴不知所云。 这天底下,真的有谋求天下大治的功劳,全然没有为保全自己谋身的不器全才吗? 有。 汉室江山,世代有忠良。 “李乐从大同上了两本奏疏,宣大长城鼎建,糜烂至极。”李太后之所以提到这事儿,是在询问皇帝的想法。 第六十四章 坏的极其纯粹 李乐差一点点就不成器了。 李乐完全投靠晋党,辜负了张居正对他的期望,也辜负了朝廷赋予他的使命,不忠于自己的认知,不忠于自己学到的道义,不忠于朝廷的使命,不忠于皇帝,在成器的最后一道工序,烧制的过程中,没有烧制成功。 更加简单的说,李乐差点跪了。 但是李乐在入夜后偷偷去了全楚会馆,那性质就变了,张四维在这一轮的冲突中,就变成了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小丑。 李乐的奏疏是汇集了张鲸在边方的走访,据实奏闻,族党立刻就会陷入完全的被动之中,这一回合,张居正为首的张党,将大获全胜。 李太后询问皇帝对李乐巡视长城鼎建之事的意见。 冯保满是感慨,果然和他预料的那般,小皇帝终究是会长大的,李太后不是武则天,并不打算把权柄完全揽在自己手中,得亏冯保选择了听皇帝的话。 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冰冻三尺,非一尺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宣大长城鼎建糜烂如此,必然经年累月,绝非一朝一夕,拔毒也非一朝一夕,若是要……” “嗯嗯嗯,去玩吧。”李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小皇帝去景山锄大地就是。 小皇帝分得清楚轻重就好,讲什么大道理! 一讲道理,李太后就头疼,这小皇帝跟那些个士大夫一样常有理,道理一堆又一堆,常有理就跟元辅讲去,她只是个妇道人家,再讲大道理,都要把人说蒙了。 景山那十亩地可是皇帝的掌中宝、心头肉,可马虎不得,一天不看,都跟缺少了些什么一样。 朱翊钧来到了景山宝岐殿,暗道可惜,徐贞明领会并且贯彻了来自内阁和司礼监的双重精神,不让皇帝干一点脏活累活,追肥已经在皇帝陛下没有来到之前,尽数完成。 追肥的味道不好闻,但是农作物需要。 朱翊钧又交待冯保把宝岐殿的窟窿堵一下,具体的操作办法,就是互相举报,都是翻墙入宫盗窃之人,熟门熟路,举报一個降罪一等,举报一个免死,举报个,就可以免肉刑,只需要流放到琼州即可。 都是道上混的,谁不认识谁呢? 小皇帝在宝岐殿忙碌了许久,才回到了乾清宫,他还有个小花坛,里面种着土豆和番薯,宝岐殿的大田他不能参与施肥,但是这个小花坛,他还是能做主的。 日暮西斜,宵禁时分,全晋会馆内,张四维、王崇古、杨博三人齐聚于书房之内,杨博精神不大好,微眯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休息,李乐已经到了虎峪口长城,奏疏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师来。 李乐的奏疏内容,三位已经清楚了。 “李乐欺人太甚!收了好处却不办事!他连胡姬的钱都没付,这是…白嫖!”张四维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但是他又不敢做什么,真的收拾李乐的家眷,甚至对李乐动手,是个选择。 可张居正是个君子,这个君子的那些个手段,可一点都不温和,堪称酷烈。 “虎峪口关隘,到底怎么回事?李乐奏疏所题,都是真的吗?”杨博看着张四维面色严肃的问道:“去年年底才修的关隘,到底为何被北虏破关?” 张四维终于开口说道:“虎峪口关隘根本就没有修缮。” “混账!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俺答汗不敢深入,只是劫掠了粮仓,若是他有意犯边,岂不是置边方于危难之中?!”杨博听闻勃然大怒,拍桌而起,他之前问过几次,张四维都说无妨,今天李乐的奏疏回了京。 张四维终于肯说实话了。 张四维颇为平静的说道:“舅舅的孝敬里,也有虎峪口关隘的钱,这话说的,好像是我自己独吞了一样。” 杨博嘴角了下,慢慢坐下,重重的吐了口浊气,严嵩旧事罢了。 现在的杨博就是当初的严嵩,现在的张四维就是当初的严世藩,当初的严党怎么瞒着严嵩为非作歹,现在的晋党,就怎么瞒着杨博做事。 小皇帝指桑骂槐,借着提问,问他杨博忠信知行,对此,杨博只能说陛下骂的好! 杨博做不到张四维这般无耻。 “宝岐殿那边戒备极其森严,不好下手。”张四维又开口说道。 他倒是想寻飞檐走壁的贼人进去探明情况,但是却始终不得其法,宫里的冯保,虽然别的不行,但是经过了刺王杀驾案后,这整饬宫人,那是变得极其难缠了起来。 杨博看着张四维,满脸的惊骇,惊讶无比的说道:“宝岐殿不过是十岁人主玩耍之地,你要作甚?!” 张四维伸出右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杨博稍安勿躁,他笑着说道:“不作甚,我能作甚?就是探明下情况,看看皇帝在做什么,现在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真真假假,根本不知道哪件是真,哪件是假,连戚帅回京在宫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宫里没了消息,咱们不就成了聋子、瞎子,任由张居正欺负了吗?” “那个张宏有些野心,可以试探下。” 冯保在大明皇帝的指导下,对大明内外进行了一轮整饬,效果是极为显著的,清宫但是清宫不完全,宫里一些不重要的地方,还有外廷的人。 这就导致了各种假消息满天飞,连张四维、王崇古、杨博这样的人,都无法判定消息是真是假。 比如,昨天晚上宫里传出了确切消息,皇帝天崩了! 这消息直接把张四维和王崇古吓了一大跳,筹算了半天,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些什么,结果第二天,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出现在了文华殿上。 信息就是权力,信息就是命门,现在晋党失去了得到皇宫消息的渠道,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 张四维找人探查宝岐殿消息,是为了知道皇帝在做什么,那飞贼会不会顺道做些什么,比如放把火,往水里下毒之类的,那就不是张四维能管得了。 都是飞贼干的!和他张四维有什么关系! 杨博扶着额头,无力的说道:“陛下在宝岐殿做什么?每月二十九日考校之后,陛下都会领着廷臣前往,做什么不都是一清二楚吗?” “我不同意你们和张宏接触,你们这是要把我的老脸,给拽下来,摁在地上,狠狠的踩上两脚,你们才肯罢休吗?!” “张宏是陛下身边的人,你们想接触,那冯保会让你们接触吗?阉党误国,也只是皇城里打转,大臣误国,治人者为恶,小恶为大恶,祸患之根源。” “李乐是白圭的人,伱们这么对付他的人,白圭会忍气吞声?弄出更大的乱子来,如何收场?” 张四维却颇为不满的说道:“元辅都把手伸到了我们的地头上,我们什么都不做吗?那不显得我们好欺负吗?” 杨博看着张四维,十分肯定的说道:“你知道白圭为什么不下死手对付我们吗?” 张四维嘴角勾出一个笑容说道:“他对付不了,满嘴的仁义道德,说什么心怀天下,还不是因为做不到?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吗?他要是能办得到,能下死手,早就办了。” 杨博愕然,而后笑着摇头说道:“这是你以为。” “白圭之所以不肯下死手对付晋党,不是他斗不过,只是为了不让宫里的人以为他要搞一言堂,引起宫中担忧,这要是宫府内外都是他白圭的人,宫里的太后就该担忧了,所以白圭才留着我们,维持着表面的制衡罢了。” “你能明白吗?你不明白,你怎么会明白呢?” 张四维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欲求谋国非常之功,就要行非常之事!元辅先生有才有德,这天下认可,但是他做事还是不尽全功,做了,却没做到底,那不是等于没做吗?他现在活着无懈可击,但是他死了呢?” “嘿,他就应该将我们一众一网打尽,而不是留下个根儿!到时候必然有他好看!” 杨博看着张四维又看着王崇古,终于满是感叹的说道:“君子可以欺以其方,到底是白圭所图非常之功可笑,还是我们小人作祟可笑呢?” 张四维浑然不在意的说道:“可笑就可笑而已,元辅什么都得不到,而我们什么都能得到,不过些许浮名罢了。” 张四维从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张居正想做君子,到最后名得不到,功也得不到,求什么非常之功,不如求万世不移之财。 “罢了,你们走吧,安稳些,等我走了,你们再兴风作浪也不迟。”杨博终于放弃了劝说,他摆了摆手,示意门房送客。 张四维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宫里的小皇帝,真的会任由张四维拿捏吗? 五月月是折不断的柳,放眼大地,柳树舒展开了黄绿嫩叶的枝条,在微微的春风中轻柔地拂动。 五月是飞回来的燕,雕梁画栋,飞燕灵活的飞舞着在梁上筑巢,在温和的春光中欢快地鸣啼。 五月中的文华殿,依旧是庄严肃穆,净鞭三声响后,群臣缓缓走入了文华殿内。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恭敬见礼。 朱翊钧手虚伸出说道:“朕安,诸爱卿平身,开始廷议吧。” 朱翊钧已经迫不及待的看廷臣们打起来了!他每天来文华殿听政,不就是为了看他们吵架吗! “谢陛下。”大明二十七员廷臣起身落座,打开了手中的奏疏,准备一日廷议。 “兵科右给事中张楚城,论总督尚书王崇古女儿,诰命不宜用金字,上奏请夺毁。”张居正开口说道,并没有一上来就,拿出李乐的奏疏来,发动总攻,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第六十五章 连绵不绝的攻势 戚继光在喜峰口杀退了董狐狸,生擒了卜哈出,大同总兵马芳在虎峪口,关隘被破,胡虏饱掠而归,这件事,张居正本身只打算派遣非晋党出身的李乐为首的御史前往查看,能把监察的权力从朝廷伸向宣府大同,在张居正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可是,张四维非要画蛇添足,非要去腐化李乐,手段尽出,威逼利诱把李乐摁在地上要李乐跪着当官。 这就犯了张居正的忌讳,他眦睚必报,李乐玩了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把戏,把张四维给耍了,这就来到了张居正进攻的环节。 “兵科右给事中张楚城,论总督尚书王崇古,诰命不宜用金字,上奏请夺毁。”张居正说起了第一事,王崇古女儿的诰命用的是金字,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金印王爵专用,而金字诰命王妃专用,王崇古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爵位,使用金字是僭越。 你姓王,你不是王,敢用金字诰命?! 王崇古闻言面色大变,他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杨博,希望杨博出来说句话,把这个弹劾平息下去。 王崇古的女儿嫁给了杨博的儿子杨俊卿,杨俊卿是隆庆四年的武状元,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任事,是缇帅朱希忠手下的提刑推官。 杨博听闻张居正如此说,满是感慨,最终还是俯首说道:“陛下,臣惭愧,臣子杨俊卿所为,新郑公当国之时,我儿僭越,还请陛下降罪,褫夺功名,削官身,回籍闲住。” 杨博没有跟张居正唠唠叨叨,直接跟月台上读书的陛下认了罪,这是实打实的罪名,胡搅蛮缠,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 杨博选择了束手就擒。 朱翊钧放下了铅笔,坐直了身子,看着杨博平静的问道:“杨太宰何时知子僭越礼法?” “事后方知,还请陛下明鉴。”杨博到了这个份上,选择了实话实说,这种细节根本不重要,他儿子僭越礼法大罪,他教子无方,就应该受到牵连。 “何人僭越?”朱翊钧看着杨博再次询问道。 杨博俯首说道:“我儿杨俊卿、王少保、前元辅高拱、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四人所为,此乃专擅重罪,还请陛下严惩不贷。” “如此,元辅先生以为应当如何?”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询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回禀陛下,臣以为理应收回杨俊卿夫人的金字诰命,杨俊卿、王少保罚俸一年为宜。” “嗯。”朱翊钧一愣,张居正这么好说话吗? 就收回金字诰命,就罚俸一年?这就完了?! 这个处罚实在是太轻了。 杨博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头埋得很深,俯首说道:“陛下,臣惭愧,臣教子无方,更生朋党相称举,毁离亲戚,专擅权势,臣乞请陛下谴黜老臣。” “杨太宰这是何意?连收回金字诰命,都不愿意吗?”朱翊钧闻言,语气一变,冷冰冰的问道。 “臣不敢,臣窃为治人者,蒙主上先帝不弃,薄有微功,常自诩遭险而愈彰,履盛而不溢,出入将相、文经武纬,为天下倚安之臣,偶尔以鞠躬尽瘁自诩,今日看,不过笑话一则,徒增笑柄,臣请致仕,诚望陛下准臣乞骸骨归乡。”杨博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昨天还在府上跟张四维、王崇古说,他杨博这张老脸,早晚有一天会被拽下来,扔到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 而现在十岁人主询问杨博是不是在以退为进,逼迫朝廷不能惩戒杨俊卿,收回诰命,就是一口浓痰啐在了杨博的脸上。 杨博被嘉靖皇帝所器重,边方之事,多有倚仗,而杨博也没有辜负嘉庆皇帝的倚毗,做的很是不错,可是晋党变质了,过往有多么的荣耀,现在就有多么的耻辱。 张居正一看这架势,赶忙说道:“陛下容禀,杨太宰乃硕德之臣,在宣大则宣大案,在蓟辽则蓟辽安,在本兵则九边俱安,在吏部,则考成法得以推行,臣恳请陛下以折冲之功,宽宥一二。” 张居正的意思是看在过去杨博的功绩上,不要再追着骂了,陛下那话就跟刀一样的锐利,刺进了杨博最骄傲的地方。 而且,吏部还需要杨博主持考成法。 朱翊钧看了看杨博,又看了看张居正,才发现,杨博玩真的,不是在以退为进,更不是在倚老卖老的逼迫皇帝让步,只是丢不起那個人了,打算溜了。 本来打算开口的冯保也看清楚了形势,他选择了闭嘴,陛下说话的时候,冯保决计不会打岔。 朱翊钧变得温和了许多,露出笑容说道:“杨太宰言重了,国事多有倚仗,朕德薄冲龄,仰赖内外文武大臣辅弼,杨太宰岂能枉顾先帝遗命,弃朕而去?” “这…”杨博语塞,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承陛下不弃,臣感激涕零。” 杨博不知道如何接着说,小皇帝这话把他的话给堵死了,他已经不忠了,若是违抗圣命,执意要走,那就更加不忠不孝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杨太宰平身便是。” 晋党是杨博还不那么恶心,换上张四维来,实在是太恶心了。 既然晋党要有一个,还不如杨博在文华殿内,大家至少没那么糟心。 张居正主要火力瞄准的是王崇古,王崇古女儿用诰命金字,还是高拱当国之时,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张居正恰好就是那个知道此事的人,之前不拿出来说事,不代表张居正忘记了。 弹劾王崇古僭越的是兵科给事中张楚城,是荆州江陵人,和张居正是同乡,是铁杆楚党。 “陛下有敕,褫夺杨俊卿夫人金字诰命,杨俊卿、王少保罚俸一年。诸位可有异议?”张居正看着王崇古一字一句的问道。 王崇古终究没有发作。 这件事涉及到了杨博,杨博以折冲之功,算是把这件事摁下了,更加严厉的惩罚,很容易伤及善类,这个处置对王崇古而言,已经极好了。 张居正在奏疏上书押,而后交给了张宏,张宏呈到了御前,朱翊钧想了想还是下了万历之宝的大印,而后看向了张居正。 弹劾王崇古金字诰命,僭越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张居正拿起了第二本奏疏开口说道:“南京湖广道御史陈堂,上奏弹劾,大同总兵官左都督马芳,惧巡检边方、阅视鼎建,行贿武库司郎中林绍怀、兵备参议吴哲,共行贿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两金花银,人赃俱获。” 张居正一开口,王崇古就惊骇到了极致,这件事机密至极,虎峪口关隘,只是长城大工鼎建一件,自从议和以来,类似的案子并不少,林绍怀、吴哲,都是晋党的核心中坚力量,这案子,是怎么被查出来的,为何昨日一点消息没有?! 什么时候事发的?什么时候人赃并获的? 无论是顺天府衙门,还是刑部,都有晋党的耳目,这怎么就不声不响的被人赃并获了! “缇帅?”张居正看向了站在末尾的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 “今晨五更,宫门开,臣领陛下敕谕,领兵查获两家,人赃并获,共起银六万五千四百余两,所有人已经入北镇抚司,等待提审。”朱希孝对着台上的皇帝回禀。 朱翊钧知道这件事,敕谕是他亲手写的,大印是他亲手盖的,林绍怀、吴哲都是晋党的中坚力量。 而昨日游七拿了一堆证据,给了徐爵,徐爵将所有的罪证交给了冯保,冯保以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的身份,请命稽查。 “王尚书,朕听闻,没有驾贴(刑部公文)、没有敕谕为白纸案,没有驾贴只有敕谕为黄纸案,有敕谕有驾贴方为正案,不知道刑部,能否在真的敕谕上书押?”朱翊钧一开口,不是先说贪腐案,而是在补手续。 他把‘真的’两个字,咬的很重,那敕谕是他亲笔写的! 刑部要是敢拿这种事卡手续,朱翊钧非要给王之诰记上一笔。 锦衣卫拿人,一定需要驾贴,也就是皇帝写有具体事由的帖子,这一份帖子在没有刑科的书押,只是敕谕。 若是锦衣卫没有皇帝的敕谕,就随便抓人,叫白纸案,是不被朝臣们认可的,锦衣卫会被言官们纠劾。 而有敕谕,没有刑科的书押,是皇帝亲自督办大案,这叫黄纸案。 若是有敕谕、有刑科书押,那就是皇帝督办,刑部认可,这叫正案。 朱翊钧在问刑部尚书王之诰,这个案子,刑部认不认可。 若是刑部不认可,那就只是黄纸案,还有的饶舌扯皮。 刑部尚书王之诰一看,这张党和晋党打的天翻地覆,他一个刑部尚书胡乱涉及其中,会被两个庞然大物磨得粉碎! 朱翊钧手一引,缇帅朱希孝将驾贴和卷宗递给了王之诰。 王之诰认真的看了案卷,而后在敕谕上书押,把皇帝敕谕变成了驾贴,缇骑抓人,既是皇帝有命,都察院御史陈堂主持,又得到了刑部认可,那就不是白纸案、黄纸案,而是正案,铁案。 都察院南京湖广道御史陈堂负责纠劾,早已经在敕谕上书押,在程序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王之诰看着杨博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张居正蓄谋已久,人家早就抓好了你的痛脚,只是懒得发作罢了。 这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势不可挡。 “王少保之前在宣大做总督,这里面的事儿,王少保可知一二?”张居正手微微前伸,靠在椅背上,看着王崇古,面色不善。 第六十六章 一拳胜过一拳 张居正让兵科给事中张楚城以金字诰命,攻讦王崇古、杨博子杨俊卿僭越的目的,是为了把杨博给摘出去,张居正仍然不想对杨博动手,杨博虽然为了晋党说话,但是做的事儿,仍然没有太过于出格。 但是王崇古和张四维,就有些太过于不知好歹了。 非要惹他张居正。 本来应该为晋党冲锋陷阵的言官葛守礼,此时看这件事跟杨博没有关系,直接就选择了闭嘴。 武库司郎中林绍怀、兵备参议吴哲,贪了七万多两银子,那晋党在宣大两地,到底弄了多少银子?这后面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勾当?谁知道张居正还有没有后手? 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被张居正顺带手,给一巴掌打死吗? 张居正问之前在宣府、大同做总督军务的王崇古,知道不知道有人在逃避巡检边方、阅视鼎建,向京中监察人员行贿。 二十七员廷臣都清楚的知道,这都是晋党的人,王崇古不知道才怪,这就是给王崇古一个把自己摘出来的机会。 “诚不知也。”王崇古没有多少犹豫,选择了保全自己。 朱翊钧在月台上,手里的铅笔一停顿,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王崇古说自己不知道,只是为了脱罪,不被牵连进去,文华殿内外群臣,都清楚的知道,王崇古知道,但是王崇古就是能说自己不知道。 “王少保不知情,那这件事王少保以为应当如何?”张居正反过来询问起王崇古的意见来,这就是打定了主意,似乎是让王崇古清理门户,但其实是让王崇古党内互害,削减他在晋党之中的影响力,进一步瓦解晋党的凝聚力。 朋党这个东西,最是讲究凝聚力,一旦朋党这条船,从顶上开始漏的时候,人心散了,就彻底散了。 张居正令人点了大同总兵官马芳贿赂阅视主事官,逃避阅视这個雷,让王崇古表态,就是在进一步打击晋党的凝聚力,至少不能像这次一样,上下齐心,抗拒朝廷的巡检边方,阅视鼎建,将监察的权力,真正的铺向宣府大同。 这是张居正第二波攻势的真正目的。 王崇古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但只能往下跳,张居正环环相扣,压根就没给王崇古任何其他的选择,他万般无奈的说道:“自然是革职查办为宜。” 杨博则是一脸的颓然,靠在椅背上,怅然若失,这晋党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若非张居正先以金字诰命案弹劾,把杨博摘了出去,杨博在这一轮的攻势下,就只能被迫提前离开朝堂了。 张居正是为了考成法顺利进行,但是杨博还是感谢张居正的不杀之恩,至少在人生最后这段时间,张居正保住了杨博的名誉。 兵部尚书谭纶忽然开口说道:“大同左都督马芳,大小百十战,身被数十创,以少击众,未尝不大捷。擒部长数十人,斩首无算,威名震边陲,久在边方,颇著劳绩,今当晚暮,理应曲赐优容,不让天下军士寒心为宜。” 马芳是汉人,被劫掠到迤北,做了俺答汗的养马奴,嘉靖十六年,终于找到了机会逃脱了敌营,从一个普通军卒开始做起,一路靠着军功,一步一个台阶,爬到了大同左都督的位置上。 在嘉靖二十九年到嘉靖四十五年,旷日持久的对峙之中,嘉靖皇帝看了马芳的功绩,也只说一句:勇不过马芳!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笼络人心的把戏,不仅仅小皇帝擅长,谭纶也擅长。 谭纶之所以唱这么一出,是配合张居正,这之前就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张居正在弹劾马芳的奏疏上,写上了自己的意见,也没说话,将弹劾大同左都督马芳的奏疏交给了张宏。 晋党内阁没有人,就没人有资格在奏疏上贴浮票,除非皇帝有更好的主意,否则一般情况下,都以内阁意见为准,这就是大明内阁在万历年间形成的间接决策权。 当然,皇帝可以不听。 朱翊钧对奏疏的内容看了许久,下印之后,才开口说道:“责成大同左都督马芳回籍闲住吧。” “谢陛下隆恩。”王崇古听闻皇帝陛下打算就事论事,没打算扩大打击面,松了口气,行礼谢恩。 张居正没有揪着这件事穷追猛打,看似是给了晋党一个喘息的机会,但是张居正翻出了第三道奏疏,面色极其严肃的说道:“以阅视纪录,宣大山西副总兵麻贵、麻锦,参将贾国忠、李如槚、李国珍、杨尔干、王国勋、薛邦奇、赵崇璧、葛臣,凡十员革参将,徐行提问,仍更置参将及游击,奚元、张元宝、濮东阳、吴昆、任秉公等,补录。” “凭什么!”王崇古猛地站起身来,惊骇无比的说道:“元辅,这里是文华殿,你自己说的,每事都要廷议,如何如此独断专行?主上就在月台之上看着你呢!” 张居正拿出一份表单,猛地拍在桌子上,厉声说道:“凭的就是巡检边方给事中李乐阅视长城鼎建记录!尔等拿了朝廷的银子,关隘呢?长城呢?军卒呢!王崇古,你回答我,在哪里!” “虎峪口破关,破的关在哪里!根本就没有关隘!” “杨太宰,知道这些事儿吗?” 张居正的眼神里带着一些期望,他不希望杨博也是这些糟烂事的参与者,杨博肯定是利益即得者,但是他不希望杨博是指使的那个人。 “知道,昨天晚上知道的。”杨博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有些手足无措,左右来回看了看,看到了廷臣们惊骇无比的面孔,带着痛苦的语气回答了张居正的问题。 杨博发现自己又对了,张四维就不该招惹张居正的。 腐化李乐,反而把张居正惹恼了,依照杨博对张居正的了解,不招惹李乐,张居正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一拳胜过一拳,打的晋党毫无招架之力。 张居正听闻,反而是松了口气,至少他看了这么多年的硕德之臣,在人生最后的一段路上,没有完全成为国之蠹虫,至少在为晋党说话张目的时候,杨博心不安。 不是张居正识人有问题,是陆树声有问题。 张居正又看向了王崇古,端着手,语气变得平缓了起来问道:“王崇古,要不咱们这文华殿上二十七廷臣,一起到宣府、大同阅视一二?” 朱翊钧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若是真的要去,朕一道前往,顺便叫上迁安伯,戎事,还是戚帅更明白些。” 叫上戚继光,就要叫上六千南兵,就是叫上十万三镇军一同前往,这不是阅视,这是平叛。 晋党之所以不敢掀桌子,是知道打不赢。 朱翊钧在干什么?在火上浇油,在拱火。 光吵吵有啥用,动手! 打起来! 血流成河! 朱翊钧在为张居正站台,主少国疑,皇权缺位的当下,张居正无论做什么事儿,都缺少大义的名分支持,朱翊钧能做的真的不多,他不会坐视张居正孤军奋战。 杨博听闻小皇帝开口,也立刻就明白了,李乐的事儿,宫里怕也是早就知道了,宫里对张四维腐化李乐之事,非常非常不满,杨博看着王崇古低声说道:“亲家,慎言。” 杨博在文华殿公器所在,提到了他和王崇古的姻亲关系,不是为了让张居正忌惮,而是为了让易怒的王崇古清醒一些,不要被眼下的局势所激怒,胡说八道,最终导致更加难堪的事儿发生。 张居正既然敢发难,显然是早有准备。 冯保拿起了那封清单,啧啧称奇的说道:“厉害,厉害啊,我看看这份清单上,宣府沿边墩台共一千七百七十三座,啧啧,居然有七百多座年久失修,长沟口、四海冶口、长生口、关北口、独虎口、沙沟口、三岔口这些隘口,城关居然还是嘉靖十八年营建。” “这么年来,这些个隘口每年都问朝廷要银子翻修,隆庆五年三月,仅仅关北口就要了七万银翻修关隘,关隘呢?王少保,您这是在养寇自重,弛防徇敌啊!” “那王少保的意思是,宣大山西副总兵麻贵、麻锦等十余参将,不能动吗?”张居正合上了奏疏,单刀直入,不让王崇古讲屁话,岔开话题,而是直奔问题的核心。 要么,你王崇古承担长城鼎建松弛的代价。 要么,让宣府、大同两个副总兵和十多个参将承受这个代价。 出了事,责任总是要有人担的。 王崇古思虑再三,颇为肯定的说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庆赏威罚,理应如此。” 这次是被张居正抓到了,不放点血,张居正决计不可能放过晋党,翻脸又不敢,那只能认输了。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又看着杨博,杨博满脸的痛心,这样的事发生是大明的悲剧,而王崇古的表情则是有些怨恨,似乎是在怨恨为何元辅先生盯着他们不放。 朱翊钧有些奇怪,做错了事,被处罚,这不是理所应当? 他这个皇帝犯了错误,李太后都会让张居正写罪己札记,让朱翊钧到太庙里对着列祖列宗诵读,背会为止,这晋党犯了错,还被人揪了出来,王崇古有什么好怨怼的! 张居正抖了抖衣袖,拿出了第四本奏疏。 到这里,并不是结束。 第六十七章 这,只是一个开始 朱翊钧一直在读书,张居正一直在进攻,晋党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认输。 第一个波次中,张居正敲掉了王崇古的金字诰命,这是王崇古的护身符,把杨博摘了出去。 第二个波次中,张居正敲掉了大同总兵官马芳,责令其回籍闲住,随时等待听用。 在第三个波次中,张居正敲掉了宣府、大同两地的副总兵,麻贵和麻锦,和八個参将。 宣府大同的问题,是典型的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大同的总兵官是马芳,他是宣府人,但他幼时被掳掠到了迤北,而后逃回大明,朝廷一直把马芳当鞑官在用;而宣府总兵官郭琥是陕西人,祖籍福建,马芳和郭琥这两个总兵官,都不是晋党。 但是张居正罗列的麻贵、麻锦,和那八个参将,全都是山西人,架空总兵之后,为所欲为。 既然要打击,就要奔着要害去,把这些晋党把持军权的军将们一并罢免,朱翊钧敏锐的注意到,这次被罢免的十个军将,都在之前王崇古提举京营将才名录上。 谭纶若是批了那封名单,王崇古就可以把自己的心腹全都调入京营,京营虽然都是老弱病残,但是京营离皇帝更近。 而大同总兵官马芳被罢免,换上的是戚继光的副手,副总兵杨鲤,杨鲤是京畿顺天府人,出身是京营神机营练勇参将,乃是武勋,隆庆二年,戚继光回京后,杨鲤调往蓟州做副总兵,驻扎马兰谷多有建树。 张居正拿出了第四本奏疏,这一本是刑科给事中尹瑾的奏疏,弹劾的是王崇古本人,张居正将奏疏打开看着王崇古说道:“刑科给事中劾王崇古养寇自重,弛防徇敌,言:崇古甘心媚虏,欺诳朝廷,躐取爵赏,及将败露,复仗钱神偃然,崇古,断不可用!” 都察院总宪葛守礼手底下压着一本奏疏,乃是御史高维崧弹劾王崇古的奏疏,理由也是养寇自重,弛防徇敌。 而冯保在张居正的第三波次攻击中,骂王崇古也是这个罪名。 这一轮的攻势来的极为迅猛,即便是葛守礼不把奏疏拿出来,王崇古也要头疼不已。 王崇古思考了许久,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陛下在上,俺答封贡事,皆先帝独断之明,辅弼折冲之略,臣不过奉扬行事,勉强规划一二。” “贡市以马价银罢兵息民,北虏时常滋扰,修补御夷长城,时断时续,今有恶臣,希冀期望边衅再起,进些谗言,似乎只要把臣打倒了,就可以和北虏开战。” “臣倒是不担心自己,臣唯独担心,日后在宣府大同任事之人,看到了臣的下场,日后不会考虑国家之患,将使先帝柔远之余恩,庙堂制虏之弘略,因此败坏,还请陛下明鉴!” 朱翊钧听明白了,王崇古讲先帝柔远之余恩,庙堂制虏之弘略,这是摆资历; 至于这关隘哪里去了,王崇古也回答了,马价银罢兵息民柔远人不够,显然修关隘的钱挪了他用,罢兵息民去了,长城鼎建,只能时断时续的修; 长城关隘烂尾不是王崇古的本意,而是没有钱! 北虏俺答汗真的是个筐,啥都能往里面装。 最后则是一段明里暗里的威胁,王崇古表面说不在乎自己,就怕后来到宣府大同任事的总督,看到王崇古‘求荣得辱’,不再忧国之大患,和北虏勾结,那怎么办? 王崇古这段话,就是糊弄小孩,廷臣们心里跟个明镜一样。 和北虏勾结的到底何人?是后来者,还是王崇古这帮晋党? 对于王崇古养寇自重、弛防徇敌的弹劾,由来已久,从隆庆议和开始,这种声音就从没有间断过,很显然,张居正的第四波次的攻势,并不打算建功,只是为了进一步的试探。 战果已经足够的丰厚了,见好就收,过犹不及。 冯保听闻王崇古借着先帝的名头压小皇帝威风,在文华殿里大摆资历,虽然没有明确威胁,但是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宣府、大同的局面,离了他不能安稳一样,冯保嗤笑一声说道:“孔子谓季氏:八佾[yi]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葛守礼直接就笑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又拿着论语的大棒子教训人了,这玩意儿在文华殿内,无往不利。 “这话意思是,鲁大夫季孙氏在他家庙的庭中,使用了周天子八八六十四人的舞列,夫子说:季孙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乐,这都敢做,还有什么事他不敢做的!” 冯保看向了左春坊大学士王希烈问道:“王学士咱家解这句对不对?” “对,这句还有一个解法。”王希烈真的不想参与张党和晋党的倾轧,都是庞然大物,他没事掺和这件事干什么!但是冯保问解法,王希烈作为大学士就必须回答。 “哦?还有一个解法?是什么解法啊?”冯保明知故问。 王希烈无奈的说道:“就是说,如果季孙氏以士大夫僭越天子之乐,这都能忍,那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的?” “王学士,咱家读书少,若是这僭越天子之乐都能忍,是不是代表着季孙氏要夺了天子之位也能忍啊!” “所以是不能容忍这等僭越的行为,此端一开,礼崩乐坏。”王希烈硬着头皮把这话解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季孙氏以士大夫僭越天子之乐,是决计不能忍受的事儿。 冯保恍然大悟的说道:“哦,原来如此,士大夫僭越天子之乐不能容忍,王少保你说呢?”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王崇古以宣府大同的戎事威逼主上,这件事大臣们能忍受,冯保决计无法忍受,哪怕这是既定的事实,这道理必须掰扯清楚,对是对,错是错,这种行为不对,就是不对,虽然现状难以改变,但是决计不能颠倒黑白! 否则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做不做也罢! 杨博格外意外的看向了冯保,他现在对冯保又刮目相看了三分,自从刺王杀驾案发生以后,冯保在朝堂上的话不多,但是句句都是引经据典,打的颇有章法,比读书人还像个读书人! 王崇古沉默了许久,发现这冯保现在比以前难缠的多,他跪在地上,只能说道:“臣惭愧。” 冯保作为内官的劣势就出现了,他只是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崇古一招我不要脸,冯保作为内官,还真没多少办法,嘴仗是打赢了,骂人是骂爽了,再多就很难做了。 冯保要做的更多,他就要掌控更多的权柄,唐中晚期宦官废立皇帝殷鉴在前规,冯保也不能索要更多的权力。 好在外廷有张居正。 张居正思考了片刻说道:“陛下,臣以为俺答封贡之事,并非甘心媚虏,臣以为此劾不实,还请陛下明鉴。”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张居正,说好的听政,这出点事就让他个十岁的孩子做决定,他还能不能好好读书了! 小皇帝遣词用句斟酌了片刻才说道:“朕素闻王少保有旌功,究心于军谋边琐,息边塞烽燧狼烟,先帝柔远之余恩,不敢违,庙堂制虏之弘略,不擅动,责成言官勿论为宜。” “元辅先生以为呢?”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英明。” “杨太宰以为呢?” “陛下圣明。”杨博长揖俯首说道。 张居正不肯继续追击,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个原因,朝中都是张党,宫里就该坐立不安了,所以不能把晋党赶尽杀绝,主少国疑的时候,张居正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这个元辅的极限了,张居正这个元辅已经做的极为合格了。 第二方面原因,则是军备松弛,京营糜烂,王崇古还不能动,想动王崇古,京营必须支棱起来,必须恢复征伐的能力,否则边军坐大,追击一个王崇古,于事无补。 “谢陛下隆恩。”王崇古再叩首谢恩,小皇帝的这个表态,算是躲过了一劫。 “起来吧,继续廷议。”朱翊钧挥了挥小手,示意大家继续廷议就是,没看到血流成河,让朱翊钧还是有些失望的。 户部尚书王国光一开口就又给了晋党一记背刺。 京营总督王崇古等上奏,请修边支费,宣府节次修墙及北路宁远等口包砌墩台,共该粮二万三千零六石、银三万九百九十三两,户部一算账,上年余剩的米还有两万石、银三万两,只肯给三千零六石、九百九十三两。 大明修边的账是户七兵三,明例分账,也就是说,就这三千零六石米、九百九十三两银子,户部出七成,兵部出三成。 这多个衙门,就多一道手续,就这么点,就多几分僵化,就多几次扯皮,王崇古为了这点米银,都还要跑两部衙门,这不是故意刁难,而是王国光领了户部,不能再让晋党再吸朝廷的血了。 富国,要开源节流,现在开源未定,节流的事,王国光做得很好。 廷议在吵闹中结束,群臣见礼离开了朝堂,而朱翊钧也停笔。 “臣无能。”张居正想要跪下行礼,但是皇帝有言在先奏对不用行跪礼,他也只能俯首说这句话。 没有完全完成对王崇古的追杀,张居正认为是一种无能。可朱翊钧不这么认为,他的面色古怪,张居正这能算无能吗? 埋汰谁呢! “朕信元辅先生能处理好的。”朱翊钧清楚的知道张居正是个什么人,既然展开了对王崇古的攻势,这一次没把王崇古赶出去,下一次一定会。 “谢陛下信臣!臣…感激涕零。”张居正再俯首,拳头握的很紧很紧。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自己无能,他绝不允许第三次说出无能了,有了皇帝的信任和皇权的支持,张居正要是再讲出臣无能这三个字,那就是真的无能了。 再一再二没再三,皇帝如此,张居正也是如此。 这已经是晋党第三次惹到他了,第一次是刺王杀驾想要把屎盆子扣在戚继光的头上,第二次是把陆树声这个礼部尚书变成了晋党,第三次就是李乐的事儿,张居正不会就此收手。 这次的连续进攻,只是完全拆借晋党的一个开始。 第六十八章 杨博是君子还是小人,这是一个问题 “冯大伴,你今天做得很好。”朱翊钧在冯保每次开口骂人之后,都会夸奖冯保,因为冯保骂的好。 冯保喜不自禁的俯首说道:“谢陛下夸赞!” 冯保自己可能都不清楚他骂王崇古,意义何在,可能对冯保而言,他就是按照如常的做法,维护了大明皇帝的皇权威严。 但是朱翊钧、张居正、杨博,都非常清楚,冯保骂王崇古的话,逼着王崇古低头的意义。 那就是确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杨博之前弹劾戚继光是诛心之举,张居正反问杨博,真的要开启诛心的政斗吗?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此端一开,国朝不宁。 而冯保今天在文华殿,喷的王崇古只能低头认错,就是确定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些事,即便是因为眼下的现实无法改变,但是对错一定要论,只有确定了对错,才能继续做事。 亡国有三,党锢为首。 两宋党争最激烈的时候,党争根本不论对错,总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你方唱罢我登台,全面反对,全面否定,全面结束对方的一切政令,这种做法,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法不束民,民不知法。 政,正人者不正,若是连法都失效了,还如何施政? 不能施政的朝廷,还是朝廷? 德定于上、法化于下,因事而制礼,当事而立法;道之以德,以律制人;齐之以礼,以法治国。 礼是形而上的德,法是形而下的纲,若是没有了法,那这个朝廷就完全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所以,党争的烈度是可以控制的,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 一定要有对错,只有确认了对错,才能完全控制党争的烈度,无论彼此如何对立的党派,都要有一定的基础共识,这个基础共识,就是对错。 只有控制党争的烈度,才不至于国家的纪纲,遭到无序的、大规模的破坏。 朱翊钧对冯保的工作做出了高度的肯定,哪怕是冯保不知道自己做的意义何在,只要他能做就是。 当然,冯保这《气人经》真的是炉火纯青。 王崇古鼻子都快气歪了,甚至对冯保的怨念,要比对张居正的怨念还要大! 张居正虽然对晋党重拳出击,切了一大块肉下来,搞得晋党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张居正并没有羞辱王崇古,大家斗法,全靠本事,张居正道高一丈,王崇古自认为输得不冤。 但是,冯保那是指着鼻子骂!还带着王希烈,一起啐了王崇古一口! 王崇古怎能不恨?再恨,王崇古也不能拿冯保怎样,冯保是内官,和外廷不是一個系统。 讲筵开始了,朱翊钧十分认真的学习,小锤大锤,抡圆了砸在了张居正的思想钢印上。 朱翊钧的力度不需要很大,因为张居正本身就是不器君子,只需要敲出一个裂纹,张居正自己就会把思想钢印给撕得粉碎。 张居正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会呼吸、他有心跳、他会思考,他的学问已至臻境,只需要角度刁钻的问题,他就会自己去思考。 张居正开口说道:“子曰:君子周而不比[bi],小人比[bi]而不周。” “周:宽广周圆,公正而不偏私;比:狭隘朋比,勾结营私、排斥异己。” “夫子说:君子待人忠信,以正道、正志,广泛交友但不互相勾结;品格卑下的人,互相以利益、阴谋而勾结,却不顾道义。” “夫子常常以君子和小人相对应举例,君子和小人有两种理解,以位分,以德别。” “以位分,君子,治人者也;小人,庶民者也。” “以德别,君子:有德者也;小人:奸诈者也。” 朱翊钧了然,之前君子为恶,则国大恶;君子为善,则国大善,这里的君子就是治人者,以位别;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这里的君子,就是德行,以德别。 张居正讲的很清楚也很明白。 “如何区分周和比?”朱翊钧疑惑的问道。 张居正端着手颇为郑重的说道:“君子和小人所为不同,如阴阳昼夜、黑白是非,应该如何区分周比?则在公私二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君子以忠信待人,其道公;小人以阿党相亲,其情私。”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君子之心为公,其行为公,应该爱护的器才,就要爱护,不必让对方一定依附于自己,应该施恩的器才,就要施恩,不必让对方一定有求与自己。” “就像元辅先生和戚帅,就像元辅先生与徐贞明徐学士那般?” 戚继光还了全楚会馆的腰牌,但是张居正依旧在言官弹劾的时候,百般回护,张居正的爱护,不是让戚继光依附于自己;徐贞明是个器才,百般不会,只会种田水利,张居正施恩于徐贞明,不是让他有求于自己。 这不是君子,那什么是君子呢? “陛下谬赞,臣不敢当。”张居正颇为骄傲的谦虚了一句。 直到现在,张居正都可以说一声,自己仰无愧于君,俯无愧于心,是个周正的君子。 “小人之心为私,其行为私,他们会因为权势而聚集在一起,也会为了利益而一起奔走,或者为了共同厌恶的相互结交,互相为援助。” “就像王崇古和张四维,就像王崇古和麻贵、麻锦那般?死道友不死贫道?” “臣不应进幸言。”张居正没否认也没肯定,但是还是回答了皇帝的问题。 “谨受教。”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周:公心、公行、公德。比:私心,私行,私德。” “君子之心公,惟其公,理所当爱,以爱之,而不必其附于己;恩所当施,即施之,而不待其求于已,不为偏党之私,此所以为君子也;” “小人之心私,惟其私,有势则附,有利则趋,有害则避,同恶之相济而交结,以为援,惟顾一己之私,不顾公利,此所以为小人也。” 张居正十分认真的品味了一番陛下的话,并没有因为陛下只有十岁,就看轻陛下在学问上的论点,他思索了许久才俯首说道:“陛下英明。” “陛下睿明日开,日益开豁,融会悟入日益精进,此乃陛下睿哲天成,非臣之功。” “还是元辅先生教得好啊。”朱翊钧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元辅先生,朕有惑。” 张居正试探性的说道:“陛下,臣略有不适,改天再讲?” 张居正想要病遁,小皇帝的疑惑,都快把他搞得精神衰弱了,他最怕小皇帝说出这句了。 “张大伴,去解刳院请大医官陈实功,给元辅先生切切脉。”朱翊钧闻言,颇为诚恳的对着张宏说道。 “张大珰稍待,陛下,讲筵之后,臣到太医院看看便是,不必惊扰解刳院的大医官了。”张居正闻言,立刻选择了妥协,他就是有点着凉,哪里需要请陈实功? “元辅先生,杨博杨太宰是君子还是小人?”朱翊钧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张居正沉默了,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可是孔夫子的话,遇到了具体的问题,很容易出现这样的状况,按照夫子的论述,君子和小人如阴阳昼夜、黑白是非,那般,每每相反,势不两立。 以位分,杨博是治人者也。 以德别,杨博是君子还是小人,这是一个问题。 杨博一辈子都在为了大明安定奔波,但是能说杨博是君子?他可是晋党这个族党的,但是每每遇到大事,杨博还是能够公正而不偏私,不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同样葛守礼就一定是小人吗? 为大明奔波酣战了一辈子的马芳就是小人吗? 谭纶公心、公行、公德,但不报答晋党的提携之恩,是小人吗? 戚继光封爵后,跟张居正切割,是小人吗?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君子和小人,在《论语》中,是二元对立的,对举互言讨论,似乎在君子和小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中间地带,可现实并非如此。 这哪里是几句圣贤书,就能诠释清楚的事儿呢。 “杨太宰乃是硕德之臣。”张居正选择了含糊其辞,对于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他选择了糊弄。 非白即墨、非此即彼、非对即错、非善即恶,是一种对万物穷理的单一、简单、对立的理解,但是现实往往是多样、复杂、你中我有,我中有你,如果用二元对立去论述,不是践履之实,不是用事实说话。 朱翊钧问杨博是君子还是小人,就像是在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何如一样。 张居正要含糊其辞,朱翊钧就偏不,他听闻之后,立刻开口问道:“元辅先生,杨太宰是硕德之臣,那就应该是君子;可是杨太宰是族党,那就应该是小人。” “可是杨太宰本人就是杨博,他是君子,他小人,又如何理解呢?”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说道:“人是复杂的,万物之理也是复杂的,也不能以偏概全,一概而论,人或者事儿,他说的话,他做的事,也不是能够一言以蔽之,用一句话去论断的,用孤立的、静止的和片面去认知万物无穷之理,必然是有失偏颇。” “放到具体的某件事,或者某个人身上,比如陛下所言杨太宰,君子和小人是对立的,但是君子和小人,又都是杨太宰。” 朱翊钧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阳光开朗的笑容,颇为不解的说道:“朕没听懂,元辅先生讲的太复杂了。” 这一锤是大锤,抡的张居正都有点宕机了。 “陛下,要不看看《帝鉴图说》?”张居正自己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怎么教育小皇帝呢,所以他选择了转移话题!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张居正并不是选择躲避,而是他完全想明白后,才能告诉陛下。 第六十九章 同势则附,同利则趋,同害则避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开始转移话题,也知道自己的这一锤子已经在张居正的思想钢印上,砸出了一个裂缝,过犹不及,让张居正自己慢慢想明白这个问题,再回答自己才是。 张居正先帝临终所委托的辅弼大臣,在皇帝陛下有疑惑的时候,作为帝师,张居正必须回答问题。 而张居正也要回答自己心中的疑问,这是一个君子的自我修养。 知行合一中的知,杨博讲的非常清楚是知,知,既是名词,也是动词,既是知道的知,也是认知的知。 更加准确的描述,知行合一中的良知,是在心中文、践履行、心安忠、真信实的成长中,不断的探索关于事物本质、整体、内部联系和事物自身发展规律的认知。 王阳明的心学中的知行合一,是思维发展的过程,是以探索事物本质为内容,以揭示事物发展规律为目标,在实践的基础上,对世界感性的、理性的认知活动。 知行合一,是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思维发展过程,是一個循环往复、且在螺旋向上的思维发展过程,这种过程就是人类思维本质特性,辩证性。 简略而言,知行合一所表现出的辩证性,是人类对真理孜孜不倦的追求,是力图用自己已经拥有的知识,去突破自己的经验界限,追求真理。 张居正作为帝师,要回答陛下的疑惑; 同样,张居正作为君子,要直面心中的疑虑,否则那就是馁弱。 “谢元辅先生解惑。”朱翊钧站起身来,欠了欠身子,表示自己对讲筵学士张居正的感谢。 “臣愧不敢当。”张居正颇为恭顺的行礼,他真的很惭愧,陛下的那些问题,他没有真正的为陛下解惑。 “恭送陛下。”张居正再俯首送别了离开了文华殿的陛下。 五月正午的阳光变得耀眼了起来,他沐浴在春光之中,回头看了一眼文华殿,这个他平日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公器所在。 正午的阳光照的人眼晕,文华殿突然变得格外的巨大,敞开的大门里,幽深的宫廷,似乎变成了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如同一个血盆大口一般,似乎要将他撕裂成粉碎,而张居正的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靠近祂,思考祂、认知祂! 在宫廷的最深处,似乎盘踞着一个令人恐怖的、不可直视的、不可描述的怪物。 这个怪物会砸烂张居正这一辈子以来的所有认知,会毁掉张居正的一切良知,毁掉他这么多年建立的牢固的思维界限。 这个怪物逐渐变得可以名状,一个十岁人主,他却有着一个阳光开朗的外表。 十岁孩子的疑虑天然而淳朴,而正是这种天然和淳朴,才能发出了令人窒息的提问。 子不语怪力乱神,张居正稍微摇了摇头,文华殿逐渐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宫廷之内变得一切如常。 张居正昨天有些着凉,才产生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幻象,他没有欺君,他在文华殿想用病遁逃脱陛下的追问,是真的偶感风寒。 皇宫里四处都是小皇帝忙碌的身影,习武中汗流浃背的朱翊钧换了身衣服跑去了宝岐殿,开始了每日的锄大地,这一次的活动是整枝,有些薯苗长得太过于枝繁叶茂,需要皇帝去修剪,就像是晋党太过于茂盛,需要剪除一些羽翼,让他不那么理直气壮的为非作歹。 王崇古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全楚会馆之内,他身上冒着冷汗,这一次张居正这四个波次的攻势,让王崇古险些没有招架下来,张居正在文华殿上,但凡是再追击下去,王崇古就要比杨博更早离开朝堂了。 “褫夺了金字诰命;大同总兵马芳回乡闲住;宣府大同两地副总兵、参将,共十人被罢免徐行提问;最后时候,若非白圭留手,你绝对不会如此轻松过关。”杨博坐的安稳,看着王崇古面色复杂的说道。 王崇古沉默了片刻说道:“冯保真的是欺人太甚,羞辱朝臣!” 对王崇古伤害最大的不应该是张居正吗?冯保也就是照惯例骂人而已。 杨博立刻反问道:“冯保这个宦官的话,固然可恨,但是你又如何反驳呢?多行不义必自毙,便是这个道理啊。” “我们晋党势大,是为了缓解宣大两地兵凶战危,朝廷需要倚仗,现在的晋党,还是昔日之晋党?” 王崇古攥紧了拳头,而后慢慢松开,张四维从门外走了进来,这全晋会馆,马上就要是他的了,他自然可以如履平地,不打招呼就走到书房来。 “朝廷需要倚仗晋党,是因为宣大两地兵凶战危,咱们再让宣大两地兵凶战危,那晋党不就还是晋党吗?”张四维把手中的折扇一收,佣奴赶忙给张四维端上了热茶,打张四维进门,佣奴就已经在准备了。 杨博眉头紧蹙的说道:“彼时朝中无善战良将,现如今,朝中可是有戚帅镇守蓟州三镇,你真当宣大两地兵凶战危,朝廷就必须要倚仗晋党吗?” 张四维却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的舅舅啊,你总是局限在你的良知之内,这是在宣府大同打的仗,戚继光就是再凶,还能打的赢?他的南兵吃不饱饭,还能打的赢胜仗?” “到时候朝廷还不是要依靠我们晋党?再说了,鼓噪言官上谏,离间一番宫中和元辅、戚帅的关系就是了。” “人都会有疑虑的,戚帅这么能打,陛下尚在冲龄,真真假假的消息一散布,宫里自然疑虑。” 杨博沉默了,他的确不如张四维坏,张四维就是那种坏到了极致,那种极端的利己者。 杨博感慨万千的说道:“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古人诚不欺我。” 张四维略显有些烦躁,两手一摊说道:“瞧舅舅这话说的,我们现在八佾舞于庭,那张居正就没有了吗?到时候他一家独大,你猜他会不会做的更过分?什么君子,什么小人,都是无稽之谈,同势则附,同利则趋,同害则避,同恶则斥,这样才稳固。” “人心都是会变的,利益却不会变,舅舅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四维很擅辩,杨博也不想辩,这一场辩论,便戛然而止了。 “麻贵、麻锦等十人过不几日就要押解入京,徐行提问,咱们是不是想想办法,救一下咱们的人?如果咱们的人,咱们都不救,岂不是要散伙了?”王崇古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金字诰命、大同总兵马芳,这都是面子,麻贵、麻锦这十个参将,必须要救,这是里子。 换个总兵无妨,这些副总兵和参将全换了,才是要命的事儿,参将之下的庶弁将们,一看这些贵人都倒了,花开蝶满枝,树倒猢狲散,人间常态。 晋党花开的时候,蝴蝶飞满枝,这不就是同势则附,同利则趋? 树倒下的时候,猢狲一哄而散,这不就是同害则避,同恶则讨? “兵凶战危就是了。”张四维笑着说道:“这春天快结束了,北虏散处迤北,人不耕织,地无他产,用度全无,毡裘不奈夏热,生锅破坏,百计补漏,胡虏,到了南下的时候了,边衅一起,岂能临阵换将?” 杨博面色剧变,一甩袖子,厉声说道:“伱们找死,别带上我!” “那舅舅说怎么办?”张四维笑着问道。 “我来想办法吧,你们这种办法,迟早有一天把晋党全部送入解刳院去。”杨博无奈,他现在是,这些边军的军将,还是要救一下的。 杨博沉思了许久,站起身来,反复踱步之后,向着全楚会馆走去,他要去找张居正求求情,张居正肯松手,这件事才有办成的可能,张居正不肯松手,那杨博也不会多做什么。 他老了,管不了那么多的事儿了。 全晋会馆内,九折桥后的文昌阁内依旧是灯火通明,大明首辅张居正既没有在注解四书五经,也没有在侍弄自己的薯苗,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愣愣的出神。 游七都吓坏了,他家的先生十分忙碌,什么时候回到了家,什么都不做,只是愣愣的发呆? “先生,杨太宰来了。”游七低声提醒道。 张居正的神思还沉浸在那个古怪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问题上,等听到了游七的话,略显茫然的看着游七问道:“你说什么?” “杨太宰过来了。”游七颇为担心的说道:“先生这风寒…” “无碍,已经好了,我只是在想陛下的问题罢了。”张居正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请杨太宰。” 张居正和杨博客套了一番今夜阳光明媚后,张居正打量着杨博说道:“太宰,朝中多有议论,说我张居正独占讲筵,隔绝内外,不如给陛下讲学之事,杨太宰来做?” “我老了,不中用了,还是元辅先生来吧。”杨博一听此言,赶忙摆手说道:“还是元辅先生来。” 葛守礼、王希烈、范应期没认真看过侍读学士们写的讲筵,杨博可是一字一句的看过,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 “太宰,今天陛下问我,杨太宰是君子还是小人,我不知如何回答,太宰来答吧。”张居正看着杨博,颇为郑重的问道。 第七十章 天恒变,道亦恒变 杨博不知道如何回答张居正的提问,或者无法回答皇帝陛下的看似懵懂的提问。 小孩子的实话最是伤人,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 十岁人主感慨于杨博过去的君子有道,也感慨于当下杨博为了维护晋党利益,做出的种种小人行径。 以德别,君子和小人,对举互言,但是君子也是杨博,小人也是杨博。 “唉。”杨博只有一声重重的叹息之声,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如果说是小人,那就是否定自己的过去,如果说是君子,那就是否定自己的现在,无论怎么回答,都是自相矛盾。 人生最后一程,走成这样,让杨博略微有些无所适从。 张居正看杨博的样子,就知道杨博现在是进退维谷,他将讲筵上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现在讨论杨博是君子还是小人,就只是一个例子,是杨博问题,而不是杨博本身了。 “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现在将这个问题形而上的讨论,我应该怎么回答这個问题呢?”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在学问上,这么多年以来,张居正第一次出现了这么严重的疑惑。 杨博想了想说道:“这就是我不肯答应你的原因,学问之上,达者为先,你对道的理解,已经远在我之上了,你都回答不了的问题,我更无法作答,到了文华殿讲筵,不过是把自己的面子给再丢一遍罢了。” 教小皇帝读书,杨博去了只能不停的含糊其辞、左右而言他、陛下问规则,他只能说事实,陛下问事实,他只能说规则,那不成了指鹿为大奸臣吗? 张居正是很孤独的,在学问上如此,在国事上如此,在学问上,能和张居正坐而论道的,现在只有杨博了。 “我们从知一字讨论而去。”张居正坐直了身子,他打算和杨博论道,他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却不知道如何去描述,理越辩越明。 杨博还能跟他说两句,那些个翰林院的儒学士,连知行合一致良知,都能把知行合一去掉,只留下致良知,把致良知理解为:只要有良知,就万事大吉。 这种形而上的心学,根本不符合践履之实,王阳明不止一次强调了行的重要,他要是知道后人把他的心学理解成这个样子,恨不得自己没有把心学推到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 五月二十四,月如牙出东山,星汉灿烂闪耀天穹,春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吹拂着朴树和柳树的枝叶,垂绦在雁回池中不停的摆动,掀起了一阵阵得了涟漪,打散了水中月影,戏楼的板胡梆笛之声,顺着春风传入了文昌阁内。 张居正的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子,开口说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这是苏轼的《前赤壁赋》。” “我们如同蜉蝣置身于广阔的天地中,像沧海中的一颗粟米那样渺小。哀叹我们的一生只是短暂的片刻,羡慕长江没有穷尽的流淌,见证了数次沧海桑田,见证了多少英雄豪杰。” “知,我们对万物无穷之理的认知,这个认知在我看来是两方面的。” “第一方面是形而上的,万物是彼此孤立的、片面的、静止的、一成不变的,似乎万物无穷之理,从一开始存在之时,就本应如此,比如我们现在还在用秦法理政、用儒学去修身。” 杨博思索再三才开口说道:“董仲舒曾经说过,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和白圭的想法是一致的。” 这个知是名词,认知的知。 张居正可不是说胡话,百代皆用秦法去理政,历代都用儒学去修身教化,似乎一直以来,一直如此,可是从来都是如此,便对吗? 张居正继续说道:“第二方面,我们对万物无穷之理的认知,是形而下的,是践履之实得到的经验,我们发现,万物是彼此的联系的、是运动的、是日新月异的,似乎万物无穷之理,如同长江之水,水无常形,则理不恒常。” “万物之间是彼此联系的,水中月是天宫月的倒影,水中月被柳叶掀起的涟漪打散,而柳叶摆动是风在吹动,而那颗柳树栽在水边,是我当初入京时种下。” “无穷之万物,一物与一物之间,互相联系着且互相影响。” 杨博再看着雁回池中被打散的月影,已然有大不同,他对万物无穷之理,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杨博这次出神的想了很久才说道:“天恒变,道亦恒变,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不可执一为定象,不可定名也,诚如是也。” 张居正继续说道:“形而上,圣贤书、心中文、仁心德、万物理,就是我们对万物无穷之理认识过程中,是一面物莫能陷坚盾。” “形而下,践履实、视所见、观其得、察有获,就是一把物无不陷的利矛。” “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何如?利矛刺坚盾,会碰出火星子来,而践履之实和形而上之知碰撞,就会产生疑惑,当我们解决了这些疑惑,我们对万物之理,就会理解更加明朗。” 杨博听闻,眼神闪动,颇为认同的说道:“白圭,乃世之不器大才,闻言豁然开朗,如醍醐灌顶。” 张居正继续说道:“人如此,社稷亦如此,人如果不解决这些认知和践履之实的疑虑,则罔殆;社稷不解这些疑虑则亡,汉代秦、唐接隋、元灭宋、明替元,是矛盾所激之大疑,不可调节之必然,亦是矛盾所激之大疑,解决调和之必然。” “矛盾,存乎于万物之间,矛盾之大疑,万物无穷精进之所在。” 因为脚踏实地的践履之实得到的经验这把利矛,对固有认知的坚盾产生了冲击,必然会产生疑惑,思索这些疑惑得到确切的答案,就不会罔殆,茫然无措。 同样,江山社稷也存在着种种矛盾,如果这些矛盾产生的疑虑无法消除,汉代秦、唐接隋、元灭宋、明替元就成了必然,同样,这也是解决疑虑的过程。 杨博左拳用力打在了右掌之上,颇为兴奋的说道:“唯理所在,唯理所在啊,白圭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也,就是如此,果然如此。” “那杨太宰,是君子还是小人呢?”张居正把问题绕了回来。 很显然杨博的认知的坚盾和实践的利矛产生了冲突,这就是杨博在朝堂上变得尴尬的根源,杨博要么向上蜕变成为君子,要么选择向下彻底成为小人。 “所以,我打算考成法在京推开之后,致仕还乡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杨博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选择了逃避,无法解开内心的疑惑,索性不解开。 “太宰甘心吗?”张居正眉头紧蹙的问道,杨博在逃避,在躲闪,在这件事上,杨博选择了做一个懦夫,这让张居正略微有些失望。 杨博苦笑了一下,略显颓然的摇了摇头说道:“我老了,白圭啊,我老了。” 两人坐在文昌阁内,听着流水汩汩、杜鹃啼月,看着戏楼的宫灯熄灭,人声渐消,夜慢慢变深,两人相顾无言。 “太宰,为麻贵、麻锦等人而来?”张居正询问杨博来意。 “正是,还请元辅高抬贵手,麻贵、麻锦二人果毅骁捷,善用兵,屡有战功,突袭板升、守备京畿,边防镇守,乃一时将才,弃之不用殊为可惜,元辅,意图富国强兵,这杀军功边将,恐伤军兵之心。”杨博承认了自己为晋党党羽而来。 张居正摇头说道:“本不欲杀人,宣大副总兵、参将,贪腐事,戴罪立功即可,但是不能再回宣大任事了。” 冰敬、碳敬,是制度性的贪腐,这种制度性的,对吏治造成的破坏极其严重,但是张居正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都是陈年旧疾,若是陛下少壮,张居正还能管上一二,但是陛下尚在冲龄,张居正便不能动。 你张居正掌内阁,为辅弼大臣,生杀予夺,大权在握,你不仅要权,还要名,还要美名,要做什么? “太宰还是要约束王崇古和张四维一二,他们要是再生事,就不能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张居正颇为正色的说道。 杨博谈及此,摇头说道:“严世藩是严嵩的亲儿子,严嵩都不能约束,我一个要致仕的老倌,能约束得了他们?” 张居正闻言,也只能摇头说道:“那倒也是。” 杨博半前倾的身子说道:“白圭啊,你如此谋国,如何谋身?” “我知道,我知道,伱不在意,但是你总不能不在意你的新法吧,难道你甘心人亡政息吗?我不如你学问通达、更不如你志向高洁,但是我却想到了谋身之法。” “哦?愿闻其详。”张居正看着杨博,眉头稍蹙。 “哈哈,我就知道你在乎,你跟晋党绥靖是没有用的,要是有用,你早答应我做亲家了。”杨博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圭身在局中,不觉有异。” “其实白圭的谋身之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陛下。” “陛下虽然十岁,但已有人主景象,咱大明,陛下愿意护持,白圭可求荣得荣,有些人必然会求辱得辱!要是那个阴险之人,知道刺王杀驾逼的陛下不得不英明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张居正略显疑虑,随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确实如此,陛下有宏志,国之大幸。 “有一事需要杨太宰配合一二。”张居正既然放过了麻贵、麻锦等人,没有过分追究,自然是有条件的。 第七十一章 给折色则易于荡、给本色则可得实惠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次日的清晨,小雨绵绵,春雨贵如油,这一场春雨来的及时,可以让百姓们少浇水灌溉一次,省了力,也省了争水的纷争。 巡检边方、阅视鼎建,将监察责权重新伸进了晋党的核心,宣府、和大同两镇。 廷议已经开始,小皇帝在月台之上听政念书,朝臣们在下面吵吵嚷嚷。 暹罗国王华招宋,差遣夷使进贡方物(土特产),夷人使者说原来的印信勘合,因东牛国攻破城池被烧毁了,请求补一个,礼部尚书陆树声请旨补堪合。 来了使者谢恩,礼部请旨宴请。 都察院有御史请王守仁从祭祀孔庙,王锡爵驳斥,不是王守仁的学问不行,确切的说,是有很多的士大夫把心学的知行合一致良知中,知行合一这个大前提给丢了,只剩下了致良知。 这样一来,王守仁的心学,似乎只要有良知,一切都可以成功,再给王守仁从祀,恐为世道人心之害。 经过了短暂的辩论,王锡爵辩经大胜利,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认知和实践是相辅相成的,知行合一才能致良知,只剩下了致良知,只要想就能成,这不成了拜火教、景教这些异端了吗? 想把王守仁抬到孔庙里,那儒学士们就不能只谈致良知,就必须要谈知行合一,谈实践,而不是高谈阔论,眼高手低。 朝臣们忽然开始了吵闹,朱翊钧抬起头,看向了引发廷议争论的户部尚书王国光。 王国光颇为郑重的说道:“军士粮饷,给折色则易于荡、给本色则可得实惠,在核算九镇冗费之事上,发现了粮饷胖袄折色给银子,落不到军士的手中,反而是给实物,军士们能落到几分实惠。” “整个九边,除了蓟州、永平、山海关三镇,能给半饷,其余六镇,军士半饷都拿不到。” 王国光在断人财路。 发实物也有可能会被人侵吞,但是这些实物折现,就要出手,出手就需要人力物力贩售,参与的人越多,事情被揭露的可能就越大。 一旦某地市面上流出了军用之物,各地方的监察御史还能监察一二,大明的纠错机制还能发挥一些作用,但是发银子,连出手都不需要了,银子从朝廷流转向军卒的过程中,就会一层一层的被剥盘,到了军士的手中,还能剩几分银。 “银贵谷和银谷贵,这种完全冲突的现象,在大明腹地和边方,屡屡出现。”王国光颇为确切的说道:“边方多为军卒,农户本就极少,粮少耗粮多,银子多了,粮就越来越贵,造成了银谷贵。” “而腹地因为一条鞭法的推行,农户比较多,粮多银少,粮食越来越,大明腹地,银贵谷。” “边防不宁,生民不安。” “这么说还是太麻烦了,我自己画了张图,大家一看就知。” 按照设想,朝廷从大明腹地收银两,而后朝廷把银两以军饷的形式发给边方,商人从腹地运粮到边方,交易获得白银,再把白银带回腹地。 在制度设计上,这是一個完整的内循环。 但是在执行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朝廷从大明腹地收银两,产生了另外一个可怕的制度性——火耗。 朝廷要的是金花银,杂质较少,民间能征到的大多数为杂色银,杂质较多。百姓们用杂色银交税,就要多交一部分的火耗税,火耗全看地方税吏,本该每两一分到两分(1到2),能达到每两一钱到两钱甚至更多。(10到20)。 而朝廷把军饷发给边方,这金花银从朝廷送到边方,就变成了杂色银,杂色银也就罢了,能到军士手中也还好,但往往因为无法监察,导致军士别说足饷了,哪怕就是半饷,也是难如登天。 戚继光统领三镇之地,能保证的也只有跟着他来到北方的浙兵能领到足饷,至于本来的卫所军士,戚继光能让他们领到半饷,已经是戚继光的刀子锋利。 商人从腹地运粮到边方,损耗极大,但是这差价却弥补不了沿路的损耗,商人就懒得运粮了。 商人也不会把银子带回腹地,而是就近购买边方货物,运回腹地,赚取差价。 这就导致边方的银子越来越多,粮食价格飞涨,银谷贵; 而腹地,因为财富的高度集中,白银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百姓要交纳税赋,就要用粮食换银子,这就造成了银贵谷。 这个纳银开中法的内循环设计,看似是逻辑自洽,是成功的,但是在执行过程中,是极其失败。 大明本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利用内循环解决边方粮草问题的方案,那就是纳盐开中法,也就是盐引。 商人必须把盐引从边方,带回大明的江南地区,才能获得食盐,才能获利。 商人要获得盐引,就必须运粮到边方,或者在边方商屯,商屯就是商人雇佣苦作劳力在边方屯耕,就地入仓换取盐引。 而大明边方,给军卒实物当做军饷,米粱盐油袄等,也会有侵占,但是难度可比侵吞银子要麻烦许多。 这套纳盐开中法被彻底破坏,是在明孝宗弘治年间,叶淇为户部尚书,改旧制为:商人以银代米,将白银交纳于运司,白银解至太仓,就能换取到盐引,这商屯盐引法,一下子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太仓的银子是多了,可是边方不宁。 盐引法已经被彻底败坏,而现在,王国光只是想让大明军士能吃得上饭,还不是吃饱饭,所以开了一轮历史倒车,军饷不给银,给实物。 这也不是王国光首倡,在海瑞的《治安疏》里就有一句:复屯盐本色以裕边储,开历史倒车,边方应该复屯耕盐引之法,多多积蓄粮食,以充裕边关。 “我提醒诸位,军卒吃不上饭,是要哗变啸营的。”张居正听完了王国光的陈述,开口为王国光站台。 一旦不再折银,改为了之前的实物粮饷,就会造成边方必须要屯耕,朝廷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就要靠地方边镇屯耕。 “此事从长再议比较妥当,这折银从弘治年间到了今日,若是轻动,与国不宁。”王崇古眉头紧皱。 王国光的廷议一旦通过,意味着朝廷在边方的监察权,会从阅视长城鼎建延伸到粮饷督核,这是监察权的延伸。 同利则趋,一旦朝廷对边方粮饷有了监察之权,那各地军将,就不肯和晋党的明公们一起同恶则斥了,王崇古要是能同意才怪。 兵部尚书谭纶立刻开口说道:“那要不要问问戚帅?戚帅掌蓟州、永平、山海三镇之地,比宣府、大同还多一镇之地,看看戚帅同不同意此事?” “都是边方将领,迁安伯若是肯的话,宣大两镇为何要反对呢?” “戚帅乃是元辅门下,元辅答应,戚帅还能拒绝吗!”王崇古十分不满的说道,监察的是张党的人!戚继光当然会同意,一点都不影响戚继光继续喝兵血! 王崇古坚定的认为,戚继光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大家都在喝兵血! 张居正笑着说道:“王总督慎言,戚帅在玄武门外把全楚会馆的腰牌还给了我,这件事整个京师都传遍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我张居正不得人心,连戚帅都不愿意继续和我同流合污,一丘之貉了。” “王总督,戚帅现在是迁安伯,是武勋,我一个文臣,不好和一个武勋牵扯过深。” 张居正说完笑容满面得看着王崇古,他敢和边将切割,戚继光敢把腰牌还给张居正,宣府大同的边将,敢把全晋会馆的腰牌还给会馆,宣府大同边将,敢不给孝敬吗?王崇古、张四维敢和边将切割吗? 张居正在骂人,他文臣不跟武将牵扯了,那王崇古也是文臣,他和武将牵连极深,张居正骂的王崇古,根本还不了嘴。 “近来各项钱粮,多议改本折色,以图省便。但祖宗立法初意,未尝不便于民,今只宜革弊补偏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杨博突然开口对王国光的提议做出了表态,他同意了地方折银改实物之奏,也就是同意了朝廷的监察权,进一步向地方延伸。 杨博的表态似乎极其突然的,王国光有些意外,王崇古眉头紧皱,葛守礼额头拧成的疙瘩舒展开来。 这就是昨日张居正换到的利益,他不会对十名参将过分的追击,杨博同意大明朝廷监察权的延伸。 杨博不答应也得答应,麻贵、麻锦等人被张居正给拿着把柄,这要是不肯松口,张居正追击下去,晋党绝对会损失更大。 杨博太清楚张居正的性格了,当他还肯商量的时候,最好答应,这样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肯答应,张居正也一定会做到。 “那就如此?”张居正看向了王崇古,询问着王崇古的意见。 王崇古思虑再三,才颇为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那便如此吧。” 张居正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月台上的小皇帝俯首说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 朱翊钧停笔,这里面还有自己什么事吗? 他只是个十岁人主,阳光开朗的小朋友。 三江感言+上架感言 小吾上三江了,5月9号就要上架了! 能走到今天,最最最要感谢的就是最最最可爱的读者们,是你们的打赏、追读、月票等等支持小吾走到了今天,感谢大家!(づ ̄3 ̄)づ╭~ ?(′???`)比心! 感谢全最可爱的编辑虎牙!在这本书开始和推荐过程中,做出的具体指导,?(?w?)?感谢! 上架这件事对于小吾而言不陌生,但是每一次都是忐忑不安,担心自己写的东西,得不到读者的认可。 朕总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这话,总得有个头啊,想来想去,就四个字:路易十六(划掉。) 回答问题。 第一个问题,万历元年时候,张居正、冯保和李太后能碰皇帝的印绶吗? 答案是不能。 万历二年,张进案子中,天下言官也担心张居正、冯保和李太后是不是在僭越神器,张居正特别写信给了南衙的左都御史谈论到了这個问题。 引原文:《与南台长言中贵不干外政》: 主上虽在冲年,天挺睿哲,宫府之事,无大无小,咸虚己而属之于仆,中贵人无敢以一毫干预,此公在北时所亲见也。 仆虽不肖,而入养君德,出理庶务,咸独秉虚公以运之,中贵人无敢有一毫阻挠,此亦公在北时所亲见也。 奈何南中台谏诸君,轻听风闻,好为激语。 或曰某与中贵人相知,或曰某因中贵人得用,或曰某为新郑之党,不宜留之,或曰某为新郑所进,不宜用之,纷纷藉藉,日引月长,甚无谓也。 即如太宰之清贞简靖,非时辈人也。仆与主上面相商榷,亲奉御笔点用,仆即叩头贺曰:“皇上圣明,不遗遐远如此,为人臣者,孰不思竭力以图报乎!” 划重点:【仆与主上面相商榷,亲奉御笔点用,仆即叩头。】 仆是张居正的自称,明朝时候的一种谦辞,男子称自己为仆,和鄙人是一样的谦虚称呼。 第二个问题:作者作者,小皇帝和张居正那些奏对,怎么写的啊? 文中关于四书五经的注解,全部来自于张居正本人,毕竟儒学这个东西,作者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张居正文中对儒学的理解,全都来自于他教小皇帝读书,写的白话文的注解。 至于小皇帝抡大锤问的问题,那就是作者本人自己写的了。 第三个问题,张居正对得起万历皇帝的信任吗?或者说张居正是个忠臣吗? 忠于皇帝,忠于国家,忠于自己,所以他是个忠臣,至少在张居正当国时候,主少国疑,张居正没有威逼小皇帝。 至于张居正,居正不正,黑心宰相卧龙床…这是瞧不起封建礼制、还是瞧不起大明言官、还是瞧不起张四维等一干晋党、还是瞧不起被张居正考成法鱼肉的官僚们? 张居正和冯保私下里一句话不说,南京左都御史,都弹劾张居正跟冯保勾结,张居正还要亲自写信去解释。 张居正父亲病逝,他回家守丧,皇帝不许夺情留用,张居正都陷入了舆论之中,不能自拔,成为了他奸臣的铁证,他要是去卧龙床,还没走到后宫人就没了。 居正不正,黑心宰相卧龙床的出处是艾自修,而艾自修是万历二十八年进士,艾自修进京赶考那年,张居正都死了十八年了,他俩怎么产生的交际… 第四个问题:作者作者,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些古文省略掉一点,新文化运动都过去一百多年了,你还写那么多的文言文,读起来实在是有点累! 吾咕咕写古文是这样的,从各种史料、资料里收集到这句话,然后弄明白他的意思,然后把这句放到书里合适的场景里去,还要让读者能看懂,这其实挺麻烦的。 但是让吾咕咕把廷臣们奏对的话,都变成:娘希匹,文白无能! 吾咕咕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写。 就跟吾咕咕写圣旨,明明写圣旨写几百字就要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到了那个场景,不写圣旨,总感觉缺少点仪式感,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干巴巴的说一句:封戚帅为迁安伯,感觉不够庄重吧。 上架后,吾咕咕会尽量调整,不让大家阅读障碍! 关于更新。 吾咕咕庄严的宣誓:从今天开始,永不断更。 我将不看剧、不旅游、不生病。 我将不玩游戏、不水文。 严格自律,惜时如金,不屈不挠,奋斗拼搏,崇尚一流,力铸辉煌! 以码字为乐,百炼成钢,无愧于读者,无愧于青春,无愧于未来! 吾咕咕庄严宣誓:我坚信我是一名优秀作者。 码字是我的天职,我潜力无穷不怕吃苦! 我能勤奋码字,我是黑暗中的键盘,网文长城上的守卫,我自愿将生命奉献于码字日日如此,夜夜皆然! 小声嘀咕:吾谁与归请假和吾咕咕有什么关系呢? 我尽量码字,尽量多更新,大家尽量支持,投票,现在,我每天跑一万步,不让读者担心身体问题断更,每天码一万字,让读者看的开心。 让我们同舟共济、风雨作伴! 读者的支持,是作者前行的最大动力! 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吾咕咕的上一本书《朕就是亡国之君》已经万订了,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有了万订徽章了哦! 那本书四百多万字,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结束! 第七十二章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张居正放过了十位参将,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十个参将离开了宣府、大同,就不会再继续为恶了,他用不过分追究这十位参将,换取了杨博对于王国光调整边方粮饷政令的支持。 而在办完了这件事后,张居正十分郑重其事的请求皇帝陛下开口说话。 一定是张居正作为当朝首辅做不到的事儿,张居正才会开口求助,请求皇权的支持。 “元辅先生请起,是何事,让元辅先生如此的郑重?”朱翊钧放下了笔,看着张居正开口问道。 他很乐意给张居正站台,如果张居正要求太过分的话,朱翊钧也不会跟张居正发生冲突,他现在还小,但是他可以选择摆烂,就是不答应、不下印,张居正就办不了。 张居正站起身来,但是依旧十分恭敬的说道:“礼乐征伐、庆赏威罚,此恩威之大端,不可下移之义,二柄在君,失之则天下无道。” “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古人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今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将官受制文吏不啻奴隶,夫平日既不能养其锋锐之气,临敌何以责其有折冲之勇?自今望陛下留意武备,将官忠勇可用者,稍假权柄使得以展布,庶几临敌号令,严整士卒用命。” “元辅先生所言在理,朕听闻汉文帝到细柳营犒劳军士之事。”朱翊钧想了想选择了活学活用,张居正能引用他的话,他就不能引用张居正讲的《帝鉴图说》了吗! “汉文帝至霸上、棘门两营地,车驾径直进入,无人阻拦,汉文帝先导车至细柳营,军门都尉言: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 “汉文帝车驾至,军门都尉仍不开门,汉文帝只好让人持节找到周亚夫说,天子进营犒军,汉文帝等一行人,才进了细柳营。” “刚入细柳营,军门都尉再言: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汉文帝徐徐前行,至中军大帐,周亚夫出迎,手执兵器,只鞠躬作揖道:甲胄在身,以军礼参见。” “汉文帝出细柳营后,感慨道:嗟乎!此真将军矣!” “元辅先生,汉文帝为何说周亚夫为真将军也?” 张居正颇为恭敬的说道:“彼时,汉高祖被匈奴围困于白登山上,被迫立定城下之盟,与匈奴约为兄弟之国,长城以北,引弓之国,人强马壮,将勇兵雄,祖宗耻辱未曾洗刷,汉室江山未靖安,天下无宁定。” 汉初,草原气候温和多雨,匈奴人兵强马壮,对汉王朝形成了实质性的威胁,所以不能马放南山,不能兴文匽武。 朱翊钧回答道:“今日,皇祖父庚戌之变,彼以兵胁而求,我以计穷而应,亦城下之盟,答应封贡马价银息兵安民,俺答汗创立金国,亦引弓之国,人强马壮,祖宗耻辱可曾洗刷?大明社稷可能靖安?” “未曾。”张居正极为郑重的回答道。 朱翊钧看了二十七位廷臣一圈,没有人站出来说庚戌之变城下之盟不是耻辱,他点头说道:“如此,理应留意武备,将官忠勇可用者,稍假权柄使得以展布。这是形而上之知,该如何践履实之行?” 张居正还想跪但是陛下三番五次让他站着说话,他只能俯首说道:“臣僭越,臣尝考古者,人君命将,亲推其毂,授之以钺,盖将权不重,则军令不严,士不用命,臣斗胆,京营提举将才诸员今日已经入京,三四月为期,校京营提举将才武艺!” “臣俯请陛下移步北土城,主持将才校武艺。” 人君任命将领,亲自推他的车,授予将领斧钺,是因为将领的权不重,则军令无法严苛,军士就不会搏命,张居正请皇帝主持三月为期的京营提举将才的武艺考核。 张居正之所以请皇帝陛下出面,完全是因为皇帝不出面,京营无法振奋,京营是皇帝的天子亲军,皇帝连考校将才都不露面,重振京营,是无稽之谈。 请皇帝出京师,这是何等大胆的行为,自从当年嘉靖皇帝南巡,火烧行宫之后,皇帝多久没出过宫了? 葛守礼猛地站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元辅先生乃是经世之才。” “陛下江山社稷系于身,乃是万金之躯,岂可自轻!匹夫见辱立拔剑而起,挺身而斗,争强好胜,武艺之事,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危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 “千金之躯,不死于盗贼之手,臣恳请陛下,以圣人躬安为重!亦罢习武之事,居移体、养移气、修至德,以安天下。” “元辅!观其所以,微见其意,你不要太过分了,陛下幼冲,你如此威震主上,予取予夺!博陆亡人臣礼,不道遂至颠覆!” 得亏朱翊钧读了点书,知道博陆侯是霍光的爵位,否则这葛守礼说的什么,都听不明白,霍光死后霍氏满门被诛杀,都说霍光废立,亡了人臣之礼,不道导致了颠覆。 千金之躯,不死于盗贼之手,争强好胜的武艺,不是勇,只有心怀天下方为大勇。 葛守礼的逻辑是极为完整的。 朱翊钧看着葛守礼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他在判断,判断葛守礼是在为晋党张目,还是单纯的因为张居正要求皇帝做事,才站了出来怒喷元辅亡人臣之礼。 朱翊钧有些不确信的说道:“葛总宪的意思是,京营提举将才之事,不应该?或者说,稍假忠勇可用将才以权柄,使其志向才能得以展布,不应该?” “唯理所在。”葛守礼却非常郑重的说道:“武备不兴,胡虏狷嚣四野,臣不善军伍之事,振兴武备,理所当然,稍假忠勇可用将才权柄,戚帅灭董狐狸、卜哈出两千余级,耀我军威,蓟州总督梁梦龙上贺表赞许,理所应当。” “但是这些事,都应为人臣所做,何须劳烦陛下?” 朱翊钧听明白了,葛守礼是真的不懂,或者说,大明京营废弛的时间太久了,从弘治年间变成了建筑队之后,彻底没有军威已经有八十年,葛守礼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只觉得戎事都该是臣下主持,天子劳心,军将劳力。 现实是,这事张居正不请小皇帝,他都办不了。 葛守礼作为总宪,他才不用顾忌什么具体事务的困难性这种事,反正又不是他去办,这就是清流言官,高谈阔论,不切实际的根本原因,清流根本不用践履之实,只需要狺狺狂吠,喋喋不休,对着具体办事的人,指指点点。 “千金之躯,不死于盗贼之手,葛总宪,朕来问你,刺王杀驾,王章龙可为盗贼?”朱翊钧开口问道。 葛守礼回答道:“王章龙盗贼也。” 朱翊钧笑着问道:“那朕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中,朕习武健体,不求杀敌,只求应对一二,不应该吗?” “应该。”葛守礼眉头一皱,还是回答了陛下的问题。 “这不就是了吗?”朱翊钧含笑不语,等葛守礼自己想明白。 葛守礼眉头紧皱而后慢慢舒展,随后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神情,俯首说道:“臣惭愧。” 朱翊钧问葛守礼,小皇帝应不应该习武,保全自己,其实就是在问,皇帝要不要掌京营?若是不掌,盘踞在京师附近的骄兵悍将,比一个王章龙要可怕的多,皇帝能睡得着才怪,皇帝应不应该让京营知道谁才是皇帝?哪怕这个皇帝只有十岁。 要习武防止盗贼,那自然要掌京营,防止骄兵悍将犯上作乱,道理是相通的。 葛守礼是认同张居正的部分做法的。 他认同应该给武将事权,不能让武将跟文官的奴隶一样,那打仗真的打不赢,打不赢就只能承受屈辱;他认同应该振兴京营,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皮之不附,毛将焉存?没有京营,地方藩镇必起; 而且对校武艺遴选京师将才也认同,把京营搞成晋党一家之美,那也是亡人臣之礼。 葛守礼只是不认同让十岁人主这么辛苦,陛下上午听政讲筵、下午习武种地,陛下已经很辛苦了;葛守礼更不认同的是,张居正把皇帝当成提线木偶去操纵。 这已经不是葛守礼第一次弹劾张居正亡人臣礼了,上一次的话更难听,什么伱一死,耻辱必然伴随而来之类的话,简直不堪入目。 在葛守礼的视角下,张居正独占讲筵,就是利用教育对小皇帝进行哄骗,但是葛守礼和陛下一阵奏对之后,发现陛下条理清晰、逻辑完整,而且没把话点明,给他这个总宪留了几分面子。 这不是张居正能哄骗出来的。 张居正甩了甩袖子,像是甩晦气一样说道:“葛总宪,你若是眼馋这讲筵差事,或者觉得我隔绝内外,我可以让与你!” 好像给陛下讲筵是什么美事一样! 张居正面对那些角度刁钻的问题,都对自己的学问产生了疑惑! 这已经不是张居正第一次把讲筵的差事推出去了,杨博看葛守礼又要答应,赶忙拉了拉葛守礼说道:“陛下,元辅乃是不器君子大才,讲筵之事,还是让元辅担着为宜。” “我…”葛守礼还想说话,杨博立刻开口说道:“葛总宪,慎言。” 下了文华殿,杨博一定要跟葛守礼讲明白其中的凶险,葛守礼不是循吏,他更偏向清流,他去讲筵,三两句话,就被陛下给难住了。 王家屏、范应期都快成了士林笑柄了。 葛守礼这个总宪的位置坐的本来就不稳当,要是再丢这么大个人,只能致仕了。 “元辅先生?”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为自己讲筵,就这么为难吗?三品一条枪捅进去的时候,高低得整点辣椒面,好教张菊正先生知道厉害! “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张居正俯首,这次这话,略显无奈,他领了先帝遗命,为辅国大臣,帝师这件事,只能他来做。 朱翊钧看着葛守礼问道:“葛总宪还有什么疑问吗?” 言官就是负责找茬的,葛守礼虽然脑子不灵光有些憨直,但到底是为了他这个人主说话,不是为了族党排异不胜不止,朱翊钧对言官的要求很低,不能搞族党排异那套。 这是之前弹劾谭纶事儿中,在斗争中,明确的底线,明确的对错。 “臣惭愧。”葛守礼赶忙说道。 “成国公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成国公朱希忠,他可是位列勋贵之上,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京营提督总兵官! 朱希忠听闻皇帝点名,先是一愣,廷议他很少说话,也没他说话的份儿,他赶忙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善。” 朱希忠对于自己的弟弟朱希孝教皇帝练武这件事,举双手赞成,对于重振京营,举双手双脚赞成!武勋式微,原因很多,这京营糜烂绝对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大明已经很久没有新的武勋了。 “诸位大臣还有疑虑否?”朱翊钧又看向了所有的廷臣,这里是文华殿,就是商量的地方,若是商量不通,强制执行,执行也执行不下去,大明早已经不是洪武、永乐年间,皇帝说一不二,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年代了。 诸位臣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人再站出来质询张居正让皇帝操劳军务。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朕曾听闻元辅先生讲筵,岳飞尽忠报国事。” “岳少保子岳云十二岁冲龄既入军阵,编入张宪麾下,十六岁随父出征随州、邓州,每战冲锋在前,勇不可当,相继攻克随州、邓州,人人皆称:赢官人。” “绍兴十年,二十二岁岳云已为背嵬军前锋,郾城骑步混战,岳云身先士卒,一战定胜;” “金贼盘踞颍昌十万余,岳云立军令状,攻不下颍昌提头来见,岳云领兵三万,力克颍昌金兀术十万雄兵,阵斩金兀术女婿夏金乌。” 战报可能会撒谎,但战线不会,颍昌被岳云攻克之后,金兀术狼狈逃窜至汴梁,渡过黄河,生怕南宋军队追击。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岳云、张宪被斩首示众,岳飞在风波亭大理寺被冤杀。 岳云死的时候,二十三岁,已经从军十一年,为国征战七年。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元辅先生所请,朕以为并无不可。”朱翊钧总结性的说道,答应了张居正所请。 他引用了一句李白的诗词,表达了自己不会因为年少,就丢失志向,会好好的做好这个皇帝奋祖宗余烈,让大明变得更好一些。 “陛下英明。”张居正俯首说道。 “陛下英明。”群臣纷纷俯首见礼。 自从刺王杀驾案以后,小皇帝的懒散不见,虽然年纪尚幼,但说话已经很有条理了,就以两次驳斥葛守礼弹劾张居正亡人臣之礼来看,陛下睿明日开,已有明君之相。 小皇帝这个改变,到底是因为刺王杀驾案,还是因为惧怕张居正,还是其他原因,群臣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们很清楚,这种改变对大明是有益的。 当然有些人看到小皇帝这种改变,就会如鲠在喉,寝食难安,大明的皇帝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在乾清宫、文华殿、奉天殿做个会盖章的神像! 朱翊钧这样的皇帝,不是有些人期盼的! 想要把手摸向京营,小皇帝是不是可以安排落水了? 廷议很快结束,朱翊钧答应了自己要考校武艺,其实就是去露个脸,具体的事情,由兵部左侍郎吴百朋、蓟镇副总兵杨文负责。 “兵部左侍郎吴百朋如何?”朱翊钧看着奏疏问张居正主持校考武艺的兵部左侍郎。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吴百朋和海瑞是好友。” 张居正把吴百朋和杨文二人的履历介绍了一下。 吴百朋和张居正是同榜进士,多年主持平倭之事,亲自指挥了扬州平倭、虔州剿倭、三巢治乱,是大明朝堂之上,除谭纶外,少有的拥有军事天赋、能够指挥军士作战的文官。 而杨文是戚继光南兵的核心人物,谭纶在做台州知府时候招募的乡兵,以战功升任蓟镇副总兵,杨文在蓟州,主要负责练兵,戚继光的南兵共有六千人,其中有三千人,就是杨文负责训练的。 在军事上,谭纶招募的台州抗倭六虎是南兵的主要将领;在上,吴百朋、谭纶、张居正都会为南兵说话;在经济上,南兵完全仰赖朝廷给银、给粮。 南兵是一个复杂的集合,戚继光是最闪耀的那一颗明珠,南兵也从来都不是戚继光的私军。 上一次戚继光封爵后,玄武门外还腰牌之事,一些个看戚继光不顺眼的言官,开始上奏弹劾,即便是张居正不开口,也自然会有人为戚继光说话。 吴百朋和海瑞是好友,俩人一个性格,眼里揉不得沙子,马芳贿赂之事,就是吴百朋发现的,但是弹劾并不是吴百朋发起的。 因为吴百朋人不在京师,而是在蓟州、永平、山海关阅视戚帅辖下三镇之地的长城鼎建。 这也是晋党面对张居正一拳又一拳无力招架的原因。 宣府大同在阅视鼎建,蓟永山三镇也在阅视鼎建,这三镇的长城鼎建没有问题,宣府大同问题这么大,这就只能挨打了。 戚继光手中有六千南兵的锐卒,还有十万三镇之军,手下有陈大成、杨文这等悍将,再加上朝中有谭纶、吴有朋兵部明公,而戚继光本身又封了爵,成了武勋。 晋党对付戚继光,哪里有那么容易? 只要张居正不背刺戚继光,戚继光这个蓟州三镇左都督,就不会有什么太多的顾虑。 难忘那一年深秋,你我皆年少,心中有大志、胸中有韬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从此以后,同志同行且同乐,彼此携手共进,风吹雨打,狂风骤雨谁也不能离间,终于多年以后,你功成名就,我粪土当年万户侯,缘分却走到了尽头。 分手之后,大家还是朋友。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谁让戚继光一直打胜仗呢? “开始讲筵吧。”朱翊钧坐得笔直,看着张居正,让他开始讲课。 “臣昨日和杨太宰夜谈,略有所获。”张居正开始讲解他和杨博的夜谈所得,主要就是万物无穷之理之间的普遍联系、矛盾的定义、矛盾的无处不在、矛盾相向产生的疑惑,解决这些疑惑之后的影响,由人对万物无穷之理,延伸到国家之制上。 这些道理,张居正不知道小皇帝能不能听懂,但是他一定要为陛下解惑,这是作为帝师的职责。 “先生的《矛盾说》真的是令人大开眼界,茅塞顿开,先生大才!”朱翊钧越听眼睛越亮,能从君子小人对举互言、结合知行合一,领悟出辩证法的真谛来,这张居正不愧是不器君子之才。 “陛下谬赞。”张居正极为谦虚的回答道。 张居正其实不是很在乎晋党,大明制度设计,皇帝才是关键,张居正最期盼的就是皇帝陛下能成才,这才是张居正心中的重中之重。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不如将这个论述,刊刻邸报,发行天下?” 大明的邸报就是每五天定时发行一次,发行的对象是大明官署,所有到下章各部的公文,每五日一送内阁,备编纂成册,而后由提塘官,发往大明各地之府州县等地。 提塘官,就是邸吏、邸官,专门负责传递邸报,邸报到地方后,会有抄报房,由一些个考不了功名的文人,负责誊抄邸报内容,每日银一分,给两顿饭,算是穷酸书生的营生。 六科编纂、内阁审核、雕版刊印、提塘传递、抄报房文人摘抄、传播天下。 若是比较重要的邸报,比如先帝龙驭上宾,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内署的三经厂、翰林院和国子监,都会刊刻,直接刊行天下。 朱翊钧所说的就是后一种,矛盾说,刊刻发行天下。 “陛下,臣何德何能?刊刻邸报?”张居正郑重其事的拒绝了,皇帝十岁、太后二十七岁!主少国疑,辅臣当国,张居正这个时候把自己的文章,刊刻天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天天参加廷议的葛守礼,亲眼看着陛下亲自下印,都这样了,葛守礼都认为张居正有事没事在威震主上、僭越神器、哄骗皇帝,这要是把自己的文章刊刻天下,那岂不是坐实了他张居正要做权臣吗? 万万使不得。 “风气清朗则海晏河清,恶劣的行径无所遁形,笔为器意纵横,教化万民,以正以文,政可治、国可期、万民之所向,既然是元辅先生和太宰商议,就以元辅先生和太宰二人共著好了。”朱翊钧想了个办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一作二作,功劳平摊,张党晋党,人人有份。 张居正仍然拒绝,俯首说道:“陛下,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朱翊钧眉头紧皱,想了想说道:“元辅先生说笑了,朕冲龄德凉,如此学问通达之学,岂是十岁人主能说出来的?贪天之功,贻笑四方。” 张居正却非常肯定的说道:“新建侯王文成公在世时,更强调知行合一,而王文成公离世后,门徒都强调致良知,似乎只要致良知,就足够了,知行合一,全然忘记了。心学变成了高谈阔论之说,臣委实痛心不已。” 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 王文成公王阳明的心学,知行合一致良知的总纲领,还没过三代呢,知行合一就没了,只有唯心至上的致良知存在了,我觉得对,天下就该如此! 就跟葛守礼弹劾张居正僭越神器一样,只要葛守礼觉得是,他就能弹劾。 天下的学问已经出了问题,礼已崩乐已坏,需要清朗风气,这是礼乐,需要自天子出,意思是,小皇帝一作,张居正二作,杨博三作。 “那好吧。”朱翊钧只好答应了下来,以天子的名义,将张居正的矛盾说,刊刻发行天下。 朱翊钧看向了冯保说道:“冯大伴,此事由内署所领三经厂雕版刻印,刊行天下吧。” 冯保还在思索这矛与盾,到底是怎么碰撞出火花和疑惑,又是怎样循环向前,突然听到了陛下命令,才回过神来,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他俯首说道:“臣遵旨。” 至此,《矛盾说》一作为大明至高无上的小皇帝陛下,二作为大明权势滔天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先生,三作为大明硕德之臣掌佐天子少傅杨博,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领内署三经厂刊刻天下。 但是这矛盾说,似乎仍然不是很完整,矛盾对事物发展的影响,具体是怎样?又是如何体现呢?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颇为确切的说道:“元辅先生,朕有疑虑。” “元辅先生所言矛盾说,令人耳目一新,只是这利矛总是对的?还是这坚盾总是对的?若是一会儿是利矛是对的,一会儿是坚盾是对的,亦或者说,有时候,利矛的一部分是对的,坚盾的一部分是对的,该怎么办呢?” 张居正始终没有讲明白矛盾的对立与统一,放到杨博问题上,君子和小人是对的,但是放到杨博这个人身上,却统一在了杨博的身上。 张居正刻意避开了杨博问题。 同样,矛盾对事物的发展和影响,张居正的《矛盾说》,并没有讲明白,这个学问,仍然不甚明了。 这是让朱翊钧颇为不满的地方,哪怕是《矛盾说》刊刻的晚一点,也要把这个问题弄明白。 张居正眉头拧成了疙瘩,十岁的人主,突然变得面目可怕了起来,从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开始一点点崩解,而后变得不可名状,不可观察、一种莫名的存在,但是他想知道,迫切的想知道,皇帝陛下问题的答案,突破自己的认知的边界,了解万物无穷之理中,自己仍然不甚明白的地方。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 “臣,诚不知,容臣缓思。”张居正有些口干舌燥,他觉得自己似乎明悟了什么,但却什么都不明白,像是在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就像他这一生孜孜不倦追求的那样,遥不可及。 “朕不急。”朱翊钧笑着说道:“今天要讲论语,还是帝鉴图说呢?” 御座之上,一个不可知的存在,又慢慢变成了十岁人主,他朴素、好学、求知,笑容和煦而富有感染力,似乎刚才发问的不是他一样。 “臣为陛下解惑。”张居正再俯首,开始了今天的讲筵。 上架了!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尊主上威福这杆大旗,我们晋党要扛! 矛和盾并不是某一方总是对的,若一方总是对的,矛总是无法刺穿盾,盾总是防不住矛,那就碰撞不出什么火花,更没有什么国之大疑,更谈不上什么进步了。 以大明阉党为例,洪武时太祖高皇帝立了铁牌说宦官不得干政,永乐朝时正式成立了司礼监;宣德年间宦官式微渐隐,正统年间王振当朝;景泰年间,宦官无为,天顺年间,宦官曹吉祥甚至能领兵造反; 成化年间,汪直建立了西厂,人人自危,弘治年间,‘众正’盈朝,宦官无法伸张;正德年间,刘瑾领着八虎设立内行厂,人称立皇帝,嘉靖年间,陆炳掌锦衣卫,宦官屈于锦衣卫之下; 隆庆年间,宦官出了个陈洪和内阁首辅高拱勾勾搭搭,万历初年宦官仍有冯保煊赫,到了万历十五年后,宦官开始恬静起来。 只以宦官为观察对象,就会发现大明的,宦官和文官的冲突,也并不是宦官一直权势滔天,而是潮起潮落,此起彼伏。 这种潮起潮落,是辩证前进的过程。 张居正思索了良久,俯首说道:“陛下,要不看看《帝鉴图说》?” 张居正略有所悟,但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就只能让陛下稍微等等他,等他完全想明白,再为陛下解惑。 “那就看看帝鉴图说吧。”朱翊钧也没有一味求快,而是选择了等一等张居正思虑。 文华殿讲筵的时候,全晋会馆内,杨博、王崇古、张四维齐聚于书房之内,讨论着朝中之事。 “元辅欺人太甚!借着阅视鼎建之事,罢免了我们十个参将,他还想怎样!我们在宣大跟鞑靼人拼命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追击愈甚,他想做什么?!”张四维听闻朝堂之事,拍桌而起,破口大骂。 十个参将还不够,居然还要把监察权伸到边方的粮饷之上! 杨博却伸出手示意张四维稍安勿躁,开口说道:“你也没跟鞑靼人拼命,马芳说这话是有资格的,你流过血吗?也不嫌害臊。” “元辅并没有把监察之事蔓延到贡市之上,李乐的事儿,教训已经够了,若是这次阻拦元辅,他怕是要把手伸进贡市来了,鼎建也好、粮饷也罢,都不是根本。” 李乐的教训,已经足够了,非要引来张居正的打击报复,一旦贡市有了问题,俺答封贡有了问题,晋党就真的危险了。 “亲家说得对。”王崇古极为认真的思考之后,赞同的杨博的说法,张居正这个人眦睚必报,别惹到他,大家还能好说好商量,若是真的非要惹他,那他报复起来,动若雷霆,打的人根本还不过手来。 大家的政斗水准,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没必要跟张居正过不去。 张四维看着两个长辈,面对张居正的攻势选择了畏首畏尾,略微有些不满的说道:“那舅舅说怎么办?” 王崇古看着杨博说道:“我觉得,还是仿照旧例屯田吧,一口吃的,给就给了。” 纳银开中以来,过去的那些个商屯的田亩都荒废了,土地荒着也是荒着,给卫所军士种点地,喂饱了军卒也是好事。 王崇古怂了,他是真的不敢惹张居正了。 谁爱去招惹谁去,别带着他王崇古就行。 “王国光专门找我说了此事,户部的意思也不是说要断了银钱,而是以实物发粮饷后,朝廷折银给边防军镇,如果要理解的话,朝廷的银子就是过去的盐引。”等到王崇古松口后,杨博才透露出一点点的消息来。 王国光改银为实物,并不是说朝廷就不养边方了,而是以实物作为监察,核发白银,屯田从商贾,改为了地方军镇,一定程度上恢复军镇卫所的屯田。 张四维认真的品味了一下,到宣大的银子还是那么多,他满是不解的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国光为什么不早说?” “王少保若是不说屯田,我就不会说这个。”杨博非常确信的说道。 信息差。 杨博现在还在位置上,就还是,这些消息,他就是知道的比王崇古、张四维要多,若是王崇古不讲出屯田的事儿,杨博就不会告诉他户部的条件,非要折腾,就折腾下便是。 杨博就不相信王崇古和张四维能斗得过张居正。 输了,再灰溜溜的回来,摇尾乞怜,输得多了,晋党自然就没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王崇古神情终于轻松了些,多少还是损失了些利益,不过相比较完全损失,部分损失立刻可以被人接受了。 王崇古和张四维两个人终于有些妥协,这件事才算是没有再起冲突。 “那这京营提举将才之事,还是得细细商量一番。”王崇古说起了京营,他可是京营总督,可是京营提举将才,张居正用了兵部侍郎吴百朋和台州抗倭六虎之一的杨文。 “你们要仿照李乐旧事,非要威逼利诱一番吴百朋和杨文,到时候惹恼了首辅,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杨博一听王崇古提起了京营提举将才之事,脸色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成事难,坏事易,京营提举将才之事,是张居正请了皇帝亲自督领的大事。 晋党和张党的冲突,说到底是臣子们之间的博弈和斗争,张居正请皇帝主持京营将才提举大事,晋党从中破坏,那是得罪皇权。 杨博坐直了身子,看着王崇古和张四维说道:“再说了,李乐就是个刚入官场的给事中,他没见过奢靡,伱们都对付不了。” “那吴百朋在扬州、虔州、三巢平倭,杨文更是台州六虎之首,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们会怕你们?” “你们拿什么对他们二人威逼利诱?非要逼着谭纶、吴百朋等一众,去全楚会馆领了腰牌才肯安生吗?” “你们俩加起来,还能有白圭可怕不成?!呵。” “说的也是。”王崇古对杨博的说辞非常赞同,上一次搞了一个李乐,结果引得张居正直接砸了四拳,打的王崇古到现在还有点懵。 这次要是在京营提举将才之事上,再生事儿,就不是四拳那么简单了。 张居正是真的不好惹,只要不涉及贡市,王崇古觉得没必要跟张居正起冲突,再起一次冲突,他怕是得进解刳院了。 “就这么算了?”张四维极为不甘心的说道:“就这么算了,还以为咱们怕了他张居正呢!” 杨博用食指用力的敲了敲桌子说道:“你不怕?那你来。” “张四维,我提醒你,张居正现在不仅仅是首辅,还是陛下支持的人,葛守礼几次三番的弹劾张居正,陛下都在文华殿上把葛守礼的弹劾给堵了回去,张居正过去难缠,现在皇帝支持,张居正只会更加难缠!” “你若是连这个都不明白,晋党,我宁愿给葛守礼,也不给你,葛守礼是蠢笨了些,但是还有几分忠心,陛下长大,也会念我们晋党几分限制元辅不敢更近一步的忠心。” 葛守礼是憨直,但葛守礼是忠心的,只要张居正逼着皇帝做事,葛守礼都会站出来怒斥元辅威震主上,这在朝中也是独一份的。 葛守礼也是在提醒张居正,不要以为当了帝师、首辅,就能为所欲为,就生出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来。 张四维若是连几分忠心都没有,陛下成年之日,就是晋党颠覆之日。 “王少保以为葛守礼怎么样?”杨博不看张四维,而是问起了王崇古。 “舅舅,你什么意思!”张四维一下子就恼火了,说好的让他接掌晋党,这怎么又选到了葛守礼身上?! 葛守礼是山东人!不是山西人! 王崇古却有些犹豫的说道:“理由呢?” 王崇古被打了四拳,终于有点清醒了过来,晋党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到小皇帝亲政、撑不到张居正一命呜呼,晋党就颠覆了。 晋党得换个打法,但是具体怎么打,王崇古又不是很明白。 “我们该转变下想法,眼下白圭势强,我们应当以拥簇皇帝专管为名,与谭纶、吴百朋、戚继光等一众浙党修睦,同抗元辅威震主上,这样一来,白圭也不敢行那大逆之举,葛守礼,毫无疑问是个极好的人选。”杨博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葛守礼别的不行,但是在弹劾张居正这件事上,葛守礼占着忠君大义之名,张居正还真的没多少办法对付葛守礼,张居正也不会对付葛守礼,否则就坐实了张居正,真的在威震主上。 从这个思路去出发,改变晋党的纲领就变的合理了起来。 “亲家的意思是,尊主上威福这杆大旗,我们晋党扛起来?”王崇古眼前一亮,双手一击,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杨博点头说道:“高拱威逼主上,和我们晋党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晋党也是瓜蔓受害,是高拱一人没有恭顺之心,又不是我们晋党,尊主上威权这杆大旗,让白圭自己独美,咱们太被动了。” “提纲挈领是尊主上威福之权。” “具体而言,比如陛下要种地,咱们晋党反对,张居正举荐了徐贞明伴驾左右,咱们就落入了下风,不如我们换个思路,帮主上把这土豆番薯种好,太后、陛下也知我等拳拳忠君之心,我们失去了先机,但是这番薯一旦种成了,总要推而广之,我们的机会就又来了。” “陛下要主持提举京营将才,考校武艺之时,我们晋人若是比楚人表现更好,陛下也知道我们可以倚重,面子、里子、势,都是得自己争的,哪怕表现不好,但也不能差那么多,否则陛下一看我们的武人连考校都过不了关,哪里还会看中我们晋党呢?” “以这次阅视长城为例,吴百朋带着一堆的御史在蓟州、永平、山海关阅视,所到之处,守备森严,贼虏不能破,而我们宣府大同,漏洞百出,俺答汗可轻取虎峪口,予取予夺。” 杨博不仅仅给出了转变的提纲,还给出了具体事的办法,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尊主上威福之权,他们才能理直气壮的跟张居正掰手腕才是。 杨博接着说道:“当年严嵩当国,世宗肃皇帝居西苑,深居九重之内,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见不到,为何肃皇帝屡次诏我入宫西苑奏对?” “王少保当年为何被先帝器重?还不是王少保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一片议论之声中,提议和之事,止边患兵祸?得高拱、白圭支持。” “当初马芳以南归胡人身份,从小卒一路升到了总兵,人人皆言马芳长于胡虏,不可器重,世宗肃皇帝下旨言,勇不过马芳,终止非议。” “我们晋党能成事,非同乡、非同窗、非姻亲,只是因为我们那时候,能靠得住。” “而现在我们靠不住了。” 杨博说到这里,略显精力不济,这是他最后一次试图拯救晋党了,若是还不肯听,那他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了。 “亲家所言有理。”王崇古思索再三,同意了杨博的说辞,也就是同意了杨博致仕后,晋党交给葛守礼。 张四维面色数变,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的亲舅舅居然不支持自己做了,他都准备好搬到全晋会馆来了,怎么又要变,他非常不甘的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王崇古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张四维的鼻子骂道:“你不同意,李乐的事儿就听了你的混账话,才弄成了这个模样,你知道那阉贼冯保是怎么羞辱我的吗?二十七个廷臣、纠仪官、赞礼官、宦官都在嘲弄我!他们笑话的是我不是你是吧!” “你不同意,哪里轮得到你不同意!再听你的,我明天被拉到菜市口砍头去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王崇古这是真的被打疼了,思前想后,发觉杨博说的对,不惹到张居正头上,张居正不会这么凶残。 张居正当国已经快十个月了,因为皇帝年幼,张居正的手段,从来没有如此激烈过。 张四维依旧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张居正考成法不得人心,我们抓住了这一点,就能抓住所有的官僚,那张居正又能奈我晋党如何!” 王崇古不耐烦的说道:“张居正借着先帝的遗命,对皇帝进行考成,陛下甚至不赞同潜规则的作弊,也要为考成法站台。到底是谁在推考成法,你想想清楚可以吗?糊涂!” “就你这个样子,把晋党交给你,是打算让张居正有事没事,就踩我们晋党一头立威吗!” 杨博都乐了,这舅舅外甥起了冲突,张居正这四拳又准又狠,终于把王崇古给打的明白了点事理,而不是任由张四维胡作非为了。 循环往复向前,矛盾碰撞后,总有些火花和疑惑需要解决,显然晋党之间也普遍存在矛盾,而且也会碰撞出火花来,张居正那一套和陛下奏对得到的矛盾说,果然是天下至理。 眼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掌握了《矛盾说》的杨博,这个晋党终于再次变得名副其实起来了。 杨博没有牵扯到了两个人吵架,王崇古和张四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吵几句不会破坏他们关系,杨博笑着说道:“王少保,你刚才所言的张居正借着先帝遗命,对陛下进行考成,就是个很好的由头啊。” “国家有大利害、朝廷有大奸邪,我晋党肯进逆耳之规,令大奸邪不能威震主上,王少保以为呢?” “有理!”王崇古眉毛一挑,眼前一亮,面色一喜说道:“还是亲家有办法啊,就是,就是有办法。” 从今天起,晋党要以葛守礼为中心,做最最忠诚的保皇党! 王崇古和张四维走的时候,杨博看着张四维背影的眼神有几分狠厉,他在吏部衙门办公,张四维用他的全晋会馆威逼李乐,当时杨博不吭声,不代表他不记仇,他还没走,张四维就这么蹬鼻子上脸。 杨博怎么可能让张四维如此得意下去! 他是老了,不中用了,但是张四维又不是他儿子,他没必要客气。 大明首辅张居正都对杨博客客气气,礼遇有加,一口一个硕德之臣,张四维算什么东西! 日暮时分,葛守礼一脸莫名其妙的被请到了全晋会馆,当杨博说出让葛守礼搬到全晋会馆的时候,葛守礼却犹豫了起来。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维护不了晋党的利益,太宰也看到了,我对元辅根本毫无办法。”葛守礼颇为确信的选择了拒绝。 杨博十分温和的说道:“葛总宪,元辅当国,主少国疑,满朝文武面对元辅威权,全都支支吾吾一言不发,不敢仗义执言。唯独葛总宪敢站出来指斥元辅行径!” “葛总宪有忠心,这是我选葛总宪的原因,你都做了了,你维护晋党利益与否,都是你的事儿了。” 杨博把对王崇古说的话说给了葛守礼听,怎么样高举尊主上威福权柄,如何带领晋党真切的走下去,而后杨博开口说道:“葛总宪也不要怕,白圭当国,受先帝遗命,他把事情做好是应该的。” “而高拱被罢免回乡闲住了,咱们晋党做什么,也不必比白圭做得好,只要做出点成绩来,就显得我们忠君体国。” 任务不重,张居正做得好是应该,晋党稍微做点成绩就足够忠君体国了,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白圭他也有缺点,他工与谋国,拙与谋身,陛下幼冲,无论白圭想要做事,就必然会威震主上,葛总宪只要紧紧的抓住这一点,再加上做出的一点成绩,就可以让晋党不败了。”杨博继续交代着葛守礼。 张居正不是没有缺点,要扳倒张居正很难,但是要抗衡却不难,若是局势不利,立刻把威震主上四个字拿出来,张居正就是百口难辩。 “王崇古不见得肯听我的。”葛守礼想了想还是选择拒绝,连杨博这个都做的这么窝囊,葛守礼当了,王崇古、张四维、边将们,谁会听他葛守礼的话。 杨博颇为轻松的说道:“葛总宪啊,你就是过于中直了些,王崇古、张四维不听话,你就让张居正敲打他们,打疼了,他们自然听你的了。” “他们要是被张居正给打死了,你这晋党不就名副其实了吗?” “啊?!”葛守礼目瞪口呆的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杨博,你们这些个读书人的心眼都是黛染煤吗?黑成这样?! 葛守礼愣了许久说道:“借着张居正的手?” 杨博理所当然的说道:“对,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吗?” “王崇古他们不听你的,你就作壁上观,等他们被打疼了,就会回来找你了,狗在外面挨了踹,自然就不在外面野了,肯回来哭了。若是王崇古和张四维一意孤行,你不仅要见死不救,还要落井下石,彻底打死他们。这多简单的事儿,难道葛总宪怀疑元辅打不疼他们吗?” “那倒也是。”葛守礼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葛守礼一时间有些心惊胆战,甚至觉得杨博都有些陌生了。 他只能说,这些个读书人,玩的真的太脏! 硕德之臣,是怎么如此平静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的? 杨博在教葛守礼怎么做一个,不至于让晋党颠覆,人人都进解刳院剖心挖肺。 杨博继续说道:“还有啊,你千万不要上了白圭的当,不要接讲筵的差事!千万别,你接不住的,我给你看看陛下和白圭的奏对,你就明白了。” 杨博拿出了侍读学士抄录的讲筵内容,挑了几个重点给葛守礼看,葛守礼不懂的地方,杨博还亲自指点了一番,最主要是矛盾说的部分,杨博讲的很是明白。 “葛总宪,扪心自问,你接得住吗?”杨博满脸含笑的说道。 葛守礼愣愣的摇头说道:“接不住,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去了也只能含糊其辞,沦为笑柄,还是让元辅来吧。” “让元辅先生来!” 那哪里是讲筵啊,分明就是龙潭虎穴! 那什么矛与盾的问题,这直接奔着法三代儒家的核心命门对举互言去了,看一眼,都觉得呼吸急促。 “明天就搬到全晋会馆来。”杨博替葛守礼做了决定。 “我不是晋党,搬到全晋会馆算怎么回事?”葛守礼连连摆手说道。 杨博却笑着说道:“我还有个女儿,你这不就是山西人的女婿了吗?” 杨博终究是把他那个不存在的女儿给嫁了出去,嫁给了葛守礼,这样葛守礼就可以作为晋人女婿,名正言顺的进入全晋会馆了。 至于这个不存在的女儿,始终不存在,就是个名头。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杨博脸色有些复杂的对着葛守礼说着,看着天空的残月,有些感慨,他和葛守礼说的抗衡张居正,其实都是围绕着这一句话展开的。 张居正是个君子,所以可以这么欺负他,若是张居正是个小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做,早就把张居正拉拢过来了。 入夜,游七急匆匆的来到了文昌阁,对着奋笔疾书的张居正俯首说道:“先生,全晋会馆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王崇古把张四维给骂了,葛守礼明天要搬到全晋会馆了。” “嗯?”张居正停笔,眉头一皱,随后缓缓纾解笑着说道:“知道了。” 葛守礼搬到全晋会馆,代表着第一个非晋人出身的出现了,代表着晋党要改变斗争路线了,这对大明而言是个好事,张居正很乐意看到晋党的改变。 他继续奋笔疾书,这天下没有让他为难的事儿,唯一能让他挠头的只有小皇帝了。 他必须要想明白陛下的问题,不至于讲筵的时候,小皇帝开口询问,张居正总不能说:陛下看看帝鉴图说吧。 万物无穷之间存在着普遍的联系,矛盾无处不在、矛盾相向的作用,张居正已经清楚明悟了,但是矛与盾和事物的发展之间,有怎么样的关系呢? 矛和盾并不总是某一方占据了优势。 张居正写下了俺答汗、宣大卫军、晋党这三个词,而后在晋党上画了个圈,而后写下了宦官、文臣、武勋三个词,思索了许久,面色极为懊恼。 “请海瑞回朝的圣旨,现在走到哪里了?”张居正将手中的铅笔放下,看着游七问道。 “使臣快到福建了,到琼州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海瑞回京还得四个多月,先生不是不喜欢海瑞这等清流吗?”游七没给张居正泡茶,这个时辰了,一杯浓茶,那又要点灯熬油了。 “我现在巴不得他早点回来。”张居正略显无奈的说道。 小皇帝不好对付,他需要援军,是时候掏出怼皇帝宝具,海瑞海刚峰让皇帝陛下头疼一二了。 掌握了部分矛盾说的张居正,已经知道了天恒变,地恒变,人恒变的道理,海瑞回京,真的会把枪口对准皇帝吗? 张居正觉得不会。 上架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嫂溺须援之以手,事急从权宜之计 大明天使张诚、张进二人负责前往琼州宣海瑞回京,张诚是乾清宫太监张宏的义子,张进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义子,圣旨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往了琼州,两位天使出京,是有别的差遣。 天子南库——月港。 海瑞接到圣旨后回到广州府电白港上船至福建澄海县月港,而后乘船至松江府停靠,再一路北上至天津卫下船,入京为官。 月港,是大明朝唯一一处合法的民间海上贸易始发港。 嘉靖四十三年,倭患渐渐平息,谭纶在善后的《备远略以图治安疏》中,以世人滨海而居者,不知其凡几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禁的政策导致百姓困苦不堪,开启了请命开海的风力,之后朝廷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开海的阻力极其巨大,可是倭患也让朝廷疲惫,最终在经过反复斗争中,开海派逐渐占据了上风。 隆庆元年,在朝中‘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的风力(舆论)之下,福建巡抚都御史涂泽民,上奏请求开海,隆庆皇帝立刻应允。 月港这个自隋唐就已经对外开放的港口,终于开放了。 朝中以开海为主要纲领,以嘉靖年间平倭作战为凝聚力形成了一个拥有一定规模,遍布科道言官、军事、的集体。 月港其形如月,因而得名,在海澄县两里多长的江岸上,共有八座栈桥码头,顺着九龙江入海口,由西向东并列,站在栈桥上,向月尾望去,则是一座座潮起潮落之中,若隐若现的岛屿。 再远处是海天一色,海面似乎和天融合在了一起,带着海腥味的海风吹动着海面,一层层的浪花打在礁岩上,拍出了一朵朵泛着晚霞金光的浪花,海风吹过了海面,吹出了阵阵波浪,吹过了海船直冲云天的桅杆,吹过了驳船,吹动着张诚、张进和罗拱辰的衣角。 张诚、张进和罗拱辰,客套着大海真的是风平浪静。 张诚端着手,站在风中,看着罗拱辰问道:“有话直说,陛下知道了罗同知的祥瑞后,见猎心喜,已经在上林苑的景山开辟了一处十亩的地,陛下亲事农桑,咱家来这里,就是为了问罗同知一句,罗同知送上京师的祥瑞,真的能亩产二三十石吗?” “兹事体大,还请罗同知据实回答。” 罗拱辰长得极其壮硕,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看起来格外的敦实,他是举人出身,但却是个武人,舞文弄墨他不在行,但是打架他很在行。 作为都饷馆的海防同知,因为罗拱辰回京述职攀上了元辅张居正的关系,眼下都饷馆以罗拱辰为首。 “两位天使请看这里。”罗拱辰指着沙滩边上,一大片的白色小花说道:“这些都是番苗,随便切了下种下,如今已经郁郁葱葱了。” “我自然不敢欺瞒主上,这些番苗,如果种植得当,能打一千五百多斤的粮食,若是随意种一下,也能打六七百斤。” 张诚算是安了几分心,临行前,张宏颇为郑重的告诉张诚这个义子务必询问罗拱辰是否在撒谎,陛下既然亲事农桑,那就要有个结果。 张诚和张进两个太监,来到月港的目的是,点检天子南库。 月港下海商舶需要领引,也就是通行证,万历元年一共核发一百一十份,而每日进入大明海船港口大约有两百多艘,按照百值抽六的税法,每月都饷馆都饷六万两金花银,每年大约有七十二万两白银作为商税入京。 张居正的私宅全楚会馆,算上每三年一次开馆招待进京会试的楚地士子,平均一年用银一千二百两金花银。 七十二万两白银,大约能够供养张居正全楚会馆六百二十年,也就是公元2193年。 所贸金钱,岁无虑数十万,公私并赖,这是朝廷开海后,对海禁之事重新考量的重要原因,自然不乏对开海事狺狺狂吠之人,奈何朝廷没钱、皇帝没钱,禁海的舆论仍在,但是朝廷已经打定了主意与民争利了。 大明的朝廷是真的穷,没有粮也没有白银。 “两位大珰,我有件事想打听打听。”罗拱辰拿出了两封盐引递了出去,但是让罗拱辰非常尴尬的是,两个宦官谁都没接这个盐引。 盐引是钱,一份大盐引价值一两五钱银,罗拱辰大约拿出了十多张的盐引,超过了五十两银子。 海风吹着盐引,略显尴尬。 哪个宦官不贪钱?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宦官不接贿赂? 罗拱辰稍加思索,就知道自己办了蠢事,这两位大珰前来,盐引就只有一份,他面色略微有些心疼,又摸出了十多张盐引,两只手伸了出去,这一人一份,才是做事之道。 盐引在海风中吹得哗啦啦作响,气氛极其尴尬。 “罗同知收回去吧,不是嫌少,实在是不能拿,老祖宗和二祖宗都下了死令,谁在外面收钱,被外廷人拿住了把柄,自己找个井跳进去,罗同知想问什么就问。”张诚打破了沉默和尴尬,解释了下原因。 一路上,张诚和张进,已经不厌其烦的解释了很多遍,到哪里,官吏们,都不相信太监不收钱,这件事很是离谱。 最根本的原因,是冯保这个老祖宗不让收,二祖宗也不让收,老祖宗和二祖宗现在虽然没有明争但是也有暗斗,若是谁的人,在外面出了问题,宫里的座次排名很容易就改写了。 陛下说到了王振,也敲打过了,冯保不想当王振,而且自打他不收钱以后,坐在文华殿上廷议的时候,骂人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阉党什么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 冯保也逐渐想明白了,铃铛没了就真的没了,搞那么多钱在手里,留给收的义子?还不如活的痛快些。 罗拱辰十分不解的收起了盐引,问道:“我去年进京的时候,想要收洋船的税,这事,还能办吗?” “收!”张诚立刻说道:“必须要收!” 张进也是面色郑重的说道:“不收洋船的税,留着他们下崽吗?罗同知稍安勿躁,朝里还在磨牙,但是元辅先生还是要推动的。” 对于收洋船的税,这件事本身,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朝中仍然有阻力,陆树声礼部尚书,就是那个最大的阻力。 “眼下就遇到了一件难事。”罗拱辰面色凝重的说道:“一艘佛郎机人的四桅大帆船,请求入港商贸,这是抽分还是不抽分呢?” 张诚疑惑的问道:“按制入港就是,那船上运的是什么让罗同知如此慎重?” “白银。”罗拱辰颇为肯定的说道。 “罗同知不是说了吗?到港商舶大抵都有白银,有白银有什么奇怪的吗?”张进略显不解的问道。 罗拱辰面色极为复杂的说道:“这艘船上,全是白银,大约有四百万两白银,约有二十五万斤。” 张诚和张进本来风轻云淡的表情变得略显有些错愕,张诚看着罗拱辰说道:“你说多少?” 罗拱辰凝重的说道:“四百万两,二十五万斤,为了购买生丝、锦缎、棉布、茶叶、瓷器等。” “一艘船,四百多万两白银…罗同知,咱们月港有多少兵马?”张进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十多张盐引他不放在眼里,但是四百多万银子放在眼前。 抢! 朝廷都要穷疯了,这边却有一条大船,上面装满了白银! 四百万两白银! “大珰,抢只能抢一条船,可是做生意,可以细水长流。”罗拱辰低声说道。 罗拱辰想要抽分,四百万两白银,按照百值抽六核算,那也有二十四万两白银之多,月港一年才七十二万两白银,这一艘船就超过了二十四万两,若是有指标的话,就这一艘船就完成了四个月的指标! 张进略显有些为难、一言不发,抢没问题,但是干涉地方政事儿,慎重起见,张进并没有表态。 乾清宫太监张宏义子张诚,却咬着牙口,开口说道:“因事而制礼,当事而立法。都饷馆就是都饷的,先抽分再说,这件事若是朝廷怪罪下来,咱家来担责!” 张诚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他是黄衣使者,他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天子,所以他有一些决断权,但是很少有人会行使这个决断权,专事专权,他既然是来等海瑞的,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但是张诚表示,这洋船收税,先收着,真的有责罚,那也是他的座主,宫里的二祖宗张宏去惩罚他,外廷管不到宫里去。 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那就抽。”罗拱辰想了想,还是决定干了,就是没有人挑大梁,罗拱辰都打算抽分,更别说现在有人挑大梁了。 都饷馆,就是来都饷的! 大明商舶的船要抽!番夷商舶的船也要抽! 为了这次都饷,罗拱辰召集了大约一百多艘小船,十几艘战座舰,近三千军士,才派人和大帆船上的人进行沟通往来,确认抽分等逐项事宜。 通事乘坐着小船,来往于大明朝廷和大帆船之间,很快就沟通好了诸多驳引入港的多项事宜。 大帆船和大明的船迥异,它更加修长,吃水更深,而且船首和两侧布满了黑洞洞的炮管,主桅挂方形的大横帆,后面三条帆为斜三角帆,这种斜三角的风帆是纵帆,纵帆船逆风行驶时,先向一方转,然后再转向另一方,沿着‘之’字型蜿蜒向前。 佛郎机的四桅帆船是个庞然大物,在反复沟通之后,大帆船开始缓缓收拢鹅毛扇一样灰白或赭色的帆,逐渐停在海面上,任由驳船的绳索套在船上。 吕宋总督弗朗西斯科·桑德和船长安东尼奥·摩尔迦,在船上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船长,我们答应了大明人收起了我们的獠牙,他们就会冲上来,把我们杀死,把我们的白银抢走!我们应该将火药塞进炮管里,把弓上的支撑拆下,随时准备战斗。”弗朗西斯科对船长的命令,非常不理解,并且大声咆哮着发出了自己的质疑。 船长安东尼奥,从墨西哥的里科峰波多西城而来,穿过了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才来到了吕宋,才来到了月港,怎么能够收起弓、将火炮用木料封堵呢? 万一大明人冲了上来,他们就只能束手就擒。 船长安东尼奥·摩尔迦却摇头说道:“总督,你的那封书信已经被国王否定过了,你在书信中说:要征服大明,只需要两千到四千的士兵,我现在看到了大明的海防,伱告诉我,两千士兵到四千士兵,如何征服他们?” 弗朗西斯科颇为确切的说道:“只要有机会,每一个大明人都会变成海盗,没有人忠诚于他们的皇帝!我们可以先派出传教士,渗入搜集敌情并策反内应,而后掀起内乱,趁着中国内乱之时,我们以‘护送大明人回国’为由出兵,占据领土,一步步的占领。” “我前年九月就写好了征服中国的计划书,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安东尼奥笑着说道:“因为国王不是蠢货。” “你看到那些战舰了吗?他们有几十艘船,而我们只有一艘武装商船,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用一艘商船,对抗一眼看不到边界的战舰吗?”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我们像刺猬一样张开我们的尖刺,结果就是我们会死,他们会得到我们的白银,这里是大明的地盘,在大明的地盘上,张开了弓箭和火炮,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们只收6的税,帝国该死的各地总督和税务官,一次就要收我们30的税!” 安东尼奥最后一句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海贸是风险与机遇并存,风险就是风浪、暗礁、凶狠的土著,即便是经历了这些,还要被各地的总督刁难,墨西哥总督和秘鲁总督,在安东尼奥身上,刮下了超过30的税。 若非安东尼奥贿赂了税务官,申报载货写的少了许多,这一趟下来,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还要赔钱。 缄默原则,就是在申报载货单上填写的多少货物,就是多少货物,各地的税务官保持沉默,不再登船检查,当然,要让税务官保持缄默,就必须给各地的税务官一定的好处。 以安东尼奥的鹈鹕号为例,他申报的载货价值五十二万银币,八雷亚尔银币。 出发时候,他的船上的确只有五十二万银币的货物,但是离港之后,会有一大堆的小船补充它的货舱,安东尼奥在秘鲁在墨西哥,在吕宋,都贿赂了税务官,让他们对船上货物的数量,保持缄默。 这一次在月港,安东尼奥如实选择了申报,大明朝廷的税率只有区区6,令安东尼奥颇为惊骇,而且安东尼奥并不认识大明税务官。 “好了,不用太担心,他们不是凶残的土著,就我所见,大明人似乎比我们更加文明,我们下船吧。”安东尼奥宽慰了一句弗朗西斯科,开始下船,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亚麻衫的仆从。 安东尼奥是个商人,他愿意为开拓财路,承担一定的风险。 “很高兴能够来到神秘的东方大国,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里的传说,今日终于踏上了这片神秘的地图,这是我给各位带来的礼物。”安东尼奥并没有下跪,而是不伦不类的行了一个作揖的礼节。 几个穿着亚麻衫的仆人打开了几口木箱,里面是排列整齐,密密麻麻的八雷亚尔银币。 罗拱辰、张诚、张进打量着面前打扮古怪的男子。 安东尼奥和弗朗西斯科,都带着一个斜黑帽,帽子上别着一根羽毛,宽大的天鹅绒外套,内衬却是棉布,胸前挂着一堆的挂饰,形制主要是十字架的模样。 安东尼奥,身长不到六尺,高鼻深目,猫睛鹰嘴,面貌赤铜,头发翻卷和胡子都是棕红色,而弗朗西斯科则比安东尼奥矮多了,只有五尺(16米)左右。 罗拱辰等一众大明官员打量着红毛番,红毛番也在打量着大明官员,第一个直观的感觉,就是大明官员,等级森严,他们胸前的补子上图案,代表了他们的地位。 罗拱辰往前走了几步,拿出了一枚银币,银币的正面是个国王的头像,而背面刻着王冠和代表着佛郎机王室的盾徽,在盾徽两侧,则是两根赫拉克勒斯之柱,有纸卷绕柱,像极了:。 “我失礼了。”安东尼奥看到罗拱辰将银币放了回去之后,示意亚麻衫的仆人把箱子合上。 这么多人,公然行贿,可能会违反当地的法律,这种事悄悄地来比较合适。 罗拱辰对银币很感兴趣,一枚银币大约六钱七分重,佛郎机人带来的银币并不多,更多的是银锭。 抽分开始进行,都饷馆的海防同知共有五位,在场的太监一共有四位,福建巡抚、巡按御史、福州知府等一众盯着抽分称重的事儿。 罗拱辰估计大差不差,这艘大帆船一共带来了四百零二万两白银,按制抽分二十四万一千二百两,这笔税金,会押解至京师,国帑和内帑对半平分。 所贸金钱,岁无虑数十万,公私并赖。 安东尼奥是非常疑惑的。 按照他的估计,收了税之后,应该有各种各样的刁难才对,他都准备好了打点关节的银币,但是抽分之后,他们拿到了都饷馆出具的都饷单,就可以开始收购货物了。 “这就结束了吗?似乎和总督说的不一致。”安东尼奥对着弗朗西斯科,颇为不解的说道:“西斯科,你在东方日久,大明官僚们办事,都是这么迅速和简洁吗?” 弗朗西斯科更加迷茫的说道:“正好相反,应该有税务官、城防官等等各种官员刁难才对,因为之前从吕宋货运到大明,就遭到过许许多多的刁难。” “我们见到的那两个脸上没有胡须的人,应该是大明皇帝派的宦官使者,所以没人敢在使者在的时候,刁难我们。” 弗朗西科斯猜测那两个脸上没有胡子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宦官。 安东尼奥这才了然,开口说道:“看,你跟我说:每一个大明人都会变成海盗,没有人忠诚于他们的皇帝。” “但是皇帝的使者在月港,这些官员连刁难我们的事儿都不敢做,如果这都不是忠诚,那忠诚又是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对这片神秘的土地,不是足够了解。”弗朗西科斯略微有些感慨,这片富饶的土地,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征服。 坐在数千里之外的天子,只需要派出两个看起来不那么壮硕的宦官,就能让地方官员收起平日那些丑恶的嘴脸。 果然是奇怪的而神秘的东方世界。 “我们带来了六百万的银币,这个小小的港口,能满足我们吗?”安东尼奥略微有些担心的说道。 弗朗西斯科是西班牙任命的吕宋总督,他笑着说道:“你就是带来六千万的银币,哪怕是更多,月港也能满足你,当然你要是带来六亿枚银币,那就不行了。” 弗朗西斯科旧在吕宋,他太了解这片土地的富硕了,这里的产出应有尽有,就像是一个永远吃不饱的怪物一样,无论多少银币扔进大明,都无法填饱这个怪物贪婪的胃口。 张诚是非常忐忑不安的,他是宫里的宦官,领了宣海瑞回朝的差遣,在月港等待海瑞乘船从广州市舶司来到月港的时候,张诚做主,对洋船进行了抽分,这不是他的职权范围之内,甚至有些僭越。 “现在知道慌了?”张进却坐的安稳,看着张诚惶惶不安的模样,就满是笑意,出宫办差,都是能少说就少说,能少做就少做,能捞钱就捞钱,这才是宦官出宫的本职工作,这支持地方官收洋船的税,回了京,决计会吃言官的弹劾。 “等回了京师,陛下、太后是打是骂,是杀是沉井,都行,反正我把银子带回去了,这月港不就是天子南库吗?”张诚宽慰着自己。 把钱带回朝廷,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但是朝中言官凶狠,怕是又要抓着这件事弹劾内官干政了。 六月,海瑞接到圣旨就开始启程,自广州府电白港上船,来到了月港,停泊了一天,开始南上,至宁波停泊一日,再次出发。 八月初,海瑞在天津卫下了船,同行的还有他的夫人王氏、小女儿,两名宦官张诚和张进,以及二十四万一千二百两的抽分银。 海瑞以都察院右都御史正二品宣回朝中任事,他安顿好之后,先去吏部报到领了自己的印绶,和杨博聊了几句,又到都察院报到,和葛守礼闲谈一二,才回到家中。 次日的清晨,海瑞身穿正二品绣锦鸡补子,站在了文华殿前,等待着廷议。 右都御史本就是廷臣之一,海瑞的衣服有些宽大,吏部没想到海瑞会这般瘦弱,做的朝服有些大了。 净鞭三声响后,群臣入殿。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见礼。 朱翊钧伸出小手说道:“免礼,朕昨日听闻海总宪回朝了,海总宪何在?” “臣见过陛下。”海瑞出列,俯首说道。 朱翊钧打量了下海瑞,他站的笔直,略显清瘦,眼神炯炯有神,浑身的书卷气,无愧于山笔架的绰号。 “好好好,诸位大臣都坐,继续廷议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群臣就坐廷议。 葛守礼率先发难,开口说道:“福建道巡抚、巡按御史,福建左布政等一众,弹劾内官中人张诚,干涉朝政,私开海防接驳洋船,设卡抽分收税。” 张进置身事外,没有在弹劾的名单上,因为张进并没有表态。 王国光一听这话,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昨天这笔钱和内帑分账后,已经进了国帑,国朝财用大亏,国帑财政拮据,捉襟见肘,这笔银子,倒是能应应急。 冯保在观察形势,打算好好教训下葛守礼,虽然张诚是张宏的义子,但是这笔银子进了内帑,内承运库太监可是脸上乐出了褶子,朝廷没钱,内帑其实也没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讲那么多的大道理,屁用都没,手里没把米,,鸡都不应! 冯保还没开口说话,海瑞则是站起身来俯首说道:“陛下,我大明有祖训,内官中人干政,朝无定策接驳收税,其下者,则巧言令色,献媚人主,窃弄国柄,荼毒生民,小信以幸恩,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 朱翊钧看着海瑞,等着海瑞把话说完,这话朱翊钧能听懂,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和圣恩,就敢为大奸,大恶就敢乱政,祸国殃民。 海瑞继续说道:“但是这件事上来看,臣倒是以为张诚所为并无不妥,嫂溺须援之以手,事急从权宜之计,大帆船就在海上,若是不抽分,则日后大帆船到港皆不可抽分,届时,都饷馆还有什么设立的必要吗?” “臣恳请陛下明鉴。” 大帆船第一次到月港,朝廷若是第一次不抽分,日后就没法抽分了,容易起冲突,此端一开,到时候都饷馆也别办了,都不到饷,还设什么都饷馆? 朱翊钧听完就笑了,海瑞这话,说的就很怪。 海瑞这话总结起来,张诚这事儿办得,不对,但也没错。 天恒变,地恒变,人恒变,海瑞让徐阶还田,结果被人弹劾回籍闲住,海瑞也在变,他还是他,只是变了一个打法。 上架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天下之事,有常有变 君子处事,有经有权 海瑞是个典型的清流,他的言辞之激烈,足以青史留名,以致于海瑞本身的政务能力,不像他清名那般闻名遐迩。 海瑞是个肯俯下身子自己去找答案的人,是个有德,肯低下头、弯下腰、脚踏实地的践行自己所知所行的人,同样,海瑞是个刚正不阿的人。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张诚不该做决定抽分洋船,但是的确要抽分,所以,不对但是没错。 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上》 权,是秤砣,就是秤量物之轻重的砝码,故人之处事,秤量道理以合于中,叫作权。 淳于髡是个齐国的辨士,见到了孟子,就问孟子:男女授受不亲,以物相取与,不得亲手交接,这真的是礼吗? 孟子说:这的确是礼。 淳于髡就问:若是嫂子溺水了,小叔子应该伸出援手救人,还是应该拘泥于礼法,坐视不管? 孟子答道:嫂溺不援,是豺狼,男女授受不亲是礼法,嫂溺援之以手,是事急从权宜。 朱翊钧还真知道这个典故,张居正这个帝师是极为合格的,他擅长引经据典,在讨论礼法的时候,张居正已经说过这件事。 海瑞继续说道:“天下之事,有常有变;君子(治人者)处事,有经有权。” “嫂溺,授受不亲,是礼之常经;援之以手,则是事之变权。今日洋船到月港,中官不得干政,是礼之常经;都饷馆都饷,则是事之变权。” “揆度于轻重缓急之间,以求合乎天理、人心之正,但知有礼而不知有权,则所成小、所失大,张诚之举,识时通变也。” 海瑞说完,就有些忐忑,他是有些怕皇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有礼法,而不知道有权宜,那是死板教条,这样做事,得到的少,失去的多。 毕竟月台之上,只是一个带着阳光开朗笑容的十岁人主,海瑞生怕自己文绉绉的皇帝听不懂。 “海总宪,这朝廷应不应该设卡抽税?”朱翊钧笑着问道。 海瑞十分肯定的说道:“应该,朝廷没钱没粮,用什么供养军士,安定边方,让百姓安居乐业?用什么让天下寒士认字读书,知礼法?用什么养才储望?又用什么供养百官,牧守四方呢?” 海瑞刚才文绉绉的那大段的话,是对着葛守礼开炮,所以说的咬文嚼字,但是对着十岁人主,海瑞尽量用十岁人主能听得懂的话来讲。 海瑞认为朝廷应该收税,尤其是对于那些个导致了朝廷税基萎缩的缙绅,比如徐阶这种半华亭的家伙,就应该重拳出击,海瑞是因为鱼肉缙绅徐阶被弹劾致仕的。 现在,他海瑞回来了!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所以朝廷抽分洋船,是合乎礼法的,或者说是合乎天理,人心之正的。” “张诚、罗拱辰等决定抽分洋舶,是因为事情急切,所以才做了临时的决定,毕竟这涉及到了日后都饷馆是不是继续都饷的大事。” “不应该就是不应该,所以要责罚他们;但是他们做的没错,维护了礼法,也要奖赏他们,海总宪是这个意思吗?” 陛下这段话的逻辑极为完整,说明陛下真的听懂了他海瑞刚才到底在说些什么,这让海瑞格外的振奋,相继经历了嘉靖、隆庆两代神隐君王的海瑞,看陛下,似乎是看到了初升的太阳,大耀东方。 海瑞赶忙说道:“庆赏威罚,功劳是功劳,过错是过错,理应如此。” “海总宪以为如何处置为宜?”朱翊钧笑着问道。 海瑞想了想说道:“理当罚俸降级,罚俸半年,降;理当恩赏,录其功以待升任机要之处,为国任事,为陛下前驱。” 罚了,但是也要记录他们的功劳,择机胜任机要之处,这是奖赏。 “葛总宪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弹劾张诚、罗拱辰的葛守礼,海瑞这个处置,葛总宪满意不满意?若是不满意,葛总宪,打算怎么做呢? 葛守礼思虑了片刻,无奈的说道:“臣以为,并无不可。” 葛守礼选择了投降,海瑞这话说的,让葛守礼怎么反驳,继续咬紧了阉党祸国殃民,与民争利这件事? 可是户部不跟着葛守礼一起弹劾阉党,葛守礼独木难支。 户部当然不跟,落袋为安,户部穷的都要当裤子了,这什么责任都没担,捞了一大笔银子,不闭嘴关起门来笑,还要弹劾张诚? 别人大约能做出来,但是王国光做不出来。 “元辅先生和杨太宰以为呢?”朱翊钧又看向了张居正和杨博,问问他们的意见,若是不同意就早点说,别以后再拿这件事嚼舌头根儿。 “臣等并无异议。”张居正和杨博互相看了看,没有发表不同意见。 朱翊钧点头说道:“常与变,经与权,原不相离,本为一体。礼有常经,如秤秆之有星,铢两各别;权无定主,如画一之较物,轻重适平。” “二者交相为用,识时通变之理,方为君子处事之道。” “那就依元辅先生、海总宪所议。”朱翊钧看无人反对,便选择了海瑞的决定。 海瑞听完了皇帝这一通总结,惊骇的看着十岁人主,这是什么话?这是个十岁孩子能说出的话吗?又看着稳稳的坐在左边第一位置的张居正,这张居正到底是怎么教出这等人君的? 张居正当老师这么厉害的吗!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说道,他看着海瑞一脸震惊的表情,带着笑意。 这才哪到哪?让海刚峰惊讶的事儿还很多。 “陛下,臣有本启奏!”海瑞并未归位就坐,直接绕开了内阁首辅张居正,对着月台上的皇帝俯首说道:“陛下,臣请彻查徐阶侵占良田二十四万亩,祖宗定黄册鱼鳞册,收天下资财以安天下,朝廷藁税,乃是礼之常经,徐阶侵占田亩,此案若不追究,政松国弱纲纪冥堕,徐阶若不还田,国家财用大亏无用,天下失道!” 二十七位廷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中皆是果然如此。 海瑞还是那个刚正不阿的海瑞,他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徐阶的案子,到现在,徐阶都没还田,这件事,不算完! 当国首辅、帝师张居正,那是徐阶的学生,海刚峰说这番话,有没有考虑过张居正的面子! 海瑞回朝是朝中狗斗,其实说到底,还是皇帝为了不让科道言官附和晋党一众,对谭纶连章弹劾做出的妥协,谭纶被弹劾是他背弃了晋党,投效了张党。 现在海瑞回朝第一天廷议,立刻就上奏说要继续追查当年未尽之事,徐阶的学生张居正、陆树声还在朝堂上坐着,海瑞真的是一点面子不给。 陆树声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海总宪,朝廷优老之德,行其私耶?” “彼时奸臣严嵩父子当朝,朝中臣子多依顺奸佞,不敢仗义执言,是何人诤谏,将严嵩谴黜、将严世藩定罪?” “世庙哀冲太子、庄敬太子相继夭折,主上不再立太子,建储乃国之大典,圣意欲迟迟,亦无人敢不敢显谏,又是谁负物望,膺主眷,从龙有功?” “徐公更是一扫嘉靖年间积弊,方有今日之成效。” “徐公只是稍涉偏差,尔如此苛责,只为了那些许清名,枉顾朝廷优老之德,追击徐公,又置陛下于何等境地!” 陆树声驳斥了海瑞,而且把徐阶的功劳依次摆了出来,倒严嵩严世藩等一众严党、嘉靖皇帝两个太子相继夭折,嘉靖皇帝不再立太子,一直到最后病逝那天,才确定了裕王登基的遗诏。 而裕王登基的遗诏,正是徐阶写的! 海瑞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陆树声,嗤笑一声说道:“可笑。” “你!”陆树声完全没想到只得到了两个字,可笑,那种轻蔑和不屑一顾,像极了张居正平日里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一样。 杨博则是一言不发,让葛守礼稍安勿躁,海瑞回朝肯定要追击这个案子,这个大家都想到了。 海瑞看着皇帝陛下,十分确信的说道:“陆尚书,严世藩浊乱朝政,盗弄威福,磬国帑,竭民膏,终尝恶果,严党为何倒台?严嵩老矣,严世藩克扣给裕王府的岁赐,先帝输送严世藩一千五百银!严世藩才肯补发岁赐!” “此事被世庙主上知晓,主上睿识英断,谴黜严世藩,方才倒严。” “再论这从龙之功,哀冲太子、庄敬太子薨、五、六、七、八龙子皆生未逾岁殇,嘉靖四十四年,景王薨,世庙主上八子,仅剩下一个先帝,等到世庙主上龙驭上宾之时,世庙主上有选择吗?陆尚书,伱还敢提起此事?” “陆尚书,咱大明皇宫是什么凶煞之地,龙生八子,仅剩先帝哉?” “尔等真是贪天之功!” 海瑞的话骂的是陆树声,却是对小皇帝说的,陛下一定要警惕他们才是。 海瑞在治安疏中,提到过皇帝和臣子的关系,在他看来,嘉靖皇帝一意玄修,当然有问题,但是臣子们就没有问题了吗? 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 皇帝有问题,臣子也有问题,而且最后闹到嘉靖皇帝大行那一天,嘉靖皇帝只有裕王一个选择了。 海瑞这话一出,整个文华殿内,都是一片静悄悄,还有人小心的打量着台上的小皇帝。 有些话题是不能碰的,世庙五六七八皇子,刚出生没满周岁就殇了,到了嘉靖四十四年,也就只剩下了一个裕王,这个话题是决计不能碰的,但是海瑞就是要碰! 海瑞看着陆树声,稍加惆怅,略显惆怅的说道:“再说这优老之德,严嵩寄食于墓舍,既无棺木下葬,更无悼念之人,这何来优老之德?” “严嵩乃是奸臣,怎能与徐公相提并论!”陆树声一听海瑞居然把严嵩和徐阶相比较,立刻有点急了,此话一出,陆树声立刻有些懊恼,上了海瑞的当。 海瑞根本不是同情严嵩下场,而是要把徐阶和严嵩相提并论,都以奸臣论之,显然陆树声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落入了海瑞的圈套之中。 海瑞嗤笑一声说道:“严嵩是奸臣,徐阶不是吗?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 “严嵩贪腐钜万,徐阶就没有贪腐了吗?诓骗延误转运颜料银、揽侵起解钱粮,历历有据!” “严嵩儿子修大殿,徐阶儿子就没修大殿了吗?永寿宫现在还有碑文,乃是徐璠督大工营建。” “徐阶侵占田亩也是假的?华亭一县、松江半府膏腴皆姓徐,田契案卷历历在目!” “徐阶与朱堂等豪商经营布庄是假的吗?到现在京师,还有他们徐家的布庄。” “松江府多棉田,徐阶竭泽搜刮民膏,纵家奴低价收棉,百姓苦不堪言,乃是我在松江府治水时亲眼所见!” 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这是海瑞在《治安疏》里的原话。 朱翊钧反复研读过好多次海瑞的治安疏,这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话:严嵩被罢免之后,徐阶当国,也就和严嵩未做宰相之前一样,不是什么好世道。 海瑞和陆树声这一次的交锋,陆树声落入了下风,一时间有些哑火,不知道如何反驳。 事实上对徐阶的追击并没有因为海瑞致仕而终止。 在海瑞致仕后,徐阶希图再起,高拱一看这徐阶还想再起,就一直在追查徐阶的案子,海瑞这些话,并非虚言,而是信实之言,陆树声处于下风,完全是因为严嵩干的那些事,徐阶也在干,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 这让陆树声如何申辩?大家讲规则含糊其辞,都是抛开事实不谈,你非要讲事实,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这还怎么辩论? 陆树声有些求助的看向了张居正,而张居正却一言不发的翻动着手中的奏疏,似乎这一切跟他没什么瓜葛一样。 陆树声用力的咳嗽了下,张居正仿佛才回过神来一样,看着海瑞,平静的问道:“海总宪,要如何?” 海瑞言简意赅的说道:“还田。” 陆树声满是惊讶的说道:“就只还田,就行了?” 海瑞整出这么大的阵仗,陆树声还以为海瑞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说来说去,只是还田? 还田而已,还来还去的,最后还是落到徐阶的口袋里罢了。 张居正抬起头看向了海瑞,海瑞这次回朝的表现,超出了张居正的预期,这哪里是不谙斗争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典型的、通权达变的循吏。 这张诚、罗拱辰收洋船税赋,海瑞居然以嫂溺须援之以手,事急从权宜之计,将功过分开论断;而在追击徐阶的案子上,海瑞表明自己的态度,追击是一定要追击的,但是却没有直接赶尽杀绝。 张居正发现,自己小瞧了海瑞,这人在家里闲住了两年,不知道悟出了怎么样的道理来,开始知道妥协了,学会了曲则全的海瑞,将会非常难缠。 “怎么个还法?”张居正眉头紧蹙的问道。 “我有奏疏。”海瑞拿出了奏疏,放在了张居正的面前,张居正翻开看了几眼,立刻合上,眼睛微眯的看着海瑞说道:“海总宪,意主于利民,不器栋梁之才也,此事容我禀明陛下决断。” 张居正说完,把海瑞的奏疏翻进了袖子里,对着月台俯首说道:“海总宪所言,臣以为并无不妥。” “嗯,那就继续廷议吧。”朱翊钧有些奇怪,海瑞的奏疏里,到底说了些什么,让张居正如此的慎重,甚至把奏疏都收进了袖子里,不给旁人看,更不廷议。 廷议在吵吵闹闹中结束,群臣见礼拜别了陛下,除了张居正以外,海瑞也留了下来。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海瑞再行大礼,甩着袖子,五拜三叩首,十分郑重,这次能够回朝,非他人举荐,而是由陛下亲自下章,海瑞不需要承任何人的情。 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日后私下奏对就不用跪了,朝廷也需要山笔架在朝,清朗风气,以正人心。” “臣遵旨。”海瑞这才站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臣在琼州旦往暮还,归诚诗书,以求慎静以处忧,臣有忧虑,既无法挂冠辞官,皈依自然,也无法保官守禄,安闲泰适,更无法纵酒狂歌,肆意不羁,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鲠,朝令臣不得不得签书公事,臣惭愧,做不到心安,穷则独善其身。” “谁下令让爱卿不得签书公事?”朱翊钧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正常,缙绅在地方享有司法特权,也有安土牧民的义务,所以地方之事,衙门也要和缙绅商量一二,若是有谏言,也可以用官道驿路,送京师沟通一二,这叫签书公事。 比如高拱是回籍闲住,就不能对国事指指点点,闲住就是不能签署公事,不能用官道驿路,不能和京中官员联络。 徐阶却可以跟朝中都给事中舒化、给事中戴凤翔书信往来,最终海瑞以鱼肉缙绅的罪名,被改任,而后被迫致仕。 宋哲宗继位,高太后临朝称制,王安石变法的左膀右臂吕惠卿,就被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就朱翊钧所知,海瑞乃是致仕,按照大明的官场规则而言,作为缙绅,也可以对着国事指指点点的。 但是有些人不让。 “俱往矣。”海瑞并不想多谈此事,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应该执着于过去,而是应该着眼于将来。 “谁?”朱翊钧偏偏要较这个劲儿,他倒是要看看谁在里面搞这种鬼把戏。 海瑞想了想说道:“前太仆少卿舒化。” 海瑞这个时候,其实应该说都是我的错,我不修德,没有搞好与同僚的关系,怪不得别人,这在儒家叫做: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但是海瑞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舒化敢这么做,那他为什么不能说呢? 朱翊钧翻动了下名录,颇为感慨的说道:“前太仆少卿舒化,七月致仕,已经回籍了。” 海瑞回来,舒化直接就跑了,这就是心里有数,怕海瑞回朝报复他,但是海瑞说都过去了,其实没打算太过于斤斤计较。 海瑞继续说道:“臣沿路以来,忧心忡忡,蒙陛下不弃,起臣于布衣之间,所见所景,触目惊心,民苦于兼并,吏治宿弊,靡习纷纷,臣实在痛心不已。” “臣刚回朝,对朝中之事多有不明,报国尝圣恩心切,臣斗胆僭越,询问一二事儿。” “何事?”朱翊钧早就料到了这一出,示意海瑞问就是了,海瑞致仕前领都御史职巡抚应天,回朝后也是右都御史,臣子阿谀曲从,致使灾祸灭绝,海瑞是个直臣,这是他的基本底色。 国家昏乱,所为不道,然而敢犯主之颜面,言君过失,不辞其诛,身死而国安,临终亦不悔所行,此者直臣。 海瑞一路上听到了太多的话,让他忧心忡忡,自然要问一问,才能心安。 “臣听闻陛下习武、农桑、隋珠弹雀、便殿击球,臣僭越,询问陛下读书之事。”海瑞首先问出了自己的第一问,皇帝习武种地玩弹弓踢蹴鞠,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务正业,所以海瑞要问问陛下的正业。 “日后讲筵奏对,也抄录一份给海总宪。”朱翊钧伸手虚引,侍讲学士徐贞明将历来皇帝二十九日考成试卷、平日讲筵奏对递给了海瑞。 海瑞翻动了两页,赶忙俯首说道:“陛下睿哲天成,睿明洞开,是臣小人之心妄度天心,陛下功课,臣无话可说。” 海瑞只是翻开看了看,就知道陛下虽然有点不务正业,但是这正业也没落下,说话行文皆有章句,不务正业就不务正业吧。 大明皇帝都有自己的小爱好,只是陛下的爱好有点多。 “臣听闻某些人与中贵人相知,或曰某些人因中贵人而得用,或曰某些人为新郑(高拱)之党,不宜留用,或曰某些人为新郑所进,不宜用之,纷纷籍籍,臣僭越,询问中贵人、元辅威震主上,僭越神器之事。”海瑞再次俯首问起了第二件事,外面传闻很多,海瑞打算问问当事人,皇帝陛下。 中贵人是冯保,某些人和中贵人相知,说的是元辅张居正; 某些人因为中贵人而得用,说的是朝中考成法更换的六科给事中; 某些人为新郑公,也就是高拱党羽被罢免,主要是武库司郎中林绍怀、兵备参议吴哲、马芳、麻贵、马锦等十位参将,在阅视鼎建的案子中被罢免; 某些人是高拱的门下,不应该起用,比如很多人,都认为海瑞跟高拱是穿一条裤子,海瑞不应该起用,就是因为海瑞查办徐阶,恶了张居正。 冒头指向了冯保、张居正僭越神器。 “一派胡言。”张居正嗤笑一声,对着月台俯首说道:“陛下,政令之行,动见龃龉,或事已处分,争胜不已,甚至挑祸起衅,皆因一二大臣,窥权而不得,播其说于南北,听者不察,轻事置喙,一旦上下相疑,南北冰炭,而后责臣难以维持周全?臣不能。” “辱在道、谊素知,敢布腹心,幸惟陛下裁鉴。” 小皇帝幼冲未曾亲政,但是这政令还没动,就看见了龌龊,事情已经有了处分,还能有不少的纷争,甚至有人故意挑唆,就是有些人窥视权柄却得不到,故意散播谣言在南北之间,有些人听了去,就嚼舌头根,一旦君臣生了间隙,南北如同冰烧红的碳一样水火不容,然后又说他张居正作为首辅,无法维持周全。 他当然不能。 这种羞辱一样的谣言遍地都是,张居正是知道的,但是又不能把心解刳出来,给别人看,只能请皇帝明鉴了。 张居正多少是有点委屈的,他有没有,僭越神器,陛下岂能不知? “血口喷人!简直是血口喷人!咱家哪里敢僭越陛下神器!不要凭白污人清白!”冯保立刻就急眼了,就小皇帝那股子阳光开朗之下的阴狠劲儿,冯保就是长了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僭越神器。 宫里那一个个铁箱子,随时都能要他的命,乾清宫太监张宏更是虎视眈眈。 “元辅先生、冯大伴勿扰。”朱翊钧又伸出手,虚引着说道:“徐学士,把起居注给海总宪看看。” 起居注,就是记录皇帝一切日常的记录本,作为撰修国史时的依据。 大明太祖高皇帝设了起居注,而后又革了这一项,甚至连起居官都裁撤了,而后大明朝皇帝始终没有起居注,直到万历小皇帝,才有了皇帝的起居注。 万历皇帝起居注,是张居正提议并且设立,起居注官遗意、令日讲官、日轮一员、专记注起居、录圣谕诏敕册等。 张居正弄这个起居注,就是专门给天下人看的,都说他张居正当国,威震主上,起居注里记录的清楚明白。 海瑞就在文华殿上,今天第一次上朝。 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他到底有没有威震主上,海瑞只需要看,便清楚了。 “臣僭越。”海瑞十分郑重的查看了一番起居注,翻动了几页,便合上了,俯首说道:“臣惶恐,陛下天挺睿哲,宫府之事,无大无小,皆未曾假手于人,中贵人、元辅先生,臣惭愧,还请中贵人和元辅先生海涵。” 海瑞道歉了。 嘉靖皇帝临终前都没等到住在天牢里的海瑞服软,海瑞只是看了两眼起居注,就对冯保和张居正道歉了。 因为冯保干涉了外政,但那是司礼监职责所在,司礼监自永乐年间就设立了,职责就是维护皇权,冯保所言所行,都没有超过司礼监的职责范围,张居正更是入则养君德、出则理庶务,就晋党干的那些糟烂事,海瑞真的是看一眼都嫌恶心。 海瑞路上轻信谣言,还在文华殿上讲了出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该道歉时候,海瑞也不会执着于自己的清名,梗着脖子说胡话。 张居正这才端起手来,笑着说道:“海总宪也是忧心国事,尊主上威福之权。” “海总宪明事理就好,别学了葛总宪,整天被人哄骗而不自知。”冯保一挑眉,便笑了起来,海瑞可是当朝最有名望的直臣了,海瑞的道歉,算是来自海瑞的肯定。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海总宪要徐华亭还田,元辅先生以为应当如何?” 这件事必须说清楚,张居正在廷议上,虽然表明支持,但是海瑞的那本还田疏,并没有上奏,徐阶还田这件事,张居正到底支持不支持,现在不是廷议,需要问清楚,问明白,若是还田,需要拿出章程和办法来。 朱翊钧当然不怀疑张居正表面赞同暗地反对,扣押海瑞奏疏,故意拖延,张居正收起奏疏极为郑重,显然兹事体大。 海瑞到底说了什么,让元辅这么慎重? “臣以为此事应当从长计议,并非拖延,而是海总宪所言还田之事,需要一得力干臣前往,臣还在斟酌。”张居正将奏疏拿了出来,递给了张宏,张宏转呈御前。 朱翊钧打开看了许久,没有做任何的批注,还给了张宏说道:“元辅先生、海总宪,此事务必办的周全,慎重谨慎,将此事办妥当,国之大利害也。” 海瑞刚回朝,就给朱翊钧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简单而言,让徐阶还田,不过是个由头。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 海瑞回朝后再次展开了对徐阶的追击,徐阶不还田,海瑞决不罢休,对于兵部下辖的苑马寺少卿戴凤翔,就是那个弹劾海瑞鱼肉缙绅的戴凤翔,海瑞连提都没提,根本不准备跟他们吵吵闹闹。 海瑞能够分得清楚轻重。 海瑞只求徐阶还田。 徐阶徐华亭,华亭县改名叫徐家汇得了,海瑞追击就直奔要害,田亩,这是徐家的立根之本,是徐家的生产资料,不拿掉徐阶的田亩,徐阶掌控生产资料,就可以依仗田亩,对佃户、游民进行强人身依附,进而把持权力,为祸一方。 但是还田这件事,需要具体的章程,否则这还田事,就变成了徐阶把田还给了徐阶。 徐贞明继承马一龙的衣钵,之前在浙江山阴垦荒种田最后被侵占之事,朱翊钧历历在目,他时常念叨,那是朕的田! 朝廷下令还田,徐阶一定还,还田之后成为官田,而后徐阶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利用自己的权力,用极小的代价,再把这些田亩归到自己的名下,这些田可能在短暂的两三年时间里,不姓徐,但是在五六年以后,风波渐平之后,一定还姓徐。 海瑞在琼州老家,总结过了自己的过往,这天下哪有什么泾渭分明的清流和浊流,大明的事儿,坏就坏在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今天给我方便,明日我给伱方便,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是好朋友。 而海瑞拿出的还田章程,提纲挈领而言:海瑞要求继续开海。 海瑞在这本奏疏里尖锐的批评了隆庆元年的月港开关,只是一场扭扭捏捏的开关,是一场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的开关,一场做了但只做了一点点的变革,只能是开关,根本不算开海! 只是在大明海上贸易,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缝隙。 月港的地理环境并不好,港湾狭小,水浅礁多,一天能吞吐两百多艘三桅商舶已经是极限了,海外的四桅大帆船,只能驳船拖拽入港出港,不是深水港并不能算是良港,礁石太多,船舶停靠困难容易沉船。 应当寻找良港开海,那么郑和下西洋的,苏州浏家港、松江府黄浦江,就成了一个不错的,松江府通衢九省之地,百货集散方便,利于商贸。 既然要开海,要么不开,把月港直接关闭,闭关锁国,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么就彻底开海,寻找良港,鼓励商贸,补充公私亏空。 要干就干到底,扭扭捏捏止步不前,算什么开海? 松江府通衢九省,乃是大明第一良港,若是在松江府设置市舶司,彻底开海,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武备不兴,大明水师根本没有战力。 所以海瑞在奏疏中,设立的章程,就是徐阶还田,还给军屯卫所性质的巡检司,以徐阶还田田亩供养水师粮饷,调俞大猷前往松江府任海防提督,督办大明水师,筹建造船厂,招揽船工建造新船。 海瑞的奏疏,一言以蔽之,瘦徐家,以肥天下。 这的确是国之大利害,自然需要小心筹划。 张居正看到了海瑞的《条陈徐阶侵占善后未尽事宜以备远略以图治安疏》,这件事看似是海瑞在以私怨追击徐阶,但是张居正经年老吏,一眼就看穿了海瑞的把戏,让徐阶还田,不过是个由头,把大明开海这个小小缝隙,狠狠的踹上一脚,把大门踹开。 天下之事,有常有变,海瑞之前除极弊之余,奋不顾身,多少有点过激不近人情,招怨而不能成。 君子处事,有经有权,海瑞之前根本做不到识时通变,求治过急,更张太骤,势不在亦强为难成。 经历了隆庆年间,海瑞浮浮沉沉,这个举人出身的海刚峰,依旧保留着他直臣的一面,但也知道了迂回。 海瑞这次回京之后,上的这道《以图治安疏》只是一个愿景规划,他是一个肯俯下身子做事的人,比如这第一步,先恢复俞大猷的职位,调任松江府,整饬军备海防,训练水师,在有了水师之后,再建一个船厂,造船给水师和商舶使用。 “讲筵吧。”朱翊钧并没有立刻要结果,而是让张居正细细筹划,认真准备,既然要做,那就尽全功,若是不做,连提都不要提才好。 “臣告退。”海瑞不是讲筵学士,所以离开了文华殿。 “陛下,海总宪乃是天下诤臣之首,有骨鲠之气,不如让海总宪来?”张居正还有些事没想明白,想让海瑞代课。 海瑞听闻立刻俯首说道:“臣是个举人,怎可为帝师?尊卑老幼有别,臣没有学问,还是让元辅来吧。” 海瑞可是和杨博聊过了!杨博告诉了海瑞,警惕元辅先生把讲筵这事甩出去,这个功劳,还是让元辅先生一人独享为宜。 给陛下讲筵,是一件美事。 朱翊钧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元辅先生来吧。” 想逃?想都不要想! “臣为陛下解惑。”张居正俯首说道。 朱翊钧笑着问道:“今天讲论语吗?” “陛下,要不讲讲帝鉴图说吧。”张居正试探性的问道。 “还是先讲论语吧。”朱翊钧摆了摆手,他迫切的想学圣贤书,他热爱学习! “臣遵旨。” …… 讲筵结束,朱翊钧带着冯保和张宏,向乾清宫而去,走在路上,朱翊钧突然站定了脚步,低声说道:“冯大伴,皇祖父八子,只活父亲一人?” 冯保打了个激灵,俯首说道:“诚如是。” 嘉靖以旁支入大宗,说自己爹是自己的爹这件事,就斗了那么久,之后嘉靖更是被宫女刺杀,南巡被大火逼迫回了宫中,他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自己的儿子女儿,他就很难护得住了。 嘉靖的五个女儿,只有两个活到了婚嫁,八儿五女,至今只有宁安大长公主安在。 这种夭折率显然不正常,要是正常的话,中原大地,不过几代就死绝了。 “张大伴,你也听到了?”朱翊钧看向了张宏问道。 “必当肝脑涂地,护陛下周全!”张宏面色极为凝重的说道,他因为抓捕王景龙有功胜任乾清宫太监,他的首要职责就是守护,守护陛下的三丈之内,不让陛下处于危险的境地之内。 这一句张宏之前从廊下家走进乾清宫的时候,张宏就说过一次,这一次再说,便是做好了死在陛下前面的准备。 “冯大伴,咱们地里的红薯明天能够收获了吧。”朱翊钧询问着冯保的工作。 冯保这段时间除了在文华殿咬人以外,把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保护宝岐殿的薯苗之上,那些个薯苗可是陛下的掌中宝,心头肉,马虎不得。 “徐学士说明天就到了收获的时候。”冯保十分肯定的说道。 “明天,让廷臣随朕一起前往宝岐殿打粮食。”朱翊钧甩了甩袖子,大踏步向前,声音显得幽远而坚定的说道:“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不能阻拦朕的脚步,尽管放马过来!” 屈辱的生是生不如死,对于朱翊钧而言,他宁愿壮烈的死,虽死犹生。 最近几个月,太液池里的游鱼遭了殃,全怪冯保这个奸宦。 冯保给陛下的弹弓准备一种带绳的一指长的短钉,朱翊钧的弹弓已经打的极准了,整天去太液池里用弹弓打鱼,九中三四,美名其曰:训练动态靶。 他的力量也足以拉开三十斤的轻竹弓,已经开始轻竹弓的训练,只是因为年龄的问题,他的轻弓训练要历经两百余天。 次日的清晨,八月中旬,夏末的阳光极为耀眼,甚至有些酷热,朱翊钧起了个大早,用过了早膳之后,换上了短褐,短褐的意思就是用粗麻衣制作的上衣下裤,方便干活,贫苦人、仆役的劳作时的便服,和雅歌儒服的长衫,完全不同。 朱翊钧扣上了一个草帽,前呼后拥的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着玄武门而去。 海瑞看着小皇帝短褐的打扮,人都呆愣住了,这是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该有的打扮吗?礼部难道没有就这个问题,展开仪礼之争吗? 可海瑞一想到陆树声,也觉得合理了起来,陆树声自己行不正,怎么能规劝得了皇帝,胡作非为。 守护陛下心中的三纲五常,海瑞义不容辞!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再次见礼。 朱翊钧小手一挥说道:“免礼,诸位明公请随咱来。” 上林苑的大门缓缓打开,朱翊钧一步步的走进了景山之内,宝岐殿仍然低矮,阳光房已经撤掉了玻璃,让阳光完全撒了进去,薯苗有些心形的叶片,已经有些枯黄,但依旧是郁郁葱葱。 行百里者半九十,往往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最容易失败,冯保昨天干脆就住在了宝岐殿,廊下家还在禁城之内,这宝岐殿,干脆就是林苑的范围了,冯保为了确保宝岐殿不出事,极为慎重。 东厂的番子,有大约两百多人,而在上林苑的外围,有一百多的缇骑守备。 就是鞑靼的怯薛军来了,都得崩掉他几颗牙。 朱翊钧一边走一边对着身后的群臣说道:“土豆番薯等,一般在打秧下苗后二十五天到三十天收获,这和光照、地温有很大的关系,光照充足,地温在二十一度以上,番薯的块茎才会积聚快速增重。而植后四十天,地下薯数,根基就已经确定,蔓重及叶面在植后六十天到九十天要时时整枝打顶。” “春红薯要在寒露前收刨;留种用的夏红薯,在霜降前收刨;贮藏食用的红薯,在枯霜前一定要收完。” 朱翊钧对着薯田侃侃奇谈,来到了右边站定,这五亩地,全都是没有经过掐尖和高温钝化处理的秧苗,他拿过了锄,在群臣震惊的目光下,走下了田。 朱翊钧手脚利索的割断藤茎,三下五除二的翻刨出了一整个红薯苗,他拎起根部将红薯苗上的土拍掉,扔在了一旁。 徐贞明带着农户和小宦官开始下田收获。 皇帝领着一个士大夫徐贞明、十几个农户和宦官穿着短褐在田里劳作,而一众士大夫们,穿着绫罗绸缎,胸前绣着禽兽,站在田边,看小皇帝手刨红薯。 这一幕,让海瑞略显有些手足无措。 朱翊钧干农活儿非常麻利,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他已经习武半年有余,这身子骨已经壮实,下田收刨还是能做的完的。 “冯保!你都收完了,让咱收什么!”朱翊钧那叫一个气! 冯保抢收! 冯保等一众小宦官,仗着自己都是成丁,力气足,收着收着就收到了小皇帝这一垄,冯保还不全收,重视留下一些,让小皇帝极有参与感! 冯保推了推自己的草帽,乐呵呵的大声说道:“陛下这话说的,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这话刚说完,冯保手中动作更快,又在小皇帝这一垄上收走了一株,朱翊钧不再说话,加快手中速度。 一个个带着土的番薯堆积在田垄之上,从土里刨出来之后,还要去浮土再秤重,点检收获。 五亩地百十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刨干净了土里的番薯。 朱翊钧根本就没停,带着人又去了左边的田,这边全都掐架、杀青高温钝化后的薯苗,这里收起来就格外小心了。 站在干岸上的文武廷臣们,也都换上了短褐,高端的羞辱,往往是最简单而直接的办法,论尊贵,天底下谁能有皇帝尊贵,皇帝穿着短褐在地里干活,文武廷臣能眼巴巴的看着? 天子至尊,尚且亲事农桑,而且不是做做样子。 这些个文武廷臣,就只能想尽办法找到短褐,换上之后赶紧跟着一起下田。 德:躬行心得之理。 但是朱翊钧愣是没让人给文武廷臣们准备短褐,有几个廷臣一看到小皇帝的打扮,就知道皇帝要下田,立刻就差人去取短褐,家里没有也立刻去买,绝对不能在收完之前,还没找到短褐。 海瑞是最快找到短褐的,他生活清贫,短褐就是他在琼州的日常起居所用,回京之后,他家里就有。 左边的田亩很快就收完了,剩下几个廷臣,没找到短褐,站在干岸上,格外的尴尬。 谁有德,谁没德,一目了然。 这里面六部明公礼部尚书陆树声和右侍郎万士和就没找到,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没找到,四个人站在田边,尴尬无比。 人多力量大,很快番薯就收完了。 徐贞明带着一众小宦官小心的称重,在长达半个时辰的称重后,徐贞明拿着小本本,来到了皇帝面前,大声的说道:“陛下,右边未经过掐尖一共打了一万五千三十二斤,左边清点之后,一共打了两万五千五十三斤,按照五折一算,右边田的亩产为六百斤,左边亩产为一千斤。” 葛守礼疑惑的问道:“是多少就是多少,为何要五折一核算?” 海瑞看着葛守礼一脸的迷糊,无奈的说道:“干重。” 这个不种地的葛守礼,不太明白为何要折算,但是海瑞已经看明白了。 “原来如此。”葛守礼恍然大悟。 别人不知道,只会把疑问留在心里,等待没人的时候,再找人讨教,葛守礼倒好,不知道他真的问。 朱翊钧笑着解释道:“葛总宪问得好。” 番薯这种粮食,就得从一开始确定好折算标准,否则到了下面,干重鲜重混算,这番薯还没起飞就被折了翅膀。 有的时候,朝堂的确需要葛守礼这样的人,来问一些旁人不问的问题。 朱翊钧接着说道:“我们将番薯切条,晒干了之后,干重只剩下了原来的五分之一多点,所以五折一核算,右边亩产为六百斤,也就是五石,而左边亩产一千斤,大约为八石。” “罗拱辰没有欺骗朕,只是他说的数十石是鲜重,我们所说的亩产五石,八石,是干重。” “这么多人伺候这十亩地,可谓是风调雨顺、无病无灾,小黄门们恨不得把每一个蚜虫都掐死,若是民间种植,亩产仍要折降,即便是按过半折算,番薯,也是杂植中第一品,救荒第一义。” 朱翊钧左手举着一个成年头大小的甘薯,右手举着小孩拳头大小的马铃薯,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这一抹的笑意很快晕染开,成为了收获的笑容。 甘薯和马铃薯,都是杂植,杂植不是韭黄那样的经济作物,杂植也是粮食作物,只是不如小麦、大米占据了主体地位,甘薯和马铃薯补充了大明粮食作物的多样性,它的定位就是救荒。 海瑞看着摆放成堆的番薯,立刻明白了这种粮食的重要意义,他颇为感慨的俯首说道:“谷不足,则食不足。食不足,则民之所天不遂。农、衣食所出,王政之首务也。” “每到荒年之时,隘山阨海之地,土瘠民亦贫,天赐雨少愆而难起四方,饥馑遂至,饥民待食嗷嗷,臣,为陛下贺,臣为大明贺。”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群臣听到这里,赶忙俯首行礼,这海瑞不是直臣吗?怎么这次回京了,尽上些谗言,不规劝陛下行正道就罢了,还在这里带头唱赞歌! 海瑞之所以要上那道《治安疏》,还不是因为嘉靖皇帝一意玄修,二十多年未成临朝,这才直言上谏。 “陛下,西苑那边的土豆和番薯也已经收获了。”张宏穿着短褐,跑的极快,喘着粗气俯首禀报着。 西苑,就是嘉靖皇帝一意玄修的地方,就是太液池、北海、中海、南海等一大片区域,在万岁山以西,有城门陟山门和太液桥两条路入湖中琼华岛。 岛上有广寒殿,壬寅宫变之后,差点被宫女勒死的嘉靖皇帝,就搬居西苑的广寒殿内,其他地方都是水,唯独太液桥和承光殿能上岛。 壬寅宫变之后,严嵩就长期在太液桥外的承光殿当差。 二十年的时间,嘉靖皇帝都深居西苑之中,不住皇宫禁城,而住在宫外的苑囿——西苑。 朱翊钧在上林苑,也就是煤山脚下把百果园变成了育苗室和宝岐殿,但是不代表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宝岐殿在明,是个靶子;西苑琼华岛大片花苑在暗,和景山之下的格局是相同。 “收获如何?”朱翊钧看着张宏问道。 张宏掏出个小本本,把统计的数据禀报了一番,以干重计,未曾祛毒薯苗亩产是五石,掐尖杀青薯苗亩产为八石,和景山之下的亩产是大致相同的。 张居正在宫里有冯保这条能够确切消息的线,他都不知道西苑也在种田,更遑论其他只能收到一些模棱两可消息的其他人了。 小皇帝如此的谨慎,即便是在皇宫里种地,安排了重重人手把手,守备如此森严的情况下,居然还在西苑开辟了一片备用田,防止景山宝岐殿出现差错。 张居正一点都不认为这是冯保的主意,这半年多以来,张居正和皇帝陛下接触极多,这显而易见,是小皇帝的手笔,小皇帝在防备谁,不言而喻,在防备有人居中坏事。 大明首辅思索了半天,似乎自己也在防备的名单之上,因为他也不清楚西苑还有一个宝岐殿。 这狡兔三穴的狡猾劲儿,到底是跟谁学的? 张居正思索了半天,好像是跟自己学的… 朱翊钧笑意盎然的说道:“很好,很好,朕凉德幼冲履至尊之位,仰赖内外文武大臣辅弼,此乃救荒之良物,乃是我大明之喜事,冯大伴,二十七位廷臣,每人称五斤番薯,带回吧。” 恩赏,皇帝亲手中的番薯,二十七位廷臣,人人有份。 “谢陛下圣恩。”群臣再次谢恩,奖励的东西不值什么钱,按照干重,也就是一斤米的价值,但是这玩意儿是皇帝亲手种的,意义非凡。 朱翊钧看向了徐贞明,徐贞明看着一堆堆的番薯傻乐,压根就没注意到小皇帝在看他。 冯保轻轻的戳了戳徐贞明,徐贞明有些迷糊,而后才恍然大悟,向着宝岐殿的而去,取了一份奏疏回来,递给了张居正说道:“元辅先生,这是陛下授意臣写的《重农桑务本鼎建组宝岐司疏》。” 朱翊钧看着徐贞明,略显无奈,这是给徐贞明邀功的一本奏疏,的确是他这个皇帝授意的,宝岐司,专事农桑研究,包括了农具、肥料、农务、四时、植保、畜牧、以及番夷作物改良等等内容。 但是这能开口说是皇帝授意的吗?! 就不能说是自己写的吗?! 徐贞明这句话是慎重考虑过的,善名归己、恶名归上,贵己自私,这种事徐贞明做不出来,既然是陛下的主意,那自然说明好,日后无论谁承了这份恩情,都是承陛下恩情。 而且奏疏中,宝岐司的选址就在西苑(皇家园林)之内,徐贞明说自己的主意,那也得有人信才是。 朱翊钧之所以借着徐贞明的手来完成这个提议,完全是他还没有亲政,只能这么兜这个圈子,兜这么个圈子,是有意义的,这是余地,大家都有进退的空间,不至于都下不来台。 张居正不同意,也是驳斥徐贞明,而不是皇帝陛下。 结果徐贞明直接说是皇帝授意,把这个进退空间直接给弄没了。 徐贞明是个器才,百般不会,只会种田。 张居正拿过了奏疏看了片刻俯首说道:“陛下,容臣看明白后,暮鼓之前,贴浮票上奏,廷议此议。” 张居正没有任何小瞧陛下敕谕的意思,哪怕是通过徐贞明表达,张居正也会走完所有的流程,慎重对待。 张居正不是严嵩、不是徐阶、不是高拱,他没有继承人,他最希望就是皇帝陛下能够成器,成才,带领大明走出泥潭,恢复元气,让大明再兴。 看到皇帝陛下肯做事,而且能做成事,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阻拦。 张居正需要确认,宫里的宦官们没骗皇帝。 至于宝岐司的一应开支,张诚、罗拱辰刚刚从天子南库带回了一大笔的银子,足够用了。 “陛下,臣请迁安伯戚继光回京,领番苗主持三镇之地屯耕。”张居正收起了徐贞明的奏疏,俯首说道。 戚继光是边将,怎么可能轻易回京,但是陛下给了戚继光迁安伯的身份,戚继光摇身一变成为了武勋,那么戚继光就可以随时回京了,武勋虽然式微,但是勋贵就是勋贵,武勋在地方任职叫做客用,就是在别的地方做客。 戚继光有了武勋的身份,就可以随时回京了。 张居正请旨让戚继光回京,主要是这京营提举将才的事儿,也到了时候,无论是兵部左侍郎吴百朋,副总兵杨文,都不太适合当总裁(汇总裁决其事),而戚继光适合。 说得更加明白些,杨文和吴百朋,压不住那么多的刺头,得把戚帅这尊大神请回来压阵。 葛守礼立刻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臣请前大同总兵官马芳回京,领番苗主持宣大屯耕之事。” 戚继光能打,晋党的马芳也很能打! 马芳的身份其实非常尴尬,幼时被劫掠,少壮逃回,他这个南归的身份,在嘉靖三十二年到四十五年,大明和鞑靼激烈冲突的年代里,不被信任,马芳从一边卒,靠着战功一步步往上爬,若非嘉靖皇帝出面说勇不过马芳,马芳也不会如此顺利到总兵官的职位上。 马王爷三只眼,就是马芳,脑后长眼悍将也。 葛守礼憨直,但是杨博交代他的话,他都记在了心里,高举尊主上威福之权的大旗,张居正要做事,晋党跟着做事。 张居正做得好,是理所应当,晋党做出来一点成绩,那就是恭顺之心。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说道:“葛总宪所言有理,边方开垦荒田,土地本就贫瘠,而且水利不便,屯耕番薯,救荒之用,恰到好处,宣府大同亦应屯耕,以充边方之实。” 张居正需要晋党或者其他什么党派,来维持平衡,至少要维持表面上的平衡,成家立业,大明男子十五岁成丁大婚,二十岁合冠立业,至少要陛下十五岁成丁才能亲政,要到二十岁合冠,才能完全理政。 这十年的时间,张居正不能搞一家独大的一言堂,要不然,即便是张居正不想,也有的是人推着他往前走。 元辅这个位置,退一步是无底深渊,进一步就是千古佞臣。 海瑞想了想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当请俞大猷进京,领薯苗屯耕以养其锋锐之气。” 俞大猷进京是为了海瑞的《以图治安疏》中开海宏愿,开海会有很多的麻烦事,刀不够锋利,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开海。 “那就各写一道奏疏,明日廷议吧。”朱翊钧摆了摆小手说道:“今日就到这里,朕回宫习武去了。” 朱翊钧看着那一堆的番薯,就是乐。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见礼,今天大明权力中心的二十七位廷臣,着实是有辱斯文,但是这番薯乃是杂植中第一品,救荒第一义,日后说起此事,也可以说一声,救荒我参与! 是夜,全楚会馆书房文昌阁内,灯火通明,张居正坐在首位,杨博坐在左侧,海瑞坐在右侧。 “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件事要说,杨太宰上奏请辞,陆树声也上奏请辞了,六部明公,两部空缺。”张居正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今日把杨博和海瑞都叫到全楚会馆的意图。 不是海瑞话语权有多重,而是海瑞有清誉,让海瑞来做个见证,言官要是对这一轮的人事变动有不满,海瑞眼见为实,总算是有个旁人佐证一二。 省的满城非议连连,搞得谁都灰头土脸不好看,张居正同意海瑞回朝,也存了一些利用海瑞的心思。 就是这种冷血无情的游戏。 “杨太宰真的不多留了吗?”张居正看着杨博颇为真切的问道。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朕嫌张四维长得丑 杨博在刺王杀驾事中,用自己致仕、吏部尚书的位置,换来了张居正出面,息事宁人,这是早就说好的事儿,六个月转眼就过去了,考成法在京中已经运转自如,杨博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致仕归乡闲住。 “不了,人老了,再不走,人厌狗嫌不讨喜了,再不走,张四维怕是连我都要咬了,我不让他继任,他现在啊,满腹牢骚,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反省改悔。”杨博回答了张居正的问题,他不打算再留下了。 在矛与盾碰撞产生了疑惑的时候,杨博选择了逃避,他已经没有年轻时候,战天斗地与自己战斗的勇气了,他老了,也病了,再栈恋不去,绝对会身败名裂。 “那吏部尚书的位置,就给左侍郎张翰代任吧。”张居正思索了片刻,点了一个人,张翰。 张翰,浙江人,嘉靖十四年进士,论资历比张居正还要老,这个人属于那种人畜无害的类型,并不是贤臣能臣,朝中也没有多少根基,他是浙江人,当年浙、闽、广倭乱,张翰也是费尽了心思,为浙兵说好话。 没有根基,换句话说,张翰很好控制。 左都御史葛守礼和工部尚书朱衡,其实都是有力的竞争人选。 但是葛守礼是晋党,杨博作为前已经让出了这个位置,晋党就不要想沾染吏部的权力了。 而工部尚书朱衡,也走了门路,期望能够从工部挪到吏部,吏部太宰掌铨,官员考核,为万历年间六部第一,从工部挪到吏部乃是平调高升。 朱衡和张居正有政见上的冲突,尤其是在考成法上,分歧极大,朱衡认为考成法鱼肉官吏,乃是不道之法,所以张居正提举了张翰这个人畜无害的人上来,推行考成法。 “礼部尚书,我提举万士和。”杨博点了一个人名,万士和,就是白天在上林苑景山下宝岐殿前,没找到短褐,极为尴尬的左侍郎万士和。 “万士和?”张居正眉头稍皱,万士和就是那种典型的高谈阔论之徒,高举礼法大旗,不弘不毅,只知道常经,不知道变权之人。 礼部长此以往下去,决计不行,宫里的小皇帝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这种人做了礼部尚书,离经叛道的小皇帝,怕是要吃不少的唠叨。 这是张党和晋党的互相利用,完成党内倾轧,表面上陆树声是张居正的同窗兼同榜,本来应该是张居正的助益,但是陆树声改换门庭,让张居正显得被动;而吏部尚书的位置,杨博让出来,却不给晋党,显然是知道,给了晋党,张居正这考成法推行起来,千难万难。 “礼部都是些俗儒,想变难上加难,反正也就是啰嗦几句。”杨博当然知道万士和不是个好人选,但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那就提举万士和吧。”张居正叹了口气,礼法,合乎天理、人心之正,但是能找到几个人心之正的人物? 杨博颇为确切的说道:“王崇古不适合再总督京营兵务了,让他回宣府大同,主持俺答封贡之事吧,继续在京师待下去,迟早被他那个外甥给弄到解刳院去。” “总督京营兵务,按旧制交给兵部尚书谭纶吧,这兵部的位置,若是没打过仗,就不该任事,否则要出大事的,不知道兵凶战危的凶险,仅凭臆想催促前线,打的赢才怪。” 杨博终于要走了,这心中有些话,真的是不吐不快,大明和俺答汗的冲突,维持了十几年,边军打的烂是一方面,朝中的一些俗儒,也是整天吆五喝六,不知道前线情况,天天催促,搞得前线都没法打仗。 “王崇古自己不乐意。”张居正有些奇怪的说道。 杨博非常确信的说道:“王崇古会乐意的,张四维现在闲住,没有差遣,王崇古离开京师,张四维才能起复,他不答应,我也会让他答应的。” 张四维因为贿赂高拱八百两银子,得到了东宫侍班官的职位,这件事被户科给事中曹大埜给知道了,弹劾张四维,而后兵科给事中张楚城追着张四维卖官鬻爵,张四维只好再次上书致仕,最终被罢免。 而张四维一直在京活动,企图起复。 杨博要用王崇古离开京营总督兵务的位置,让张四维起复,这样一来,张居正以图再振军威的事儿,就没有人束手束脚了。 张居正落笔,摇头说道:“你也嘱咐下张四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王崇古是占着俺答封贡的事儿,张居正不好追击过深,可是张四维现在要回朝了,张四维还是学不会不夹着尾巴做人,那张居正就得教他,怎么夹着尾巴做人。 海瑞全程一言不发,知道他们在利益交换这种勾当,这种勾当的确恶心人,但是宫里的人主尚且年幼,张居正只要不僭越神器,海瑞就不会发作。 人都是会变的,海瑞也在变,他知道张居正请他来,就是借着他的清名,做个见证。 张居正看着海瑞,又看着杨博,确切的说道:“兵部尚书大司马谭纶,举荐俞大猷,总领松江府诸卫所巡检司,徐家还田,还给巡检司,松江府乃是良港。” 海瑞的奏疏,目前只有三个人看过,张居正、海瑞、陛下,海瑞在朝中的根基几乎等于没有,海瑞举荐俞大猷,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是谭纶可是大明兵部尚书,人称大司马,这个能量就足够了。 海瑞只是提出了让俞大猷回京领薯苗屯耕,具体去哪里,海瑞没提。 俞大猷要去松江府,收徐阶的田,责令松江府侵占农田还于朝廷,这些田会作为大明松江巡检司的屯田,用以支付军饷等物。 张居正之所以要跟杨博说,是在通知,是因为朝中正在形成新的党派,浙党。 就像张居正的楚党一样,楚党不完全是楚人、浙党不完全是浙人。浙党更加明确的定义,是以浙兵募兵为主,活跃在浙江、福建、南衙、广州平倭,依靠平倭之功走在一起,主张开海的集合。 谭纶、吴百朋、戚继光、杨文(台州抗倭六虎)、俞大猷等等,而这个浙党的形成,是张居正一力促成的,目的就是为了随时取代晋党。 张居正不能对晋党下死手的原因之一,就是不能搞成一言堂,让皇帝和太后担心他张居正要学王莽。 一旦浙党真的形成,晋党就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张四维、王崇古、麻贵等一众,最好造反,朝廷正好平定。 “嗯。”杨博没有反对,晋党需要一些外部的压力,否则迟早有一天得垮台,尤其是小皇帝睿明渐开,晋党这么走下去,迟早被皇帝亲自领兵给灭咯。 杨博怅然的说道:“我也要走了,晋党自己找死,白圭竭力施为便是。” 张居正想了想,十分慎重的说道:“具体而言,如果刺王杀驾案再发生,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晋党必亡。” 张居正这就是个威胁,无论哪方势力搞出的刺王杀驾,让皇帝再经历这样的歹人当面行刺,无论是谁做的,晋党第一个死。 往长远了说,张居正的所有筹码都压在小皇帝身上,小皇帝好不容易因为刺王杀驾的事儿,变成了现在这样英明睿哲,若是再来一次,小皇帝没了,或者说小皇帝旧态萌发,变得懒懒散散,不肯好好做皇帝,张居正是决计无法接受的。 这是一条绝对不可以再触碰的底线,皇帝的安危。 海瑞当然听懂了,笑着说道:“杨太宰,元辅的话,可不是商量。” 杨博却是满身轻松的说道:“我只能告诉他们,他们自己会不会招致祸端,把自己送进解刳院中,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儿了。” 致仕以后,洪水滔天,都跟杨博都没关系了,上次不给张四维晋党的位置,张四维连他儿子和杨博孙女的婚书都退了,那就更没什么牵连了。 “那就这样。”张居正站起身来,送杨博离开。 杨博走到了门口,忽然站定回头说道:“白圭啊,我不是你的对手,葛守礼也不是你的对手,陛下睿哲渐开,伱最大的对手就是你自己,你可千万不要学了王莽、高拱。” “也别学了我,权盛者摧,功高者隳,临到了变成这般模样,连死都不能瞑目,人活一个知字,明明清楚不该如此,还被裹挟着必须如此,白圭啊,前车之鉴。” 张居正看着杨博笑着说道:“我还学王莽?您这话说的,考成法京师做成了,要推向大明四方之地,我的名声,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我也学不了高拱,这位海刚峰回朝了,恨不得明天就把我给弹劾了,回朝第一天,在文华殿上,先问我这个元辅有没有僭越神器,要不是我早有防备,准备了起居注,这位海刚峰指不定怎么看我。” 张居正没有从个人品德上谈自己的德行不会有那一天,他只说考成法一推行,把天下官吏都给得罪了,他僭越神器,那岂不是自寻死路?而且而是朝中有个海瑞,张居正怎么做高拱? “那倒也是。”杨博笑着说道:“走了。” “恭送杨太宰。”张居正作揖,送别了杨博。 杨博出门后,葛守礼在门前等着,扶住了杨博,扶上了轿撵回全晋会馆去了。 张居正端着手,对海瑞说道:“杨博是硕德之臣,有些事儿,他也迫于无奈,总归是大节无损,小节有亏,海总宪,就别盯着看了。” “比之徐阶,贪腐几何?”海瑞仍然看着杨博的背影说道,这话夹枪带棒揶揄了一下张居正,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徐阶却是个大。 张居正也不是很在意的说道:“五十分之一?或许还没有。” “那算了。”一听就这么点,海瑞失去了追击杨博的兴趣,徐阶在松江府一共侵占田亩二十四万亩,如果杨博家中只有五千多亩田,作为从一品大员致仕的杨博,倒是显得格外清廉了。 海瑞并没有用自己的清廉标准去要求别人的想法,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张居正没有坐下,杨博走了,海瑞也要离开全楚会馆,他想了想说道:“徐阶还田等俞大猷从南京来到了京师,领了薯苗印绶斧钺,再推行。” “不急这一时。”海瑞倒是颇为意外,张居正就这么轻易松口了? “送海总宪。”张居正挥了挥手,游七在前面领路,带着海瑞离开了。 世人皆言他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但是在嘉靖三十三年时候,张居正写了一首诗,我志在虚寂,苟得非所求,虽居一世间,脱若云烟浮。 他的志向在这样的朝局之中,就是虚无寂寂,苟且不是他的追求,没有尘世追求,活在世上,就可以脱离人间烟火。 张居正写完这首诗,还给徐阶写了一封信,说徐阶是内抱不群,外欲浑迹,而后离开了朝堂,寄情于山水之间,游山玩水了三年,大明糟糕的现状,让张居正又一次的回到了京师。 这一次他就成了世人眼里眦睚必报张居正了。 张居正回朝后,和徐阶更像是上的同盟,同盟,既不牢不可破,也不坚不可摧。 之前张居正维护徐阶,是因为朝中还有一部分的徐党,但是和张居正同为徐阶学生的陆树声,已经和张居正形同陌路,那就没必要再维护徐阶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 “哎呦,差点给忘记了。”张居正换了一身衣服,拿着铁锹,借着月光,来到了九折桥前,开始收刨甘薯。 他也种了一些,虽然平日里他很少打理,但是府中的佣奴们,自然精心照料。 张居正这花园,少说有四分地,收了一千二百斤的鲜薯,五折一核算是二百四十斤米。 这个数字和景山、琼华岛是一致的,没有经过掐尖和高温退火的甘薯,精心照料,亩产三千斤,干重六百斤、五石产量,宫里的宦官们,并没有像当初糊弄宋仁宗一样,糊弄小皇帝。 张居正要切实的知道这玩意儿的真实产量,宫里宦官媚上,他也是怕小皇帝被蒙蔽,一旦广泛推广,若是收不了这么多,完全是在戕害百姓。 张居正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说道:“这东西,吃多了胃酸,可是那也得吃多了,救荒绝对好用。” 廷议就像每日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廷臣们鱼贯而入,二十七个廷臣今天多了两个人,张翰和万士和,他们恭候在文华殿外,等待着廷议的结果。 张居正,在杨博和陆树声致仕的奏疏上,在举荐张翰和万士和的奏疏上,写了自己的浮票而后递给了张宏,张宏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朱翊钧看了两眼,拿起了万历之宝,盖在了四本奏疏之上,下章吏部。 “杨太宰。”朱翊钧看着杨博开口说道。 “臣在。”杨博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看着杨博白发苍苍,满脸的褶皱,感慨的说道:“谢杨太宰为国奔波多年,回籍闲住路上可用官驿,防止宵小惊扰。” “臣愧不敢当,臣惭愧,臣叩谢陛下隆恩。”杨博甩了甩袖子,恭敬的跪在地上行礼,略带一些悲戚的说道。 他的前半生是耀眼的,他的晚年是羞耻的,至少他不忠于自己的内心做事,明知道不对,仍然在做,但终归是致仕之后,大节无亏。 “臣…告退。”杨博再叩首,这一走,就是永别,这一走,就永远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杨博站起来的时候,推开了葛守礼要扶他的手,一步一步的退到了门前,又作了一个长揖,才离开了文华殿。 走出文华殿的杨博,面色是极为复杂的,还带着几分轻松。 能够全身而退,让杨博格外的庆幸,人老了,就求一点史书上的名声,晋党日后如何作妖,都跟他杨博没有关系了。 杨博走的时候,朱翊钧还跟杨博告别,谢杨博这么多年为国奔波,但是轮到了陆树声离开时,小皇帝连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任由陆树声自己离开。 陆树声只好跪地五拜三叩首,而后一步步的退出了文华殿。 张翰和万士和入殿,三呼万岁,跪在地上。 “大臣受国家厚恩,当思竭忠报国,洗心涤虑,用心办事便是,二位明公免礼。”朱翊钧挥了挥小手,示意张翰和万士和入座廷议便是。 “兵科给事中张楚城仍劾王崇古养寇自重,弛防徇敌。”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这是昨天晚上说好的事儿,王崇古回宣大继续做总督兵务、俞大猷入京领斧钺,换谭纶总督京营和张四维回朝。 张楚城,荆州府江陵人,和张居正张江陵是同乡,也是进攻晋党的急先锋,张四维输贿给高拱,风波已经平息,但是张楚城咬着不放,非要弹劾到张四维罢休,才肯终止。 而弹劾王崇古的两封奏疏,也是由张楚城发动的。 所以李乐根本没必要怕晋党,晋党更害怕张居正的报复。 “臣请陛下明鉴,此事五月的时候,已经廷议过一次了。”王崇古站起来,对着月台上的小皇帝行礼。 王崇古出尔反尔! 和杨博的洒脱完全不同! 朱翊钧差点没忍住自己的笑容,外甥果然只是外甥,哪有自己的官位重要? 游七昨天晚上通过徐爵,已经把朝中重大人事变动的消息传到了宫里,李太后并不觉得张翰和万士和会强过杨博和陆树声,可是杨博真的老了,已经有些不知事,最终同意了人事变动。 王崇古这就是典型的不甘心,这好不容易从宣大来到了京师,以太子少保的身份,总督京营兵务,现在让他回去,他不肯回去! 朱翊钧忍住了笑容,说道:“王少保起来说话。” 葛守礼看事情超出了掌控,站起身来说道:“陛下,宣府大同阅视鼎建,消息一出,非议不断,京中内外震惊不已,马芳、麻贵等人被罢免,内外皆有代人受过之语,臣恳请陛下明鉴。” 葛守礼作为魁,怎么可能允许说好的事儿,王崇古不履行呢?直接发动了党内倾轧,打出了一张内外非议不断的震惊牌。 海瑞则是站了起来,颇为疑惑的说道:“陛下,臣刚回京,不知前事,马芳、麻贵只是将领,这鼎建大工,皆由总督督办,怎么将领受了罚,杀敌立功的官职被罢免了,这总督却能置身事外?臣久在乡野,不知朝廷的规矩,京营兹事体大,但是王少保,继续领着总督京营的差事,臣以为不宜。” 海瑞打出了一张,我虽然不懂,但是大为震撼,朝廷难道都是这种规矩吗?打出了一张追击牌。 户部尚书王国光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这长城鼎建这个窟窿,阅视侍郎吴百朋请命前往宣大阅视,到时候有多少亏空,这笔账,也要算一算的。” 王国光守着空空如也的国帑,张诚带回来的银子,是一大笔的进项,但是绝对填不满宣大长城鼎建的大窟窿,他打出了一张亏空牌。 谭纶站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自景泰以来,兵部尚书督领京营,乃是祖宗成法,还请陛下明鉴。” 这涉及到了谭纶总督京营兵务的权力,谭纶当然要争,他打出了一张祖宗成法的牌。 “元辅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询问张居正的意见。 “臣以为任命王崇古回宣大总督,把长城鼎建的这个窟窿堵上,戴罪立功为宜。”张居正说出了自己的处置,这也是他在浮票上的意见,窟窿真实存在,怎么吃下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晋党有本事就造反,把阅视鼎建的吴百朋、李乐、张鲸等一众,直接给杀了,把事情彻底闹大! 晋党的实力在几番朝堂狗斗之下,已经大幅削弱,尤其是大同总兵和十个参将被罢免,晋党真的要造反,边军真的会跟着起事? 朱翊钧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张居正死后,他的新政,大抵就是在这种群情激奋之下,付诸东流。 新任的吏部尚书张翰并不是很了解情况,但还是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元辅先生处置有方。” 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开口说道:“王少保。” “臣在。”王崇古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是看这个架势,选择了放弃,再说下去,冯保这个宦官就要骂的他狗血淋头了。 “回宣府大同把长城鼎建的烂摊子收拾下?”朱翊钧用铅笔敲了敲御案问道。 王崇古还想再说,但是看着没人帮他说话,只好俯首说道:“臣遵旨!臣,告退。” 王崇古再叩首,离开了文华殿,算是认下了这个结果,而张居正也在举荐张四维的奏疏上,写了自己的浮票,张四维仍做侍讲学士,掌詹事府事,充任《明世宗实录》副总裁、侍读学士。 明世宗实录,自正德十六年四月至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大约有四十六年的时间,实录的总裁是大明首辅张居正,而副总裁的这个位置,就是王崇古离朝,给张四维换到的条件。 按照大明官场管理,这世庙皇帝的实录修完,张四维就该经筵讲官,再几年就有入阁的资质了。 举荐张四维入朝的奏疏,从文华殿的长桌流转到了御案之前,朱翊钧看了半天,却没拿起来桌上的大印盖章,开口说道:“张四维回朝之事,朕不答应。” 小皇帝拿出了他万历十五年之后的摆烂大法,就是不下印。 他拥有京官任命的决策权,他不盖章,张四维就回不了朝。 朱翊钧没有亲政,没有完全的决策权,但是他有拒绝的权力,这也是小皇帝站在皇权的大盾牌之下的一次小小试探。 张居正站起身来,询问道:“陛下,臣僭越,张四维有博达渊潜之识,如此贤才,放任四野,不入朝为官,是朝廷的损失。” 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朕嫌他长得丑。” “丑?”张居正一愣,小皇帝,您这是在人身攻击! 但是仔细一想,张四维长得还真的不怎么好看,眼眶深陷,脸颊上还有横肉,下巴有些尖,陛下说的是实情。 丑这种事,父母给的,比如民间的镇宅神钟馗,就是因为丑不能做官,大明朝也有此例,景泰五年,琼州进士丘濬就因为貌寝,痛失状元郎,变成了二甲进士出身第一名。 此言一出,连纠仪官都强忍着笑意,陛下这个角度着实有些刁钻了。 冯保叹为观止,陛下的攻击力,远胜于他!他的气人经也就十二重,陛下这气人经,直接大圆满了,一开口,就是令人瞠目结舌! 而且极为合理。 长得不好看,你还想回朝为官,做侍读学士,伺候陛下? “他长得吓人,朕德凉冲龄,见到了他,心有戚戚,等朕再大些,再让他还朝吧。”朱翊钧满是无辜的说道。 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把那么丑的人,安排为侍讲学士,每天都要看见,元辅先生怎么忍心这么吓唬孩子! 把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张居正沉默了,只好俯首说道:“臣遵旨。” 王崇古当殿爽约,栈恋不去,若非群议沸沸汤汤,王崇古能爽约,张居正自然也能爽约,就是这个理由,长得丑这个理由,着实是有些羞辱人了。 张居正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这张嘴的攻击力,冯保加上张楚城都赶不上。 缇帅朱希孝整天被气的火冒三丈,不是没理由的。 冯保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没有大笑,但是嘴角完全合不拢。 张居正回到了座位上,仍然有些懵,他缓了片刻,才开口说道:“继续廷议吧,该哪件事儿了?京营提举将才,戚继光、俞大猷、马芳回京领薯苗屯耕之事。” “诸位可有异议?” 谭纶立刻开口说道:“节制精明,俞大猷不如谭纶。信赏必罚,俞帅不如戚帅。精悍驰骋,俞帅不如刘显。然此,皆小知,而俞帅则甚大受!” 大受:承担重任,委以重任。 谭纶、戚继光和刘显,虽然在某些地方比俞大猷强,但是俞大猷强就强在方方面面都不差,这就是不器全才,理应承担重任。 戚继光现在是迁安伯,是勋贵,回京之事,有张居正和皇帝陛下撑腰,无人敢置喙。 马芳是晋党的招牌,整个宣府大同,最能打的就是马芳,晋党就是再不待见马芳,也只能把马芳抬出来做招牌。 俞大猷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人撑腰,戚继光受的委屈,俞大猷有之过而无不及,张居正回护戚继光,谁来回护俞大猷? 谭纶现在是兵部尚书,总督京营,在这奉天殿内,他要为俞大猷撑腰! 俞大猷现在是南京右府佥书,从南衙到北衙,昼夜星驰,只需要十五天的时间,谭纶迫切的希望俞大猷能够大志得展布,不再明珠蒙尘,不再壮志未酬。 谭纶这是在旗帜鲜明的竖旗,朝中将会多一股势力,浙党,而就是谭纶本人。 “老成宿将。”葛守礼要适应自己的身份,他思虑了片刻给了一个略显中性的回答,老成宿将为大勋,这是赞同。 若是他反对俞大猷回京,谭纶立刻就会反对马芳回京,葛守礼对杨博所言之事,谨记于心,高举尊主上威福大权,与谭纶、吴百朋、戚继光、俞大猷等一众浙党修睦,同抗元辅威震主上。 葛守礼又咂了咂这个纲领,只觉得厉害。 俞大猷是福建人,严格来说不是浙党,但大家当年抗倭的战友情谊,彼此战守互为犄角。 “那就招三大将回朝主持京营提举将才考校武艺之事。”张居正在奏疏上贴了浮票,写上了自己的意见。 新任的吏部尚书张翰十分认同的说道:“元辅先生处置有方。” 张居正看了眼张翰,新任的吏部尚书,就只会一句元辅先生处置有方? 奏疏流转到了御案之上,所有人都看向了月台,小皇帝在张四维回朝的事儿上,似乎叛逆了一下,现在张元辅的奏疏,皇帝陛下,会做如何决定? 朱翊钧拿起了大印,盖在了奏疏之上。 群臣们松了口气,臣权和皇权并没有起冲突,看起来,十岁人主,并不是要反对张居正当国,真的是单纯的觉得张四维丑,不愿意让张四维在身边侍读。 这一下子群臣立刻就意识到,似乎张四维确实长得不好看。 之前没人提,也没人留意,这有人提了这个问题,张四维立刻就变的面目全非了起来。 谭纶:王崇古你居然敢出尔反尔,吃我一记反向丁字回杀!(谭纶的武艺不错,教过戚继光短兵)。谭纶评价俞大猷的那句,是谭纶自己说的。出自《明史俞大猷传》。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欺人太甚小皇帝 当小皇帝陛下以张四维丑陋貌寝为由,拒绝了张四维回朝,群臣或者担心或者期盼,皇权和相权起冲突,但是小皇帝似乎是真的嫌张四维丑,廷议的奏疏,小皇帝再也没有发表过他的意见。 朝政如常运转。 是夜,新晋的晋党葛守礼,邀请了晋党所有在京官员,来到了全晋会馆,这个邀请,葛守礼是极为忐忑的,本来他还以为没人来,但是到了夜里,他准备的宴席,都有些不够了。 毕竟二两银子一桌席面,他摆了整整五桌,这可是十两银子,葛守礼还没收到碳敬冰敬,这都是他自己的钱。 随着杨博致仕,王崇古调回宣府大同,能在廷议之上,为晋党说话的,只有葛守礼了,这也是杨博为了让葛守礼坐稳位置的布置。 杨博没有在京师逗留,从文华殿出来,在西长安门直接上车回家,连葛守礼就任的宴会都没参加,跑得飞快。 葛守礼宴请大家来认认脸,听听魁要说些什么,这个面子,大家还是要给的。 葛守礼作为杨博的女婿领晋党,谁都知道杨博没有那个女儿,大家也见不到不是? 晋党魁走了出来,喧闹的宴会厅慢慢安静了下来。 葛守礼开口说道:“承蒙杨太宰不弃,提领我做了这全晋会馆的馆主,今天这里立几条规矩,大家且听我一言。” “从今天起,这全晋会馆,就不是私宅了,我的私宅只有后院不得擅入,我知道居京师大不易,若是困难,可以到这里住下,一年四银即可。” 全晋会馆每到恩科会开放给入京的山西学子入主,这里还有很多住处的。 房屋修缮需要钱、佣奴需要钱、打扫卫生需要钱,葛守礼没多少钱,他也不确信会不会有碳敬、冰敬这些收入,为了笼络人心,干脆把这全晋会馆直接赁了出去,要知道在京师,一年光租房就要十多两银子,若是要典房,至少要百多两银子。 张四维肯定不需要,但是晋党可不都是张四维这样的出身,尤其是科道言官,本身就没几个钱。 “葛总宪所言为真?”一个山西籍贯的翰林站了起来,颇为惊讶的问道。 “自然。”葛守礼笑着说道:“大家都不容易,就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算什么。”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葛公高义!我等敬佩不已!”这名翰林就差给葛守礼磕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翰林自诩有些孤傲,入了仕林不肯跟旁人同流合污,生活略显窘迫,葛守礼这一出,简直就是及时雨。 葛守礼笑着说道:“第二件事,则是这冰敬碳敬,每年这孝敬,大家都难,以后,就可以少一些,折半便可,三年为期。若是实在不凑手,最多拖延三月,把全晋会馆的腰牌还了,什么时候有了,再来领腰牌就是。” 冰敬碳敬最高规格是一千两,最少也要百两,葛守礼作为科道言官的头子,每年都为了这点孝敬,挠破了头,若非他当了进士举人后,有了不少投献过来想要免税的田亩,能筹点钱,这孝敬,他也为难。 葛守礼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他能力有限,大忙帮不上,小忙倒是可以,索性直接折半收,也省的到时候落埋怨。 之所以三年为期,葛守礼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张居正手下熬过三年。 “葛公高义,清风亮节!我等楷模!”一个御史听到葛守礼直接把孝敬减了半,立刻站了起来,振声急呼。 葛守礼继续开口说道:“第三件事,则是我办了个家学,就在全晋会馆之外,若是有孩子要读私塾的,可以前往,葛守礼不才,到底是进士出身,偶尔也会去看看,招揽的西席先生,也多是举子,诸位孩子蒙学入国子监之前,也可以先到这里就学,省的奔波。” 这个家学,原来是杨博办的,不对外开放,主要是教育他的子孙辈儿的孩子,杨博一走,家学没了学生,葛守礼就想了个主意,变成了晋党的私塾。 家学是可以让女儿入读的,所以住在全晋会馆的晋党同朋,也可以把孩子暂时放在这个家学里,男女不限。 贾三近猛地站了起来,举着拳头,大声的喊道:“葛公善举,善举啊!以后,以葛公马首是瞻!” 贾三近最近遇到了难事,他有个儿子、还有个女儿,都到了入学的年纪,却是求告无门,京中好点的私塾,价高不提,路途还遥远,他住在外城,好的私塾都在东西城,若是能住到全晋会馆,儿子也能进了全晋会馆的家学堂就学。 而他的那个女儿,只能入家学,能置办家学的,谁能看得上他贾三近? 这个时候,贾三近听闻有这等好事,对葛守礼不屑一顾的态度,立刻就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葛公,就是他再世父母! 葛守礼这三个好处一给,立刻就得到了大量的拥趸,算是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说到正事,元辅啊,他威震主上!”葛守礼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痛心疾首! 葛守礼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主要就是杨博说的那一套,痛斥张居正权高震主,要尊主上威福之权,坚决反对张居正僭越神器。 其实晋党之内,对张四维和王崇古的做法,不认同的也有,若非如此,谭纶和王国光也不会弃晋党而去了。 而现在,葛守礼换了个打法,灵活的抓住了张居正的痛脚,建立了共同的目标,至于效果好不好,至少葛守礼提出了看似行之有效的纲领。 葛守礼语重心长的说道:“眼下,宫里太后和陛下,对我们晋党怨念极深,陛下以族党看待我们,这眼下第一事,就是把宣大鼎建的窟窿给堵上。改变下太后陛下对我们的看法,人不能一无是处,一点用也没有,那样,终究是会被清汰的。” 王崇古回宣府大同补窟窿去了,这个窟窿是晋党捅出来的,晋党不堵这个窟窿,张居正随时都能拿这个事,攻讦晋党,而晋党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提出了纲领的同时,葛守礼也提出了具体办法,虽然他这个远不如杨博,但总归是合格的。 至少葛守礼把马芳从居家闲住,召回了京师,虽然没任事,但是也算是京营提举将才的副总裁,能够参与京中之事。 晋党吃吃喝喝讨论最多的都是张四维的长相,张四维没来参加,他没官身,便没资格。 张四维真的再干翻了葛守礼,做了,晋党上下,看着那张脸,也总会想起那一个丑字来。 凝聚力这种东西,就是一点点的失去的。 随着杨博、王崇古离开了中枢,而张四维因为长得丑,不能还朝,晋党把希望寄托在了憨直的葛守礼身上,与此同时,考成法也开始从京师推向了全国内外。 京师百官被考成法折磨了整整半年,吵又吵不过,弹劾皇帝又不肯处置,也没法处置,三辅臣只剩下了张居正,把张居正也罢免了,难道让十岁人主任事? 在这个局面下,京官们向全国推行考成法的态度是极为坚定的! 他们吃得苦,地方官也该吃一吃了! 如果张居正用考成法给京师百官套笼头,那京师百官六部衙门,就给地方官套笼头。 在一片哀嚎声之中,骂张居正的声浪一波高于一波,本来期许海瑞回京,能给张居正一点颜色看看的言官们,愕然发现,海瑞也是考成法的支持者之一。 在跌跌撞撞,一片反对之声中,考成法如期推行。 一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师内外。 在先帝登基和陛下登基时,持节掌冠的成国公朱希忠病了。 这个历任三朝的勋贵,病情逐渐加重,即便是陈实功这个外科圣手,从解刳院赶到了成国公府,对朱希忠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 “陈太医,成国公情况如何了?”结束了习武的朱翊钧看着入宫的陈实功问道。 陈实功看了缇帅朱希孝一眼,俯首说道:“成国公在庚戌之变中,昼夜捍御,留下了旧伤,药石难医。” 陈实功话其实没说完,旧伤复发的痛苦,对现在的成国公而言,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这种折磨会耗尽朱希忠的精气神,若是此时薨逝,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缇帅一会儿陪朕去看看吧。”朱翊钧听闻,略微有些感慨,大明京营的问题,积弊已久,成国公已经尽力了,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嘉隆万年代,朱希忠把自己能做的事儿都做了。 朱翊钧罕见的没有去景山锄大地,而是在习武之后,换了衣服,去了成国公府。 成国公在朱翊钧登基的时候,持节掌冠,这是从龙之功,于情于理,小皇帝都应该去看看,当然不去,也没人会说什么。 成国公府在太液池以北,德胜门内大街以东,距离皇宫很近,朱翊钧也没有乘坐轿撵,而是走着去,又不远,出了太液池的北门,就到了成国公府的府邸。 知道成国公时日无多,英国公张溶也来到了成国公府探看,正好看到了小皇帝前呼后拥、龙行虎步的从太液池北门出宫。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溶赶忙上前见礼。 嘉靖三十九年,北方遍地狼烟,倭寇燃遍东南,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执掌锦衣卫的都督李隆等九人不称职,被言官弹劾,其余皆被处罚,张溶虽然以勋贵免于责罚,但也从朝廷中枢褪去,朱翊钧也只是在登基和戚继光回京的大朝会上,见过英国公张溶一次。 “免礼。”朱翊钧扶了起来张溶,走进了成国公府内。 朱希忠想要出迎,奈何已经站不起来,只好在病榻之上,觐见了陛下。 “陛下,臣惶恐,位居诸勋贵之上,却百事不成,愧对世庙、先帝、陛下信任。”朱希忠躺在床上,看着小皇帝一脸关切,更是愧疚无比。 嘉靖十八年,世庙嘉靖皇帝南巡至卫辉,行宫大火,火灾中,朱希忠以身护卫世庙周全等到了陆炳,才逃脱了火场,渡河侍御舟操船,保住了嘉靖皇帝的命,至此之后,朱希忠持节掌冠。 “成国公已经尽力了,国事糜烂如此,非爱卿之责。”朱翊钧摇了摇头,京中百户瞧不起百胜将军戚继光,这不是朱希忠无能,实在是这京营和边军不同,京营在京畿,便无小事,这得皇帝亲领才行。 但是自武宗之后,皇帝不至京营已经长达七十余年,朱希忠无能为力。 “陛下,臣有一本奏疏,临行前,还请陛下斟酌。”朱希忠示意亲弟弟朱希孝取来了他早就写好的奏疏,递给了张宏,用力的咳嗽了两声说道。 通过正常的流程,朱希忠的奏疏要在五军都督府过一遍,再到兵部过一遍,才能到通政司,最后入内阁,这三个流程,走流程是一定能走完。 但是走到什么时候能走完,主要看兵部那些个措大的心情,不利于自己的奏疏,措大们总是拖拖拉拉,放在边边角角里,一放就是几个月。 朝中风云变幻,就像战机稍纵即逝,长此以往,武勋自然式微。 从正统元年,初代英国公张辅斗不过三杨之后,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后来初代英国公张辅作为辅国大臣,干脆不能上朝了,连宫里的太监喜宁都能欺负到英国公的头上。 武勋想说点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皇帝才看到了武勋的意见。 但是现在朱希忠趁着皇帝到他府上看病的时机,突然拿出了一本流程之外的奏疏来,而这本奏疏上的内容,则是提振京营。 “戚帅回京任提京营总兵官?”朱翊钧刚看了几行,才惊讶无比的说道。 朱希忠颇为恳切的说道:“迁安伯也是勋贵,陛下,每日操阅军确辛苦,可是再辛苦,京营不振,天下无宁,陛下虽然冲龄,但习武坚毅,舍弟多次言陛下之毅力,多有赞叹。” “还请陛下斟酌。” 如果小皇帝不弘不毅,朱希忠绝对不会上这道惹人嫌的奏疏。 毕竟京营组建起来,皇帝就得每天到京营操阅军马,这毕竟是祖宗成规,当年明英宗朱祁镇登基,孙太后以皇帝幼冲,停止了操阅军马,京营至此糜烂。 但是偏偏小皇帝弘毅,心怀天下而坚持不懈,半年以来,从未缺席,酷暑三伏,陛下再累再苦,也会完成每日习武之事,缇帅朱希孝对小皇帝的毅力极为佩服,当年他十岁这个岁数,习武都是能躲就躲,能歇就歇。 如果不是张居正当国,是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当国,朱希忠也不会上这道奏疏。 朝中的首辅是读书人,不肯让京营振奋,那是很正常的,皇帝武威太盛,文官们就应该恐惧了。 但偏偏,眼下是张居正当国,张居正在隆庆二年,提举戚继光回京任事,戚继光首先做的就是京营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副将。 但是当时朝中是高拱当国,戚继光也没办法,最终前往了蓟州这个京师的门户去训练新兵。 如果小皇帝不来探病,朱希忠这封奏疏要到五军都督府,再到兵部,到时候朱希忠已经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就是奏疏到了廷议上,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但是偏偏小皇帝来府上探病,朱希忠也顾不得规矩了,他都快死了,那帮文臣翻上天去,还能把他这成国公府给掀了?! 所以朱希忠提出了让戚继光以武勋的身份,回到京师,做京师总兵官,再振军营。 朱希忠作为京营总兵官,举荐新的总兵官,完全有资格。 “咳咳咳!”朱希忠有些看不清楚皇帝的神情,用力的咳嗽了数声,极为恳切的说道:“陛下啊,兵源不用担心,京营这些老弱病残,就组建一个老营,迁京畿南郊的南海子,不任事不打仗,任由他们在南海子糜烂,而后从各地募兵。” “老营为军,新营为兵,如此一来,京营的南北矛盾就没有那么剧烈了,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打散编制。” “最开始也不要多,有三万军足矣,不,两万,甚至是一万就完全够了,若是有三万锐卒,天下可安。” “靡费极重,但不养兵,屈辱啊。” “胡虏戎马饮于郊圻,杀戮腥膻闻于城阙,彼以兵胁而求,我以计穷而应!款顺而纳城下之盟,岂不辱哉!陛下的这封圣旨,臣记得,陛下,臣记得啊。” “世庙主上的屈辱,臣身上的伤势,京畿百姓被劫掠,边方不宁,族党朝中坐大,陛下!臣屈辱!祖宗屈辱!族党欺陛下幼冲,臣无能,更是屈辱…” “咳!咳!咳…” 朱希忠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口郁气憋在心里,随着剧烈的咳嗽,略显浓郁而黏稠的红褐色血,从朱希忠的指间缓缓伸出。 朱翊钧向前一步,凑近了些,伸手握住了成国公满是血的手,十分郑重的说道:“成国公安心,这份奏疏,明日就会过廷议,戚帅已至北土城,明日无论元辅是否阻拦,朕都会拜戚帅为大将军。” “成国公歇息,朕明日见过戚帅,再来探望。” 兵部尚书俗称大司马,京营总兵官俗称大将军。 朱希忠这道奏疏来的正是时候。 朱翊钧给戚继光封迁安伯也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时机并不是很成熟。 本来,朱翊钧就打算让戚继光以勋贵的身份多多回京,回来的次数多了,京营的事管的多了,就顺理成章。 既然有了这本奏疏,那就没有必要等了,提举将才之后,就留戚继光京营任事了。 朱翊钧走出了成国公府后,也不擦手中的血,就那么握着,站在成国公门前,忽然对着张宏开口说道:“摆驾全楚会馆。” 冯保大惊失色,想要劝谏,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哪有皇帝去见臣子的,陛下要有事,直接宣见元辅不就好了? 这流程不对! “朕不能去吗?”朱翊钧看着冯保微微皱眉的问道。 “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当然去得!”冯保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陛下是皇帝,陛下说了算,去个全楚会馆而已! 多大点事! 又不是把他冯保送去解刳院千刀万剐。 冯保其实想让让陛下松开手,把手里的血擦一擦,可是陛下就是攥着那本奏疏。 朱翊钧点头,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全楚会馆,张宏和冯保,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十岁人主也是皇帝,这不打招呼,直接就去全楚会馆? 朱希孝指挥着缇骑清街,小皇帝顺着御道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全楚会馆门前,跑得快的缇骑和宦官已经通知了张居正。 张居正闻讯,大惊失色,从文昌阁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门前,一看到小皇帝的仪仗,还没看到人,张居正就三跪五叩首行大礼,朗声说道:“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子出禁至臣寒舍,臣罪该万死。” 皇帝都是诏辅臣入宫面议,哪有皇帝跑到臣子的私宅商量国事? “元辅先生快快请起,咱不告而来,怎么降罪于卿?咱今日出宫,兴致来了,就过来看看,怎么元辅先生这是不让咱进去看看?”朱翊钧笑着说道。 “陛下手上血迹从何而来?”张居正刚站起身,看着皇帝手上的血,吓了一大跳,面色大变,一股滔天的怒气在翻腾,他还以为刺王杀驾的事又发生了! 张居正气势磅礴,他已经告诉了杨博,皇帝的安危,是不能碰的底线,居然还敢伤着陛下! 掀!桌!子! “不是我的血,成国公命不久矣,朕去探看,这是成国公气急攻心,吐在手上的血。”朱翊钧简单解释了下说道:“元辅先生不请咱进这全楚会馆坐坐?” “陛下驾到,臣之天幸!快请,快请!”张居正闻言,才知道发生了误会,怒气渐消,便赶忙把门槛拆了,放在一边,才请皇帝入内。 他不敢走皇帝前面,站在皇帝的身后,陪同皇帝参观全楚会馆。 朱翊钧还真是参观,他看了半天,越觉得这全楚会馆的格局极好,这里更像是个家,比他那个冷冰冷的乾清宫好多了。 但是他就是没找到传说中的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子在哪里,可能是藏起来了,也能是压根就没有。 “这是成国公上的奏疏,他快走了,成国公救皇祖父于火场之中,朕不想他死不瞑目。”朱翊钧终于来到了文昌阁内,坐在了张居正平日里坐的地方。 桌上散着几本四书五经,倒扣着,镇纸之下,写着张居正未写完的笔记。 朱翊钧看了两眼就笑了。 确切的说,皇帝的大锤轮下去后,张居正这思想钢印的裂隙越来越大,很多过去认为理所当然的道理,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这让张居正的注解变得极为困难,好几个注解都是改了又改,得亏铅笔书写方便了许多。 “让陛下见笑了。”张居正略微有些汗颜的说道,作为帝师,居然也有疑惑的地方。 张居正想收拾,但是思虑再三,还是没有上前,冯保一直在左顾右盼,朱希孝如临大敌,张宏面色凝重,冯保在找刀斧手,朱希孝生怕张居正胆大包天,张宏则是保护陛下三丈之内。 张居正看完了那封带血的奏疏,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此事以前不好办,但现在好办了。” 大明首辅选择了实话实说。 不好办的理由很多很多,比如权力结构,比如军饷开支、比如将领任免等等,但是好办就好办在,这是成国公朱希忠临终的奏疏,眼下朱希忠气若游丝,这要是不办,岂不是让成国公死不瞑目? “能办?”朱翊钧还以为很难办,所以摆驾全楚会馆,但看张居正这意思,这件事似乎难度不大。 张居正看着陛下满是疑惑的模样,才郑重的俯首说道:“迁安伯还了全楚会馆的腰牌,这件事就好办了。” 这件事好办就好办在陛下给了戚继光勋爵,这是首要条件,以前张居正是戚继光的靠山,后来,张居正是戚继光的枷锁,现在大明皇帝是戚继光的靠山。 “如此。”朱翊钧懂了。 戚继光现在是武勋,回京任总兵官,已经足够资格,哪怕是个流爵,那也是武勋,再加上戚继光彪悍的战绩,回京任事易如反掌。 之前戚继光回不来,是因为戚继光是张党门下,就像是王崇古提举的麻贵等人不能到京营,麻贵等人不是勋贵,而且也是晋党门下。 “那就有劳元辅先生了。”朱翊钧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说道:“有水吗?咱洗洗手。” “有有有!”张居正示意游七赶紧打水,游七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赶忙把水打了上来。 朱翊钧看了看游七,这个人名已经出现了很多次,这是朱翊钧第一次见他,略微有些富态,眉宇间有些狠厉,看起来有些凶,长相比张四维顺眼的多。 “日暮已晚,今天就在元辅先生的府上用晚膳吧,张宏,你去准备下。”朱翊钧知道这突然上门,可能会让张居正有些难做,看张居正在门外煞有其事跪迎,就知道今天这事怕会成为张居正的一个污点。 朱翊钧转念一想,用个晚膳再回宫,事情就从张元辅威震主上皇帝上门请求,变成了小皇帝君圣臣贤师徒共进晚餐。 事情的性质变了,就从张居正权高震主,变成了君圣臣贤的佳话,岂不美哉? 汉高祖刘邦就喜欢去樊哙府上蹭饭,樊哙以前开狗肉铺,没当皇帝前,刘邦就天天去樊哙家里吃狗肉,是喜欢。刘邦当了皇帝,还去樊哙府上蹭狗肉吃,这是表达一种信任的态度。 宋太祖赵匡胤也喜欢到臣子府上蹭饭,赵匡胤这个皇位是欺负孤儿寡母得来的,在五代十国的那个年代,欺负孤儿寡母得皇位很平常,但这客观造成了,领兵的大将,不被皇帝信任。 每次朝中有战事,为了表示对军将的信任,赵匡胤都会去吃顿饭,以安军心。 宋高宗赵构也喜欢到臣子府上蹭饭,不过他就去过秦桧和张俊的家中,秦桧和张俊都是促成岳飞冤案的凶手之一,岳飞含冤大理寺后,赵构反而不敢去秦桧和张俊府上吃饭了。 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也喜欢到臣子家里蹭饭,比如去南京西安门外大功坊,徐达的魏国公府里蹭饭,吃完饭还下盘棋。 徐达棋艺精湛,但是每每都输给朱元璋,朱元璋知道徐达恭顺故意让出了棋子,就让徐达全力以赴,徐达赢了,但是棋盘上的旗子,摆出了万岁二字,朱元璋便把莫愁湖赐给了徐达,并且建了一座阁楼,名叫胜棋楼(今犹在)。 朱翊钧到张居正府上吃饭,行为算不上出格,的确算是君圣臣贤的典范了,更易于理解的说,小皇帝蹭饭,释放了一种信任的信号。 张宏张罗,自然是防止有人趁机毒害皇帝,这全楚会馆也有全晋会馆掺进来的沙子,张居正让游七去后厨也盯着。 张楚城作为楚党,接连弹劾掉了张四维和王崇古,张居正的庖厨,游七当然要看紧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朱翊钧也不知道这些菜名,总之都是香鲜软嫩,倒是张居正有些坐立难安,皇帝到家里吃饭,到底该是个怎么样的礼仪?这没有记载,张居正陷入了知识盲区。 作为帝师,张居正自然有资格上桌,可是上桌之后呢? 小皇帝,在文华殿整天问东问西,问的人满头雾水,现在更是把难题出在了张居正的家里来,简直是欺人太甚! “元辅先生,之前朕问元辅先生矛盾总是一方对的吗?这已经这么久了,元辅先生,还没回答朕,咱们这《矛盾说》迟迟缺少一章,总觉得缺了什么。”朱翊钧询问着张居正之前自己的疑惑。 欺人太甚! 文华殿上没问够,跑到私宅给人添堵! “臣愚钝,容臣缓思。”张居正深吸口气,俯首说道,他已经想出了点眉目,但是还没完全想明白,他只能让陛下再等等。 有道是:张元辅威震主上皇帝上门请求,小皇帝君圣臣贤师徒共进晚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感谢书友“小飞毯”的10000点打赏,感谢书友“茻?”的5000点打赏。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骂了他,他还得谢谢咱们 张居正敢把王崇古赶出文华殿,让他滚回宣府大同补窟窿,是因为时机已经成熟。 浙党已经初具规模,虽然很是松散,但是朝中已经拥有了制衡张居正的力量,这样宫中太后,就不会怀疑张居正要搞一言堂。 第二方面,京营提举将才已经到了考校武艺的阶段,虽然仍然没有到能够征伐的时候,但是戚继光已经是勋贵了,统十万边军,有保护京畿的能力。 一旦晋党掀桌子,戚继光就在一百里之外,比宣府更近。 所以,这一次,张居正再出手,就让王崇古滚回宣大了。 小皇帝以张四维丑为由,回绝了对张四维的提举,是让张居正有些意外的,这个理由,还真的冠冕堂皇,难以反驳。 至少,在宣大的窟窿没补完之前,张四维是不可能回朝了,皇帝没说不让张四维回朝,只是说暂时不让回朝罢了。 张四维能不能回朝,这得看晋党的表现了,兵部阅视鼎建左侍郎吴百朋,可是打算前往宣大亲自督办此事。 “葛守礼能控制得住晋党吗?”朱翊钧吃完了晚饭,询问着张居正关于葛守礼这个做得如何。 葛守礼能爬到正二品京官的位置上,能在文华殿指着张居正痛骂,多少是有点本事,可张四维那个混账玩意儿,做事可没什么底线。 “葛总宪虽然憨直了些,但是杨太宰教得好。”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露出了一抹笑容,全晋会馆的动静,张居正还是知道的,葛守礼很听话,很听杨博的话,短期内,葛守礼不会被人赶下台。 这就足够了。 作为皇帝,深居九重,作为十岁人主,小皇帝不太懂晋党。 其实晋党内分为了两个派系,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第一个派系,是以杨博为首,杨博在山西经营多年,而且凭借着多年来,出入掖庭累积了极广的人脉,比如谭纶、比如王国光,这个派系是主要是缙绅、士大夫、科道言官。 第二个派系,是以王崇古俺答封贡事为核心,是大明与鞑靼多年冲突,因为军功、边境冲突而走到了一起,长期对抗朝廷乱命,与鞑靼人对抗和合作中团结在了一起,以特权经济的贡市边境贸易为利益核心,这个派系主要是总兵、参将、边方军户、客家军为主。 这就是矛盾在万物无穷之理的具体体现,晋党也存在内部矛盾,并非铁板一块。 张居正一直持续不断的打压王崇古、张四维、麻贵等人。 杨博走的时候,把自己的这一派系完全继承给了葛守礼;另外一个派系,以王崇古为核心,本来张四维回朝之后,领《明世宗实录》副总裁和侍讲学士,若是实录修成,因修史有功,可进讲筵经官,跟葛守礼应该是分庭抗礼的存在。 但是小皇帝以张四维丑陋貌寝为由,拒绝了张四维的回朝。 葛守礼一下子就拥有了绝对的优势,在短期内,张四维拿葛守礼没有什么办法,廷议上,只有葛守礼能为晋党张目,只要葛守礼不是个蠢货,遵循杨博既定的路线,尊主上威福之权,就不会有大问题。 葛守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什么大本事,一切按照杨博制定好的路线行走。 而葛守礼支持小皇帝不准张四维回朝之事,又非常符合遵主上威福之权的纲领,那是陛下的意志! 张四维可以说是流年不利,当王崇古离开了京师,前往宣大堵长城鼎建这个窟窿之后,张四维在党内倾轧陷入了绝对劣势之中。 “若是张四维寻到了元辅先生讲回朝的事儿,元辅先生就以貌寝告诉他,若是他还追问,元辅先生就告诉他,什么时候宣大的窟窿堵上了,什么时候张四维他才回朝。”朱翊钧站起身来,给了张居正明确的答复,他不是在阻碍张居正展布。 让张四维回朝,他有条件。 若是人和人有了间隙,就要直接说明,不让小人的谗言在中间鼓噪,间隙越来越大,最终反目成仇,总是碍于面子,不肯说明白,反而使简单事情复杂化。 这是张居正教给小皇帝的道理,朱翊钧灵活运用,毕竟他在文华殿上,驳了元辅的面子,还是说清楚的好。 “陛下英明,臣恭送陛下。”张居正俯首恭送陛下。 朱翊钧打算回宫了,否则李太后该生气了,他一出门,果然看到了李太后的宫婢,还看到了轿撵。 皇帝还没成丁,就不遵守门禁,那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到了暮鼓,宫门都快要落锁的时辰了,皇帝还在外面玩,不回家! 野孩子! 张居正一直等到皇帝的仪仗看不到任何尾巴之后,才站起身来,示意游七把全楚会馆所有的门槛装上。 而张居正本人又回到了文昌阁,思索着矛盾的本质。 朱翊钧已经想好了一大堆的大道理,还从帝鉴图说里找了几个例子,准备回宫后好好的跟李太后掰扯一下,防止被拉到太庙里去。 只是朱翊钧回宫后,李太后的侧重点不在小皇帝不守宫禁,而是皇帝陛下在全楚会馆的待遇。 在听到张居正把门槛都卸掉,才迎了皇帝进门,李太后面露笑容,元辅先生还是有些恭顺之心的,李太后已经很久没见过有恭顺之心的臣子了。 嘉隆万,这些年,似乎只有严嵩勉强能算一个有恭顺之心的大臣。 张居正把所有的门槛都去掉,让皇帝陛下如履平地,这是一种恭顺之心的具体体现。 “娘亲不问问孩儿为什么在元辅府上用膳吗?”朱翊钧小心的问道。 李太后挥了挥手说道:“不问,问皇帝,皇帝又是一大堆道理,小常有理和大常有理,凑一块,都是常有理,你们这些常有理讨论道理去吧,娘亲说不过皇儿,索性就不问了,我听说那番薯,真的能打几千斤?即便是折干重,也有五到八石?” 李太后问起了小皇帝锄大地的事儿,有些不太相信,若是真有这么多,百姓们多一种救荒的粮食,对于百姓而言是一件美事,李太后出身卑微,她知道百姓的苦,吃的饱,那是天大的恩德了。 说起种地,朱翊钧眼神更亮,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他颇为兴奋的说道:“两分种,三分管,五分肥,这两分种,得咱们朝廷想办法,这三分管,咱大明的农户都很勤劳,不用担心,这五分肥,能有个两分就不错了。” “所以这五到八石,打对折是按着荒年算的,最少能有六折以上,吃饱了才有肥,吃饱了才能养牲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吃饱了才能生孩子,才能有更多的人种地、垦荒、劳作。” “元辅先生真的是谁都不信,他还在自己家里种了四分地的番薯,就是怕宫里的宦官们诓骗于朕,他种的收获,和宝岐殿是相同的,这才信了。” “宝岐司元辅先生让徐贞明当司正,现在外廷的大臣们,不乐意在西苑太液池琼华岛上建宝岐司,正磨牙呢。” “好好好。”李太后满是欣慰,小皇帝亲事农桑,不仅种成了,而且还收获颇丰,这也是李太后不问小皇帝动作的缘故,刺王杀驾案之后,小皇帝终于肯认真起来,这对李太后是最大的好消息。 朝中那些事,张居正能办就办,不能办,小皇帝支持着张居正办,要是还办不了,那就等小皇帝长大了自己办。 李太后语重心长的说道:“皇帝啊,他们不想让宝岐司设立在西苑,是因为这宝岐司在太液池里,他们怎么可能把手伸的进去?所以,才百般反对。” “这帮个大臣们,给百姓救荒的番薯,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为什么还要反对阻拦呢?还不是这天大的功德,他们捞不到一点去?宝岐司若是在西苑,这天大的功德,他们沾不到半分,若是在外廷则可以捞到一些。” “若是不分给他们一点功德,他们是万般不肯好好推行,按理说这百官代天子牧守四方,教化百姓种番薯,不是应有之义?但是他们就是不肯,非要捞一遍,占些好出去,才肯做事,贪天之功,贪天之功啊。” “这宝岐司就设在外廷吧。” 李太后说完,略显有些疲惫的靠在躺椅上,略微有些迷茫,外面的大臣总是在贪天之功。 朱翊钧笑着说道:“西苑也可以设立啊,外廷不给银子,咱们内廷不也能自己办吗?又不需要多少钱,张诚从月港带回了十多万两银子,绰绰有余,正好,西苑有内宝岐司,外廷也有内宝岐司,谁有成果,谁就有功德,谁没有成果,谁素位尸餐。” “文华殿对面是文渊阁,而文华殿旁边是司礼监的半间房,这内廷外廷互相节制,本就是自永乐朝的祖宗成法,内廷的事儿,轮不到朝臣们指指点点。” 陈太后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的时候,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朝中的那些个豺狼虎豹没那么可怕,皇帝是真龙,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小皇帝只要成器,就不是大问题。 “成国公病重,提举了迁安伯为总兵官。”朱翊钧将成国公府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其实消息已经传回了宫里,李太后和陈太后已经知道了详情。 “迁安伯本是元辅门下,会不会不妥?”李太后略微有些犹豫。 陈太后笑着说道:“迁安伯是元辅门下,那王崇古还是族党的枢纽,王崇古能用,迁安伯自然能用。” 在陈太后看来,李太后属于被高拱弄出的陈五事疏给吓坏了,对谁都失去了信任,患得患失,关心则乱。 不论戚继光和张居正忠心,这论心的话,总不能把戚继光和张居正的心解刳出来看看。 张居正的考成法骂声一片,官僚们恨不得吃了张居正,戚继光更是被骂作缀疣,这怎么看都不具备僭越神器的先决条件。 “马芳和杨文作为副总兵、麻贵和吴惟忠会作为神机营参将,这是元辅的意见。”朱翊钧笑着说道:“娘亲以为呢?” 李太后听闻,终于松了口气说道:“元辅先生大才,有恭顺之心,若我大明首辅都是张居正这等大臣,这乾清宫,我住不住也罢。” “娘亲,贪心了,元辅先生这等不器大才,很难找的。”朱翊钧听闻也只是笑,李太后太贪心了,张居正这类的臣子,整个中原王朝历史,都没几个。 张居正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的恭顺之心,他只想胸中抱负得以展布,张居正的继承人,只有一人,那就是小皇帝。 “孩儿回去看书了。”朱翊钧看两宫太后没有责罚他踩着点回家的行为,抱着农书,继续啃去了。 宝岐司只是完成了种植,关于天南海北的种植区如何划分,各地应该采用什么样的良种,如何解决累代减产,如何推广番薯的种植,如何让番薯增产,还需要进一步的实践,也是宝岐司之后的重点工作。 小皇帝对农书非常喜欢,没事就抱着看,注解、翻译,没有一天停歇。 朱翊钧猜的很准很准,张四维真的求告到了全楚会馆,他提了不少的东西,拿了不少的银子,来到了全楚会馆门前,请求张居正的帮助,尤其是回朝这件事,到底怎么他才能回朝? 文华殿上已经没有了王崇古,张四维压根不清楚,自己要怎样做,才能回朝。 这就是信息差。 葛守礼也不是不告诉张四维,他是真的不知道,十岁人主直接找了个很难申辩的理由,审美这东西,全看个人,皇帝说你丑,卡了当朝首辅的浮票,没说不行,也做了答复,但就是没有告诉所有人,要怎样,张四维才能回朝。 朱翊钧明确的告诉了张居正,王崇古必须堵上长城鼎建的窟窿。 游七收了银子,拿了礼物,请张四维进了全楚会馆,进了文昌阁。 两个人寒暄了一番今夜阳光明媚的废话后,张四维切入了正题,颇为忐忑的说道:“元辅先生,提举回朝任事的奏疏,这怎么就留中不发了?” 张居正端着一杯白开水,抿了口眼睛都不太抬一下的问道:“你是什么意思?这廷议上通过的决议,让李乐带着人去长城鼎建上看一看,伱派人威逼利诱,现在问我,朝廷是怎么个意思?” 廷议上已经通过的决议,要反对就在文华殿上反对,既然文华殿上不敢吱声,玩这种肮脏的手段,张居正当然要问问张四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里是京师,是天子脚下,是天下首善之地! 把那个在宣大地头上耀武扬威的戾气收一收,让旁人看了,大明政斗如此下作,简直是笑话! 大明的明公活成这个模样,张四维不觉得丢人,张居正还觉得害臊,政斗就政斗,搞些鬼蜮伎俩,属实是难堪,丢读书人的脸。 “俺答汗索求无度,我们这不是没办法吗?只能为了这俺答封贡的事儿,把这长城鼎建的钱,挪作他用,息兵安民,所以这宣大长城鼎建才弄成了这个模样。”张四维看似无奈的说道:“唉,元辅也知道,鞑靼人凶悍,这好不容易才安生下来,我们也是不想多生事端。” 俺答汗是个框,什么都能往里装,一切的罪名,只要牵扯到了俺答汗,就变的顺理成章了起来。 这就是典型的养寇自重,捏着俺答封贡的事儿,让朝廷投鼠忌器。 “你自己也说了,长城鼎建,关键就出在了这里,你舅舅出尔反尔,在文华殿上栈恋不去,那就不能怪我不履行谏言了。”张居正说到这里,看着张四维目露寒光。 张居正在吸引火力,或者说把张四维所有的恨,揽到自己的身上。 他从李乐事开始问起,并不是真的追究当初的事儿,而是拿李乐的事儿当个引子,把张四维不能回朝的原因,揽到自己的身上。 这很合理,大明首辅张居正的浮票上到底写着什么,当朝只有张居正和小皇帝清楚,十岁的人说出那么刻薄的话,更像是是张居正写在浮票上的,目的就是利用张四维回朝的事情,逼迫王崇古把窟窿填上。 这一切的一切,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把张四维追击出朝堂的和弹劾王崇古的是楚党的张楚城,发动文华殿诸大臣逐出王崇古的是张居正,在浮票上说张四维丑不适合还朝的是张居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张居正的错,小皇帝陛下是被张居正所蒙蔽的! 这一切的羞辱,都是张居正干的! 张居正也的确是个合适的筐,什么都能往里面装。 十岁的人主实在是太年幼了,即便是张居正在外廷、冯保在内廷、李太后在乾清宫,依旧护持不住皇帝陛下的安危,还是发生了王景龙刺王杀驾案,张居正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像解刳院那样。 骂名多担点,对张居正这样的权臣而言,不是什么坏处。 “所以说,只要长城鼎建的窟窿堵上了,就可以了吗?”张四维心里恨意如大江之水一样的滔滔不绝,但是还要维持表面的笑意和恭顺。 王崇古已经离朝了,晋党头子葛守礼和张四维是竞争对手,党内倾轧张四维已经落入劣势之中,而张四维不恳求张居正还能恳求谁?心里再恨再恨,也只能陪着笑脸,想办法回朝再说。 “难道不应该吗?朝廷给的粮饷是专项专办,给俺答汗的银子是马价银,若是俺答汗要的更多,王崇古可以向朝廷奏禀,看朝廷的决议,但是移银他用,导致了长城鼎建糜烂,你说给了俺答汗,俺答汗封贡的日子快到了,咱们把俺答汗的使者诏入京师来,对对账?”张居正看着张四维的不甘,两手一摊问道。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拿着事实说话,张居正无往不利,任由你多少诡辩,一旦对账,全都跑不了。 俺答汗,多少年的老对手了,俺答汗对银子的需求量不是很大,俺答汗主要还是要盐、铁、布,贡市客观上起到了互相补足的作用,但是俺答汗在贡市里贩售的皮货、羊牛马等牲畜哪里去了? 朝廷每年给了大量的马价银,却一匹马捞不着。 把俺答汗的使者诏入京师,大家坐下来一起对对账好了,尤其是嘉靖三十二年以后,一些边方的总兵、副总兵的死,就格外的蹊跷。 张居正在威胁张四维,不肯填窟窿还要玩鬼把戏,大明首辅,有的是办法收拾晋党。 “元辅先生骂的对,就是应该把这个窟窿补上,谢元辅先生训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张四维就是一万个不甘心,也只能应承下来,真的学了石敬瑭,拜塞外胡人为义父,扯起反旗造反,戚继光那十万边军,立刻就能扑到宣府大同去。 张四维不觉得能打的赢,也不觉得宣大的边军,会铁了心的跟着他们舅甥二人跟朝廷作对。 “对了,今天谭纶全浙会馆开门了,你去吗?”张居正这话就像是一个狠厉的巴掌,扯了张四维左边一下,又扯了张四维右边一下,扯得张四维脸面皆失。 左边这一巴掌,是扯得全浙会馆开门,张四维没有官身,就去不得。全晋会馆魁葛守礼走马上任,宴请时候,张四维也不能去,京城的活动,跟他这个没有官身的张四维,没一丁点关系。 全浙会馆,连马芳都能去,因为谭纶作为大司马,开口为马芳说话,以折冲之功,给马芳开罪,让马芳在输贿案中,得以全身而退,虽然去了大同左都督的官职,这不很快就回京了吗? 谭纶作为恩人,马芳高低要去谭纶的会馆里道个谢,磕个头去。 但是张四维不能去,张四维没有官身。 这右边一巴掌,则是更重,扯得晋党正在失去本来的作用,浙党正在凝聚,可以权衡张党势力在崛起,浙党这个势力一旦根深蒂固,晋党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人不能一无是处,一点用也没有,不然,终究是会被清汰的。 “谢元辅先生提点,我知道轻重了,天色已晚,就不耽误元辅先生前往全浙会馆了。”张四维又被扯了两巴掌,他恨意滔天,但是却不能做什么,还是得道谢。 “送客。”张居正也没站起来,让门房过来把张四维引出去便是。 游七有些面色奇怪的说道:“先生让这东西上门,是为了把骂他丑的这个是非因果,揽到自己身上吗?” “一部分,主要是为了骂他。”张居正说道:“敢动我的人,先是刺王杀驾案污蔑戚帅,而后是陆树声,再之后是李乐,我让他进门,主要是为了羞辱于他。” 游七这才了然,笑着说道:“他拿着银子上门讨骂,咱们骂了他,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张居正眼睛微眯说道:“我还要杀了他。” 这是张居正第一次如此明确的而清楚的表态,要把张四维屈辱的死掉,要把晋党这个脓疮完全祛除! 张居正不是没本事做到,而是没有皇帝皇权给他撑腰,他就得瞻前顾后,就得防备宫里猜忌他要做些不能做的事儿。 现在,皇帝给张居正撑腰了。 至于宫里的两宫太后,张居正也不去多想,小皇帝既然几次三番的为他站台,肯定是小皇帝找到了对付两宫太后的办法。 否则今天小皇帝踩着点回家的行为,过去李太后就下令让张居正为皇帝写罪己札记了,但是现在还没有,证明宫里,是小皇帝在做主,或者说以皇帝为主导。 这就足够了。 “走,去全浙会馆。”张居正站了起来,谭纶这个浙党,是张居正对于吏治的一个思考,至于有没有成效,还得看看再说。 全浙、全楚、全晋会馆都在一个坊里,几步路就能走到,张居正是最后到的,他是今晚到全浙会馆的最大人物,自然最后才到。 戚继光已经回京,谭纶开馆,戚继光自然要过来,只是不会领全浙会馆的腰牌,见到张居正的一瞬间,两个人互相笑了笑,心照不宣。 大家二十多年的友谊,绝非靠着一块腰牌维系,失去了那块腰牌,对于张居正和戚继光而言,都失去了枷锁,反而更加方便做事。 戚继光和杨文在说话,两人出身蓟州,本身就是上下级关系。 晋党葛守礼带着马芳来到了全浙会馆,马芳需要感谢谭纶在文华殿上的仗义执言,若非如此,在输贿案中,马芳决计讨不到好,也不会如此快速回京来,葛守礼过来,是高举尊主威福之权,与浙党修好。 马芳长得十分魁梧,但已然有些老态,马芳已经五十五岁了,虽然还上得了马,拉的了弓,但是在个人武力上,已经很难跟年轻他十一岁的戚继光相抗衡了。 吴百朋也因为京营提举将才之事回京三月有余,等到京营提举将才事结,吴百朋还要前往宣大阅视鼎建,这一次是盯着王崇古把窟窿堵上。 新晋的吏部尚书张翰不是浙党,他是浙江仁和县人,虽然和谭纶、戚继光、杨文、吴百朋等人并不是熟稔,但既然叫浙党,作为浙人,他自然要过来凑凑热闹。 张翰在朝里没有根基,能活动,自然要活动下。 年轻一派,则是以沈一贯为首各自交谈,沈一贯是浙江人,隆庆二年进士,庶吉士,翰林院编修,沈一贯的父亲沈明臣是胡宗宪的幕僚,沈一贯能读书,还是当年胡宗宪给的钱,这些年,沈明臣、沈一贯、汪道昆一直在为胡宗宪当年的冤案奔走。 张居正注意到,俞大猷并没有来,海瑞也没有来。 谭纶开启了开海的风力舆论,也是隆庆开关的促成者,按理说同样支持开海增收的海瑞,应该过来和大家认认脸,毕竟在京师做事,可是海瑞就是不肯来。 俞大猷已经到了北土城下榻,但是俞大猷也没到全浙会馆,而是去了朝廷给海瑞租赁的家宅之中,感谢海瑞的提举。 海瑞太穷了,到了京师租房子住,还是内帑专门给了一笔安家费,才算是安顿下来。 张居正也没多留,送了谭纶一本古书,又送了谭纶一把长弓,作为开馆的贺礼,简单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全浙会馆。 张居正为谭纶开馆以壮声势。 全浙会馆要比全楚、全晋会馆小得多,大约只有十多亩地,但足够用了。 万历元年九月初五,宜结亲、会亲友、出行、乔迁、纳财、造畜稠,忌行丧、上梁、作死。 文华殿上,张居正翻出了一本奏疏,开口说道:“礼部上奏言:选净身男子,三千二百五十名,分拨各监局应役,乃致主上生疑盛怒,严旨忽传文渊阁,使臣措手不及。” “陛下问:三千二百五十名净身男子从何而来?近无战事更无战俘幼童,既非官阉,私阉入禁,可符合祖宗成法?” “万尚书,你来回答陛下吧。”张居正的这一本奏疏,对准了新晋的礼部尚书万士和。 张居正之所以要瞄准万士和,因为陛下要办的宝岐司,选址在了西苑。 万士和带着礼部诸官,以祖宗成法既有定制,不可轻易更张为由,反对西苑设立宝岐司,而应该把宝岐司设立在户部之下,宫墙之外。 冯保看张居正已经开火,立刻厉声说道:“万士和,你们这般大臣,非要把手伸到禁城之内,是何居心!用意何在!到时候宫里出了事儿,万士和,你担得起这个责吗?你满门九族,担得起这个责吗!” 冯保就负责咬人,把话挑在明处,隆庆二年议和以来,朝中并无大规模的战事,非官阉不得入禁,这三千多的净身男子都是谁的人?! 万士和惊恐万分,赶忙对着月台说道:“臣听闻陛下身边只有七人用度,实在是有失体面,遂上奏以闻,嘉靖年间,亦有私阉入禁,臣惶恐。” 嘉靖年间,的确有礼部选净身男子选入宫禁之内。 冯保嗤笑一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虎视眈眈的看着万士和厉声说道:“万士和,你当咱家不读书是吧?也对,你刚做了廷臣,对咱家不甚了解。” “嘉靖二十一年,世庙遭宫婢变生榻寝,自此移居西苑,日求长生,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君臣不相接、独辅弼得时见,一应大臣选阉婢,皆不能入禁。” “万士和,咱家读书!你说的祖宗成法是谁家的祖宗成法!你家的吗!你一个礼部尚书,还没我一个宦官读书读得多吗?!” 冯保咬人是极为凶狠的。 葛守礼看着直乐呵,自从葛守礼带领晋党换了个打法后,冯保已经不再对葛守礼如此这般龇牙咧嘴了,现在轮到礼部吃这个苦了。 “陛下,臣诚不知。”万士和听闻面色变了变,他赶忙甩了甩袖子,跪下大声的说道。 朱翊钧手中笔不停,连抬眼看万士和的想法都没有,平静的问道:“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祖宗成法?不知道就好好读书,你看朕,朕听政都在读书,在文华殿上,不读书是要被人骂的。” “不知道冯大伴读书?冯大伴领了司礼监的差事,办的很好,汝为礼部尚书,却不知道祖宗成法,却以祖宗成法摇唇鼓舌?” “是不知?还是明知故犯?” 朱翊钧停笔,语气变得严厉。 旧的礼部尚书陆树声为族党张目,随着杨博离任,陆树声走了,新的礼部尚书万士和,天天拿着祖宗成法、法三代,皇帝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总是想把皇帝用各种礼法的绳索,捆的紧紧,半分不能动弹才罢休。 朱翊钧对两任礼部尚书,都不满意。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八十章 贪天之功,异代同愤 朱翊钧看着台下的礼部尚书,万士和与陆树声,两任礼部尚书都是一样的人,这样的礼部尚书,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总不能一直被宦官追着骂吧? 被宦官追着骂,实属是把读书人的面子给丢的干干净净。 “你若是不懂,可以问元辅先生,元辅为《世宗肃皇帝实录》总裁,你不懂可以问,而不是在这里摇唇鼓舌,胡言乱语。”朱翊钧敲了敲桌子,做了最后的总结。 张居正无奈的说道:“万尚书,的确有此成法,你若是不信,觉得我与中贵人相知,诓骗与伱,你就问问王锡爵、王家屏、范应期等学士,他们也负责修撰。” 王锡爵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知道并且肯定了,确实有这个祖宗成法,也是肯定了冯保比万士和这个礼部尚书懂礼法,读书更多。 万士和无奈又磕了一个头,满是羞愧的说道:“臣学艺不精,贻笑大方,臣有罪,恳请致仕还籍闲住。” 朱翊钧眉头紧皱的说道:“你昨日刚进了礼部尚书,今日就致仕归籍,这传出去了,岂不是显得朕薄凉寡恩,朝廷用人如同儿戏?你自己个丢人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朕和朝廷跟你一起丢人才行?” 万士和跪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岁人主,是怎么用那充满了阳光的外表,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冯保发现小皇帝这张嘴,是真的厉害!属实是气死人不偿命那种,在气人这块,冯保还需要向皇帝陛下多多学习才是。 张居正知道皇帝陛下历来思绪敏捷,骂人都是戳人肺管子,万万没料到,这真的骂起人来,能如此牙尖嘴利。 朱翊钧伸出了小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也别跪着了,日后好好学习,多多读书,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廷议吧,浪费时间。” 浪费大明皇帝读书的时间、浪费大明廷臣廷议的时间,小皇帝伶牙俐齿,又狠狠的补了一刀,把万士和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这算是又追击了一句,万士和没有任何办法,他要是寻死腻活,就更丢人了。 等万士和灰头土脸的坐稳之后,张居正才开口说道:“古先圣王,莫不以劝农为首务,去岁,罗拱辰献祥瑞于御前,陛下以先王为师,务农重本,国之大纲,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 古先圣王、先王,都是法三代之上的圣王。 张居正继续说道:“陛下履宝岐殿亲事农桑,时至今日半年有余,三日前收刨,得其法,传种、时令、土宜、耕植、栽种、剪藤打顶、收刨、食用等若干法,乃是开辟之举,得杂植中第一品,救荒第一义。” “陛下率天下而丰衣食,绝饥馑而向至治,此乃国之大幸,传旨文渊阁曰:闻他方之产,可以利济万民者,往往欲得而艺之,奈何常不得其法,不闻其声色,引以为憾,故此下章设宝岐司,立于户部之下,设于西苑琼华岛。” “徐贞明落落穆穆,不甚与人较短长,佐番薯种,图饥馑之年民不乏食,推举其为宝岐司司正,遴选农学闻达之士,留心实务,稽查天下水土,推而广之,使天下庶民皆知种薯之利,多为栽种。” 张居正把设立宝岐司定性为了敕谕,将这份功劳和善名,归到了陛下身上,当然具体负责做事的徐贞明,也没有落下,张居正推荐了他为宝岐司的第一任司正。 此乃开辟之臣,若是日后番薯天下皆知其利,徐贞明官运不见得亨通,但是他在民间一定会有生人祠纪念。 徐贞明在皇帝陛下授意下写的那封奏疏,被张居正收了起来,徐贞明不懂,他以为皇帝让他写,他就可以写,但是徐贞明这是在贪天之功,张居正拿到那本奏疏,稍加修改,就让徐贞明不至于名节有亏,还能继续做事。 张居正给人腰牌,当然要护人周全。 “万尚书还有异议否?”张居正开口问道。 朱翊钧在宫里打算折中,内外都设一个宝岐司,但是张居正不想折中,只在西苑设立一处宝岐司,万般功德善名皆归圣上。 小皇帝需要威望和实力去亲政,张居正也奢求小皇帝能够让他人亡而政不息。 “并无异议。”万士和终于明白了,到底哪里得罪了元辅,原来是宝岐司选址之事。 张居正手中这本奏疏是他自己写的,他本来准备好了先用进净男三千二百名之事,告诫万士和不懂别瞎说,还准备了君臣大义的论述,以万士和无恭顺之心为切入点,反驳万士和西苑选址的言辞,结果他还没进攻,陛下就把万士和给骂了。 万士和见势不妙,直接就怂了。 张居正敲了敲桌子,看着万士和训诫的说道:“君臣义重,名教所先,此长幼尊卑孝之大常,臣工理应,明大节于当时,立清风于身后,贪天之功乃民为凶逆,国之鸩毒,人神所疾,异代同愤之。” “万尚书以为呢?” 万士和赶忙说道:“元辅先生所言有理。” 宝岐司选址问题,本质上,是万士和想要贪天之功。 葛守礼疑惑的说道:“徐贞明为外臣,如何常居宝岐司履任?” 张居正笑着说道:“此西苑常理,彼时严嵩、徐阶当国,在太液桥外承光殿坐班当值,正如文渊阁在禁城之内,首辅、次辅、阁臣居文渊阁理事。” “太祖高皇帝始创宫殿于南衙,即于奉天门之东建文渊阁,尽贮古今载籍。置大学士数员,而凡翰林之臣皆集焉。” “成祖文皇帝肇基于北京,开阁于东庑之南,为屋若干楹,高亢明爽,清严邃密,仍榜曰文渊。” “辅臣理政于宫城巽隅之内,遵旧制也,乃是祖宗成法。” “如此,我没有什么疑惑了。”葛守礼点头,算是明白了这个宝岐司为何能够在西苑了。 文渊阁在左顺门内,文华殿正对面,离内金水河不到五十步,在禁城之内,而宝岐司只是在苑囿,不算违背祖宗成法。 宝岐司吵吵闹闹中落下了帷幕。 张居正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说道:“宣大督抚王崇古已经回了宣府,负责处置阅视遗缺,今日京营总督兵务,遵旧制,由兵部尚书领太子少保兼领。” 谭纶进了太子少保,才算是正式成为了大司马,这件事也是大家早有预料,并无人质询。 张居正写好了浮票,却没有呈送御前,而是拿出了另外一本带血奏疏说道:“成国公病重已三日,药石难医,成国公上奏言京营总兵官任事,提举戚继光领京营总兵官一职。” “马芳、杨文为副总兵,麻贵和吴惟忠为参将,陈大成、王如龙、童子明等领蓟州、永平、山海等地总兵官。” 葛守礼立刻摇头说道:“京营的总兵和总督都为浙党,我以为不妥,兵部尚书曾以王崇古提举将才名录皆为晋党为由,坚决不肯批复,现在轮到了浙党,怎么可以如此草率?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葛总宪所言有理。”海瑞作为右都御史,同意葛守礼的意见。 谭纶是个极为豁达的人,他笑着说道:“两位所言极是,那这个太子少保和总督军务,我就不做了,省的到时候言官喋喋不休了。” 谭纶深知戚继光的才能,练兵是他,带兵打仗也是他,谭纶就不去讨嫌了。 成国公这份提举戚继光回京,实际上挤掉了谭纶进太子少保和总督京营兵务的差事,但是谭纶丝毫不在意。 张居正也是有些为难,浙党刚立,张居正也有意培养浙党,但是这个浙党,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直接让位了。 多少争取一下! 哪怕是做做样子,拿出这般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态度来,这不是显得张四维、王崇古等人,更加丑陋了? 在与鞑靼人、倭寇的冲突中,逐渐涌现了一批以谭纶、戚继光、王国光等人为代表的忠臣良将,是张居正敢于推行新政的最大底气。 “那就暂且不设京营总督兵务吧,京营武备不争,戚帅回京也是练兵,暂时空缺。”张居正看着谭纶询问兵部的意见。 谭纶不争不抢,张居正却把这个位置暂且留了下来。 谭纶思考了片刻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元辅多次说要稍假权柄使得以展布,那既然暂无动兵之事,临战再差临时差遣为宜。” 礼部尚书万士和终于反应了过来,大为震惊的说道:“这总督京营兵务,岂不是成了临时差遣?骄兵悍将,如何节制一二?” 王锡爵看着万士和这个礼部尚书终于不耐烦的开口说道:“嘉靖二十九年,主上下旨罢团营及两官厅,复永乐三大营旧制,改三千营为神枢营,其三营司哨掖等名及诸内臣,俱裁革,而以大将一员统帅,称提督京营戎政;以文臣一员辅佐,称协理京营戎政。” “京营无总督兵务,此乃祖宗成法,万尚书,确实该多读点书。” “王崇古从宣大督抚调入京师,为督理军营,应该称之为协理军务,王崇古回京,本身就不合乎祖宗成法。” 大明京营兜兜转转两百年,最终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在制度上,京营武将为首,文臣辅佐。 值得注意的是,嘉靖二十九年,京营改制,这个辅佐的文臣,虽然名为协理,其实还是总督军务,朝堂格局没有发生改变,权力就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但是总督京营或者说督理军营这个差遣,确实已经裁撤了。 王崇古从边方入京,现在又回宣大老家去了。 “原来如此。”万士和彻底不说话了。 兵部尚书的大司马丢了权柄,都没什么怨言,礼部本来还想以祖宗成法反驳一二,结果祖宗成法本来就该这个样儿,万士和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 张居正把总督京营兵务空了出来,就是再等等,等到戚继光身上张党、楚党的背景逐渐淡化,等戚继光领了世券,成为了世袭武勋,成为了地地道道的帝党之后,再把总督京营兵务、太子少保给谭纶。 并不会太久,张居正非常确信。 张居正写好了浮票,将两本奏疏递给了张宏,张宏传到了御前,朱翊钧收起了那本谭纶进太子少保的奏疏,在拜戚继光为京营总兵官的奏疏上下印,下章吏部。 “张尚书以为如何?”张居正看着张翰问道。 张翰一愣,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边缘人,他朝中没有什么根基,若非张居正提拔,他也坐不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他也不打算发表意见,但张居正问,张翰还是老实说道:“元辅先生处置得当。” “迁安伯名为京营总兵官,但这京营无兵可调,无将可遣,其实仍然是三镇总兵官的督师,所以新京营不设文臣协理为宜,因为新京营有名无实。” “若是谭司马任了京营协理戎事,那他的职位就和蓟辽总督梁梦龙起了冲突。” 王锡爵听闻张翰的分析,颇为认同的说道:“嗯,张尚书所言甚善。” 新任的礼部尚书老是想讲祖宗之法,却老是讲不对,但是新任的吏部尚书,还是能听明白廷臣们在讲什么,不只是就会一句,元辅先生处置的得当。 张翰把廷臣们的讨论,总结的非常到位,新京营有名无实,让戚继光先练兵,等到有了战斗力,再派大臣为总督军务,才有名有实。 廷议终于结束,廷臣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等待着,既然已经廷议通过,就应该拜京营总兵官了,这是重大人事任命。 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笔,合上了书,开口说道:“宣迁安伯。” “宣迁安伯!”冯保一甩拂尘,大声的喊道,小宦官们将天语纶音传下,等在殿外的戚继光一步步的走进了文华殿内。 “臣戚继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戚继光穿着麒麟白泽补朱红色官服入殿,五拜三叩首的见礼。 “朕安,戚帅又见面了,冯大伴,宣旨。”朱翊钧笑着示意冯保宣旨。 两个小宦官拉开了身子,冯保向前一步,一甩拂尘,阴阳顿挫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兵家至圣曾言:胜不妄喜,败不惶妥,胸中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 “朕登大位闻迁安伯连战告捷,胜不妄喜,自成兵起,大小数百战未尝败绩,胸中有韬略、腹中有渊洿,将军谋勇绝伦,南北驱驰为国奔波,朕尝责迁安伯为京营总兵官,倚毗为朕之股肱心膂,克济大勋,今边胡未殄,朕实忧其扰,期勋万里长城之寄,再耀我大明军威。” “钦此。” 冯保读完了圣旨,小黄门将圣旨卷了起来,朱翊钧站起身来,来到了戚继光的面前,拿过了一把剑,开口说道:“戚帅,朕赐你天子剑一柄,专事京营振武之事,可斩佞臣不法。” “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 戚继光接过了天子剑,再叩首朗声说道:“臣谨遵圣诲,谢陛下隆恩。” “戚帅免礼。”朱翊钧又将京营总兵官的印绶、圣旨都递给了戚继光才开口说道:“辛苦戚帅了。” “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前驱!”戚继光郑重其事的许诺。 戚继光败过,刚到浙江抗倭的他三战连败,但是自从戚继光练兵有成之后,大小数百战从未有过一败,他做到了胜不妄喜,败不惶妥。 朱翊钧赐给了戚继光一把剑,而此时戚继光离皇帝只有尺距,若是戚继光欲要犯上作乱,拔出剑就可以把小皇帝一命呜呼。 其实拜征虏大将军,按照大明的礼法,应该授予斧钺,皇帝手握钺刃,将柄授予大将军,而后对大将军说,从此以后,上至天者,将军皆可制;而后皇帝再拿斧头,握着柄,将斧刃授予大将军,说:从此以后,下至渊者,将军皆可制。 当初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在徐达领兵北伐灭元时,就曾拜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授斧刃钺柄,上至天者,下至渊者,皆可制,令徐达征讨胡元。 戚继光这个大将军,只是京营总兵官的雅称,并不是重号将军,所以就没必要搞那么大的阵仗。 “戚帅,朕宝岐殿的番薯都收刨了,收获颇丰!”朱翊钧迫不及待的告诉了戚继光这个好消息,戚继光告诉过他,将士们吃饱了饭,就能御敌。 吃不饱那一切免谈。 戚继光笑的很是灿烂,他不是笑自己终于从边方调入了京营,也不是笑自己升官发财捞到了天子剑一把,戚继光对这些其实不是很在意,他是由衷的高兴,大明小皇帝真的很认真的在重振大明军威,他心中那个不甘心、那个期望的火苗,愈加旺盛。 戚继光将天子剑递给了张宏,俯首说道:“臣为天下贺,为陛下贺。” 天子剑要等离开了陛下三丈以后,再领走,这是恭顺之心。 虽然戚继光只需要一拳,就能把十岁人主的小脑袋,打的四分五裂。 “成国公病危,戚帅先过去探病吧。”朱翊钧并不打算让戚继光变成孤臣、独臣,既然已经是勋贵了,那就送送前任勋贵。 戚继光笑容满面的说道:“臣遵旨。” “大家也都散了吧,各忙各的。”朱翊钧小手一背,心情愉悦的迈着四方步走上了月台,他还有讲筵要做。 张居正等到廷臣离去,侍读、侍讲、展书、赞礼官就位后,俯首说道:“臣为陛下解惑。” “嗯。”朱翊钧今天心情很好,不打算抡大锤了。 戚继光和朱希孝匆匆赶往了成国公府,朱希忠的状态更差了几分,但是,看到了弟弟和戚继光,略微急切的往前凑了凑。 朱希忠示意戚继光近前些,看到了戚继光配天子剑,才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抓着戚继光的手说道:“好好好,迁安伯,做事要讲势,势是什么?势是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便是这人和,我等了一辈子,终究是没等到人和的那一天。” “不要辜负了陛下期望,呼,大明江山永在,日月山河永固。” “谢成国公教诲。”戚继光赶忙答应,正打算开口谢成国公的举荐,朱希忠的手却从戚继光手中滑落,随意的耷拉在了榻前,朱希忠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哥!”朱希孝往前急走了一步,年轻时候护持嘉靖皇帝出火场,胡虏南下,守备京畿的成国公,因为旧伤复发,已然离世。 朱希忠一辈子都在等人和,他等了夏言、严嵩、徐阶、高拱,终于等到了张居正,他等过了嘉靖、隆庆,也终于等到了当今陛下,他在等,在等大明新的京营总兵官到来,当朱希忠看到是戚继光后,最后一股心气一散,了无牵挂,溘然长逝。 朱希忠临终前,看到了希望,这是对他一生最大的宽慰。 成国公去世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京师,庚戌之变中,成国公部署诸将卒,昼夜捍御,守住了京师,没让俺答汗攻破,守住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翊钧闻讯辍朝三日,以示哀悼,令礼部拟定谥号,礼部拟恭靖,张居正请命,请皇帝追封成国公定襄王。 在成国公大行之日,戚继光上奏请遴锐选锋一万余,于北土城组建京营。 晚秋的风愈加凛冽,文武百官都等在在承天门外。 今天,是提举将才考校武艺之日,按照之前廷议,小皇帝要亲自前往北土城主持考校之事,所以百官等在承天门外等待着皇帝陛下的仪仗。 晨钟敲响,鼓声阵阵,承天门缓缓打开,朱翊钧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不喜欢坐轿,车驾停在承天门外。 “臣等拜见陛下。”诸多臣工行礼。 朱翊钧挥了挥小手,笑着说道:“免礼,免礼。” “臣为陛下前驱。”戚继光走到了白象面前,两三下就上到了白象身上,为王前驱的先导车,先导车之后还有一个指南车。 礼部尚书万士和赶忙大声喊道:“奏乐!” 教坊、太常寺的乐伎开始吹奏,恢弘之音在整个长安街上响起,而一群舞姬在一个平车上,翩翩起舞。 朱翊钧站在大驾之上,只看到了一眼看不到头,乌央乌央的人头攒动,而张居正站在车驾的正后方,等待着皇帝的仪仗。 车队的最前面是扛着屈刀的骑卒,白象拉着的象车为先导,之后是大红袍的缇骑,他们身着飞鱼服扛着仪刀,威风凛凛。 正中是一盏大旗,由戚继光扛着,那是皇帝陛下的龙旗大纛! “元辅先生上车来。”朱翊钧笑着说道。 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君臣有别,臣不敢僭越。” “那就走吧。”朱翊钧也没强求,元辅想锻炼身体,那就让他腿着去吧!小皇帝走进了辂车之内。 “天子出巡!”冯保见陛下已经在辂车上坐稳,一甩拂尘,大声这吆喝着。 鼓声、锣声,声声震天穹,小皇帝迎着第一缕朝阳,仪仗向着北土城而去。 悠扬的号角声传来,朱翊钧的仪仗驶入了北土城内,没过多久,小皇帝就感觉到了无聊,虽然名义上是他主持考校,但实际上,他所在的武英楼,距离校场的距离很远,至少有二里地,连戚继光的脸都看不清楚。 “流于表面,虚浮于事,元辅先生说考成法,就是为了防止吏治之中的这种陋习。”朱翊钧非常不开心的说道:“这不是流于表面,虚浮于事吗?请朕主持考校,结果朕连人都瞧不见。” 张居正侍立在左侧,颇为诚恳的、理直气壮的说道:“陛下幼冲,人多手杂。” 嘉靖二十一年以来,大明皇帝第一次离开皇城,意义重大,张居正为了这次皇帝离开京城准备了长达四个月的时间,为了防止再失火,张居正甚至把大臣们都叫来了,要点火,大家一起被烧死算了。 皇帝到了,就行。 一步一步走,一点一点来,大明的皇帝近三十年没离开过皇宫了,要是出点什么纰漏,张居正难辞其咎。 “冯大伴,把朕的千里镜拿过来。”朱翊钧想了想退而求其次,千里镜,是朱翊钧为了登高望远,特意制作的小发明,把透光性极好的玻璃磨出来,放到两个套筒里。 难见庐山真面目,拨雾还赖老磨工。 修磨刀剪、磨镜,街上时常有老磨工走街串巷,需要就可以呼唤他们磨剪子、磨刀、磨镜,为了这架千里镜,冯保可是找了不少的老磨工。 冯保带着两个小宦官找好了位置,固定好架子,而后将镜筒放在了架子之上,才小心的打开了两端的防尘盖,对着陛下俯首说道:“准备好了。” “此物…”张居正看着这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冯保底气十足的说道:“此物名曰千里镜,前镜不对日光,日光眩目,会伤害眼睛,镜光反昏也看不清楚,须于暗处置架,镜必置架,千里镜才不摇动。” “视欲开广,挪动动镜床,左右上下,绝对不能快,要慢慢来。镜面勿沾手泽,倘蒙尘垢,以净布轻轻拂拭,勿用绸绢揩摩,否则就磨花了。” “何用?”张居正听这东西使用起来如此的繁琐。 冯保站直了身子,侃侃奇谈的说道:“远视山川河海、树木村落,如在目前。若十数里之内、千百步之外,取以观人鉴物,如同当面。” “就是望远用的。”朱翊钧笑着说道:“元辅先生试试?” 张居正将信将疑,朱翊钧找了个凳子,指着镜筒说道:“看不清近处的人,需要把后镜略伸,把镜筒延长,看不见远处的人,需要后镜略缩,把镜筒缩短,自调为得,慢慢拉伸。” “这…”张居正试了试,调整好了镜筒长短后,就看清楚了戚继光的脸,非常清晰,就像在眼前一样。 朱翊钧搞这个也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张诚从月港回来的几件玩具之一。 一个放大镜,可以夏天烤蚂蚁的放大镜,一个缩小镜,通过这两个镜片看人,可以把人放大和缩小,颇为有趣,就是宫里太监出差给小皇帝带的玩具。 张诚一共带回来十几面颜色各异的放大镜缩小镜,有一次张诚将两块叠加之后,却可以看清远处的景物,张诚有些吓坏了,以为自己要开天眼了,惶惶不安了好几日。 直到试了好几次,才发现其中关键。 武英楼这台千里镜制作用可是耗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从挑选透光玻璃开始,就是精益求精,一共制作了几十台,才算有一台能用。 朱翊钧颇为感叹的说道:“水晶无论多么透亮,对着阳光看,都会有淡淡的、均匀的、细小的横纹或柳絮状纹理,两块叠加很容易影响视线,开始的时候,找不到那么透亮的玻璃,有孔洞、气泡等等,朕都打算放弃了,冯大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这才算是有了。” 冯保颇为谦虚的说道:“烧玻璃的工匠有恭顺之心,妙手偶得。” 工匠们翻阅了景泰年间的工匠曹昭写的《格古要论》,才从‘罐子玉’中找到了排气眼的法子,而玻璃在《格古要论》中也有记载,玻璃:出自南番,有酒色、紫色、白色、明莹,洁亮明莹。 即便是找到了办法,这么晶莹透亮的玻璃,拢共就烧出了四十多片,最终做成了面前的千里镜。 “奇物也。”张居正颇为赞叹的说道。 这东西要是能小型化、便携化,那对战争的影响,将是举足轻重的。 朱翊钧看向了校场,戚继光为总裁、马芳、俞大猷为副总裁,考核这数百名四品官及以上推举的将才,这里面最次为武举人出身,也有武进士。 而朱翊钧很快就注意到一人身上,他对着冯保说道:“去问问那试斩第四排第三人,是何许人也?” 冯保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俯首说道:“陛下所问之人,是辽东总兵官李成梁长子,李如松。” 正所谓:宝岐司设于西苑内,戚继光拜帅文华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感谢书友“异史公”1500点打赏,谢谢支持。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统统排队,去说一声戚帅厉害! 辽东总兵官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武进士,李成梁的这个长子,非常能打。 碧蹄馆之战,是一场万历援朝战争中,日军企图全歼大明军主力的一场伏击战、埋伏战。 日军实际参战为三万人,大明军实际参战为四千五百余人,由李如松和查大受率领,在骤然遇敌,面对六倍于己的日军,李如松和查大受率领大明健儿,浴血奋战,最终明军损失约五百人突围,而日军最少损失了一千五百余人。 日军六倍于敌,以三倍以上的伤亡,结束了这场伏击战、埋伏战。 能打日寇的武将就是好将领。 朱翊钧抓着千里镜,他之所以注意到了李如松,实在是这个人长得过于壮硕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小山一样,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试斩,是李如松参加的项目。 被斩的目标是长短棍各一根,长棍长七尺在后,短棍长三尺五寸在前,两个长棍大约一拳粗细,短棍为马腿,长棍为马头,军士双手持刀。 当开始考校时,所有人,右腿左前踏出,同时挥刀自下向短棍撩砍,而后转身砍出第二刀,自上向长棍砍落。 这一套动作说起来麻烦,但其实动若狡兔,一声令下,一片刀光闪过,短棍和长棍在不到一个呼吸之间,整整齐齐、应声而断。 当然也有砍断了第一根,没有砍断第二根,只能黯然离场,这种连续的斩击动作,动作简单而快速,力道极大。 试斩,丁字回杀,就是北方步兵对骑兵时候,一种常见的砍马腿斩马首杀敌的标准动作。 朱翊钧试过,他年纪太小了,连第一个短棍都砍不断,只能练练动作。 “他们刚才在吵什么?”朱翊钧看着千里镜,询问着冯保。 冯保也没离去,他之前去的时候,已经问过,他笑着说道:“李如松不喜武将尊文官之惯例,看到谭尚书在,就以为是谭尚书要节制京营,考校了试斩,就打算离去回辽东去了。” “李如松说:京营提举将才,他本不欲来,是他父亲硬要让他来,听闻京中文官压着武将,武将跟奴仆一样,仰赖文官鼻息生活,他起初不信,入京后这一见果不其然。” “李如松试斩过,就欲走,被戚帅所阻拦。” 李如松作为辽东总兵官的长子,本身就很引人注目,这一闹腾,戚继光当然要去看看。 “刺头一个。”朱翊钧立刻明白了。 李如松就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根本就看不上大明的京官,说不定在他眼里,戚继光、俞大猷、马芳等一众,也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心比天高,当然李如松这个人手下的功夫也是极其了得,武艺超群。 同样刺头的还有麻贵、麻锦二人,这都是年轻一代的将领,麻贵、麻锦是宣大的刺头,而李如松是辽东军镇的刺头。 “戚帅说:京中无总督军务,不受文官节制,李如松叫嚣,要与戚帅比拼武艺。”冯保将事情的前因补充完整。 朱翊钧有些奇怪的说道:“麻贵没有在试对中,要求跟戚帅比划两下吗?” “要求了。”冯保俯首说道。 “刺头两个。”朱翊钧笑着说道:“戚帅似乎应战了,有好戏看了!朕赌戚帅会赢!有没有人跟赌的?” 张居正面色立变,看了眼冯保,十岁人主哪里知道赌这事儿,还不是这帮宦官们糊弄小皇帝? 张居正出列俯首说道:“陛下,臣斗胆僭越,依据祖宗成法,赌钱是要剁手的。” 朱翊钧是皇帝,张居正这话其实僭越的很,但是张居正身为帝师,这话说的自然是规劝之一。 朱翊钧立刻摆手说道:“不赌钱,不赌钱,若是娘亲知道赌钱,怕是又要伤心,元辅先生教朕孝一字,自然是不赌钱的,若是戚帅赢了,输的那一方就对戚帅说一句,戚帅厉害!” “元辅先生以为如何?” 张居正一愣问道:“就赌一句厉害?” 戚帅厉不厉害,大家都知道,戚帅厉害得很。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不赌其他的,就赌这么一句。 张居正不再阻拦,这是皇帝在赌气,小皇帝显然对朝中臣工把戚继光说成缀疣非常不满,要趁着这个机会给戚继光找场子。 朱翊钧笑着说道:“有没有人赌的?” “戚帅四十四岁,壮年不在,李如松二十四岁、麻贵才二十八岁,正值壮年,有没有人赌的?” 葛守礼看了看左右,站了出来,俯首说道:“臣愿意参加,赌麻贵胜,麻贵自幼习武,十岁已经可以腾跃控御,骑马射猎,能开上力弓,臣以为麻贵可胜。” 输赢不重要,陛下既然开口,那就得搭腔,尊上威福之权的同时,也维护了晋党的脸面。 佥都御史赵辅站了出来,俯首说道:“臣以为李大公子可以赢,李如松自幼习武,隆庆五年武进士,豪取武状元,无一合之敌,能开上力弓,臣以为李如松可胜。” 朱翊钧看着赵辅,当年李成梁四十岁仍然潦倒,连进京袭职手续的路费都没有,还是赵辅给了李成梁一笔路费,李成梁才入京袭职险山参将,至此以军功不断升官,拿着北虏和女真的人头刷功勋,现在已经成为了辽东总兵官。 朝臣们都不看好戚继光,戚继光已经四十四岁,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再厉害,还能有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厉害? 麻贵二十八岁,正值人生最强盛之时。 “开始了,开始了!”朱翊钧盯着千里镜,看向了校场。 麻贵、李如松都是边方军镇的刺头,他们挑衅戚继光,戚继光不应,那是馁弱,还如何御下?戚继光应了,若是输了,那日后京营内外,都是刺头。 从李如松和麻贵挑衅之初,戚继光就只能应下,这种挑衅是刻意的,是以下犯上。 戚继光看着俩刺头,颇为温和的笑了笑示意他们先来。 这第一个比拼就是比远射,步箭靶是八十步(128米左右),迈左脚为一跬,再迈右脚为步,一步大约五尺,小靶就是朱翊钧武功房的那个步箭靶,而大靶高七尺,阔二尺,如同人骑马大小。 弓分为了四等,虎力强弓、上力弓、二等弓、三等软弓。 刺头们要挑衅总兵,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考校,看着靶场的三人。 号角声连连,吹鼓手用力的敲动着手中的鼓锤,秋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麻贵热身之后,拿起了五尺的上力弓,立身大架,搭箭极快,目光一凝,左手定右手拉,把弓如圆月,箭簇闪着寒光向着远处的大小靶而去,麻贵用最快的速度,射出了十箭,气喘吁吁。 朱翊钧玩的是三十斤的软弓,连三等软弓六十斤的标准都达不到,而二等弓的标准是八十五斤,上力弓是一百斤,虎力强弓是一百二十斤以上,小皇帝玩三十斤的软弓,射九箭,感觉胳膊和前胸酸胀无比,麻贵连十箭。 “十中红心九,超等!”一个看靶的把总,汇报着成绩。 最后一箭,麻贵有些力竭,射偏了,箭镞闪着寒光钉在了远处的柱子上。 上三、中三、下三,一共九等,九等之上为超等,九中超等。 八中上上,七中上中…不中者,下中等,不知者,下下等。 不知者,就是不知道怎么射箭,箭没射出,还伤到自己的直接下下等,下下等考校,直接逐出。 掌令官骑马通禀了麻贵的成绩。 朱翊钧忍不住赞叹道:“厉害啊!怪不得杨太宰在的时候,要搭救他,换成咱,咱也搭救。” 麻贵有被搭救的价值。 麻贵听闻了成绩,露出了一个笑容,举起了手中的弓,用力的挥动了下。 而后是李如松上场,李如松本来想用虎力强弓,但是他拿起来,又放下,戚继光对李如松放下虎力强弓的动作,眼前一亮。 虎力强弓,最多拉十三下,七日内不可再拉,无论你是何等的天生神力,都不可以再射虎力强弓。 而上力弓是每日最多十五发,隔日才能再拉如此强弓。 李如松既然拿起了虎力强弓,显然是能够拉得动,但是李如松并没有为了争强好胜,拉虎力强弓,这让戚继光对李如松多了几分期许。 南戚北李,李成梁和戚继光同等名气,李如松武德这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如松站定,开始速射,很快,十箭射完,脸色涨红,活动着膀子。 “十中红心十,超等!” 成绩一出,全场都有些沉默,听说了李家大公子骁勇善战,没想到如此强横,十射十中,虽然都是超等,但是李如松还是赢了麻贵。 麻贵有些不服气,但是不服气不行,李如松就是比他强,武无第二,不如人就是不如人。 戚继光稍微热身了一下,站在了校场之上,拿起了上力弓。 杨文看了看麻贵,又看了看李如松,只是摇了摇头,三镇之地的刺头也不少,挑衅戚继光的骄兵悍卒,还不是被戚继光调校的极为乖巧?让他们往东走三尺,绝不走三尺一。 闲的没事,非要找戚帅麻烦作甚? 戚继光拿起了五尺上力弓,开始拉弓射箭,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轻松写意,射出五箭后,本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换成了左手在后,右手在前。 而后又是不疾不徐的射出了五箭,他用力的吐了口浊气,气息略微有些紊乱,活动了下靶子,对着谭纶无奈的说道:“老了。” “是啊。”谭纶也是无奈,不服老不行,戚继光已经四十四岁了,二十八岁的时候,戚继光连射十箭上力弓,气息都不会紊乱。 当然,那也比麻贵第十箭直接力竭要强得多,也比李如松要强一些,李如松脸色涨红。 “十中红心十,超等!” 成绩一出,所有人看着戚继光都多了几分畏惧,左右开弓,若是三等、二等弓还好,若是上力弓,左右开弓,哪里有那么容易?最最关键的是,左右开弓,十箭全中的超等成绩! 而戚继光这一句老了,其实就是在埋汰两个年轻的将领。 羞辱人这方面,戚继光总是有自己的独特的路数,明明很强,却格外的谦虚,显得两个刺头,更加恶劣。 大小靶都是步箭靶,红心的落点而言,其实戚继光的靶上,更加集中,也就是说,戚继光打的更准。 戚继光已经赢了。 “校骑射吧。”戚继光看着麻贵和李如松十分平静的说道。 “戚帅威武,还是戚帅厉害。”麻贵首先就投降了,他有些力竭,再继续就自取其辱了,已经输了,就没必要继续下去,那样被羞辱的只有自己。 “李参将?”戚继光看向了李如松,就成绩而言,李如松和戚继光在步箭上,成绩都是十射十中,李如松还能比一比。 戚继光是南兵起家,但他本身是山东登州人,对于骑射,戚继光不担心自己会输,顶多打平。 骑射都是三等软弓,也就是六十斤,考校的是骑术和射术,这一方面李如松很有信心,虽然李如松知道自己已经在步箭上输掉了,但是他坚信,自己在骑射上,能够赢回来。 骑射一共三式,对蹬、抹鞦、分鬃,对蹬就是射击左边、分鬃是射击前方及小范围的右方、抹鞦则是射击正后方,右后方通常就是骑射的死角,但是能够熟练的掌控左右开弓的技巧,就不存在射击死角了。 仍然是李如松先来,这一次李如松也展现了自己左右开弓的绝活,十中九,有一箭射空了,是他射击的时机没掌握好。 骑射是非常困难的!即便是全神贯注,射空也是十分常见的,前进的同时,还伴随着波浪一样的上下起伏,通常人与马在到达浪的最高点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悬空,然后再往下落,这一刹那是放箭的良机。 李如松有一箭,没把握好时机,但是成绩依旧让人惊呼不已。 李如松真的很强!十中九! 可是戚继光的成绩出来之后,让李如松直接沉默了下来。 十中十。 戚继光翻身下马,将弓放回了靶场,笑着说道:“你已经很不错了,只是缺少一些经验,我只是比你多骑了二十年的马。” 戚继光的武艺超群,但是平素里的他,总是非常的温和,凶狠是留给敌人的。 在岑港,他多么希望有援军可以驰援,但是只有他和军士死战到底,戚继光不愿意跟任何人结怨,但如果是敌人的话,戚继光会毫不犹豫的杀死敌人。 戚继光和俞大猷都是帅才。 “还是戚帅厉害!刚才多有冲撞,还请戚帅海涵!”李如松心服口服,骑射是真的输了,少中了一箭。 戚继光拍了拍李如松的肩膀,笑着说道:“没事,伱继续考校吧,日后上了战场,大家都是抵背杀敌的袍泽。” “谢戚帅!”李如松站直了身子,攥紧了拳头,挺直了胸膛,用尽了全力的喊道。 李如松极其感谢戚继光的大度,主动挑衅,输已经很耻辱了,但是戚继光没有过多的羞辱他,原因是上战场后,大家都是抵背杀敌的袍泽。 这让李如松更加羞愧,羞愧于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戚继光获胜,在武英楼的小皇帝,颇为高兴,他就知道,戚继光能赢,杨文可是戚继光的嫡系,若是戚继光没有十成十的胜算,杨文会出来,接下两个刺头的挑衅。 麻贵很强,李如松更强,戚继光比他们更强。 朱翊钧挺直了腰板,看着群臣,颇为认真的说道:“戚帅赢了,你们啊,有一个算一个,现在就去,都给朕到戚帅面前,说一声,戚帅厉害!” “臣等遵旨。”群臣无奈,只好去说戚帅厉害。 朝臣们素知戚继光勇武,谁知道会这么勇武?这还是在校场上,若是在战场上,戚继光杀麻贵和李如松二人,易如反掌,戚继光杀人经验远比麻贵和李如松多得多。 一众朝臣排成了一排,跑到了戚继光面前说戚帅厉害,戚继光本人都是一头雾水,频频看向武英楼,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场面一时间格外的有趣。 “哈哈哈哈!”朱翊钧乐个不停,这帮个朝臣,看不起谁呢!等他们四十多岁的时候,连美娇娘都不能征伐!戚帅还能在战场上征伐! 今天终于好好的出了一口当初朝臣们‘视之如缀疣’的恶气! 张居正在一旁也只是摇头,他没参加赌气环节,因为他知道戚继光一定会赢,小皇帝果然是和他一样的心胸狭窄,戚继光眼下都成了勋贵了,这个仇还记得! 朱翊钧看向了千里镜,颇为惊讶的说道:“打起来了!” “啊?”张居正疑惑的问道:“谁跟谁打起来了?” “李如松和谭纶打起来了!”朱翊钧惊骇无比的说道:“谭纶习武吗?” “习武。”张居正颇为确切的说道:“戚帅原本不擅长短兵,是谭纶教的。” “谭纶不是个文臣吗?”朱翊钧第一次知道谭纶还有这么一手,惊讶的看着张居正,这个豁达的谭纶谭进士,居然还是个武夫?! 谭纶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及第,那可是千万人闯独木桥闯出来的读书人。 张居正想了想还是俯首说道:“台州六虎是谭纶在台州做知府时,招募的乡勇,谭尚书历兵间三十年,总记首功,二万一千五百人(平倭麾下总人头数非万人斩),他自是进士,也是武将,常亲自领兵征战,台州之战,谭纶曾亲率死士,战场厮杀。” “大司马厉害呀!”朱翊钧听闻,笑容更加灿烂。 读书好也就算了,谭纶居然还有军事天赋! 打起来了,朱翊钧最喜欢的环节,终于来了! 谭纶换了身上衣下裤的短衫,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热身,让朱翊钧意外的是谭纶热身,居然用的是四十斤的石举,晃动了两下石举后,谭纶一个马步,将四十斤的石举端了起来,端在手里。 端起来了,朱翊钧发出了力弱的惊叹,谭纶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热身结束后,谭纶走进了校场。 “谭尚书会武艺?”李如松惊讶无比,他万万没料到,和他对打的是谭纶。 “很稀奇吗?君子六艺,我射术虽然不如你,但这短兵,你还要小心些。”谭纶拿过了腰刀。 戚家腰刀,刀长三尺八寸,把一尺二寸,总长五尺,腰刀无肩乃利,妙尤在尖,细长,说是短兵,其实比现在十岁人主,朱翊钧要长两寸了。 谭纶和李如松手里拿着的是木刀。 “若是伤着谭尚书,朝廷不会怪罪吧。”李如松拿过了戚家腰刀形木刀,颇为狷狂的说道。 谭纶笑着说道:“刀剑无眼,自然不会。” 吹鼓手吹号角擂鼓,捉对对打开始。 谭纶和李如松开始了对练,喂了几招之后,谭纶忽然一个左脚探出,同时挥刀自下向上撩砍荡开了李如松手中的木刀,而后一个转身,木刀自上向下砍落,李如松手中木刀被荡开的时候,就已经急退,但是谭纶这一下,还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李如松的脖颈处。 李如松本就在躲闪,脚步有些踉跄,被抽了这么一下,身体立刻失衡,单腿跪在了地上,脖颈处立刻红肿了起来。 李如松在秋风中有些呆愣,戚继光比他强,他能理解,怎么一个文官,也比他强!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大司马为何和大将军一样会武艺啊! 这要是在战场上,就这一下,李如松就死了。 谭纶用的还是典型的丁字回杀,只不过是反方向的,可是谭纶的速度奇快,快到躲闪和防御都来不及。 “老子在台州带着死士跟倭寇拼命的时候,你还在用尿和泥!瞧不起谁呢?老子给你们当总督军务,还不乐意,鼻孔都朝天上去了,就是你爹来了,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谭纶走过去,到李如松的腚上踹了一脚,而后伸手把李如松拉了起来。 李如松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有些迷茫。 “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了?”谭纶拍了一下李如松的肩膀问道。 李如松老实回答道:“知道了。” 谭纶这才露出了笑容说道:“你知道你输在哪了吗?输在轻敌上,你看不上我一个读书人,觉得我必然斗不过你,否则以你的武艺,怎么会输?”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是厉害,但也要把那个狷狂劲儿收一收,战场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自己死,你手下的军士跟着你一起死,你阵败,则全军都要受到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知道吗?” “你是军将,如此目中无人,军兵岂敢托付于你?” “谢大司马不杀之恩,谢大司马教诲!”李如松深吸了口气,再次俯首认输,心服口服。 李如松不是输在力上,而是输在轻敌之上。 刚才那一下,谭纶是用刀身抽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不是用砍。脖侧若是被木刀砍结实了,木刀也能杀人。 刚才谭纶要是砍死他,他爹都不会到京师寻谭纶的麻烦,只会上京给谭纶赔礼。 李如松是小辈儿,本就是狷狂以下犯上,这里还是校场擂台。 麻贵在一旁看了,瞪着铜铃的大眼睛,得亏自己没有去挑衅谭纶,被一个进士这般抽倒在地,这得丢多大的人啊! 武英楼内,朱翊钧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谭尚书居然赢了。” 考中进士那读书肯定没问题,但是读书这么好,武艺好这么好?李如松可是在隆庆五年的武举中,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力拔头筹,武状元! 居然被谭纶给一招抽翻在地。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李如松轻敌所致。”张居正耐心的解释道,李如松打心底就看不上谭纶,没当回事,被人给抽倒了。 “冯大伴,张大伴。”朱翊钧对着空气一顿比划,依然是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 “臣在。” “朕练得丁字回杀,怎么就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呢?”朱翊钧右脚探出,挥砍,转身挥砍,有些奇怪的说道。 冯保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谭纶玩试斩都快几十年了,陛下您这才习武半年,多少有些心急了。 张宏低声说道:“陛下冲龄力弱,再年长些就好了。” “嗯,有理。”朱翊钧总是擅长宽慰自己,今天这一趟,让朱翊钧大开眼界。 戚继光能把三镇十万兵马治的服服帖帖,如臂指使,自然有他独到之处,不是光靠着六千南兵督战,就能做到的。 谭纶这一手反向丁字回杀,也着实让人惊艳无比。 朱翊钧在中午的时候,离开了北土城,下午时候,朱翊钧宣了迁安伯入宫觐见。 “朕习武已经半年,既然大明京营提举将才要考校武艺,朕武艺自然也需要考校,就由戚帅考校吧。”朱翊钧对着戚继光微微欠身,算是拜师了。 张居正在朝里推行考成法,小皇帝是大力支持的,支持需要身体力行的支持,小皇帝的文化课,每月二十九可以考成,但是武艺课,一直没有考成。 戚继光已经回京,那考成就可以展开了。 “臣僭越。”戚继光在入宫前,就知道了皇帝宣他到底何事儿,他和缇帅,会对小皇帝以及小皇帝二十个陪练,考校武艺。 “刺王杀驾大案以来,朕习武只歇过一天,那天成国公离世,朕自诩勤勉,还请戚帅斧正。”朱翊钧点名了自己习武的原因,刺王杀驾,也说了自己勤奋,练的不对,戚继光还是骂的轻一点。 上午在北土城武英楼看戚继光、谭纶、李如松、麻贵等一众的考校,朱翊钧总觉得自己练得啥都不是。 第一项考校是套路,《纪效新书》第十四卷经捷要篇的拳法,一共三十式,朱翊钧练得很认真,这一趟拳打下来,也算是热身。 第二项考校则是二十步靶三十斤的轻弓,朱翊钧扎大架,一共发三矢皆中。 第三项考校则是试斩,丁字步探出上砍转身下砍,用的是木刀,不求砍断,只求动作标准迅速。 第四项考校则是对打,朱翊钧对打的对手,是整个大明朝最最没有恭顺之心的骆思恭,提刑千户骆秉良之子,骆思恭! 就是那个扎马步偷懒,被缇帅发现,一脚踹在地上,朱翊钧拉起来的那个骆思恭! 骆思恭毫无恭顺之心! 捉对厮杀的时候,骆思恭总是全力以赴,绝不留手,得亏朱翊钧勤勉有加,每次都能打赢。 缇帅为这事还专门教训过骆思恭,可骆思恭全力以赴,是因为皇帝有命,要骆思恭不许保留。 骆思恭只听皇帝的,不听缇帅的,回到家,父母教训,骆思恭仍旧只听皇帝的。 时间稍长,朱翊钧就只跟骆思恭捉对厮杀,跟其他人对打,小皇帝仿佛神功大成,手中的木刀,如同有剑气一样,还没挥舞出去,对打之人就倒在地上了,着实无趣。 骆思恭很听话,皇帝让他打皇帝,骆思恭都敢打。 朱翊钧今天看到谭纶使用了反方向的丁字回杀,也想用一用,结果被骆思恭找到了破绽,荡开了朱翊钧的木刀,一记垫步正蹬,踹在了朱翊钧的肩膀上,直接把朱翊钧踹在了地上。 剧情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帅气的丁字回杀,砍得骆思恭这小王八哭爹喊娘吗? “臣罪该万死!”骆思恭踹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平日里都是小皇帝摁着他打,他需要全力招架,今天没收住,直接把皇帝踹翻了,吓得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了起来。 朱翊钧站了起来,走到了骆思恭面前,伸出手把骆思恭拉了起来,笑着说道:“朕让你用全力,你就用全力,何罪之有!起来起来。” “接着来。” 朱翊钧发现这个反方向的丁字回杀,真的很难用很难用,他没练过就想用,不被踹翻才怪。 捉对厮杀再次开始,朱翊钧不再整活,骆思恭完全处于下风,打着打着就打出了火气来,也全然不顾刚才的惶恐。 这种对打,也是套路的一种,就是几种基础刀法,配合脚步,不停的用,通常都是接触一两次,就能分出胜负来,朱翊钧稍微收着点力,上一次一个不注意抽了骆思恭一下,骆思恭好几日腿都不是很利索。 朱翊钧也挨了几下,身上被木刀打出了淤青,特别特别的疼,可是小皇帝还是满脸的笑容,他赢多输少,还是他厉害! “戚帅以为如何?”朱翊钧收刀结束了对打。 “二十一人中,以陛下和骆思恭技艺最为娴熟。”戚继光已经见识过了缇帅朱希孝的大胆,再看到骆思恭胆大包天,仍然非常惊讶! 这对打的意义就在于挨打,挨打挨多了,自然就会了。 戚继光不知道陛下为何这般苦练,陛下又不上战场,这么折腾自己有必要吗? “戚帅,朕用这反向的回斩,总是用不好,戚帅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吗?”朱翊钧面露疑惑的问道。 戚继光笑着说道:“谭尚书是左撇子,所以这一招用的炉火纯青,才能斩的那么快,若是陛下要用,得勤加练习才是。” “原来如此。”朱翊钧了然,感情谭纶用这招是天赋,怪不得那般丝滑。 朱翊钧静气凝神,似乎是不在意的问道:“戚帅,这次遴选的将才如何?” “皆是可用之士。”戚继光想了想给了一个答案。 “麻贵、麻锦、还有他们那个参将,可是晋党的人,而李如松,是李成梁的长子,杨文算是你的人,也算是浙党的人,毕竟杨文是台州六虎,是大司马谭纶的人,迁安伯若是为难,可以跟朕说。”朱翊钧决定给戚继光事权,那就不会让戚继光为难,就会给支持。 戚继光不满意之人,在这份名单没有公布之前,都可以罢黜。 黑箱操作什么的,对于朱翊钧而言,没有任何的道德负担。 皇帝在京营将才遴选上,拥有无限的自由裁量权,朱翊钧要动用这个权力,为戚继光张目,戚帅没了全楚会馆的牌子,但是有了爵位的保护伞,那就不是文臣想动就能动的。 戚继光浮浮沉沉这么多年,自然听明白了皇帝是何意,皇帝虽然年幼,但是冯保可以为陛下解释,冯保不行,也有张居正上奏。 朱翊钧当然清楚矛盾广泛存在,而矛盾产生的疑惑,在解决之后,万物无穷之理才会进一步的发展,但是京营可是富国强兵这一国策下的重中之重。 “陛下,他们不是晋党的人,也不是浙党的人,也不是东北李成梁的人,他们都是大明的将才。”戚继光俯首说道:“臣能制得住。” 戚继光一辈子都在练兵打仗,怎么制住这帮混小子,戚继光有的是办法。 “那就听戚帅的,名单就不改了。”朱翊钧略显失望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庆幸的是,戚继光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把南兵变成自己的私军。 失望的是,他没能黑箱操作。 相比较戚继光,朱翊钧就是道德上典型的小人,能黑箱操作,能让自己人沾光,就给自己人占便宜。 男人斗气都比较简单,一声厉害,就是荣誉!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边军持盾主坚守,京营持矛主攻伐 戚继光不是逞强。 事实上,三镇之地的矛盾更加复杂多变,比起已经出清旧账,将老营移至南海子,遴锐选锋的新京营,他在三镇之地练兵的时候,要难的多的多。 朱翊钧看戚继光仍然不肯黑箱操作,非要按着名单来,也不再坚持,笑着说道:“反正总能见面,戚帅若是有为难之处,定要开口,权力如果不行使,如何有庆赏威罚之效?” “日后戚帅有奏疏,就不用通过兵部,面圣的时候,直接交给朕就行,按祖宗成法,廷议的二十七廷臣,京营总兵官理当文华殿议事,考虑到戚帅戎事繁忙,有空便来,应来尽来,朕已经告诉了元辅先生。” 绕开兵部卡大将奏疏,让武勋的奏疏能够正常流转,戎事繁忙可以不参加廷议,这就是朱翊钧给戚继光的支持。 “臣,谢陛下隆恩。”戚继光沉默许久,君上待他实在是有些过于恩厚了。 皇帝给的两个支持,已经不是一般的优待了。 谭纶去朝日坛参加春分祭祀,请假吏部不准,而后以谭纶咳嗽弹劾事儿,就在不久之前。 现在,戚继光参不参加廷议,不归吏部管了,京营完全对上负责。 “李如松,能不能争取下?”朱翊钧说了一句不是很容易理解,但戚继光却很明白的话。 晋党在西北,李成梁在东北,虽然此时的李成梁还不具备典型的藩镇特征,还没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但是已经有了养寇自重的嫌疑,隆庆五年,对海西、建州女直的贡市,和宣府、大同的贡市,是一起设立的。 李成梁已经有了藩镇特征的基础,而且非常有可能,会养寇自重,弛防徇敌,变成切实的藩镇。 李如松是李成梁的长子,而且从小熟读兵书、骁勇善战,如果能够让李如松成为忠君体国之良臣,更加确切的说,能够离间李如松和李成梁之间的关系,辽东军镇藩镇化的进程将大大减缓。 因为李如松是李成梁的继承人。 继承人和李成梁发生了路线上的冲突,李成梁在辽东的藩镇化,决计不会那么的顺利。 戚继光沉默了许久,才俯首说道:“陛下,无论是李成梁、马芳、李如松、麻贵,他们都是陛下的臣子,无论他们想还是不想,这不是也不应该是他们能决定的事儿。” 这就是京营的作用,这就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意义:诛不臣。 既然十岁人主如此信任自己,将京营如此重要的差遣,想方设法的交给了他戚继光,戚继光,就不会让陛下失望。 戚继光失望的次数太多太多了,但是他从来没让期望落空,平倭就把倭寇彻底消灭,拒虏,就绝不让虏口踏入关内一步,诛不臣,就绝对不会让不臣的乱臣贼子活下去。 这是戚继光的承诺! 打仗这件事,戚继光自诩还是有些本事的,戚继光征战这么些年来,但凡是和戚继光为敌的倭寇和北虏,没有一个差评。 陛下以皇帝的名义许诺,那么戚继光就以臣子的名义去守护。 “戚帅,所言有理。”朱翊钧笑的很是阳光灿烂,戚继光这个人儒雅随和,但是不经意间,说出的话,霸气外露。 关键是戚继光的霸气,是靠着战绩说话,底气十足,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霸气。 朱翊钧就京营提举将才的名单和戚继光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讨论,关于何人任职何事,戚继光对答如流,每一个人擅长何事,都做了具体而详尽的安排。 帅才。 朱翊钧颇为郑重的说道:“戚帅,朕有些奇怪,正德十二年,武庙亲征鞑靼,为何仅仅斩首级十六人,但是结果却是,是后岁犯边,然不敢深入。” “正统十四年,瓦剌南下,也先中秋俘虏英庙,十月入关犯京畿,北虏势强,则侵略如火,就死了十六个人,北虏就不再南下了吗?怪哉!” “但如果说大明在应州之战,打了大胜,为何斩首仅仅十六人?” 战报会撒谎,但是战线不会撒谎,明武宗在正德十二年,亲自率军亲征,大明斩贼十六人,北虏十几年不敢犯边,这是羞辱大明,还是羞辱北虏? 成吉思汗看了都摇头,也先看了都得从坟头里蹦出来。 也先被部下阿剌知院所杀,好像没有坟头。 “十六首级应当为真。”戚继光颇为恳切的说道。 朱翊钧等戚继光把话说完,既然戚继光肯定这十六首级,这里面是有什么门道吗? 戚继光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成吉思汗颁布过大扎撒,这是北虏,鞑靼、兀良哈、瓦剌都遵守的法典,是一本习惯法的汇编,就是对北虏习惯进行的一种汇总,比如北虏最为常见的收继婚,也就是女子在丈夫死后改嫁给夫家其他男性。” “在大扎撒中规定:在战场上,只有抢回袍泽尸体,才可以继承女人、家产。” “陛下,胡元世祖皇帝就不遵循大扎撒法典,所以才和阿里不哥争汗,最后忽必烈胜,更加不遵守大扎撒了。” 胡元既然是胡人建立的王朝,一定没有边患才是,但胡元国祚一百年,汉世侯们,整天出兵草原减丁。 朱翊钧能够听懂戚继光说的大扎撒是什么东西,通俗的讲,就是成吉思汗大法典。 戚继光继续说道:“胡人常常用套索将袍泽的尸体拖走,这样就可以继承财产了。” “武庙应州之战,是小王子率五万之众南下,时武庙毅皇帝正在巡检边方,仓促迎战,边军云集五万左右,参战不足三万。” “此战极为凶险,乘舆几陷,鞑靼军冲到了武庙毅皇帝的大驾之前,甚至武庙毅皇帝亲手杀了一个鞑靼武官。” “兵凶战危,可见应州之战,局势并不是完全掌控在大明军手中,至少不是歼灭,也不是伏击,这是一场双方准备都不是很充足的遭遇战。” “此战经历了对峙——试探——交手——大军会战——鞑靼怯薛强军冲阵——退去,此战进行了几日,小王子帐下军卒死伤极多,但都被套走了。” “而我大明计首级功,全都在战后打扫战场,所以有斩首十六级也不算奇怪了。” “这种事不是孤例,嘉靖三十五年,虏五千犯陕西环庆等军阵,为都督袁正所破,斩首百四十二级,夺获马匹九千零二匹,虏难不成一人骑六十四匹马不成?” “正德四年闰九月,小王子犯延绥,围总兵官吴江于陇州城,吴江斩首十六级,夺获马匹六百八十匹,虏亡十有八九被套索拖走。” “武庙毅皇帝领兵三万应敌,斩获十六级,恰恰说明了此战的凶险,以臣拒敌经验而言,局势在结束时,仍然在敌人控制之中,但是损伤极为惨重,大明援军将至,小王子恐陷阵,所以才肯撤退,而后就不敢进犯了。” 戚继光以他的军事经验,还原了部分应州之战的实际情况,当时应该比记录的要凶险的多,因为敌人能够把同袍的尸体带走,明武宗面对的局面,十分的恶劣了。 “如此,世人多有误。”朱翊钧这才清楚了应州之战的凶险,这种误解,并不只是后世,明武宗回朝之后,就流传着应州战败,皇帝吹牛说打赢了的传言,让武宗更加郁结,直接辍朝了十余日。 “戚帅为何消灭董狐狸,一战能有两千余级斩获?”朱翊钧有些疑惑,别人的战绩都少,戚继光为何一战就打了两千多人头出来? 戚继光笑着说道:“臣打的是伏击战,所以才有如此斩获。” 吃掉了董狐狸两千多个首级,不仅仅是北古口一地,而是四地设伏,才有如此战果,探取情报——设伏——示弱——诱敌深入——分割包围——围三缺一——追击,戚继光的意思是,他在战场上,完全掌控了主动权,所以才会取得如此战果。 战争的进程都不一样,结果自然不同。 戚继光拒敌的思路是把敌人都消灭了,就是拒止贼虏逞凶。 这个思路,看起来格外的合理。 “陛下,胡虏一人三四匹马,若是锐卒一人有马七匹也不稀奇,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马军所带来的机动。今日在北古口,明日就能到喜峰口,臣惭愧,未能诛杀董狐狸,此人必然卷土重来。”戚继光颇为感触的说道。 他在感叹只抓到了前来支援的董狐狸侄子卜哈出,没抓住董狐狸,是未尽全功。 下次一定。 “陛下习武是极好的。”戚继光开口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自从海瑞回朝,把世庙主上八子仅剩一人这个问题挑破之后,戚继光这句话,就不奇怪了。 戚继光不好明说,但懂的都懂,陛下需要防止落水。 明武宗亲掌兵权后,就落水了,而且是两次,孰是孰非,当年的情况到底如何,已经无人知晓,但是戚继光作为陛下手中主攻伐的利矛,有必要提醒陛下,要保护好自己。 大家都在一层窗户纸之下,说着心照不宣的怪话,谁听不懂谁尴尬。 朱翊钧笑着说道:“戚帅,朕会游水!入夏之后,就开始学游水之事,虽然称不上浪里白条,但也会几分。” 游泳这么重要的事儿,朱翊钧这个不务正业的小皇帝,怎么可能不防备! 明武宗两次落水,明熹宗天启皇帝也落水,作为不务正业小皇帝,自然也要会游泳才是。 毕竟,大明皇帝易溶于水,很多人都说,是当年朱元璋把小明王沉江,是小明王的诅咒。 长袍短褂落了水,怎么可能游的起来? 所以朱翊钧不见朝臣时候,都是上衣下裤的短褐,有棉有麻,讲究的就是一个轻便,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溶于水! 入夏五月份开始学习游泳,已经学习了长达四个月之久,从最基础的漂浮、狗刨、仰泳、潜泳、蛙泳,至于其他的,缇帅也教不了,小皇帝游泳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少,缇帅朱希孝知晓,陪练的二十人知晓,两宫太后知晓,宫里几个太监也知晓。 朱翊钧习武已经有半年有余,气息变得绵长,下盘扎实、腿部力量壮实,所以蛙泳的速度还挺快,在水里,朱翊钧就是个灵活的小胖子。 越不下水,越怕水,朱翊钧第一次下水,李太后也不乐意还生了好大的气,但是随着小皇帝的进步飞速,李太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戚帅,应该如何灭虏?”朱翊钧一直跟着戚继光走到了两宫太后的珠帘之前,才开口说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戚继光对两宫太后见礼后,听到陛下的询问,知道这是问国之长策,而不是虚头巴脑的唱赞歌,更不是表忠心,是需要戚继光作为帝国的大将军,做出自己对帝国戎事提出自己建设性意见。 他的这次奏对,很有可能决定大明戎事,十年、二十年的走向。 “唯有重振京营。”戚继光首先做了一个总述。 要灭虏、要一雪前耻、要边方靖安、要防止地方继续坐大,只有一个办法,重振京营。 李太后沉默了片刻问道:“边军不可倚仗?” “不可倚仗。”戚继光颇为确切的说道:“若是元辅来说,那自然是说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因为征伐自诸侯出,天下不宁,元辅已经说了很多了,臣不多置喙。” “臣以为边军不可以倚仗的原因,是边军本身的职能,就只是防守、反击,而不能进攻,天下并无物莫能陷之坚盾,万里长城,遍地狼烟,今日虎峪口,明日东胜卫,频繁滋扰,我大明疲惫不堪。” “边方军卒本为卫所,所务耕战,持盾坚守之能。” “昔日太祖高皇帝建天下军屯卫所,本为恢复民生生计,持矛进取的为淮西军,老家军,洪武年间八次北伐,皆为老家军所为。” “成祖文皇帝建京营,以京营征伐,三次北伐斩获颇丰,北虏望风远遁千里莫敢敌。” “正统十四年,景泰帝率备倭军、备操军,于城外阻敌,瓦剌人损失惨重。” “京营军兵遴锐选锋,所务攻伐,持矛征伐之能。” 戚继光不止一次跟小皇帝讲过,边方军屯卫所不可废弃,这是军兵之根源,边方军卒让他们种种地、平日操练一番,能拉弓射箭、能站在城墙关隘上守城已经足够了。 非要他们出塞作战,他们也做不到,没那个能力。 嘉靖二十九年起,大明和瓦剌打了十五六年时间,大明赢都是小赢,输都是千里溃败,这不是敌人有多么的强大,边军吃不饱,他们恨不得把手中的箭,对准平日欺压自己的庶弁将,能守城已经不易了,不能要求太多。 这里面还有监察难,京营在皇帝身边,众目睽睽,边军监察困难重重。 京营的矛都不锋利,地方为什么要怕朝廷呢? 朱翊钧颇为感叹的说道:“器材,一材一艺者,必因人而器使之,不可过于求备;” “不器全才,欲求谋国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谋身之计,人君得之固当大任。” “元辅先生论君子不器,任人如此,国事亦如此。” 边军就是典型的器才,有一才一艺,不能过于苛求,而京营是精锐中的精锐,求非常之功,不拘泥于器型。 李太后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戚帅所言有理。” 李太后其实对边军并不在意,或者说如何灭虏不是很在意,她只是想看到戚继光和地方边军切割,看到戚继光能把自己身上的张党、浙党的痕迹清洗,成为坚定的帝党,成为皇帝手中的利器,而不是大臣威逼皇权的利器。 至于天下靖安,那是皇帝的职责,李太后的职责,就只是在皇帝亲政之前,保护好小皇帝威福之权。 “戚帅的意思是,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朱翊钧想了想,眼前一亮问道。 “陛下圣明。”戚继光俯首说道。 进攻是一件比防守更划算的事儿,但是进攻的职能需要京营承担,而京营需要皇帝亲自操持。 朱翊钧和戚继光聊了许久,这一次朱翊钧没留戚继光在宫里吃饭,上次是打了胜仗,那是赐席。 朱翊钧的日常里多了一项,至北土城操阅军马。 这件事还没敲定,就引起了言官们的口诛笔伐。 主要是十岁皇帝,每日操阅军马,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些? 葛守礼更是冲锋在前怒斥元辅:张居正你亡人臣之礼,我大明还没亡天下,我大明的言官还没死绝,就决不允许你张居正让陛下如此操劳! 国朝养士两百年,仗义死节在今日! 张居正总觉得自己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换换顺序,先让张四维回朝,再让王崇古回宣府,这样一来,张居正好继续对晋党追击,也让张四维和葛守礼掐起来,省的葛守礼天天挑张居正的理儿。 最关键的是,都察院另外一位总宪,从海南回朝的海瑞,对陛下每日都前往京营操阅,也不支持。 十岁人主,早上五更起听政读书,上午讲筵,下午习武,再前往京营,回宫还要去宝岐司看一眼,回宫之后还要盖章批阅奏疏,虽然这里面有些事有一部分是皇帝在自找麻烦,不务正业。 但是让皇帝这么辛苦,约束的这么严苛,皇帝又不是铁人,作为帝师,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弟子吗? 皇帝万一这么忙碌,生出了叛逆心,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小皇帝怕张居正,那张居正走了,小皇帝学了唐明皇怠政,怎么办?谁能负这个责? 张居正面对海瑞所言,真的是有苦难言!尤其是那句小皇帝怕张居正。 给小皇帝讲筵绝对不是一件美事!小皇帝真的怕他张居正吗?!谁造这种谣言,真的是丧良心! 元辅一点都不觉得小皇帝怕他,但是朝中非议连连,张居正只好改请:请皇帝每五日前往京营阅视,由操阅改为阅视,由每日改为了每五日,以安军心振军威,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小皇帝亲政的那天,再由陛下圣意独断。 葛守礼狠狠的扬眉吐气的一把! “这帮言官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到宝岐司领一卷农书回家试着种一种番薯,朕都不嫌辛苦,用他们嫌朕辛苦?朕辛不辛苦,朕不知道?”朱翊钧在张居正的《请上御北土城阅视京营军兵操练疏》上下印。 他不觉得辛苦,权当减肥了,结果朝中这轮由葛守礼掀起、海瑞支持的风力舆论,硬生生逼的张居正让了步。 张宏收好了陛下盖过章的奏疏,听陛下询问,思索了下,低声说道:“葛守礼还是有些恭顺之心的,陛下天生贵人,可是十岁年纪,军兵看了,难免起轻视之心,若是再有人摇唇鼓舌一番,到时候,怕是戚帅就得回蓟州了。” 朱翊钧听闻不住的点头说道:“嗯,张宏你说的有理,怪不得元辅先生要让步,改操阅为阅视,有些个事儿,并非戚帅本意,但是万一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戚帅凭多几分麻烦。” “成事难,坏事易啊,朕到北土城武英楼,见京营总兵、副总兵、参将庶弁将等阅视法,暂时采用了。” “这葛守礼,出了好大的风头咧!” 这也算是妥协的结果,皇帝毕竟幼冲,十岁人主,天天出现在京营,军兵看了,哟,这么个小东西,老子拳头比他脑袋还大,他能做皇帝,我为什么不能做? 主少国疑的时候,一切以稳定为主,所以,皇帝去阅视,而不是操阅,每五日,而不是每日,也是一种折中。 但总算可以出宫出城去透透气了,这就不用住在百官营造的信息茧房之中。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至少朱翊钧能知道,大明什么时候要完,为什么要完。 “鸿胪寺卿奏禀,八月二十五日,织田信长逐出了足利义昭,室町幕府彻底消亡了。”朱翊钧注意到了一封奏疏,鸿胪寺卿孙鑨上奏,说了一件倭国的事儿。 尾张国大名织田信长,拥护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昭,成功提刀上洛(由割据地方的势力率军前往京都),成为了京都的豪强,控制了京都之后,提出了天下布武的战略,而后慢慢消灭地方割据势力,结束了倭国应仁之乱持续了近两百年的乱世。 万历元年,织田信长在获得了足够的威望之后,将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昭,放逐了。 倭国室町幕府被大明成祖文皇帝册封为了倭国国王,两百年时光荏苒,室町幕府现在终于完全散了架,成为了历史长河里,微不足道的一颗砂石。 鸿胪寺卿孙鑨上这道奏疏,并不是请皇帝册封织田信长为倭国国王,组建新的幕府,也不是给倭国重新补发堪合,好让倭国继续朝贡。 而是以织田信长的例子,请皇帝陛下警惕张居正。 织田信长拥护室町幕府足利义昭,成功上洛后,天下布武,消灭地方割据势力,最终流放了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昭。 张居正看似尊主上威福之权,逐出高拱,大权独揽,提出了富国强兵的战略,打击晋党,这到时候,张居正累积了足够的势,岂不是要流放陛下?! “一派胡言,元辅先生也真是的,他难道就会贴空白浮票吗?骂他啊!教训他,本事那么大,忍气吞声!”朱翊钧指着奏疏对着张宏说道,那叫一个气。 对付晋党时候,威风凛凛、重拳出击的张居正,一遇到弹劾他的奏疏,就只会贴空白浮票,不表态也不陈情。 张宏思虑了片刻说道:“元辅大概在欲擒故纵吧,朝臣上奏乃是本务,当朝臣们觉得元辅不过如此,那就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就像王崇古一样。” 张宏时常陪在陛下身边,知道自己主上不怕张居正,但是满朝文武,哪个不怕张居正?王崇古被张居正打的还不了手,只能求饶,杨博被逐出京师,晋党就剩下了个憨直的葛守礼在朝中奔走。 欲擒故纵就成了政斗之中的一个好手段。 “不对,元辅先生就是太忙,没空理会他们罢了。”朱翊钧想了想,却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每天弹劾张居正的奏疏那么多,张居正都去一一反驳,大明朝首辅,还做不做其他事儿了?估计这空白浮票,都不是张居正贴的,而是次辅吕调阳贴的。 眼下大明朝堂的局势,张居正就是被弹劾,只要不威胁到了皇权,李太后也不会下旨罢免,毕竟内阁辅臣三位,仅剩下了一个帝师张居正。 “陛下圣明。”张宏恍然,还是陛下更懂张居正。 竖子不足为谋,张居正理他们一句,都是张居正输了。 朱翊钧在奏疏上画了两个叉号,算是批阅了这本奏疏,奏疏应批尽批,小皇帝这叉号也是批复,也是个态度,比朕知道了,更低一等的回复。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小皇帝如常出现在了文华殿内,看群臣们吵架,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御门听政,他还在读书,而朝臣们每天吵吵闹闹,在冲突中,不断的互相妥协,让大明国事持续的运转。 而今天的廷议主要议题是徐阶还田。 葛守礼拿着手中一本奏疏说道:“南京湖广道御史陈堂,劾南京礼部右侍郎董传策收人贿赂九万三千二百余两,证据确凿,历历有据。” 都察院左都御史是葛守礼,弹劾董传策的奏疏,来自南京科道言官陈堂,弹劾的董传策,收人贿赂,收了松江府最大的缙绅徐阶的贿赂。 自打皇帝下旨让海瑞回京之后,徐阶就立刻开始四处奔走,打点关系,哪怕是海瑞再到应天做巡抚,也不能拿他徐阶如何。 这九万三千二百两银的贿赂,是以董传策为首,南京地面官吏,大概有九人涉案其中。 而这个弹劾董传策的御史陈堂,是张居正的人,之前弹劾王崇古,就有陈堂的份儿。 海瑞听闻葛守礼说到了此事,开口说道:“中官张诚、都饷馆海防同知罗拱辰,抽分了一艘大帆船,才获银二十四万两,这徐阶,一次贿赂,就输银近十万两,他这么有钱的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大明首辅张居正,看看徐阶学生张居正是个什么态度。 朝中的徐党,只剩下了张居正了。 “遴选一名干臣,前往松江府彻查此事,督促徐阶还田。”张居正看了一圈说道:“徐阶侵占是事实,不法经营布庄,纵府中佣奴为祸一方也是事实,既然要还田,俞帅也在京师,正好过去主持还田,顺便整饬松江府军备,防止倭寇延大将进犯机要之地。” “诸位,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内官张诚在大帆船抽分事儿中,处置有方,可前往松江府监督此事。”冯保提名了内官,乾清宫太监张宏义子张诚,他的义子张进到了月港无功无过,那就不能提名。 张诚前往松江府,处置徐阶还田事小,偷偷摸摸的组建松江府市舶司事儿大。 甚至进京来的俞大猷,都不知道自己这次入京到底作甚,他回京作为副总裁参加了京营提举将才的考校,朝廷的旨意也是含糊不清,让他领薯苗屯耕,去哪里屯耕?他不清楚,就是俞大猷去谢海瑞,海瑞也是守口如瓶。 冯保推荐了自己的敌人,张居正看着冯保,这大珰是准备在争夺老祖宗位置上束手就擒了吗?冯保可是知道海瑞还田到底要作甚,冯保还举荐张诚,这可是机要之处! 冯保却表情恬静,张诚和张进都是中官,在宫里大家撕的血肉淋淋也无所谓,但是出了宫,宫中一体同心,这是陛下当初在刺王杀驾案出宫前,教他的道理。 在外廷面前撕咬,那是把脸丢到了外面,他现在还是老祖宗,撕咬起来,他最丢人。 无论张诚日后成就如何,都要念今日的提举之恩。 吏部尚书张翰思虑了一番,开口说道:“兵部右侍郎汪道昆主持还田为宜。” 汪道昆和徐阶有仇,确切的说是胡宗宪死在牢中之时,汪道昆任福建巡抚,上奏弹劾了徐阶,为同乡胡宗宪鸣不平,赋诗哭悼之余,为胡宗宪奔走呼号,修书鸣冤,惹的徐阶不快,最终被罢免。 “戚帅以为呢?”张居正看向了戚继光,戚继光这是第一次参加文华殿廷议,自然要问问戚继光的态度。 戚继光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事我本不该多言,汪道昆乃是我的袍泽,当初在浙江招募义乌兵时,乃是汪道昆主持,本该避嫌,但元辅既然问了,我赞同张翰提议,由兵部右侍郎汪道昆前往松江。” 戚继光在浙江组建浙兵,时汪道昆为义乌县令,帮忙戚继光招募,当时平倭总指挥胡宗宪派参将戚继光平倭,也是汪道昆以同郡同乡的情谊,找到了胡宗宪推荐了练兵有成戚继光前往,果不其然平定了。 “诸位可有异议?”张居正在徐阶还田之事上,一不弹劾,二不牵连,三不提举,置身事外。 张居正的置身事外,本身就是一种纵容的态度,张居正只要一句话,就能阻拦此事。 可张居正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徐阶恐怕万劫不复。 礼部尚书万士和试探性的说道:“派汪道昆前往,会不会瓜蔓连坐,牵扯到无故善类?执法过严,恐伤天下缙绅之心,与国无益。” 海瑞面色严肃的说道:“万尚书此言恐有不妥,理当慎言,难道万尚书认为,汪侍郎前往松江府,也要冤杀徐阶不成?” “海总宪所言有理,是我多想了。”万士和一听海瑞说也要冤杀徐阶几个字,立刻选择了闭嘴,朝堂这帮人,怎么就这么牙尖嘴利,每个人怼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 朱翊钧看向了海瑞,海瑞这把大明神剑,确实是锋利无比,海瑞旧事重提,一句话就把万士和给秒了。 汪道昆上奏弹劾徐阶,指名道姓骂徐阶是秦桧。 这里面涉及到了胡宗宪之死的三个谜团。 鼎力支持下的戚继光的志向得以展布,海瑞一句话让万士和闭嘴,追击徐阶还田,势在必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矛盾说》已然大成,成书刊刻天下 胡宗宪是东南平倭总指挥,在胡宗宪的主持之下,倭患渐渐平息,胡宗宪没有要跟倭寇谈和,搞出贡市这种东西来,组建自己的朋党,进而威逼朝廷让步。 养寇自重,弛防徇敌这种把戏,可不是晋党的专利,事实上,大明能打胜仗的文武官们,若是不掌握这个技能,基本都要吃很大的苦头。 文官也是如此,比如景泰二年进士王越,因为军功封爵,成化十九年,王越被夺爵除名,贬谪安陆闲住。 比如嘉靖末年的胡宗宪。 打胜仗的文官,背弃了文官这个阶级,就会遭到迫害。 胡宗宪有罪,他攀附权奸严嵩父子。 嘉靖四十一年,严嵩父子倒台之后,胡宗宪因为严党的原因,被罢免回乡闲住,胡宗宪并没有安享晚年,而是在两年后,灭顶之灾从天而降。 胡宗宪以严党的身份再次锒铛入狱,而这一次的罪名是,一封胡宗宪亲笔手书伪造的圣旨。 嘉靖四十四年十月,胡宗宪写下了《辩诬疏》,却迟迟得不到世庙皇帝的回复,嘉靖四十四年十一月初三,胡宗宪写下‘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后,身亡,时年五十四岁。 当时在福建做巡抚的汪道昆,是胡宗宪的好友、战友、同乡,听闻胡宗宪狱中的消息,悲愤至极,上奏将徐阶和秦桧相提并论。 汪道昆骂徐阶是大明的秦桧,是因为胡宗宪之死谜团有三: 其一,胡宗宪攀附权贵乃是为了平倭,一事不二罚,胡宗宪既然已经在嘉靖四十一年因为攀附严嵩,被削官身处罚,为何又在两年后,以严党锒铛入狱,胡宗宪就是再愚蠢,还能亲笔手书伪造圣旨?那封胡宗宪亲笔手书的假传圣旨在何处? 其二,胡宗宪上谏的《辩诬疏》,到底有没有被世庙主上所见?内阁有没有利用制度的僵化,暂扣胡宗宪陈情奏疏?世庙主上是否看到过这封奏疏,而后不加理睬? 其三,胡宗宪的真正死因,秦桧是个大,徐阶也贪,秦桧冤杀了岳飞,徐阶掌内阁,胡宗宪之死,到底是畏罪,还是徐阶掌内阁刻意羞辱胡宗宪,最终难忍羞辱冤死狱中? 汪道昆在隆庆年间被起复之后,依旧紧咬着这件事不放,追查了许久,三个问题,一个答案没找到,汪道昆也知道,他恐怕永远找不到这三个问题的答案。 隆庆六年,为了安抚汪道昆等一众为胡宗宪喊冤的臣子,朝廷为胡宗宪恢复了抗倭名誉,录其抗倭军功。 朝臣们攻讦张居正,都是攻击他威震主上,因为其他罪名,实在找不出问题来。 歹人王章龙刺王杀驾案,证物中也出现了高拱亲笔手书,张居正却没有趁着这个案子,对新郑(高拱)追魂索魄。 胡宗宪的《辩诬疏》到底有没有被世庙主上所亲见,已然成为了悬案,可是张居正上《陈五事疏》对皇帝做出了要求,要求奏疏应批尽批,不要丢桶,不要丢小膳房生火,不要留中不发,哪怕皇帝懒懒散散的打个x,下章诸部,还搞了起居注,皇帝看没看,大家都能清楚。 至于冤案,张居正当国,从来不办这种案子,张党和晋党势若水火,晋党依仗之一的大同总兵官马芳案中,兵部说马芳有折冲之功,张居正也没有对马芳、麻贵、麻锦等一众追杀,迫害致死。 家和政客有着极大的区别,政客和畜生也有极大的区别。 毫无疑问,张居正是个家,他想施展心中的抱负,而不是当国了,打击报复自己的敌人。 张居正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党争的烈度,不至于让大明倾覆。 “谁还有疑问吗?”张居正左右看了看,在浮票上写上了自己的意见,松江巡抚汪道昆、松江总兵官前军都督府左都督俞大猷、内官张诚等一众官吏,前往松江府,主持徐阶还田。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的浮票,拿起了大印,盖在了上面。 张居正从张宏手中接过了奏章递给了张翰,而后从袖子里一抖,拿出了一本新的奏疏。 张居正开口说道:“庶吉士沈一贯上奏言胡宗宪平反事。” “言:夫大司马胡公者,国家飘零逢明主,社稷之臣也。” “胡司马有社稷功,中撼者,猝死请室,沈山人为胡司马愤,进曰:高皇帝以八议释有罪,唯议其功,我国家倚胡司马,平东南倭患,死司马非世庙意也,既司马亡论已,奈何伤世庙之明?恳请录司马平倭社稷之功,赐谥号以正其名。” “浩气长存天地动,忠魂永驻古今同。” “忆昔从司马,长杨较射熊。霓旌千骑出,天网四隅空。” “文岂相如似,时应汉主同。只今飞鸟尽,好为韣良弓。” 沈一贯是隆庆二年的学士,是浙党的人,他的父亲沈明臣曾经是胡宗宪的幕僚,自称沈山人。 胡宗宪死后没人敢去悼念,沈明臣去了,而且还为胡宗宪的身后清誉不断奔走,这儿子中了进士,还让儿子沈一贯继续为胡宗宪奔走。 这本奏疏的主要内容,就是赐胡宗宪一个谥号,这样胡宗宪的身后名,就齐全了,胡宗宪不该死,但他已经死了,为尊者讳,不是世宗皇帝要杀胡宗宪,那是谁在僭越神器,要杀胡宗宪呢? “给不给胡宗宪谥号?”张居正看了一圈问道:“是应该给的,胡公平倭有功,竟瘐[yu]死,为其正名,乃是应有之义。” 张居正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给谥号。 瘐死:就是在牢房内因受刑、饥寒或疾病屈辱的死去。 海瑞惊讶的看着张居正。 张居正主持朝局,先以贿赂的罪名打掉了徐阶的保护伞南京礼部右侍郎董传策,而后又派出了和徐阶有仇的汪道昆,再议给胡宗宪正名,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徐阶这一次还能挺得过去? 海瑞当初应天巡抚办徐阶侵占案,既没有打掉徐阶保护伞,又没有团结为胡宗宪奔走的朝士,更没有想到给胡宗宪正名,让徐阶陷入舆论劣势之中。 这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 “诸位以为?”张居正合上了沈一贯的奏疏,看向了所有廷臣,胡宗宪求荣得辱,现在录胡宗宪平倭功,赐谥号,有没有人反对? 廷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晋党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张居正提笔在浮票上写上了自己的意见,给张宏,呈送御前。 朱翊钧看了看,再次下印。 张居正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朗声说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臣初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教习有徐阶教导臣经世之道,传道授业解惑,而后徐阶为臣师,荐臣为裕王府侍讲侍读,乃是提携之恩。” “臣以私情,恳请陛下念其嘉、隆之政,多所匡救,下旨宽宥一二,止于还田事结,且勿瓜蔓连坐,臣亦手书一封,陈明利害,陛下幼冲,臣唯恐天下震动。若徐阶不服,仍不肯还田徇私,再行下严旨督办。” 张居正让自己的心腹陈堂,打掉了徐阶的保护伞,又答应了让徐阶的仇人去查此案,又给胡宗宪谥号,让徐阶陷入了绝对的舆论劣势之中,然后才请皇帝旨意,不要让这件事扩大化,若是徐阶还要反抗,再下严旨。 张居正说的很清楚,这是一个私人的请求,若是皇帝不下旨,张居正也没什么办法,他已经尽力维护自己恩师了。 朱翊钧略显沉默,他表示读书人玩的就是脏! 张居正坏事做尽,才说:大家都看到了,我也不想这样,朝中大势所趋,我尽力了,护不住徐阶不是我的错… 朝中的局势根本就是张居正一手造成的,那陈堂是张居正的人,那沈一贯每个月都为胡宗宪奔走。 张居正就是典型的又当又立! 杀人的是你,凑足了杀人条件的是伱,把刀子磨的如此锋利的是你,喊着不要杀人的还是你。 朱翊钧稍微思考了下,点头说道:“无不可。” 对于追击徐阶之事,海瑞当初提到的止还田。 当然,徐阶如果执迷不悟,那不能怪张居正这个学生不为他说话了,张居正已经仁至义尽,朝廷也已经仁至义尽,这田,不还也得还。 至于徐阶的生计,根本不用担心,海瑞回朝的诏书是二月份下的,朝廷继续追查的消息是九月份下的。 也就是说,徐阶有整整七个月的时间去准备,徐阶的阶级的确会在这次追查中,向下滑落,但那也不会像严嵩一样,饿死在墓舍之中。 严嵩临终之前,因为皇帝严旨、官绅口诛笔伐,只能在墓舍偷别人上坟的贡品,当时连回籍闲住了两年的胡宗宪,也再次被扔进了天牢里屈辱,严嵩连儿子都死了,更没人管严嵩了。 海瑞把开海事和查徐阶兼并侵占混为一谈,不是海瑞不懂,而是南方开海的主要反对力量,就是沿海的缙绅,打击沿海缙绅的同时,将松江府市舶司做成既成事实。 廷议还在继续,户部尚书王国光补了徐阶一刀。 王国光拿着一本奏疏说道:“应天巡抚宋阳山上奏说:这素来苏松膏腴之地田赋不均,侵占拖欠数不胜数,闻之使人扼腕痛惜,今日圣主践大宝之位,理当剔刷宿弊,为国家建经久之策。” “豪家田至七万顷,沈氏欠粮至二万,又不以时纳,夫古者大国公田且三万亩,而今且百倍于古大国之数,能几万顷,而国不贫?” “吹求太急,民且逃亡为乱。” 应天巡抚的这本奏疏,乍一看,说的这个豪家,是松江的另外一半——沈氏,徐阶的正夫人的沈氏。 “七万顷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些夸大了?过于鼓噪声势了?”海瑞眉头紧蹙,七万顷是七百万亩! 大明拢共就七百万顷田亩,徐阶一家子能搞这么多? 松江府哪来的这么多的地,海瑞任应天巡抚的时候,也查过徐阶正夫人的沈氏,的确良田无数,但是绝对没有七万顷之多。 “海总宪之疑,我也有,并且专门下文询问,应天巡抚的本意是:南衙侵占田亩已经超过了七万顷,单算沈氏欠了两万石的藁税。”王国光把这句话解释清楚了。 是整个南衙被侵占的膏腴之田,超过了七万顷,而不是沈氏,徐沈两家多大的能耐,能侵占七万顷… 刚收到奏疏的时候,王国光大感惊讶,还专门写了信询问宋阳山,沈氏什么身份,能搞七万顷田? 宋阳山回文,王国光才搞清楚。 如果徐阶不投降,被要求还田的就不仅仅是徐阶侵占的那二十四万亩,包括了他正妻家中,以及整个南衙地面,七万顷田亩,都要被追查。 王国光拿出这本奏疏专门说事,就是逼徐阶不要反抗。 “如此,是我理解有误。”海瑞了然,南衙地面十四府,占了大明半数以上的藁税,近年来,国家财用大亏,和南衙侵占兼并之风愈演愈烈,有很大的关系。 对于徐阶还田事,在王国光补这一刀之后,暂时告一段落。 张居正继续说道:“陛下幼冲,群臣奏疏又晦涩难懂,仅有句读,公文歧义连连,考成法第一事,公文可用俗文俗字,逗句要有,理当表述清楚,没有歧义,减少冗杂内容为宜。” 张居正为了小皇帝能看得懂大明朝臣们的奏疏,考成法推广至全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把公文写明白,不是写的云里雾里一大堆,用长篇累牍,用信息轰炸塞满皇帝的认知。 张居正掌内阁,他看的那些个写了几千字屁话的奏疏也烦,一本奏疏洋洋洒洒几千字,一句正事没有,或者正事只有几句,那不是瞎胡闹? 考成法的大棒,终于从京城砸向了地方。 廷议结束之后,讲筵的侍读、侍讲们开始入殿,张居正从袖子里抖出了两封书信递给了张宏,俯首说道:“臣给应天巡抚宋阳山书,给徐阶书,还请陛下过目。” 朱翊钧打开了两封书信,这本是私人信件,不便朱翊钧拆阅,但又涉及到了公务,自然要给皇帝看了。 考成法中,内阁理应由皇帝考成,但是因为主上幼冲,这个考成不大好落实,但是这么大的事儿,张居正还是决定让皇帝陛下看一看,他也认为小皇帝应该能够看得懂。 给应天巡抚宋阳山的回信,主要是讨论侵占田亩带了问题,侵占的田亩需要司法庇护才能长期维持,这诞生了官场上的姑息之弊,也就是人人互相姑息、袒护之大弊。 要督办侵占田亩之事,要吏治与清丈并行,方能成事,只清丈,侵占田亩的问题,无法解决。 而给徐阶的信中,张居正的措辞就极为激烈了。 朱翊钧开口说道:“元辅先生说:异时,宰相不为国家忠虑,徇情容私,甚者辇千万金入其室,即为人穿鼻矣。今主上幼冲,仆以一身当天下之重,不难破家以利国,陨首以求济,岂区区浮议可得而摇夺者乎!” “有敢挠公法,伤任事之臣者,国典具存,必不容贷。所示还田诸事,俱当事理。” “元辅先生措辞有些严苛了。” 什么叫:有敢挠公法,伤任事之臣者,国典具存,必不容贷? 张居正这封书信,是实打实的威胁,根本不讲任何的人情,不还田,阻挠公法,甚至伤害任事之臣,国典具存,必不容贷! 朱翊钧读书,知道仆在这里,不是仆人的意思,是男子的谦称,类似于鄙人一类的谦称。 “臣唯恐徐阶不知轻重厉害,做下大逆之事,到时候,怕是覆水难收,无人可救,话难听,是徐华亭事儿办得难看。”张居正也是无奈的说道。 贪就贪吧,贪那么多,被人查的底朝天,这案子张居正怎么回护?二十四万亩田,哪怕是按正一品一万亩田去核算,徐阶名下田亩是规定的二十四倍。 作为张居正的老师,徐阶有传道受业解惑和提举的恩情,这是张居正要还的私情,他不能不为徐阶说话,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徐阶要是再不识好歹,真的不怪张居正了。 朱翊钧将两封书信递给了张宏,冯保将两封书信下火漆押好,送往九龙馆驿,送往应天府和松江府。 “臣为陛下解惑。”张居正看这件事办完了,开始了今日的讲筵。 “朕前些日子的询问,元辅先生至今未成解惑。”朱翊钧问到过:矛和盾总是对的吗? 元辅先生迟迟没有回答。 张居正对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他俯首说道:“臣略有所悟,有道是: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故天地配以阴阳。” “《道德经》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单纯的利矛和单纯的坚盾,是不可能长久的,也不可能更加锐利,更加坚固,就像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所以天地有阴阳,也有矛盾。” “道,独一无二,道本身包含阴阳二气,阴阳二气相交而形成一种平衡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万物在这种状态中产生。” “万物背阴而向阳,背阳而向阴,并且在阴阳二气的互相激荡而成新的平衡,谓曰冲气以为和。” “阴阳出于道,矛盾亦出于道,阴是阳,阳也是阴,矛是盾,盾也是矛,矛与盾如天地之阴阳二气,矛与盾相击而形成一种平衡的状态。” 朱翊钧认真的听完了张居正的说辞,这还是矛盾相击,产生疑惑,并且解决,是矛盾在事物发展中的作用,和朱翊钧想听到的并不完全相同。 “这就是元辅先生的答案吗?”朱翊钧沉默了许久,询问道。 张居正继续说道:“矛和盾,本为一体,彼时为矛,此时为盾,并不总是正确的,有的时候,是矛被盾所阻拦,有的时候,是盾被矛穿破。” “这句话略微难以理解,臣以族党为例。” “晋党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利矛,为了解决与俺答汗冲突走到了一起,朝中反对和解,坚持不顾民生的打下去的风力是坚盾。” “在俺答封贡后,晋党却变成了族党,同利则趋,同害则避,这个时候,晋党变质,变成了坚盾。” “杨太宰不满张四维和王崇古瞒着他做了那些苟且之事,否定了张四维的同利则趋,同害则避,为求延续,提出了尊主上威福之权,抵挡元辅威震主上,这就形成了新的矛与盾。” “晋党否定了朝中风力,而族党否定了晋党的成就,杨太宰又否定了族党朋比之纲领,现在葛守礼是新的利矛,王崇古和张四维变成了坚盾。” “有矛盾,必然有斗争,彼此不断的否定,才让晋党的不断向前,摆脱族党的桎梏再次蜕脱。” “晋党如此,臣之张党与晋党亦是如此,浙党与张党亦是如此,臣权与君权亦是如此,天下万物无穷之理,亦是如此。” 张居正说完,并不是完全肯定,大明的十岁人主,到底能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张居正还把老子的著作,全部看了一遍,略有所悟,为了解决皇帝的疑虑,张居正真的尽力了。 朱翊钧听完之后,眼前一亮,他笑着说道:“元辅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朕尝以胡宗宪为例。” “胡宗宪攀附严嵩严世藩父子,在东南为平倭总指挥,平定了倭寇,这是本质,是践履之实,是折冲之功。” “但是胡宗宪攀附严嵩父子亦为事实,这个功绩无法区分胡宗宪的个人和严党这个集体,这是统一也是对立。” “徐阶主持倒严嵩,从肯定胡宗宪的功劳,到彻底否定胡宗宪的功劳,甚至搞出了胡宗宪手书伪造圣旨,最终酿成了惨案,这是完全否定的过程。” “高拱当国之时,汪道昆、沈明臣等人为胡宗宪奔走。” “朝廷开始重新考量胡宗宪的具体功过,再看到晋党变成了族党,才知胡宗宪的平倭,根绝倭患的不易,故此为胡宗宪正名,这是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功是功,过是过,一是一,二是二的践履之实。” “最后便是到了现在,海瑞回朝后,再次展开了对徐阶还田的讨论,进而引出了胡宗宪冤案之事,从各个方面分析徐阶当国利弊和胡宗宪冤案造成的影响,进而得到了一个胡宗宪录平倭功、得谥号,而徐阶必须还田的结果。” “混淆肯定的现象,彻底否定的形式、具体分析的信实、综合妥协的冲和,事物发展经过了两次否定,变得清晰而确信,这就是元辅先生要说的否定之否定吗?”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张居正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张居正新政是肯定,张四维当国对张居正反攻倒算是完全否定,而万历皇帝彻底失去了张居正,才知道大明帝国,只有一个张居正,孤立无援,摆烂三十年,这是否定之否定。 万物无穷之理,在肯定、否定、再否定中,循环往复螺旋向前。 “陛下睿哲天成!”张居正听闻陛下的总结,颇为感慨,陛下总结十分到位,把他的话用俗文俗字说的很是清楚。 朱翊钧笑着说道:“至此,元辅先生从形而上的心中知,从形而下的践履实出发,确立了矛盾的定义,如同知行一般是对立而统一的存在,诠释了杨博君子小人问题,诠释了晋党之变迁,诠释了胡宗宪冤案始末。” “就以这三个案子为例,开始刊刻矛盾说吧。” 张居正一愣,小皇帝真的是杀人诛心,这徐阶还没死呢,这就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朱翊钧继续说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不可执一为定象,不可定名也。由万物无穷之间的普遍联系,确立了矛盾的普遍存在,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中,始终贯穿万物无穷之理发展,即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细流,无以成江河。事物的发展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矛盾碰撞下,不断的累积,不是矛在一次次的碰撞中折损,就是盾在一次次碰撞中被刺破,最终由一个量变,成为了质变。” “又从矛盾普遍存在于万物无穷之理,延伸出了矛盾对万物无穷之理、对事物发展的促进过程为:现象—否定—信实—冲和(阴阳交汇的平衡状态),这一否定之否定的基本过程。” “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必然产生冲突,有冲突就会有斗争,而这个持续不断的斗争过程,完成了矛与盾的相互转换,确定了矛盾如知行,为一枚银币的正反两面,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故天地配以阴阳。” “而在这个斗争的过程中,要保持斗而不破,要分得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若是分不清楚轻重缓急,主次不明,矛盾相击矛折而盾破,就是两宋党锢盈天的殷鉴在前。” “如此,《矛盾说》已然大成,可以成书刊刻天下了。” “先生之名,必然流传青史,恩泽德庇后人。” 朱翊钧拿着自己的做好的笔记,一点点把张居正的矛盾说总结完全。 在张居正完整的回答了问题朱翊钧的提问之后,矛盾说的内容,不再作为小范围流传,而将作为一门显学,刊刻天下,在王阳明知行合一致良知之上,更进一步,用道理诠释万物无穷之理的根本。 求其上而得其中,哪怕是为了反对张居正的矛盾说,那也要拿知行合一致良知作为反击的依据。 版的、只讲致良知不讲知行合一的王阳明心学,在面对辩证性的矛盾说面前,不堪一击。 “臣不敢贪天之功,皆仰主上睿哲天成。”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 这话的意思是,朱翊钧作为皇帝,是《矛盾说》的总负责人,通讯作者,而张居正和杨博都是作者。 “今天咱们讲什么?”朱翊钧看侍读学士们完成了记录,笑着问道。 “论语吧。”张居正已经掌握了矛盾说,自己敲碎了自己的思想钢印,再和陛下奏对,讲筵的时候,变得如鱼得水了起来。 比如这一句,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意为夫子说:若能以礼让来治国,那还有什么困难呢?若不能以礼让来治国,那又把礼怎办呢? 张居正开口说道:“夫子的意思是说,人君为国,不可专倚着法制禁令,必须以礼让为先。盖礼以别尊卑,辨上下。” “比如君臣有朝廷之礼,上不骄,下不僭,名分自然相安,这就是君臣间的礼让;” “父子有家庭之礼,父慈子孝,情意自然相治,这就是父子间的礼让。” “礼让,乃行礼之实也。” 朱翊钧面色古怪的说道:“元辅先生,朕有惑。” “臣为陛下解惑。”这一次张居正信心十足。 朱翊钧平静的问道:“按照夫子所说,若能以礼让来治国,那还有什么困难呢?” “似乎只需要,朕所行的礼,都出于恭敬谦逊之信实,则礼教就足以训俗清朗风气,诚意又足以感人臣忠贞不二,那百官万姓,就自然而然,安分循理,相率而归于礼让二字,纪纲可正,风俗可淳。” “真的是这样吗?” 张居正斟酌片刻才开口说道:“道理的确如此,天道无恒长,今日下僭越,上幼冲,名分不能相安,父不慈子不孝,情意不能相治,君臣父子之间的礼让,已经荡然无存,就需要法制禁令,富国以安天下,强兵以诛不臣。” 朱翊钧发现,张居正已经能够熟练的利用矛盾说,去诠释儒学中,一些解释不了的问题了。 “嗯,如此。”朱翊钧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着每日讲筵。 讲筵结束,朱翊钧站起身来微微欠身算是结束了今日的讲筵。 “元辅先生以为徐阶会束手就擒,老实还田吗?”朱翊钧在临走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有人说,朕一日一更!╭(╯╰)╮分明是一日两更,一更8000字,一天就是16万字!!╭(╯╰)╮!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富国以安天下,强兵以诛不臣(为盟主“小飞毯”贺!) 张居正听皇帝询问,徐阶到底会不会老实还田。 “臣不知。”张居正摇了摇头说道。 张居正跟小皇帝打哑谜,小皇帝也不客气,甩了甩袖子,背在身后一边离开文华殿,一边笑着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臣恭送陛下。”张居正俯首送别皇帝离开文华殿。 他就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根本瞒不住皇帝,张居正之所以搞这那么大的阵仗,压根就不是为了对付徐阶,而是磨好了刀,张居正举着刀,告诉徐阶,不仅仅你们会玩倍之的把戏,他也会。 张居正搞这么大的阵仗,压根不只是为了徐阶那二十四万亩的田,而是南衙被侵占掉的七万顷田亩,这七百万亩的常田,才是张居正图谋的核心。 徐阶还田,他最好抵抗,最好用尽了全力去抵抗,这样一来,张居正正好借机扩大化。 国家财用大亏,朝廷无粮无钱,只能想办法,张居正想的办法是谁有钱粮问谁要。 下午时候,朱翊钧出现在了西苑的宝岐司内,他路过了承光殿,这个当初嘉靖皇帝召见辅臣的权力中枢。 嘉靖年间帝国的权力中心不在文华殿,而是在承光殿,这就是大明的制度设计,随着皇帝的喜好而随时转移。 太液桥共有十八折,乃是汉白玉的拱桥,虽然已经有了三百余年的历史,但是依旧极为牢固,而广寒殿则是数年多未曾修缮,在宝岐司设立筹建的时候,广寒殿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轰然倒塌。 张鲸、徐爵两个宦官,在大梁上发现了一百二十枚铸有‘至元通宝’字样的金钱。 这一百二十枚的至元通宝,乃是当年胡元世祖皇帝忽必烈铸的汉文小平钱,直径一寸,郭细肉厚,穿孔适中,正面汉文,背面是八思巴文,八思巴是忽必烈活着的时候胡元的国师,八思巴文是这位国师发明的新蒙文。 到了万历年间,已经无人再用这种蒙文了。 嘉靖皇帝从嘉靖二十一年,一直住在这座忽必烈建造的广寒殿内,一直到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 广寒殿没有坍塌时候,就是又老又破,大梁三百年未曾动过的老房子。 朱翊钧从这一百二十枚铜钱里,挑选了品相最好的六枚,赏赐给帝国元辅张居正,又挑了三枚给了帝国谏台台长海瑞。 广寒殿的建筑清理之后,琼华岛上开始了大兴土木,确切的说就是盖了几间房舍,平整花苑土地,扩建了火室育苗房。 广寒殿已经塌了,新落成的宝岐殿的格局,和张居正的全楚会馆极其类似,更像是个家,之前朱翊钧跑到全楚会馆蹭饭,对全楚会馆的格局就颇为喜欢,这就直接抄来用了。 朱翊钧的仪仗走过了十八折的太液桥后,站在了宝岐司面前的广场上,看到了戚继光、俞大猷、马芳。 俞大猷回京已经十五日有余,他回京除了做大明提举京营将才的副总裁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差遣,领番薯苗在松江府等地面,试着推广种植,而俞大猷可以自由出入宝岐司,学习番薯育苗之法。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位武将五拜三叩首见礼。 而朱翊钧示意三位将领平身,让冯保端来了三个育苗盒,育苗盒里只有一颗郁郁葱葱的薯苗,育苗盒就是单纯走个形式,示意他们带着薯苗推广,但真正具有推广意义的是他们每人将从宝岐司支取三千斤经过了掐尖、高温钝化杀青的薯苗所孕育的薯种。 这些番薯才是育苗之法。 戚继光带着番薯,将会在蓟州、永平、山海关进行屯耕,俞大猷带着番薯前往松江府进行屯耕,而马芳将番薯带回宣府大同进行屯耕。 朱翊钧微微欠身,看着身后郁郁葱葱的田亩,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朝以武定江山,设立天下军屯卫所,万夫一力,天下无敌,今日,朕欲推广薯苗以救荒之用,屯耕之事,就拜托诸位将军了。” 大明朝的屯耕,主要由军屯卫所完成,大明腹地的卫所早就败坏的一干二净,只有边方还有部分的军屯卫所进行屯耕。 “莫敢不从。”三位将领行军礼领薯苗。 朱翊钧让俞大猷留下,走进了代替广寒殿的宝岐殿,打量着面前这位七十岁的老人,俞大猷已经进入古来稀之年,出生在明孝宗弘治十六年的俞大猷,今年已经七十岁了。 他满头白发写满了大明这七十年的风风雨雨,满脸沟壑脸上的沧桑是大明的起起伏伏。 为了表示自己还能打仗,隆庆六年,俞大猷给谭纶写信说自己的宝刀未老,六十九岁了还能让女子怀孕。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廉颇说自己还能吃五碗饭! 而俞大猷,俞龙,大明帅才,为了表示自己还能打,说这种六十九岁让女子怀孕的话,依旧不能获得领兵的机会。 现在俞龙来到了大明皇帝的面前,表面上,是让他领薯苗前往松江府屯耕,但俞大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次的还田,绝不是那么轻松而简单。 “俞帅,海瑞提举俞帅入朝,朕本欲留俞帅与左右讨教兵法,怎奈何国家飘零多变,松江府开海,事关国之大利害也,故此大受俞帅前往松江府,再建大明水师。”朱翊钧说完示意冯保拿来了一把天子剑,朱翊钧将天子剑递给了俞大猷说道:“可斩不臣。” 松江府的事儿,只有俞大猷这条强龙才能管,才能做那块无论多大风浪,都不让松江府市舶司这条巨擘沉默的压舱石。 强龙才能硬压地头蛇。 松江府市舶司,就是俞大猷前往松江府的最大任务。 戚继光领京营,朱翊钧能用的之后俞大猷前往松江府以强压人,徐阶还田的事儿,绝对不会那么轻松。 朱翊钧将海瑞的奏疏拿了出来,和俞大猷详细的讲解了一番关于松江府开海事的规划,徐阶不是重点,重点是开海。 “廉颇老矣尚能饭矣,陛下天恩,臣赴汤蹈火以尝圣恩。”俞大猷接过了天子剑握在手里,俯首说道:“臣有三请,还请陛下应许。” 俞大猷要是唱高调,那朱翊钧怕是要失望,俞大猷提条件,那证明俞大猷对自己回京之事早有揣测,做了规划。 大帅就是大帅,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这么轻松。 “爱卿畅所欲言。”朱翊钧笑着说道。 “臣请三千南兵随臣南下松江府。”俞大猷提出了第一个条件,没有庶弁将(基层军官),俞大猷就是强龙也过不了江,压不了地头蛇。 和戚继光的观点非常一致,军队的组织度,就是战斗力的基本保证。 “准。”朱翊钧点头说道:“戚帅那边会调拨三千南兵给俞帅。” “臣第二请,请调广州都指挥佥事陈璘为臣佐贰,随臣前往松江府,陈璘有谋略,善将兵。”俞大猷专门提到了一个人,广州都指挥佥事正三品武官陈璘。 “这可是两广总督殷正茂掌心肉,俞帅这就要走了,怕是殷总督要气个半死,这是元辅先生的人,朕会跟元辅先生商议。”朱翊钧笑着说道。 殷正茂,两广总督,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和张居正同榜出身,以南京兵部尚书兼任两广总督。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政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高拱门生、两广总督李迁,在两广做总督,平定古田苗民韦银豹、黄朝猛之乱,李迁却是屡战屡败,而李迁本人全无兢慎之心,屡误军机,骄逸丧败匪焰猖獗,期月被贼人连陷数县,乃是失土之臣。 张居正和高拱额决裂,就是两广总督人选上。 把两广总督交给了李迁,李迁却屡战屡败,被打的丢盔卸甲,而张居正以次辅的身份举荐了殷正茂这位同榜,高拱和张居正围绕着两广总督的人选,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最终张居正大获全胜,殷正茂在隆庆五年末成为了两广总督。 因为关键时刻,李迁又输了,被隆庆皇帝下圣旨责令其原地致仕,开缺回籍,不必入京谢罪。 李迁打不赢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因为李迁到了两广总督就开始吃空饷,庆远报军五万,殷正茂到了地头,把庆远地面扒拉了下,满打满算就找到了三千老弱病残。 也就是说李迁就任两广总督平叛,就已经开始吃空饷了。 隆庆五年殷正茂到地方后,就发现了这里的复杂,内有苗民民乱外有倭寇滋扰。 殷正茂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让两广地区逐渐恢复了稳定,安定的方法就一个字—赢。 战事发生在哪里,殷正茂就赢在哪里。 而陈璘就是殷正茂手下的大将,屡建军功,现在为都指挥佥事,按照陈璘打仗的本事,怕是过不久就能独当一面,而俞大猷请陈璘为佐贰,也就是副总兵前往松江府地面,自然有他的用意。 这就是大明东南局面糜烂中,非常非常诡异的一件事,只要清丈,必闹倭寇。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因果关系,谁也没有证据,但事实的确如此,一旦朝廷开始了清丈,倭寇立刻就开始翻江倒海,俞大猷在防患于未然。 他岁数大了,哪怕是自己突染恶疾或者有敢挠公法,伤任事之臣者把俞大猷给伤了,那也有戎事方面的人才主持局面。 二来,需要一个独当一面的冲杀悍将,陈璘显然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三来,陈璘是个悍将,在皇帝面前谈起,露露脸,混个脸熟。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他们受的委屈,不能再让新生代的将领继续受了,打了胜仗还要被不断的罢免,言官只需要说几句,所有的功劳都被抹除的委屈,不能继续这样了。 富国强兵,这强兵二字,非一蹴而就,需要水滴石穿,量变引发质变。 “臣需要至少五年时间,三年练兵,两年安定,大明水师方有成效。”俞大猷给了一个具体的时间表,五年,他只需要五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这一切,希望朝廷能给他这么久的时间。 “无不可,可顺延。”朱翊钧给了一个宽泛的回答,五年如果太短,那就十年,二十年,朱翊钧才十岁,他能等得起,但是这件事必须要办。 那都是朝廷的田!确切的说,那都是朕的田! 朱翊钧极为郑重的说道:“朕德凉冲龄,倚毗俞帅为国之柱石,希望俞帅能为朕、为大明、为天下万民撑起东南的一片天!” 俞大猷再俯首说道:“臣谢陛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为王前驱。” 俞大猷领命之后,去寻了海瑞、张居正、谭纶,互相沟通之后,没有在京师过夜,火速前往了南衙地面。 汪道昆、张诚等一众,将会择日启程。 是夜,乾清宫里,小皇帝听闻俞大猷已经先行离京,颇有感触的说道:“辟土开疆历经天纬地之功,功盖古今人第一人,出将入相有黼国黻家之才,才兼文武世无双,俞帅果然是帅才,行事雷厉风行。” 张宏面色犹豫了下才开口说道:“臣倒是以为,若是没有陛下,俞帅、戚帅,即便是胸中纵有万丈豪迈气,也不过是壮志不得酬、雄心无展布的悲戚而已。” 张宏是很清楚大明朝廷的那些个把戏,谁越能打,谁就会被弹劾的越是厉害,折冲之功只需要言官三言两语就可以抵消。 俞大猷在倭患渐渐平息之后,便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这位写出了《续武经总要》的帅才,终究是郁郁而终。 “你很擅长拍马屁,以后不要再拍了,朕身边的人,不应该进这些谗言。”朱翊钧对张宏的马屁做出了十分清楚而明白的指示:说的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张宏其实很想说,自己说的是实话,但陛下有明确旨意,他只好俯首说道:“臣遵旨。” “俞帅的那本《剑经》拿来朕看看。”朱翊钧今天得了一本武林秘籍。 真正的武林秘籍,由俞大猷所写的《剑经》。 朱翊钧打开一看,发现这剑经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这一本武林秘籍里,压根就没讲什么剑法,没有短兵,讲的棍法、弓法、阵法。 之所以叫剑经,其实是俞大猷一身的本事,都是荆楚长剑而来,剑经,讲的就是短兵长用之法,就是俞大猷的看家本事。 当然这本剑经,也被戚继光收录在了《纪效新书》之中,朱翊钧之前就看过,他手里这本是俞大猷亲自注解过的注解本,看完之后,收获极大。 大明武人,尤其是军阵的军卒,似乎对短兵都看不太上,比如缇帅朱希孝只认一寸长一寸强,而戚继光则是我长我自强,俞大猷在剑经,本来讨论短兵武艺的著作里,写的全是棍、弓、阵。 “极妙,极妙。”朱翊钧对剑经相当的满意。 剑经一共四种兵器,分别为:钩、刀、枪、钯。 次日的下午,朱翊钧用棍和骆思恭对打,骆思恭被打的抱头鼠窜,朱翊钧的长兵初练,也没什么章法,实力相当的情况下,骆思恭还真的对不过。 “骆思恭!你没有恭顺之心,伱没有武德,你偷袭!”朱翊钧被木腰刀抽在了腿上,一蹦三尺高,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木刀拍一下,就是一道淤青,少说十日才能好。 骆思恭手持短兵,虽然处于下风,但也抽冷子反击了几下,欺身近前,打的小皇帝哇哇大叫。 骆思恭丢下了手中的木刀,跪下说道:“臣罪该万死。” 上一个让皇帝碰了一下脑阔的的王章龙、陈洪等一众,已经被送进了解刳院。 骆思恭拿着木刀每天都能在朱翊钧身上抽出几道淤青来。 若是千刀万剐,骆思恭都应该早就原子化了。 朱翊钧一看骆思恭磕头请罪,就略显无奈的走了过去,把骆思恭拉了起来,说道:“哎呀呀,你这个人,好生无趣,起来起来,朕就是说两句玩笑话,该怎么打还怎么打,骆思恭,你才十岁,活泼些,像咱一样,开朗些。” “对对对,就这样。” 王章龙让皇帝碰了一下,那是刺王杀驾,骆思恭和朱翊钧对打,那是为了彼此武艺精进,为了不让李太后担心,朱翊钧从来没让李太后看过自己的伤势,倒是陈实功陈太医对小皇帝身上的伤极其清楚。 武艺经验,都是挨打挨出来的。 “来,再来。”朱翊钧拿起了短兵,和骆思恭一样持短兵训练。 长兵军阵好用,短兵防止刺客、小人好用。 腰刀可以随身佩带,随时抽出对敌,他总不能走到哪里,都扛着比他高两头的长兵吧!他现在还没有戚家腰刀高,戚家腰刀五尺,朱翊钧才四尺二。 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就有王负剑的经典场景,所以,长兵要练,短兵也要练。 打着打着,朱翊钧发现这丁字回杀,是真的好用,动作简单,行云流水,只要稍不留心,有了破绽,就会被两刀带走。 “呀!”骆思恭痛呼一声,不停的用力的甩着手,蹦蹦跳跳。 “骆思恭,你这是打算空手入白刃吗?!”朱翊钧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才小皇帝荡开了骆思恭的木刀,一个转身下砍,怕伤到骆思恭改劈为拍,骆思恭下意识的用左手去挡,势大力沉的一刀,正好拍在了骆思恭的手上。 骆思恭疼的脸都白了,额头汗如雨下,握着手蹲在了地上,面色极其痛苦。 朱翊钧意识到了不好,立刻大声的说道:“陈太医!有人受伤了!” 朱翊钧凑上前去,有些焦急的在骆思恭身边走来走去,陈实功还以为皇帝有事,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打开了骆思恭的手,按了按,骆思恭疼的嚎啕大哭。 陈实功看过之后,松了口气说道:“幸好骨头没断,陛下,这对打还是太过于凶险了,木刀也能杀人的啊。” “幸好幸好。”朱翊钧听闻之后长松了口气,他已经尽量收着力了,但是还是抽实了,骆思恭手心三寸宽肿的老高,而后从庆幸转为了气恼说道:“戚帅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要空手入白刃,木刀都接不住的。” “我看看。” 朱翊钧蹲下看着骆思恭手上的伤势,满是揶揄的说道:“这下十天半个月不能参加陪练了,你别想偷懒啊,伤了虽然不能训练,但也要按时点卯,省得落人口实。” 手上的伤也会影响到其他地方。 朱翊钧之前就被骆思恭砍到了肩膀,也是打巧了,打到了筋儿上,那半个月的时间,小皇帝站桩倒是可以,但是不能跑跳,跑起来的震动,牵连着整个肩膀都是撕裂的剧痛。 那种剧痛,足以让夜里熟睡的小皇帝,翻身压到肩膀就会惊醒的剧痛,疼起来,就像是被人伸了进去捏住了一样,一抽一抽的疼,朱翊钧那几日,就跟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稍微一动,手都抽抽。 也是这些疼痛,让朱翊钧和骆思恭成为了皇帝习武陪练团里,武艺最为精湛的二人。 骆思恭从倒车尾,成为了仅次于皇帝之下的武林高手,在二十一人范围之内。 当然所有人都认为,骆思恭看着打得凶,但还是留了余地,让陛下当最强的那一个。 “回去了领个烤鹅,权当朕赔你的汤药费了。”朱翊钧将骆思恭拉了起来。 骆思恭倔强的说道:“臣不要,上次臣伤了陛下,陛下也没让臣赔。” 朱翊钧看骆思恭倔强也没为难,说道:“也行吧,听太医的话,定要歇十五天,不许操练,别到时候永久性损伤了,哭都来不及,朕需要用人的时候,连个趁手的人都用不到。” “臣遵旨。”骆思恭很听话,只要皇帝说的话,他都做,哪怕是皇帝让他打皇帝,他都执行。 这就是十岁人主的习武日常,挨打和打人。 戚继光回京做了总兵官,马芳做了副总兵,麻贵等人为参将,大明新京营如火如荼的展开。 张四维四处活动打点,但是回朝之事,却是念念不忘,没有回应,张四维真的很急很急,因为晋党现在的葛守礼形势一片大好。 若是张四维能够如期回朝,葛守礼是绝对斗不过张四维的。 可事情的发展,却是葛守礼逐渐坐稳了的位置。 最近,因为皇帝操阅京营军马闹出了非议,在葛守礼的奔走之下,张居正最后改为了每五日阅视军马,这是晋党面对张党的巨大胜利! 沉重的打击了元辅当国威震主上的嚣张气焰,葛守礼因此获得了极大的声望。 张四维急,很急很急,因为皇帝划出了清晰的界限,那就是宣大的窟窿堵上的那一天。 可是长城鼎建,动辄年,这《世宗肃皇帝实录》到那时候就写完了,张四维到那时候再回朝,黄花菜都凉了。 九月十五日,大明皇帝朱翊钧习武结束之后,乘坐车架前往了北土城,按照既定好的章程,阅视了京军。 戚继光、杨文、马芳、麻贵、李如松等一众在北土城武英楼觐见了陛下,汇报了新京营的若干遴选组建情况。 一个掌令官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报!蓟州参赞军务吴兑塘报!北蛮小皇子和董狐狸,趁秋高马肥,纠集三万兵马,随时叩关南下,已至北古口外四十里!” 朱翊钧眉头紧蹙,站起身来说道:“戚帅随朕回京,还请诸位枕戈待旦。” 朱翊钧的车驾就在辕门外,朱翊钧让戚继光上车同行,向着京城而去。 “陛下,这件事有点古怪。”戚继光看着皇帝担忧的神情,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朱翊钧疑惑的问道:“古怪在哪里?” 戚继光面色凝重的说道:“臣疑虑有二,一,臣未曾收到墩台远侯夜不收的哨报,而且这塘报上,并无蓟州总兵官陈大成的书押和印绶,也就是说,是参赞军务吴兑,自己禀报的。” “墩台远侯,夜不收哨,于景泰年间,由宣大总兵杨洪初创,至今已有三千余人,皆是我大明军斥候,百余年见,深入虏营探听情报,臣为蓟州三镇瞭山,并未收到墩台远侯奏闻,一个参赞军务是如何比我大明墩台远侯还要先一步知晓的?!” 墩台,就是长城的台子,远侯,就是深入草原的斥候,夜不收哨,就是夜里不用回来,在草原活动。 墩台远侯夜不收,至今已经百余年,是一套完整且运作良好的情报系统,分为抓生、哨报、守哨、督哨、爪探、走报、传事、墩台、坐塘、报警、瞭山等职务。 瞭山,就是这个情报系统一镇的总头目,通常由九边军镇的总兵官兼任。 戚继光是三镇瞭山,梁梦龙、陈大成等还在蓟州。 北虏来犯,三万人之众,怎么可能瞒得住墩台远侯的眼睛,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离北古口,四十余里了? 之前戚继光在北古口、喜峰口等地挫败董狐狸,就是带着一众夜不收在草原上探查,确信北虏无力南下后,戚继光才肯入京领赏,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戚继光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容禀,臣第二疑,北古口打疼了北虏,董狐狸的侄子被我部生擒,这董狐狸回去也要休养生息一段,才能招募更多的人马,进攻和防守都是有间隔的,董狐狸哪来的这么多人?” “三万之众,十数万匹马,若是真的来犯,京畿早就遍地流民和流言了,怎么会如此的安静?” 朱翊钧只是个十岁人主,他没有任何的参战经验,他思虑再三才开口说道:“戚帅的意思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天气转暖,水暖和了没有,竹林外的桃树,和水中的野鸭最先知道。 若是北虏摆出这样的阵仗来犯,那十几万的马蹄声在北古口外四十里响起,边方的百姓,早就开始向内逃亡,流言蜚语哪里都是了。 “臣请往北古口探看。”戚继光俯首说道,是不是,亲自去看一看就知道。 朱翊钧却摇头说道:“如此,不急,回京廷议过后再说。” 回京之后的朱翊钧直奔文华殿,连乾清宫都没回,两宫太后都没见,直接到文华殿,让冯保传旨文渊阁,传旨文武廷臣廷议。 张居正和吕调阳第一个到,俩人坐班的地方就在文华殿对面的文渊阁。 而塘报已经传到了兵部,兵部大司马谭纶是第二个赶到的文华殿的,谭纶和戚继光沟通了一番,彼此心中皆是疑惑。 两宫太后听闻北虏南下,也赶到了文华殿的后殿,等待着廷议的召开。 朱翊钧颇为淡定的坐在月台之上,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看了会儿书。 戚继光在京城内,蓟州、永平、山海关有戚继光训练的十万军兵,朱翊钧还不信了,北虏能跑到文华殿内,砍了他的脑袋不成! 朱翊钧一点都不慌,倒是葛守礼略显焦躁。 “此事,先派快马至北古口闻讯,快马加鞭,来回三四个时辰的事儿。”张居正和戚继光、谭纶深入交换了意见之后,决定不做戒严,而是先探听情报真假为宜。 “我去吧。”戚继光觉得还是亲自跑一趟,万一真的是北虏寇边,他立刻接过指挥权,就可以指挥边军攻守,京畿也不需要太过于焦虑。 隆庆二年,戚继光由南到北,至今也有五年时间,也不是说戚继光看不起北虏,轻敌大意,在戚继光眼里,北虏和倭寇都差不多,不经打。 戚继光从不轻敌,每一次都是全力以赴,这也是他每战必胜的原因,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 戚继光每一战,最先思考的都是,自己会怎么输掉,而后,每一次赢的都是他。 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戚继光不认为北虏强大,从战胜的角度出发,戚继光从不会小瞧任何的对手。 “戚帅稍安勿躁,有可能是摇唇鼓舌。”张居正面色极为奇怪的说道:“彼时戚帅还未回京,隆庆二年,有人为了破坏隆庆二年与俺答汗和议之事,就曾经捏造塘报,诓骗巡抚参赞,引京中戒严一月有余,用度数十万银,却是笑话一场。” “这才有了戚帅北上练兵之事。” 张居正说起了过往,面色可谓是五味成杂,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塘报都敢造假,搞得京师戒严一月,却是自己吓唬自己,花了几十万银子,耽误京畿耕种,坚壁清野,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虚报,而虚报的那个人,现在是大同巡抚方逢时。 隆庆皇帝到这里也意识到了问题,这才同意了戚继光北上练兵之事。 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嘉靖年间,兵部的印绶都丢过。 朱翊钧和戚继光都互相看了一眼,戚继光眼神里都是震惊! 朝堂这池子水,不能这么搅和。 连塘报都能捏造,吓唬朝廷,这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而这次吴兑的情报,究竟是不是虚报? 阅读《剑经》长兵武器熟练度+20,对练长短兵熟练度+100,弹弓打鱼:精准度+20,动态瞄准能力+10,站桩及训练,体力+03,耕种:推广番薯,大明稳定度+3,人口预计+2。感谢书友“小飞毯”的100000点打赏,万分感谢,为盟主“小飞毯”贺!!!!感谢支持和认可,万分感谢。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族党真的好像一群狗 朱翊钧听到张居正提起了旧事,说的是隆庆年间,蓟镇所辖长城谎报军情,导致京中戒严,损失极大,眼下虽然不是农忙之时,但是京中戒严,带来的各种物价腾涨,也会造成生民困苦,百姓向南方流逝。 不仅在隆庆二年,在隆庆五年八月,同样有一次谎报军情,同样是由方逢时上奏,折腾了好一阵,才算是安稳了下来。 当时朝中有人弹劾王崇古,弛防徇敌的罪名。 第二次谎报军情折腾的时间,比较短,只有短短的七日时间,当时戚继光并不在朝中,对隆庆五年八月的一番折腾并不是很了解详情,只是收到了朝廷命令,枕戈待旦。 谭纶笑了两声说道:“就不能换个法子吗?隆庆五年八月二十二日,我在黄花镇等了整整七日,贼寇在哪里呢?” 那一次,谭纶回来就病了,养了一年多才好,这都是老手段了。 一旦朝中有人要对晋党的核心利益下手的时候,谎报军情,制造边衅的假象,进而威逼朝廷内外,不能对晋党动手。 彼时,高拱当国。 张居正看着二十七个廷臣,开口说道:“眼下确切消息还未传回来,权当北虏叩关处置。” “葛总宪。” 葛守礼立刻说道:“在。” 张居正继续说道:“湖广道监察御史陈堂,前往密云县,兵科给事中张楚城前往蓟州镇,户科给事中贾三近,立刻永安城,准备听调,一旦军情确定,立刻开放城中官舍,收纳流民入城。” “王希烈大学士,让庶吉士沈一贯前往天津三卫,随时听调。” 葛守礼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想要违背张居正的意思,立刻说道:“我立刻前往调度。” 葛守礼和王希烈说完就离开了朝堂,前往调度御史、给事中、庶吉士前往张居正所说之处。 张居正又看向了戚继光,深吸了口气说道:“兵部大司马谭纶、京营大将军戚继光,你二人立刻前往京营,随时听调。” “是。”戚继光和谭纶立刻离开。 “海总宪,请前往通州,阅视通州存粮,随时准备起运京师。”张居正看向了海瑞,颇为诚恳的说道:“通州存粮,关乎京城社稷安危,确保调令至,粮三日进京时,以备不时之需。” “是。”海瑞离开了朝堂之上。 张居正看向了剩下几人说道:“吏部尚书张翰前往朝阳门,阅视朝阳门防务;礼部尚书万士和前往德胜门,阅视德胜门防务;刑部尚书王之诰,前往西直门,阅视西直门防务;工部尚书朱衡前往外城,阅视外城防务。” 张居正做了一连串的安排,朱翊钧一直一言不发,等待着张居正将廷臣安排到了机要之处。 等到廷臣都离开的差不多的时候,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的安排,有些疑惑的说道:“张翰至朝阳门,海瑞到通州,沈一贯至天津三卫,元辅先生何意?” 朱翊钧听到这三个名字,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张翰就是那个只会说元辅先生处置有方的吏部尚书,是张居正的人,海瑞是典型的帝党,而沈一贯为胡宗宪奔走,朝廷刚刚给了胡宗宪谥号,算是给胡宗宪本人彻底平反。 这怎么看都像是逃跑路线。 张居正俯首说道:“若是兵凶战危,陛下太后等从东华门出,至朝阳门到通州,立刻前往天津三卫,乘船向南衙而去。” 朱翊钧猛地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朕不走!当年瓦剌人俘虏了英庙!景泰帝都未曾南迁,播迁之祸,必亡国!这是元辅先生教朕的道理!” 张居正俯首低声劝道:“陛下,今非昔比。” 正统十四年,大明是个壮小伙,景泰帝正值壮年,万历元年,大明是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头,小皇帝是十岁人主。 “道理是道理,认知是认知,践履是实践,当实践和认知出现了冲突的时候,先以践履之实为准,这也是臣讲筵以来,悟出的道理。”张居正是个读书人,他也是个常有理。 小皇帝该跑就跑,张居正是帝师,是托孤大臣,他不会走,既然当年于谦能把京畿守住,他也能。 张居正之所以如此慎重,是他不确信,他对晋党的打压的力度,是不是用力过猛,晋党很有可能会跟北虏联合在一起,一如当年庚戌之变。 张居正必须要防备晋党这个族党有可能的反扑,尤其是王崇古离开,张四维未能回朝。 张居正开始起草诏书,他刚才的一切调度,都只是把人派了过去,但是具体的任务,他没有下达,那是皇帝的权力,他不会触碰。 他起草了一堆的诏书,一旦确定了北虏云集关外三万人准备随时南下,那就代表着俺答汗、晋党、北蛮小王子,达成了某种默契,那这些诏书都会用印,下达到京畿的角落里。 小黄门和中书舍人开始穿梭于文华殿和文渊阁,考成法之下,大明这台精密至极的官僚机器,虽然锈迹斑斑,焕发出了一些生机,快速转动了起来,而此时此刻的京城官署内,一片灯火通明,无数官僚在中间来回奔走,各大库房开始点检武备,一切都为了迎接可能到来的战事做着准备。 张居正写完了这些诏书,下达了命令,已然是月上柳梢头。 朱翊钧开始下印,将每一封诏书都盖上了他的万历之宝,唯独张居正要他逃跑,下令让张居正守备京师的诏书,朱翊钧就是不盖章。 他未曾亲政,但是有拒绝的权力。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思考了片刻,看着张居正开口说道:“朕虽冲龄,但是也能挽弓射箭,三十斤软弓射不了几下,但也能射中北虏的眼睛,皇帝一旦南迁,京畿防务民心立散,更难战守了,两宫太后、潞王等一众,前往留都即可。” “如此。”朱翊钧提笔,自己草拟了一份圣旨,和张居正拟好的圣旨差别不大,唯独把南迁名录上,自己的名字划去了,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他不能走,他一走,京师人心立刻就散架了,更难战守,士气这东西玄而又玄,皇帝带头跑路的后果,那不是大明能够承受的,张居正就是再有本事,一个散了架的朝廷,完全丢失了人心的队伍,张居正也打不赢。 屈辱的生是生不如死,对于朱翊钧而言,他宁愿壮烈的死,虽死犹生。 “臣遵旨。”张居正听闻皇帝的更改,沉默了许久,最终答应了下来,他对自己有信心,他对戚继光有信心,他对蓟州、永平、山海关的三镇之军有信心,同样,他对大明有信心。 大明,还没有到亡的时候。 君臣相顾无言,秋风吹动了朱翊钧面前书页,哗啦啦的作响,两宫太后焦急的等在后殿,潞王朱翊镠已经睡着。 一个传令官骑着快马冲到了德胜门城下,手中弓箭拉满,箭矢射向了城门的五凤楼,一封来自边方的塘报,送入了京师城内,塘报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缇骑手中,缇骑冲到了文华殿前,俯首说道:“北古口塘报!” “宣!”朱翊钧立刻站了起来,示意缇骑将塘报拿进来。 张居正拆开了塘报的火漆,打开看了半天,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轻松,和化不开的凝重,他俯首说道:“陛下,蓟州参赞军务吴兑,所奏塘报乃是料虏虚报,蓟州总兵官陈大成领夜不收墩台等奏闻,北古口并没有敌情。” “虚报?”朱翊钧面色立变,北虏南下这么大的事儿,吴兑居然胆敢虚报,他是不想活了吗! “缇帅,立刻差人将其抓拿回京!朕倒是要看看,他为何要虚报!吓唬朕?”朱翊钧听闻是虚报,脸色奇差。 “缇帅稍待。”张居正示意缇帅稍等,他这才俯首说道:“陛下,吴兑,号环洲,人称吴环洲,曾经在宣大做过参赞军务,此番料虏虚报,这次是虚报,下次可能就不是了。” “臣以为申斥其大惊小怪诳赏为宜。” 朱翊钧听闻张居正的话,明白了这次虚报的究竟,不过是晋党伸了伸懒腰,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力量,朝廷明明已经答应了张四维回朝,领《世宗实录》副总裁差事,却出尔反尔。 世宗实录的功劳,张四维势在必得! 因为这涉及到了日后张四维入阁之事,是晋党的核心利益。 这就是个警告,警告朝廷,若是张四维不能拿到这份功劳,这北虏再叩边,就不能怪他们晋党没有忠君之心,祸水东引了。 朱翊钧想明白了这出大戏的前因后果后,反而冷静了下来,脸上却满是阳光灿烂的笑容,坐定之后说道:“朕明白了,果然如同戚帅所言,边军持盾主坚守,京营持矛主攻伐,京营武备不振,他们就能如此的肆无忌惮。” “该死。” 朱翊钧的笑,让张居正略微有些疑惑,他俯首说道:“臣斗胆,陛下为何发笑?” 这烂糟糟的朝堂,小皇帝居然不怒反笑,是笑着族党排异不胜不止,还是笑他张居正无能为力又一次无能,亦或者对大明局势彻底失望?无论是什么样的笑,都不是张居正想看到的。 朱翊钧笑着说道:“缇帅说这越是咬人的狗越是不叫唤,越是叫唤的狗,越是心虚,越是虚张声势,就代表他们越怕,代表他们不敢翻脸,无胆鼠类罢了,朕笑他们,真的好像一群狗。” “元辅先生,若是他们要翻脸,谁输谁赢?” 张居正挺直了腰板,颇为谦虚的说道:“臣虽不才,但他们一定赢不了。” 朱翊钧笑容不变点头说道:“元辅先生,你申斥吴兑料虏虚报,入京谢罪,徐行提问,而后给他送回宣大去,吴兑之前不是做宣府巡抚吗?让他回去就是。” 张居正听闻,俯首说道:“陛下英明。” 张居正是小皇帝的老师,小皇帝那点心思,张居正一清二楚,把吴兑送回宣府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为了把这群狗撵到一起去,而后一网打尽,统统送到解刳院里。 料虏虚报,还不至于送进解刳院,但是造反,大逆之罪,完全足够了。 小皇帝现在也是读书人了,这心思着实是有点脏,脏就脏吧,比懵懵懂懂,不谙事理要强得多。 张居正翻出了一封申斥的诏书,添了几笔,递给了张宏,请皇帝下印,送蓟州申斥吴兑,由缇骑宣旨,当场把官位给下了,而后押解入京。 “俞帅点将要两广总督殷正茂手下悍将陈璘之事,元辅先生以为如何?”朱翊钧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张居正俯首说道:“两广已经趋于安定,陈璘乃是悍勇将才,前往俞帅帐下,兵法自然精进。” “有劳元辅先生操劳国事了,这一应诏书收归司礼监,若是真的来了,也不至于慌了手脚,今日明公疲惫,明日休沐一日吧。”朱翊钧微微欠身,感谢张居正的操劳,同时给今天忙活的明公们放个假。 “谢陛下隆恩,恭送陛下。”张居正再次俯首谢恩,送别皇帝。 张居正其实对晋党并不在乎,即便是高拱、杨博在朝那会儿,张居正也不是很在乎,张居正知道自己能斗的过他们,这都斗了多少年了,他们那些个花招,张居正了然于心,也就杨博搞出的新晋党,能让张居正眼前一亮。 张居正最在乎的是小皇帝,而这次谎报军情的处置中,小皇帝展现出了他的勇气,展现出了抱负,这对张居正是最好的消息。 晋党而已。 只是小皇帝那阳光开朗的笑容,多少有点瘆人。 两宫太后听闻是谎报,便松了口气,李太后有些不明白,看着朱翊钧问道:“既然谎报军情,那就革职令其回籍闲住就是,为何还要把吴兑送回宣府继续做巡抚呢?” 朱翊钧想了想回答道:“孩儿在太液池用弹弓短钉打鱼,这才打了几天,打了几条,那些鱼一看到孩儿的身影,就跑的无影无踪,而后孩儿走远,这些鱼就又浮出了水面,孩儿打鱼是为了练准头。” “可若是想要把太液池里的鱼一网打尽,最好的办法是不惊扰它们,把它们赶到一处用网抄起。” 陈太后听闻,直接就乐了,摇头说道:“这打鱼还能打出道理来?妹妹也别担心皇儿了,心里有主意就行,元辅跟咱们皇儿奏对,说的话,咱们都不明白,让他们拿主意吧,咱们也轻便些。” 李太后想了想,摆了摆手说道:“这么晚了,快去睡吧。” 人在北土城京营的谭纶,听到了是谎报军情后,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隆庆二年那次我不在京师,隆庆五年八月,有南归汉人言北方有北虏欲犯边,折腾了整整七天,那次差点要了我的命啊,那谎报军情的方逢时,现在还在大同做巡抚呢,和吴兑就是一个货色。”谭纶看着戚继光,说起了过往。 戚继光那时仍然只是边军,对事情的全貌不是很清楚,谭纶说起,戚继光才知道了详情,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张居正在书信里,只是叮嘱当时还在蓟州的戚继光,好好练兵。 谭纶紧了紧大氅,笑着说道:“别送了,戚帅,京营务必要振奋起来,哪怕有一万精兵在,竖子安敢如此猖狂!” “送谭司马。”戚继光送别了谭纶,眼神中晦暗不明,京营,诛不臣。 宣旨的内官徐爵、缇骑的两个提刑千户赵梦祐、骆秉良,以及四十多骑,乘快马奔向了蓟州,蓟州距离京师不过百二十里,没过多久就到了。 徐爵翻身下马,身后两个小宦官抱着圣旨紧随其后,赵梦祐、骆秉良带着缇骑们抽出了绣春刀,他们出京代表的就是大明至高无上的皇权,边镇胆敢反抗,那就是谋反。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到了开城门的时候,蓟州总兵官赵大成打开了城门,缇骑鱼贯而入,找到了还在准备早饭的吴兑,两个缇骑当场就把他摁下,几个侍妾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你们是谁!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被摁住的吴兑,疯狂的叫嚷着,缇骑们只觉得有些厌烦,将其用力的摁在了地上,令其动弹不得。 “吴参赞好雅兴啊,在边方还能找到一二三四五,五个侍妾来,这日子果然潇洒。”徐爵走了进来,嗤笑一声,大声的说道:“蓟州参赞军务、兵部郎中吴兑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因忆前隆庆,宣大忽报西虏犯蓟,蓟人侦探者,因遂称见虏已西行,犯在旦夕。” “各路之兵,婴墙摆守,京师亦为之戒严,庙堂皇皇,亦议守城之策。兴化不能主持,举措纷纷,皆极可笑。而虏终无影响,防守一月遂罢,费以数十万计。” “今东报沓至,若如往日举动,则又成一笑柄矣。” “蓟镇之报,竟成乌有,皆属料敌虚报诳赏之言,但彼中任事者,利害切身,一有所闻,辄行奏报,何如?只为他日免罪之地,固未暇审其诚伪也,报伪人伪,事事皆伪,边方遂皆是败伪。” “朕德凉冲龄,曾听闻:良夜骊宫奏管簧,无端烽火烛穹苍,可怜列国奔驰苦,止博褒妃笑一场。汝料敌虚报诳赏之伪言,亦如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恶行。” “敕蓟州参赞军务兵部郎中吴兑,原地解职,入京谢罪,徐行提问。” “钦此。” 徐爵说完,示意缇骑们现在可以把这个人押解回京了。 这封圣旨里,有几句是小皇帝自己加上去的,就是良夜骊宫奏管簧这首没什么格律的诗,张居正是有学问的,作诗格律一定要讲,小皇帝读书不久,没啥格律,这首诗,说的是当初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把烽火狼烟当儿戏,最终导致国灭人亡。 谎报军情,从来不是什么小事。 “徐大珰辛苦。”陈大成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缇骑们把刀拔了出来,一路只问吴兑身在何处。 徐爵将陈大成送上的盐引推了回去,摇头说道:“陈总兵,使不得。”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黄门可是张宏的人,这要是拿了边方军将的钱,回去张宏三言两语,冯保这半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这吴兑这是做了什么,好端端的,京师怎么严旨忽传蓟镇?”陈大成多少听说了宫里的宦官在变,也万万没想到宫里的宦官们居然真的不收钱了,宫里的撕咬看来比宫外还要狠厉几分,陈大成看吴兑被拿下,问问情况。 徐爵也没多留,笑着说道:“吴兑谎报军情,皇爷爷极为生气,下了敕谕要拿吴兑进京审问,明日会有新的参赞前来参赞将军军务。” “走了。” “送徐大珰。”陈大成赶忙出门相送,直到送出了蓟州城外,才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吴兑是晋党的人,这人曾经在宣府大同任过参赞,平调到了蓟州之后,威慑于戚继光的军威,不敢造次,等到戚帅入京,陈大成做了总兵之后,这个吴兑愈发猖狂。 但是陈大成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这吴兑居然胆敢谎报军情! 他收到朝中下章询问虏情,人都傻了,哪来的虏情?二月刚刚打下了一场大胜,董狐狸和北蛮也要喘口气才能犯边才对。 陈大成又到长城守备,询问墩台远侯,压根就没有什么三万人云集的痕迹。 北虏一人最少三四匹马,真的南下,别说三万人了,就是两千人,那人吃马嚼动静绝对小不了,若是北虏来犯,关外流民早就蜂拥而至,请求入关庇护了。 吴兑很快就被押解入京,作为晋党的人,葛守礼作为自然要为之奔走,了解了其中详情之后,葛守礼人都麻了,折腾了一整天,全都是假的! 小皇帝的圣旨里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了烽火戏诸侯,而且事实的确如此。 葛守礼来到了刑部,知道人是被缇骑给拿了,关在北镇抚司,又来到了北镇抚司要见吴兑。 朱希孝多少知道皇帝要如何处置,也没有多做阻拦,让葛守礼进了天牢,单独见到了吴兑,当然隔墙有耳,大家都心里清楚。 吴兑这会儿酒已经完全醒了,缩在角落里惶恐不安,看到了葛守礼,立刻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 “葛公救我,葛公救我啊!”吴兑紧紧地攥着葛守礼的裤管,整个人都在发抖,被缇骑拿回了天牢,才知道了怕,哪怕是不知道解刳院的恐怖,也是知道天牢里的五毒之刑,绝对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够承受的。 吴兑之前不怕,是因为晋党之前就是这么玩的,早就形成了路径依赖。 方逢时在隆庆二年、五年两次折腾朝廷,现在还在大同做巡抚,能有什么事儿? 吴兑被逮了才缓过神来,高拱不在了,眼下是张居正当国! 葛守礼想要抽出腿来,试了几次却没抽出来,耐着性子问道:“吴兑,边方虏情奏闻,理应有边镇总兵书押和印绶,伱奏闻虏情的时候,蓟州总兵,没有下印吗?” 吴兑眼神闪躲的说道:“未有,我就是听说有虏情,就一着急,赶忙发回京师了啊,我也是怕北虏叩边,朝廷并无准备,到时候,又是手忙脚乱。” “我,我,我也是为了朝廷啊!” “混账!”葛守礼用力的抽出了腿,看着吴兑说道:“朝廷自有法度,奏闻虏情理应有总兵书押,你办得这叫什么事儿?连陛下下敕谕让缇骑拿人起获脏物,都要刑部书押下印,把黄纸案变成驾贴案,你怎么敢?!” “我还以为你在北虏有内应,知晓此事,不愿与总兵分这份功劳,被人哄骗所至,你这听说…我如何能救得了你?” 葛守礼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吴兑因为久在边方和北虏来往密切,在北虏中有些人脉,听到了消息,为了不让总兵抢功才自己奏闻。 结果压根就不是,玩的就是养寇自重。 “葛公救我啊。”吴兑听闻葛守礼的说辞眼前一亮,内应这东西,不可查证,葛守礼一句话让吴兑想到了脱身的说辞,内应、争功、受骗、懊悔、认罪,葛守礼已经提醒的极为明显了。 “不争气,我去寻元辅先生,你在牢里好生呆着,莫要生事。”葛守礼看吴兑听懂了自己说什么,一甩袖子,离开了天牢。 内应,不是很容易查证,被人骗了,总好过被定性为烽火戏诸侯吓唬朝廷的好。 葛守礼匆匆前往了全楚会馆,在游七的带领下,找到了在庖厨房里折腾番薯的张居正。 张居正上衣下裤,将清洗好的番薯去皮,尤其是凹陷的部分,张居正还挖了出来,整理好了番薯后,张居正拿出了刨丝刀开始准备刨丝。 “葛公稍待,容我忙完这点事儿。”张居正看到了葛守礼,笑着说道。 葛守礼大感惊讶的问道:“元辅这是要做什么?” 张居正笑着说道:“宝岐司传来甘薯的食用法子,就拿些来试一试,现在刨丝,风干后,就可以粉碎研磨成粉,若是做成了粉条或者皮渣,也算能节省一下主粮,除了救荒,也能种来做粉。” “宫里的宦人都喜欢媚上,怕他们诓讹陛下。” 葛守礼看着不是很熟练的张居正,一时间有些感慨万千,《孟子·梁惠王章句上》有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也。 张居正不仅不远庖厨,还亲自刨丝晒干,打算做一做。 张居正不擅长庖厨,他就是亲自做一做,践履之实,今天休沐,他一点都不闲,他是怕小皇帝被宦官给糊弄了。 而且小皇帝亲事农桑,帝师要是一点不懂,被问到,却一问三不知,那还怎么当帝师? 张居正洗了洗手,说道:“全楚会馆九折桥那边不是有四分地吗?甘薯收获和宫里大致相同,甘薯做不了主粮,也能做成粉,也算是用途,再不济也能拿来酿酒,总之能省点主粮是一点。” “葛总宪是为了吴兑之事而来?” 葛守礼赶忙说道:“是,他也是受小人诓骗,又起了争功的心思。” “这里是我的私宅,既然是私下里说话,葛公也别怪我唐突,我直言不讳了。”张居正笑着问道:“葛公真的这么以为?吴兑是被人骗了?” 葛守礼终究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事实的真相,葛守礼也猜了出来,做了这,才知道杨博之不易,尤其是手底下一群闲不住的主儿,还胡作非为,这个当的是真的心累。 葛守礼又不愿意杨博一辈子的奔波就这么毁于一旦,只能这么硬撑着。 “葛总宪,杨太宰在的时候,都是说实话,大家都是明公,这些糟烂事到底为什么发生,心里都清楚,没必要刻意打机锋,把话说明白,都轻便些。”张居正话锋一转看着葛守礼低声说道:“吴兑的事儿,是个机会。” “机会?”葛守礼眉头一皱。 张居正看着葛守礼这个样子,摇了摇头说道:“你啊,你这当的,都快当成老好人了,杨太宰走的时候,是怎么让张四维到手的鸭子飞掉的?” “斗米恩,升米仇,你做的少点,他们求着你做,你做得多了,他们认为理当如此,谁都不拿你当回事儿。” “就以眼下吴兑的事儿来说,朝议鼎沸,你应该如何做?” “不看、不听、不说,等到底下那些人坐不住,求告到你的门上,你也不要出来,让他们去求张四维,张四维眼下没有官身,什么都做不得,等他们找到张四维发现没用了,就念到你的好了。” 葛守礼恍然大悟的说道:“这样,这样都会念到我的好,收拢人心。” 张居正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他们第二次求你,你还不要管,等到张四维来求你,你再出来,踩一脚张四维立威,这样才能收拢人心。” 葛守礼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暗自乍舌,果然这当也是需要经验的,如何将利益最大化,葛守礼还没学会,他想了想才疑惑的问道:“元辅和戚帅相处,也是如此吗?” 张居正笑着说道:“那倒不是,性质完全不同,吴兑是惹出了乱子,戚帅是有人攻讦他。” “戚帅不是勋贵的时候,我得尽心保他,否则他很难做事,他做成了事儿,我也才能站得稳。隆庆五年,高拱和我争夺两广总督人选,高拱门下李迁百事不成,但是殷正茂到了两广,就可以安定,都是互相助力。” “用人任事,他得能成事,否则必然落于下风。” 葛守礼这才恍然的说道:“谢元辅教诲。” 葛守礼离开了全楚会馆,张居正看着葛守礼的背影,才对游七说道:“葛守礼倒是没有辜负杨太宰的信任,把这新晋党弄的有模有样。” “先生为什么要教葛守礼怎么做啊,他做的不好,晋党乱糟糟的不是有利于先生吗?”游七多少有些想不明白。 张居正解释道:“分化晋党,才能彻底打散他们,葛守礼憨直了些,但还是有几分恭顺之心,张四维回朝,属实是恶心了。” 张居正在利用吴兑分化晋党,让晋党内部矛盾表面化、激烈化,让张四维心里的恨,越积越深。 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隆庆五年末的谎报军情,谭纶因此中风。文中引得是张居正申斥吴兑谎报军情的原文。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贤时任之,不贤时黜之 宣府大同的局面已经糜烂到了一种必须要重新耕犁一遍的地步,因为已经切实的藩镇化,如果不把晋党完全消灭,以收威吓惩戒之效,藩镇化会逐渐扩展到大明的每个角落,其他人发现藩镇化后,朝廷无可奈何,一定会有模有样的学习这种做法。 东北、东南、西南,四方不安。 比如东北方向李成梁,他现在已经有了藩镇化的基础条件,一旦朝廷对晋党无可奈何,李成梁在东北就会放开手脚的进行藩镇化,养寇自重,弛防徇敌。 张居正不想给小皇帝留下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他没有皇权的支持,就不能做到对晋党的穷追猛打,好在,现在小皇帝给他撑腰,让他能够做到。 张居正想要把张四维逼反。 张四维真的快要疯了。 吴兑,是他们晋党的人。 隆庆五年,吴兑被高拱擢升为右佥都御史,前往宣府巡抚,位居王崇古之下,在俺答封贡事上,吴兑殚精竭虑,用心谋划,交好俺答汗夫人三娘子,边境一旦燃起了狼烟,他直接找三娘子处理,吴兑还经常派人给三娘子送去草原罕见的礼物,最终邀请俺答汗夫人三娘子到宣府做客闲住。 三娘子至宣府做客,常宿吴兑军中,出入吴兑后宅如无人之地,看到喜好之物可以随意挟持而去,有名的比如八宝冠、百凤云衣、红骨朵云裙等,三娘子善盘旋舞,常于吴兑膝下以示亲昵,舞蹈酣畅淋漓时,还会顷倒在吴兑的怀抱里。 可谓是:醉饱讴歌,婆娑忘返。 吴兑与三娘子私交甚笃,这也是葛守礼那套被人诓骗说辞的主要原因。 吴兑在北虏中真的有内应,而且是俺答汗的夫人,大明金国现在真正的执政者三娘子。 吴兑和三娘子的‘友谊’,是斡旋边方冲突的主要手段,吴兑本人,也是晋党主持俺答封贡,特权边境贸易的核心人物,贡市制度的设计者和奠基人,若是吴兑这次不能幸免于难,这俺答封贡,边境贡市,怕是要出乱子。 至于这谎报虏情之事,乃是吴兑不满当朝元辅出尔反尔,不让张四维回朝为官,想要给京师上点眼药水刻意为之。 张四维必须要为吴兑奔走,所以他听闻吴兑被提到了京师审问,立刻开始发动了科道言官们,要为吴兑陈情,可是晋党的科道言官先被杨博所掌控,现在彻底被晋党魁葛守礼笼络到了麾下。 葛守礼可是逼的元辅在皇帝操阅军马事儿中,改为了阅视军马,这可是晋党少有的胜利! 张四维尝到了什么叫做人走茶凉的世态炎凉,王崇古和杨博在文华殿时,这些个科道言官们,一口一个大公子叫着,极尽谄媚之态,这王崇古和杨博一走,张四维上门,这些个科道言官立刻开始左顾言他,就是不肯答应,甚至,没点敲门砖,根本入不了门。 张四维奔波了半天,也就找到了两三个御史,肯为这件事声援一二,但是这种声援是极其无力的,因为吴兑搞出来的事儿,违背了官场的基本规则,规矩在那放着。 绕过总兵奏闻虏情。 时代变了,已经不是高拱当国时候。 为了应对这次虏情,元辅把廷臣遣到京畿各地,随时准备战守之事,吴兑什么身份,戏弄包括了晋党在内的大明明公和陛下? 王崇古听闻后,从宣府写信给葛守礼,请求搭救一二,葛守礼却没有回信。 张四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去全楚会馆,请见张居正,全楚会馆却告诉张四维,今年求告次数,已经在之前询问回朝条件里用过了,全楚会馆正在搞装潢,不便见客。 搞装修不见客,是个好理由。 全楚会馆大门紧闭,就是不见张四维。 张四维最终没了办法,带着两千两冰炭孝敬,来到了全晋会馆,请葛守礼帮忙,葛守礼宣布了孝敬减半,张四维却拿了足够的孝敬,请葛守礼帮忙。 葛守礼让张四维进了全晋会馆,这才是把晋党的内部矛盾,压在了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下。 “葛公,救救吴兑。”张四维颇为恳切的俯首说道,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狷嚣,伏低做小,低眉顺耳,态度极为恭敬,心里再恨,也只能忍着。 一旦失去了权势,连鬼都不会上门,之前张四维仗着自己两个舅舅在朝,就上蹿下跳,现在吃尽了苦头。 葛守礼轻笑了一下说道:“吴兑是我全晋会馆门下,我自然要救,吴兑被押解入京,我就先去了刑部,又去了北镇抚司见了他,要是等到你求上门来,吴兑的尸首,怕是都要凉了。” “你舅舅宣大总督王崇古发来了书信,我也回函,让他从三娘子那边想想办法,要一封手书作为证物,确定吴兑只是受人蒙蔽欺骗,求功心切,而非威胁主上,这件事,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张四维长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此事好办。” 葛守礼却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最不好办。” “张四维,你不明白吗?” “俺答汗、三娘子,他们之所以和咱们晋党交好,是因为咱们是朝廷命官,能够左右朝廷决议,能够维持边方安定,能够给他们盐、铁锅、布料、茶等物,一旦咱们不是朝廷命官,三娘子还肯为了吴兑这个人,写这封信吗?” “没了朝廷,晋党就是鞑靼的盘中餐,伱的钱、你的田、你的粮、你的佣奴,不过都是暂时寄放在你这里,鞑靼随时抓着刀来取,你要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倚虏威逼朝廷,三娘子指不定怎么笑话你!” “俺答汗的三娘子肯献媚吴兑,你以为她献媚的是咱们晋党吗?” “若是伪造手书,大明金国的使者入京,朝中问起,并无此书信,吴兑这可是两次欺君之罪,抬入解刳院都是便宜他了。” “若是去求鞑靼,晋党和朝廷的矛盾,就成了大明金国眼中的笑话,他们必然轻薄慢待于你啊,张四维,我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你为何不明白呢?” “这件事很难办。” 张四维沉默,葛守礼的话,的确像一把重锤一样砸在了张四维的心里,三娘子若是知道了详情,这封手书,怕是很难讨到,即便是能讨到,鞑靼自此看轻他们晋党,看轻王崇古、看轻张四维了。 这弄虚作假伪造一封手书,骗得过一时,骗不过一世。 “明白了,就去办吧,只要三娘子手书入了京,吴兑身上的污点就洗刷了,去吧去吧。”葛守礼稳稳坐定,压根没打算送张四维离开。 借着张居正敲打王崇古和张四维,确立葛守礼在晋党内部的威望,这是杨博教葛守礼的法子。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张四维和王崇古搞出的乱子,晋党都要受到牵连。 张四维满是不甘心,但还是咬着牙离开了全晋会馆,这个差一点落到他手里的会馆,现在想进门都是难上加难,就因为杨博走的时候,突然抽冷子给他张四维来了这么一下,让张四维和这的位置,失之交臂。 行百里者半九十,距离成功仅仅一步之遥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连小皇帝都懂这个道理,张四维却不明白。 但是张四维最大的问题,就是趁着杨博不在的时候,张四维启用全晋会馆,威逼利诱李乐之事,也没有跟杨博提前通气。 真当杨博一点脾气没有吗? 一直到十月末,张四维才算是费尽了心思不知道使了多少好处,把三娘子的手书讨到,送到了葛守礼的手中,廷议之上,葛守礼拿着手书,将吴兑救了出来,张居正却把吴兑调至了宣府,既然愿意在宣府和三娘子,醉饱讴歌,婆娑忘返,那就继续到宣府任巡抚去吧,和王崇古继续狼狈为奸。 最好造反。 朱翊钧在奏疏上下印,吴兑总算是从天牢里走了出来。 出了天牢,吴兑没去寻张四维,沐浴更衣洗了晦气之后,先到了全晋会馆,拿着两千两银子的孝敬,请见谢葛守礼的搭救之恩。 吴兑刚坐下,就气急败坏的说道:“元辅欺人太甚!当年隆庆二年、五年,谎报军情的方逢时,都一点事儿没有,怎么轮到了我,就要受这一趟牢狱之灾!” 隆庆二年、五年谎报军情的是方逢时,一点事没有,现在还在大同做巡抚,怎么轮到他了,同样的做法,就被扔进了天牢里关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受尽折磨。 葛守礼看着吴兑,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改悔之心,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这天牢果然是没住够。 就该让缇帅朱希孝给吴兑过一遍五毒之刑,吃点苦头。 葛守礼思虑了片刻说道:“彼时高公当国,今日元辅当国,自然不同,你这待遇已经很好了。” “你就别抱怨了,元辅可是徐阶的学生,徐阶当年怎么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把胡宗宪给逼死的?咱们都是亲历者,当初什么情况,大家心里有数。” “你这一个多月在天牢里好吃好喝好住,没有受五毒之刑,更没有让你吃糠喝稀,牢房都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蛇虫皆无,你少说点吧,若是被元辅听了去,真的把元辅给逼急了,元辅学那徐阶,你能挺过一个月的时间?” 吴兑终于露出了害怕的神情,都知道张居正手段了得,但他还是强硬的说道:“元辅他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他…不会的!” 葛守礼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我们才要尊主上威福之权,让元辅不能威震主上,也让主上限制元辅为所欲为啊!” 吴兑琢磨了许久,这个逻辑,真的是天衣无缝,他不得不俯首说道:“葛公所言,好有道理。” “这都是杨公教的好,我还以为你出来,会第一时间去寻张四维,毕竟一直是他在为你奔走。”葛守礼却摆了摆手,说起了张四维。 吴兑颇为诚恳的说道:“若非葛公不怕惹到是非,到天牢里耳提面命,我在恐惧之下一旦说错了什么,葛公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救我不得,理当先谢葛公救命之恩,再谢张四维奔波之恩。” 葛守礼端起了茶杯,这意思是要送客,他笑着说道:“嗯,到了宣府之后,定要小心些,眼下宣府不仅仅是我们晋党的地盘,张党和浙党,都把手伸了进去,你千万不要被人拿到把柄,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拜别葛公。”吴兑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才缓缓离去。 葛守礼抿了口茶,自言自语的说道:“蛇鼠两端的东西,和张四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葛守礼是憨直,又不是一个,吴兑、张四维都是一丘之貉,蛇鼠两端,这头卖好,那头也卖好,真的有事,吴兑这种人,只看钱说话。 杨博看人极其准确,既然选葛守礼,也知道葛守礼能把他交待的事儿做好。 这晋党在葛守礼的经营下有模有样。 吴兑的事情落下了帷幕之后,张居正对矛盾论的理解更加精进了几分,次日的讲筵之上,张居正没有讲论语,而是讲解了矛盾图说。 为了让小皇帝能够明白矛盾说的精髓,张居正画了些插图,方便小皇帝可视化办公。 张居正站的笔直,端着手开口说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千里的长堤,却往往毁灭在蚂蚁筑巢这一小事上,千里之堤为盾,蚁穴为矛,蚁微力弱,但水滴石穿,则可以洞穿岩石。” “陛下,毁坏山崖、岩石的水,开始都是涓涓细流;参天蔽日的大树,开始也是刚露绿色的小枝。万物无穷之理的兴亡,常常是由小而大、由隐而显的。” “可是人往往忽略了微小细碎的事情,而让它们发展成祸患。这也是要防微杜渐的原因,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今天因为下雨、酷热而歇,明日会因为懒惰而馁,最后百事无成。” “今日族党因为北方边患逐渐凝结在一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是想要祛毒也需要日拱一卒,重病缓治,一点点的祛除掉他们在祀戎财上的势力,才能将其根除。” 朱翊钧听闻,满是笑容的说道:“谢先生教诲。” “臣不敢贪天之功,皆仰圣主天慧,方有所悟,所言荒诞。”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 张居正继续说道:“陛下,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而矛盾的对举和合一,对立和统一,就注定了矛盾之间你来我往的斗争性。” “亦如晋党内部倾轧,葛守礼和张四维斗法,晋党和三娘子斗法,有了矛盾就会有间隙,有了间隙,就有可乘之机,利用这些时机,将看似微小的矛盾不断累积,最终会引发晋党内部的割裂,到了完全割裂的那一天,就是族党覆灭之日。” 张居正觉得有必要让陛下知道,出手的时机,陛下亲政之后,必然会面对这种糟烂的局面,如何在关键时刻出手,如何利用矛盾里挑外撅,建立自己的威权,是皇帝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张居正不认为宦官会有这种才能,有这种能力利用矛盾扩大战果。 “元辅先生所言有理。”朱翊钧清楚张居正在讲什么,不仅在讲矛盾说,而且在讲如何利用矛盾说来斗法,而且还用吴兑的案子,演示了一遍,应该如何里挑外撅,使敌人的矛盾深切的激化。 理论联系实际的一种具体体现。 张居正开始讲解论语,开口说道:“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喻:解做晓字;义:天理之所在;利,人情之所欲。此处君子小人,以德别。” “夫子说:君子做事知晓天理之所在,小人做事却只知晓人情之所欲。” “夫子每每君子小人对举互言,乃形而上之同知;今又有矛盾说天恒变道恒变,是形而下之信实。君子和小人亦非泾渭分明,有合一之处。” 朱翊钧笑着问道:“先生这话说的,好赖话都让先生说了,果然先生是常有理,那朕应当如何任事呢?” 张居正听闻皇帝开口询问,掌握了矛盾说之后那种轻松的日子才没两天,皇帝陛下的追问又来了! 他想了想颇为凝重说道:“天在变,人亦在变,今日之我,非昨日自我,知人任事,则在于贤时任之,不贤时则黜之。”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元辅先生,朕有惑。”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那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张居正都有些麻木了,他知道,接下来皇帝陛下的话,不好回答了,他俯首说道:“陛下,咱们看看帝鉴图说吧,上面有插画,生动有趣。” 小孩子就该坐小孩那桌,小孩就该干点小孩子应该干的事,整天问东问西,问来问去! 看帝鉴图说! 不要再问了。 朱翊钧则颇为诚恳的说道:“元辅先生,做事无定性则馁弱,事事只做一半,半途而废,会丧失面对困难的勇气,变得胆怯,不弘不毅为懦夫耳,先生为大明元辅,学问人情皆通达,乃是弘毅之士人也,勇哉?” 朱翊钧打出了一击回旋镖,这是张居正教的道理,张居正现在想逃避,那就是不忠于自己的内心的认知,非君子士人所为。 回答朕的问题,不要想着逃避! “臣为陛下解惑。”张居正略显无奈。 早知道教书的时候就不下那么大的功夫了,看看小皇帝这牙尖嘴利的样子,那是又欣慰又无奈,欣慰的是这是他教出来的,无奈的是,好像用力过猛了。 朱翊钧面露疑惑的说道:“先生说,知人任事,则在于贤时任之,不贤时则黜之。何为贤,何为不贤?何时为贤?何时不贤?总不能朕说谁贤,谁就贤吧,以什么去分辨衡量呢?” 张居正只感觉到了些许的压力,俯首说道:“究其所以分辨衡量,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为公利时为贤,为私利时为不贤,为公利时则用,为私利时则黜。” 朱翊钧露出了一个阳光而灿烂的笑容,他就在等这句话,他笑着说道:“元辅先生,何为公利?何为私利?何为公,何为私呢?” “公利…公…”张居正立即卡壳儿了。 儒家礼法讲的都是个人的操守,似乎是个人操守成为了圣人模样,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观历代先贤文章,对公一字,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定义。 《皋陶谟》讲九德;《洪范》讲三德;《论语》讲温良恭俭让、讲克己复礼、讲忠信笃敬、讲寡尤寡悔、讲刚毅木讷、讲知命知言;《大学》讲知止慎独、戒欺求慊;《中庸》讲好学力行知耻、讲戒慎恐惧;《孟子》讲存心养性、讲反身强恕。 这都是个人操守,都是私。 按照论语每每对举互言出发,公对私,那什么是公?经典缺少明确定义,什么是公利,概念也极其的模糊。 张居正自然能糊弄小皇帝,讲一堆没用的屁话,但是他希望小皇帝成才,就不能这么糊弄。 “臣愚钝,容臣缓思,为陛下作答。”张居正承认了自己知识上有错漏之处,既然陛下的询问,让他观察到了这个问题,他自然要想方设法的把这个问题给一个明确的答案来。 “那就看看帝鉴图说吧。”朱翊钧也不急,给张元辅时间,好好去观察。 张居正终于松了口气,看着小皇帝从不可名状蜕变回了十岁人主,到底那个不可名状、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不可说之物是陛下,还是眼前这个满是阳光的十岁人主是陛下?亦或者两个都是? 陛下是矛盾的,是对举和合一,陛下就是陛下,不可名状和十岁人主,都是陛下。 讲筵还在继续,朱翊钧今天这一锤是大锤,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张居正的思想钢印上,让他利用矛盾说去寻找公与私的答案。 “谢先生教诲。”朱翊钧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臣愧不敢当,臣恭送陛下。” 朱翊钧走出了文华殿,看着冯保神游天外的模样,问道:“冯大伴想什么如此入神?” 冯保赶忙说道:“臣在想,大臣们的贤与不贤,何时为贤,何时不贤…” “冯大伴的答案呢?应该用什么去分辨衡量贤和不贤呢?”朱翊钧满是笑意的问道。 冯保思索了许久说道:“臣斗胆,臣以为,忠于陛下则贤,不忠于陛下则不贤,贤与不贤,不由这些大臣们说了算!” 冯保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他就负责守护皇权,谁碰皇权他咬谁,所以对于贤和不贤的定义,自然是是否忠诚于陛下。 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你的答案,已经走在了元辅先生的前面。” 冯保脸上一乐,他有一天还能在道理上,走在首辅的前面,着实让他惊讶,对于冯保而言,陛下的夸奖就是他的保命符,他俯首说道:“谢陛下圣赞。” “走了,去太液池打鱼去,趁着还没到午膳时间,练练准头。”朱翊钧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太液池,用弹弓射鱼。 他的游泳技艺已经熟练,他离太液池的汉白玉围栏很近,似乎只需要推一下,就能掉入太液池里。 朱翊钧在打鱼,也在等,等人把他推进太液池里,进而掀起一场波及大明内外上下的清算。 但是他没等到,张宏和冯保在较劲,对于保护陛下,两个人不可谓不用心,歹人别说三丈了,十丈都过不来。 未能落水,朱翊钧非常遗憾,就这,就这?他都如此的不务正业,做了这么多离经叛道的事儿,早就该有将一切事情拨乱反正的诡异之事发生。 他都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就差自己跳进去了!都没人推他一把吗? 今日,又是未能落水的一天。 张居正回到前楚会馆的时候,很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拿着拜帖徘徊不前,此人正是吴兑。 张居正下了轿撵,走了过去,笑着说道:“环洲怎么过来了?去过全晋会馆了?” “去过了,谢过了葛总宪的搭救之恩。”吴兑把拜帖收了起来,俯首说道:“谢元辅不杀之恩。” 吴兑过来就是谢张居正,这个案子,到底是张居正督办,能过关,还是张居正手下留情了。 三娘子那封书信过了这么久才入京,到底是吴兑被人骗了,还是吴兑要给朝廷上眼药水,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心里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还是张居正没有过分追击,否则吴兑不死也要蜕层皮,就这封书信,张居正同意它是证据,它才是证据,不承认它是证据,抓着这么久未曾拿出物证,过了半个月才有了物证,就可以办了他吴兑。 再给吴兑扣上一定阴结虏人的罪名,能把吴兑送解刳院去千刀万剐了。 况且,吴兑还得罪过张居正。 “你我昔日有旧,亦有书信往来频繁之日,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今日过来了,我给你一句忠告,莫要再执迷了。”张居正说完,没有理会吴兑,走进了会馆内。 言尽于此了。 吴兑和张居正曾经在嘉靖末隆庆初,算是同志同行,后来慢慢走远了。 朱翊钧用过了午膳,打算稍微歇会儿再去习武,而李太后考校了一番朱翊钧功课后,叹息的说道:“吴兑原本是元辅的人,更加确切的说,是元辅同行之人,后来走着走着就走入了歧路。” “嗯?”朱翊钧惊讶至极,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李太后满是唏嘘的说道:“隆庆初年,大明和鞑靼都打累了,意欲议和,朝中反对的风力极大,当时高拱和张居正都支持议和,高拱任王崇古,而吴兑就是其中支持者之一,张元辅那时已经是次辅了,故此提拔了吴兑前往宣大。” “本来能成为同行之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具体而言,等到贡市正式确立之后,财帛动人心,人终究是会变的。” “原来如此。”朱翊钧这才了然原来张居正和吴兑居然有这种渊源,举荐之恩。 吴兑并未拜到张居正门下,但是吴兑对贡市之事鼎力支持,对贡市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张居正因此举荐了吴兑,吴兑去了宣府大同,就跟晋党搅和在一起了。 这不是张居正看走了眼,吴兑把贡市经营的极好,确实把差事办好了,只是志向不同,两人渐行渐远,书信往来最终断绝,时光荏苒,现在已是物是人非。 北衙之中,吴兑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以吴兑轻信虏言为罪名,把吴兑撵回了宣府大同。 而此时的南衙地面,关于清查权豪侵占之事,正在徐徐拉开帷幕。 俞大猷、汪道昆、张诚等一众陆续来到了松江府,他们一到地方,并没有立刻开始主持还田,而是提调了当年海瑞在应天巡抚的案卷,把徐阶侵占田亩的数量进行了核对,清田的数目,以海瑞稽查为准,无论这些田,现在在谁的名下,都要还给朝廷。 俞大猷在等,等朝廷调遣南兵至松江府,在此之前,汪道昆并不打算和徐阶彻底撕破脸。 兵未到,就逼迫过甚,恐有动乱,也容易给人可乘之机,现在应该着急的是徐阶,而不是大明专办此案的钦差。 张居正的书信也从南衙的九龙馆驿,送往了松江府华庭,送到了徐阶的家宅之中。 徐阶的宅院位于青浦金泽,占地超过了两百余亩,极尽豪奢的江南园林,还未入门,就看到了一座太师楼,徐阶致仕时是太子太师,自然有资格建这种牌额来彰显身份,这个巨大的牌楼,三进、阔五间,门厅内上下两层。 至这牌楼来客,一律下马下轿步行入内,越过了这太师楼,才算是进了徐阶的宅院,金泽园。 雕梁玉栋,水榭楼阁充斥其间,一进门是一块太湖石做影壁,上面写着:天地浑然,性皆与善。 信使将京中来信递给了徐阶,徐阶忐忑不安了几个月,终于等到了这封书信,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书信,面如土色。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感谢书友“异史公”的1500点打赏,感谢书友“嚯哈”的1500点打赏,感谢读者的认可和支持。嗷呜!!!!求月票。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当国者政以贿成,吏朘民膏以媚权门 不论从哪方面讲,张居正都尽了全力,徐阶这田,不还也得还了。 徐阶略微有些颓然的放下了手,书信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弯下了腰,将书信捡了起来,朝廷要他的田,就是在要他的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到头来,我居然落在了自己的学生手里!” “张居正,枉费我传道受业解惑,枉我提携你入裕王府,你居然如此对我!” “那高拱对我追杀,都不如你狠毒!他弄那些罪名,还都是为了逼我不能还朝,伱这摆出的阵仗,是要杀了我!要杀了我啊!”徐阶握着手中的书信,面色变得格外的狠厉。 田就是他的命,没有田,他徐阶就不是徐公,别说在大明,就是在松江府,他说句话,都没人会听! 他要护住自己的田,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徐阶拿起了笔,打算往京中写信,徐阶的大儿子徐璠在一旁开始研墨,但是徐阶拿起了笔,沉默了许久,而后放下。 “父亲?”徐璠看着父亲犹豫的神情,面色凝重的说道:“父亲为何停笔?这可是我们家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能写给谁?”徐阶看着徐璠半伸着脑袋,眼睛无神的说道:“我写给张居正吗?海瑞回朝提起还田事,之后都是张居正主持的,他先在朝堂赶走了陆树声,而后让陈堂弹劾了董传策,就是告诉我所有的门生故吏,这件事,不能参与其中。” “否则董传策就是他们的下场,贪腐?贪腐在洪武年间,还是个罪名,放到今日,还能算是罪名吗?” “自嘉靖以来,当国者政以贿成,吏朘民膏以媚权门!” “所有的政令皆因贿而成,没有贪腐根本做不成事儿,戚继光厉害,俞大猷厉害,他们还不是得乖乖拿出孝敬来?钱哪里来?吏员、地方皆是朘剥民脂民膏以趋附权贵!” “而继秉国者又务一切姑息之政,为逋负渊薮,积重难返,天下以成兼并之私,私家日富,公室日贫,国匮民穷,病实在此!” “我不知道?天下何人不贪!张居正自己都贪得无厌,他不收孝敬吗!” 徐璠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海瑞?” “海瑞的确不贪。”徐阶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这天底下,的确还有不贪的臣子,海瑞海刚峰,那的确是个清官,清廉到所有人都看海瑞不顺眼,海瑞在朝,弄的大家都不自在。 徐阶悻悻的表情,变得再次凶狠起来,厉声说道:“儿呀,这贪腐之事,其实好治理,搬出祖宗成法来,贪五十两银子,就剥皮揎草,立在土地庙里,让百姓们拍手称好,谁还敢贪?但是这贪腐蔚然成风已经百余年时间。” “你知道这贪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徐璠眉头紧皱,这贿政已经破坏了大明的吏治,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吗?他疑惑的问道:“是什么?” 徐阶嗤之以鼻的说道:“贿政之弊易治,姑息之弊难止。何也?” “贿政,惟威罚惩贪而已。” “至于姑息之政,倚法为私,割上肥己,明公姑息京官,京官姑息地方官,地方官员姑息吏员、富商巨贾,吏员姑息缙绅;皇帝以八议庇护勋戚,勋戚与官吏勾结,养群小、富商巨贾!” “上损则下益,私家日富,公室日贫,私门强则公室弱,国匮民穷,此天下大弊也,姻亲、座师、同乡、同窗,不过都是这利来利往罢了。” “我不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是这天下大弊,如何根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无法处置!” “姑息之弊不除,贿政之弊如何能治?” “这天底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情错综复杂,鱼身在水中又如何离开水?天下百官皆身在局中,又如何跳出五行之外?这姑息之弊,如何能除?要是能除,我能把这泼天的功劳留给张居正吗?” 徐璠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张居正?” “啊?好像是…”徐阶又被噎住了,神情有些落寞。 他手里这封信,就是他的学生让他还田的信,措辞之激烈,一旦他徐阶不答应或者生什么幺蛾子,张居正怕是决计不会心慈手软。 这架势,除姑息之弊,自他徐阶起… 徐阶嘴角了两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来气自己的还是来帮忙出主意的? 徐阶面色又变了几分,眼神变得晦暗不明,神情凝重的说道:“政令耳,易破之,儿啊,你知道怎么破坏这政令吗?” 徐璠又看了看书信,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还请父亲明示。” 徐阶猛地站了起来,带着几分笃定的说道:“吹求太急,民且逃亡为乱!” “夫,民之逃亡且乱国者,皆因贪吏剥下,而上不加恤;豪强兼并,而民贫失土游堕也;今为侵欺隐占者,权豪也,非细民也;” “什么意思呢?” “这百姓逃亡并且聚啸民乱,都是因为污吏姑息了这缙绅向下朘剥,而上面呢,不加抚恤,豪强兼并,百姓因为贫穷失去土地变成了游民,今天侵占田亩的是势要豪右,有权有势有钱,不是小民。” “张居正不是要收我的田吗?我还!” “我不仅自己还,我还把全南衙的权豪们聚集起来,一起还!到时候,群议鼎沸,谣言四起,把这还田法鼓噪成井田法,到时候看谁敢执行还田的政令!” “我还不信了,还有人能降的住这个手段。” 徐璠沉思了片刻,才觉得父亲果然是父亲,他好像也找不出什么人能够破这一招。 这是,加倍执行! 徐阶都想好了,他还田,把田都还给官署。 然后四处联袂吹风,让全南衙的势要豪右们,都看看自己的惨状,让他们心有戚戚,而后四处鼓噪,就说朝廷收了他徐阶的田,明天就会收南衙所有势要豪右的田! 到时候形成合力,鼓噪声势,那汪道昆,怎么收的田,就怎么还回来! 徐璠还要说话,门房张皇失措的跑了进来,指着外面,气喘吁吁的说道:“老爷,黄衣使者来了,已经快要到了,说是有圣旨!” 俞大猷的南兵已经到了,他带着三千南兵,护送着圣旨来到了那高大的太师楼前。 旌旗招展,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带着钩镰枪、腰刀,背着火铳和二等弓,甲胄在车上放着,随时都能披甲而战,这些南兵都是戚继光的嫡系,这次从蓟镇直接抽走了一半给俞大猷安定松江府,戚继光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就让南兵前往松江府。 戚继光练的兵,始终是大明的兵。 “圣旨到!”两个小黄门拉开了两丈长的圣旨,大声的喊道:“太子太师徐阶接旨。” 徐阶带着徐璠和一家老小,一看到这阵仗,可是吓了一大跳,他知道俞大猷还南下,但不知道俞大猷还带着这么多的兵马! 三千锐卒,都能把松江府到广州府的倭寇再耕犁一遍了! 这显然是打算好了,他徐阶不还田,就杀他全家的打算! “臣接旨。”徐阶带着一家老少跪在了地上。 张诚往前走了一步,大声的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听闻华亭有徐公,气禀刚明,才优闻广,文武兼备,茂着声猷,彼时严党奸佞在朝,正国步难危之日,公能殚竭心膂,保障家邦,中外赖以宁谧,人心为之晏然。” “然,朝中明公皆言胡襄懋瘐死,朝议鼎沸,诸公为之奔走。” “彼时国之飘摇,西北北虏叩关,东南倭寇烽火千里,社稷欲玉碎,天地有倾陷之危,襄懋忠心为国,抗倭有力,有平贼安邦之功,国之东南柱石,止东南天倾地陷,明公公议襄懋功过,得以昭雪,复少保,赐官葬祀,追谥襄懋。” “徐公有膺主宸极之功,襄懋有平贼安邦之功。” “朕,大纠结。” “元辅定策以徐公还田止朝中非议,朝廷有优老荣养之德,祖宗有蠲免养士成法,徐公以太子太师致仕,升官阶一等,以正一品优老荣养,止良田万亩,以示朝廷恩荣。” “旨至,即属所司覆行。” “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张诚念完了这封圣旨,徐阶听明白了圣旨里的意思,面如土灰。 圣旨里先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而后把给胡宗宪平反的事儿,拿来好好说到了一番,给胡宗宪平反,胡宗宪冤,那就要追究当年制造冤案、冤死胡宗宪的人,徐阶。 葛守礼对吴兑说,吴兑在天牢里的待遇极好,好吃好喝好伺候,连个蛇虫都没有,就是不认同徐阶的做法,至少高拱没有把徐阶扔进牢房里饿死,杨博也没有把自己的政敌扔进牢狱之中,张居正更是在刺王杀驾案中,没有过分追击高拱。 葛守礼是瞧不上徐阶的,胡宗宪冤死那会儿,小阁老严世藩人都被斩首示众了,严嵩都离京了,胡宗宪都回家住了两年多,也从来不想着再起,某种意义上,胡宗宪被冤死之前,已经性死亡,是无害的角色。 徐阶这般追杀,葛守礼是不认可的,朝中大部分的朝士也是不认可的。 圣旨的意思是,朝廷也很为难,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大纠结。 为了平息朝中的非议,就把徐阶当年犯了那么一点小小的、略微有些偏差的过错,纠正回来,也算是平息了众怒。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儒生高义,本就耻于言利,些许浮财,就当破财消灾了! 话都是好听话,但是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还田。 徐阶的打算再次落空了,朝廷让他还田,还给他的官阶升了一品,给他留了一万亩良田,让他好好养家,他家里万亩良田,说皇帝要搞井田法,要白没所有人的田亩,势要豪右们也要信才行。 张居正这一套堪称完美的组合拳,打的徐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投降,还能落一万亩的良田,徐家这一家老小绝对够用了。 徐阶要是不肯还田,那事情就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张居正同意俞大猷来到松江府,就是已经动了杀心,不还田就大开杀戒,因为后面还有七万顷侵占常田需要处置,徐阶不还田,整个南衙都不还田! 和徐阶有仇怨,把徐阶骂成了秦桧的汪道昆,就在眼前了。 徐阶心里生出了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汪道昆还记得当年的仇,当年的怨,在执法的时候,能够把他那一万亩的田一并给收走去! 这样一来,一个执法过甚的罪名扣在汪道昆的头上,鼓噪风力舆论,也未尝不可能。 加倍执行,也不见得非要徐阶自己来,这执行政令的汪道昆也可以加倍执行! 汪道昆看到徐家一家老小都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恭恭敬敬的作揖,笑着说道:“徐公,好久不见,还记得徐公当国的意气风发,今日再见,徐公宝刀未老,风采不减当年!” “徐公,你看咱们军士们长途跋涉,是不是暂时安排下榻之处?” 徐阶绝望的说道:“好说好说。” 汪道昆打定了主意,二十四万亩侵占田亩,一亩不多,一亩不少,只要二十三万亩,压根就不打算倍之。 汪道昆和徐阶有仇,他真的迫切的希望看到徐阶倒霉。 汪道昆已经为胡宗宪奔波数年,眼下胡宗宪能平反,能论功论过,汪道昆当夜就是酩酊大醉,喝醉了哭的稀里哗啦,抱着柱子当胡宗宪,诉说着这些年,心里的委屈。 胡宗宪是汪道昆抵背杀敌的袍泽、同乡,为了平倭大家奔波了十二年的时间,同心协力,倭平了,胡宗宪却被冤死牢狱之中,汪道昆心里恨,恨不得吃了徐阶,挖了徐阶的心,喝了徐阶的血! 但现实是,能让胡宗宪平反,已经非常难了,汪道昆清楚的知道,这次还田,要查办的人是前内阁首辅。 汪道昆要是过分追击,真的有可能因为吹求太急,导致政令不能推行。 徐阶这种官场的老油条,用了二十年隐忍,彻底整垮了严党的阴狠小人,汪道昆非常清楚,自己压根就不是徐阶的对手。 这种人,还是得元辅去收拾。 元辅先生已经作了周全的布置,汪道昆不打算胡闹,导致这次还田失败。 汪道昆已经知道这次来松江府到底是要做什么了!松江府市舶司是国之长策,他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就破坏朝中国策。 所以,汪道昆一出面,就是满脸笑容,就在惺惺作态,拿出了一副他也不想,可是陛下有圣旨,朝廷有公议论,他汪道昆也没办法只能执行的态度来。 心里恨得要死,表面上笑哈哈,这是一个事务官的基本素养。 徐阶的佣奴开始收拾东西,这金泽园别墅也是侵占清退的田亩之中,徐阶已经不能住在这里了。 俞大猷、汪道昆、张诚,全都是客客气气的,办最狠的事儿,盯着佣奴将金泽园这个大别墅内所有徐阶的物品,全部带走一件不剩。 徐阶站在太师楼前,哀愁无比,他的那些手段,张居正都门清儿!张居正是他徐阶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 张居正要对付徐阶,徐阶那是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眼下是张居正当国,权力在张居正手中掌握,对付他徐阶还这么谨慎,让徐阶怎么应对! 徐璠看着汪道昆的样子,沉默了许久说道:“父亲,您刚才说,谁能降服这倍之的手段,您看,有圣旨…” “你到底站哪头!站哪头?!诚心气我是不是!是不是!”徐阶勃然大怒,抄起拐杖,就要打徐璠,徐璠转身躲开,父子二人你追我赶了一阵,终于消停了下来。 “父亲,你打我也没用啊,那汪道昆是父亲仇敌,彼时父亲当国,他上奏疏,言辞之激烈,恨不得吃了咱们父子,他今天这个样子,肯定是元辅让他来时,就提点过的,其中利害,都说明白了,咱们都斗不过高拱,更别说张居正。” “父亲,咱投了吧。”徐璠扶着桌子,看着徐阶劝降。 徐璠看到了徐阶面色松动,继续说道:“上一道谢恩的书信,朝中知道了咱们有恭顺之心,说不定还会给我们点好处,毕竟那应天巡抚宋阳山,还要查清占的事儿,还用得到我们,安抚南衙缙绅呀。” “他要我的命,我还要把脖子伸过去吗?!”徐阶仍旧十分倔强的说道:“这不是田,是我的命啊!” 徐璠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父亲,张居正不是还给我们留了万亩良田吗?” 张居正真的仁至义尽了,朝中大势所趋,在给胡宗宪正名赐谥号的风力下,张居正能保住徐阶仅剩不多的名声和万亩良田,这已经是极为仁慈了,张居正那个眦睚必报的性子,若是不肯听话,那张居正再出手,还会如此的温和吗? 徐阶清楚的知道不会。 面对倍之,唯有以事实说话,实事求是,配合严刑峻法,才能应对一二。 “我这弟子,比我强。”徐阶叹了口气,在朝中的时候,徐阶玩不过高拱,更别说张居正了。 徐阶追杀严嵩父子的余孽,搞出了胡宗宪的冤案里,伤到了善类,立刻就陷入了被动之中,被高拱抓到了机会,一阵穷追猛打,最终徐阶不得不连上九道奏疏致仕归籍。 而现在张居正也在清理高拱余孽、新郑,比如那晋党一众,张居正出手还不够凶狠?但是自始至终,张居正都没有搞出胡宗宪冤案那般人心离散之事,让自己陷入绝对的被动当中。 成国公朱希忠一直在等人和,他等到了夏言、严嵩、徐阶、高拱,终于等来了有陛下支持的张居正,却撒手人寰,这是成国公在最后时候,要提举戚继光的原因。 成国公知道自己等到了人和。 徐璠又看了一遍圣旨,越看越不对劲,赶忙凑了过去说道:“父亲,这圣旨上有陛下的亲笔手书,您看这里,旨至,即属所司覆行,这一句显然是个十岁的孩子写的…” 孩子的笔迹,因为书写经验的问题,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圣旨的大部分内容一看就是张居正草拟的,唯独最后一句,旨意到了,有司就立刻执行,笔迹完全不同。 司礼监可以酌情对内阁拟定的圣旨更易,而后打回内阁重新草拟,但是能在成文的圣旨上,下笔的只有皇帝本人了。 “嗯?唉。”徐阶看了看,终究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罢了。” 有皇权撑腰的皇权,徐阶拿什么斗呢? 徐阶示意儿子去跟着汪道昆把还田的事儿一点点处置掉。 他站在金泽园大别墅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宅,选择了离开,他就是有万般不甘心,也没有什么办法。 “俞帅,你说此时徐阶在想什么?”汪道昆站在太师楼二楼,看着徐家搬家的车驾离去,眉头紧皱的说道。 俞大猷摇头说道:“反正不是悔改,徐阶是清楚大明之大弊在何处的人,但明知故犯,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他就是在做。” “咱们眼下先下一城,你看吧,那徐阶一定会生出事儿来,阻碍南衙十四府清理侵占之事,他不甘心啊,你看他恋恋不舍的神情,他不甘心,他看着太师楼,怎么可能甘心呢?” “没事,我还有几年好活,等着他。” 俞大猷紧握了手中的天子剑,小皇帝情真意切的希望他俞大猷这条俞龙能够撑起东南的一片天。 俞大猷就用手中的剑,为陛下撑起一片天来! 汪道昆笑着说道:“说的也是,有劳俞帅招揽游民佃户入军屯卫所为军户了,这个着实是有些麻烦了。” “你们这些士大夫和百姓打交道很难,但是我们这些南兵则不然。”俞大猷笑着说道:“平倭的时候,我们想要知道倭寇在哪,问斥候,斥候不见得知道,但是百姓们都清楚的很。” “不麻烦,只需要散出消息,我俞大猷在松江府募兵平海,过几日就招揽齐了。” 俞大猷要招揽游民佃户成为军屯卫所的军户,这是个践履之实的活儿,可是俞大猷多年平倭的金字招牌就在那里,俞龙至松江府翻江倒海,还缺少游民佃户? 这不就是皇帝派遣他俞大猷前来的原因吗? 不几日,掌令官匆匆的跑进了金泽园别墅内,找到了俞大猷,将一封塘报递了过去,俯首说道:“俞帅!松江府发现匪贼十二股,倭寇两股!” “派出斥候查探,寻摸清楚了,准备剿匪平倭!”俞大猷看完了塘报站了起来。 平倭的时候,如何最快的收拢民心,俞大猷、戚继光等一众南兵,有着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剿匪、平倭。 这些群小聚集的贼人和倭寇都是最直接伤害到百姓的刽子手,杀死了他们,就能获得百姓的拥戴,有了百姓的拥戴,进退、粮饷、侦查等,诸事皆宜。 俞大猷老了,但让他干老本行,他还是得心应手。 十三日后,俞大猷的南兵开拔,短短三天时间,连克匪窝十四处,水寨四处,阵斩三百余级,俘虏两千三百余人,威震松江府! 整个南衙都听闻了俞大猷的捷报,一时间不敢擅动,那个在东南平倭,打的倭寇不敢进犯的俞龙,又领兵了! 至于那些俘虏,都会做苦力,一切脏活累活,都归俘虏。 “父亲,就不要生事儿了吧!你看这俞龙多么凶悍,只用了十七日,就把盘踞在松江府上数十年的匪窝水寨给拔了个干干净净,一根毛都不剩!这也太凶了吧。” “要是咱们非要生事儿,他日俞龙的斧钺加身,我等安有命在?!”徐璠是真的怕了。 这松江府的匪贼和倭寇,徐璠知道厉害,俞大猷到了十七天,就把这些糟烂的东西,给收拾的干干净净,百姓们拍手叫好。 就是用些狡诈手段,把俞大猷给收拾了,朝廷还有戚继光,大明军南下之日,徐阶这满门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上一道谢恩疏吧,谢陛下圣恩。”徐阶挥了挥手,示意徐璠去写谢恩疏,当年徐璠也在朝中任事,还给嘉靖皇帝修了永寿宫,一道谢恩的奏疏,徐璠还是能写好的。 朱翊钧收到了徐阶的谢恩疏和俞大猷的捷报之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俞龙果然是俞龙。 “不是张元辅手段高明,这徐阶必然不少生事儿,俞帅还是厉害。”朱翊钧拿着两本奏疏,对着张宏乐呵呵的说道,俞大猷很厉害,没有让他失望,松江府市舶司初建的水师,交给俞大猷,果然没走错。 张宏俯首说道:“俞龙戚虎,我大明平倭两大悍将也,东南之事多有仰赖。” “胡宗宪的冤案只能追查到这里,朕很不高兴,朕非常的不高兴。”朱翊钧在两本奏疏上盖章,在徐阶的谢恩疏上,写上了:朕知道了,在俞大猷的捷报上,写上了:朕很高兴。 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张宏,和苏州府溧阳县的势要豪右,侵占农田一样,帮朕记上一笔,朕总有一天要把这事给办了。” 小皇帝的心比针尖还小。 张宏想了想说道:“陛下,徐阶怎么可能不生事儿呢?让他还田,可是割他的肉,喝他的血,他现在见势不在,所以还了田,过些日子,他还是要闹的,臣以为,不会等太久。” 朱翊钧点头说道:“最好这样!” 张宏俯首说道:“陛下要的暗室已经做好了。” “明日吧。”朱翊钧挥了挥小手说道:“早睡早起长高高,朕乏了,睡觉!” 朱翊钧也忙了一天,廷议、讲筵、习武、阅视京营、宝岐司当值、给奏疏盖章、读农书,他真的是从早忙到了晚,大半年时间,体重已经从一百零三斤,掉到了八十五斤。 冬天来了,寒风凌厉如同刀子刮过了京师的大地,卷起了漫天的黄土,尘土飞扬,已经临近冬至,天气愈加寒冷,朱翊钧特别下旨,开了文华殿的偏殿,让大明明公们到偏殿等候廷议,省的在外面冻坏了。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见礼。 “平身,朕躬安,而且心情极好,俞帅到松江府三日内,连克十八寨,松江地面匪贼倭寇一扫而空,朕颇闻之欢欣鼓舞,元辅先生,按制恩赏下诏赞功。”朱翊钧小手一挥,心情十分愉悦的说道。 这天底下还有比打了胜仗更美的事儿? “臣遵旨。”张居正领旨,他昨天也收到了塘报,他也拟好了圣旨,就等皇帝下印了。 帮皇帝草拟诏书,那是文渊阁最开始的本职工作,就是充当皇帝的秘书,负责日常文书工作,文渊阁首辅逐渐坐大,是因为它处于臣权的顶峰,文渊阁的阁老,能够在奏疏上贴浮票的那一天起,就决定了它必然会成为今天这个模样。 因为浮票是部分的决策权。 张宏将吕调阳拟好的诏书拿到了案桌之上,朱翊钧认真的看了一遍,拿起了万历之宝盖在了上面。 这诏书就是官八股。 大意就是:俞大猷在松江府的十八战告捷,极大的震慑了南衙地面因为徐阶还田而蠢蠢欲动的权豪,彻底摧毁地方缙绅与匪贼倭寇勾结以抗皇命这一不切实际的幻想,为大明在南衙清理侵占田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根本上提高了松江府百姓的安全感,朝廷非常欣慰,小皇帝特意下旨恩赏。 “开始廷议吧,朕要看书了!”朱翊钧小手一挥,示意廷臣们可以开始吵架了! “海总宪,徐公已经还田了,这件事暂了?若是他再生事儿,再进行追查?”张居正首先说起了徐阶还田的事儿,先把这桩公案结了再说。 海瑞自然知道了徐阶已经还田,笑着说道:“他要是不生事儿,我和他又无仇无怨,自然不会紧咬着不放。他要是生了事儿,那就不是跟我海瑞起龃龉,而是跟元辅起了冲突,到时候,自然由元辅收拾他,也轮不到我。” 这件事,妙就妙在这里,让徐阶还田的所有手段,全都是由张居正一手包办,如果徐阶不肯还田,还田后还要没事找事,那是得罪当朝首辅,自然有张居正出面,好好收拾他。 海瑞发现,张居正这个性格,就是典型的要么不办,虚与委蛇,要办,就办得彻底,一办到底。 南衙地面还有七万顷的田,也就是七百万亩的田等着清侵占,这出大戏,刚刚拉开帷幕。 张居正点头说道:“如此。” “罗拱辰上奏复议洋舶抽分之事,洋舶渡远洋而来,所携白银甚多,国家有一条鞭法,需要白银极多,洋舶若不抽分,私家日富,公室日贫。”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南衙清理侵占还田之事,一直持续到了万历六年,彻底弄完,包括了徐阶和他亲家的田。万历十年,张居正在众望所归之中,与世长辞,那些田又回到了侵占的权豪手中。一场长叹。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元辅先生,朕带你去看彩虹 大明的一条鞭法由来已久,正统元年起,南衙地面十四府的正赋就开始部分折银入京,岁入大约一百余万两白银。 但是真正确认一条鞭法,提出大明税赋应该由实物税向货币税的人,名叫桂萼。 桂萼,正德六年进士,嘉靖八年以武英殿大学士继张璁入内阁为次辅,次年,桂萼上《任民考疏》,提出了一条鞭法。 桂萼提出了货币税的概念,提纲挈领的要求编审徭役和清丈,遭到了杨一清等人的攻讦,桂萼不得已致仕,没过多久病逝。 杨一清等人对桂萼的一条鞭法非常的抵触,斗倒了桂萼,可朝中仍然国家财用大亏,朝廷没钱,就养不了军兵、就无法养才储望,就无法发百官俸禄,就什么都做不了。 嘉靖十年三月,御史傅汉臣上奏,请旨顷行一条编(鞭)法。 张居正开口说道:“《孟子·尽心下》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何为布缕之征,商税也;何为粟米之征,田赋也;何为力役之征,徭役也。” “孟圣言,三者之中只能征其一,若征其二,就是重税,就会路有饿殍,若既征布缕、粟米等实物,又强使国民服劳役,则将迫使百姓父子离散,家庭破败。” “这也是历代皆骂秦法暴政的根由之一,因为秦法开三征之始,秦三征之法,天下疲惫,暴秦覆灭。然百代皆行秦法,三征从未断绝。” 这是基本事实,秦法三征,人人都骂暴秦当灭,结果到了后来这一千多年的时间,不还是照样三征? 张居正继续说道:“汉晋隋唐时为算缗田租、口赋力役。” “唐时的租、庸、调、率贷,租是指每丁纳粟二石;调,随乡土所出,每户纳绢三丈,麻二两;庸,每丁服徭役二十天;率贷,于津济要路及市肆间交易之所,十收其二,谓之率贷。” “我朝太祖高皇帝开辟,明随唐制,定三征之法,商税百值抽六;田赋定黄册和鱼鳞图册,初为十五抽一,洪武二十三年起,为三十抽一,苏松膏腴十收其二;徭役名目众多,大抵分为四类为甲役、徭役、杂役、力差等等。” “嘉靖十年,御史傅汉臣上奏言事,请行一条编法,将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内,量涂优免之数,每粮一石审银若干,每丁审银若干,斟酌繁简,通融科派。” “一条编法,就是将田赋和劳役,也就是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合编一法,以田亩征收。” 一条鞭法,本来叫一条编法,就是将自古以来的田赋和劳役结合在一起。 一百一十丁为一甲,各里归于州县,州县汇总到各府,各府汇总到布政司,再由布政司将一省的田赋和劳役折算为银两,均摊到所有的田亩中。 田在谁手里,就问谁收税,将名目繁多的劳役全部合并到这田上,从田亩之上征收,这是斟酌繁简,通融科派。 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减少苛捐杂税的名目,减少强人身依附,减轻佃户、游坠之民的税赋压力。 张居正继续说道:“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 “即使有离娄那样好的视力,公输子那样好的技巧,如果不用圆规和曲尺,也不能画出方圆;即使有师旷那样好的审音力,如果不用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即使有尧舜的学说,如果不实施仁政,也不能治理好天下。” “田赋劳役之事,粟米之征、力役之征,乃国之重器,轻易不得擅动,暂且不论。”张居正谈一条编法,就浅尝辄止的说到了这里。 一条编法想要推行,就需要清丈;丈量天下田亩,知道天下这七百零一万顷的常田,都在谁的手中;清丈需要官吏去践履之实,吏治又需要除贿政、姑息之弊;除贿政和姑息之弊,还需要用考成法晋升机制,来打破过去固有的人情世故晋升机制。 这都需要时间,这都需要在斗争中,不断的达到阴阳调和的状态,需要不断的在矛与盾的碰撞中,总结经验和教训,一点一滴的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一条政令,请小皇帝盖个章,就能办得到的。 矛与盾的碰撞会越来越激烈,迸发出的火星越多,出现的疑虑就越多,解决这些疑虑,才能够切实的把政令推行下去。 在这个矛与盾的碰撞中,不至于让国家倾覆,就是张居正这个首辅当国的存在的意义。 张居正开口说道:“罗拱辰言洋舶抽分事,就是讲布缕之征,也就是商税,收到红毛番的身上。圣人有言: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若是开海贸易,没有规矩,就不能长久,今日抽分明日不抽分,反反复复,番人惊诧疑虑,大明官吏亦不知法何也。” “简单来说,商税多了,田赋徭役就可以不用过于苛责,对天下缙绅也有好处。” 礼部尚书万士和当即开口说道:“与民争利,天下之大害!致使百姓奔走海外,如何了得?天下之财输海外,我大明无财,何以征税?祖宗有成法,设立海禁,那自然有祖宗的道理。” “至隆庆年间,只为了图那轻便省事,开一月港供商贾便利,和那倭寇虚与委蛇,都饷都饷,都万民之饷,这银子都是有数的,朝廷收了,百姓何以生计?” “取之如锱铢、用之如泥沙。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哉!暴秦爱峻法豪奢,人念其残暴,暴秦亡而今日亦取峻法豪奢!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要我说,就罢了这月港,但有倭寇起,王师一云集,取之如探囊,平定即可。” 张居正说要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所以要立规矩,要收洋舶的税,把这月港之事经营好。 但是万士和说都饷都万民之饷,钱都是有数的,收缙绅的钱,就等于收万民的钱,到时候朝廷人心皆丧,就像酷烈的太阳为什么不灭亡,百姓会和朝廷同归于尽的。 朱翊钧抬头看了一眼万士和,而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书不疾不徐的做着笔记,这万士和,怕是和那陆树声一般,早就收了好处,才如此为这开海事如此奔波往来。 陆树声当初反对罗拱辰都饷洋舶。 万士和也反对。 这位礼部尚书做到这个份上,多少有点丢礼法的脸了。 礼法是天下的纪律纲宪,本来国初,六部以礼部为首,现在礼部这衙门越来越清贵,说清贵那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的,就是礼部不接地气,地位稳步下,已经下降到了工部之上吊车尾了。 工部因为儒家礼法的原因,地位一直很低,万年倒数第一,再这么下去,礼部怕是要成为倒一了。 “万尚书,你这话说的,着实有趣。”谭纶坐直了身子打趣的看着万士和问道:“您这意思是,朝廷抽了洋舶番人的税,就是在收缙绅的钱,收缙绅的钱,就是收天下百姓的钱,是这个意思吧。” “是!”万士和颇为确切的点了点头说道:“贪吏剥下贪吏剥下,百姓逃亡游坠者众,今议抽分洋舶,不就是朝廷赚了商贾本该赚的钱吗?这商贾还不是把这部分,转移到百姓的头上?我说的有错吗?” 谭纶听闻万士和这般说,立刻就问道:“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都是取万民之锱铢,干脆一起不征了,万尚书以为呢?” 王国光笑着说道:“万尚书,要不来户部作尚书?” “宗室要钱粮、勋戚要钱粮、百官要钱粮、九边要钱粮、养才储望要钱粮、赈灾抚恤要钱粮、疏浚河道要钱粮、平整驿路官道要钱粮、长城鼎建要钱粮,每年过冬,大明处处都问户部要钱要粮,您来,三不征,把这些张着血盆大口,我不给钱粮,恨不得吃了我的人,安抚下来。” “您来做这个户部尚书好了。” 万士和立刻说道:“圣人说君子征用其一,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法三代之上,用其一便可。” 海瑞看着万士和笑着问道:“万尚书平日都是食元气而活,以神明而寿?” 海瑞这一句骂的很难听,把万士和这个儒学士直接开除了儒籍。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万士和平素说话脱离实际,就像人脱离五谷不吃饭而活,只需要神性通明就能长寿一样的不切实际。 万士和被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怎么还嘴,他表达的意思,却是太脱离践履之实了。 “够吗?征用其一二用,够吗?”王国光歪着头看着万士和问道:“圣人训当然要听,践履实自然要看,国家财用大亏,入不敷出,若不是这次张诚、罗拱辰弄了二十四万银子回京,官署下个月的柴薪钱都没有。” 万士和听闻,嘴角了两下,终于没办法继续还嘴,开口说道:“那是户部的事!” “那户部同意洋舶抽分。”王国光立刻接过了话茬,算是表态。 “兵部也同意洋舶抽分。”谭纶代表兵部表了态,没银子、没钱没粮,怎么让进军士们打仗? “元辅先生处置得当。”吏部尚书张翰是个老实人,他对这件事的表态就是元辅做得对,至于为什么对,诸位廷臣们表述的已经很清晰了,就像人需要吃饭一样,朝廷需要收税。 三部已经投了赞成票,按照大明廷臣的权重而言,这份廷议已经通过了,因为张居正的权重最高,他是阁臣,内阁捏着浮票,张居正不理他们,执意按自己的意思贴浮票,只要说服皇帝就能办。 之所以要廷议,这是张居正对皇帝的承诺。 在张居正的陈五事疏里,他对小皇帝做出了具体的要求,御门听政、批阅奏疏、召辅臣廷臣,也对自己做出了要求,国事皆需廷议,对百官做了要求,京官需要考核。 “刑部以为抽分洋舶唯恐红毛番学澳门事,不应裂土繁衍,红毛番素来无端无德,若是深入内地繁衍,怕是贻害无穷,为一牛皮而失国。”王之诰同意抽分洋舶,但是抽分洋舶不代表给红毛番裂土。 不懂就问葛守礼一愣,疑惑的问道:“为一牛皮而失国?这是什么典故?” 朱翊钧也抬起了头,这个典故很新鲜,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刑部尚书王之诰解释道:“吕宋被佛郎机所灭的典故,正德年间,时佛朗机红毛番,强与吕宋互市,稍久,红毛番见其国弱可取,嘉靖三十二年,佛郎机乃奉厚贿吕宋遗王,乞地如牛皮大,建屋以居。” “吕宋遗王不觉其诈,而许之。” “红毛番乃裂牛皮,联属至数千丈,围吕宋地,强其如约。” “遗王大骇,然,业已许诺,无可奈何,遂听之。隆庆四年,佛郎机人,就是那个在月港和我大明互市总督弗朗西斯科,杀遗王,驱岛上诸民入海,而建国。” 海瑞看着葛守礼说道:“我在琼州,曾听闻吕宋遗民、大明海商皆如此说,吕宋确实已灭国。” “吕宋灭国了?”不懂就问葛守礼怅然若失,吕宋,也是大明的朝贡国,三年一朝贡,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朝臣们一时间有些沉默,今天议的是罗拱辰收洋船税,结果讨论着讨论着,议题通过了,却发现,海外似乎大变样。 朱翊钧一直在听政,听到都安静了下来,放好了笔,坐直了身子说道:“诸位明公,朕有一言。” 小皇帝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了台上的皇帝陛下。 朱翊钧看了一圈开口说道:“鸿胪寺卿孙鑨奏禀,倭国尾张国大名织田信长,流放了室町幕府,成祖文皇帝册封的倭国国王被驱逐。正德十二年起,大明和小佛郎机人,在屯门岛发生了三次冲突,而后在舟山剿灭红毛番海寇。” “现在朕听诸明公议事,朕有疑惑。” “小佛郎机人从西,大佛郎机人从东,他们自称从泰西而来,诸位明公都是我大明社稷之臣,这大小佛郎机在哪里?都是从泰西而来,他们一个自西,一个自东,怎么到的大明?” 小佛郎机人就是葡萄牙人,大明了解比较多,毕竟正德年间,葡萄牙有两名使者,长期留在京城,一个叫火者亚三,一个叫托梅·皮列士。 嘉靖元年,葡萄牙使者火者亚三,被刚登基的嘉靖皇帝下旨处斩,嘉靖三年葡萄牙宫廷药剂师托梅·皮列士死于狱中。 大佛郎机人是西班牙人,这个大明接触不多,他们的船长和吕宋总督刚刚在月港和大明发生了大帆船交易,四百万两白银抽分了二十四万白银。 两个都来自泰西的国家,一个从东一个从西,都能到大明,这是为什么? 朱翊钧作为一个富有求知欲的小皇帝,小皇帝不懂就问,这俩国家在哪里? 朱翊钧是知道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地理位置,同样也知道地球是个球,从东从西都到大明,但是朝臣们不知道。 群臣缄默。 万士和俯首说道:“陛下,大小佛郎机国,不过是番邦小国不值一提,西北极边海夷罢了,不闻王化更不通礼仪,不足为虑。”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问道:“万尚书,不足为虑?” “大弗朗机人的一个船长,船上货物除外,就有超过了四百万两的金花银,万尚书,四百万金花银,都能不足为虑,我大明已经富硕到如此地步?朕德凉幼冲,你就是这么哄孩子吗?” “臣不敢!臣有罪,还请陛下宽恕。”万士和吓得赶忙跪下请罪,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就是欺君了。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冷冰冰的问道:“万尚书知道大小弗朗吉在哪里吗?” “臣诚不知。”万士和跪在地上回答了这个问题。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语气不善的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这个礼部尚书,还要朕一个小孩,来教伱论语不成?” “你不是礼部尚书吗?鸿胪寺归你管,大小佛郎机在哪里,你不知道?你这个礼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祖宗成法你不知道,论语你都没学明白,管鸿胪寺却不知道海夷究竟在何方,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你入朝这两个月以来,每到商议到有可能损害缙绅利益时,你都在胡搅蛮缠,被户部骂,被兵部骂,被总宪骂。” “你在给大明当官?还是在给缙绅当官?” “臣臣…”万士和被小皇帝问的没法回答,小皇帝听政,他说的每一句话小皇帝都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每到涉及到缙绅的事儿,他都会跳出来。 “回答朕!”朱翊钧的语气更加冰冷,看着万士和说道:“抬起头来,看着朕,回答朕,你在给谁当官?” “大明,还是缙绅?” 朱翊钧省略了前面的问题,单独问这一个问题,问得多了,万士和回答不上来。 朱翊钧只是想开口提醒下大明明公们,注意海外发生的改变,倭国正在走向统一,大小佛郎机从东西两个方向而来,相继攻破了果阿、满剌加、吕宋等朝贡国,大明十五个不征之国,已经灭了三个了。 万士和非要出来说:皇帝就不该知道这两个海夷国家在哪里,反正都是些蛮夷小国,不足挂齿,这不是找骂这是在做什么? 张居正作为托孤大臣,作为帝师,皇帝但凡是有疑问,张居正就是挠秃头了,都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万士和跳出来说,陛下不用知道,他算老几,要求皇帝不用知道! “臣在为大明当官。”万士和硬着头皮回答道。 朱翊钧嗤笑了一声,整个文华殿都能听到小皇帝这略显轻跳的笑声,但是没人跳出来指责小皇帝失仪,因为应该质疑小皇帝失仪的明公,礼部尚书万士和在地上跪着请罪,小皇帝的嗤笑在嘲讽万士和。 小皇帝摇头说道:“切,你自己信吗?你问问咱大明的明公们信吗?你问问赞礼官,纠仪官们信吗?” “朕不问了,再问,你回去就该了,到时候,朕又得一个薄凉寡恩的名声。” “起来吧,好好想想,这个礼部尚书,到底该怎么当,别整天就知道收银子,胡言乱语,当国者政以贿成,你贵为大明正二品大员,你听听你那些个话,你不觉得寒碜,朕觉得寒碜,朝廷都觉得寒碜。” 万士和跪在地上,是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撞柱也不是,不撞柱也不是,回去也不是,不也不是,他只好颤颤巍巍的说道:“谢陛下隆恩。” “所以,诸位明公,这大小佛郎机究竟在何方,为何他们都在泰西,一个自东而来,一个自西而来呢?”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容臣弄明白了,再奏禀陛下。” “不急,继续廷议吧。”朱翊钧挥了挥小手,露出了个笑容,恢复了自己阳光开朗的形象,元辅就很顺眼,他不是在跟元辅发脾气。 元辅先生每次都是把自己的认识世界敲碎了,再重构一次,也要回答小皇帝的问题,这是恭顺之心,这是君子。 万士和就是欠骂! 朱翊钧不亲政,不追着万士和骂,万士和自己挑出来,那朱翊钧这一拳皇极碎地拳,万士和就不得不尝一下了。 张居正这才坐下,看着万士和面色不善的说道:“陛下有惑,理应解惑,什么叫不值一提,不足为虑?三个月弄明白这个问题,若仍然不肯据实奏禀,欺君之罪,你担待不起。” “是!”万士和那是汗如雨下,不停的用手擦着汗,早知道文华殿廷议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就不做廷臣了,废了那么大的劲儿,终于做了廷臣,天天挨骂,挨骂就挨骂,总是被人一句话骂的还不了嘴。 冯保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很快这丝笑意开始扩散,他歪着头,手肘支着扶手,捂着嘴笑,而后终于笑出了声来。 “冯大珰,这里是皇极殿。”谭纶满脸笑容,极为善意的提醒着冯保,皇极殿上是有纠仪官的。 “谢大司马提醒,不是,我一般不笑的,实在是…”冯保摇了摇头说道:“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ni],小车无軏[yuè],其何以行之哉?” “夫子说,做人立心要诚实,这是万事的根本,人若无了信实,便事事都是虚伪,车有輗軏方能行,人有信实方自立,存心不诚,言语无实,则人人皆恶之!” “夫子诚不欺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搭什么话啊,人人皆恶之,不过是因为自己恶自己导致的罢了。” 皇帝骂完了人,冯保狠狠的补了一刀,让万士和见识下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十岁小皇帝都骗,还是不是人! 张居正略微思考了下,发现他好像也不清楚,这泰西究竟何方,距离大明多远,都从泰西出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为何都能到大明来,而且这个问题,好像很难搞清楚。 没关系,一步一步来就是了。 廷议仍在继续,小皇帝继续听政,廷臣们吵吵嚷嚷,唯独万士和始终一言不发,羞愧的低着脑袋。 致仕和都不能,致仕的话,显得皇帝薄凉寡恩,朝廷用人如儿戏,因为羞辱而致仕,致仕后反而更加羞辱了。 别人说起来,咱大明的礼部尚书万士和,他因为什么致仕或者羞愤了啊? 被十岁人主骂的抬不起头,被小皇帝骂的羞愧难当,被骂的恍恍惚惚,不知归路,那更加耻辱了。 廷议终于结束,群臣见礼拜别皇帝。 “臣等告退。”诸位臣工见礼后都打算离开,万士和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面色苍白,忽然身体一个踉跄,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宣太医!”朱翊钧一看这架势,还以为万士和要碰瓷,示意去把太医找来,看看究竟什么情况。 陈实功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文华殿内,搭了搭脉,而后又翻了翻万士和的眼皮,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块饴糖,塞到了万士和的嘴里,用水服下,没过多久,万士和才面色苍白的站了起来。 陈实功俯首说道:“万尚书是早上没吃饭,这才倒下了的。” “起晚了?”朱翊钧沉默了片刻,找到了事情的真相。这入了冬,天亮的晚,万士和早上起的都有点晚,早上没吃饭,低血糖,再加上在文华殿上这一顿刺激,万士和才倒在了地上。 万士和也没否认,无奈的说道:“臣有罪。” “行了,走吧。”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万士和可以离开了。 这种殿前失仪的事儿,本该廷杖的,属于非刑之正,可罚可不罚,全看皇帝心情。 大明打廷杖,那是给臣子加资历,嘉靖三年,因为大礼仪的事,廷杖打死了十六个臣子,年轻的、经验不足的嘉靖皇帝,一下子就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 朱翊钧不在乎这些小事,就万士和这个礼部尚书,能做的不那么恶心人,就谢天谢地了。 张居正也不待见这个万士和,当初陆树声致仕的时候,张居正和杨博两个老油条,坐在一起扒拉了下大明的人才库,看来看去,万士和已经是最好的那个了。 别的人被这般骂了,不是认错,而是大闹文华殿,撞柱之类的戏份都能表演出来,若是能捞到一顿廷杖,那更是引人交口称赞! 还不如万士和。 张居正看廷臣们离去,才俯首说道:“臣为陛下解惑。” “先生知道彩虹是怎么形成的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张居正想了想俯首说道:“《易》曰:虹者,阴阳交接之气,盖雨日共成虹;《梦溪笔谈》言:虹乃雨中日影,日照雨则有之,背日喷乎水,成虹霓之状。《礼记·月令》曰:季春之月,虹始见,孟冬之月,虹藏不见。” 背对着太阳,用力喷水,就能形成彩虹。 朱翊钧笑着说道:“季春之月,为三月,孟冬之月,为八月,先生说,八月以后彩虹就看不见了,先生随朕来,朕带你先生看彩虹。” “啊?看彩虹?”张居正呆滞的看着小皇帝,这又是作什么妖?这又是闹得哪一出?不务正业的小皇帝,又搞出了什么新奇的把戏来。 朱翊钧一边走一边说道:“宫里的宦官,都以为张诚献千里镜,媚上获得了前往松江府处理徐阶还田的肥缺,就开始捣鼓这些个玻璃片,这还真给他们捣鼓了出来一些稀罕玩意儿,这看的稀罕,就带元辅一起看看。” “到了,这是暗室,只有一个小孔,阳光可以透过那个小孔来。” 朱翊钧站定,这是他极为简陋的光学试验室,暗室,位于文华殿的偏殿。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给元辅先生一点小小的科学震撼 张诚出差去南衙而后到月港等待海瑞回朝的时候,从南衙带回来烧蚂蚁的放大镜,把东西变小的凸面镜,而后两块组合之后,看得更远,吓得张诚以为自己开了天眼。 而后就诞生了一台放在武英楼的千里镜,虽然看不到千里之外,但是能看到数里之外。 很多宦官认为张诚能获得前往松江府监督徐阶还田事,是因为他献上了宝物祥瑞,因为,小宦官开始捣鼓起了玻璃,为了烧玻璃,那真的是费尽了心思。 最终有了这间暗室,就在文华殿的偏殿内,用重重帷幕遮蔽,漆黑一片,唯独只有一个小小的空洞,能露出光来。 而今天,朱翊钧来到了暗室之内,虽然很暗,却还能看得清楚彼此的轮廓。 张居正走进暗室的时候,看到了一束白色的阳光,打在了一块三棱柱的玻璃上,穿过了三棱柱玻璃的白光,被分散出了七个颜色,打在了一张白纸上。 “这!”张居正极为惊讶的看着面前的景象,雨日共成虹,背日喷乎水,成虹霓之状,都有水的存在,这三棱柱的玻璃可是大火烈焰而成,居然真的出现了彩虹! 张居正虽然对眼前的景象非常的震惊,他面色剧变,朗声说道:“陛下,《尚书·泰誓下》曰:作奇技巧以悦。《礼记》云:作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 “奇技巧,杂耍之事,不易过于痴迷!” “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最后一句,是孔夫子的话。 说的是子贡至汉阴,见到一个老丈在抱着一个瓦罐浇地,子贡问老丈,为何不用槔这种工具取水,而是要用瓦罐呢? 老丈说:有了机械,就会产生机巧之事,有了机巧之事,就会产生机巧之心,投机取巧之心生于心中,就破坏了朴素的天然品质。 内心的纯净朴素的品质,一旦被机心污染了,就会想着怎样投机取巧,争名逐利,如此,心神就会不安定,心神不定的人,就不能合道,最终被抛弃。 子贡听闻之后,面色惭愧,无法回答。 老丈就是庄子,庄子揶揄子贡的话,是孔夫子的原话。 庄子在嘲讽儒家宁愿用瓦罐取水,也不肯用机械,是费力而成效甚微。 可是,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这句话还是成为了后世儒学奉若圭音的话,成为了一道坚实而厚重的思想钢印,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中原王朝历代读书人的心中,虽然偶尔有人会对工巧之物极为感兴趣,但是始终没有形成一个科学体系。 科学,是一个用践履之实利矛,刺破固有认知坚盾的过程。 即便是掌握了矛盾说的张居正,面对奇技巧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作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 冯保当即有些恼怒,这怎么就是奇技巧了,分明就是祥瑞,只需士大夫们拿着各种天地异象作为祥瑞或者凶兆的诠释,宦官们倒腾点小玩意儿给皇帝消遣娱乐,怎么就该死了! 朱翊钧笑着走上前去,又拿起了一块三棱镜,挡在了七彩光柱之上,经过了三棱镜的拼合,七彩光柱,居然神奇的合为了一色! 白色。 朱翊钧转动着手中的棱镜,将光打的四处散射,而后慢慢停下,将七色光转为了白色,朱翊钧的声音略显幽远的说道:“夫子说: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 “夫子也说,欲速则不达。” “可纯白的光是七色光,七色的光是纯白的光,先生以为呢?” 小皇帝在用纯白的光,讽刺夫子形而上的纯白品质,纯净朴素像白一样的干净品质。 可是这道纯白的光,压根就不是纯白,而是由七色光组成,纯白色的阳光,可以被三棱镜分为七色,而后七色又可以被三棱镜变成纯白。 朱翊钧非常清楚,张居正一定听得懂他在讲什么,作为帝国首辅,作为循吏,作为读书人,作为一个学富五车、思绪敏捷的大学士,作为掌握了矛盾说,用辩证思维去思考问题的张居正,可以听明白。 小皇帝又变成了那个不可名状之物,把大锤抡圆了,狠狠的砸在了张居正思想钢印上,把张居正根深蒂固,已经不惑的认知世界,砸的四分五裂。 朱翊钧笑着说道:“元辅先生来试试?” 张居正走了过去,拿起了一个三棱镜,伸了过去,从三棱镜打出的七彩光柱,果然变成了白光。 大明首辅一言不发的将三棱镜挪开、放上,就这样玩了很久。 朱翊钧轻声说道:“这是践履之实,纯白的光可以分成七色,也可以由七色何为纯白,光就只是光而已。”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臣…容臣缓思。” 朱翊钧也不急,玩着手里的三棱镜,赞叹这个世界的奇妙,他其实本来打算就带张居正过来看看他的新玩具,但既然张居正以机心污染纯白之心,就不能合道,来论奇技巧,朱翊钧则用纯白之光分为七色,七色光合为一色的践履之实,论奇技巧。 张居正既然送上门来,这一大锤,自然要抡圆了砸上去,看看结果。 朱翊钧不是很急,将三棱镜拆了下来,换了一个铜镜,说道:“先生,兵仗局又做出了一架千里镜,千里镜看的极远,就送给先生一架。” “先生看这个,光的入射和反射会改变。” 入射角等于反射角。 当朱翊钧转动铜镜的时候,光的入射角改变,反射角也发生着改变,在暗室之中,表现的极为清晰。 “臣想明白了。”张居正思考良久之后,终于想明白了,颇为凝重的说道:“在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白色的光穿过彩色的琉璃,被污染为了不同颜色的光,夫子看到的也是如此,自然从中领悟,机巧之心,污染了纯白之心,夫子并没错,只有投机取巧之心,自然不能合道。” “但白光本身就是七色的,光只是光。” “道理是没有错的,夫子反对的是投机取巧之心,这是个人修养。” “白光是七色光,七色光是白光,也没有错,白光就只是白光。” 朱翊钧露出了笑容说道:“朕从没说过夫子是错的,朕只是带元辅先生来看看彩虹。”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万物无穷之理,不可不知,不可不闻,想要知道,就必须要孜孜不倦的去探索未知,人不学就一定不知道,想要追求万物无穷之理,怎么可以不以务学为第一要务呢?这是元辅先生告诉朕的道理。” “子不语怪力乱神,前些日子武英楼的千里镜,朕一直想弄明白,为何两面小小的镜片就可以看清楚数里之外,这不是在追求万物之理吗?怎么能说是奇技巧呢。”小皇帝收起大锤,变得格外的平和,他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在用孔夫子的话反驳所谓的机心之论。 在没有辩证性的矛盾说这一武器之前,用力甚寡而见功多的真实,和形而上的投机取巧的机心,是混沌而肯定的、对立而统一的现象;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儒学士们抱着圣贤书,对机械无用论进行了彻底否定、绝对的批判,导致中原王朝的机械发展,始终没能成体系的进行经验总结; 而机械的‘力甚寡而见功多’,是切实的提高生产力,丰富物产、促进社会不断进步的利器,是具体事实的信实; 但数千年来,始终未能完成阴阳并济、综合妥协的冲和,也就是和谐而稳定的状态。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英明,这不是奇技巧。” 朱翊钧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按照他的设想,张居正应该挣扎一番,而后朱翊钧再抡起大锤,将张居正的思想钢印砸个稀巴烂才对,结果,这才几句话元辅先生,就直接投降了。 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对万物之理已经洞彻明悟的人,是坚定不移的人,任何的困难都不能让他有任何的改变,这需要勇气。 张居正毫无疑问是上知者,对于这样的上知者而言,亦有大恐怖,那便是未知,也有大进取,那也是未知。 未知,即是恐惧,也是进步的本源动力,张居正不是懦夫,他能够直面未知,而且去探索未知。 张居正的这种投降不是馁弱,而是一种直面未知的大勇气。 朱翊钧发现自己的先生,还真是个勇者。 朱翊钧示意冯保把三棱镜撤下去,而后拿起了一面放大镜固定在了架子上,一个斜斜的架子上,笑着说道:“先生,朕想知道,为何千里镜能看到远处的东西,所以开始着手探索,上下移动放大镜的时候,朕惊讶的发现,光会透过透镜发生折射,而后聚集在一个点上。” “所以,放大镜能够烧死蚂蚁。” 朱翊钧平移着手中的放大镜,从空洞中射出的太阳光,被放大镜折射后,拐了弯,随着放大镜的平移,光线被折射出了不同的角度,但是始终经过一点,如果不是在暗室之内,这个放大镜会汇聚太阳光到一点,会把蚂蚁直接烧成灰。 “这个点,就是焦点。”朱翊钧换了一块放大镜,开始上下平移,可以发现,焦点的位置改变,朱翊钧接着说道:“朕还在思索,这个焦点和放大镜距离远近,和什么有关。” 朱翊钧已经准备好了大锤,但是看张居正不打算反抗,也不打算继续砸了,和张居正离开了偏殿,前往正殿去讲筵去了。 讲筵结束的时候,张居正获得了皇帝赏赐的千里镜一架、三棱镜、凸透镜和凹透镜若干片。 张居正站在孟冬之月的阳光之下,看着手中几个檀木小方盒,里面用天鹅绒填充,放着那些他过去视为奇技巧之物。 万物无穷之理,奥妙无穷。 刺王杀驾案后,小皇帝终于一改之前懒懒散散的习性,那时候,张居正直接的天朗气清,大明的天空,晴空万里,只有两片小小的乌云,这两片乌云不过是大明小小的疑惑罢了。 这两片乌云,一片是小皇帝有些不务正业。第二片乌云就是小皇帝读书,读的太好。 现在这两片乌云慢慢扩大一些,渐渐的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显得格外的狰狞。 “幸甚至哉。”张居正十分珍惜的收好了的檀木盒子,他打算回去在全楚会馆建立一个暗室,而后自己找人磨几片三棱镜、凸透镜和凹面镜。 如果实验结果和文华殿偏殿的暗室相同,那就代表着并不是有人在诓骗小皇帝。 陈实功在解刳院的当值,手中又多了不少的素材,主要就是锦衣卫们抓到的间谍,这些间谍刺探着大明的诸多情报,有北虏的,有女真的,甚至还有倭国的,当然也有阴结虏人的大明人。 这些个间谍,平素里抓到,都是一砍了之,现在都被北镇抚司衙门的缇骑们,把这些谍子里里外外,洗涮干净送到解刳院里解刳了。 一刀砍了,那不是浪费吗? 陈实功最为头疼的就是,他最近多了一个患者,大明兵部尚书谭纶,谭司马。 谭纶豁达,具体而言,就是遇到国事不问自身切身利害关系,以国事为重,对于官位名利看的极轻,居家孝友,禔身端谨,嗛嗛能下士,与人不设城府,精诚足以孚天下,廉洁足以服天下。 陈实功的压力很大,谭纶是浙党,是朝中的大司马,是大明肱股之臣,谭纶病了,要是看不好病,皇帝陛下饶不了他,浙党诸人也饶不了他。 陈实功给谭纶切完了脉,颇为恳切的说道:“公年未老,军旅倦勤,或竟日而不食,或连朝而披甲,或数月不得卧榻,或终朝马上而待旦,或一日而走数百里之遥,或一月而渉千万之远,任风雨霜露,身无干衣。悬性命于呼吸,熟暇计及生死?冒矢石于微茫,谁能问此身家?” “谭公乃是国之干臣,这病也落在了这干臣之上。” 陈实功对谭纶就俩字,佩服,谭纶这打起仗来,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这才落下了病根,以致于到了这五十多岁,身体机能开始下降。 谭纶则是笑着说道:“彼时东南局面,如薄冰欲破,急如星火,小事而已。” 谭纶所说的小事,可不是小事,嘉靖三十八年三、四月,谭纶驰援台州桃渚之战,冒倾盆大雨跋山涉水,只有柿枣充饥,所领队伍途中几次与倭寇遭遇战,连战连捷。 两天三夜夜急行300余里,大小历战二十多阵,一路作战,一路急行军,此前此后,也一直皆有作战急情,需要谭纶处置。 陈实功翻动着病例无奈的说道:“隆庆五年八月,塘报鞑靼合北蛮谋大举南下,谭公布置妥当京营兵马后,亲往密云、昌平等处,集合两地精锐,开赴长城脚下黄花镇,七日未歇。” “谭公若是还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神仙难救,药石难医。” 隆庆五年的边方急报,是虚报,鞑靼并未南下,但是把谭纶折腾的够呛,隆庆五年八月二十二日,谭纶从黄花镇回到了京师,当晚吃胡椒,到了次日,左脸忽肿,口眼歪斜,饮食言语亦少清利,即服药调理。 这是隆庆五年,谭纶在太医院的诊治记录。 就是方逢时那套谎报军情,把谭纶折腾出了中风的症状,谭纶老了,不年轻了,像年轻时候那般折腾,必然出大事。 谭纶听闻也是一愣,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看着陈实功打趣的问道:“陈太医的意思是,我这病还有得救?咦!还以为没几日好活了呢。”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谭纶这话的意思,像是他的命不是他的命一样! 陈实功俯首说道:“那得谭公自救,若是谭公仍然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我就是华佗在世,也没那个本事,我再把前太医李时珍请回京师来,为谭公调理一番。” “谭公日后亥时之前必须休息,不能再点灯熬油,那哪里是熬的油啊,那是熬的谭公的命!” “每日仍需要活动,但是必须要热身,若是要舞刀弄剑,切忌不可急切,否则很容易出问题。” 谭纶听闻如此,立刻神采飞舞的说道:“你这个意思是,我还能舞刀弄剑?” “不能上阵厮杀了!”陈实功立刻大声的说道:“是舞刀弄剑的休养,不是上阵杀敌,也就是谭公身体硬实,换成他人,早就瘫了!” “万万不可再上阵了。” 陈实功发出了郑重的警告,谭纶这个病是个慢性病,若是注意调理,还不会出大事,但是非要上阵打仗,恐怕真的命不久矣了。 “无趣。”谭纶一听不能打仗,神情灰暗了下来,他其实不是很喜欢朝堂,这里都是人心鬼蜮、阴谋诡计,还不如打仗来的利索,敌人就是敌人,袍泽就是袍泽,杀死敌人,赢得胜利,简单而明了。 这朝里,谭纶是既不喜欢的,套这一层言不由衷的皮,多少有点无趣。 但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他,再也不能上战场征伐了。 谭纶还以为解刳院能让他再次上阵杀敌,结果解刳院也做不到,他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陈实功赶忙站了起来送行,一边送行,一边说道:“我会上奏请李时珍回朝,为谭公开药调理。” “有劳陈太医了。”谭纶四处打量着解刳院内外,都说这里是人间阎王殿,阴森又恐怖,但是谭纶看来看去,也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人被杀了,就真的死了。 若真的是有鬼怪之类的东西,谭纶杀了那么多的倭寇,怎么没见倭寇化成厉鬼,找上门来? “送谭公。” “陈太医留步。”谭纶大踏步的离开了解刳院的大门,这东郊米巷,本来极为繁华,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左右看了看,向着兵部衙门而去。 陈实功上奏请李时珍回京,理由是要给谭纶看这中风的病。 朱翊钧闻讯立刻下旨文渊阁,让张居正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个大明神医李时珍给抓回来,给谭公好好看看病。 吴百朋已经到了宣府,把宣府大同段的长城阅视了一遍后,上了一本奏疏言。 说起于滴水崖,历雕鹗堡、龙门卫、至六台子墩,凡一万八千七十六丈有奇,被虏蹂践半倾塌,廷议议论,修筑这一段,一共要用粮八千八百一十三石,盐菜工食银六千一百七十九两,每年用军夫一十九万名,酌量冲缓折万人,渐次举行,期三年内完报。 这些关隘,就是王崇古前往宣府大同要堵的窟窿。 这八千石粮,六千银子是朝廷拿出来的意思意思,最关键的是要每年用十九万军夫一年可以修成,但是吴百朋硬生生的给他折成了万余人,三年修成。 吴百朋在钝刀子割肉。 王崇古作为宣大督抚,上了一封奏疏,表示,不用三年,一年期成!至于需要所用军夫十九万人,朝廷仍然出一万人,其余的他王崇古来想办法。 张四维很急,急着回朝来,一年已经很晚了。 “王崇古真的急了,他居然肯把白花花的银子给穷人,作孽啊,他真的为了张四维回朝,用尽了心思。”朱翊钧拿起了万历之宝,在王崇古的奏疏上下印。 葛守礼在朝中不帮王崇古和张四维说话,再不把张四维弄回朝去,晋党要出大问题。 王崇古的办法,就是给银至山西布政司,由山西布政司征调失地佃户、游坠之民至边方修筑长城,王崇古给布政司的银子,是今年山西的力役银。 大头则是在边方鼎建之事上,每一力役每年给银三两,米面袄鞋等物折银七两,也就是说,一年之内,王崇古至少要花近两百万银把这个窟窿堵上。 而监察则由浙党吴百朋、张党李乐、阉党张鲸等人具体负责,而非由晋党负责监察。 张宏笑着说道:“到底是元辅先生把晋党给打疼了,他才肯如此为之奔走,否则这吃进肚子里,怎肯吐出来。” 朱翊钧放下了王崇古的奏疏,这件事会下章户部,由户部下章山西布政司,明年春耕之后,再调佃户和游坠之民至边方鼎建,他摇头说道:“那岂不是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王崇古和张四维更恨元辅了。可这件事,到底是他们贪墨了朝廷的专款,奴役了边方军士,现在这种补救,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朱翊钧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内帑太监殷平论宫内用度。 小皇帝不当家,以往宫里开支都是给李太后,朱翊钧是第一次看到了皇宫里的账目,就四个字,入不敷出。 “岁用不敷,欲于旧额,外增本色黄白蜡五万四千斤,折银七万五千八百四十一银,黄蜡每斤价银二钱,每斤价银四钱二,由浙江一条编法折银,俱解内承运库。”朱翊钧看完了手中内帑太监殷平的奏疏。 黄白蜡只是个由头,是宫里面没钱,有了亏空,巧立名目问外廷要,但是外廷户部王国光执奏不从,不肯出七万多两银子。 朱翊钧拿着手中这本奏疏看着张宏问道:“有办法吗?宫里能从王尚书手里扣出这七万两银子吗?” “不能。”张宏颇为肯定的说道:“嘉靖年间,世庙要两百万银子,户部也没银子,愣是不给,后来有个叫段朝用的术士,胆大包天,居然敢欺骗世庙主上,说会点石成金之术,黄金可成,不死药可得。” “如此一两年,被陆炳陆缇帅所揭破,世庙大怒,将其杖毙,看看段朝用,有没有不死金身,果死,无金身。” 朱翊钧听闻这段往事,想到了张居正对三棱镜将阳光散射为七彩光时,面色巨变骇然的模样。 张居正也是怕小皇帝在小宦官的蛊惑下,接触到了那些异端方术,搞什么点石成金、炼不死药的事儿,所以才那么大的反应,毕竟白光散射七彩虹,很像方术的手段。 但皇帝有睿哲,并不是在搞方术的时候,张居正自然不再阻拦。 玩,没什么不能玩的,放心大胆的玩,只要不是搞异端方术,张居正还是乐意小皇帝开朗一些。 嘉靖皇帝沉迷于长生不老之术,是很损害皇帝威严的。 段朝用就是一个瘸子,他要是有仙术,连自己的腿都治不好?就是个江湖骗子,居然骗到了皇宫里,骗到了九五之尊的头上,而且还骗成了,捞到了‘高士’的道家封号的同时,还捞到了五品官做。 最后陆炳因为和皇帝极为亲密,把半遮半掩的这件事给捅破了,江湖术士骗皇帝这个笑话,也就维持了两年多的时间,否则这个笑话还要持久下去,朝臣们怎么会对皇帝尊敬呢? 张居正发现不是方术骗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七万两银子,这亏空从哪里找补?没钱啊。”朱翊钧拿着手中的奏疏,批复下章文渊阁廷议。 张居正在这个浮票上,留下了空白浮票,这是宫里的事儿,他不能管,事涉内廷,张居正不好表态。 次日清晨,阴雨绵绵,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已经变冷,文华殿上的气氛也不算融洽。 冯保拿出了内帑太监殷平的奏疏,问外廷要钱,张居正一言不发,王国光拒不执行,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七万五千余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能养全楚会馆七十五年之久,也就是能把全楚会馆养到南明永历二年。 内廷要钱,外廷不给,一时间卡出了,遵主上威福之权的葛守礼,也是沉默不语,他没有这么多钱,填补这个窟窿。 “简直是可笑至极,诸位明公,王崇古在边方堵窟窿,至少要调用两百万两的粮饷,轮到宫里用七万两银子,你们就支支吾吾一言不发?”冯保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实在是太过分了。 沉默,也是一种抗拒。 冯保无论怎么发脾气都没有用,国家财用大亏,已经体现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上了。 左春坊大学士王家屏试探性的说道:“闻宫中亏用,朝士张四维大感震惊,寻到我处,言他可以拿出这笔银子来,补贴宫中用度。” 冯保眉头一皱,看着王家屏说道:“条件呢?” 王家屏满是笑意的说道:“并没什么条件,只是尽忠孝之心,张四维有感国事艰难,愿意用私家补贴公室,出自真意,并无其余私请,冯大伴误会了,张四维受宣府、大同长城鼎建牵连,不能回朝,长城鼎建之事未了,他不敢用这种事儿,威逼朝廷的。” 这个主意是宣府巡抚吴兑给王崇古的建议。 吴兑在天牢里蹲了半个月多也是蹲怕了,搞谎报军情,不如拿真金白银出来,讨宫中欢心,而且不急于一时,若是长城鼎建的窟窿堵上了,王崇古、张四维、吴兑等人,依仗着安定边方、俺答封贡之事,还怕在朝内,没有自己的位置? 张四维还专门叮嘱了王家屏:要讲清楚,没有条件,自己现在不能回朝,真的很急,但是绝没有贿赂宫中以图再起的打算,就是拳拳忠孝之心,长城鼎建的事儿,一定会办好,办好了他再回京来。 上次伪造塘报的事儿,已经弄的满朝风雨了,不能再刺激宫中了。 葛守礼听闻面色复杂,他虽然为晋党,但是他只掌控了科道言官,并不掌控钱粮军兵,王崇古和张四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这不,皇帝缺钱,立刻就凑了上来献媚来了。 王国光面色不善,他看向了张居正问道:“元辅以为呢?” 张居正还没开口说话,台上的小皇帝突然开口说道:“朕不要张四维的钱,宫里没钱可以少用点,节俭些,他的钱,他自己留着吧!” 朱翊钧毫不掩饰自己对张四维的厌恶,连他的钱都不肯要。 银子只是银子,又没写谁的名字,怎么就恶心了呢?但是张四维的银子,就是恶心! (本章完) 第九十章 惩罚性关税 张居正还没表态,朱翊钧首先表态,这个钱,他不要,无论廷议什么结果。宫里就是不要这个钱,爱怎么地怎么地! 哪怕是张四维没什么条件,朱翊钧也不会要。 依据事实而言,银子就是银子,上面没有刻谁的姓名,没有脏不脏的说法。 但是朱翊钧确切的知道,张四维的钱是民脂民膏、是血泪钱,他是不会收的。 王家屏一时间有些语塞,选择了闭嘴,宫里穷的都到外廷讨饭来了,户部还不肯给这个钱,都到这个份上了,皇帝还不肯要,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说明皇帝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厌恶族党这种产物。 结党是很正常的现象,大家围绕着一件事,有着相同的志向走到了一起,但是族党,却让皇帝极为警惕。 王家屏又品味了一下族党这两个字,只能说张居正洞若观火,眼光毒辣,能把族党和朋党如此区分,教授给小皇帝,的确是不器全才。 张居正也就是不知道王家屏的想法,他压根就没教过这两个字,那是小皇帝陛下自己依据朝中现象,根据晋党和张党的对比,总结而得,张居正都感觉这两个字,格外的精准! 张居正站了起来俯首说道:“广州总督殷正茂上奏,小佛郎机人在屯门岛私自占地,贿赂广东海道副使汪柏、都指挥使黄庆,自此窃居澳门,殷总督兵发五十船,围困屯门岛,逼迫小佛郎机人离开澳门等地。” “红毛番屡教不改,几番欺诓朝廷,殷总督请命,给小佛郎机人增税,大明有司,小佛郎机人商舶,抽分宜十抽二,而非百值抽六,所增税款皆填内帑用度。” 张居正不表态,不是说他没办法,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表态,王国光问他,元辅对张四维贿皇帝是态度,他还没回答,皇帝直接开口说不要。 一本关键性的奏疏,不应该只解决问题,而是依托这本奏疏,找到机会,推行政令,这是一个成熟政客的基本本能,他要继续推行开海之事。 既然廷议已经通过了对洋舶抽分,那殷正茂对小佛郎机人加税,由原来的6的关税,增加到了20,就是朝廷对小佛郎机的惩罚。 朱翊钧一愣,殷正茂的这个提议,不就是惩罚性关税吗? 惩罚性的关税,占据了商品优势的国家,增加抽分关税的方式,来进行贸易保护或者带有强烈的惩罚或罚款性质的进口附加税。 这种惩罚性关税,一定要建立在商品优势的前提下,否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明眼下占据了绝对的商品优势,而这种惩罚性关税,还带着一种强烈的华夷之辨的色彩。 果然为了富国,大明朝廷会自己在矛盾中不断的进化。 “那就廷议吧,朕只是不想要族党的钱。”朱翊钧挥了挥小手,表明自己突然开口的原因,他宁愿饿肚子,也不拿族党的钱,他嫌脏。 饿肚子会瘦,但是拿了族党的钱,会被敲碎脑袋。 这口子一开,大明遍地都是族党,向皇帝输贿,七万两银和朝廷制度的彻底败坏,孰轻孰重,小皇帝虽然小,但还能拎得清。 万士和听闻朝廷要惩戒性关税,立刻不满的说道:“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 “柔远人则四方归之。” “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 这是中庸里的原文,国家只要做好了这九条,就足以定国安邦了。 海瑞听闻万士和说话,立刻开口说道:“已经柔过了,行不通,蛮夷不修德行,朝廷恩厚小佛郎机人,小佛郎机人,不思尝天恩修睦,反而步步紧逼,屡屡兴兵,万尚书不知道吗?” “柔过了吗?”万士和一愣,自己似乎就不该开这个口! 又被海瑞一句话给秒了。 海瑞在朝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作为外廷言官,负责秒人。 “万尚书不知道啊。”海瑞笑了笑,这抹平和的笑意,却是莫大的嘲讽,万士和作为礼部尚书,鸿胪寺作为帝国的门,万士和居然不知道大明和小佛郎机人的冲突,他做这个尚书作甚? 回家卖红薯得了。 “万尚书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谭纶眉头紧蹙,说起了过往。 大明和小佛郎机,也就是和葡萄牙的恩怨情仇,那真的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简单而言,这都是葡萄牙殖民思维根深蒂固,跑到大明地头想要为非作歹被打了一顿。 正德八年,葡萄牙商人若尔热,在没有大明授权和的情况下,在广州屯门岛,竖起了一块刻有葡王徽章的石柱,开始圈地宣称是葡萄牙领土。 正德十二年,葡王派遣宫廷药剂师托梅·皮列士带领十二艘四桅大帆船,开始对大明进行了‘和平和互利’的沟通与交流。 正德十二年九月,葡萄牙舰队对大明广州府发炮,炮声如雷,广东按察司佥事顾应祥奏闻朝中。 葡王使者觐见大明皇帝明武宗,葡萄牙使者,火者亚三被留在宫中,武宗还跟火者亚三学外语。 同年冬,葡萄牙司令官西芒,带领葡萄牙士兵在广州府烧杀抢掠,满剌加国王之子,入京哭诉葡萄牙在马六甲的暴行,朝廷闻讯,责令葡萄牙把领土还给满剌加。 大明和葡萄牙的交锋正式开始。 嘉靖元年,葡萄牙使者火者亚三被处斩,嘉靖三年葡萄牙宫廷药剂师托梅·皮列士死于狱中。 嘉靖三年,广东海道副使汪镕云集了五十艘战船,驱逐了屯门岛上的葡萄牙人。 嘉靖四年,备倭都指挥使柯荣、百户王应恩击败葡军马尔廷,击沉敌船两艘,斩获三十五人,俘虏四十二人,之所以只有这么点人头和俘虏,是因为沉到海里实在是不好捞。 一直到嘉靖三十二年,葡萄牙人贿赂了广东海道副使汪柏、都指挥使黄庆,自此窃居澳门。 殷正茂也就是两年前到的广州,剿匪平倭,忙的晕头转向,查到了匪患和倭情都和汪柏、黄庆有关,便上奏以通倭的罪名抓拿二人押解入京。 谭纶也没废多少口舌,他对这些事儿记得很清楚,在他看来,倭寇、北虏、红毛番,虽然有差别,但是差别不大,都是一样的货色,揍一顿就老实了,要是揍不了,他们就会烧杀抢掠。 张居正看着万士和笑着问道:“万尚书,还有疑问吗?你说要柔远人,朝廷也不是不柔远人,咱们这也柔过小佛郎机人,可是他们怎么做的?在广州烧杀抢掠,在舟山和倭寇蛇鼠一窝,私自圈地、窃据澳门,柔了,但是没用,你说呢?” 万士和赶忙摇头说道:“没有了,没有了,我不知这些事儿,世宗实录未曾修成,我我…” “我的错,修的慢了。”张居正颇为温和的回答道,世宗实录修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了,万士和并没有那么多的渠道知道这些事儿。 不仅仅是万士和不知道,葛守礼也跟听故事一样,听完了谭纶讲述海上那些风波,惊讶不已,原来倭寇和红毛番不是一回事儿啊! 嘉靖元年,小佛郎机使者火者亚三都被斩首了,那时候,葛守礼、万士和都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在绝大多数大明朝臣的眼里,红毛番和倭寇通常混为一谈。 不知者无罪,张居正没有过分追究。 “那这个加税的事儿,还有人有异议吗?”张居正环视了一周问道。 葛守礼开口说道:“元辅也说了,洋舶银两,事涉一编法推行,这要是小佛郎机人不贩银而来,如何是好?” “爱来不来,有本事就别来。”户部尚书王国光笑着说道:“是他们求着咱们卖东西给他们。” 葛守礼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说道:“也是,我天朝上国物华天宝,番舶自然要来。” 张居正面色凝重,大明的商品优势,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一旦失去了商品优势,大明这么多的人,需要多少银子作为交易的凭证? 没有银子进入大明,大明的一条编法还能不能实行下去? 进而延伸出一个重要的问题,事关朝廷经济命脉的银路,大明要不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小皇帝拿着三棱镜不停的将白色的阳光散射的四处都是,力甚寡而见功多,这句话在他的面前不停的闪动着。 无论他如何想要无视这句话,都无法忘记,反而记得越来越清楚。 一颗机心,似乎在内心萌芽。 “元辅?”葛守礼试探性的说道:“我无经济之才,就是不懂才问一下,并无反对之意,元辅先生勿要误会。” 葛守礼看张居正好久不说话,还以为张居正有了误解,葛守礼和红毛番,八竿子打不着,他就是不知道开口问问。 张居正这才回过神来,点头说道:“嗯。” 大明首辅写好了浮票,奏疏来到了小皇帝的面前,朱翊钧在惩罚性关税的奏疏上,下了自己的大印。 廷议还在继续,关于广东海道副使汪柏、都指挥使黄庆的处置问题,这两个人收受贿赂,让小佛郎机人在澳门立足,而且私设关隘,十抽二与洋舶私通,最终得到了押解京师,徐行提问的结果。 问清楚了,走完了流程,大抵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菜市口斩首示众。 因为这两个人的罪名是谋叛,是失土的大罪,红毛番私自在澳门繁衍生息,这是失土。 这是大明朝第一件有名有姓、有人证、物证、书证的地方官员,联合地方缙绅、富贾,阴结番人,私自设关,偷偷抽分,谋取暴利的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的同时,也确定了一个基本事实,朝中反对开海的风力舆论,与民争利,究竟在和谁争利。 冯保怒气冲冲的说道:“隆庆元年,主上批准福建巡抚都御史涂泽民请开月港奏疏时,就说:” “都是这些个地方缙绅们欲做买卖,唯恐添一关,与己不便与己争利,上牟公家之利,下渔小民之利,死不可设月港市舶司、都饷馆等,又赖朝中大臣言官说是害民,若非这朝中有仁者,月港亦不能成。” “今日再看,嘿,先帝爷还是把缙绅们想的太好了,你看这地方和缙绅勾结姑息,贿政于大臣,鼓噪声势,厉害,厉害啊,叹为观止。” “万尚书,您说是不是?” 万士和又被骂了,他之前还拿着怀远人的圣人训,说月港罢了就没那么多的事儿,现在又被冯保给翻了旧账,这阉党果真讨人嫌,动不动就翻旧账! 万士和万般无奈的说道:“额…冯大珰所言有理。” 冯保颇为感叹的说道:“《孟子·告子下》有云: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 “孟圣人说,这仁一定能胜过不仁,就像是水能灭火一样。今天仁者渐少,仁者做事,就像用一杯水救一车点燃的柴一样。” “若是看到了火不能熄灭,就说水不能灭火,仁不能战胜不仁,这样说的人,和不仁者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不仁者更加可恨,那天下终究会灭亡。” “若非当初有仁者几番诤谏,陈清利害,这月港安在?天下危亡。” 不仁的人,是坏。 而看到杯水车薪不能灭火,则叫嚷着水不能灭火、仁不能胜不仁的人,是蠢。 冯保在骂万士和坏且蠢,万士和不仁,是坏,是为了自己争利;万士和天天拿着圣人训当佛经一样的念,多少有些蠢了。 相比较之下,葛守礼都只是憨直了些。 万士和吐了口浊气,还是得多点书,天天被宦官用圣人训骂的抬不起头来,有点丢大臣的脸了。 张居正和杨博当初定万士和为礼部尚书,多少存了些礼部栓条狗,维持朝政运转的心思。 朱翊钧听闻冯保的长篇大论,露出了笑意,冯保在确认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贿政之弊、姑息之弊,是吏治之大弊,而冯保这番话清楚的梳理了一个脉络。 东南海商是如何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地方官沆瀣一气,这是姑息之弊;通过经纪、买办这些掮客贿赂当朝大臣,这是贿政之弊。 姑息、贿政之弊不除,何谈吏治?没有吏治,何谈新政? 而后冯保用圣人训,孟子·告子下杯水车薪的典故,确定了这种做法的不正确。 有了对错的标准,才好评判对错不是? 张居正笑了笑,冯保骂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一如既往的骂的人还不了嘴。 “两广总督殷正茂上奏言,广州府水师事。”张居正平静的,有条不紊的,一点一点的推进着开海事。 “广东沿海地方十余年来,倭患匪患接冲,民不聊生。” “盖系防守不严,以致匪倭乘虚肆毒,臣在极南,虽间有擒斩,实无补伤残。今臣妄拟定立章程,率作将士水陆之备,既周赏罚之令,又肃汛期既毕,警报绝无,虽无擒斩之功实多保障之绩。” “总兵张元勋、副使刘稳等摅忠效劳,宜纪录优叙,正茂督师荡平惠州山寇,待捷书至日,请朝廷查核特优叙。” 殷正茂荡平了惠州山寇,请朝中恩赏录总兵的平寇功的同时,请命设立海防,而广州府水师的主要职责有三个。 第一个是将士水路之备,防止倭患匪患,安定地方; 第二个则是实现朝廷的赏罚之令,皇帝下令到广州府,结果天高皇帝远,根本没人理朝廷; 第三个则是汛期准备救灾之事,蝗灾、水灾、旱灾,生民颠沛,最容易聚啸民乱,那么如何利用水师约束和组织救灾就成了水师的职责。 这个要求非常的合理,谁让殷正茂在两广一直赢。 兵部尚书谭纶,眉头紧皱的说道:“恐有藩镇之虞。” 晋党珠玉在前,在极南设立广州水师,朝廷怎么可能放心? 谭纶提到的这个担忧,让所有人略显沉默,殷正茂的这个提议,涉及到了一个避无可避的问题,裂土分封。 军队会掌控在殷正茂的手中,而广州府素来是与南洋私舶往来频繁之地,这有钱有权还有兵,殷正茂这不是藩镇,是什么?难道仅靠殷正茂的忠心,就能批复这种政策吗? 朝臣们大多数都默不作声,晋党是自己腚上一屎,不好咬别人,毕竟西北宣府大同的军政财一体的藩镇,甚至敢搞出谎报军情,折腾朝廷的事情来。 其他朝臣则是多少畏惧张居正的威权,殷正茂可是张居正的嫡系中的嫡系,核心中的核心,在多数廷臣心里,殷正茂,就是张居正手中对付高拱那把最锋利的矛。 也就是因为高拱门生李迁不能安定两广,殷正茂可以,所以张居正才稳稳当当的坐稳了次辅,在与高拱争锋中,最终得胜。 殷正茂提广州水师事,这就是张居正,在给殷正茂谋求好处来了。 当初张四维曾经问过李乐一个问题,怎么就那么肯定,张居正坐稳了首辅的位置,他就不是下一个高拱呢? 这个问题,同样盘踞在大明朝臣的心里。 “大司马所言有理,理当严旨申斥殷正茂所言,责令其不可扩师。”张居正听闻谭纶质疑后,二话不说,选择了同意谭纶说辞,并且在浮票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送于御案下印。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张居正不让殷正茂扩师,是让他有些意外的,他有些奇怪的问道:“两广极南路远,一奏疏往返一百八十余日,岭南有战,朝中如何决断?既然要给小佛郎机加税,若是招致兵祸,刚闹完了倭患,又闹番患,军兵以何相抗衡?” 加税一定会抗税,以番人的德行而言,武装抗税绝对是必然,甚至东南战祸狼烟再起的可能也很大,这是必然要防备的事儿。 设立广州水师,会有藩镇顾虑,不设立,又要加税,必然会有番寇战火,大明国事大抵都是这种两难,两难如何自解? 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陛下容禀,两广极远,大司马所言有理,不如在松江府设立水师,若有战事,以大明水师,驻防澎湖巡检司,以防东南海疆震动之事。” “南衙作为留都,留有六部衙门,更方便节制一二,两难自解。” 朱翊钧彻底明白了张居正要借着皇宫里的亏空,到底要达成什么目的。 将海瑞的那封《以图治安疏》的内容一点点实现,而实现的办法,一步一步,走的极为扎实,环环相扣。 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元辅先生所虑周详,国之大幸。” “陛下谬赞,臣之忠于陛下职分也。”张居正再次俯首谢过了皇帝夸赞。 海瑞的一些理念,是极好的,而且他肯弯腰去寻找答案,只是在处置一些事儿,过分的刚硬,曲则全这个规则,海瑞知道,只是不愿意妥协。 朱翊钧在否决殷正茂的奏疏上下印。 张居正下章吏部,将批复奏疏留档后送往广州,而后会有一道申斥的圣旨,送往广州,斥责殷正茂的藩镇水师的做法。 殷正茂每天都在挨申斥,因为殷正茂是个大,举国皆知,广州电白港,都快被殷正茂搞成私设市舶司了。 殷正茂很能打,也很能贪,但朝中明公对这件事大多都是避而不谈,不是畏惧张居正,而是两广的局势,还需要殷正茂继续主持。 而且殷正茂的这种贪,更像是让朝廷放心,他就是图财,不图裂土分封做岭南王。 张居正抖了抖袖子摸出了一本奏疏,开口说道:“应天巡抚宋阳山、松江巡抚汪道昆、松江巡检司左都督俞大猷,上奏言:拟建松江水师军镇,镇守东南,以安海寇之患,水陆之备,周赏罚之令,肃汛期既毕。” “诸位有何看法?” 这个人员任事里,最重要的就是左都督俞大猷,先按着九边军镇的规格,把松江镇建起来,唯有一把剑竖立在大明的南衙腹心之地,接下来的查清占、令还田、除贿政姑息宿弊、造船厂、市舶司,通衢九省之地等等一系列的政令,才能推行。 这就是周赏罚之令。 仁一定胜过了不仁,但仁者渐少,仁者施仁政如同杯水车薪之时,就要想办法让仁者拿起武器来! 让不仁者,好好听仁者讲道理! 张居正的执政理念核心还是那四个字,富国强兵,一点点的富,一点点的强,一步步的走,一点点的改变大明羸弱之现状,以求大明再起。 张居正这种治大国如烹小鲜的做法,就显得高拱和徐阶都很呆。 高拱有些吹求过急,对付阉党,直接叫着把司礼监给取缔掉,弄的宫里反应剧烈,而且高拱背后站着晋党,他这种做法,到底是对付阉党,还是要做些什么奇怪的事儿呢? 宫里太后不想多才奇怪。 葛守礼想要攻击一二,但是换了不少角度,确实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喷张居正。 说僭越主上威福之权,可俞大猷是帝党,毕竟俞大猷是由皇帝陛下下旨回朝的海瑞,举荐回朝,说是领薯苗垦荒,结果埋了这么大一个雷在里面。 说张居正结党营私,汪道昆为了给胡宗宪奔波平冤昭雪,和浙党的沈一贯走的很近,汪道昆若是真的划分阵营,那也是浙党,不是张党。 这里面唯一能称得上张党的唯有应天巡抚宋阳山,可宋阳山人在南衙应天府,离松江府很近,但又不现管。 这里面唯独没有晋党的好处。 葛守礼作为自然要为晋党谋利,可是他想了半天,东南的事儿,他真的是有些鞭长莫及。 万士和想开口说话,王家屏拉了拉万士和,示意他闭嘴。同为晋党的王家屏都受不了万士和了,万士和遭到羞辱,整个晋党跟着一起丢人。 晋党都是万士和这种货色,晋党还怎么作为抗衡元辅威震主上的主力? 葛守礼颇为可惜的看了眼王国光,本来这清查东南侵占田亩的功劳,也应该有晋党一份的,因为王国光是山西人,而且也曾经是晋党的核心人物,但是王崇古和张四维做事太难看了,王国光干脆跟晋党划清了界限。 葛守礼就任魁,他送王国光请帖,王国光差遣了家人恭贺。 “没有异议吗?”张居正环视了一圈,看没人反对,便在奏疏上贴上了浮票,呈送御前。 廷议仍在继续,主要议论了下王崇古堵窟窿要把白花花的银子送给穷人的作孽行为,最终下章户部督办了。 朱翊钧在台上认真读书,这本论语他已经快要学完了,但是张居正一直没送新的四书直解。 “臣等告退。”廷议结束,群臣见礼离开了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笑着问道:“先生,前些阵子朕问何为公,何为私,不知先生思虑的如何了?” “臣有罪,仍然未能思虑清楚。”张居正俯首说道,公私这个定义,绝非一朝一夕,他得认真思量,而不是糊弄皇帝,给小皇帝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急不急,慢慢来。”朱翊钧小手挥舞了下,表示他并不是很急,只是提醒元辅,不要忘记就好。 “陛下,臣斗胆,陛下为何不要张四维的银子?”张居正有些奇怪的问道。 小皇帝开口说话直接回绝,张居正能理解,因为那时候张居正一旦开口,就变成了复杂矛盾,这个矛盾很复杂,以关系论,是皇权和臣权的矛盾,皇帝和首辅的矛盾,是张党和晋党的矛盾,是内廷和外廷的矛盾。 所以小皇帝先开口,把这场可能的复杂矛盾,简化成了:皇帝陛下和张四维个人的矛盾。 不把十岁人主当回事,也能不把千年以来的君君臣臣、至高无上的皇权当回事? “朕不喜欢他的银子,朕嫌他的银子脏,银子只是银子,但是张四维的银子就是脏。”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 陛下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从形而下而言,谁的银子都是银子,从形而上而言,张四维的银子确实很脏。 “臣为大明贺,杜贿政之弊,自陛下始。”张居正颇有感触的说道。 小佛郎机人的加税供养皇宫,这是制度下的万民供养,不是皇帝接受朝臣的贿赂,正统年间,明英宗…张居正想到这里便摇了摇头,明英宗这种放在历史长河里,都极为罕见,不提也罢。 朱翊钧平静的说道:“朕曾听闻,长得丑不能为官。” “汉哀帝继位,丞相薛宣和给事中申咸有怨,为了不让申咸继续在朝为官,薛宣令人隐蔽在宫门外,等申咸上朝时,斫伤申咸,砍掉鼻唇,在脸上划了八道创伤,申咸自此不能为官了,可有此事?” 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确有其事。” 皇帝陛下提起这事儿,究竟什么意思? 朱翊钧颇为平静的说道:“王崇古花了近两百万的银子堵窟窿,张四维为了起复,宫里的亏空都肯补救,他连银子都舍得,还有什么不舍得呢?” 张居正大惊失色,看了眼冯保,又看了眼张宏,俯首说道:“陛下,君子不耻此行径,狂愚覆辙之举,薛宣因此被罢官而后祸及家眷,此端一开,国将不国,进此谗言者,当诛!” 杨博想要反驳戚继光封爵,连诛心之论都不肯开,立刻退让,让矛盾处于一种斗而不破的状态,是一种智慧。 这种伤人脸面让他不能做官的话,着实是谗言也。 党争归党争,这种手段,下作又不见效,甚至会引起剧烈的反弹,主上主少国疑,这种毒计若是施行,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天下疑主。 到那时候,国朝就很危险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赶忙解释道:“元辅帝鉴图说里说到了汉哀帝,朕才看了看汉书,知道了这个典故,并无人进言,元辅先生别这么盯着冯大伴和张大伴,不是他们进言。” 张居正再次被回旋镖击中了,感情是他书里的倒行逆施篇里的汉哀帝引起了陛下读史,结果读到了这个话。 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汉哀帝二十五岁龙驭上宾,王莽自此大权专擅,陛下。” “那算了。”朱翊钧认真的说道:“国家之制,先生更为擅长,那就依先生所言。” 小孩子,抓到青蛙拽青蛙头,若是张四维又急,那朱翊钧就给他见识下什么叫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 朱翊钧真的是个孩子。 顶多到时候去太庙里念一念罪己札记,反正元辅又不会把罪己诏,刊行天下。 朕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因为个人好恶,做了一些不是很出格的坏事,大臣们应该能谅解朕吧!朕真的只是孩子啊!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朕就办三件事,骂人,骂人,还是骂人! 张四维和王崇古的献金行为,就像是车撞树上了,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到嘴里了,知道甩了,小耗子拔猫毛被摁了,知道跑了。 晚了! 一年快到年尾了,朝廷的局势已经和年初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张四维再折腾,朱翊钧真的会让小宦官划破他的脸,让他再也不能入朝为官。 要么老老实实的听朝廷的话,要么就回去准备造反去,把桌子掀了,别整天整这么多幺蛾子事儿。 恶心! 造反了,朱翊钧还敬张四维是条汉子。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刑科右给事中侯于赵上奏言事说,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又曰天地交泰欲召天地之和,莫若通上下之情。” “今阁部大臣晋见有定期面语不常继,宜御便殿,非时召对或于讲读之暇,就而咨问,将每日所奏事务问究一二。俾诸臣得展尽底蕴,详悉敷奏昔叔向对。大臣恃禄不极谏,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得上达,国家之大患。” “侯于赵的意思是说,阁部大臣每天都能觐见,请陛下御便殿,召见朝臣询问,或者说趁着讲读闲暇的时候,询问每天奏闻事务,问其究竟。” 朱翊钧倒是看过了这本奏疏,这侯于赵的《近幸招权恣意疏》大约有千余字,前面是胡说八道的马屁,什么皇帝天慧之类的词,后面则是请皇帝宽宥之前弹劾谭纶那三个御史,赦免他们的罪行,重新启用。 整本奏疏里只有张居正引述的这段话,算是不错的建议。 侯于赵的意思就是阁臣因为能够面见皇帝,阁臣就变成了权臣,以权谋私,肆无忌惮,请皇帝在批驳奏疏之后,若是朝臣们有质询,皇帝就诏臣子觐见。 张居正单独把这一段拿出来,是皇帝仅仅懒懒散散的在奏疏上打了个叉号,他不确信皇帝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奏疏里的内容。 更加精确的说,侯于赵作为晋党,在弹劾张居正擅权,隔绝内外。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各部有部议,部议呈送内阁,内阁浮票送司礼监,司礼监批红送乾清宫落半印,这是祖宗成法。” “侯于赵的话,朕不认同,廷臣们廷议之时,朕能听到,偶尔朕听不懂也会问,怎么在侯于赵这儿,就成了有人隔绝内外,他这话,有没有把九卿、二十七廷臣放在眼里?葛守礼听了,都不赞同他的话。” 朱翊钧给侯于赵的奏疏打了个叉号,葛守礼回去就把侯于赵给骂了一顿,不知道写点啥好,可以写个早上好! 在对抗元辅先生威震主上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的弹药是多余的,没事找事喷张居正,那是浪费火力! 在对抗元辅的过程中,要力求把力气用在关键之事上! “陛下召见朝臣乃应有之意。”张居正却比较赞同侯于赵的话,皇帝不见臣子,算怎么回事? 朱翊钧依旧不赞同的说道:“朕过了年也才十一岁,还在读书时候,大婚是十五岁,之后再议此事吧。” “要不,一月开一次皇极殿大朝会?”张居正选择了折中。 小皇帝说年龄小,理由十分的恰当,那一个月一次的大朝会,也应当开一下,让京师臣子也见见活生生的陛下。 大明皇帝不上早朝,不召开大朝会由来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永乐年间,永乐皇帝出门征战,一走就是一年多,朝会都是仁宗朱高炽开,搞得朱高炽更像是皇帝,朱棣更像是大明征北大将军。 大明这早朝不常设,应该是嘉靖二十一年宫变之后,嘉靖皇帝就再没上过朝了。 这都三十多年了。 朱翊钧看着一再坚持的张居正,也想明白了,这是元辅先生需要小皇帝支援了!需要小皇帝帮他撑腰了。 考成法八月从京城开始向全国推广开来,遇到了很多的难题,张居正的骂声累计越来越多,最近京师也逐渐传出了张居正要学王莽的谣言来,自然就有臣子上这种《近幸招权恣意疏》来抨击张居正隔绝内外,僭越神器。 张居正真的要学王莽,还会推行考成法? 而这个重设常朝,就是张居正的应对之法,把小皇帝拉出来溜溜,也省的大家都说小皇帝被他哄骗了。 朱翊钧摇头小手一挥说道:“也行吧,他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干坏事,天天怀疑别人干坏事,他们若是闲的没事干,可以去种两亩地,领点薯苗,研究下怎么让百姓吃饱饭!” 张居正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因为他想起了皇帝训斥万士和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恨不得把万士和骂到才罢休。 这次朝臣们非要皇帝出来见见臣子,每月召开一次朝会,到时候,那场面,怕是很难收拾。 张居正犹豫了下,他的确受到了很大的风力舆论压力,但还是能顶得住,他俯首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定了!”朱翊钧确定了这个章程,说道:“召侍读、侍讲学士进殿讲筵吧。” 万历元年十月二十三日,圣旨传至大明京官六部衙门,宣布每月三日为朝会时间,因为皇帝年纪尚幼,时间定为了半个时辰。 停摆了三十多年的常朝,突然就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皇帝似乎也乐意见朝臣,京官们无不欢欣鼓舞! 正统年间,明英宗上朝,每日只议论八件事,而且是指定人选,指定事件,明英宗也拿着小抄上殿,后来就成了定制,这皇极殿朝议,变得越来越流于形式,没什么实际效果。 大明不是没有常朝,廷议就是常朝,每件事,九卿在内的二十七个廷臣商议之后,才会请皇帝盖章。 所以这常朝从三天一次,慢慢五天一次,最后到了嘉靖二十一年,干脆不开了。 十一月三日,宜:开业、打扫、装修、祭祀、造畜稠、铺路,忌:婚丧、交易、作死。 这十一月份正是寒冬时候,五更天起床本就是折磨人,还要候在承天门外,等到承天门开了门,大多数的朝臣还不能进殿避风,能进皇极殿只有百余人。 在大汉将军敲响了鼓吹动了号角声后,承天门缓缓打开,群臣自九龙丹陛,排成一排在搜检之后进殿。 朱翊钧一直在等,等到朝臣们都站好之后,他才坐直了身子。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磕头见礼。 朱翊钧小手一挥,大大方方、嗓音洪亮的说道:“诸爱卿,免礼平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冯保甩了下拂尘,吊着嗓子,宣布万历年间第一次常朝朝会,开始了。 朱翊钧手里拿着一摞的奏疏,扫了一圈朝臣说道:“不急,先说侯于赵的《近幸招权恣意疏》,侯于赵来了没?” “臣在。”侯于赵赶忙出列俯首说道。 朱翊钧看了看侯于赵,开口问道:“你在奏疏中说,去岁二冬无雪,今春夏少雨风霾,屡日雷霆不作,二麦无成,百谷未播。大江以北将有赤地千里之状,你具体所说,这赤地千里,都是哪里到哪里发生了旱灾?” “具体到哪州哪府哪县,朕要看看今年各地州府县,有没有报灾逋。朝廷以仁政施天下,每遇灾害,会蠲免两税。” 侯于赵站在皇极殿的正中央,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臣是经验之谈,去年无雪,所以,今年必旱。” 朱翊钧一听,嗤笑一声说道:“钦天监丞来了没?去年没下雪吗?没下雪按祖制,应该斋戒一月以敬天法祖,求来年生民有继,朕怎么没记得斋戒一月?” 钦天监丞赶忙出列,思考了片刻俯首说道:“回禀陛下,去年孟冬之月有雪一场,厚四寸八分,入冬之后,每月有雪,腊月下了四场,京中有房舍被毁。” “大司徒。”朱翊钧看向了户部尚书王国光,大司徒是一种户部尚书的尊称,当然万士和那种,朱翊钧不直呼其名就不错了,顶多叫他一声万尚书。 王国光出列俯首说道:“臣在。” “大司徒,今年各府州县,可曾有赤地千里报灾逋蠲免?”朱翊钧看着王国光笑着问道。 王国光赶忙说道:“天有不测风云,陛下御极以来,敬以事孝以奉,两宫仁以惠群,黎诚以御臣下。宜其天道顺轨,雨旸以时,确有州县报灾逋蠲免,但是远没有赤地千里之状,若是赤地千里,流民就该攻破州县了。” 遭了灾,等不到赈济的老百姓,那还不是哪里有粮去哪里? 朱翊钧将手中的奏疏合上,眯着眼,平静的问道:“候给事中,是钦天监丞、大司徒诓骗朕?还是卿诓骗朕?” 这是一个送命题。 户部尚书王国光,那是廷臣,是明公,说大司徒诓骗,左脚踏入官署被致仕,说自己的诓骗皇帝,那明天右脚入官署被致仕。 “臣…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侯于赵直接跪地磕头请罪了。 朱翊钧看着侯于赵,略显无奈的说道:“你哪有罪,朕怎么敢说伱有罪?朕要是说你有罪,那明天科道言官又跑到承天门磕头去了。” “上次雒遵、景嵩等人的事儿,朕就说了句,族党排异不胜不休,责其还籍闲住,还没怎么着呢,好嘛,承天门前,乌央乌央磕了近两百人。” “你没罪,朕不能说你有罪,说你有罪,就是堵塞言路,说你有罪,就是君门远于万里有隐祸,说你有罪,就是天道不下济,下情不上达,说你有罪,那就是普天苍生回生者,多夭亡者。” “朕不能说你有罪。” 侯于赵一时间有些语塞,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臣欺君罔上,臣罪该万死。” “元辅,这种情况,言官虚奏,如何处置?”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询问处置意见。 张居正出列俯首说道:“言官言事,本就是职责所在,有些夸大其词,夸夸其谈,臣以为罚俸半年为宜,处罚重了,有伤耳目之臣骨鲠之气。” 朱翊钧看向了侯于赵,想了想说道:“算了,也不罚俸了,本来就没多少,还要折钞,宝钞又是废纸一堆,言官言事本就是应有之义,你还算说点了东西,这常朝因为你的奏疏定制。” “有些夸大,就夸大吧,侯于赵,朕能跟你商量几个事儿吗?” 侯于赵闻言,更是惊恐,颤颤巍巍的说道:“臣罪该万死。” “起来回话,你跪在地上说话,哪有什么骨鲠之气?是比干谏纣王跪着说?还是魏徵谏唐太宗跪着说?还是海总宪谏世庙跪着说?站起来说话。”朱翊钧挥了挥小手。 他不喜欢言官跪着谏言,也不喜欢动不动就罪该万死,人的命就一条,怎么万死?砍一万遍,刽子手都得折损几个。 “臣谢陛下隆恩。”侯于赵终于站了起来,再跪着那就是以退为进,威逼主上了。 朱翊钧看侯于赵站了起来,才开口说道:“第一件事,雒遵、景嵩等三人回籍闲住,是族党排异,是为了止党争之风,要朕给侯给事中讲一讲党锢之祸,有怎样的危害吗?侯给事中是进士,党锢的危害,比朕更清楚才是。” “若是要弹劾大司马,找点靠谱点的事儿,朝日坛咳嗽,至于劾其回籍闲住?那不显得朝廷用人如儿戏?若是朝堂连知人任事都是儿戏,国事繁杂,更是儿戏了。” 侯于赵吞了吞喉咙,俯首说道:“臣谨遵圣诲。” 朱翊钧点头说道:“第二件事,日后,侯给事中弹劾,上奏疏的时候,能不能有些句读?朕读书少,看奏疏还要断句,断半天,还要想明白什么意思,每天那么多的奏疏,若是有些恭顺之心,就加些句读,然后把话说的简练一些,行不?” “元辅先生下章诸官署,奏疏应简要明确,宜用俗文俗字,便于朕这个十岁人主读明白,你看,朕德凉幼冲,能不能将就下朕?” 侯于赵又想跪,但皇帝不让跪,他颤抖的说道:“君有命,臣不敢不从。” 朱翊钧继续说道:“《论语·述而》曰:子以四教:文、行、忠、信,何为信?就是信实,是践履之实,是万物无穷之理的真实,少些高谈阔论,多些践履之实,更加明确的说,就是说点真的,不要夸夸其谈,更不要虚浮于事,为了说而说。” “若是不会,可以读一读元辅先生的《矛盾说》。” 侯于赵只能再次俯首说道:“臣谨遵圣诲。” “这常朝设立,每月初三一次,正月为二十三日,这还是元辅依据你的奏疏谏言设立,元辅先生乃是先帝龙驭上宾所设辅弼大臣,也是帝师,元辅先生到底有没有隔绝内外,可自行判断,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行了,你也见了朕了,归班吧。”朱翊钧挥了挥小手,示意挨了骂的侯于赵,可以归班了。 “臣遵旨。”侯于赵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小皇帝好生的牙尖嘴利,三两句就把人逼到死胡同里,出都出不来。 “下一个,朕看看。”朱翊钧拿起了第二本奏疏,开口说道:“户科给事中李戴来了没?” “臣在!”李戴赶忙出列俯首说道。 朱翊钧开口说道:“你上奏言广东善后四事,第一事为清税额,师行粮从额外之派,势不得不行,然今兵革既息,不可因一时权宜之法,致百姓永久之害。” “你这条很好,但是两广总督殷正茂三个月前就上奏,已经把清税额这事儿办完了,明岁起,两广正赋及折银,起送入京,哦,对了殷总督说剩下七万余银,押解回京。” 朱翊钧看向了王国光说道:“大司徒,可有此议?这都三个多月了,朕不记得具体数额了。” 王国光回忆了一番说道:“是七万四千六百二十三两金花银,今年过年前,可以入库。” 殷正茂为了平叛,要了两年的税额,也就是说两广两年的正赋用剿匪平倭,这事儿办得差不多了,明年起,两广正赋继续入京,李戴说的就是这个已经办完的事儿。 朱翊钧看着奏疏说道:“李给事中,朕有点奇怪,你这第二件事,要求是:撤兵盗平,则兵宜散。意思是说既然广州倭患渐平,就该把为了平定匪患倭寇,招募悍兵解散吗?” “臣确有此意。”李戴俯首说道:“匪患倭寇已平,徒养悍兵,恐有藩镇之虞。” 朱翊钧有些不确信,又问了一遍:“李给事中,你是认真的吗?要解散募来的三千兵?” “臣确有此意。”李戴眉头紧皱的俯首说道。 飞鸟尽,良弓藏,不是理所当然之事? 朱翊钧一拍脑门,看了一圈,看到了站的笔直的戚继光,小皇帝开口说道:“戚帅,你给李给事中讲讲?” “臣遵旨。”戚继光出列思虑了片刻说道:“李给事中不曾带兵,不太了解,这兵若是散了,恐怕有几个危害,很难处置。” “广东之匪盗,盘据甚久,故兵之聚亦甚多,少说也有三千余人,一旦解散,皆勇悍之夫,挟易骄之气,无谋生之法、无谋生之业、无谋生之地,欲其守本分而不能,怨怼之气不能纾解,募兵散则为匪,若再剿,募新兵,如何平定呢?” 募兵就没法散,除非找个差事给他安置,否则这募集的兵一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怨气一生,落草为寇,根本没法剿灭,新兵打百战悍卒,打得过才是怪事。 解散募兵就是制造悍匪,哪怕是每天给饭让他们无所事事,也决计不能就地解散。 戚继光继续说道:“第二个则是两广之匪患仍未消除,殷总督接连打出了几场大胜,这剿匪灭倭,不是那有名有姓的几个大山头剿了,就算是安定了,能让诸公听闻的匪患倭寇,都是聚啸而成,打掉了匪窝,这些匪患四散而出,若不追缴,犹如春风吹草,死灰复燃。” 大明的明公是千军万马卷出来的,大明的匪患倭寇,那也是卷出来的。 遍地匪寇,匪寇推举一个大当家、武林盟主,而后开始作乱,等到朝廷剿灭时,大当家死了,下面的匪患大多数都变成了小头目,随便找个山窝窝,又能聚啸一批。 聚散之间,这个也真的很难解决,唯有恤小民,消灭匪患滋生的土壤才是长治久安。 但是这恤小民,可比剿匪要难得多,需要周赏罚之令,想要朝廷的赏罚能够政令通达,你得有刀,否则谁听你说话呢? 戚继光看着李戴,继续说道:“诸公久在朝中,这解散悍勇之夫,即便是不聚啸为乱,也是横行乡里,凶悍无比,为民痞,县衙亦不能制,恐为权豪之爪牙,为祸一方,民之逃亡且乱,聚啸为匪,这匪自然越剿越多,越剿越乱了。” “剿匪皆在安小民之道。” 第三个危难,戚继光只是简单的谈了谈,权豪一旦有了爪牙,遭难的就是小民,失地的佃户、游坠越来越多,无法安置,这一下,匪患的土壤立刻就会肥沃起来,那这剿匪之事,不安小民,就是作无用功,越剿越多的事儿就会不断的发生,那高拱门生李迁,剿匪剿的越来越多。 戚继光回答完了这三个问题,俯首归班。 朱翊钧看向李戴问道:“李给事中,你说这兵,是散还是不散?” “不散了。不散了。”李戴赶忙回答道,匪都剿完了,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事儿,李戴多少有点懵,戚继光提到的三个问题,是不得不思虑的问题。 李戴这一刀切的散兵法,知道的人知道李戴是读书把脑袋读糊涂了,思考问题太过于简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戴是匪寇派到朝堂的卧底呢! “朕来看看你这第三事,这…”朱翊钧拿着手中的奏疏,看着李戴不确信的问道:“李给事中,要朕念出来吗?” “不用了,不用了。”李戴俯首说道:“臣,有冒失之言,还请陛下责罚。” 李戴这广州剿匪平倭善后第三事,那简直是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李戴的剿匪良计,就是立镇巡,这匪患层出不穷,不如设立镇巡,把匪寇招安入这些镇巡之中,这不就没有匪患了吗? 匪寇烧杀抢掠不合法,让他们合法不就可以了吗? 哪怕是李戴假意招安,聚集起来一网打尽,朱翊钧还能说一句读书人玩的脏,可是李戴这第三事,确实有些离谱了。 朱翊钧将李戴的奏疏扔到了一遍,不屑一顾的说道:“多读书,多走多看多听多问,实在不会,就读一读矛盾说,或者读一读戚帅写的两本兵书,你读完了决计不会写出这等奏疏来,日后,不要一拍脑门,嘿,这主意极其妙哉,就上言来,只是惹笑话罢了。” “朕看了,还以为咱们大明明天就要亡国了呢。” “臣有罪。”李戴吞了吞喉头俯首说道。 “唉,归班吧,归班吧,日后多读书。”朱翊钧挥动小手,示意李戴归班。 “朕看看下一本奏疏,大理寺卿孙丕扬这道奏疏,朕看了有点不明白,孙丕扬来了没?”朱翊钧看了一圈询问道。 朱翊钧之所以要问,是因为有些人会失朝,就是没请假也没起来,不来上朝,反正朝廷也不敢拿他们怎样。 这是一种极坏的榜样力量,原来大朝会还能失朝! 后来万历皇帝从小皇帝变成了成年人,张居正走了以后,再没人管万历皇帝后,万历皇帝就失朝了三十年。 “臣在。”孙丕扬赶忙出列俯首说道。 “你这个掣签法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朝廷任事,就摆个壶在朝堂,里面放满签子,任事之人,抽到哪个就去做哪个官儿?”朱翊钧对孙丕扬的制度发明,不是很理解。 朝廷用人,掣签法决定,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对。”孙丕扬赶忙解释道:“眼下元辅考成之法,太宰不过是内阁一书吏而已,铨部考核官员,皆相可否,相可则可,相否则否,吏部铨部持太阿,其权大半在内阁,臣为诸君子声张。” “而且这廷推阁臣,总是弄出不少的乱子,这写谁的名字在首位,都得争执许久,列了不该列举之人,又被训斥,没列谁的名字,谁家也不乐意,百般为难,还不如掣签。” 怎么选人,能让皇帝、内阁、群臣都不反感,都不反对,还不会让人觉得在结党营私,在推谋自用,让大家都心服口服,让大家都觉得公开、公平、公正。 掣签法,遇事不决就抽签。 “吏部尚书张翰张尚书,这法子行不行?”朱翊钧看向了复读机张翰,这个人的口头禅就是元辅处置有方,也确实符合孙丕扬所言的吏部职权,都到了内阁。 张翰言简意赅的说道:“不行,瞎胡闹。” 张翰觉得孙丕扬的掣签法,实在是过于不着调了,就说了句不行,理由就是胡闹。 朱翊钧合上了孙丕扬的奏疏,眉头紧蹙的说道:“孙爱卿啊,你家里佣奴也是抽签,定谁为你的腹心?你家的车夫,也是抽签来定谁为你驾车?你家庖厨也是抽签来定,谁做庖厨吗?” “孙爱卿回家后,折腾下抽签的法子,也不需要多,若是今年年底,你家不乱,你就再上奏来看,朕去看过了,朝廷用人就抽签,行不行?” 不想当心腹的车夫不是好庖厨,玩呢! 关键是孙丕扬这个掣签法,在万历二十三年,孙丕扬当了吏部尚书后,果真推行了,而且一用就是用到了崇祯年间,连阁臣都用掣签法来定,搞得朝堂一团乱麻。 又不是抽转世灵童这种宗教象征,任事务官,抽签,这不是让庖厨当车夫吗? 朱翊钧将奏疏丢到了一遍,厉声说道:“文恬武嬉。” “臣有罪。”孙丕扬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想到家里的车夫是庖厨,架着他的车驾,一路跑进了护城河的场面,着实有些胆战心惊。 “归班吧。”朱翊钧懒得理会孙丕扬,他又拿起了一本奏疏,翻动了下说道:“监察御史贾三近,贾三近来了没?” 久久没人作答。 朱翊钧又眉头紧皱的问道:“贾三近,来了没?” “贾三近?”朱翊钧的语气变得冰冷了起来,贾三近失朝了,就是翘班没来上朝。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厉声说道:“缇帅,去贾三近府上把他拿来!” 小皇帝都来了,贾三近敢失朝!上次承天门言官朝天阙,就有这个家伙! 朱希孝出列俯首领命,带着人就往贾三近的府上而去。 朱翊钧忍着怒气,拿出了下一本奏疏说道:“翰林院翰林吴中行来了没?” “臣在。”吴中行胆战心惊的出列。 “你这本奏疏,劾西苑宝岐司司正徐贞明。”朱翊钧的看着吴中行说道:“番薯亩产三千斤至五千斤,天下少有之说,乃是虚报诓赏之举,言昔日赵高指鹿为马,亦如今日,应明正典刑。” “你可知,番薯折算以五折一之法?你知道为何要五折一吗?” 吴中行沉默了片刻说道:“臣不知。” “葛总宪告诉他?”朱翊钧看向了葛守礼,吴中行不知道,葛守礼当初也不知道,但是葛守礼不懂就问,海瑞告诉葛守礼要折干重计算。 “算的是干重!”葛守礼出列俯首见礼,而后看着吴中行颇为确切的说道。 朱翊钧看着吴中行把奏疏合上,平静的说道:“吴翰林,家境殷实,从小没种过地,没吃过饿肚子的苦,但是说话接点地气,搞清楚情况再上奏。” “既然在翰林院,就多读书,不懂也可以去请教,咱大明天下,会种地的人遍地都是,随便找个人问问,就清楚了,日后不要再上这种奏疏,惹人耻笑了。” “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不懂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不懂还不问,不问还胡乱指指点点,才是耻辱。” 吴中行听闻赶忙请罪:“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不知者不罪,把自己家里的花园铲了,明年种点,看看产量,自己就清楚了,若还要来质询,再议,归班吧。”朱翊钧挥了挥小手,示意吴中行归班。 廷杖,是这帮个清流言官们晋升的资历,是名望,朱翊钧才不肯轻易处置,他今天上朝就三件事,骂人、骂人,还是骂人! 怎么痛快怎么来。 朱希孝从殿外走了进来,大声的禀报道:“回禀陛下,贾三近带到了。” “宣!” 贾三近居然敢失朝! 万士和,真的是瘸子里面,挑选出来的将军,算是腿脚最好的那个了。至少万士和还有点羞耻心,朱翊钧:这都是一群什么臭鱼烂虾,稀碎玩意儿。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此物甚好,送于首辅先生使用 朱翊钧被侯于赵的《近幸招权恣意疏》给叫了出来,定了每月三号大朝会,正月为二十三号。 大明国事经过百余年的时间发展,已经形成了不开大朝会也能流畅运转的格局。 大明大朝会,已经成为了类似于公司年终大会、或者学校里的全体师生大会,董事长、校长在上面念一下不知所云的稿子,台下所有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全都在神游天外。 而后大家三呼圣明,原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耽误事还没效率。 皇帝不愿意开,朝臣们也不愿意参加。 朱翊钧也懒得开,但是张居正因为考成法得罪了太多的人,都说张居正领着内阁,架着廷臣们,隔绝内外,不让朝臣们见皇帝,张居正因此谏言皇帝,每个月都见见朝臣,就半个时辰也行。 朱翊钧硬生生的把这个大朝会,开成了言官们的受难日。 “这是贾三近?”朱翊钧眉头紧皱的看着下面那一坨,满是嫌弃的问道。 的确是一坨,贾三近烂醉如泥,被缇骑们给架进来的时候,还没醒酒,酒气冲天,连坐在月台上的小皇帝都闻到了那股带着一股浓烈的胭脂水粉的酒气,群臣纷纷掩鼻,实在是酒气混着着胭脂水粉的味道,着实有些难闻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说道:“今日早朝,不是之前,已经下了明旨宣布?失朝也就算了,还喝成这样?” “确有明旨。”张居正只好出班说道。 大明京官千余人,人人都知道,十一月初三,久久不见的大明皇帝,要召开大朝会,大家也都乐意配合一下,都来看看稀罕,小皇帝居然肯出来见大家了,都看看小皇帝穿龙袍是个什么模样。 还别说,还真别说,距离上一次小皇帝公开露面,这半年时间的过去,当初略显肥胖的小皇帝,现在终于显得有了许多的沉稳之气,坐在那里,倒是有了皇帝的威严。 太常寺奏请假的有二十七人,有的人岁数大了,有的是生病,失朝一共不到五人,有一个上朝路上,天太黑,没看清路,摔护城河里去了,得亏冬日护城河结冰,否则穿着朝服怕是得淹死在护城河里。 有一个年近花甲的御史,摔了一下,抬进太医院诊治去了。 这贾三近就是五个失朝之中的一个。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略显惊慌的说道:“元辅先生,他们是不是看朕年纪尚小,所以才敢如此怠慢于朕?朕德凉幼冲,继大位以来,一直勤勤恳恳,生怕令祖宗蒙羞,大臣们,为何要轻慢于朕?是朕哪里做的不好吗?” 弱小,可怜,又无助,元辅先生,他们欺负朕! 帮朕做主啊,管管他们! 张居正太了解这小皇帝了,小皇帝这是惊慌惧怕吗?小皇帝连他这个元辅都不怕,怕这些个牛鬼蛇神?这根本就是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小小年纪,把皇权玩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真的是见了鬼了! 张居正看了眼贾三近,这人着实是有些过分了,这喝成这样,被缇骑架到了朝堂还没醒酒,若非缇骑把贾三近的嘴堵住了,怕是要吐到朝堂之上,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失朝理应罚俸半年,廷杖十,但臣以为应以不孝论罪,不孝乃重罪,轻则削籍,重则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朱翊钧闻言,似乎是更加惊惧的说道:“可是贾三近是言官啊,上次朕不耐族党排异,处置了三个言官流毒至今,若是处置贾三近,怕是天下臣子又要说朕薄凉寡恩,说朕伤了耳目之臣,说朕伤了朝中言官们的跟骨鲠之气,哎呀呀,到时候他们再跑到承天门磕头,如何是好?” “上次领头的就有这个贾三近!” “这天底下就一个海瑞呀,这再找不出第二个,宣其回朝,平息非议了,这如何是好?” “元辅先生,还是,不要处罚了吧。” 小皇帝的小本本上可是记着贾三近的名字呢! 句句都是不追究,句句都在追究,皇帝站在皇权的大楯之后,看似一步步的后退,却是拿着千年以来的君臣礼法,骂人的同时,还把事情扩大化,严重化。 “陛下,臣有本启奏。”海瑞作为右都御史,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若是骨鲠之气都是这等软脚,我大明何来正气二字?此等乱臣,理当重罚,失朝错为一,无恭顺之心错为二,理当以不孝论,言官犯案,罪加三等,查清楚了他为何失朝,流边方为宜。” “其状有辱清流清名二字,臣,耻于和其为伍!” 大明诤臣之首,骨鲠之气骨鲠本身,一身正气、清流楷模典范,海瑞海刚峰亲自鉴定,贾三近无骨鲠之气,更不能做耳目之臣,不仅要削官身,还要流放! 若是被张居正骂,那还能说是党争,若是被海瑞骂,那基本就可以确定,这个人真的不行。 “那就查清楚为何失朝,而后削官身回籍闲住吧,事涉言路,兹事体大。”朱翊钧犹豫了下,选择了一个折中之法,滚蛋回家。 葛守礼看着贾三近,略显可惜,这家伙是张四维的人,本来已经有了几分样子,今天却闹了这么一出。 贾三近之前打算住在葛守礼的全晋会馆,让自己的儿女去全晋会馆的家学读书,本来人生已经从岔路走向了正轨,可是张四维为了拉拢贾三近,特意送了宅院,解决了贾三近的燃眉之急,贾三近和张四维走的越来越近了。 住全晋会馆,毕竟是寄人篱下。 结果大朝会,居然失朝,失朝还醉成这样,皇帝找他说奏疏的事儿,这怎么说? 缇帅朱希孝虽然不想落井下石,但贾三近失朝之事,极为简单,他俯首说道:“禀陛下,贾三近昨日在燕兴楼与人狎妓喝酒,喝到了今日四更回到了家中,这才有这副模样。” “同宴之人多为贾三近同乡。” “如此,那削官身回籍闲住,不得签书公事,诸位爱卿,还有人有疑虑吗?”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询问道。 朱翊钧看了一圈,等了几个呼吸,仍然没人给贾三近说情,便开口说道:“那就如此,下章吏部。”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冯保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大声喊道。 没有人再出列奏禀,朱翊钧小手一挥说道:“廷臣入文华殿廷议,散了吧。” 朱翊钧站起身来,向着文华殿而去,这朝会之后是廷议,廷议之后是讲筵,可不是说开了大朝会就不用廷议,不用读书了。 睡过了没起来,失朝是罚俸半年;无恭顺之心喝成贾三近这种人事不省的模样,还被陛下给逮到了,作了典型,这种失朝,是不孝,是重罪,要严罚。 削官身回籍闲住,不得签书公事,不能送信还朝,基本上没有再起的可能了,贾三近这辈子的奋斗,全都付诸东流了。 朱翊钧来到了文华殿,这文华殿的龙椅比皇极殿的龙椅要软和一些。 廷议议论下贾三近的罪状,葛守礼欲言又止,最后没有为贾三近说话,这事他也管不了。 廷议讲筵午膳习武之后,朱翊钧去了西苑的宝岐司,查看了徐贞明的工作,徐贞明在注解农书,他将农书注解之后,翻译成俗字俗文,方便皇帝阅读,也方便天下百官劝农桑使用。 徐贞明要写一本劝农桑的工具书。 朱翊钧从宝岐司回宫并没有直接回宝岐司,而是去了文华殿的偏殿,暗室的罗幕被拉开,也不算昏暗。 陈实功表示有一件好物,请求陛下鉴赏。 “这就是陈太医说的好物?”朱翊钧看着面前的蜈蚣一样的脊椎骨,满是疑惑的问道。 由26块椎骨拼接而成的脊椎骨,就这么出现在了朱翊钧的面前,这不是人的骨头,是木料雕刻而成。 陈实功拿着一个小木棍指着脊柱模型,由上到下的说道:“陛下请看,脊柱骨二十有六,有四个弯曲,从侧面看呈波浪形,即颈椎前凸、胸椎后凸、腰椎前凸和骶椎后凸。” “颈椎前凸是为了支撑颅骨,胸椎后凸,是为了包裹胸腔脏器,而腰椎前凸是为了减少震动,骶椎后凸是为了包括盆腹脏器。” 陈实功走上前去,将脊柱一阵摆动,把它从一种波浪的弯曲,掰直说道:“若是颈椎平,则无法支撑颅骨,就会…脖子疼,若是这胸椎平,则压迫心肺,若是腰椎平,这走动浑身皆痛,若是骶椎平,则人不能站直而行。” “读书久坐,时日久则四面弯曲疼痛不止,臣为此特别做了把椅子,撑脖颈、放胸椎、撑腰椎,放骶椎,久坐不累。” 陈实功让学徒推上了一把椅子说道:“此乃臣一片恭顺之心。” 一把人体工程学的椅子,符合人体脊柱凹凸曲线的椅子,十岁人主特别定制版,出现了在小皇帝的面前。 “陈太医为何动心起念,做了这么把椅子?”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 陈实功面色沉痛的说道:“谭司病和这个有关系,谭司胸椎不再后凸,压迫心肺,血流不畅,因此栓阻,故此做了这么一把椅子,给谭司马治病用。” “谭司马军旅半身,喜欢睡硬床,腰椎平,五府皆震,臣专门为谭司病,矫正脊骨做此床椅。” 给谭纶看病,陈实功真的下了不少的功夫。 朱翊钧颇为关切的问道:“大司病,还能调理吗?” 陈实功选择了实话实说道:“不能再上阵杀敌了,再拼杀,怕是神仙难医。” “如此。”朱翊钧看着面前这把椅子问道:“此物可有名字?” “还请陛下定名。”陈实功没起名字,这种事还是得皇帝来比较妥当,既然是献媚,命名权自然归陛下所有。 “就叫太师椅吧。”朱翊钧大手一挥说道:“冯保,此物甚好,送至全楚会馆给首辅先生使用。” “臣遵旨。”冯保领命而去,太医院做这把椅子,给十岁人主专门定制了一款,也有成年款,送全楚会馆的太师椅,自然是成年款。 朱翊钧在冯保走后,对着张宏笑着说道:“多造几把,若是有人询问,以二十两一把贩售即可,皇庄贩售,勿要招摇。” 皇庄,是皇宫的产业,主打一个不坑穷人,东西不好而且贵,生意很冷清,把这把太师椅放到皇庄售卖,到时候打上一个大明首辅同款太师椅,二十两,有的是人买。 “二十两一把是不是太贵了?交椅、圈椅一把也不过二两银子,咱们就卖二十两一把?”张宏有些疑惑的说道,本来皇庄的东西就贵的离谱,没人购买,这小皇帝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朱翊钧笑着说道:“不仅二十两一把,每月加价一两,每月限量一百把,你去做就是了。” 赚钱嘛,不寒碜,内廷都到外廷去讨饭了,还不想点办法赚钱,那不是让外廷天天笑话? 冯保带着一众宦官来到了全楚会馆,看到早已恭候的张居正,笑着说道:“元辅接旨,陛下口谕:此物甚好,送至全楚会馆给首辅先生使用,钦此。” “谢陛下隆恩。”张居正看着红绸布盖着的物件,有些奇怪,小皇帝这是寻到了什么宝贝? 冯保将盖着梨木椅子的红绸布拉开说道:“太师椅。” 这把椅子由梨木打造,椅圈上雕有云纹,这是御赐之物才能使用的纹理,在椅背的正上方,还有一个前伸的颈托,椅背后有浮雕开光鎏金饰件,鎏金饰件左边仙鹤右边麒麟,中部有腰靠,腰靠可以调节前后,椅子的前方有脚踏,这个脚踏有它专门的名字,名叫步步高升踏。 这把椅子往那一放,就有凌驾四座之势,颇有威仪,毕竟是宫里为了讨好小皇帝专门打造的奇技巧之物。 这次赐物,皇庄里卖的同款,只是样式相同,没有云纹,更没有浮雕开光鎏金饰件。 “武清伯上奏请修宅院的事儿,宫里如何?”张居正示意自己家里的佣奴把这太师椅抬到文昌阁书房去,而后和冯保打听着一件事。 三月份的时候,武清伯李伟,上奏讨修理房屋工价银,宫里下章工部核算,工部是百般拖延,就是不肯,工部朱衡回禀说,皇亲房屋不载会典,累朝赐给,系出特恩,并无修理事例,就是不给钱。 这武清伯是外戚,是宫里慈圣皇太后李太后的生父,更加准确的说,武清伯李伟,就是小皇帝他亲外公。 小皇帝他亲外公武清伯三月份上奏要钱修房子,已经议论到了十一月份,这件事还是没完没了。 工部不肯给这个钱的理由,是祖宗成法里没有这个规定,这个口子一开,那各种勋戚都会用各种名目问工部要钱,工部也穷的叮当响,不肯。 这件事朱衡回禀之后,司礼监的意思是给四千两,不为例,也不给其他,这皇帝的亲外公,李太后的亲爹,四千两都不给,着实有点不符合孝道。 十月份的时候,工部拿到了批复仍然不肯给,工科给事中朱南雍,也上谏劝阻此事。 这闹到了十一月份,仍然没个具体的处置办法,张居正起初也不是很在意,太后亲爹修宅子要钱,这工部核算个工价支取就是,但是闹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张居正所料未及的,他没想到工部这么穷。 工部真的太穷了,没钱了。 历代皆以孝治天下,皇帝的外公,太后的父亲所求,按理说是体现五常之伦、亲亲之谊、孝道的一个典范。 但形而上的知,和形而下的行,产生了冲突的时候,往往迁就于形而下的信实,没钱,就是没钱,就跟数学题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皇亲国戚讨要钱粮修宅子,这要是成了,这个口子一开,工部直接原地解散。 四千两银子,闹得满城风雨,闹得沸沸扬扬,科道言官最近为了这个事,连续上了好几道奏疏,都是倡导皇室节俭,国家财用大亏,哪里有钱给勋戚们修房子?科道言官们以为是勋戚们罗织名目要钱,这次是修宅子,下次就是掏水井,下次就是修园子。 这事宫里不是很占理,因为武清伯李伟的房子也不该修缮,还没到时候,李伟的房子是隆庆元年皇帝特恩赐下,而后建了一年,隆庆二年建好,这才几年,就要大修,一张口就是四千两银。 四千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大钱,全楚会馆养了那么多的人,一年不过千余两的用度。 张居正再贴浮票,说把这个名目换一换,换成恩赏,而不是修房子,而后恩赏的账,从内帑走,但是钱从国帑出,这样一来,宫里宫外,内廷外廷,各退一步。 可是李太后就觉得是宫外的大臣没有恭顺之心,这件事从单纯的修房子,升级到了皇威不彰,皇权和臣权的冲突之上,已经不是四千两银子的事儿了。 张居正问冯保,就是问皇帝和太后的意思,这件事究竟怎么处置。 冯保听到这个事儿,也是头大的厉害,低声说道:“陛下和太后商量过两次,陛下觉得这钱不该给,而且两次都很明确的反对,李太后有些生气。” 冯保美化了一番这个商量的过程,其实是李太后询问,小皇帝认为元辅的处置有方,就以恩赐为名,小李太后训斥,小皇帝非但不投降,反而迂回了一番,要说服李太后,李太后便更加生气了,小皇帝也不再劝说,再劝,这件事怕是要上升到孝的高度了。 这件事,就尬在这里。 “冯大珰以为呢?”张居正询问着冯保的意见。 冯保左看看右看看,低声说道:“咱家倒是觉得,陛下说得对。” 在冯保这个下人看来,这件事李太后有些小家子气。 眼下是主少国疑的时候,皇帝需要朝臣们的认可,为了本就不应该修的房子,逐渐闹到这个地步,皇权本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为了四千两银子,这样踩在地上不停的摩擦,冲突,多少有些有损皇帝威严,没有格局了。 宫里用度极大,也有些捉襟见肘,四千两银子虽然很多,但宫里还能拿的出来,哪怕走内帑的账,给太后亲爹修宅子,也不是个什么大事,非要走外廷的账,不闹起来才奇怪。 “唉。”张居正和冯保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二人不再多言。 这件事走到这一步,其实走进了死胡同里,皇权不能退,皇权一退,臣权进三步,但是不退硬逼着国帑把这个钱出了,也损害皇权威严。臣权不能退,臣权退一步,可不仅仅是四千两白银,就能把这个窟窿给堵上,那可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 张居正回到了全楚会馆的书房文昌阁,坐在了皇帝御赐的太师椅上,这一坐,立刻感觉到了些不一样,这物件设计的极为精巧,确实很舒适。 李太后非要给他爹从外廷拿银子,这件事本身就是公私混淆定义不明引来的不必要的争执。 他的窗边放着一台千里镜,这台千里镜,也是皇帝御赐好物,却是看得远,看得清,有一次,张居正拿这千里镜看了一眼月亮,月亮略微有些泛红,上面并没有广寒宫,自此以后,这千里镜就多了仰望星空的作用了。 最近最让张居正头疼就是武清伯李伟要钱修房子的事儿了。 次日的清晨,廷议武清伯修房子的事儿。 工部尚书朱衡表示了强烈的反对,而且拿出了一本致仕的奏疏,表达了自己能力不行,工部没这笔银子,他给不了,谁能给谁来坐这个工部尚书的位置。 “我们工部的情况,元辅你是知道的,本就没有进项,到户部乞讨为主,这钱工部真的拿不出来啊。”朱衡那真是哭的心都有了,隆庆皇帝龙驭上宾,修陵寝的钱,到现在都是一笔糊涂账,工部也是一拖再拖,拖不下去就致仕了事。 去岁趁着高拱和张居正斗法,上一任工部尚书直接溜了,也不是贪墨,是真的没有,工部这种地方,耗子进来都得哭着出去。 朱衡也不想得罪宫里,太后、皇帝、司礼监大太监、内阁首辅,朱衡那真的是一个也惹不起,他不是不想给,是没那个能力。 工部六部之末,虽然是明公,但在朝堂上话语权极其轻微,也没人给他送银子,让他张罗事儿,他的表态也不重要,是这六部之中,透明人中的透明人。 张居正说到这个事,也是头皮发麻,写好了浮票说道:“待我禀明陛下再做回复,朱公勤勉,就不要说什么致仕之类的事儿了。” “朱尚书难,朝廷也难,宫里也难,大家,都勉为其难吧。” 而葛守礼拿出的奏疏,很有意思。 御史言官,请旨请停每月三日召开的常朝,理由是皇帝年幼,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张居正听闻也是一乐,笑着说道:“请命开常朝面见陛下的是他们,说我张居正当国隔绝内外的是他们,现在请罢常朝的也是他们,当朝廷法度是闹着玩吗?” 葛守礼拿出这本奏疏,不代表他赞同,他颇为确切的说道:“我不是很赞同,常朝乃是应有之义,君上理当见朝臣,朝臣理当见陛下,这是尊主上威福之权的大事,我们廷臣、阁臣没有资格限制此事。” “还是每月召开的好。” 以前,葛守礼天天被冯保骂,后来是陆树声天天被冯保骂,再后来,是万士和被冯保皇帝骂,现在是朝臣们被皇帝骂,大家都淋过雨,为什么要给朝臣们撑伞呢? 感受下小皇帝的聪慧和巧思以及伶牙俐齿吧! “诸位以为呢?”张居正看了一圈,看到各部大臣都没有反对意见,写好了自己的浮票,这常朝的制度,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被骂的还不了嘴的,不仅仅只是廷臣,看热闹,谁都喜欢,也省的下面的人,不知道轻重,胡言乱语,惹得廷臣们跟着一起丢人。 廷议之后,张居正并没有让侍读和侍讲进来准备讲筵,而是一脸为难的说道:“陛下,这工部实在没有,就转恩赐名义,由国帑出吧。” 边方修城墙、边塞的钱,都是直接从户部到地方,跟工部没关系,京师也就每年修修补补,最大的差事也就是修个皇陵,而且这几年修皇陵,都是勋戚督办,工部就是个打杂的。 国帑和内帑把修皇陵的钱给了勋戚,勋戚总领此事,工部欠了一的债,问勋戚要账,勋戚也不给,这账越欠越多,欠的工部穷的当裤子。 “朕也有此意。”朱翊钧很支持张居正的决定,张诚从天子南库月港回来,拿了二十四万两银子,国帑内帑对半分,这国帑一下子有了十二万两银子的额外收入。 大明朝的岁入和岁出都是有进有出,每年都有亏空,搞得捉襟见肘。 户部也愿意拿出来四千两银子,息事宁人,别为了四千两闹得谁都难堪。 在弄不清楚公私,不搞清楚公私的定义之前,这个账就是个糊涂账,根本算不清楚,现在是混沌而肯定的现象,分不清楚的时候,再让子弹飞一会儿,让事情再继续发展便是。 讲筵之后,朱翊钧和李太后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因为张居正又贴了浮票,算是答应了李太后的要求。 让户部把四千两银子给了工部,工部把这四千两按照宫里的懿旨,送到了武清伯李伟的府上,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然后立刻就出事了。 快年底了,勋戚们各家各门都在闹亏空,一看武清伯以修缮房子的理由,请到了国帑的钱,立刻就是蜂拥而起,有模有样的哭穷,连修厕所都成了理由,一堆的奏疏压到了内阁,流转到了李太后的案前。 张居正将所有这类的奏疏都贴了空白浮票,这件事到这个地步,他张居正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管不了了。 李太后看着面前的一堆奏疏,也是头疼的厉害。 宁安大长公主,皇帝的亲姑姑,世庙嘉靖皇帝,至今唯一活在世上的女儿,和驸马都尉李和一起上了道奏疏,要在家里修个池子,要一万四千两银子。 给还是不给? 皇帝的亲外公能给四千两,皇帝的亲姑姑,这一万四千两不能给? “太后驾到!”一个宫婢喊了一嗓子,沉迷于读农书的朱翊钧从书中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恭敬的见礼。 “娘亲,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朱翊钧明知故问,他知道因为什么事儿。 李太后手里拿了几本奏疏说道:“都是要钱的奏疏,都说这亲戚是帮衬,这还没见他们怎么帮衬,要银子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朱翊钧把那基本奏疏翻开看了看,奏疏很多,国公、侯、驸马都尉、伯都有上奏,他合上奏疏摇头说道:“娘亲觉得怎么办呢?不患寡患不均,这武清伯给了,这宁安大长公主就不能不给了,若是不给,更是伤了亲亲之谊。” “可是,就这里这几本奏疏,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万银子了。” “若是给,朝廷没有,宫里也没有,宫里为了七万两银子,冯保、殷平等人跟外廷的人撕扯的厉害,最后还是元辅先生给小佛郎机人加税,算是把这个窟窿给填上了。” 李太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看着小皇帝注解的那些农书,略微无奈的摇头说道:“皇帝以为如何办才好?” 朱翊钧试探性的说道:“把给外公的钱要回来,就当无事发生,再这么闹下去,大臣们该看笑话了。” “这…”李太后沉默了片刻说道:“就按皇帝说的办吧。” 朱翊钧见李太后同意了追回这笔修缮房屋的钱,才开口说道:“孩儿听说外公家里添了新丁,再把这笔银子恩赏给外公便是,其他人讨赏,直接可以拒了,恩赏是娘亲、孩儿的赏赐,他们讨赏,给不给,都是宫里说了算。” 绕了个圈,还是走了张居正的路数,太后恩赏,账走内帑,钱出自国帑,即不损皇室威严,也不会开这种口子,贻害无穷。 大家糊里糊涂的把这事儿办了,户部多了一笔大家心知肚明的亏空,上次张诚回来,给户部分账,可是分了十二万两银子。 有的时候,很多事,绕个圈看似麻烦,但换了个名目,就多了许多进退的空间。 若是李太后不肯追回给武清伯的恩赏,朱翊钧也不会说后面的折中之法,这些个讨钱的奏疏,留给李太后头疼便是,李太后肯追回,那就有折中的法子,虽然不完美,但至少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李太后思虑再三,点头说道:“那就按皇帝说的办吧,这些个亲戚,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李太后给亲爹要这四千两银子,闹了整整一年,最终这银子还是由户部出了。挺有意思的公私混淆,混乱和肯定的现象。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 朱翊钧对李太后是格外惊讶的,李太后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试图弥补这种错误。 按照大明的制度设计,按照儒家礼法长幼尊卑的孝道而言,大明最尊贵的人是皇帝,但眼下皇帝幼冲,李太后住乾清宫代行皇权,李太后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处于李太后这种位置,拥有如此权势,承认自己错误,而且积极纠正自己的错误,这种做法,在朱翊钧看来,是难得可贵的。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先秦之时,晋灵公无道不君,滥杀广众,士季进谏,若是这样恐怕人心离散,晋灵公当即表示:我知错了,一定要改。 士季很高兴地对晋灵公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结果晋灵公变本加厉,最终招致人心离丧,被人杀害。 晋灵公良言嘉纳,执迷不悟,知错不改,成为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最好注脚。 “怎么了?”李太后看着小皇帝惊讶的眼神,有些奇怪的问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没什么。” 李太后满是笑意的说道:“娘亲丢人也没什么,我就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大体,我儿越来越懂事,一切就都好,皇儿在皇极殿骂的那群整日里只知道喋喋不休、只知道高谈阔论、弘而不毅的臣子,骂的好,骂的解气!” “娘亲经历此事,也是想明白了,皇儿越明理,皇威就越彰显,而不是从外廷拿多少银子,就是彰显皇威。” 李太后也在国事之中,一点点的进步着,这是个好事。 李太后知道自己强逼着朝廷给自己父亲一笔修房子的银子,闹出了乱子,肯更改自己的命令,处于天下权力巅峰的李太后,能做到这一点,是很难的。 其实大明朝对李太后的要求并不是很高,李太后能把小皇帝照料长大就行,不求李太后能像马皇后那般贤能,只求李太后不生事儿。 大明朝的皇后、太后在永乐之后,出身普通,并没有强而有力的外戚支持,其实能做的极为有限,连临朝称制都做不到,更惶恐垂帘听政了。 张居正一直在思考皇帝陛下的公与私,陛下的询问过公与私的明确定义,而且每次都问,元辅先生啊,你想明白了没? 张居正真的是挠秃了头,也要解决陛下的问题。 而这次李太后问外廷国帑要银子给自己亲爹修园子的事儿,张居正认真将这件事始末理解了一番,对公私的定义理解更深入了一层。 在文渊阁内,张居正会在所有的奏疏上,贴上浮票,而后回到家中,给各地的巡抚写信,解释具体政令不能推行的原因,可能引发的恶劣后果,或者说某条政令应该如何具体的推行,这些书信,也是张居正的日常之一。 做完了这些,张居正在闲暇休息时间,会研究下暗室,他找人磨出了透明的玻璃,还有水晶、宝石等物,放在阳光下,只要是三棱镜,都可以将阳光分解成七彩,而后七彩归于一色。 不是有人施加了妖术,而是万物无穷之理。 至此,小皇帝在简陋的光学实验室暗室研究光学,张居正再无任何反对的意思。 玩,只要不是炼丹,小皇帝不务正业,权当是消遣了。 张居正注解了一些四书,对着从外面走进来的游七笑着说道:“海刚峰说的是对的,陛下还是太辛苦了,十岁的年纪,每天那般的忙碌,有些不太出格的小爱好,也是一种长久之策,这忙的久了,人会懈怠。”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 “人都是活一辈子,也只活一辈子,有的喜欢和朋友交流彼此都在意的事儿,有的因为寄情于喜欢的事物,虽然各有各的爱好,安静与躁动各不相同,但当他们对所接触的事物,感到到高兴和满足,何尝不是一种快乐呢?” 游七听闻张居正如此说,笑了笑,这半年来,自家先生回到家中,不再是愁云惨淡,而是一种振奋,大志得展布的振奋。 主要是宫里的小皇帝终于肯认真起来。 以前张居正作为帝师,对小皇帝的约束极为严格,游七也不是没有劝过,但小皇帝读书始终没有什么正反馈,而且对于国事始终处于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现在自家先生居然觉得小皇帝不务正业,只是一种闲暇之时的消遣。 “宫里传来了消息,李太后想要罚没赐给武清伯的四千银,而后转为赏赐。”游七得到了徐爵的消息,这一轮勋戚们向宫里伸着手要钱,李太后不是让外廷想办法把钱凑齐,说下不为例,而是纠正之前的错误,这让游七感觉很意外! 权力这个东西,很容易把人的心给迷住,明知道有错,还不改正。 “嗯?”张居正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他非常清楚李太后的脾气,哪怕是为了小皇帝的威权,李太后也不会认错,若是连太后都低了头,宫外的大臣们更加欺负孤儿寡母了。 李太后肯认这个错,就代表着,李太后对小皇帝愈加放心,即便是太后损些威严,也不会对小皇帝有影响,外廷的大臣们也不会看轻宫里。 这是一种转变,一种张居正希望看到的转变。 他当然不喜欢看到一个栈恋权柄的太后,那对小皇帝会非常非常不利,尤其是对小皇帝亲政,会造成极大的阻碍。 但李太后似乎对权力,并不是那么的执着。 “好办。”张居正笑容满面的拿起了千里镜,仰望星空,他在看略微有些泛红的月球。 游七有些惊异的说道:“好办?” “好办,宫里既然意识到了不对,那就好办的很,你家先生还是有些本事的,这还能损了太后的威严不成?必然是面面俱到。”张居正神情颇为轻松的回答道。 对张居正而言,并没有太难的事儿,能难得到他,之前是对小皇帝的教育束手无策,现在也是对小皇帝的教育束手无策。 只不过两种境遇,完全不同了。 小皇帝的赤子之心、纯白至质,问的问题还是有些犀利了,张居正每次都要想好久,而且要践履之实,结合实践经验,才能想清楚。 次日的清晨,廷议的时候,张居正的确把这件事办得面面俱到,武清伯李伟家里老三,也就是李太后的亲弟弟,在西山因为煤窑的事儿,跟人打架,这件事还不怪武清伯府,是成山伯府为了抢窑井故意找茬,打架不好,本来训诫就好,结果廷议是武清伯府罚了四千银,成山伯府被罚了八千银。 武清伯府又添了新丁,李太后作为姑姑,就赐了四千银,至于那些勋戚请银子的奏疏,统统被画了叉号打回去了。 这件事落下了帷幕,绕了个圈,事情便有了些进退的空间,得到了一个不算太好的结果,但也没有人再因为修宅子要钱了,毕竟李太后赏赐自己家眷,不是谁都有这个亲戚关系。 “不为常例,仅此一次,廷议吧。”朱翊钧下了印,也说明了,这种恩赏是特殊的,下次再有也不会让外廷出钱了。 李太后的想法走进了死胡同里,她也不是非要给自己亲爹要这四千两,就是跟外廷的大臣置气,觉得外廷大臣们没有恭顺之心,即便是内廷表示可以拿出来,李太后还是不肯,这气置着置着,弄的大家都难看,好在有张居正收场。 大家都有了体面。 有些人发现自己做的过分了,有不对的地方,可以纠正自己,但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就是不改。 比如徐阶。 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 俞大猷说徐阶不甘心,张居正担心徐阶阴结作乱,下了狠手,而海瑞却清楚的知道,徐阶一定会继续生事儿。 此时的南衙松江府华亭县,徐阶祖宅之内,住惯了金泽园大别墅的徐阶,回到了略显逼仄的祖宅,那是又气又急,这就打算想点办法,那可是二十三万亩的田! 金泽园那太师楼,更是他一辈子的成就,结果现在被平白无故的拿走了。 简直是可恶至极。 “父亲,你不能去啊!”徐璠跪在地上,拉着徐阶的腿,声音格外的悲戚。 徐阶要去参加一个同乡的诗会,说是诗会,徐璠已经打听清楚了,就是南衙豪奢之户为了反抗朝廷查侵占而举行的集会,朝廷要查侵占的事儿,七万顷七百万亩的侵占,全都要归还,这一下子,可不是要他徐阶一个人的命,还有南衙十四府豪奢户的命! 主持南衙十四府七万顷还田的人,正是张居正的嫡系,应天巡抚宋阳山。 徐阶要去参加这个集会,那就是把徐家满门老小放在火架子上烤!这一去,他们老徐家上下七十多口,能落个全家斩首示众,都能说一句圣上仁慈了。 “伱放开!”徐阶想走,但是徐璠不让他走。 徐璠年富力强,跪在地上抱着徐阶的腿,就是不让徐阶出门,大声的说道:“父亲,父亲,他们哪里是商量对策,分明就是在谋反!眼下主少国疑,陛下幼冲,若是和朝廷对抗起来,恐有大祸临头!父亲,去不得!” 徐阶厉声说道:“你松开!不松开,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松!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松开!”徐璠根本不在乎的说道,有本事就打死他!等死,阻止父亲作死,还能活。 徐阶举起了拐杖,高高举起,最终没有落下,颓废的说道:“行了,行了,不去了还不行?松开吧。” 儿子的苦苦哀求,终于让徐阶铁石心肠柔软了一些。 徐璠扶着徐阶坐好,给徐阶倒了杯茶,跪在地上,磕了头说道:“父亲,子不言父过,孩儿不孝阻拦父亲出行,但是这一去,咱们老徐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嘉靖四十一年,严世藩被判处流放,严世藩不仅不去流放的边方,还回到了原籍声色犬马,被御史奏闻,才在嘉靖四十四年被斩首示众。” “父亲,眼下朝廷有令,让我们还田,还给了体面,若是我们自己不握着这最后一份的体面,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父亲!” 徐阶用拐杖点了点徐璠的肩膀说道:“你起来说话。” “唉。” 徐阶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神里闪烁着不甘心,他两只手握着拐杖说道:“儿啊,我徐阶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忍,在朝里忍了二十多年,一点一点的布局,一点点的游说,一点点的在世庙心里制造严嵩是奸臣的模样,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时机。” 徐璠站起身来,试探性的低声说道:“父亲,不是严世藩向裕王府索贿,被世庙主上知道了,严党也倒不了吧。” “怎么看,都像是严嵩、严世藩父子,自作孽,不可活。” “你!逆子!跪下!”徐阶一听就只感觉怒火中烧,自己怎么生出这个儿子来! 自己追忆过往,追忆自己的功绩,这逆子,每每打岔,把他那些功绩给否定掉了! “父亲,严党覆灭,不完全是父亲功劳,那得感谢严世藩配合的好,这是事实,父亲啊,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父亲,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徐璠没有跪下,语气格外的严肃,他说的话更重了几分,他当时已经在朝中,对这些事儿,门清儿。 他必须打破自己父亲心中那个自己不可战胜的模样,否则徐阶一定会带着徐家一路向十八层地狱,狂奔而去。 徐阶已经不当国了,权力已经不在他的手里了,有一件事,徐阶当国的时候,查处严世藩严嵩贪腐的那笔银子,到现在还没还给朝廷。 嘉靖皇帝追问徐阶查抄的严嵩家产,徐阶说都冲了边饷,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朝廷再追究下来,徐阶真的能扛得住朝廷的审问吗? 尤其是,现在小皇帝被张居正完完全全蛊惑了! 徐阶气急败坏,自己儿子用严嵩父子骂自己,而且自己还是那个自作孽的儿子! 儿子是自己的亲儿子,是自己的大儿子,徐阶还真的不能打死这个逆子,徐阶摆了摆手说道:“你知道我为何着急?我现在六十七了,张居正四十八岁,我熬不过他,我能熬得过严嵩,我还能熬得过张居正吗?” “我一生最擅长隐忍,我现在着急,我急还不是为了你们吗?” 徐璠沉默了下,并没有反驳,徐阶的确是为了这个家,万亩良田,完全够他们家里生活了,但是子生孙,孙生子,无穷尽也,到时候还够用吗? “我不厉害,张居正也没有那么厉害!治国哪有那么容易,我也曾治国,治国不是空谈,更不是说一大堆空话、套话,就能把国治好,治国最重要的是看柴米油盐。” “要是好治,我就治了!还轮得到他?” 徐阶又说起了治国,在他看来,张居正当国,完全就是奔着宏大架构去的,大刀阔斧,走的越快,死的越快,没有广泛的支持,那最后全都是镜花水月。 徐璠一听这话,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父亲,到底谁形而上空谈,没有形而下践履呢?” “若说张居正没有形而下践履,一味吹求,现在早就倒了吧,以我们徐家为例,若不是践履之实,知道我们的手段,他能占了理儿,还把这件事办得如此的利索吗?恐怕不行吧…” “现在是什么局面?张居正在朝中给我们铺设了一张大网,随时准备杀鸡儆猴,咱们就是那只鸡啊!杀了这只鸡溅出来的血,猴子们只会怕,而不是蜂起反抗。” 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对付晋党王崇古、张四维,追杀新郑,张居正徐徐图之,比如南衙清理侵占,比如考成法破姑息之大弊,这些都是张居正的践履之实。 “你也读了他的那本矛盾说?!”徐阶听闻儿子一开口,就觉得儿子说话这味儿,不对。 徐阶师从聂豹,是王阳明的再传弟子,他们一家子都是心学,张居正的矛盾说,在徐阶看来,那是一文不值,不通,离经叛道的胡说八道。 但是徐阶还是把矛盾说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看完之后,就是越发肯定了张居正就是儒家的异端! 对举互言都不讲了,把君子和小人混为一谈,区别看待就不提了,还把他徐阶作为负面典型,放到了矛盾说里大放厥词,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璠面色古怪的说道:“那是陛下写的。” 矛盾说刊刻天下以来,一共印了四千多本,送至各地,各地官员一看是皇帝写的,就抽空把书给了各大抄报房抄录,各地的书坊,开始卖了几本抄录的书后,发现不是很畅销,就没人印了。 直到一个南衙天才的书商,以'帝师文华殿讲学'的名义刊发,主打帝师给皇帝上课的讲学稿,这书立刻就火了! 火的一塌糊涂,火得不可收拾,火的整个南衙所有书社,立刻就开始刊刻雕版,几乎各大书社,都有了这本矛盾说。 皇帝是高高在上的,是深居九重的,连种地都用金锄头,给皇帝上课是什么样的,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而这部分的好奇,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望子成龙的家长。 望子成龙的家长们恐怖的消费潜力被天才书商给完全激发。 大明首辅帝师给皇帝讲学的手稿,何其珍贵,那必须要看! 这其中尤其是以南衙皇庄印刷的精雕版,质量最为上乘,销量最广。 因为南衙皇庄掌握着别的书社所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信息差,南衙皇庄做这个印书的买卖,稍微附加了奏对中的趣闻,立刻马上就将其他书社给比了下去。 那名主打帝师文华殿讲学的天才书商,是被派到了南衙的冯保义子张进。 就是那个在月港没有大胆向前,痛失松江府徐阶还田美差的张进,张进也捞到了差事,就是到南京做兵备太监。 宦官卖书可不讲什么道理,矛盾说是皇帝下旨刊刻天下的书,宦官们不敢查缴,但是敢在书里面夹杂只有皇庄版矛盾说才有的趣闻,那宦官们可是要发飙的! 胡乱刊载解读陛下的言行,要做什么?!要造反吗? 南衙又是读书人最多的地方,张进卖书几个月,那是赚的盆满钵满。 徐璠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父亲也看过了矛盾说,那自然知道,这书不完全是张居正一个人就能写成的,也能从字里行间里,看得出来,陛下是明事理的,是陛下以赤子之心、纯白至质,打破了元辅、太宰的混沌而肯定的认知,总结而来。” 赤子之心、纯白至质,是儒家最为崇尚的一种道德状态,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中最淳朴的、最无暇的性。 徐阶是进士,书里到底谁才是主导,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而张居正作为帝师,能把那些赤子之心、纯白至质提问的问题,回答的如此完美,这本身也证明了张居正的才学。 “是,张居正是个大才!”徐阶咬着牙承认了张居正在学问上的成就! 徐璠继续说道:“父亲,君子,以位分,治人者君子也,以德别,有德者君子也,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能管好自己的是君子,能管好别人的也是君子,很显然,张居正以位分,以德别,都是君子!” “你的意思是我是小人了!”徐阶举起拐杖,就到徐璠的身上抽了一下,并不是很重,他那叫一个气啊,徐璠在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的,骂他徐阶是小人,以位分、以德别都是小人! 关键是徐阶还没法反驳! 徐阶不断的顿挫着拐杖,愤怒无比的说道:“他厉害又能怎么样!他是君子又能怎样!” “他再厉害,他如此竭泽缙绅权豪,缙绅权豪要跟他张居正作对,他张居正拿什么跟缙绅权豪们斗呢?缙绅权豪,只需要出手,比如这佃户游民,民乱一起,朝廷必然追责,他张居正就是天大的本事,能收拾这烂摊子吗?” “他不能!” 徐璠沉默了片刻说道:“父亲,孩儿不孝,父亲怎么就觉得,父亲想到了,张居正他就想不到呢?甚至说,张居正有没有可能,就在等,等我们作乱呢?” “父亲莫打!容孩儿说明!” 徐璠一看徐阶又要打,猛地窜了出去,扶着交椅说道:“父亲,我从一条编法说起,一条编法就是将各州县、府的天赋和徭役编为一法,按照田亩征收,田在谁的手里,谁收谁的。” “为何缙绅权豪们,不把代价继续向下朘剥,补足自己的亏空,而是任由朝廷如此鱼肉缙绅?” “因为权豪缙绅都很清楚,已经朘剥到了极致,已经朘剥到了竭泽而渔的地步,朘剥到了田亩荒废无人耕种,朘剥到了佃户游坠宁愿操持业的地步,再朘剥,小民承受不住了。” “再朘剥,真的酿起了民乱,皇帝什么时候追究张居正,我不知道,但是那些饿坏了肚子的百姓,一定会冲进我们的家里,用锄头,敲碎我们的脑袋啊!” “父亲!” “张居正恐怕就在等民乱,他不好杀的那些人,让百姓来杀!” “张居正他坏事做尽!阴险狡诈,父亲,咱们不是对手啊!” 徐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徐璠,厉声说道:“以后不许再看矛盾说了,看看你都看出了些什么来!一派胡言。” 徐璠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急切的说道:“如果我们缙绅是矛,那小民是盾,我们已经把盾快要掏干了,真的把盾掏破了,我们缙绅就变成了盾,那小民就是那天底下最锋利的矛!会把一切撕得粉碎,从头再来。” “负阴而抱阳,负阳而抱阴,冲气以为和,阴是阳,阳是阴,矛是盾,盾亦是矛,父亲,乃是明理之人,天下万物无穷之理,不就是如此循环往复吗?” “汉代秦、唐接隋、元灭宋、明替元,是矛盾所激之大疑,不可调节之必然,亦是矛盾所激之大疑,解决调和之必然!” 徐璠握着矛盾说,跟徐阶辩论,那真的是把徐阶给说懵了,张居正搞出这矛盾说,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什么事似乎套这东西,都能解释一样! 张居正甚至要推翻那天命轮回,建立了一套新的解释方法来。 “张居正,他该死!”徐阶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说又说不过,只能向着内室走去。 徐璠才松了口气,抖了抖袖子,摸出一本矛盾说来,颇为庆幸的说道:“张先生,真的是救了我家的命啊。” 不是这本矛盾说,徐璠今天不见得能把倔强的父亲说服。 徐璠向自己的院子走去,而徐阶从屏风后探出了脑袋,看到徐璠走了,才带着几个佣奴,参加诗会去了。 徐璠能拦的住一时,拦得住一世吗?他徐阶是当爹的,他要去,徐璠怎么拦?难道用锁链将亲爹锁在房间里? “大公子,大公子前脚刚走,老爷后脚就乘坐轿撵出门了,奔着诗会而去了!”一个佣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徐璠听闻两眼一黑,好悬没晕过去,这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老父亲已经辩无可辩,怎么如此固执还要去呢? 徐璠立刻就追了上去。 这诗会集结起来,就一件事,说是吟诗作对,根本就是为了商量对策。 徐阶一到场,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表达了自己对徐阶的欢迎,其实很多人都认为徐阶不会来,因为张居正真的对徐家已经仁至义尽,该给的面子、里子,都给的十分到位,若是徐阶再生事儿,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但是徐阶还是到了诗会,这诗会便有了主心骨。 “徐太师,您可算来了,若是今天这局没了太师,就像是意无贯珠,我等如何能行?”沈昌明看到了徐阶恭恭敬敬的行礼。 “坐坐坐,大家都坐,我已经不在朝为官了,大家不必拘谨。” 华亭沈氏,也被称之为大石头沈氏,乃是诗书礼乐之家,永乐年间,沈氏先祖沈度、沈粲,相继成为进士,一手台阁体,写的那叫一个漂亮,从此之后成为了大明科举的指定文体,台阁体,楷书的一种,以乌黑、方正、光沼、等大为特点,讲究一个方方正正,如同刊刻印刷而成。 沈氏累代为官,往上数三代,比如云南按察司经历沈淮,等等。 这参加诗会的还有,昆山顾氏,这可是苏州传承千年的豪奢户,擅长丹青笔墨,家学渊源,顾氏本就为江东望族,其源出三国东吴丞相顾雍,顾氏和朱、张、陆,世为江东四姓之一,底蕴深厚。 累代为官,比如顾济,正德十二年京进士,刑科给事中,顾溱,是正德十六年进士,官至广州按察司佥事,顾章志,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现在的南京光禄寺卿兼任应天府府尹。 而顾章志的儿子,顾绍芳,已经考中了举人,这次诗会之后,前往京师考取进士。 华亭徐氏、大石头沈氏、昆山顾氏,乃是姻亲,徐阶娶了沈氏的姑娘,而徐阶的亲生母亲出自昆山顾氏,而徐阶的女儿嫁给了顾氏的顾九锡,这是一种极为亲密、彼此姻亲的关系。 放眼望去,缙绅们大半都是这样的来头,祖上为官,现在还有人在朝中当差,这一股合力纠集在一起,那是连皇帝都要侧目的力量,张居正何德何能,压着这些缙绅,摁着这些人的脑袋,让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田给还了? 张居正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的军户出身,凭什么跟他们斗! 让徐阶有些膈应的是,诗会上,聊得最多的是俞大猷三日连拔十八寨,煊赫一时;张居正讲学与帝矛盾说,鞭辟入里。 无论哪一个话题,都不是徐阶愿意听到的。 沈昌明站了起来,示意大家安静下,开口说道:“诸位诸位,咱们来说说正经事吧,朝廷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查侵占之事,而且都把侵占的具体地块都给列了出来,七万顷啊,这是剖我们的心,挖我们的肾,要我们死啊!” 应天府尹顾章志,已经把确切的消息从官署传了出来,传到了这昆山,才有了这次的诗会。 一直讨论俞大猷的战绩彪悍和张居正的矛盾说惊为天人,实在是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聚集在一起的缙绅们对朝廷的强大一清二楚,但是他们要守护自己的生产资料,那七万顷田亩可是他们的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财富,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张居正要白没他们的田产,他们不肯这般轻易的答应! 沈昌明纠正了诗会宣扬朝廷强大这种不良的诗会导向,将事情拉回了正题。 “诸位有什么办法吗?”沈昌明询问着。 应天府尹顾章志的儿子,举人顾绍芳,开口说道:“这事,其实好办,我们苏松地区最缺少什么?” 正所谓“: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感谢“19岁的中二病”的1500点打赏,谢谢支持和认可,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唯有此法,两难自解 张居正对于缙绅已经很宽容了。 他们掌握着大明绝大多数的生产资料土地,而后利用这些土地强人身依附特性,绑架了一大堆的佃户、佣奴、游坠之民,同样和山野的匪寇,保持着极好的关系,利用匪寇来进行进一步的武力胁迫,维护自己在地方根深蒂固的地位。 大明的土地高度兼并,已经兼并到了兼无可兼,并无可并的地步。 张居正和宋阳山的书信往来密切,主要是叮嘱宋阳山,不要吹求过急,把事情办砸了,张居正也只是让他们还田,并没有想要进一步的对他们做更过分的事儿,如果有,就是张居正做好了天罗地网,等着徐阶自己跳进来,被杀鸡儆猴。 “苏松最缺什么?”应天府尹顾章志的儿子,举人顾绍芳颇为确切的说道:“缺粮。” “缺粮?”在座的所有人本来眉头紧锁,立刻明白顾绍芳的意思,苏松也就是苏州、松江府地区,最缺的就是粮食了。 顾绍芳继续说道:“苏松的棉田极多,大约占据了田亩的七成以上,苏松本不产粮,这粮食大多都从外面来买,而朝廷对我苏松的是十抽二,两成的税赋啊,整个天下最高的税赋了!” “各位回去之后,只要开始给米店涨价,一点一点的涨,无论是何等的理由,每天涨一点,不显山不漏水,小民穷民苦力也,每日劳作大抵能够果腹,一旦米店涨价,必然饥馑,稍微呼吁一下,说是朝廷薄待我等,把矛头对准朝廷就是。” 毒!毒!毒! 徐璠紧赶慢赶来到了诗会的时候,听到了顾绍芳的毒计,那叫一个心惊胆战!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平日里一个个把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现在朝廷说要还田,就如此反抗,这是要做什么! 顾绍芳长相颇为周正,笑起来颇为儒雅随和,他满是笑意的说道:“咱们有什么办法呢,朝廷把我们的田收走了,地主家也没了余粮,口袋空空自然不能贩粮周转,咱们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这米价高涨,不怪朝廷怪谁?到时候,聚啸起来,不能怪我们缙绅没能安土牧民,没那个本事不是?” “到时候,大家都准备点银子,粮食价格飞涨,小民穷民苦力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卖田的必然很多,到时候,大家都接济接济咱们这帮乡亲,这等苦难,咱们也不能坐着看不是?” “就没人能说咱们不仁不义了。” 徐璠深吸了口气,平息了跑来的气喘吁吁,走到了正中间,看着顾绍芳,端起手来,问道:“顾绍芳,我有些问题问问你。” “你这个计策好是好,但是这百姓们没了粮,你怎么能保证他们把矛头对准朝廷,而不是对准咱们呢?哪有粮食去哪里找粮食,穷民苦力聚啸起来,攻破州县,会招致朝廷天兵平叛,俞帅连拔十八寨,人人交口相传,拍手叫好。” “聚啸小民,一群饥民,他们饿红了眼,一边是朝廷的天兵天将,一边是咱们家里的护院,伱说这些饥民,会先把矛头对准谁?” 徐璠这个问题,算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点醒了! 历来民乱,先死的都是乡绅。 顾绍芳眉头一皱,这徐璠是徐阶的儿子,徐阶既然出现在这里,徐璠不应该是站在他们这一边吗? 徐璠这一番话语,可谓是直接把他顾绍芳全盘计划给打乱了,怎么看,徐阶的儿子,都是来砸场子的。 但是徐璠的问题必须回答。 顾绍芳想了想说道:“所以才要一点点的涨价,慢慢来,百姓们心中怨恨越积越深,但还不至于饿死的时候,聚啸起来,就不会对准我们,而是对朝廷清理侵占事儿,愈加不满。” “放屁!”徐璠连一点斯文都没有了,指着顾绍芳厉声骂道:“臭不可闻!” “你!”顾绍芳猛地拍桌而起,指着徐璠,看着徐阶,徐璠他骂人! 徐阶自己都辩不过徐璠,管不了儿子,也是不言语,年轻人的论战,徐阶老头子不掺和,他能来参加诗会,都是偷偷溜出来的,结果儿子还追了出来。 “我为什么说你放屁?”徐璠嗤笑了一声说道:“我有三个问题,你若是能回答上来,我就致歉于你,跪在地上给你磕三个响头!” “敢不敢应战!不敢应战,就把那张搬弄是非的臭嘴闭上!” 顾绍芳怒不可遏,看着徐璠厉声说道:“你问!” 徐璠端着手,看了一圈,逐渐恢复了仪态,似乎刚才那个狷狂,出口成脏的不是他一样,他梳理了下自己的思绪说道:“穷民苦力,是极其复杂的群体,每一家和每一家都不一样,你说要涨到维持他们不饿死的地步,利用他们的怨气,你又如何确定涨到哪一分,是伸向百姓米缸最后一口口粮吗?” “连最娴熟的琴师,都不知道,自己用的那分力,是最后一分力,不让琴弦绷断!” “回答我。” 向下朘剥的力度要多大,才能保证力度正好?这个问题,别说顾绍芳了,连徐阶这种经年老吏都不知道那个具体的赌在哪里。 “说话啊。”徐璠看着顾绍芳问道。 顾绍芳看了一圈,一甩袖子,逞强的说道:“吾不知,些许小民,饿死就饿死了!” “嘴硬。”徐璠嗤笑一声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 “人心本贪,我等缙绅侵占本就是有违朝廷法度,聚集于此,是不想把侵占的常田还田。” “人心就是这么的贪婪啊,占了不该占的,朝廷也没拿我们怎么样,就聚集起来,要给朝廷好看。” “你又如何能保证,在涨到不饿死的那一分的时候,在座的诸位,不为了暴利,更进一步涨价,把手伸到百姓米缸最后一口口粮呢?把那根弦绷断呢?” “靠在座诸位的良知吗?” “有这种东西吗?” 这个问题又无法作答,若真的是能做到止贪欲,还能聚集这么多的权豪,在一起商量对策吗? 人心贪婪,利欲熏心,到时候决计不会维持在饿不死人的尺度内,而是愈迫愈急,把穷民苦力心底的怒火勾起来的那天,熊熊烈焰,一杯水如何熄灭这等烈火? 顾绍芳被问的有些懵,他求助的看向了几位长辈,几位长辈似乎也在思索。 这徐家老大的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回答我!靠什么!”徐璠振声问道。 “吾不知。”这次顾绍芳没有再逞强,只回答了不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此端一开,其发展进程,根本没办法被控制,到时候,必然是熊熊烈焰将这一切烧的干干净净。 “哼。”徐璠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顾绍芳说道:“你狼子野心,根本不是为了对抗朝廷的清理侵占之事,而是为了吃掉我们!” “涨价涨到百姓受不了的地步,你昆山顾氏一定会开仓放粮,任由饿红了眼的百姓,冲进别家家门,捣毁别家宗祠,杀掉别家人丁,然后再以一副大善人的模样,出来用粮食安抚百姓,趁机兼并我徐家、沈家!” 徐璠此言一出,顾绍芳面色大变,所有人看向顾绍芳的神情都变了,大多数人都眉头紧锁,因为顾氏粮庄,几乎控制着苏松所有的粮道,到时候,顾氏放粮,把饥民们作为自己的保护伞,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指责可谓是极其严重了。 顾绍芳一下子就急眼了,挥舞着手说道:“你血口喷人,你胡说!我既然提议,自然是同进退!” “好就算你同进退,怎么保证咱们一群利欲熏心的人,能同进退呢?朝廷天兵在侧,小民怒意滔天,为了讨好朝廷,谁又能保证大家都不投降呢?”徐璠清楚的知道顾绍芳已经掉入了他的陷阱里,立刻接了一句,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朝廷和南衙缙绅有矛盾,缙绅和缙绅就是一个紧密团结在一起,彼此不可分割的整体,牢不可破的联盟? 缙绅和缙绅之间也有矛盾,而徐璠这句话,直接敲碎了这个一击击破的联盟。 谁能保证在这个对抗朝廷的过程中,不会有互相背刺的情况发生?一定会有互相的背刺,而且极为凶残。 吃小鱼吃多少才能饱?一条大鱼下肚,都能打嗝了! 顾绍芳一下子就傻眼了,这徐璠如此擅辩的吗? 徐璠其实不善辩,他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爹和自己家不被拉到菜市口砍头,才如此的急切,为了活命。 闹起来,朝廷或许会安抚别人,但是他们老徐家七十多口,一个都跑不了,全都是菜市口的下场,因为张居正摆明了车马炮,就是拿他们老徐家当那只杀鸡儆猴的鸡,自己老爹不服老,更不服张居正比他徐阶强,非要斗一斗,看不清楚屠户已经磨好了刀。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顾绍芳一听就急了,迫切的说道:“朝廷让还田,你家就直接还吗?” “还啊,我家还完了。”徐璠两手一摊点头说道:“朝廷让我家,还田,我家还清了啊,朝廷还给我家留了一万亩。” 顾绍芳这才想起来,老徐家是第一个带头还田的,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是这的确也是事实。 “当然,也不能这么算了。”徐璠转身看向了所有人说道:“咱们苏州、松江府最多的是什么?” “是棉田,是佃户、失地百姓、佣奴、游坠之民,这些加起来是什么?是棉布、是生丝、是丝绸、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我们当然不能这么算了!朝廷要我们还田,我们就跟朝廷要船引!出海去,把棉布、丝绸卖到四洋去!白花花的银子堆在家里,才是钱!几亩破地,天天在黄土地里打滚,能打出银子吗?!” 徐璠说完,略有些忐忑的看着所有人。 眼下朝廷是利矛,而他们缙绅就是那个坚盾,朝廷的矛太锋利了,徐璠判断,缙绅们根本斗不过朝廷,尤其是现在,张居正看似履行的是臣权,但那是在文华殿,出了文华殿,张居正根本就是在履行摄政摄来的皇权! 而且是由皇帝支持的皇权! 小皇帝在圣旨上填了一句,就那一句圣旨到,有司执行,徐璠看到了!他知道小皇帝完完全全被张居正描绘的大明再兴的宏伟蓝图,给蛊惑了。 执矛人是张居正,矛头是俞大猷带着的三千精兵,要知道当年戚帅,带着三千精兵,由北打到南,从浙江打到两广,把倭寇给杀的干干净净。 三千精兵,把他们这帮缙绅的家奴、护院全杀了,都绰绰有余! 而缙绅的盾,内部都矛盾重重,不能齐心,也不能协力,还要跟张居正斗法,跟朝廷斗法,真的斗,直接抹脖子不痛快? 矛盾相击的时候,必然产生疑惑,产生疑惑,就要解决,而且要拿出一个行得通的解决方案来,徐璠,给出了方案,开海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徐太师的长子,果然是麒麟俊才!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沈昌明听完了徐璠的解决方案,再看看顾绍芳的解决方案,那真的是云泥之别。 沈昌明看着顾绍芳说道:“顾家老三,你还是多读读书,准备明年开春的春闱,先考中进士再说,你看徐太师家的麒麟俊才,是不是这个理?” “谢叔父教诲。”顾绍芳也是有台阶就下,人家徐太师的儿子,眼界更为宽广,自然是行事更有章程,他的法子不好而已,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沈昌明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问道:“诸位以为呢?” “徐太师真的是教子有方,不愧是阁老,果然是麒麟俊才!” “就是就是,果然徐太师诗书礼乐大家,就是不一样,提出的法子,的确是个不错主意!” “想来是徐太师看穿了局势,知道我们在自寻死路,才特意来诗会,救大家一命!大家都要谢徐太师救命之恩!” “谁说不是,朝廷硬,拿着刀,百姓强,不给饭就聚啸,我们在中间受夹板气,徐太师真的是,又高又硬!” “日后一定唯徐太师马首是瞻!” …… 徐璠松了口气,自己的提议,到底是赢得了一些人的认同。 福建有一个月港,有了朝廷给的船引,做生意合法,赚的钱比他们土里打滚一年赚的都多,那白花花的银子,这几年,连扬州瘦马都可劲儿的往月港去,秦淮河里的妓都变得歪瓜裂枣了起来。 苏松也有人出海,也有人做生意,可是没有船引,注定被有船引的吃一头,而且偷偷摸摸的,规模也远不如月港。 这几年福建的缙绅们,摇身一变,腰缠万贯,挥金如土,花魁出阁,那都是几千两银子往里面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苏松这些个缙绅们,嘴上嘲讽东南海商,都是群土老帽,可这心里,哪个不羡慕?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朝廷收到了田,苏松的缙绅们拿到了船引,损失有,但是有了新路子赚钱,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肉食者,社会地位上,略有下滑,但仍然是掌握了生产资料。 这讨论完了正事,诗会就开始进入了主体,读书人聚到一起,无外乎,妓、酒、诗,徐璠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他坐在徐阶身旁,手抖的厉害,连喝了几杯热茶,都没压住心惊肉跳。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要是来晚一点点,老徐家就完了。 “徐公子才思敏捷,果真是俊才,奴家敬你一杯。”一个满脸粉的女子过来敬酒,扬州瘦马那些高端货,越来越贵,这么大个诗会,也都是些妓。 徐璠颇为平和的说道:“你们喝就是,药局的医倌不让我饮酒,否则明年你们就看不到徐公子了,你们舞乐便是。” “爹。”徐璠给徐阶倒了杯茶,小声的说道:“咱们喝了这杯茶就走吧,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被人看了去,招惹麻烦。” 这么多的缙绅聚集在一起,眼下又有查侵占的风力舆论,再待下去,传到张居正的耳朵里,怕是又要遭殃。 “那就走吧。”徐阶看了半天,这妓都是些庸脂俗粉,连个扬州瘦影子都见不到,钱在哪里,扬州瘦马就在哪里。 扬州瘦马是女子,是专门调校出来,算是妓这个籍里的高端货。 徐阶以身体不适,和所有人告别,这还没出门,就被一人给拦住了,此人膀大腰圆,浑身的凶悍之气,腰里别着戚家腰刀,身份不言而喻,是南兵,而且是斥候哨。 “我家大帅有请,二位随我来。”大汉带着徐阶和徐璠来到了二楼的雅间之内。 一开门,徐璠就倒抽了一口冷气,里面坐着几个人,他全都认识! 正中间坐着松江总兵官左都督,俞大猷;左手边是应天巡抚宋阳山,松江巡抚汪道昆;右手边是松江镇提督内臣张诚;南衙兵备太监张进; 大汉走了过去,坐到了俞大猷的身后,是松江副总兵官陈璘! 这六个人就在这诗社的太白楼之内,而且看这架势,外面的事儿,早就一清二楚。 俞大猷满是笑意的站了起来说道:“就是看到了徐太师,打声招呼,来,坐坐坐,徐太师果真是教子有方,这果然是个好孩子,大有作为,大有作为。” 俞大猷对着徐璠一顿夸奖,夸得徐阶都有些难办。 俞大猷让徐阶坐在自己身旁,笑着说道:“徐太师果然是忠心体国,这都致仕了,还在为国奔波,我本应该敬你一杯,奈何那陈实功陈太医不让我喝酒,咱们就以茶代酒,敬徐太师一杯,徐太师高义!” 徐阶那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哪里是来为朝廷奔波,他本来是打算带着缙绅们,搞一出大戏来,让朝廷的政令不能推行,结果,全都被自己家的儿子给坏了事儿,夸奖徐璠的每一句,都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贵公子说的话,徐太师以为如何?”俞大猷客套了两句今夜阳光明媚后,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俞大猷很了解徐阶,他看得见徐阶眼中那强烈的不甘心,但是他家的儿子,似乎非要徐阶甘心。 “好,好得很!我生了个好儿子!”徐阶吐了口气浊气,配合俞大猷夸奖了一番。 南京兵备太监张进,则是将徐璠的座位放在了自己和张诚的中间。 “徐公子当面,咱家是老祖宗的义子张进,皇爷爷看得起咱家,派咱家来到了南衙,这第一次见,都在南衙地面,要仰赖徐公子照拂了,咱家读书少,就佩服着读书人思绪灵光,徐公子今天一席话语,极为精彩,令人茅塞顿开,徐公子大才。”张进和徐璠客套着碰了一杯。 “张大珰太抬举了,太抬举了。”徐璠站起身来,一饮而尽,他不敢不喝,这可是宫里冯大珰的义子,南京地面宦官头子,比张诚权力要大得多,也更难缠。 “是徐公子自己抬举自己,来,好事成双。”张进之所以这么客气,是因为徐璠不自己轻自己,就外面那些个缙绅,有一个算一个,到他面前磕头,他都不带用正眼瞧一下,甚至连徐阶都算在内。 张进作为宫里的人,也是第一次和徐阶见面,不跟徐阶喝酒,而是先跟徐璠说话。 人的脸都是自己争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徐阶来这趟诗会,到底做什么,大家心里都门清儿。 “徐公子,咱家观徐公子言谈,这是看过了陛下执笔的矛盾说?”张进示意徐璠坐下说话,他看徐璠的言论,那是越看越熟悉,看来看去,徐璠走的路子不是儒门惯走的路子,句句离不开践履之实,句句离不开矛与盾。 徐璠颇为恳切的说道:“陛下睿哲天成,所言所谈,臣谨记于心,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初得此天书,爱不释手,如饥似渴,之前种种疑虑,如柳暗花明又一村,醍醐灌顶。陛下睿哲渐开,我大明自有冲和之气,臣为大明臣,为大明人,激昂之心盈肺腑,言语难叙万分一二。” “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徐璠说完拿起了酒自己喝了一杯。 徐璠有荫叙,有官身,不视事儿的太常寺卿,自然能称自己为臣,他并没有被削掉官身。 徐璠说完,继续说道:“说的更明白些,我徐家是缙绅,大明好了,我徐家才能更好,兵凶战危国事凋零,倭患横行之日,我徐家也是忐忑不安,唯恐死无葬身之地。更加直接明了一些,大明有钱了,我徐家只会更加有钱。” 徐璠就是这么想的,大明变得更好,他徐家的机会只会比普通人更多,而不会更少,能够抓得住机会,才能让徐家更好,跟朝廷对抗,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哪怕是朝廷真的因为流民聚啸,撤回了还田的政令,朝廷为了泄火,他们徐家也得死。 “徐公子,明白人。”张进听闻徐璠如此直接了当把所思所想说明白,也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徐公子,咱家初到南衙,也没什么好物,这里有一本《矛盾说》,乃是誊抄侍读学士讲筵摘要,收录了陛下与元辅先生的一言一谈,比外面那些刊物,更为齐全。” “就送于徐公子了。” 张进拿出了典藏版·矛盾说,里面的内容更加丰富,是侍读学士讲筵摘要,制作极其精美,鎏金的硬书封,纸乃是高丽贡纸,洁白如玉,里面雕版也是精心雕刻,绝无错漏,而且还有句读,绝不会有误读。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是讲筵摘要。 “谢大珰!”徐璠打开了书盒,看着里面的那卷书,颇为激动,他其实还有些不解之处,而这本书,太过于珍贵了。 徐璠拿出了盐引,递过去说道:“一些心意,聊表寸心。” 张进却把盐引推了回去,笑着说道:“说是送,就是送,若是真的有心意,就不要忘记自己的纯白赤诚之心,你看看外面那些讨人嫌的嘴脸,糊涂生,糊涂死,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 “他们啊,比那夏虫和井蛙还要可怜,临死都浑浑噩噩。” 张进引用的这段出自《庄子·秋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意思是: 不能和井蛙谈论大海,因为它受所住地方的限制; 不能和只活在夏天的虫子谈论冰,因为它受活着的时节限制; 不能和见识浅陋的人谈论道理,因为他被自己所受的教育所限制。 冯保仗着自己读书在文华殿上大杀四方,站稳了根脚,整天骂这个骂那个,还不被弹劾,日子过得好不惬意,作为冯保的义子,张进怎么能不读书,而且他还是卖书的。 张进也读矛盾说,冯保是老祖宗是盾,乾清宫太监张宏是二祖宗是矛,矛在刺盾,冯保想要保住自己的老祖宗的身份,就要展现自己无可替代之价值,就要把这面盾做结实。 在张进看来,只要他的义父不犯错误,张宏是没有机会的,因为冯保才是老祖宗! 这一场酒,徐阶最不痛快,所有人都在和徐璠聊还田换船引的具体章程,让徐阶一个人喝闷酒。 应天巡抚宋阳山将今日的见闻写成了一道奏疏,而张进和张诚,以各自的角度写了封密奏,送回了京师司礼监。 宋阳山和张进到松江府,是去借兵的,担心还田事儿闹出乱子来,要松江总兵官俞龙给些支持,提前沟通。 俞大猷正好收到了斥候探报,这些缙绅聚集在一起,便带着一堆人看了个热闹。 张居正看着手中宋阳山的奏疏,手指不停的在桌上敲动着,他布下了天罗地网,把一切准备都做好了,就等着徐阶往里面跳,结果徐璠两次都救了徐家,这让张居正有些感慨。 他要拿徐家杀鸡儆猴,震慑南衙缙绅,必须还田。 徐璠救徐家,用的是陛下所著的《矛盾说》,虽然里面绝大多数的万物无穷之理,是他张居正总结的,这就是个回旋镖,打中了他张居正。 用他张居正的万物无穷之理,对付他张居正的天罗地网。 “有趣,徒劳无功罢了。”张居正对徐璠的做法如此评价,他清楚的知道,徐璠的做法都是徒劳无功。 感谢书友“辅助永不背锅”的1500点打赏,感谢书友“西南第一山”的1000点打赏。感谢认可,感谢支持!!问:张居正为什么说徐璠做的都没用呢?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客星犯帝座,佞臣僭主上 张居正对徐璠略显有些可惜,他那个爹,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徐璠能救几次呢? 就算是徐璠能救他爹,还能救南衙所有的缙绅权豪吗? 张居正坐在太师椅上,将千里镜对准了天空一颗闪耀着赤黄色光芒,大如灯盏的一颗星星,如同白昼一样,那是一枚阁道客星。 紫微垣,就是天帝所居住的一整个星宫,左三星曰天枪,右五星曰天棓,后六星绝汉抵营室,曰阁道。 寓于星辰之间如客,不恒常,故谓之客星。 在天宫中,由南天门入紫微垣的路,叫做阁道,而在阁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颗不该出现的星星,而且如同灯盏一样大小,赤黄色,这种星星突然出现而后突然消散,如同客人,所以叫做客星。 去年十月初三,大明朝的钦天监观测到了这个新的星星,一共经过了十九日,这颗突然来到的星星,越来越亮,吓得钦天监慌里慌张奏闻,而两宫太后非常慌张,别说两宫太后了,就是专门夜观天象的钦天监,也是第一次见到客星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而后大明开启了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开启的礼仪,占卜。 占卜了十几次后,次次结果不同,弄的钦天监只能挑选了最好的一份谶言上报,说是明盛者,主国有大贤在朝,大吉! 但是民间则完全不同,都认为张居正赶走了高拱,招致了老天爷的示警,这颗客星的位置在阁道,阁道在紫微宫之内,所以民间盛传是‘客星犯帝座,佞臣僭主上’的谶言,而这份谶言流传极广。 这让张居正陷入了被动之中,当时张居正连上了七道奏疏乞致仕,以正视听。 天象是天象,朝中任事是朝中任事,根本没有一个能顶替张居正的人,能够在皇帝年幼的情况下,主持朝局,所以宫里都没有同意张居正的致仕。 那时候真的是人心惶惶,似乎有天大的灾祸要发生,张居正又要请辞,小皇帝在宫里召见了张居正,两宫太后垂帘询问该怎么办。 为了禳解(求上天解除)星象灾厄,张居正奏对曰:君臣一体,请行内外诸司痛加修省。 修省,修身反省,减少奢靡,减少祭祀,不得礼乐,反省自己的过错等等,而且要维持到客星消失的那天。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这颗客星仍然在阁道里闪闪发亮,但是光芒已经大不如前。 “客星犯帝座,太史奏天文,故人信符谶,三分等浮云。”张居正放下了千里镜,小心的拧好了防尘盖,对这颗客星做出了自己的评断。 张居正对符谶之说,一点都不信,客星果真犯了帝座,岂不是代表着皇帝的宝座岌岌可危?但是这客星已经大不如以前,哪来的佞臣僭越主上? 这一年来,张居正因为这颗突然出现的星星,极为被动,科道言官们,在弹劾张居正的奏疏里,总是提起这事,一说就是玄象示异,一说就是先帝怒遏,一说就是天人警醒,只要弹劾张居正,都会提到这句。 但是随着这颗星星越来越暗淡,张居正在上的被动,终于得到了缓解,科道言官再不说这颗客星了,最近科道言官也多次求告到了全楚会馆,希望能够取消每月初三的常朝。 皇帝随机点名,立刻就没了失朝之人,小皇帝骂起人来,那真的是一个脏字没有,却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论,朱家皇帝薄凉寡恩的模样,入木三分。 而提起这茬的科臣侯于赵,最近也是被排挤了,几乎所有人都大骂侯于赵多管闲事,坏了规矩。 皇帝不上朝就不上朝,大明都三十多年皇帝不怎么开大朝会了! 每月初三,小皇帝都会抱着一大堆的奏疏,挨个点名,言辞犀利,而且逻辑缜密,左手知行合一致良知,右手矛盾相继释万理,左右开弓,一巴掌一巴掌的往下招呼,弄的科臣们,那真的是羞愤难当。 知行合一致良知是杨博用身体力行教给陛下的,杨博最后走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一个不可收拾的烂摊子,而是借着大势,摁住了张四维晋党的身份。 矛盾相继释万理,则是最近极为风靡的学说,被称之为江陵学派,是张居正张江陵递给皇帝陛下一把极为锋利的理论武器,那真的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种随机点名挨骂,还不如皇帝打两顿廷杖呢! 打廷杖还能捞点资本,每天挨骂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张四维今天来过了,想用银子救贾三近。”游七看张居正不再仰望星空,说着今天府里的拜帖,张四维笼络贾三近,结果贾三近失朝被罢免削官身回籍闲住,这吏部的流程还在进行,张四维也算是尽心尽力,为贾三近奔走。 张四维找了葛守礼,葛守礼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贾三近失朝喝的烂醉如泥,简直是把科道言官的脸都丢尽了,已经被海瑞定性为了没有正气,这让葛守礼怎么救?葛守礼就是个,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张四维也找了谭纶,谭纶是浙党,但是谭纶是晋党叛徒,现在杨博也走了,这叛徒不叛徒的也说不上了,和晋党的最后一丝渊源就断了,谭纶根本不见张四维,给张四维吃了一记闭门羹。 现在张四维寻到了张居正,救一救。 “张四维怎么想的?这是银子的事儿?我能救得了他?我有这种本事?那是千年以来君君臣臣的五常之伦,我就是为他贾三近说好话,又有什么用?”张居正摇了摇头,给了游七答复,他救不了。 他只是个首辅,贾三近搞出的烂摊子,只能他自己承受代价,贾三近这辈子的努力付之东流,就因为喝了个大酒,误了朝会。 失朝顶多罚俸,贾三近是失朝、失仪、不孝,贾三近只落得削官身回籍闲住的处分,那还要感谢贾三近自己是个科臣,主上幼冲,权臣当国,言路再堵塞,那真的是客星犯帝座了。 张居正对张四维的思维不是很能理解,张四维天天鼓噪他张居正威震主上,难道真当他张居正什么事儿都能摆平吗? 就这事,就是张居正本人犯了,那也只有这般下场。 张居正神情极为放松的说道:“张四维最近在做什么?” 游七拿出了一个小本本说道:“张四维最近在做几件事,第一件就是宴请科道言官,他们凑到一起,就是妓酒诗,想要奔走请陛下嘴下留情,或者停罢每月初三的常朝,不得不说,陛下的那些话,真的是极尽羞辱了。” 也不知道小皇帝跟谁学的,牙尖嘴利。 游七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研读矛盾说,四处跟人鼓吹这矛盾说是大逆异端,但他自己买了之后,手不释卷,日日研读,常于下人说,要反驳必先要精通。” “第三件事,则是他有个外室,生了个儿子,结果这个外室被沉了井,孩子接回了府中,算是一件丑事儿,最近张四维的夫人王氏,为了这事,都告到了两宫太后那里,闹得满城风雨。” 游七颇为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个年,张四维怕是过不爽利了。” 张四维的家眷王氏,那可是山西权豪大户,累代为官,诗书礼乐之家,张四维出身商贾之家,父亲、叔叔、弟弟都是晋商,商贾本就低,若不是王崇古从中张罗,张四维可讨不到王氏为妻,要是纳妾也就算了,养外室,张四维的夫人能乐意才怪。 想来王氏是不乐意的张四维纳妾的,要是能纳妾,张四维也不至于养外室了。 张四维的夫人王氏,有诰命,六宫之主母仪天下,也约束这天下的命妇,所以王氏告到宫里去,那也不稀奇了。 “京师和九边物价如何?”张居正询问起了柴米油盐,这些价格关乎民生,不仅仅是京师,还有辽东、山海、永平、蓟州、宣府、大同等地的九边物价。 张居正做事,当然要搞宏大架构,新政少不了这些,但是他从来不是不问柴米油盐。 “宣府大同米贵。”游七把搜集到的物价告诉了张居正,边方一石米要二两左右,而京师的米价一石只需要四钱,宣府在居庸关外,从京师到宣府就那么点的距离,但是山地居多,运粮极为困难。 次日的清晨,下起了雨,西北风一吹,变成了雪,如同鹅毛一样飘散在空中,而几道奏疏从官道驿路,踩着雪花入了京师。 应天巡抚宋阳山的应天府衙门,执捕私盐贩子,私盐贩子武力抵抗,和衙役发生了冲突,这冲突立刻扩大到了灶户和衙役的冲突,死了十几个盐丁,三个衙役,这件事在南衙闹起了轩然大波。 松江巡抚汪道昆早上醒来,忽然看到了身边多了个女人,很快这件事就被御史听闻,汪道昆被弹劾强女子。 南京兵备太监张进、松江提督内臣张诚,醉酒殴打南京科道言官王颐,科道言官当即就炸开了锅,对张进殴打言官之事紧咬着不放,弹劾的奏疏如同这十二月的雪花一样飘入了内阁。 一艘四百料的战座船巡查长江,意外沉船,幸好船上的都是南兵,并未太大的伤亡,松江总兵官俞大猷被浙江巡抚、巡按弹劾俞大猷失职,副总兵陈璘被弹劾纵兵骄横招摇过市,引百姓惊诧,请命约束一二。 徐璠夜宿家,打死妓一人,打死小厮一人,打伤四人,南京都察院总宪请朝廷削徐璠官身,剥徐璠功名,永不叙用,以儆效尤。 张居正手里握着这六份奏疏,宋阳山、汪道昆、张进、张诚、俞大猷、陈璘、徐璠。 大明朝廷派去南衙专办徐阶还田案的钦差,就跟突然集体犯病了一样,无一幸免,甚至连徐璠都被抓到了把柄,夜宿家杀人伤人。 张居正又拿出了六本奏疏放到了桌上说道:“收到奏疏以来,下章南衙令诸官陈情。” “应天府尹顾章志,有纵容之嫌疑。” 大明盐政早已败坏,灶户,就是专门熬盐的盐丁,大多已经给银逃役,这是力差四银的一部分,这稽查私盐,自明孝宗搞纳银开中法,盐政彻底败坏后,稽查私盐,都是各地衙门的创收。 大明几乎已经没有官盐,只有私盐,稽查私盐,都是各地衙门有了亏空,就去找盐商补自己的亏空,而各地衙门对私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加专业的说法,叫做政以贿成。 这一次稽查私盐,能闹出衙役和私盐贩子打起来,而且还打死了这么多人,属实是有些不正常。 宋阳山听闻出了人命,立刻开始了调查,整个冲突的过程非常清楚,衙门去搞创收,结果平素里十分乖巧的私盐贩子,突然不肯再拿钱,还召集了盐丁反抗,大家都是积怨极深,打起来那下手没什么轻重,死人极多。 私盐贩子也叫盐帮,那可都是凶狠之徒。 这个案子最大的疑问就在于:皂班衙役供述说,当时吏房主事传话说,若是催科不利,就不用回来了。 而吏房主事坚决否认自己没说过这话,这就产生了冲突和疑问,而这个吏房主事,是顾章志的表亲,举人出身。 宋阳山作为应天巡抚,搞个创收,收四差银都能搞出了人命来,那就是有处置不当、执法过甚、吹求过急的罪责。 张居正说顾章志有纵容的嫌疑,就是这个吏房主事到底有没有指使衙役过分追究,引发的疑惑。 “稽查私盐也是应天巡抚宋阳山所请,他还是主责,既然要稽查,或者说均平税赋,整理这南衙税赋乱象,就该万分谨慎才对。”葛守礼作为都察院总宪,发表了他的观点,宋阳山在南衙不仅仅清理侵占,还有这力差银,把事情交待下去,出了事,宋阳山当然是主要责任人。 海瑞做过应天巡抚,他摇头说道:“老手艺了。” “海总宪也吃过这个苦头?”吏部尚书张翰颇为惊讶的问道。 “嗯,当初做应天巡抚,当时疏浚黄浦江,有几个力夫就无故走失了。”海瑞提到了他在松江府治水时候遇到的窘迫,手段极为熟悉,你要做事,有人就会居中坏事。 张居正看着手中弹劾宋阳山的奏疏,摇头说道:“降宋阳山寄禄,留任戴罪立功吧,若有下次,立黜无疑。” 做错事就该挨罚,张居正想保也保不住,只能给宋阳山一个处罚。 “张进殴言官王颐案。”张居正说起了第二个案子。 冯保接过了话茬说道:“这王颐出言不逊,骂了张进,就跟王崇古骂咱家是个阉党一样,打瞎子骂哑巴,王颐骂张进没男人根,当时就打了起来,当时王颐一共七人,张进带着六个番子。包括张诚,松江提督内臣张诚当时在南衙办事。” “张进和王颐的冲突,主要是张进在南衙卖书,查抄了王颐家中盗印书坊,张进也不知道王颐言官当面,打完了才知晓。” 冯保站在张进的角度把事情说完了。 王颐的书坊盗印皇庄加料版《矛盾说》引发的冲突,加料版就是有几个君臣奏对小故事,比干巴巴的矛盾说好看,而且有例子,算是皇家特许,毕竟皇帝的事儿,皇帝的家奴才能印。 张进去吃酒,王颐怒骂阉党,还骂张进的短处,这就打起来了。 朱翊钧敲了敲铅笔,轻轻咳嗽了一声,看着冯保问道:“冯大伴,张诚也参与了?张进打赢了吗?” “额…张诚在南衙寻找舟师和造船的工匠,刚到南京,张进故此招待,才遇到了王颐。张进和六个番子无人受伤,王颐等七人,被打伤了,王颐被打掉了四颗牙。”冯保简单汇报一下战果,不仅打赢了,而且是全胜! 这么严肃的时候,陛下一开口就是问打的结果,看来陛下真的很喜欢看热闹! “嗯。”朱翊钧露出了笑容说道:“没事,你们继续吵…廷议,廷议吧。” 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对宦官,而且是侦稽事的东厂番子,自然很难赢了! 打赢了就好,要是打输了一定把张进、张诚拉回京师好好陪练一下,省的出门给皇帝丢人,对于老祖宗义子和二祖宗义子通力合作,一起揍人的行为,朱翊钧非常赞赏。 在宫里,哪怕是撕的再厉害,争的再凶,出了宫,那都是宫里人,遇到了事儿,张诚没有袖手旁观,做的不错。 内廷和外廷的冲突来了,若是张进、张诚不被处罚,那日后宦官打朝臣,就会蔚然成风,此风不可长。 若是严格处罚张进和张诚,那日后各地监督的宦官,干脆就不用外派了,内廷也不用叫内廷了。 这玩意儿不单纯是个打人的案子,还是个内外廷的冲突,比较难处理。 冯保想了想说道:“王颐就该打,科道言官出言不逊,不修德行,因为买卖上的事儿,出口成脏,这是连宦官都不会做的事儿,理当训诫。” “张进和张诚做的也不对,殴打朝廷命官,着实是有些过分,理应杖十,以儆效尤。” “元辅先生以为呢?” 冯保的意思是各打五十大板,张进和张诚打人,固然不对,要挨廷杖,但是站在宦官的角度,王颐太欠揍了,说的那是人话吗? 盗印皇庄刊物谋利,罚没就怀恨在心。 冯保没有求宽宥,打了人就是不对,该罚就必须要罚。 “诸位以为呢?”张居正看向了海瑞,各打五十大板,海瑞这个骨鲠之气骨鲠本人,对这种和稀泥的做法是什么想法。 海瑞看首辅问他,他想了想说道:“老手艺了。” 葛守礼眉头紧皱的说道:“这也是老手艺?” “嗯。”海瑞颇为感叹的说道:“依我看来,就是争利没争过,就出口成脏,还挨了打。” “若是争过了,那必然是满脸堆笑的迎来送往,这皇庄刊印这君臣奏对之事,就已经提前申明了不得私刻,洪武祖制,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弘治十三年补《问刑条例》,此条删减了。” “否则这王颐,怕是要定个谶纬之罪。” 大明律法也不是一成不变,从洪武元年一直执行到了崇祯十七年。 每代皇帝都有增补删减,明孝宗弘治十三年《问刑条例》里删掉了这一条。 在儒家礼法之中,皇帝口含天宪,若是没有皇帝的批准,就私自刊刻皇帝说的话,并且胡乱解读,那是要杀头的!所以张进抄了王颐的书坊,那完全是合法的,甚至要奖赏五十两银子的。 虽然删掉了这条,但毕竟是祖宗家法,民间私刻皇帝的话,那也是违禁的。 “如此贪利,如何养骨鲠正气?清流清流,一股铜臭。”海瑞对王颐这个言官,提出了严格的批评,清流就该是清流的样子,如此争利,还做个什么清流? “葛总宪以为呢?”张居正看向了葛守礼,询问葛守礼的意见。 挨打的毕竟是言官。 “他也好意思告状。”葛守礼怎么评价,没眼看。 儒生从商叫做弃儒从商,这是一种向下的自我堕落,这王颐做生意就做生意吧,还被人知道了,被人知道了还被掀了摊子,被掀了摊子,还不服气,不服气也就罢了,还有辱斯文的跟人打架。 打就打吧,还没打赢! 怎么看。 多少有点没眼看。 “那就按冯大珰说的办吧。”张居正看两位总宪没什么意见,而且对王颐多少有些不屑一顾,便在浮票上写了自己的意见,而后呈送皇帝御前下印。 俞大猷和陈璘翻了船这件事,是因为船太老了,这都是当年平倭的旧船,船的年纪比小皇帝的年纪都要大两倍有余了,这也是张诚跑到南衙的原因,找人造船,没船在陆上跑的旱鸭子,哪能算是水师吗? 所以俞大猷和陈璘顶多被训斥一顿,出海要做好检查,严格约束军兵等等。 “汪道昆强良家案。”张居正极其无奈的说道:“汪道昆过了年都五十的人了,还有这么大的精力。” 这个案子最难处置,奸字一张口,说你强伱就强,你如何分辨,如何自证清白? 海瑞想了想,颇为感慨的说道:“老手艺了。” “又是老手艺?!”葛守礼看着海瑞,海瑞在应天做巡抚,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海瑞看着葛守礼,葛守礼很幸运,他做官一直有杨博护着,没人敢这么折腾他葛守礼,海瑞那可真的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他笑着说道:“当初我在应天也被如此构陷过,不过当时因为多留了几个心眼,歹人未能做成罢了,给些银钱,就可以用一女子清誉毁他人清誉。” “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都是黄泥掉裤裆,有理说不清的事儿。” “你们这些个读书人,玩的真的脏。”冯保听闻咧了咧嘴,冯保发现自己真的不够无耻,看看人家读书人的手段,突破底线! 张居正拿出了汪道昆的陈情疏说道:“汪道昆上言,他一觉醒来,就看到身边多了个人,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查了半天,松江府衙门也只能以强案来定,这女子的确是个良家,一直到衙门哭诉,闹个不停,百般不愿。” “浙江巡抚和巡按,劾其致仕回籍闲住。” “汪道昆羞愧难当,请致仕削籍。” 松江府的大幕刚刚拉开,主事的汪道昆就因为强案,自身难保,廷臣们静静的不说话,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汪道昆到松江府查清占,惹祸上身,不仅官位保不住,怕是连清誉也要丢得一干二净。 “怎么都奔着下三路而去,这不是下三滥的手段是什么?”新任的吏部尚书张翰,虽然朝中没有根基,但也是一步步卷上来的,他当然清楚事情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略微有些不忿的说道。 谭纶看着张居正说道:“罚吧,他自己没本事,护不住自己三丈之内,被人下了套,怪谁呢?办不好差事就是无能,无能就回家种红薯去,省的丢人现眼。” 汪道昆是浙党,谭纶是浙党,浙党不肯回护,汪道昆立刻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核准其致仕吧。”张居正看大家都表了态,选择了核准汪道昆致仕的奏疏,当然他在浮票上到底写了什么,没人知道。 这奏疏流转到了皇帝跟前,小皇帝看了半天,说道:“明明是个冤案,还要如此处置?元辅先生,朕不明白。” “之前朕问先生,汉哀帝继位之后,丞相薛宣和给事中申咸有怨,薛宣斫伤申咸,在申咸脸上划了八道,砍掉了申咸鼻唇,申咸自此以后不能为官。” “这伤人面貌和这送女人榻上,污人清誉,有何不同?” “此案,如此处置不妥。” 大明皇帝明确反对大明首辅的处置意见,并对首辅处置引经据典的提出了质疑! 所有人都知道,十岁人主的确年幼,但是不好糊弄。 “陛下,臣亦觉得不妥,可若是不处置,天下皆以为则而行之,都认为原来这样做,不会被处罚,就有人跟着在后面犯案,吏治大败坏。”张居正俯首回答了为何要这么处置。 这是朝廷法度,必须要罚,否则日后其他的官员也会如此有模有样的学习。 做好人难,做好官难,做好官必须要比坏人更加奸诈狡猾,才能做好。 “元辅先生所言有理。”朱翊钧仍然不肯下印说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放过坏人,也不冤枉好人,不如派出缇骑,查清楚事情的原委,若是真是如此,如此处置,若非不是,那就追查背后元凶,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小小年纪的大明皇帝已经逐渐展现出了他残暴的一面,喊打喊杀。 查不清,这种案,在大明真的很难弄得清楚,其实小皇帝这也是拖字诀,拖着拖着,就会有新的事件,盖住了这件事,利用制度上的僵化,无限拖延,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理寺卿孙丕扬,之前弹劾高拱被下狱革职查办,责令削官身回家闲住,流程走了整整一年,拖到了高拱倒台,孙丕扬被重新启用了。 朝臣们会用这招,小皇帝也会用这招。 “谨遵圣谕。”张居正听闻小皇帝要派出缇骑追查,露出了个笑容。 他在浮票上,写的是汪道昆强案背后的那些勾当,是关于南衙十四府清理侵占七万顷常田背后的角力,是地方缙绅反对清理清丈和大明钦差之间的矛盾。 矛盾说中借《管子》的轻重篇,将矛盾分为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遇到一件事,要分的清楚其主次要矛盾,主次分明,才能稳妥的处置。 至于处置意见,张居正并没有他说的那般,要准许汪道昆致仕,而是没有表态。 这件事要追查,要请缇骑,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缇骑执掌宫禁,调动缇骑查案,那是皇权的核心,事涉皇帝安稳,张居正没法说。 帝师没有讲,但显然,小皇帝很会用。 朱翊钧把张居正的浮票撕了下来,拿起了朱笔,写道:“遣提刑千户骆秉良至松江府,查明奏禀。” 写完之后,朱翊钧将万历之宝拿了起来,盖在了奏疏上说道:“下章北镇抚司督办。” 大明皇帝和大明首辅,就处置汪道昆的案子,似乎产生了分歧,事情以元辅低头而结束,但是廷臣们哪个不是人精,多少也猜到了张居正在浮票里,写的应该不是准汪道昆致仕,而是为汪道昆申辩。 谭纶这个浙党,当的太过豁达了,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回护。 张居正又拿出了一本奏疏,徐璠杀人伤人案。 “虎毒尚不食子啊。”谭纶啧啧称奇的说道:“徐华亭当真狠人哉,自己儿子挡了路,也能下得去手,吾诚不如华亭公。” 更正一个错误,第一个奉天殿已经在嘉靖四十一年改名了皇极殿,书中已经全部改掉了。就是皇帝开大朝会的地方。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公与私,根本难不倒元辅先生! 徐璠几次三番的阻拦的徐阶和地方缙绅勾结,而且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这个办法看起来很完美。 但是他得罪了一些人,一些苏松、浙江、南衙的海商,因为徐璠的提议一旦通过,就避无可避的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海上,会多出一大批的竞争者。 在针对应天巡抚、太监的过程中,只有徐璠的罪名是杀人,哪怕跟徐阶有仇怨,把徐阶比作了秦桧的汪道昆,也只是被泼了一身的污水,只是一个警告。 汪道昆朝中有浙党的支持,有张居正回护,汪道昆犯了一个一次成年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误,在过一段时间,就会烟消云散,甚至会被重新起复。 在大明尊卑贵等级分明的礼教世界里,汪道昆是大明的顶层中的一员,是住在紫微垣里的大人物,是高官显贵,他的这个强案子,大抵会在读书人之间成为一种风流倜傥。 甚至汪道昆愿意,哪怕是将那个良家纳妾,这案子摇身一变,就会变成一段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故事。 但是徐璠是杀人伤人案。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打击报复,所有人都清楚,徐璠是冤枉的。 他是被扣上了杀人的罪名,但是所有的物证、人证、书证都会指向徐璠,而且很快就会有一轮来自士林的风力舆论,将徐璠从颇为儒雅的大公子,变成一个嗜杀成性,残暴的恶人。 徐阶知道这一切。 南衙地面做事,绕不开徐阶的关系网,谁要对徐璠动手,若是没有徐阶的点头或者默许,这案子不会发生。 就是这么快,徐璠从人人称赞的大公子,变成了杀人犯,被收监。 盗墓贼有个规矩,那就是盗洞里先出来的一定是父亲,然后才是儿子,因为父亲不会为了那些盗墓所得财物把儿子推下去,但是儿子有可能会。 可徐阶有三个儿子,老大开始公然违抗他顶撞他,阻拦他的时候,他默许了某些行为的发生。 所以,谭纶才会说,虎毒不食子,徐阶是个狠人。 张居正看着手中的这份奏疏,开口说道:“徐璠杀人,历历有据,人证物证书证,铁案如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之事。” “徐璠八议议功,有修永寿宫之功,议贵为正三品太常寺卿,理应削官身。” “光禄寺署正顾九锡上奏言:徐太师子徐璠,归乡大肆兼并,鱼肉一方,与劣幕、恶吏等联为一气,敲诈勒索良善,横行无忌招摇,侵害小民无度,为恶乡里,罪加一等,理应充军戍边。” 杀人偿命,但是有八议中的两议,就是功和贵,贵是正三品以上,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徐璠也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恶棍,充军戍边,就成为了最后的判罚。 徐璠的案子之所以要拿到文华殿廷议,是因为徐璠有正三品的太常寺卿,虽然不视事儿,但官阶是实打实的。 “有人有异议吗?”张居正念完了大理寺的判罚,询问着廷臣们意见。 万士和眉头紧蹙的说道:“那光禄寺署正顾九锡,不是徐太师的女婿吗?” “是。”谭纶看着万士和回答了这个问题。 万士和得到了这个肯定的回答之后,立刻变得惊恐了起来,他心里那个天下尊贵卑的世界,那个亲亲相隐、亲亲之谊的世界,正在崩塌。 顾九锡是徐璠的妹夫,顾九锡不仅不为徐璠说话,还落井下石,刺了徐璠心窝一刀,从削官身永不叙用,变成了充军戍边。 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而背叛阶级的个人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过去的亲朋好友,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变成了拿着刀,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的仇敌。 这就是代价。 再无人有疑问后,张居正书押,将奏疏递给了张宏,张宏放到了御前,请陛下下印。 朱翊钧看了看,徐璠充军戍边的地方,比较奇妙,徐璠流放之地在蓟州。 蓟州是大明九边之一,也算边镇,这算是到了戚继光的地盘,也算是能够优待一二,不至于徐璠死在边方。 通常情况下的流边,都是到云贵,镇南关这等穷山恶水之地,张居正给徐璠选在了蓟州,也算是回护了。 朱翊钧下印,看着奏疏开口说道:“礼崩乐坏,仁者寡,不仁者众,仁者仁政,如杯水车薪,古人诚不欺朕,下章刑部吧。” 这是个杀人的铁案,徐璠有没有杀人都不重要,证据证明了徐璠杀人了,而且铁证如山。 宋阳山被降了戴罪立功,汪道昆清誉被污,朝廷派出缇骑侦办,俞大猷、陈璘被申斥,张进、张诚被打了十杖,徐璠被削官身充军流边。 腊月初八,腊八节,大明京师准备过年的日子里,大明派往南衙主持清理南衙清田的诸臣僚,皆有了处置。 大明首辅张居正继续主持廷议,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但熟悉张居正的廷臣,心里都清楚,眦睚必报张居正绝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对于大明朝臣而言,更能直观的感受到张居正的可怕。 当屈辱发生而张居正默不作声的时候,那就是老虎眯起眼睛,打算吃人的时候了。 就连廷议的气氛都压抑了几分,所有人说话都生怕开罪了张居正,不知道张居正心里窝了多大的火气,准备对下发泄。 群臣结束了廷议,讲筵之前,朱翊钧心里有些疑惑不吐不快,他让侍读侍讲学士稍后入殿,殿上只有朱翊钧、张居正、冯保、张宏几人。 “徐阶如此狠毒?徐璠可是他儿子。财帛动人心,果然这等厚利,眼里只有利益的时候,真的能把人变成鬼。”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说道,评价这一系列的事情。 最让小皇帝不能理解的就是徐璠被迫害,宋阳山、汪道昆等一众,这是斗争,为了维护自己利益的斗争,但是徐璠,可是徐阶的大儿子,这都能下得去手。 “徐阶是阳明心学的再传弟子,本身就百无禁忌,别无选择,他只能这么做,否则这些恶名,都会到他的身上。”张居正俯首说道,他很了解徐阶,徐阶唯利是图,那是必然的,还没有到虎毒食子的地步。 徐阶没有选择,他只能如此。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像杨太宰那样?” “杨太宰是硕德之臣。”张居正想了想,还是认为徐阶和杨博不一样,他们的确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迫不得已,比如不得不为,但是杨博比徐阶还是要强一些,杨博始终将矛盾维持在一个斗而不破的地步,就这一点,就要比冤死胡宗宪的徐阶要强上百倍了。 君子解释为治人者时,不论私德,徐阶冤死胡宗宪造成的危害,要比杨博维护晋党那些边角料利益做的事儿,要恶劣成千上百倍。 当然这也和杨博急流勇退有很大的关系,杨博要是继续在朝中,怕是恶事只会越来越多。 急流勇退,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之前询问何为公,何为私,臣略有所悟,臣斗胆僭越,为陛下解惑。” “严嵩晚年盗墓舍祭品为生,死于妻墓前,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初三,世庙主上重病,念起严嵩,询问近侍,严嵩如何,近侍皆不敢言,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厂督黄锦才告诉世庙主上,严嵩四月以死于庙祝,尸骨无人收敛。” “仅剩一言:平生报国惟忠赤,身死从人说是非。” “直到临死前,严嵩一直认为自己忠勤敏达,在公私混淆之中,严嵩忠君却不体国,窃国二十载,溺信恶子,流毒天下。” 张居正是《明世宗肃皇帝实录》的总裁,他修这段历史的时候,联想到了皇帝陛下的公私,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儿,都让张居正对公与私,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而他的这段话其实非常非常的危险,尤其是在礼教森严的万历元年,若是被其他臣子们听了去,必然弹劾张居正大逆不道。 因为张居正这番话在质疑君国一体的基本结构。 严嵩一生毫无疑问是忠诚于君王的,若是君国一体,大明就是嘉靖皇帝,嘉靖皇帝就是大明,皇帝就是天下,天下也是皇帝。 严嵩难道还一分为二,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忠臣,一个是奸臣不成? 很显然,严嵩不能分裂,那就是君主和大明并不是一体的。 张居正绝对没有为严嵩回护申辩,甚至为严嵩正名的打算,严世藩索贿都索贿到了裕王府的头上,张居正当时就在裕王府,他才不会为严嵩正名。 张居正在借着严嵩来确定公与私的定义。 关于君国一体的话,张居正也只能言尽于此,懂的都懂,不懂张居正也没办法细说。 作为摄政之人,他大声喊出君国并非一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种话来,怕是明天就跟高拱一个下场了。 张居正并不打算谋朝篡位,所以话到了严嵩忠君而不体国,就够了,再细说,就是不能触碰的滑梯了。 “何为公?”朱翊钧听明白了张居正的意思,他能听懂,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本身就是朱翊钧问张居正何为孝,长幼尊卑为孝的时候,区分君父一体时候说出来的。 张居正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神情,陛下得亏没有继续深挖君国是否一体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公的定义。 小皇帝是极其不负责任的,抡起赤子之心、纯白至质的大锤,敲碎了张居正不惑之年建立的坚实的认知世界,却不负责重建,让张居正一个人艰难探索而重建。 要是小皇帝非要纠缠这君父、君国是否一体的事儿,张居正就打算直接不干了,这讲筵谁爱来谁来! 问!问!问!那是能问的东西吗! 张居正端起了手,他对公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义,虽然这个过程很是艰难,但是国事凋零,给了他很多的例子去观察,去确定这个概念,就变的轻易而简单。他笑着说道:“《易·系辞上》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 “《战国策·齐策三》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人们总是把有着相同特征的事物归为一类,比如马,有后山马、驽马、骐骥、千里马、大宛马,但它们都是马。” “而人们也总是因为地域、亲朋、志向、品行、爱好等等成为一个个的群体,这就是人以群分。” “《论语·卫灵公》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所以,公就是群,但群不是公。” 朱翊钧听闻疑惑的说道:“公既然是群,为何群不是公呢?”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臣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需要就徐阶之案为例。” “徐璠和徐阶是父子,华亭徐氏是一家,这是群,面对朝廷旨意之时,徐阶或者说徐家,只能还田,否则斧钺加身。” “而华亭徐氏、大石头沈氏、昆山顾氏,又是一个群,他们是松江府的缙绅,他们彼此姻亲两百年之久,对于朝廷查清楚侵占并要求还田的政令,是愿意付出一定代价的还田的,比如拿到船引开海,因为徐氏、沈氏、顾氏,本身就有布庄和粮庄,他们在开海事中占据了有利地位。” “而南衙地面十四府的缙绅又是一个群,他们彼此遥相呼应,相映成林,彼此默契,对于朝廷的清理侵占事,是极为抵触的,因为只要有改变,就会有损失,很有可能在海贸事中,过往地位不在,他们极为抗拒而不肯妥协,所以徐璠杀人伤人。” “所以,大明有各式各样、林林总总的群,所有的群,构成了一个整体,那就是公。公是群,但群不是公。” 张居正觉得自己讲的太过于复杂了,小皇帝能不能清楚的明白他对公的定义,让他比较担心。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就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吗?公包含群,群被包含在公之内。” “先生以一家一户为一群而论,扩展为了公。” “朕德凉幼冲,不知所云,也试着举例。” “朕和云南边方的冉氏女子都为大明人,我们的关系就是同宗同族同国,当有人伤害到了大明的利益时,比如南衙缙绅这个群,侵占田亩,导致朝廷税赋不足,无力安定天下,大明颠沛,朕和冉氏女子的利益,都受到了伤害。” “在这个过程中,缙绅这个群,这个关系更为简单的群,伤害到了关系更为复杂的天下的公。” “当群因为关系进一步扩大的时候,公在上,而群在下。” “相比较一家一户的群,城中一坊城外一里(一百一十户为一里)为公;相比较城中一坊或者城外一里为群,县州为公;相比较县州为群,则府道为公;相比较府道为群,则天下为公。” “天下为[wéi]公也。” 张居正听闻陛下这个根据关系的复杂程度,累层递进确定群和公具体而明确定义的时候,心服口服的说道:“陛下睿哲英明,人以群而分,公为群,而群非公;公大而群小,公在上,而群在下,天下为[wéi]公。” 人是群的基本构成单元,根据关系,可以把人划分为一个个的群。 而关系更复杂涉及到的人更多的大群,向下包含关系简单、涉及到的人更少的小群。 最大的大群就是天下,包含了天下人,这就是天下最大的公,天下为公。 一旦解释清楚了公,与之相对应的就是私。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两广总督殷正茂驱逐了小佛郎机人是为公,而两广缙绅为了做买卖,联合小佛郎机人,输贿给广东海道副使汪柏、都指挥使黄庆窃居濠镜为私。” “殷正茂言给小佛郎机人加税,为公,万士和为每到商议到有可能损害缙绅利益时胡搅蛮缠,为私。” “工部拒绝武清伯索要银钱修房,为公,娘亲为了四千两银子问国帑要钱给武清伯修房子为私。” “朝廷为天下税赋清理南衙十四府七万顷田,为公,徐氏、沈氏、顾氏等螳臂当车,为私。” “这么一说的话,小佛郎机人加税是公事,就不该供养宫中私帑,理应入国帑;而宫中也不该拿户部的钱赏赐武清伯,让户部背这个亏空和窟窿。这都是贿政之弊,恐有姑息之患。” 张居正一愣,自己又被回旋镖给击中了! 徐阶说的吏治上贿政之大弊和姑息之大弊,是抄袭张居正在嘉靖三十二年的《论时政疏》,这两句是他张居正提出来的,现在,被皇帝用回旋镖打在了张居正的身上。 殷正茂的惩罚性关税供养皇帝是贿赂皇帝,为的就是皇帝姑息张居正。 这小皇帝,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穷的都到外廷讨饭吃了,还一副大义凛然,道貌岸然的样子!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陛下,臣是循吏,一切以成事为主,矛盾存在于万物之中,冲和为宜,形而上的认知,往往和形而下的践履之实为矛盾,臣为践履之实为准,殷正茂为臣之门下,远在极南,若是加税不供养陛下,恐天下非议。” 小皇帝是小常有理,张居正是大常有理,就你小皇帝会回旋镖,他张居正就不会回旋镖了吗? 矛盾说可是以杨博君子还是小人问题延伸出来的问题,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可是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 “君国一体,君父一体,天下为公,殷正茂有恭顺之心,王国光也有恭顺之心。若是殷正茂不把加税给宫里,他在极南时日无多,恐无法安定极南;若非张诚为天使决断,国帑今年也不会多这十二万一千两银子,进退有度。”张居正再俯首说道。 君主就是天下,天下就是君主,这是形而下的践履之实,张居正他不倚着皇权,做不成事儿,张居正太清楚这一点了,就以张四维还朝之事为例,若不是小皇帝以貌寝为由不肯让张四维回来,张居正也只能看着张四维回朝,做《世宗实录》的副总裁,等到修成的那天入阁。 张四维入了阁,那张居正做事,还能对晋党穷追猛打? 这就是目前天下的基本格局,张居正划出了条线,君国一体,君父一体,皇帝威福之权不可触犯,日后奏对,不能越过这条线,越过之后,张居正就会闭嘴。 “公私之分,先生鞭辟入里,乃不器大才也。”朱翊钧认真想了想说道:“朕刚才所言,和清流很像,不脚踏实地,高谈阔论,不基于事实说话了,谢先生教诲。” “臣愧不敢当。”张居正赶忙回礼。 张居正想了想俯首说道:“陛下,盐徒拒捕,海风覆舟,在往时诚为常事,然,今日清丈查侵占有不平之鸣也,恶人欺隐,自为私之心重,故与人谋害。要之主上睿明,揆度事理,衡鉴明允,其轻重予夺,必不有乖于情法之中。” 小皇帝知道张居正说的是什么意思,大意就是南衙诸官被泼脏水,有人在刻意污蔑罢了,张居正也是怕小皇帝对这一众大臣产生了猜忌之心,故此说明。 朱翊钧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说道:“那就继续讲筵吧。” 张先生无论是出于践履之实,还是出于天下秩序,还是出于自身儒教礼法的局限,仍然要坚定不移的高举拥护皇帝,尊主上威福之权,都是一种务实的态度。 帝制是天下弊病的原罪,同样也是眼下的最优解。 眼下大明的生产力,根本不足以推翻帝制建立一种全新的秩序,朱翊钧做不到,张居正也做不到。 既然无法建立新的秩序,那就拥戴旧的秩序,大步向前,由量变引发质变,持续不断的推动生产力的发展。 张居正今天给出了公的定义,朱翊钧也没有抡起大锤砸张居正的思想钢印,人都有不应期,让张先生缓两天,再接着砸就是了,眼下只是有了公私的定义,关于公私,道阻且长。 而此时的都察院衙门里,海瑞和葛守礼正在对天下言官的奏疏进行整理,部议之后,送入文渊阁。 海瑞和葛守礼很忙,海瑞主要负责部门的事儿,具体来说,就是鉴定一下热门的科道言官,是不是真的有骨鲠正气。 葛守礼主要负责弹劾奏疏,各地科道言官的奏疏,尤其是弹劾奏疏,他都要确定真伪,在廷议上表态。 “海总宪,我有些疑惑。”不懂就问葛守礼闲暇之时,看着一丝不苟的海瑞开口问道。 小皇帝是懂装不懂,葛守礼是不懂就问。 海瑞看着葛守礼,笑着说道:“葛总宪有何疑问?知无不言。” 葛守礼颇为不解的说道:“天下言官期盼海刚峰回朝,当那把锋利的剑,来斩掉老天爷都在示警的佞臣,但看海总宪回朝作为,似乎是在和元辅同流合污。” 海瑞想了想说道:“能救大明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工于谋国,拙于谋身的元辅。” “我只求大明能够一扫宿弊,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罢了,我做不到,元辅能做到,我自然不会攻讦于他。” “不讲德行,因为让大明再兴的路上,遇到的那些敌人,都是牛鬼蛇神,都是妖魔鬼怪,一身的正气,杀不了他们。” “再说了,元辅手段如此了得,德行还浑然如玉,那他也坐不稳首辅的位置不是?” “咱们要的是首辅,而不是清流领袖。” 清流救不了大明朝,彼时严嵩当国,海瑞也以为清流可以救得了大明,自从嘉靖四十一年,严嵩倒台以来,海瑞只看到了徐阶对严党的反复追杀,只看到了清流对严党的凶狠反扑,只看到了清流高举着清流的大旗,行那浊流之事。 徐阶走了,高拱来了,海瑞还以为自己能让徐阶还田,能查清楚南直隶十四府的侵占,但是最后的结果是自己的被迫致仕。 再次起复的海瑞,对张居正的评断也是一变再变,一变再变。 “他收受贿赂。”葛守礼沉默了一下,说起了张居正收银子,张居正的银子主要收的是冰敬碳敬,集中在春秋两季。 海瑞看着葛守礼,越看葛守礼越是心虚,葛守礼的眼神越是躲闪。 海瑞笑了笑说道:“葛总宪是想说自己的吧,或者说这朝中,张党、晋党、浙党的都收贿赂,我为何充耳不闻,如同没看见一样,对他们进行弹劾?” “贿政之弊易治,姑息之患难除,考成法破姑息之患,才能言贿政之弊。”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细流,无以成江河。” “羽毛多了也能沉没舟船,柿枣多了也能压断车轴,异口同声的讨伐甚至能融化金属,这便是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 “唯有考成法奏效,根治了这姑息之弊,才能治理贿政,陛下尚且年幼,锐意进取,一切都还来得及。” 海瑞不急,尤其是每天看到皇帝和张居正讲筵的内容,海瑞就更不急了,还有什么比充斥着希望的活着,更加令人愉悦呢? “葛总宪是否研读矛盾说?”海瑞问起了最近极为风靡的畅销书,矛盾说,这玩意儿乍一看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细细深究起来,却觉得惊恐无比。 葛守礼面色复杂的说道:“元辅先生,不器大才。” 大家都是,做官比不过,学问也比不过。 “海总宪,葛总宪,讲筵结束了,文华殿侍读差人送来了今天讲筵的内容。”一个司务将宫中讲筵放在了桌上。 讲筵札记,其实内容非常散,完全没有《矛盾说》这种总结的容易看明白,但是海瑞和葛守礼还是会很认真的研究这些札记。 没别的,就是见证下,无所不能张居正答不上来的时候,说的那四个字,容臣缓思。 更加清楚明白的讲,海瑞和葛守礼想看乐子。 “这!”葛守礼看完了札记,目瞪口呆的说道:“这这这…公与私,还能如此解吗?” “这公与私理应这么解啊!”海瑞感触颇深的回答道。 海瑞也有自己的矛盾,或者说疑惑,贿政,绝不应该,但是现实是无法纠正这种贿政的风气,海瑞想要弹劾,可形而下的践履之实,又让他无法下笔,他是一个俯下身子找答案的人,这种矛与盾产生的疑惑,甚至让他对自己坚持廉洁的信念,都产生了一丝的迷茫。 但是在看完了公与私的定义之后,海瑞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解开了心中的疑虑。 相比较大明这个更大、更复杂关系的、涉及到了更多的人的公,张居正、谭纶、葛守礼他们这个群就是私,贿政为私,剔刷宿弊为公。 “根本难不倒元辅先生!”葛守礼看完之后,也是略有所悟,但是他有些失望的是,张居正真的把问题答了出来。 这天底下还有难得到张居正的事儿吗? 有。 小皇帝的教育。 而此时的宫中,小皇帝正在跟李太后、陈太后,讲解张居正定义的公与私。 朱翊钧端着手侃侃而谈的说道:“娘亲,这群与单,公与私,就是这般解法,洪武年间,我大明朝的内帑国帑不分,天子十二库,更是九库归外廷任大使、副使管理,京中官员俸禄都由内库所出。” “到了永乐年间,成祖文皇帝更是说,内库所贮皆为天财,待赏有功,虽朕不敢妄费。成祖文皇帝将内库用于了北伐,这是混淆而确定的现象。” “到了宪宗纯皇帝时,外臣就再也无法清查内库了,成化年间,户部多次请奏清查内库账目,都被汪直以来往不便为由,改为了司礼监查账。” “后来屡次反复,到了嘉靖十二年,皇祖父下旨规定,天子内库天子专用,至此,公私皆分。” 朱翊钧简单的给李太后、陈太后讲了讲大明内帑十二库的发展历程,洪武永乐年间公私不分的国帑内帑混淆,到明宪宗时候的彻底否定外廷的干涉、再到孝宗、武宗的内帑国帑具体对待、最后是公私分明分账的冲和。 按照嘉靖皇帝的祖宗成法,外廷每年要给内帑30的收入,内帑专供皇帝使用,其余皆为国帑所有,自此大明内帑和国帑完全分开,国帑要是到内帑借银子,那也是要打欠条的。 所以李太后问工部要银子给武清伯修房子的事儿,是公私不分。 李太后有些欣慰,有些无奈的说道:“姐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皇儿就是个常有理,他外公的事儿,都过去了,他还跟我讲这么一大堆的道理,元辅先生果真不器大才。” “那也是皇儿说的有理。”陈太后一听也只是乐,笑意的说道。 朱翊钧颇为严肃的说道:“娘亲,今天元辅先生上奏说,太祖时,每次外官来京奏事,或者县丞典史有廉能爱民者,或者耆老百姓有冤屈者,常召见赐食,访民间疾苦,恳请复祖宗成法。” 张居正不仅让小皇帝见廷臣、朝臣、京官,还要小皇帝见外官(京师之外)、县丞典史、耆老百姓,目的则是访民间疾苦。 李太后将四岁的朱翊镠给拉了回来,这孩子一不留神就在沙坑里挖沙子,挖的哪里都是,李太后笑着说道:“皇儿有主意,就自己定吧。” 公与私是个对举互言的关系,就像是大与小,只有对比才有公与私,比如一家一户和一层楼,一层楼是公,造穿了承重柱,就是损公肥私。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朕,尚节俭! 自从经历了之前的从国帑支取四千两银子的反复之后,大明的李太后也算是对小皇帝颇为安心了,既然元辅说要皇帝见见外官、见见县丞、耆老百姓,那就见见好了。 又不是十岁看老一看就不成器的孩子,有什么不能见的? 过年了,大明的各个级别的官员,都能见到皇帝,也算是皇威的彰显,哪怕它只是一个初升的太阳。 朱翊钧借着张居正讲筵,把公与私的定义和国帑内帑断舍离的发展过程,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月港的市舶司抽分,所有抽分所得是五五分成,这和其他税赋的分账方式是不同的,大明其他税赋的分账大抵保持在三七开的分成法,就是内帑三,国帑七。 这是当年,为了让开海事能够持续得到皇帝的支持,谭纶、许孚远、涂泽民、殷正茂也是‘贿政’隆庆皇帝,制度性的贿赂皇帝,以求获得皇帝支持开海,当然换成大明的叙事风格,谭纶等一众开海派,那是表达自己的恭顺之心。 朱翊钧穿的比较单薄,握着长棍,全神贯注的盯着骆思恭,他在跟骆思恭对练长棍,他们俩都是练得俞大猷的剑经短兵长用的棍法,俞大猷的棍法非常凶猛刚烈,讲究一个:势犹如圆石转于万仞之山,再无住歇。 只要被拿到了一点点优势,之后的攻伐就是连绵不绝,源源不断,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砸过去,直到把对方彻底打死。 骆思恭在长期的对练过程中,越来越谨慎,因为他面前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在武道一途上,始终玩的都是四个字,阴险狡诈。 在骆思恭的眼里,小皇帝陛下根本就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盘踞时防守密不透风,进攻时,如大河奔流,一泻千里,势不可挡。 来了! 骆思恭屏气凝神的看到了小皇帝的肩膀动了,这是进攻的信号,很快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向着他的胸腹扫了过来,骆思恭立刻立棍格挡,格挡之后,立刻转身、挑棍上肩、提右膝踏右腿,松左手,向前撩棍而出,打向了小皇帝的裆部。 这一击又快又狠! 在武功房看小皇帝习武的陈太后和李太后,那心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虽然说皇帝下了严旨,不能留手,不得藏私,必须要全力以赴,但是那种地方,也可以用这么大力气打过去的吗? 朱翊钧反应极为迅速的挡住了这一击撩阴棍。 不等骆思恭收棍后退,朱翊钧左脚踏出,成弓步,端起棍就是一个直刺,直奔骆思恭的中盆,也是奔着下三路就去了。 骆思恭心呼不妙直呼上当!根本没有破绽,小皇帝故意露出破绽,引他进攻!他急忙拖棍向后,躲开了这一击直刺,但为时已晚,已经被小皇帝拿到了破绽。 朱翊钧收腿,左手松握、右手向后向上提拉收棍后,立刻左脚左前闪步,右脚擦地弓步,腰腹发力向前旋推,手中长棍划过了一道弧线向右前用力的点去,缩身藏头,一击摘心挖眉的连招,连点带挑,直奔骆思恭的胸、面而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如同毒蛇吐信一样探出! 骆思恭接住了第一招,没接住第二招,直愣愣的看着近在眼前还在晃动的棍头,头皮一阵发麻,只要往前再送一点,立刻就能点碎他的眉心骨,当场毙命。 朱翊钧收棍,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不讲武德,居然用撩阴棍!” 骆思恭想起直刺自己中盆的那一击,角度刁钻,小皇帝你没有奔着下三路而去吗!大家都一样不讲武德! “臣有罪。”骆思恭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次架棍,接着对练。 骆思恭今天一直输,一次都没赢过,搞得骆思恭人都傻了,平日里胜负还能四六开,他四皇帝六,今天直接就是零十开了,他零,小皇帝十! “不打了,不打了。”骆思恭选择了投降认输,自己单方面挨打的对练,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他打又打不过,还不能骂人,只能窝了一肚子的火,手中便越没了章法。 “你看伱,你又急。”朱翊钧收好了长棍,笑着说道:“咱告诉你,你为啥一直输。” 朱翊钧分析了自己对俞家棍法的习武心得,他叫来了缇帅朱希孝说道:“这俞家棍法,想练好,似乎必须先练好这连环步,就是粘连绞织,左右脚互为子母,剑经说,要逢进必跟,逢跟必进,连绵不绝,配合棍法才能使用。” “咱用这连环步,拧腰切胯合膝,就像这样。” 朱翊钧展现了一下子自己的脚下的步法,连环步的一些动作要领,这都是他挨打挨出来的,骆思恭没有一点恭顺之心,打起人来,就跟个疯子一样,根本不留手,为了能赢骆思恭,朱翊钧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最终把这连环步给练成了。 “陛下,腰胯腿膝肩肘臂腕棍贯通一气,棍势朴实不崇花招、动作迅猛变化敏捷、快慢相间攻守有度,棍走风响两脚生烟,身腰辗转快如电,形无定招势如虹,臣为陛下贺。”朱希孝看完了小皇帝的步伐,颇为认可的俯首说道。 小皇帝是下了功夫去钻研的,而且也有自己的思考和经验总结,这棍法已经趋于熟练,接下来都是经验了。 棍一拿一戳,其实就是长兵的精髓,练好了棍,就能练好其他的长兵。 这不是说小皇帝不用练了,只是说小皇帝的棍法已经入了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棍,是要练一辈子的。 “也是为难缇帅了,想这么多词儿,不会拍马屁,就不用绞尽脑汁的想这些词儿了。”朱翊钧听到朱希孝拍马屁,也只是乐,朱希孝不擅长这些词,一听就是背书。 朱翊钧和骆思恭好生交流了一番这步法的运用,长期站桩的效果越来越明显,下盘不稳,一切都是虚的,下盘不稳,整个人都不稳,对练的时候,不把自己给绊倒了,那就是祖宗保佑。 朱翊钧总觉得这天下武功,都是站桩,无论是骑射、步射、短兵、长兵,不谈下盘,只谈招数,都是虚伪之事。 朱翊钧这下盘,极其扎实,所以始终压着骆思恭打。 万历元年十二月下旬,小皇帝开始忙碌了起来,各种祭祀活动需要他出席,本来这些祭祀都是由成国公朱希孝代劳,但是朱希孝已经走了,礼部议让英国公代劳祭祀,这也是从弘治年间留下的习惯。 张居正不同意,廷臣也不太同意,天下大事,唯祀唯戎,这祭祀之事,还是让小皇帝亲自出马比较好,哪怕是过几年,小皇帝长大了,亲政了,局势完全稳定了下来,再由武勋代劳也不迟。 廷臣们议论纷纷,小皇帝取了张居正的主意,亲事亲为,这本就是皇帝的工作内容,让别人代劳,干脆这皇帝让别人当算了。 忙忙碌碌中,一条四川的消息,传回了京师,人心振奋,奔走相告,四川总兵官刘显父子率领十四万大军,荡平了都掌蛮,西南夷都掌蛮被彻底消灭。 西南夷都掌蛮,就是僰人,大明和西南夷都掌蛮的恩怨情仇,要从洪武六年说起。 洪武六年,太祖高皇帝说西南夷来归者,即用原官授之,这也是历代的做法,这些世袭的土官,在当地个个都是土皇帝。 很快,以都掌蛮为首的西南夷攻破州县,高、珙、筠连、庆符等县,太祖高皇帝派兵平叛。 都掌蛮洪武年间,被摁了下去后,到了永乐年,又攻破了高、珙两县,朝廷只能派兵平叛。 景泰元年,都掌蛮杀朝中公差,扬言:若是大明朝廷再派公差前来,定会报复,将所有进山的公差绑在树上吊死,以威慑朝廷。朝廷只好派兵平叛。 到了成化年间,明宪宗实在是受不了西南夷的反反复复,在朝臣黄明善的建议下,五毒之计平定都掌蛮。 都掌蛮终于安静了七十多年,一直到了隆庆六年末,都掌蛮再次谋叛,而这一次,统兵的刘显,把都掌蛮灭了个干干净净,再没有任何的差评了,再也不会有什么反复了。 兵部尚书谭纶再下令,对逃遁在深山中的都掌蛮继续剿杀,铲削祸本,席卷云彻,以绝苗裔。 朝中毕竟没有都掌蛮出身的大臣,那自然没有人为都掌蛮张目,都掌蛮的反反复复已经把事情拧成了死结,都掌蛮和大明互动了两百零一年,在摩擦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都掌蛮,也成为了历史长河里微不足道的注脚,只留下了悬棺挂在悬崖上,任由风吹雨打,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朱翊钧为此专门到皇极门,听鸿胪寺官宣奏了四川克平都掌蛮的捷音。 为了照顾小皇帝的体力,张居正和礼部议定,过年仪礼,除皇极殿百官行八拜礼、致词庆贺之外,其余礼仪皆废辍。 朱翊钧其实想说,自己体力非常的好,每天十里地的跑步,那可是气息绵长,只不过那些个礼仪又臭又长,流于形式,皇帝大抵都不乐意参加,从嘉靖二十一年起,连每年奉天殿(皇极殿)接见朝臣八拜和贺岁都取消了。 现在皇帝好不容易肯出来见朝臣了,张居正跟礼部尚书万士和商量,大家都小步走,搞那么多的礼仪,万一小皇帝生出了逆反心理,不肯再出来见朝臣了,如何是好? 万士和本身是那种纯纯的礼法拥趸,本来想坚持一下,但万一小皇帝被这些礼仪给折腾烦了,再不出来见朝臣了,岂不是更糟,也就同意了张居正的提议。 至此,过年的礼仪彻底敲定。 腊月二十八日,皇极殿开殿,小皇帝听百官贺岁致辞。 腊月二十九日,朱翊钧再至皇极门,见了觐廉能官,浙江左布政使谢鹏举等一共二十员外臣,外臣见了皇帝一面,原来小皇帝长这个模样! 虽然这次的见面,仍然是流于表面,但是礼部诸官脸上都笑出了褶子来,尤其是万士和,这可是敬天法祖的功劳! 这见外官的礼法,自从永乐年后,就废除了,再没进行过,张居正做首辅,把这个捡了回来。 只是让所有人,包括万士和在内,都不开心的便是:云南大理府知府史诩回京述职,也在这次外臣觐见的名单上,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未曾出席这次会面,和那贾三近一样,被朱希孝逮入了天牢询问。 这一问,史诩和贾三近不一样,史诩是大雪失期。 二十七日下了一场大雪,驿路仍然通畅,但史诩入京的时间还是因为大雪耽误了,史诩那真的是连滚带爬,也没赶上,这缇骑逮他的时候,他刚刚入城。 小皇帝听闻后,再至皇极门,单独接见了一下史诩。 史诩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臣罪该万死,致陛下奔波,失期当斩,臣惟请陛下开恩宽宥一二,令臣以效犬马之劳。” 朱翊钧却笑着说道:“小事,免礼,起来奏对,天大雪地冰如镜,并非你有意违逆,更不是不恭顺,失期情有可原。听说四川总兵官刘显平叛都掌蛮还问大理府借粮,他还了没?” 刘显为了剿这都掌蛮还问大理府借了些粮食,一共两万余石,这事儿小皇帝知道,还是户部奏闻,也没有个下文,这大理府知府入京,见了自然问问。 “还了,九月份克都掌蛮后,刘总兵就把粮还了,分毫不差,刘总兵还以为要打到明年九月,这就多准备些,没成想这都掌蛮就撑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被平定了。”史诩赶忙俯首回答道。 “如此,以史太守看都掌蛮还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吗?”朱翊钧询问着都掌蛮的情况。 “再无可能了。”史诩斟酌再斟酌后说道:“都掌蛮,不得人心。” “他部占据要道,仗人多力强,常奴役其他夷民,劫掠其他苗寨,抢夺妇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诸苗深受其害,西南沸反恶其久矣,这次刘总兵进剿都掌蛮,当地民壮影从指路,抢收都掌蛮的田禾,都掌蛮无粮可用,不能倚仗山林之险,只好决战,被我大明军击败。” “都掌蛮仁义不施,至人神共弃之境遇。” 史诩算是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说,刘总兵用兵如神,当地的生苗、熟苗听闻天兵进剿,立刻大队人马给大军指路,都掌蛮就在那里! 当地的百姓还抢收都掌蛮的田中粮食,最终把都掌蛮从山林里逼了出来,这才只用三个月就平定了都掌蛮。 史诩很清楚,都掌蛮余孽,这怕是没什么活路了,大明击溃了都掌蛮的主力,其他和都掌蛮有仇怨的苗寨,肯定会落井下石。 小皇帝又询问了很多关于大理府的风土人情,史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帝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朱翊钧从冯保端着的盘子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史诩笑着说道:“如此,元辅先生教咱读书,得一本矛盾说,就赐予你便是。” “谢陛下隆恩。”史诩再次跪下行礼,算是谢过了皇帝的圣恩。 赏赐矛盾说,是朱翊钧今年的伴手礼,至于朝臣们看不看,反正他赏赐了。 宫里过年,四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是小皇帝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要把福和吉字写完,福字,在大年初一赐给朝臣;吉字,在正月十五上元节后,赐给朝臣封福吉之气。 过年要守岁,朱翊钧就睡了两个时辰,三更天就起床,开始在各个宫殿门前拈香,放鞭炮邀请各路神佛来宫里过年,这转悠半天,就到了中午的时候,小皇帝还要召集群臣到奉王殿,大宴赐席,大宴赐席之上,四品以上有座,四品以下就只能站着了。 这大宴赐席是九爵礼,还有太常寺的乐户奏乐、舞姬跳舞。 朱翊钧对这些礼节,都不是很感兴趣,那些个舞姬也没什么看头,不该露的不露,该露的也不露,极其无趣。 朱翊钧终于忙完了一切的礼仪,到了武功房习武去了。 朱翊钧擦着汗,对着冯保说道:“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心,那族党的党羽,陕西道监察御史苏民牧上奏说,俺答封贡以来,三年边方无警,七镇晏然,有赞襄之力,请恩赏宣大在镇文武诸臣。” “去年俺答汗破虎峪口的事儿,权当不记得了吗?还有那吴兑,谎报军情,折腾了下朝廷,权当无事发生?” “还要朕再给王崇古加少保,荫叙他一子为国子生,王崇古不是有三个孩子都入了国子监吗?还有吴兑升副都御史,哪来的脸。” “元辅先生怎么说?” 朱翊钧习武结束后,询问着国事,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开开心心的过个年,这族党过年也要给人添堵。 王崇古的少保因为他女儿金字诰命的事儿被剥夺了,现在又要闹着要这个少保,吴兑闹着要副都御使。 “元辅先生说无不可。”冯保赶忙将冰糖梨水给递了过去说道:“眼下东南在查侵占的事儿,元辅先生这是打算安抚一下族党,毕竟这京营没练好兵之前,追击过深,恐有力有不逮之处。” 朱翊钧坐下休息,无奈的说道:“在复杂的事物之中,往往充斥着复杂的矛盾,而这些矛盾因为所处的地位,对事物的发展有着不同的作用,其中一定有一种矛盾,处于支配地位,对事物发展起决定作用,这种矛盾就叫做主要矛盾。” “主次之分,显然在天下为公之中,南衙权豪侵占和穷民苦力失地佃户之间的矛盾,属于主要矛盾。” “那就依了元辅先生的意思吧。” “兵部右侍郎吴百朋、给事中李乐、张鲸在宣大阅视长城鼎建,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朱翊钧问起了宣府大同的长城鼎建,这王崇古二百万两银子砸下去,超过了十九万力夫在边方劳作,这万一修着修着成了元末治理黄河,挖出个莫道石人一只眼,搅动黄河天下返来,才是麻烦。 冯保摇头说道:“王崇古这白花花的银子都花了出去,并无大事,其实这件事王崇古讨巧了,这些力夫修完了长城,难道还能回籍不成?也就留在了宣府大同两地,充实边方,开垦荒田,京营副总兵马芳上奏说,开春他回宣府大同主持边方垦荒,到六月份归京。” “按照之前王崇古边方发实物军饷,朝廷监察无误后,给银,这笔钱,王崇古总是能赚回来的。” 朱翊钧锤了锤腿,嗤笑了一声说道:“王崇古还是蛮会做生意的嘛,一鱼两吃,这力夫拿了他的银子,不仅要修长城,还要给他当垦田种粮,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冯保想了想说道:“那是,蒲州王氏那可是山西权豪之户,王崇古的大哥王崇义也是晋商之一。” 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说来也怪,上次宋阳山、汪道昆等一众被南衙的权豪们给摆了一道,这摆的是宋阳山、汪道昆,打的可是元辅先生的脸,元辅先生这就忍了?” “忍不了。”冯保非常了解张居正,这口气,张居正要是忍了,那就不是张居正了。 张居正主打的人设,就是眦睚必报,为了不让自己塌房,也不会就此放过才对。 “那元辅先生在等什么?”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 冯保摇头,他还真不知道张居正在等什么。 张宏在一旁小声的说道:“元辅先生在等俞帅安顿好,俞帅刚刚清理了十八寨,手中有一堆的俘虏,要把这些俘虏挑拣出来被裹挟上山的良善耕种,才能继续追击。” 张宏的义子张诚,人在松江府做提督内臣,知道的更清楚一些,这些个俘虏,就是限制了俞帅再次出击的枷锁,需要把这部分的俘虏消化掉,才能继续动作,俞帅不能动,则张居正不会动。 朱翊钧不住的点头说道:“嗯,戚帅讲过,战争都有间歇,一部分原因是军士们需要修整,一部分是这些俘虏需要消化,才能继续,你说的有道理。” “这几日四千多个举子都进了京,全楚、全晋、全浙、全齐会馆都开了馆,冯大伴辛苦一趟。” “正好吏部尚书张翰说:元辅先生这从一品六年考满,请加恩赏,就加正一品俸,恩赏一番,让元辅先生不必推辞。” 朱翊钧写好了敕谕,交给了冯保。 冯保赶忙俯首说道:“臣遵旨。” 冯保领了敕谕,等待着小宦官们先去通传,而后才去了全楚会馆。 此时的全楚会馆人声鼎沸,云贵川黔的学子,都会入这全楚会馆;而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学子,都会到全晋会馆;南衙、浙江、福建、两广、江西等地的学子会到全浙会馆;而山东、河南、南衙部分的学子,会到全齐会馆。 齐楚浙晋,四足鼎立。 冯保带着圣旨来到了全楚会馆,拿出了敕谕说道:“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正接旨。” “陛下敕谕:先生启沃朕心,平治天下,功在社稷,兹当六年考满,进中极殿大学士,荫一子为中书舍人,令支正一品俸,特于例外,加赐蟒衣斗牛各一袭、赐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钞五千贯、茶饭五卓羊三只、酒三十瓶,少示优眷不必辞。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恭敬的接过了敕谕,颇为感激。 这大过年的,云贵川黔的学子都看着张居正,心里不禁要问,咱们楚党的张居正,做了一年半的帝师了,做得如何?皇帝是否称心?外人说再多,不如这大年初一,皇帝恩赏一番,更有说服力。 在全楚会馆的学子们看来,这是小皇帝以弟子礼过年拜年来了。 这是皇帝对元辅的尊重,这是小皇帝在给张居正撑腰。 “臣才疏学浅窃据当国辅弼之位,惶恐至极,绝不敢受。”张居正对着冯保说着话,这是辞恩命,就是来往客气一下。 “元辅就收下吧,陛下特意交待了,不让推辞。”冯保借了几步,左右看了看,轻声问道:“陛下今天问起了南衙查侵占之事,说,元辅先生这口气就忍下了吗?” 张居正笑着说道:“俞帅眼下动弹不得,故无动作,过了年,俞帅能动了,就有动作了,是他们先玩脏的,就不能怪我了。” “咱家回宫奏禀就是,元辅留步。”冯保得到了答案,也没多留,就回宫去了。 大年初二各官署开始点卯,初三日奏祭,初四日进春,初五廷议再次开始。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二十七廷臣俯首见礼。 朱翊钧小手一挥说道:“免礼。” “大年初二,宫人张秋菊,玩火引燃了永寿宫的窗栏,此宫女为先帝潜邸旧人,素来放肆,娘亲和母亲,止欲笞之五十,朕以为不妥。此人罪大,阴结宫外,不可宽宥,杖之三十,发禁城外安乐堂,年后放归依亲。” 张秋菊,的确是裕王府旧人,是乾清宫伺候李太后的宫人,但是这个宫女仗着自己是潜邸旧人,向来肆无忌惮,张秋菊趁着采买的时候,收了晋党的贿赂,居中联络张宏。 张宏就把这事告诉了冯保,冯保一调查,把事情来龙去脉给查清楚了。 结果还没有禀报李太后,这张秋菊玩火,差点把永寿宫给点了,李太后觉得是旧人,就用竹板、荆条打五十下好了。 朱翊钧不肯宽宥,下旨杖三十,逐出禁城,发配安乐堂,安乐堂里面住着一堆的老宫女和老太监,就是个收容之处。 张居正俯首说道:“圣母慈仁,不忍伤物。陛下君主天下,若舍有罪而不惩,何以统驭万民,法固有可宽者,亦有不当宽者,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正此之谓。” “陛下圣明。” 张居正带头唱赞歌,同意了小皇帝的处置决断,显然太后和小皇帝冲突的时候,张居正更赞同小皇帝的处置。 “陛下圣明。”群臣只好跟着一起唱赞歌,其实这里面并不是没有疑虑,按照孝道而言,既然李太后有了处置,遵循孝道,就不该多言。 可是这宫女阴结宫外,若是多说,那是没事找事,惹自己一身腥。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去岁,丧服之祭未过,宫中不设宴,并免去元宵灯火,今岁宫中大宴赐席,但元宵烟火灯架,仍循旧事免去。” “如今天下民力衰竭,财用大亏,有司束手无策,只能时时加意节约,以备不时之需。朕见外官,知民穷,理当修省节俭。” 鳌山烟火冠春城,步辇龙旌倒褪行。 大明皇宫办的烟火,是那种灯架如同山一样的巨型花灯,名叫鳌山灯会,这办一次,都要三万多两银子,太贵了! 朱翊钧直接小手一划,停了这鳌山烟火事儿。 礼部尚书万士和一听,赶忙出列说道:“陛下,永乐七年,成祖文皇帝下旨,元宵节起,听臣民赴午门观鳌山三日,君臣同乐,丧服之祭已过,恐怕有违祖制。” 这是永乐年间的祖制了,这元宵灯会去年因为服丧停办,今年还要停?这可是礼乐。 朱翊钧摇头说道:“永乐年间,一年岁收三千万石正赋、近两千万石的屯粮和数百万匹的丝纱。” “万历元年十二月,户部奏:公私困乏,山泽关市之利已竭,开纳之例未停,各项搜括靡有空遗,天下春夏税粮共一千一百九十一万七千四百五十六石有奇,银二百七十八万两,除岁用外,计可剩银十万有余。” “你跟永乐年比?岁入还没军镇的屯田籽粒粮多,就是把银子折粮算上都不如,万尚书,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活法,现在穷,咱们都省着点,你说是不是?” 屯粮,也就是天下卫所的屯田粒子粮,自从卫所制度败坏之后,大明朝廷的税赋一年不如一年,万历元年,一千一百万正赋,折银才二百多万两,不是天子南库抽分大帆船,国帑一根毛都不剩。 都穷成这样了,就别穷讲究了。 “这么少?”万士和赶忙俯首说道:“陛下以布德修省尚节俭,施仁义,结民心为本,臣为大明贺,谨遵陛下圣诲。” 万士和这才知道,大明已经穷到了这个份上!怪不得王国光整天抠抠索索,跟个守财奴一样,压根就不是守财奴,是根本就没有。 “廷议吧。”朱翊钧看无人反对取消鳌山烟火,示意朝臣们可以开始廷议了。 诸廷臣坐定,张居正反手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昆山顾氏佣奴至松江府寻提刑千户骆秉良,顾氏家中藏有甲胄、强弩若干,骆千户突袭顾氏家宅,查而有据,起获甲胄百余副,强弩千架,案卷已送至北镇抚司衙门,陛下闻之严旨传文渊阁,令臣严办此案。” 张居正一出手,就是致人死地。 提刑千户骆秉良去松江府查汪道昆强案,这案子还没办,先办了个造反案。 私藏甲胄、强弩,这可是谋逆大罪! 张居正看着案卷也是颇为感叹,顾氏佣奴确实存在,这是张居正让宋阳山安排的人,张居正本来只是想着,北镇抚司衙门的提刑千户既然到了松江府,有枣没枣打三竿,去折腾一趟顾氏,让顾氏收敛点。 结果,真的查到了甲胄百余副,强弩千架! 今天去参加婚礼,如果喝大了,晚上那章可能写不出来,如果没喝大,就会有!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图穷匕见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这是一句俗语,说的就是民间私藏甲胄,尤其是全身甲,私藏一甲等于藏了三把弩,至少就是流边,永不归籍,若是藏了三副甲胄,那就是死罪不赦。 刑部尚书王之诰,看着卷宗看了许久说道:“大明律:凡民间私有人马甲、傍牌、火筒、火炮、旗纛、号带之类应禁军器者,一件杖八十,毎一件加一等。私造者,加私有罪一等,各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 明初的时候,明承唐制,大明律中规定:诸私有禁兵器者,徒一年半。弩一张,加二等。甲一领及弩三张,流二千里。甲三领及弩五张,绞。 洪武二十二年,绞刑废除,私藏军器,改为杖一百,流三千里。 弘治年间的《问刑条例》把这个罪又修改了一下,将弓弩从私藏军器的名单上划去,只有重甲和火器违禁,规定了最高判罚,为杖一百,流放三千里,也就是云贵川黔等边方之地,永不归籍。 时代在发展,弓弩已经不属于违禁之列。 谭纶满是惊讶的说道:“打孔、粗磨、穿孔、错穴、并裁札、错稜、精磨,甲片才制作完成,还有要用皮革条编制成盔,内外还要有面料衬里,以铜钉嵌合,这一副甲胄,最少需要四十名工匠,一年时间打造,他顾氏要做什么,藏了百副!” 王之诰摇头说道:“顾氏自陈是为了防倭。” 这个理由非常的恰当,倭寇闹得最凶的时候,也进攻过松江府,当时罗拱辰还率军星夜驰援,松江府缙绅为了感谢罗拱辰,还给他起了个牌楼纪念。 倭寇至嘉靖四十一年逐渐平定,戚继光和俞大猷又清剿余孽,后来逐渐安定了下来。 顾氏说自己为了防倭患,准备了甲胄,也说得过去,也算是情有可原。 这又是一个形而下的实践,与形而上的认知上的矛盾,大明的律法规定不可以藏匿甲胄和火器,可是倭寇四起,东南千里狼烟,准备一些甲胄和弩来防止被倭寇抢了,也是应该。 张居正颇为认真的说道:“眼下倭患渐平,大明也在松江府设立了军镇,常驻了三千余精兵,防止倭寇侵扰,彼时朝廷不能安定海疆,若还不让自保,不合于道。” “不如这样,严令各家各门,还甲弩火器归公,三月期止,若是再有查处起货,则以藏匿军器罪名论处如何?” “理应如此。”王之诰同意了张居正的认定,藏匿军器的确是重罪,但当时东南的主要矛盾就是倭患侵袭之下的种种社会乱象,胡宗宪、谭纶、戚继光、俞大猷等等,在东南平倭的时候,也有富户提供甲胄给募兵,最终完成了平倭。 这次的顾氏满门的确是藏了不少的甲胄强弩,但也可以说是为了备倭。 海瑞却略有些不赞同的说道:“顾氏私藏甲胄理应责罚,若舍有罪而不惩,何以统驭万民,法固有可宽者,亦有不当宽者,这是元辅对陛下刚刚说过的话。” “确实,顾氏私藏甲胄有可宽之处,可倭患渐平,顾氏仍私藏于家中,不报于朝廷。这是不当宽处。” 海瑞打出了一记回旋镖,以张居正刚刚的话,打了张居正一下,不赞同张居正这种和稀泥的做法。 葛守礼也是极为认同的说道:“确实,若是没有责罚,朝廷法度、庆赏威罚何在?南衙缙绅见无责罚,自然要藏匿,不会将甲弩归公了,理当惩治,以儆效尤。” “海总宪以为应当如何处置?”张居正看着海瑞问道。 海瑞言简意赅的说道:“还田。” 群臣彼此看了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也应如此的神情,海瑞不惜发动回旋镖攻讦首辅和稀泥,目的直奔还田二字。 没收生产资料,没收田产。 东南眼下的主要矛盾,就是权豪侵占和百姓颠沛无业可事,田亩作为当前最大的生产资料,还田就是缓解主要矛盾的最好办法。 海瑞看着所有人解释道:“我在南衙做巡抚,他们兼并的田亩,多数都是趁着倭寇四起时,四处兼并得来,彼时有天灾,缙绅有司法、科举、税赋等种种优待,是指望他们安土牧民,可是他们趁机大肆兼并,横行于乡里之间。” 南衙十四府之地的土地兼并,最为酷烈的一段时间,就是和倭患四起之时。 当主要矛盾从平倭转化为查侵占止兼并之时,这些田怎么吃下去的,就应该怎么吐回来。 “唯理所在。”张居正点头说道:“顾氏侵占田亩两千二百余顷,就让顾氏还田吧。” “二十二万亩田,大鱼一条。”海瑞听闻元辅同意,脸色立刻变得笑意盎然,笑着说道。 “诸位以为呢?”张居正看向了廷臣询问道。 万士和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万历元年,大明公私穷的当裤子了,人光喝西北风活不下去,南衙侵占常田,已经是占无可占,兼无可兼、并无可并的地步,朝廷税赋已经完全萎靡。 缙绅侵占了这些常田之后,利用自己的优免和朝中姑息纵容之弊逃避税赋,最终导致了大明朝的税基严重萎缩。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如此。”张居正开始贴浮票在奏疏之上,请陛下用印。 朱翊钧看了看,拿出了万历之宝盖了上去,这二十二万亩田到了俞大猷的手中,就又能安置一大批的俘虏了。 张居正拿出一本奏疏说道:“南京谏台湖广道监察御史陈堂,弹劾南京光禄寺卿兼应天府尹顾章志,大江沿岸匪寇众多,腊月仅仅半月失事盗就约五十余起,留都不宁谧,劾顾章志失职贿政姑息之罪。” 陈堂,张党嫡系的言官,这本冗长的弹劾奏疏里,不仅仅说顾章志尸位素餐,不好好做事,不捕贼及擒斩贼人,还收受贿,姑息自己党羽,搞得南京城里乌烟瘴气,一个月的时间,坐寇、贼帮火并十数起,百姓惊诧,顾章志不闻不问,还因为贿赂,纵容贼人。 这部分的贿政姑息,对南衙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虽然不好查,但是查明的就是十数万两之多。 张居正继续说道:“河道侍郎万恭劾顾章志贪墨事,江南运河水道延袤八百余里,每岁夏初开运河水充溢运道无虞,前岁改于年前十二月开闸,各河浅滞,诸坝断流,京口封闭之候,挑浚工费动以数万计,共征三十四营,力夫十万两千人疏浚。用银四十八万有奇,复核仅发十二万银,顾章志贪墨钜万,逾三十万两,怨声载道盈路。” 两封奏疏,直指顾章志贿政姑息之罪。 第二封奏疏,杀伤力极大,边方修关隘城墙,南方玩的就是疏浚河道,顾章志拿了朝廷四十八万两疏浚河道,结果他自己个贪了三十多万两! 疏浚河道,大家过一层手,就都沾一点油水,如果不是太过分,其实也没人揪着这个事儿弹劾,毕竟自从嘉靖以来,贿政姑息之风已经刮遍了整个大明天下,可是顾章志直接拿走了三十万,这就有点过分了。 他拿走三十万,那疏浚河道事中,土石木方的钱给不了,征调地方各府的力夫银也给不了,三十四营力夫十万两千人,连饭都不管,搞的各段河道的所在衙门压力极大,为了安抚这些吃不饱,还要疏浚河道的穷民苦力、失地佃户、游坠佣奴,各地衙门,也是挠秃了头,才能让这修运河,没有变成了隋末运河天下反。 最终把欠账一核算,这三十万银子的水,在哪里截流,就被万恭搞清楚了,一本奏疏直达天听。 直指昆山顾氏。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顾章志,理应就地解职,拿入京师,徐行提问。” 顾章志这两项罪名,都是证据确凿,不把顾章志给拿到京师来,抖擞一下,这三十万两的亏空谁负责呢? “抄家吧。”谭纶听闻如此,眉头一皱的说道:“抄的晚一点,这三十万亏空,怕是朝廷要补了。” 现在抄家还能抄出来点,再晚点抄,怕是银子早就转移走了,田亩不能动,银子能动,顾氏动作比朝廷快点,三十万两,把户部卖了,也补不上这么大个窟窿。 去年朝廷总共就留下了十万两银子的结余,这还是抽分大帆船得到的。 葛守礼的心情颇为微妙,宣大两地也是长城鼎建有了窟窿,王崇古、张四维搞出来的窟窿,近两百万两,但是朝廷还是让王崇古、张四维把这个窟窿堵上,权当无事发生。 因为王崇古捏着俺答封贡这个事儿,京营不振,就没办法过分追究,糊里糊涂的糊涂的办了。 可是顾章志,直接就抄家补窟窿了。 因为东南倭患剿灭,而西北,鞑靼建立了大明金国,这就是养寇自重的可怕,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庆赏威罚皆不能入。 软柿子,张居正要捏,硬柿子,张居正就不捏了吗?不捏为何要振武,再建什么京营呢! “抄家吧。”葛守礼是负责纠劾百官的总宪,他也没多少犹豫,同意了谭纶的想法,抄。 海瑞非常认同抄家,笑着说道:“抄。” 惹他张居正干什么!全天下谁不知道张居正眦睚必报? 海瑞建议、张居正牵头、皇帝首肯的南衙还田案,乖乖的把田还了,说不定还能从朝廷手里换到些船引,摇身一变,从土财主变成了海商,非要折腾,给宋阳山、汪道昆他们泼点脏水,把人惹毛了,这下连家都被抄了。 张居正是个循吏,懂的变通,他就是想把事儿办了,把自己的执政纲领实现,把天下还给小皇帝的时候,不是一个千疮百孔,不是一个一塌糊涂的江山,若是江南缙绅同意了徐璠的建议,肯低着个头,从圈地竭泽民力变成海商。 张居正一定会答应下来,还会请皇帝下旨褒奖一二,夸赞大明缙绅们懂事,深明大义,国家财用大亏,天下困于兼并,江南缙绅带头还田,把侵占的常田还给朝廷,这是楷模,这是天下缙绅的榜样,江南缙绅要在开海事上要一些特权,朝廷必然也会答应。 可惜,徐璠被削了官身流放蓟州,现在顾氏被抄了家。 “还有人要为顾氏说话吗?”张居正看向了万士和,这个人每到伤及缙绅利益的时候,都会跳出来,拿着礼法和祖宗之法说事儿,现在这可是薄凉寡恩,鱼肉缙绅的抄家大案。 万士和立刻摇头说道:“抄!必须要抄!三十万两的亏空呀!” 万士和多少也涨了记性,被骂了这么多次,再不改变一下思路,这礼部尚书怕是做不了几天,也不能善终了。 “好。”张居正笑了笑,在浮票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 朱翊钧下印的时候,还专门看了看,骆思恭他爹骆秉良办事得体,起获了甲胄和强弩之后,就已经和南兵合伙,把顾氏围的水泄不通,不交代清楚家里银子来路,连饭都不给吃一口,已经大致摸排清楚了顾氏的财产,折银大约七十八万两有奇,田二十二万余亩。 也就是说,骆秉良其实已经把昆山顾氏给抄了,人死不死,那得朝廷明公论断,但是这银子、土地,一分也别想带走,掘地三尺也得给你挖出来。 天下百官和缙绅都怕缇骑,就是怕在这里,嘉靖年间陆炳为缇帅时,是嘉靖皇帝皇威最盛之时,人人都怕,缇骑办案,就突出了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徐璠所言有理,吃小鱼吃多少才能饱?一条大鱼下肚,都能打嗝了。今年户部又能多一点结余了,按祖宗成法,抄没所得,国帑七,内帑三。”朱翊钧拿起了朱笔把分账改为了七三开,而非五五开,然后才下印。 户部尚书王国光颇为惊讶,罚没抄家所得,按照永乐年间的祖宗成法是尽数归内帑,但那时候内帑是公帑,给庆赏皆出自内帑。 按照嘉靖年间的祖宗成法是五五开,不患寡患不均,大家一人一半,勉为其难,可是皇帝小手一划拉,就是七三开了。 陛下这小手一划,肯定有事。 果不其然,张居正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松江总兵俞大猷、陈璘、宋阳山、汪道昆等人上奏:言松江府通衢九省之地,乃深水良港,昔日我大明永乐年间,自苏州太仓浏家港南下西洋,历七次,国用民用公私殷足,请旨开海,设立松江市舶司,设都饷馆、良港三处、造船厂三厂,陛下闻,传旨文渊阁下旨廷议此事。” 图穷匕见。 王国光立刻就懂了!怪不得廷议之前,小皇帝要说鳌山烟火之事,根本就是在表达一个立场,那就是朝廷和皇宫都要开源节流。 为了点银子,连永乐年间起的鳌山烟火都停办了,这是节流。 那么开海,就是开源。 小皇帝之所以肯把罚没查抄,变成七三开,是盯上了开海这块肥肉,这也算是贿政,提前用银子堵住朝廷反对开海的嘴。 毕竟月港都饷馆,抽分所得,是国帑和内帑五五分成,这是大头。 “户部没有意见。”王国光立刻表态,户部也穷,每年入不敷出,他这个户部尚书也是焦头烂额,现在皇帝肯开源节流,那是极好的,即便是小皇帝不把罚没变成三七开,王国光也会同意的。 帝国的财相,每天看着空空如也的国帑,谁来要钱都得唉声叹气的说没钱,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刑部也没有意见。”王之诰第二个表态,月港已经实践了很久,只要不给红毛番土地,红毛番就不能扎根,就不会造成更加恶劣的影响。 吏部尚书张翰想了想说道:“元辅先生处置有方!” 谭纶想了想说道:“大家都知道的,我从在福建作巡抚的时候,就一直在提议开海,哪怕是月港,我要曾经专门上奏,说开了只开了一点点,根本无济于事,兵部也赞同松江市舶司之事,若有冲突,俞龙威震东南,想来不会有事。” 倭寇最好卷土重来,当年能把他们杀的干干净净,现在也能把他们杀的干净,最好把他们背后的那些个东南缙绅、豪商、权豪,一块杀了! 杀杀杀!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干干净净。 谭纶进士出身,可是这辈子做得最多的事儿就是杀人,谭纶完全没有张居正那个耐心,要是他谭纶当国,做事不会和张居正一样这么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的切,而是走大开大合的路子,不听话、聚啸,矛盾重重,矛盾?什么矛盾? 直接把对方杀干净了,那不是就没有矛盾了吗? 当然,谭纶也知道,不能那么干,宋徽宗平定方腊后,为了搞钱,直接把中人之家十抽一的杀了一轮,结果搞得民心离散,后来宋徽宗被金人俘虏住地窖去了。 治国这种事,谭纶知道自己不合适。 六部里有四部没有意见,这件事就算是通过了廷议,只要小皇帝下印,就算是合法了。 只是张居正也愿意听听反对意见,毕竟每一条反对的意见,都可以减少一些弯路。 市舶司的建立,必然绕不开祖宗成法,尤其是嘉靖年间完全禁海的祖宗之法,这个事儿还有得辩,敬天法祖是祖训。 万士和不反对开海,他颇为感慨的说道:“洪武初,桂言良在《上太平治要十二条》曰:夫驭夷狄之道,守备为先,征讨次之,开边衅,贪小利,斯为下矣。蛮夷朝贡,间有未顺,当修文德以来之,遣使以喻之,彼将畏威怀德,莫不率服矣,何劳勤兵于远哉!” “太祖从之,设十五不征伐之国。” 怀柔远人,使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是洪武年间建立朝贡国商贸体系的主要原因和目标,之所有这个目标,是以为那时候的主要矛盾和现在不同。 那时候大宋灭国百年,大明新立,需要万国来朝增加凝聚力。 万士和所说的也是大明对外关系三个纲领。 第一,柔远人,贸易是实现外交目标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第二,重文德,重要的是使夷国畏威怀德,实现文化上的王化,而不是武力统治; 第三,轻征讨,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采取武力征伐的手段,实现部分羁縻就足够了。 比如永乐年间征伐安南国设立交趾,不是交趾黎越僭朝反复挑衅,设伏伏击了大明护送陈天平归国的五千军士,也打不起来。 万士和面色奇怪的说道:“当时的矛盾是大明新立,急需要万民所向,也需要休养生息,所以有怀柔远人、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目标。” “永乐年间亦是如此,彼时靖难征伐,天下无宁,万里海塘诸国躁动,需耀武扬威,所以才有七下西洋,大明军容耀天威。” “天恒变,地恒变,人恒变,道亦恒变。” “嘉靖年间与隆庆年间的开海,矛盾又变,大抵就是谭司马所言:御之怠严,则其值愈厚,而趋之愈众。私通不得,即掇夺随之,意正如此。” 矛盾在变,目标也在变,手段也在变。 矛盾主导了万物的循环发展。 嘉靖年间的严格海禁和隆庆年间的开海,符合事物发展的特征,谭纶在《条陈平倭善后未尽事宜疏》中,说的很明白,海禁越是禁止,则矛盾越深,聚啸的人就越多,越是不让私自贸易,则会掇夺生事儿。 “呀,万尚书也读矛盾说?”冯保大感惊奇的问道:“还以为你视其为异端,就是不肯读呢,这么看来,万尚书也读?” “我是个读书人!”万士和被这一顿阴阳怪气,气的脸色通红,大声争辩道。 冯保满是笑意的说道:“啊,对对对,现在有点像了。” 冯保气死人不偿命,这阴阳怪气,真的是刀刀入心,万士和都读书了,还被骂了一顿。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像!他万士和可是堂堂的进士出身!那是千军万马卷出来的大明读书人! 这矛盾说这东西,一旦读了,而且认真理解之后,就像是从粪坑里爬上岸洗干净了,就很难再跳回粪坑了。 这已经是万历二年了,还在搞传统的法三代儒学,属实是有些腐朽了!不搞矛盾说,觉得是异端,哪怕是搞点知行合一致良知也行! “朝廷去年就剩了十万银子,不过也比嘉靖四十年要强得多,那年亏空两百余万银,最后是严阁老去问世庙主上从内帑拿钱,填的这个亏空。”王国光颇为感叹的说起了往事。 严党倒台在嘉靖四十一年,严世藩索贿裕王府被嘉靖皇帝知晓。 而嘉靖四十年,朝廷在宣府大同跟鞑靼人打仗,在东南平倭,天下无宁,朝中开销极大,又收不上来税,当年亏空了近两百万两,严嵩嘉靖四十年入宫请皇帝从内帑支取了这笔钱。 嘉靖皇帝以为杀了严世藩,抄了严家,就能把宫里这个亏空给填补上,结果徐阶抄了严嵩的家,一直到嘉靖四十四年,就给了嘉靖皇帝十万两银子。 朱翊钧听闻万士和这个说法,笑着说道:“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世人滨海而居,靠海吃海,朝廷设立都饷馆都饷,赚钱嘛,不寒碜。” 物质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大明朝廷就一个字,穷。 没钱没粮,啥都办不了,手里没把米,,鸡都不应。 市舶司这件事,算是通过了廷议,具体办就要让俞大猷、汪道昆、张诚去做了。 张居正的进攻暂时告一段落,以顾氏私藏甲胄事,严旨南衙还田;以顾章志贿政姑息,对整个顾氏抄家杀鸡儆猴;借着徐璠的提议,议松江市舶司之事。 当张居正展开进攻时,南衙缙绅该如何应对? 从北衙到南衙,快马加鞭要十五日的时间,因为有积雪,所以稍微晚了些,但是朝廷严旨,让南衙地面各权豪之家上交甲胄和弓弩的政令,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此时的徐家老宅内,骆秉良挎着刀等在门外。 徐璠,是被冤枉的,骆秉良清楚而且也搜集了大堆的人证、物证、书证,来证明徐璠当日并未出现在那个家之内。 徐璠杀人的那天,徐璠在徐家老宅里跟徐阶吵架,之后立刻就睡下了,徐璠可以提供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徐璠心里有事,而且事涉自己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哪有心思去寻花问柳。 骆秉良把一应人证收押送京徐行提问,至于徐璠到底会不会被犯案,这不是骆秉良能够决定的。 这是一件栽赃嫁祸的大案,但是朝廷已经有了处置,说是流放边方军镇,但是去的蓟州,这是回护之意。南衙必然会在还田事之中,掀起一场滔天巨浪来,徐璠继续留在松江府,护不住徐家,更护不住徐阶。 张居正将徐璠送到北面,放在蓟镇,也算是给徐家留下一脉香火,即便是徐家满门倾覆,也不至于没有后代,也算是尽了张居正弟子最后一份情谊了。 徐璠案后,张居正和徐阶再见面,那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骆秉良挎刀而立,等待着徐璠跟老父亲告别。 徐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早已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保住徐家。 “你到了北面,就听张居正的话,我这个弟子,心狠手辣,可到底念着一份香火情,说是削伱官身,流放,也是保你一命。”徐阶放下了茶盏,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事已至此,你我父子,就不必多言了。” 徐璠站起身来,眉头紧蹙的说道:“父亲,咱们家是不是也藏了甲胄强弩?” “有。”徐阶叹了口气,点头肯定的回答道,南衙地面的权豪之家,谁家里还没点这东西,否则那些个失地佃户、游坠佣奴、山林匪寇早就把权豪之家给抢了。 徐璠擦了擦脸上的泪,感叹的说道:“朝廷下了严旨,要求各家交还甲弩,如何应对?” “不交?顾氏马上就被抄家,杀鸡儆猴,不交甲弩,就是死罪;交?朝廷要权豪之家还田,再反抗抗旨不遵,那也是死,连抵抗一下都做不到。” “左右等死矣。” 徐阶面色凝重,看着徐璠说道:“这就是斗争啊,你死我活。” 矛盾的本质有着极强的斗争性,显然斗争不是请客吃饭,是血淋淋的需要流血的,而朝廷势大,权豪势弱。 徐璠端起手,急切地说道:“父亲,认了吧,还了甲弩,和朝廷要点船引,我已经听到了旨意,朝廷要在松江建市舶司,松江府通衢九省,这可是个好地方,只要稍微经营一二,也比万室之邑要强上数百倍了,不说万世不移,至少五代繁衍昌盛。” 徐阶站起身来,走到了徐璠面前,打了打他衣服上的土,好好的打量了一番徐璠说道:“你呀,还是没看明白,我肯认,有的是人,不让我认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也不是我固执。” “到了北边之后,没了父亲做倚仗,万事要忍让,不要招惹麻烦,我和张居正的香火情谊已经断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就是了。” “若是我死了,你记住了,陛下、张居正、朝廷都不是你的杀父仇人,知道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徐阶无法清楚明白的表达他的意思,因为他还没有读到张居正的公私说,一旦读到了,就会豁然开朗,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而已。 真正杀死徐阶的是他自己,是南衙地面权豪,徐阶无论做与不做,在这场清理南衙兼并田亩的风浪中,他必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为什么呀,朝廷要在松江府设立一市舶司,我们南衙缙绅,不就可以以此出海而去,那白花花的银子不赚,非要在土里刨吃的,这是为什么啊?”徐璠想不明白,为何这些个缙绅,就是不能换一个思路呢? 徐阶笑着说道:“侵占田亩,可以万世不移,可是世袭罔替,可是做买卖做不到,做买卖有赚有赔,没有什么能比土地更能让家族繁衍昌盛,不是吗?” 徐璠面色五味陈杂的说道:“人又不能长生不老,哪有哪家那户,可以万世不移,世袭罔替呢?”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朝廷不就是要税吗?我们交! 张居正总是这么的富有耐心,这是让徐阶最为遗憾的地方,如果张居正能够冒进一些,徐阶或者说南衙缙绅,就不会这么的为难。 但是张居正就是这么的步步为营。 “张居正为何首先把矛头对准了顾氏?”徐阶颇为感慨的说道:“因为顾氏控制着整个南衙的粮道,这意味着南衙地面,想要利用粮价挑起穷民苦力影从权豪,基本成了不可能的事儿。” “斗而不破,只要握住了粮道,江南地面,就乱不起来,斗而不破的局面就能维持。” “你知道那些个穷民苦力的,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就会变得凶神恶煞,仿佛这天底下就没有拦得住他们的人;只要能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会变得温顺;若是再给件衣服,他们就会感恩戴德;若是再给双鞋,他们就会死心塌地,跪在地上叫我们大善人。” 徐阶发现张居正比过去要难缠的多,这一切都是那矛盾说搞出来的鬼,以前张居正已经足够厉害了,但现在张居正和他们这些缙绅、朝士之间,拉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变得更加厉害的张居正,确实非常的难以对付。 抓粮道,就是抓到了矛盾最为突出的地方,就是抓住了百姓的肚子。 徐璠面色一喜,赶忙说道:“那为什么不是我们,给穷民苦力、佃户佣奴、游坠匪寇们一口吃的,一件衣服,和一双鞋呢?而是让朝廷来做这个大善人!朝廷笼络了人心,我们笼络什么?” 徐阶嗤笑一声说道:“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穷人,那不是造孽是什么?人心能当银子花吗?就像你说的那样,等到民乱四起时候,顶多付出一点点的米,就能将民乱礼送出境,让他们去别的地方折腾去。” “等到朝廷平叛之后,就可以侵占田亩了。” 徐璠呆愣住了,只能说缙绅有自己的行事标准和风格。 “父亲,朝廷让把甲胄、弓弩的等全部交还朝廷,我们交不交?”徐璠向前走了一步的问道。 “交,怎么能不交,我们华亭徐氏要交,南衙地面的缙绅都要交,而后是浙江、福建、两广地区,这件事就是张居正的阳谋。”徐阶靠在交椅上,手指极快的搓动着,思索着对策。 “甲胄强弩,不是重点啊。”徐阶伸出手说道:“百副甲,千张弩,看家护院能行,能打天下吗?” 徐璠想了想说道:“成祖文皇帝?” 成祖文皇帝朱棣,起兵的时候,只有不到十五副甲胄,八百人,连一千张弩都没有,不照样打下了天下吗? 这不是现成的例子吗?还是大明朝的。 “你就气我吧!气我吧!非要把我气死才行!”徐阶拍桌而起,愤怒无比的指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伱气死我算了!” “成祖文皇帝那是个特例,特例!有史以来,你见过哪个藩王打进京城做皇帝的?哪个?你再举出一个来啊!” “气死我了!” “父亲,消消气,消消气。”徐璠赶忙给徐阶倒了杯茶,笑着说道:“您接着说。” 徐阶得亏是身体好,否则这个岁数被儿子这么顶撞,早就撅过去了,他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刚才说到哪了?啊,对,甲胄强弩,不是重点,那点甲胄和强弩,只能看家护院,根本造不了反。” “张居正,毒就毒在分化这件事上。”徐阶眉头紧蹙的说道:“麻绳单从细处断,张居正现在厉害了。” “南衙地面的缙绅,也不是铁板一块,同荣辱共进退,而是处处充满了矛盾,而且每一家都不一样,比如咱们松江府的三大家,顾氏、徐氏、沈氏,其实是乐意用田换船引,南下西洋的,因为松江市舶司离我们更近。” “但是有些地方缙绅是不乐意的。” “现在朝廷要各家把甲胄和强弩上交,就是在确定名单。” 徐璠低声问道:“什么名单?” “抄家名单。”徐阶面色凝重的说道:“你看,本来就不稳定的缙绅们,张居正直接来了个中心开花,立刻就把这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肯交出甲胄和强弩的,一派是不肯交出的。” “然后张居正带着这一派肯交出的,打击那一小撮不肯交出的。” “再之后呢,张居正手里的工具很多,他还能再次分化缙绅们,比如这还田换船引,一派肯换的,一派不肯换的,然后张居正继续带着这派肯换的,打击那一小撮不肯换的。” “如此循环往复,一点一点的来,把这件事,不知不觉之中就办完了,这张居正真的该死,把这矛盾玩得炉火纯青!” 徐璠似乎颇为惊讶的问道:“张居正这么厉害?” “那是,你不看是谁教出来的学生。”徐阶还是略微有些得意的说道,张居正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一个基本事实,张居正是他徐阶的学生。 徐璠立刻说道:“嘉靖三十二年,张居正写了一封长信,和父亲分道扬镳,父亲还生气的大骂他是个叛徒,这看起来,也不像是父亲学生的样子,这止姑息之弊,就是从父亲开始的啊。” “赶紧走吧,骆千户已经等很久了。”徐阶好悬一口气儿没倒过来,眼不见心不烦,他立刻挥手,让徐璠赶紧滚蛋! 滚!滚!滚! 徐璠再次跪下,磕了个头说道:“父亲知道张居正厉害,而且还知道张居正比过去更厉害,而且还知道,现在张居正有陛下的支持,他身后站着的是大明皇帝,是皇权的支持,会比厉害更厉害还要厉害。” “小皇帝甚至都不肯让张四维回朝,给张居正掣肘。” “父亲,不要再行那螳臂挡车之举了,挡不住的,我们老老实实的赚钱,我们徐家还能稳当,儿孙自有儿孙福,没了儿孙,哪来的千秋万代永世不移呢?” “孩儿,走了,父亲多保重。” 徐璠再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一步步的离开了书房,跟着骆秉良离开了徐家老宅。 徐阶在老宅里坐了很久,他儿子的官身被削了,徐家也被拱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徐阶的眼神,明灭不定。 而骆秉良把徐璠送上了流放的路上,包括了徐璠的妻儿等一共十几口人,这么多的犯人,骆秉良给了两个百户,和五十个南兵随行。 之所以这么多人随行,不是怕徐璠跑了,哪怕让徐璠自己去蓟州,他也能去,也不会跑,之所以是这么多人随行,是骆秉良怕路上有人对徐璠下手。 让徐璠身败名裂,并不是追击的结局,很多案犯都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骆秉良送走了徐璠,立刻奔着昆山而去,这里一条大鱼已经落网,现在到了吃鱼的时候,如何将鱼打晕、剥鳞、开膛破肚,骆秉良有自己的办法。 到了昆山县衙,骆秉良首先提审了顾绍芳,原应天巡抚顾章志的亲儿子,万历元年举人,万历二年要去考进士的顾绍芳被关在了昆山衙门,由缇骑看管。 骆秉良并没有动刑,而是让顾绍芳坐下,朝廷还没有剥夺顾绍芳的功名,对举人用刑,不合规矩。 骆秉良颇为温和的说道:“现在昆山有南兵一千五百人,由副总兵陈璘亲自坐镇,倭寇闹起来的时候,你还小,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千五百的南兵,若是打倭寇的话,大约能打一万五千余。” “去年,俞帅指挥,一日连克十八寨,那金牛塘的独眼阿六,号称二郎真君转世,寨号啸天,聚啸了四千余众,筑大寨架枪船,威风无二,五百南兵,一日将其荡平,连寨子都给他烧了。” “还需要我再详细与你说明,咱们大明南兵的战力吗?” “不用了,不用了。”顾绍芳连连摆手,他知道南兵凶悍,可是俞大猷在南衙一日分兵连拔十八寨,还是小刀拉大腚,给南衙的缙绅们开了大眼,唤醒了他们记忆深处,被倭寇支配的恐惧。 倭寇已经很凶悍了,但是这些个南兵,比倭寇还要凶悍十倍不止。 骆秉良颇为确切的说道:“所以,你不要奢求有人会搭救于你,有人会帮衬于你,你父亲已经被拿到了京师徐行提问。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其实你不答也没关系,我自会查清楚,朝廷也是要你的态度,看看你们家,还有没有一点点的恭顺之心。” “藏银何处?” 顾绍芳眼神有些闪躲,连忙摇头说道:“家中七十八万两银子,都被缇骑给起获了!” “不说实话,算了。”骆秉良一听顾绍芳说话,似乎也懒得再问了。 要不说这顾绍芳也是倒霉,他是新科举人,按照大明的科举制度,他第一次进京考进士,是朝廷给路费参加科举,本来顾绍芳都要进京去参加春闱了,结果他爹就出事了。 要是已经入了京,顾绍芳这要参考的身份,还能躲过这次的牢狱之灾。 骆秉良笑着说道:“你不说,你爹也会说,你娘也会说,你家里的佣奴也会说,当我北镇抚司衙门是什么良善之地吗?当初那大才子解缙,大冬天扔到了冰天雪地里,一桶水倒上去,什么都交代了。” “还有这土刑,你知道怎么弄吗?把人的头发刮干净,然后把人抹一遍蜂蜜,把人埋进土里,土里的虫子咬人疼还痒,关键是这个痒啊,还没法挠。” “要是还不说,就从头皮刮开,把蜂蜜灌进去,那蚂蚁在皮下面爬来爬去,啧啧。” 骆秉良就是吓唬顾绍芳,北镇抚司的土刑也就是抹一遍蜂蜜埋土里,就露个头,把头皮撬开,蜂蜜也灌不进去,蚂蚁也爬不进去,他就是吓唬人罢了。 但凡是杀过一只鸡,就知道骆秉良说的根本不现实。 但是顾绍芳大小就一直在读书,君子远庖厨,顾绍芳真的没杀过鸡,一股尿的腥骚味儿传来,骆秉良知道,顾绍芳已经被吓坏了。 这就是打鱼头,把这个关键人物的脑袋敲的晕乎乎的,然后再开始剥掉鳞片。 骆秉良的神情变得贪婪,面色变得凶狠的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除了这七十八万两,这是要给朝廷的,这藏银在哪儿,缇骑弟兄们南下一趟肯定要捞点油水的,老实交代,还能优待你们一二,否则让我查出来,给都过一遍土刑!” 顾绍芳一听这个,就打了个激灵立刻说道:“还有十一万两的藏银,在我姑丈陈川实的猪圈里,他都不知道,是姑丈砌猪圈之前,父亲埋下去的!” 骆秉良这是骗,这藏在猪圈下面的十一万两银子,骆秉良会一起做账,送回朝廷,就是陆炳做缇帅,锦衣卫凶焰滔天的时候,缇骑们办案,也不会拿不该拿的银子,缇骑本就和皇帝隔着一道宫墙,屈于东厂之下,再拿银子,只会更加式微。 骆秉良的儿子骆思恭可是圣眷在隆,天底下谁敢抽小皇帝,抽的一道又一道的淤青? 大明帝师张居正都不敢举起戒尺抽小皇帝! 骆思恭不仅敢,而且小皇帝习武这一年以来,骆思恭几乎每天都在做! 骆秉良之所以这么骗,是基于丰富的办案技巧,为朝廷办事,那是办差,但是为自己捞银子,那必然是手段尽出,捞出多少油水,都是自己的,自然用心。 一个是办差,一个是给自己捞钱。 顾绍芳一听骆秉良给自己捞银子,二话不说,就交待了一笔钱的去处。 骆秉良点头说道:“今天中午,给顾家人好吃好喝,摆席,二两标准,配一壶酒,若是没找出银子来…” “呵呵。” 骆秉良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吓得这举人顾绍芳一个哆嗦。 顾绍芳被带走,张诚走了进来,看着骆秉良,上下打量之后,张诚颇有感触的说道:“一万银子给兄弟们买酒喝,咱家当没看见。” 骆秉良则摇头说道:“一分不会少,都会进京,你们宦官在月港抽分的时候,怎么没想留一点银子呢?” 张诚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你怎么知道咱家没留银子?” “你不敢,你拿了不该拿的,老祖宗能把你皮剥了扔井里去。”骆秉良直乐呵的说道。 张诚沉默了一下说道:“那若是咱家和张进、罗拱辰等一众分账呢?” 骆秉良笑容更甚说道:“张进回去就会把银子交给老祖宗,然后把你的皮剥了,扔井里去,没差的。” “骆千户真的是油盐不进!”张诚也是笑了。 若是骆秉良拿了这一万两银子,这趟差事的功劳,就立刻会被抵消,这对宫里的宦官而言,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骆秉良看着张诚说道:“行了,张大珰,咱们俩就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乾清宫太监和司礼监掌印太监在争老祖宗的位置,镇抚司和东厂也在争这侦缉事权,说穿了咱们都在争圣眷。” “缇帅可是要在我和赵梦祐中间选一个举荐为缇帅,赵梦祐儿子也在宫里陪练,而且赵梦祐还是武进士,他更有优势。” “权重要还是钱重要?都是千年的狐狸,勾心斗角没有任何意义,办好陛下交待的差事,才重要。” 在围绕着帝制进行制度设计的大明,权重要,还是钱重要,这根本就不是问题,权最重要。 “千户以为,这顾绍芳,吐干净了没?”张诚不再打机锋,大家都是办差的老狐狸,加起来,八百个心眼,而且都读陛下的矛盾说,没必要继续白话,有胆子就贪墨,只要不怕元辅和皇帝的责罚,就大胆的拿。 骆秉良嗤笑一声说道:“没有,这才是去了一层鱼鳞,还没有开膛破肚。” “去了一层鱼鳞,这是怎么个说辞?”张诚大感惊讶的问道。 “陆缇帅传下来的法子,我不能轻易告诉你。”骆秉良敝帚自珍,不肯分享陆炳陆缇帅当年的吃鱼法,其实很简单,鱼身上有一层油,滑不留手,去了鱼鳞就不那么滑手了,就能拿得住。 更明确地说,就是在办案的时候,打晕了对方之后,坑蒙拐骗、想方设法的让对方交待一些问题。 这就有了进一步突破的可能,下一步就是开膛破肚。 陆炳当年能坐稳缇帅的位置,而且还能踩着东厂,让宦官给他磕头,那可不仅仅是陆炳和世宗肃皇帝私交甚笃,这办差自然也是一把好手。 很快,消息传了回来,十一万两金花银被起获,这也是一笔赃款。 骆秉良开始了开膛破肚,拿着着最新起获的赃款,贪得无厌骆秉良,开始进一步的追击,分别具体提审了若干人,在没有动用大刑的前提下,又挖了九万两银子出来。 到了这一步,张诚以为已经是骆秉良的极限了,结果骆秉良好好的让张诚大开眼界,让张诚知道,什么叫做吃干抹净。 “动刑。”骆秉良看着重新被提溜回来的顾绍芳,对着缇骑说道。 “我是举人,你不能对我动刑!”顾绍芳立刻就慌了!他最大的底气,就是自己是举人,可以免刑,骆秉良都收了他的银子,居然还要动刑! 骆秉良说道:“我们可是缇骑,缇骑办案,你一个举人,还不能给你动刑?想什么美事。” “先来个火刑吧,把铜鼎抬上来,把咱们的顾举人塞进去。” “火…火…火…刑?”顾绍芳吓蒙了,他呆滞的问道。 骆秉良颇为贴心的说道:“把你扔进铜鼎内,用油填满,然后盖上盖锁死,就露个脑袋在外面,然后开始烧柴,你什么时候交待,什么时候把人捞出来,也叫下油锅,顾举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了,咱们就开始了。” “千户,千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交待,我都交待啊!”顾绍芳已经吓蒙了,这什么五毒之刑,缇骑都是一群什么人间修罗,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招数? 骆秉良仍然非常温和的说道:“我想知道咱们南衙地面各家甲弩数量,不知道顾举人,能不能提供点线索?不需要太明确,我就想知道,这甲哪里打的,弩哪里做的,顺便知道下,咱们南衙各家各户,到底有多少甲弩。” 顾绍芳犹豫了,他不是立刻大声争辩说自己的不知道,求骆秉良饶命,而是犹豫了。 这一犹豫,让骆秉良大喜过望,他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把铜鼎抬上来!” “我说,我说!我说!”顾绍芳立刻选择了投降,他没办法不投降,不投降就要下油锅了。 很快缇骑们就掌握了重要的线索,这瓜蔓法,这可不是陆缇帅的法子,是永乐年间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法子。 锦衣卫在外廷做事,办案两百多年,和徐氏、沈氏、顾氏,一样源远流长,缇骑累积了相当丰富的刑事经验,对付一个顾绍芳,那真的是三根指头捏田螺,手拿把攥。 骆秉良得到了重要的线索,立刻就开始派人瓜蔓。 张诚叹为观止的说道:“骆千户,果然厉害。” “不如我儿子厉害啊,他敢打陛下!我都快把这逆子的腿打断了,这逆子还是只听陛下的话,跟我要害他一样。”骆秉良说起自己的儿子骆思恭,那就是头疼无比。 得亏缇帅怕对练真的砍伤,给所有人都带了护具,否则骆思恭真的把小皇帝打的断子绝孙,骆家就是祖宗十八代,都不够砍的。 但是带着护具打巧了,那也要疼好几天。 “那铜鼎何在?”张诚问起了那个铜鼎,下油锅的招数,他也想瞧个稀罕。 “若是顾绍芳问出来,我还不奇怪,张大珰这么问,我多少有些不明白了。”骆秉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张诚。 张诚一想,立刻了然了,颇有感触的说道:“骆千户教训的是,还是得读书啊,顾绍芳他就不读书,他就不懂。” “确实,读书少,就办不了差,顾绍芳他读书少,才被我骗了。”骆秉良颇为赞同的说道。 根本没有铜鼎,也没有下油锅,甚至连五毒之刑,都是北镇抚司对外打造的人设,正经的五毒之刑,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的恐怖,这火刑连烙铁都没有一块。 因为矛盾存在于万物之间,所以冲和与平衡,也存在于万物之间。 北镇抚司衙门在六部衙门对面,一旦缇骑们对有功名在身和官身的文官用刑,那就会被言官给口诛笔伐,言官甚至能把皇帝逼的极为被动,缇骑们办案,也要维持在一个度的范围内。 纪纲当年把解缙扔到冰天雪地里,一桶水给冻死了,纪纲后来也是死罪难逃,有矛盾就有斗争,有斗争就会循环向前,这是矛盾说最主要的观点,也是目前的现状。 北镇抚司一般不会轻易动刑,但也够用了,顾绍芳不交代,缇骑们也能把案子办妥帖,要是没这份能力,怎么对得起缇骑这两百年的威风? 很快,一份各家各户藏甲胄强弩数目的清单,就被送到了应天府。 应天巡抚宋阳山,再次张榜公告,要求各家各户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朝廷已经切实的掌握了他们手中甲胄强弩的数量,抱有侥幸心理,顾氏就是下场! 大明的甲胄,以《纪效新书》中为例,主要以棉甲为例,棉甲也分为三六九等,最下等的就是用布缝棉如夹袄,仅仅上半身棉甲就七斤重,见雨不重、霉鬒不烂,鸟铳不能大伤。 纪效新书所载的缉甲,就是这种价格低廉,能防箭矢和铅子的棉甲。 中等的棉甲,则是扎甲外披绵甲,盔外戴大厚棉帽。 而重甲,则是棉铁复合甲,也被叫做布面铁甲,两层棉布包裹铁甲片缝好后,内外再用铜钉(甲泡)固定好,这才是重甲。 这种重甲,是朝廷严格禁止的,只要能查出顾氏的来源,进而查清楚南衙地面的甲胄数量。 根据缇骑的稽查,甲胄流出主要有两种。 第一种是朝廷的军器监流出,这些甲胄都是朝廷的甲胄,只不过通过各种方式流了出去,比如火龙烧仓,比如五鬼搬运;第二种就是私自制造,这一类的作坊比较难找,但有了顾绍芳提供的线索,就简单了。 徐阶终于来到了南衙,递了拜帖,要见宋阳山,宋阳山在自家私宅,见了徐阶。 “好久不见,徐太师风采依旧。”宋阳山先行了个礼,见过了徐阶。 宋阳山宋仪望,和徐阶是师出同门,都是王阳明弟子聂豹的亲传弟子,两个人是同门师兄弟。 “师弟生分了。”徐阶看着宋阳山,面色五味成杂,他本以为宋阳山做应天巡抚,能姑容他徐家一番,结果宋阳山可倒好,一点情面都不讲。 就徐阶收到的消息而言,若非张居正反复写信给宋阳山,让他不要吹求过急,隆庆六年,宋阳山就要追查侵占和还田事,大有拿他这个师兄开刀的架势。 “无论你我私交如何甚笃,私下如何称呼与我,既然是为了公事而来,请称呼巡抚吧,坐。”宋阳山却没接师弟这个话茬,而是申明了规则。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徐阶颇为恳切的说道:“师弟,你这是,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张居正一条道走到黑吗?张居正若是倒了呢,你到时候必然身败名裂,你清醒一点。”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能护得住你?我知道,是元辅下了令,你不得不从,我也不能让你难做。” “张居正要什么,他不就是要银子吗?或者是那七万顷田的税赋吗?我可以说服南衙地面的缙绅,这七万顷的税赋,可以纳。” 宋阳山一听就不乐意了,摇头说道:“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自古有之。” “徐太师,南衙、浙江、福建、两广的倭患是缙绅平定的吗?若是,那朝廷所为不合道义,可明明就是朝廷费劲了心思,把倭患平定,还了天下太平,怎么听太师的意思,这正赋不该纳?” “现在还是让交还甲弩,不交就抄家,我手里可使用有份清单,徐氏可有甲三十余副,弩三百张,我以为徐太师是来交甲弩的。” 宋阳山的话有些不客气了,朝廷养兵不需要赋税? 缙绅只管自扫门前雪,还要趁机喝人血,这天下好不容易在朝廷主持之下,才恢复了几分元气,就还田这点事,死活不肯,百般计较。 朝廷没赋税,怎么安天下,兵凶战危,天下皆受其害。 “宋阳山,你别忘了,当年胡宗宪的事儿!” “张居正现在给胡宗宪正名,给谥号,现在收拾我,明天他就收拾你,他连我这个老师都不放在眼里,还能把你这个师叔放在眼里?他要治贿政姑息之弊,从我开始,下一个就是你!”徐阶见商量不通,语气立刻就变了,说起了往事。 宋阳山在嘉靖四十一年弹劾了胡宗宪,胡宗宪下了台。 胡宗宪当嘉靖四十四年再次被下狱,是因为一封胡宗宪亲笔手书,假传圣旨。 而这封伪造的圣旨,正是宋阳山做的伪证。 徐阶看宋阳山面色大变,知道宋阳山开始纠结。 徐阶的表情从凶狠,变为了温和,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张居正、汪道昆、沈一贯,看你主持查处侵占事得力,倚仗于你,你做完了,他们立刻就会给你算旧账!” “咱们师兄弟师出同门,何必同门相残?不如就和朝廷商量一二,朝廷要税,我们交不就是了吗?” 宋阳山面露挣扎,他攥紧了拳头,看着徐阶,若是徐阶拿出了那本伪造的圣旨,那胡宗宪的案子就不是冤案了,就是一起典型的迫害。 到时候,宋阳山安有命在? 伪造圣旨和冤死胡宗宪,他宋阳山也有份儿! “你别想了,这案子,张居正护不住你的,就是天下言官,也能把你吃了,你早就没有回头路了,现在做什么忠臣良臣呢?”徐阶再劝,语气更加温和的说道:“朝廷就是要税,我们给,别折腾了。” 求月票,嗷呜!!!今天晚上可能会有,可能没有,我努力有。 (本章完) 第一百章 明摄宗张居正 对于徐阶提出只交赋税,不还田的主意,宋阳山不肯同意,这头是同门师兄弟,那头可是张居正,得罪张居正只会死的更惨。 但当徐阶拿出当年胡宗宪那封伪造的圣旨的时候,宋阳山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宋阳山面色狰狞的说道:“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徐阶,你当初可没说要让胡宗宪瘐死!我当时被贬斥,故此听了你的话,伪造了一封圣旨,结果伱却把他害死了。” 徐阶面色复杂的说道:“那时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沸反盈天的倒严的风力,愈演愈烈,声势太大,徐阶根本就控制不住局面,有些事儿,徐阶只能决定开始,事情的发展和结果,根本不是他能控制。 宋阳山在京中做大理寺右丞,弹劾胡宗宪和阮鹗的贪腐事,这也是宋阳山配合徐阶倒严的步骤之一,一步步的让世庙主上厌恶严党。 弹劾胡宗宪后,宋阳山被严党给报复贬斥到了夷陵做判官,而后转福建做兵备副使,与戚继光合击倭寇,和戚继光一起商讨上奏了海防的事宜,才算是一步步的起用,也算是和张居正搭上了线儿。 胡宗宪这个人有意思就意思在这里,宋阳山弹劾胡宗宪被贬斥,宋阳山都到他的地头了,胡宗宪也没打击报复。 张居正用宋阳山,可不是看在他是师叔的面子上,嘉靖三十二年,张居正就跟徐阶一刀两断了。 至于伪造胡宗宪的圣旨,也是因为他宋阳山在福建,和胡宗宪来往密切,所以有胡宗宪的手书,故此伪造。 宋阳山从来没想过,徐阶居然会直接让胡宗宪瘐死狱中。 现如今,宋阳山挂右佥都御史官阶巡抚应天,而此时徐阶旧事重提。 “悔不当初配合于你!你现在却拿此事拿我?”宋阳山看着徐阶颇为狠厉的说道,此时宋阳山已经动了杀心。 徐阶智珠在握一样的说道:“师弟莫急,现在不是还没拿出来吗?不拿出来,不就是没有吗?有劳师弟了。” “你家里那些个甲弩,你还不还?”宋阳山选择暂时岔开话题,他需要认真想一下,不要被徐阶带着走。 徐阶既然来找宋阳山,自然是做好了准备,总不能让宋阳山白办事,他赶忙说道:“还,我敢不还吗?我一带这个头,那些个摇摆不定的权豪缙绅,也会跟着还。” “我还能让师弟难做不成?” 说的像是恩赐一样,可细细一想,宋阳山就发觉,徐阶是来服软的,确切的说,南衙的权豪缙绅们,在顾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下的时候,权豪缙绅们感觉到了惊恐。 交税可以,还田不行。 宋阳山察觉到了一些徐阶的异常,徐阶他底气不足,宋阳山稍微捉摸了下,神情慢慢恢复了平和,刚才就是被徐阶那么一说,宋阳山才有些激愤,现在把这件事认真想了想,心态越来越稳定。 宋阳山颇为淡定的说道:“徐太师,你真的留着那封伪造的圣旨吗?汪道昆、沈一贯等一众浙党,可是对胡宗宪瘐死的事儿,耿耿于怀,就连豁达的大司马,也是紧咬着不放。” “你要是拿出来,我大不了就是个伪造书证,被罢官罢了,你呢,你们徐家呢,全家都得死光光啊。” “再说了,徐太师,你说是我伪造的就是我伪造的?我还说你是胡乱攀咬的,你说元辅、朝廷、陛下,是信你啊,还是信我呢?” “朝廷穷的当裤子了,我把还田的事儿办好了,元辅会怪罪我?” 宋阳山发现徐阶拿着根本不能拿出来的把柄在威胁他,这件事真的撕破了脸,怕是徐阶更倒霉才是,即便是徐阶走到了胡宗宪的那一步,徐阶说宋阳山也是胡宗宪瘐死案中的帮凶,那如何证明徐阶不是胡乱攀咬? 徐阶沉默了片刻,他发现最近过去被他拿的死死的人,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变得精明了几分,这让徐阶有些不适。 徐阶无奈的说道:“咱们是同门师兄弟,我没有要拿你的意思,我们只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这次来也是来商量的,你现在是威风凛凛的应天巡抚,我一个失去了权势的前前首辅,能拿你怎么样?” 宋阳山叹了口气说道:“你太小瞧元辅了,你信不信,我上这么一道奏疏上去,元辅立刻就能猜到,你手里拿着我的把柄,过不了多久,就把我给换了,换人来主持此事。” “大势所趋,势不可挡。滔天江水奔涌之时,你我不过顽石而已,这不是当初徐太师隐忍了二十年,得到的道理吗?这是你我二人能挡得住的吗?” “能吗?” “徐太师,徐师兄,你听我一句,你都还田了,你管他们死活?” 徐阶站了起来,看着宋阳山情真意切的说道:“我不管他们死活,他们就要我全家老小的命啊,你信不信,我明天表示支持朝廷还田政令,后天我祖宅就能被群小匪寇给端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徐璠就提出了个折中的法子,立刻就变成了杀人案犯,现在都充军去了。” 宋阳山看徐阶打算离开,也是站起来相送,走到门槛处,宋阳山低声说道:“徐太师,我给你指条路,你自己跟首辅写封信,好过我写奏疏入京,徐太师说是不是?” “谢过师弟了,师弟留步。”徐阶转身离开。 宋阳山说道:“送徐太师。” 等到徐阶走远了之后,宋阳山看着徐阶上轿撵的身影,才小声的说道:“老狐狸。” 宋阳山那是差一点就被徐阶给唬住了,他察觉到了徐阶底气不足,又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才算是没有上徐阶的当,他要是替徐阶上奏,提南衙权豪缙绅的条件,立刻就会被张居正察觉,而后被罢免。 这种东西,最可怕的是站错队,而且还是站在张居正的对立面。 徐阶回到了客栈,思索了许久,才铺开了笔墨纸砚,宋阳山不肯帮忙,只能他要给逆徒写封信提条件了,言辞非常悲哀,也把事情说的很清楚。 南衙七万顷,七百万亩田,那都是权豪之家世世代代积攒的家底,朝廷说白没就白没,这是抢劫。 张居正收到了徐阶的书信和宋阳山的奏疏。 宋阳山的奏疏里,把徐阶去找他,还把他当年伪造胡宗宪手书圣旨的事儿,竹筒倒豆子一样的说的清楚,这件事,搁在宋阳山的心里也很久很久了,他在福建和戚继光平叛的时候,胡宗宪可是平倭的总指挥。 沈一贯、沈一贯的父亲、汪道昆都曾经求告到他这里,希望宋阳山仗义执言,为胡宗宪正名之事奔走,毕竟当年大家都在胡宗宪的手下做事,一起平倭,宋阳山也只是表面答应,从未说过一句。 现在徐阶旧事重提,宋阳山干脆直接把情况说清楚了,朝廷要杀要剐,等他办完了还田的事儿,再议不迟。 “就这?还以为他们敢聚啸造反,哪怕是背后招揽些匪寇也算是打过一场,这就交甲弩投了?无趣。”张居正放下了徐阶的信,只觉得无聊,这群权豪缙绅嗓门大,胆子却小的很。 游七听闻也是一乐,笑着说道:“这不是俞龙在南衙吗?若是俞帅不在松江府,指不定他们闹出多大的乱子来!现在俞帅不去找匪寇就好了,匪寇还生事儿?” 张居正极为认真的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南衙长期缺少朝廷的骄兵悍将震慑,自然胆大包天!庆赏威罚,缺一不可,兼并如火如荼,百姓困苦凋零,多少和缺少强兵震慑有关。” “就像是海贸事儿一样。” 张居正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大明的银路要不要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个问题非常的复杂,他需要细细思量。 “那徐阶说不还田只交税,答应他吗?”游七面色奇怪的问道:“若是要答应,还是要跟宫里沟通一下,防止出现什么误会才好,万一宫里陛下和太后,把这事理解为了先生要包庇姑容徐阶,怕是不好。” 张居正摇头说道:“当然不答应了,田拿回来了,还缺税赋?” “他们最好造反啊,你看最近户部尚书王国光,那脸上都笑出褶子了,一听说有五十万银入库,眼睛都绿了,左眼写着粮,右眼写着钱。” “王尚书恨不得他们造反,好把他们统统抄家,抄一家五十万,南衙多少权豪缙绅啊,这都抄干净了,那得多少钱,多少田,多少粮。” “我已经姑容徐阶了,给他留了一万亩田,胡宗宪案子,也没有过分追击,他还去游说宋阳山。” “人啊,走错路了,就真的很难回头了。” 张居正在说徐阶,也在说宋阳山,胡宗宪的事儿,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当时所有推波助澜的都是罪人,宋阳山逼迫南衙地面权豪还田,这件差事办好了,可以视若戴罪立功。 宋阳山不说,徐阶攀咬,朝廷也不能拿宋阳山如何,孤证不证,只有一件物证,没有书证人证,就不是铁案,宋阳山顶多受到风力舆论的压力而致仕罢了。 宋阳山既然说了,而且还不肯投降于权豪缙绅,把把柄交到了张居正的手中,那宋阳山就可以继续主持还田。 张居正是个循吏,清流他用,浊流他也用,南衙地面复杂,能办好这个差事,张居正就会用。 张居正不由的想到了贾三近,贾三近站在岔路口上,贾三近要是住在全晋会馆,把儿女送到葛守礼办得家学里去,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贾三近接受了张四维赠送的宅子,现在贾三近被扒了官服,现在那个宅子,又回到了张四维的手里。 “李时珍找的怎么样了?”张居正问起了李时珍,这个神医,也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李时珍在湖广蕲春县见了一个东壁堂坐堂行医,只是上个月蕲春知县奏禀,李时珍进山去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堂。 游七思索了一番摇头说道:“从湖广传来的消息,还没回来。” “嗯。”张居正开始继续注解四书,论语学完了,下面就是孟子了。 次日的清晨阳光明媚,小皇帝一大早来到了文华殿,等待着廷臣入殿,他手里翻动着两本奏疏。 净鞭三声响,群臣进殿。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 “朕安,免礼。”朱翊钧小手一挥,示意平身,而后开口说道:“科臣耿定向等人,联名上疏,为王阳明颂功,” “耿定向说:大抵近世儒臣,褒衣博带以为容,而究其日用,往往病于拘曲而无所建树;博览洽闻以为学,而究其实得,往往狃于见闻而无所体验。习俗之沉锢,久矣!” “守仁具文武之全才、阐圣贤之绝学。筮官郎署,而抗疏以犯中珰,甘受炎荒之谪;建台江右,而提兵以平巨逆,亲收社稷之功。伟节奇勋,久见推于舆论;封盟锡典,岂宜遽夺于身终?” 这奏疏的意思是,现在儒生出了问题,只喜欢享乐,拘泥于规矩,所以没有什么作为,又为王阳明颂功一番。 张居正听闻,稍微斟酌一番说道:“陛下容禀,臣以为不妥。” “守仁之后,其弟子多标新立异以为名望,全然不得守仁心学的精髓,知行合一致良知,却只讲良知,不讲知行合一,就像是人只有一条腿,如何以致远?” “其弟子,总是号召门徒、互相唱和,有才能的人需要仰仗他们这些人的鼻息,无才能的庸碌之辈,常常借着守仁心学虚张声势,蛊惑人心,而且越来越放肆。” “在清流之中,其学说尤为盛行。其弟子流于高谈阔论,把守仁心学,以讹传讹,谬论越来越多,这些年科道言官,屡有狂言。” “朝廷并未夺守仁爵位,这是肯定,但是这个学说,臣以为,还是斟酌再行。” “守仁薨,廷议,不夺其封爵,以彰国家之大信;申禁其邪说,以正天下之人心。” 王阳明死后,朝廷对王阳明的一生进行了第一次的盖棺定论,全面肯定了王阳明的事功,也就是他的军功,他的新建伯爵位一直有人承袭,可是朝廷以桂萼为代表的儒学士,彻底否定王阳明的学术,直指其学术为“邪说”。 最终得到了一个‘免夺封爵、申禁邪说’,肯定王阳明的功绩,禁止王阳明心学的传播。 张居正,或者说当年桂萼,不是看不上王阳明的心学,相反,他们对王阳明提出的知行合一致良知,非常的赞同,但是守仁的弟子、再传弟子,直接砍了左腿,这还怎么走路? 张居正也不反对思想解禁,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坐拥矛盾说的张居正,知道它的好处,也知道它的危害,可是缺少了践履之实,只是夸夸其谈,真的有利于大明前进吗? 这过几天,科道言官们,只讲致良知的儒生们,岂不是要说:穷民苦力,没钱可以把自己空余的房子租出去,没钱可以驾自己的车去拉人运货? 张居正的矛盾说,可以说是在守仁心学上更上一层楼,他不是空中楼阁,而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元辅这是觉得自己《矛盾说》可以开山立派,元辅的《矛盾说》大行其道,守仁心学《传习录》不可以刊行吗?”葛守礼听闻之后,立刻跳了出来,对元辅发动了质疑,质疑张居正居心不良,质疑张居正以自己的权势,彰自己的江陵学派,打压其他学派。 严重干涉了学术自由! 海瑞眉头一皱,低声提醒道:“葛总宪,慎言啊,矛盾说是陛下的,你这是何意?难道是在质疑陛下曲笔?” 葛守礼一愣,随即有些呆滞,这张居正好生阴险,把这都想到了! 杨博走的时候,告诉葛守礼,要遵主上威福之权,攻讦张居正僭越神器,来确定自己的地位,杨博走后,葛守礼可谓是接连取得了胜利,这走得顺了,就栽跟头了。 矛盾说是陛下的学说,不是张居正的! 天下谁都知道,十岁人主说不出那么深奥的道理来,所以一说起矛盾说,就是江陵学派的代表作,张居正的神作。 葛守礼被自己的回旋镖给打了,他的新晋党,提纲挈领就是尊主上威福之权,结果一开口,却是质疑皇帝曲笔。 “呵哈哈。”朱翊钧直接被葛守礼呆愣的表情给逗乐了,实在是没绷住,这个葛守礼,的确憨直了些。 朱翊钧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说道:“葛总宪,朕不是笑你,矛盾说的确是元辅先生所作,只是和朕奏对所得,只能以朕的名义刊行了。” 臣子和皇帝同时出现的时候,臣子的名字自然不能在前面。 “小事,小事,葛总宪不必挂怀,归班吧,归班吧。”朱翊钧挥了挥小手,示意葛守礼回去便是。 葛守礼涨红了脸,这次的确是有些急了。 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说道:“元辅先生不同意故新建伯王守仁从祀孔庙吗?可是有元辅先生的矛盾说刊行天下,元辅先生担心之事,理当不会发生了吧。” 张居正依旧不肯让步俯首说道:“臣以为陛下亲政,再议王守仁从祀孔庙为宜,矛盾说刚刊行天下,若要与心学相抗,还是得等几年。” “既然元辅先生仍有疑虑,说需要时间,那就依元辅先生所言。”朱翊钧想了想,赞同了明摄宗张居正的想法。 现在行政的是张居正,他觉得不妥,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朱翊钧也极为厌烦科道言官们那些个空洞无物的发言。 “廷议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王阳明是明一代立德、立功、立言第一人,对王阳明的盖棺定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的变化着。 而最开始嘉靖年间,有保留地承认其事功、全盘否定其学术,斥为邪说;到万历年间全面赞扬其气节、文章、功业,从祀孔庙;再到天启崇祯年间,否定其学说完全打为异端,批评儒学士啥事不干,平时袖手谈心性,难时一死报君王。 再到后世,一面褒扬其事功与学术的相互激发、赞其‘危疑之际,龙场悟道,神明愈定,智虑无遗’;一面批评其‘矜其创获,标异儒先’的冲和平衡状态。 盖棺定论几次变化,表现为贯穿庙堂和舆论之间、各种力量之间的争议和博弈,也揭示出不同时代的现实需要和价值取向。 总体而言,王阳明走后,王阳明就不是他自己个儿了,就跟孔夫子一样。 张居正翻开了一本奏疏,也明白了为何小皇帝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是因为礼部尚书万士和提议今年的春闱会试以守仁心学为宜,也就是说,考进士的评卷标准,从朱程理学转为阳明心学。 礼部要换考纲。 张居正语重心长的说道:“万尚书,我不是不同意以阳明心学为主,可是这守仁心学,自从守仁薨逝,这悖谬日甚,只讲致良知,其危害广甚。” “还有,朝士多半富硕、文教兴旺之地,南衙为主,而云贵川黔陕山闽广则穷困,姑息之大弊遍布大明内外上下,蔚然成风,南衙地面人人欢欣鼓舞,则穷困文教不兴之地,则揭竿而起。” 谭纶看万士和似乎没听明白的样子,开口说道:“元辅说的略显复杂,其实很简单,阳明心学流传南衙较多,你礼部换考纲,就该提前说,最少提前十年。” “突然改旗易帜,变换考纲,穷困文教不兴之地,这会试干脆别考了。” 谭纶是浙党,他其实应该为他全浙会馆的学子张目,但是他一开口,就说:改换考纲不公平。 大明分为南北中三榜,把进士的名额按照举人数分为了三份,看似公平,但其实本身就存在很大的不公平。 进士名额分为了三份,可是这一甲(前3名)、二甲(前183名)的考生,基本上被富硕、文教兴旺之地的南衙给霸占了,一甲直接入翰林院为庶吉士,能选上庶吉士的也多是二甲的考生。 自英宗以来,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矩定了之后,大明朝的内阁,就几乎被南衙学子所垄断,而政策上的倾斜,甚至是姑容之弊,就愈演愈烈了。 富硕、文教兴胜之地,得到了政策倾斜或者姑息,欢欣鼓舞;贫困、文教不兴之地,得不到政策倾斜,则拿起武器批判争取。 改考纲,至少要十年以上提前公布,而且徐徐图之,一蹴而就,那是儿戏。 谭纶是既得利益者,但是他既然坐在文华殿上,就不只是浙党的身份,甚至谭纶自己本身,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张居正需要一个浙党,代替族党,联合新晋党,造成一种平衡的局面罢了。 “原来如此,那就暂时不改了。”万士和听了张居正和谭纶的解释,思索再三,决定听从两位的意见,不改考纲。 万士和是晋党,他是杨博临走的时候举荐的,陕西和山西,也是穷困、文教不兴之地。 张居正继续说道:“我推举阅视边方兵科给事中李乐,前往应天府做府尹,李乐乃是循吏。” 张居正没有借别人的名义举荐自己的朋党,而是直接开口,自己举荐了李乐前往应天府,顾章志已经被押回了京师,应天府尹的人选,却悬而未决。 “有人有异议吗?”张居正看了一圈,没人反驳,也没有人提出候补人选,选择了贴浮票,请陛下盖章用印。 之所以如此直截了当,就是张居正对江南缙绅的回应,要么阻挠公法,伤任事之臣者,那到时候,国典具存,必不容贷;要么乖乖把田还了,不要再生那么多的幺蛾子的事儿。 廷臣们也明白,元辅这是抓住了南衙权豪缙绅的痛脚,抓住了南衙地面的主要矛盾,有了绝对的优势。 南衙地面的主要矛盾,就是权豪缙绅的侵占和穷民苦力、失地佃户之间的矛盾,更确切地说,张居正挑选出顾氏打掉,将粮道拿在了自己的手里,权豪缙绅再想掀桌子,就没有了那个资格。 而现在,朝廷要求交甲弩还田,就成了张居正占据绝对优势的钝刀子割肉,割的慢,但是他割的疼。 张居正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我举荐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吕调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詹事府王希烈,充会试考官,左春坊学士掌翰林院事申时行,左春坊左中允范应期,翰林院检讨高启愚为同考官。” 科举的主考会试,这份名单是张居正深思熟虑过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次辅吕调阳和王希烈为主考,申时行、范应期、高启愚为同考。 “高启愚不行。”葛守礼颇为确切的说道:“高启愚主持应天府乡试时候,出的题目是《舜亦以命禹》。” 文华殿内的气氛立刻凝重了起来,春风翻卷着罗幕,万历二年二月的廷议立刻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高启愚的这一个命题,舜亦以命禹,里面的命就是天命,也是舜将天命交给了大禹的意思。 洪灾泛滥,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大禹能够治水,遂得天命。 而眼下的大明,也是千疮百孔,四海困穷,天禄将终,张居正能够治天下,是不是也要遂得天命? 概括而言,这个典故的意思是:皇位应属于有德者,应当像舜禹之间那样,实行禅让。 葛守礼看着张居正眼神微眯面色不善的说道:“元辅,高启愚作为张党之一,去岁应天府主持乡试之时,出这个题目是何意?应天府,留都重地,哪怕是为了避免一些事,也该避开这些,他非但不避开,还故意以这个为题目,是何居心?” “也不是我葛守礼自由心证,胡乱攀咬于他,高启愚主持乡试,如此出题,过分了。元辅说是不是呢?” 朱翊钧亦停笔看向了廷议的诸位大臣,明摄宗张居正,终于走到了手下人劝进的环节了。 晋党有蠢货,张党也有自以为是的蠢货。 张居正面色立变,看向了礼部尚书万士和,万士和有点懵,去年他从南京回到京师的时候,北衙的乡试已经过了,他还真不知道出了这么一个幺蛾子的事儿。 那会儿的礼部尚书是陆树声,这么大的压力,为何要让他这个新的礼部尚书去承受! 万士和略微有些慌张,他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又站起身来,拜托一名缇骑前往礼部确认,没过多久,缇骑回禀,经过礼部确认,确有此事。 张居正听闻,闭目良久,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五拜三叩首的行大礼,跪在地上,重重的叹了口气,跪在地上,俯首说道:“陛下,臣羞愧,御下不严,恳请致仕归乡,以明志证心。” 张居正完全不知道此事,乡试不过廷议,是礼部部议之事,高启愚也从来没有谈到过这件事。 这也不怪高启愚,就连游七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家先生想当王莽,而不是诸葛亮,张居正不往前走,也有人推着他往前走的铁证。 张居正本以为是一件普通的廷议之事,万万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么个大雷等着他。 就是张居正此时大声的告诉天下人,他不知情,有人会信他张居正不知情吗?高启愚办这么大的事儿,不跟张居正商量一二?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严肃的说道:“元辅先生,先帝有命,令先生为国之辅弼,先生如何忍心弃朕而去?国事如何?朕又如何?” “臣惭愧。”张居正跪在地上仍不起来,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要自己取而代之。 葛守礼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闯大祸了! 他就是不同意高启愚做同考官,想要换个人,取得在对抗元辅僭越主上的一个小小胜利,获得一些威望,结果张居正居然真的要打定了主意致仕。 张居正跑了,谁来治国? 高启愚办的这件事,非常非常的蠢,但高启愚就是办了。只能说大明的卧龙凤雏如同过江之鲫一样层出不穷。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大明关键岗位人员看板,可视化管理系统 高启愚搞了个大新闻,在应天府乡试之中,出了一道《舜亦以命禹》,这一件事,就彻底把张居正弄到了极其被动的地步,受迫于风力舆论的压力,张居正只能选择致仕,以证清白。 高启愚是张党,出这种题目,尤其是在京师,不得不让人怀疑,高启愚在劝进。 张居正自己心里清楚,他压根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他往前走一步是无底深渊,他要是想更进一步,要跟族党搞好关系,要跟天下官僚搞好关系,在风力舆论的加持下,才能僭越。 即便是按照腐儒、俗儒、苴儒的法三代之上而言,大禹治水得天命,张居正要治好天下,才能得天命,可治天下首务就是要除姑息之患、贿政之弊,整饬吏治,推行考成法,这就造成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得了天命,就得不到百官支持,得到百官支持,根本得不了天命。 没有天命受社稷之重,自己管不好自己的野心,也治不好天下,那不是活成了糊涂虫了吗? 就像是去年客星犯帝座,奸臣僭主上的谶言一样,张居正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致仕,以证忠心正视听。 朱翊钧颇为感叹的说道:“果然是去皮见骨术,果真是了得。” “去皮见骨术?”海瑞有些奇怪,稍微一想,面色大变。 针对张居正的弹劾,是一整套的去皮见骨术,这一套组合拳,打的张居正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想扳倒某个官员,但缺乏条件,或者没有能力,那就要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因此“皮”是小官,“骨”就是大官了。 科道言官利用自身的优势,他们先挑小官下手,比如弹劾某个小官说话放肆、行为僭越礼制、上朝迟到失朝、私生活不检点等等,总之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当小官被弹劾之后,他所依附的大官自然要为他说话,如此一来言官就找到了机会,然后将他们牵扯在一起,最后上书皇帝弹劾。 其他事,张居正还有破局之法,唯独涉及到皇位这件事,张居正不能申辩,唯有致仕。 “什么是去皮见骨?”不懂就问葛守礼,看着海瑞问道。 海瑞沉默了下说道:“就是你用的这招。” “啊。”葛守礼认真总结了一番,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自己无意之间发动了一招,已经置张居正以死地,过去弹劾的张居正威震主上的罪名,都是闹着玩,真威震主上,还是得看张党。 这个时候,小皇帝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作为大明唯一裁判,需要发动无限裁量权,裁量下,张居正此举,究竟有没有威震主上。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不过是强行附和罢了,不过是一二大臣觊觎权势而不得,轻事置喙,而不知先生之苦于调维,大明眼下这个烂摊子,不是先生苦苦调维其间,恐天下早已稀里糊涂的天下大乱了。” “今朕明语诸公:朕本德凉幼冲,本无差失,而政令推行动见龌龊,或事已处置争执不已,甚至攀咬附和挑起祸端,诚非朕所愿,今朝廷清宴,中外乂安,幸门墐塞,百官奉职,如是足矣。” “若有颠覆之日,朕知人任事之谬,实乃天命。” 张居正在首辅的位置上,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若是真的有一天,张居正篡了他的皇位,那朱翊钧也不会后悔,只能说自己的看错了人,也只能说,那就是天命了。 杨博临行前,跟张居正说,人亡政息破局之法,就在皇帝身上。 而现在,朱翊钧明语表达了自己对张居正的支持。 “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跪在地上谢恩,眼下大明朝局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张居正知道自己的还得干下去。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高启愚之事止于此,勿需再言,过分研判,反而引的朝中议论纷纷,内外不宁。” “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听闻陛下的处置,伏在地上,再次叩谢。 高启愚这个事儿,你说他法三代之上,是正经考试可以,说他是包藏祸心,是劝进之举也可以,这么争执下去,怕是什么都做不了。 小皇帝就是想找个人顶替张居正,也找不到不是? “先生免礼,继续廷议吧。”朱翊钧笑着说道,示意群臣不必过于惊诧。 张居正起身之后,眉头紧皱的说道:“高启愚不适合做同考官,故划去,礼部推举一人为同考官吧。” “翰林院修撰王家屏,随事开陈,丰采轩朗,敷奏剀挚,乃是端人,不知元辅以为如何?”万士和斟酌了一番,推举了一个人,王家屏是晋党,上次在文华殿上讲筵,被小皇帝问的不知所措的双人组,王家屏和范应期。 张居正摇头说道:“无不可,诸位以为呢?” 并无人反对。 葛守礼发动了一次强而有力的弹劾,逼的张居正投降,张居正也只能避让一二,那么战果,自然由晋党收获胜利果实,自此,关于万历二年二月春闱的主考官和副考官,完全确立了下来。 廷议之后,朱翊钧并没有让侍读和侍讲学士进殿,而是看着张居正笑着说道:“戚帅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唯有明白此理,方能知兵,用兵,葛守礼连战告捷,戚帅诚不欺朕也。” 明白胜负乃兵家常事,才能知兵,这是当时东京留守宗泽对岳飞说的话。 “实臣御下不严,高启愚无恭顺之心,亦不知天命有数,主上幼冲睿明渐开,辱在道谊素知,敢布腹心,幸惟裁鉴。”张居正赶忙俯首奏对道。 皇帝小,自然有人会想得多,做了这种事,就要承受代价。 主少国疑根本性问题是,皇帝因为年龄幼小不能视事,导致的皇权缺位,这在建立在帝制之上制度设计中,是极为致命的。 可是朱翊钧可以视事,可以部分处置,在关键地方,履行皇权,就可以让事情不会滑落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先生看来,这是谁在背后挑唆,是张四维不满于朝廷出尔反尔不让他还朝,还是徐阶不满于朝廷吹求还田之事,愈迫愈急?” 张居正俯首说道:“高启愚自己蠢罢了。” 给台阶不下,张元辅你不识好歹! 只要张居正把这个屎盆子扣在张四维或者徐阶的头上,这不把自己摘干净了吗?反正张四维和徐阶自己都在粪坑里,或者大粪本身,也不差这一个了。 除了君父君国一体之外,其他的事儿,张居正都会遵循陛下提出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践履之信实,是谁犯蠢犯错,就是谁的问题,没必要给人扣罪名。 “臣请削高启愚官身回籍闲住。”张居正俯首请命。 朱翊钧却仍然不肯,开口说道:“朕已经说过了,高启愚之事止于此,勿需再言,若是削官身,如此重惩,必有缘由,那这乡试出题,又要议论纷纷,元辅先生向来推崇循吏,要知变通。” 说了冷处理就冷处理,这件事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糊涂着办了,就完事了。 “臣领旨。”张居正只好俯首领命。 暮色沉沉,葛守礼从都察院衙门回到了全晋会馆,一进门,就看到了晋党人人齐备,在恭候葛守礼得胜归来。 “葛公高义,大胜乃还。”晋党的言官等一众,齐刷刷的跪下,恭贺葛公凯旋! 葛守礼见状,本就严肃的表情,变得怒气冲冲,他一甩袖子,愤怒的厉声说道:“跪,跪,跪!大半都是言官,可有一点骨鲠正气?!” “跪天地君亲师,跪我这个馆主作甚?不许跪!” “日后谁跪,谁把会馆腰牌还了,不要再在全晋会馆门下了,有没有一点言官的样子?” 葛守礼做了之后,一直是好好先生,很少生气,而且带着晋党节节胜利,所有人都赞叹葛守礼堪比杨博,面对权势滔天的张居正,还能有如此战果,不愧是杨太宰选中的! 但是这次,葛守礼是真的生气了,纲宪事类规定,不得私行跪礼,科道言官这就是明知故犯。 “散了,王家屏、范应期跟我来。”葛守礼一顿怒斥,双手放在背后,依旧气呼呼的回到了书房。 葛守礼示意二人就走,才明确的说道:“伱二人,现在是同考官,好好做事,不要收了贿赂,就给举子方便,这次春闱,可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次开科取士,多少人盯着,若是被抓到了,我不会救你们二人,若是觉得我这个做的不好,就等张四维回朝,你们且去投靠他们便是。” “葛公说的哪里话。”王家屏和范应期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的一片忠心。 葛守礼看着王家屏说道:“还有高启愚乡试出题的事儿,陛下已经说了,止于此,咱们已经捞到了好处,王家屏你也如愿做了同考,不要再过分追击了,不要让科道言官再上奏说此事了。” “这不是扳倒元辅的好机会吗?”王家屏有些不解的问道。 葛守礼摇头说道:“把张居正扳倒了,谁来做事?你来?还是我来?还是吕调阳来?我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就南衙还田之事,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办得比元辅更好?” “朝廷财用大亏,岁入不过一千九百万石粮,就以京师粮价折算,不过八百万两金花银,加上折银,大明国朝,岁入不过一千二百万两,偌大个大明,入不敷出,处处都要钱,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觊觎元辅的位置,上去了,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贻笑大方。” “尊主上威福之权,陛下明语止于此,就止于此,切勿追击,谁追击谁闯了祸,自己兜着。” “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 “那什么时候扳倒元辅啊?”范应期有些迷茫的说道,晋党不是要斗翻张居正吗?这么好的机会不出击? 葛守礼想了想说道:“元辅什么时候罢行考成法,和天下百官和和睦睦,咱们就可扳倒他了。” “告诉张四维,让他们舅甥二人,好好填补宣大的窟窿,千万千万不要生事儿,别到时候被打疼了,求告到我这里哭,又说我不帮他。” 葛守礼不仅要限制自己这一派,停止追击,还要警告张四维,胡乱生幺蛾子,出了事儿自己兜着,他管不了。 葛守礼是憨直不是蠢,再继续下去,逼的张居正更进一步处置,刚刚吃下的好处也要吐出去,抗衡张居正,要学会见好就收,皇帝支持的张居正,只要张居正没有踩过线,仍然施行考成法,仍然要破姑息之弊,要正天下不正之风,就没必要倒张。 而此时的全楚会馆门前,高启愚拿着拜帖求见,游七将高启愚领进了文昌阁内。 “全楚会馆门下高启愚,见过元辅先生。”高启愚入门就拜,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张居正叹了口气说道:“你起来吧,游七,你点清楚这些年高启愚的孝敬,把银子还他,高启愚,你把腰牌还给会馆。” “啊?”高启愚一愣,他根本不知道今天座主叫他来,是要他还腰牌! 张居正摆手说道:“留都重地,你居然出那种题目乡试,这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多说无益,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你自己做事,多想多看,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惹是生非?”高启愚站了起来,目光坚毅的说道:“先生既然赶我走,我不能不走,但是临走前,我还是要说几句肺腑之言,自古欲求谋国非常之功,就要行非常之事!先生大志、大抱负、大才能,眼下天下困苦,需不器全才挽狂澜于既倒。” “可是先生想过身后事吗?哪怕是不求虚名,那新政呢?人亡政息之虞,元辅!” 张居正正襟危坐的问道:“你读了矛盾说了没?” “公务累牍繁忙,并未精读。”高启愚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你不知陛下睿智渐开,才有如此想法。”张居正摇头说道:“走吧,你我情义已绝。” “学生告退。”高启愚见劝不动,又行跪拜礼,才肯离开。 张居正看着高启愚离开的背影,就是重重的叹了口气,端起了茶盏,看着送客回来的游七,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高启愚说得对?” “没有没有。”游七左右看了看,确定隔墙无耳才咬了咬牙说道:“若是,若是刺王杀驾案之前的陛下,我觉得高启愚说的有理,十岁看老,彼时主上,多少有些把国事当儿戏了。” “现在,高启愚说的不对。” 游七也是直截了当的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游七太了解张居正了,张居正这种少年天才,一路走来,从来没有困惑过,唯独小皇帝让张居正困惑。 以前是小皇帝不好好学习,还有点叛逆,要求越严越不好好读书,对国事也不是很热衷,颇有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的风采。 现在,小皇帝也时常让张居正疑惑,张居正偶尔会因为皇帝的问题,沉思许久许久。 “陛下圣恩不倦,无以为报。”张居正摇头说道:“把之前准备万寿节的贺礼,送到宫里吧。” “是。”游七俯首领命。 张居正坐在太师椅上,拧开了手中的千里镜,天空那颗客星已经趋于暗淡,但仍然还在,从灯盏大小,变成了微弱荧光。 客星出现在了紫微垣,这种天象,朝中、张党之中,只有高启愚有这种大不敬的想法吗? 孤儿寡母,一看就很好欺负不是? 朱翊钧刚刚用过了晚膳,李太后颇为犹豫的问道:“皇帝,你就那么信元辅不会僭越吗?” 李太后说完还向窗外看了一眼,看着那几乎微不可查的客星,去年此时,那颗客星,可是大如灯盏。 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嗯,朕不信他是佞臣,他现在骂名一片,还要在南衙搞还田事,娘亲以为这是要僭越的前兆吗?” “娘亲就是有些担心罢了,皇帝所言有理。”李太后想了想点头认可了小皇帝的想法,要僭越,也不是这么僭越,那么多弹劾张居正的奏疏,每天都到乾清宫来,考成法搞得天下官僚怨声载道,张居正这就不是走僭越的路数。 “太后,陛下,元辅送到宫里一份礼物,还请陛下明察。”冯保身后跟着十几个小黄门,将一人多高阔一丈有余的物件,抬了上来,这偌大的物件,被红绸布盖着。 “先生送来了什么东西?”朱翊钧走上前去,将红绸布缓缓拉开,张居正进献之物,出现在了小皇帝和太后面前。 一个十五页的大红木的屏风,屏风上画的是大明舆地图,而左边的屏风上,分别为阁臣、廷臣、朝臣、京官,右边的屏风上,分别是京营、九边、各地总兵,这些屏风上,有很多的钩子,上面挂着一个个的方形带色的木块,木块上贴浮贴,浮贴的正面写着文文武百官的名字,背面则写着这些人的履历。 “左数扇贴文官职名,右数扇贴武官职名,遇升迁罢黜则易之。”冯保摘下了杨博的名字,换上了张翰的名字,只要稍微翻下,就可以看到这个人的过往履历。 屏风之上,则是大明舆地图,上面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地图,在地图上,则挂着各地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司总兵的名字,一翻转,就能看到他们的履历。 “内阁首辅张居正、兵部尚书谭纶、吏部尚书张翰送陛下礼,进《职官书屏疏》,还请陛下御览。”冯保摸出一本奏疏,俯首说道。 朱翊钧打开了奏疏,颇为感慨万千的说道:“窃以安民之要,在于知人。辨论官材,必考其素。” “顾人主尊居九重,坐运四海,于臣下之姓名贯址,尚不能知,又安能一一别其能否而黜陟之乎?朝宁之间,百司庶府,尚不能识,又安能旁烛于四方郡国之远乎?” “先生大才。” 奏疏很长,张居正上这道屏风,大约可以理解为:《大明关键岗位人员管理看板,可视化管理系统》。 这是信息,信息就是权力。 冯保再次俯首说道:“每十日,各部将升迁调改,各官开送内阁,臣等令中书官写换一遍。其屏即张设于文华殿后,陛下讲读进字之所,以便朝夕省览。” “这些个牌子为何是六色的?”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 “白色的是楚党,绿色的是晋党,蓝色的是浙党,紫色的是齐党,木色的为无党。”冯保拿着那些贴浮贴、颜色各异的挂牌笑着说道。 还有一种颜色,冯保没有解释,但那个朱红色的牌子,显然是帝党,戚继光、海瑞、俞大猷都是朱红色牌底。 “娘亲,元辅先生有恭顺之心。”朱翊钧脸上勾出了一丝笑意,这抹笑意很快化开,变成了阳光开朗的笑容。 李太后看着那十五页的屏风,小皇帝只要伸伸手,就能知道这个岗位上是谁,来自哪里,有何履历,属于何党,她慢慢走了过去,站在屏风之前,满是感慨的说道:“大明国朝,已经多久没有这般有恭顺之心的大臣了。” “这么些年来,大臣们总是高举着儒家礼法的条条框框,非要框住皇帝,连推举臣工任事,都是语焉不详。” 大明皇帝牢牢被束缚在信息茧房之中,天下事别说看清了,就是廷臣,到底是个什么,都是语焉不详。 这也是自三杨以来,天下首辅的玩法,大明皇权无限大,但是你皇帝不知道,就只能听首辅的处置意见。 而张居正不是这样做首辅的,他上《陈五事疏》要求小皇帝见廷臣召辅臣,借着侯于赵的奏疏,请皇帝见朝臣,又以祖宗成法,请皇帝见外官、见县丞县丞典史、见百姓冤屈者和耆老。 现在更是把这十五页的屏风搬到了皇帝面前,天下任事之人,一目了然。 张居正从来不想把小皇帝牢牢的困在信息茧房之内,而是希望小皇帝真的能够成才,能够切实的成为有道明君。 小皇帝背着手,在屏风前走来走去,就像是一头雄狮在审查自己的疆域,他站定,拿过了屏风附带的长木棍,对着大明江山指指点点,满是笑意的对着冯保、张宏说道:“殷正茂在这里,极南广州府,濠镜在这里,就是前段时间,殷正茂赶走小弗朗机人的地方。” “月港在这里,松江府在这里,都掌蛮在这里。” “一目了然。” 朱翊钧笑着说道:“好好好,看赏,看赏。” 冯保拿出另外一本奏疏俯首说道:“陛下,元辅呈奏,说要辞正一品俸,仍以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二品俸,此乃御下不严之错。” “不准。”朱翊钧一听,立刻摇头说道:“朕赏赐就是赏赐,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臣遵旨。”冯保呈朱笔,朱翊钧想了想写道:“不允勿议。” “娘亲,孩儿去读农书了。”朱翊钧处理完了屏风的事儿,迈着四方步,回自己寝室读书去了。 高启愚之事,在皇帝、张居正、葛守礼的联合压制下,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主要是这职官书屏,确实恭顺。 张居正、谭纶、张翰,上这么一道屏风,立刻引起了朝中的议论,张居正从僭越主上的奸臣,立刻摇身一变,变成了讨好皇帝的谄臣,讨好皇帝,哪有拿着百官底裤献媚的! 张居正的风力舆论极为复杂,一面是僭越,一面是谄媚,到底哪一面才是张居正,还是这两面都是张居正呢? 而高启愚回到客栈,拿出了早已得到、却没有来得及翻阅的矛盾说拿了出来,张居正已经不认他这个学生了,但最后还问他读没读,高启愚自然要看,而且要好好研读一番,要清楚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日后才能不再犯错。 高启愚一直秉烛看书,直到把书看完,才深切的认识到,自己好像搞错了,小皇帝虽然小,但真的能成。 小皇帝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懒懒散散,对国事莫不关心的小皇帝,而是一个睿哲渐开的君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高启愚摊开了一本空白的奏疏,沉默了许久,开始写请致仕的奏疏,他的所作所为,让他的座师陷入了被动之中,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消除影响。 毫无疑问,致仕是一种解决的办法。 第二天,高启愚就收到了下章奏疏,上面画着一个叉,应批尽批,小皇帝不准他致仕,他高启愚就只能继续为皇帝效命。 小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张居正到底会不会求荣得辱,到底会不会人亡政息,高启愚且看着就是! 瞧谁不起呢! 二月的天依旧寒冷,四千名进京的举人,开始排着队进入贡院,开始考试,大明三年一次的会试,在清晨薄雾中,开始了。 而这个人群之中,有两个人,非常的扎眼,张居正的儿子张敬修、张懋修,二人以顺天府举人的身份,入贡院考试。 众目睽睽的科举考试开始了。 考试一开始,弹劾张居正操弄国之大柄科举的奏疏,如同雪花般的飘进了内阁。 首先,就是质疑张敬修和张懋修二人的举人籍贯,二人出生于顺天府,以北衙顺天府举人的身份参加科举,若是中了进士,则是北榜;若是以湖广籍贯,湖广举人身份参加科举,则是中榜。 关于张敬修和张懋修这两个人,到底应该以哪里举人应试,朝中展开了一轮极为激烈的讨论。 北榜、中榜的名额不同,评卷标准有所不同。 其次,则是部分的科臣认为,大明正三品以上官员子嗣,一律为不视事恩荫为宜,父子同为国朝进士,尤其是当国首辅,为儿子谋求进士,岂不是轻而易举?张居正坏事做尽,以权谋私。 会试还在进行,针对张居正的弹劾,就已经愈演愈烈。 张居正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他在南衙让缙绅们还田,会不会从南衙扩大到整个天下?这是必然,就像考成法在京中试行之后,推而广之,推行天下了。 所以,张居正必然会得到了广泛的质疑,这种质疑,是一种对张居正主持还田之事的抗争。 反对一个政令,不一定要明确反对政令,也可以把主政的这个人彻底污名化,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算是一种惯例。 朱翊钧再次来到了文华殿,在文华殿之侧,就摆着张居正呈送御前的职官书屏。 “陛下有旨。”冯保待众人见礼之时,一甩拂尘开口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夕敢言能报国,他年漫惜未抡科,今先生功大,朕无可为酬,只是看顾先生子孙便了,钦此。” 朱翊钧这道圣旨极为简短,他引用的那句诗,是张居正五子张允修,在崇祯十七年写下的绝命诗。 崇祯十七年,大西王张献忠的部下打到了江陵,听说张居正的儿子张允修居住在这里,坚持要求张允修出来做官,张允修不肯,以殉大明。 在崇祯十七年,不仅有崇祯皇帝以死殉国,张居正五子张允修以死为大明守节。 张居正的曾孙张同敞,明末抗清,被俘不肯变节,坚贞不屈,被斩首示众,张居正没有不忠于大明,他的儿子没有不忠于大明,他的曾孙同样没有。 朱翊钧也不知道这些朝士们在争论些什么,严嵩儿子严世藩恩荫为官,徐阶的儿子恩荫为官,张居正的儿子们,没有走恩荫的路子,而是走科举路线,跟天下读书人一起卷,怎么就不行了呢? “关于元辅先生的两个儿子是否恩科,等恩科结束之后再议不迟,廷议吧。”朱翊钧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张居正翻出了一本奏疏说道:“南衙诸权豪侵占七万顷,宋阳山上奏言还田事。” 无论遭到了何等的非议,张居正都坚持不懈的向前走,处于风力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张居正仍然要继续推动还田。 “还,必须要还。”海瑞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职官书屏,这个屏风确确实实真实存在。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元辅先生没有这么无能的弟子! 海瑞从来不跟着科道言官一起弹劾张居正,这是让朝中言官极为失望的一点,当然,这和张居正并未曾真正的僭越主上威福之权有极大的关系,张居正并没有趁着皇帝年幼,欺负孤儿寡母。 而摆在文华殿上的那扇屏风,就是最有力的佐证。 别的事,海瑞很少表态,但是这还田事,他一定会帮帮场子,他收到圣旨回京之后,就只想办一件事,那就是让徐阶还田,现在是让南衙那帮缙绅们还田。 “具体的章程呢?”海瑞支持还田令,但是这具体如何还田,就非常值得商榷了。 张居正颇为郑重的开口说道:“在南衙诸权豪交甲弩之后,就开始还田之事,孔子为政,先言足食,管子霸佐,亦言礼义生于富足。” “南衙积弊已久,强令只还田,则吹求过急,强行白没,则是贾似道公田法白没,怨声载道,沸反盈天,此非长久之计。” 贾似道在南宋末年,搞了一出公田法,目的是挽救南宋末年,朝廷的财政危急,大抵把田亩全部白没,结果这政策还没推行下去,贾似道就被冠上了奸相的名头,后来贾似道倒台,这公田法白没的公田都成了忽必烈饷军、漕粮和给功臣的赐田。 “若真买大户逾限之田,似无不可。”王国光颇为感叹的说道:“奈何朝廷国帑空空如也,哪里买得起呢?” 景定年间,贾似道也不是直接白没,而是以会子,也就是纸钞购买,南宋末年的钱引纸钞,就跟眼下的大明宝钞一样,擦都嫌薄的存在。 若是贾似道真金白银的砸下去,把田买回来,也不会招致那么多的怨念了。 这可是朝中今年最大最大的事儿,这件事一定要做而且要做好,否则新政就是无稽之谈了,富国强兵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看着张居正,等待着张居正的处置。 南宋末年,贾似道弄的沸反盈天,换到大明,南衙还田处置不利,必然招致天下缙绅沸反,到时候怕是张居正都收拾不了这个场面。 “诚如是也。”张居正颇为赞同的点头说道:“这就是了,积弊已久,世代累积祖产,朝廷拿出一纸法令,说白没就白没,招致怨怼,吹求过急,强令必须归还,此乃奸人鼓说以摇上,可以惑愚暗之人,不可以欺明达之士也。” 谭纶一摊手说道:“要我说就抄家!谁不还田就抄谁的家!” “有本事他们就造反,然后朝廷就去平叛,反正俞帅在南衙在松江府,戚帅在北衙,我还不信,他们还能翻上天去?干脆直接下令强行还田,不答应就抄家,我强兵在手,何惧他们不尊号令?” “那就依大司马所言,强令还田。”张居正似乎颇为赞同的说道。 谭纶满是豁达的笑了笑说道:“元辅,你又急,我就是这么一说,元辅处置便是,我就是看你们神情紧张,放松一二,继续廷议、廷议,当我没说过。” 谭纶这一打岔,所有人的神情都轻松了许多,谭纶知道自己是个急性子,也就是那么一说。 朝廷存在的根本,就是为了调和各个阶级的矛盾,若是所有事,直接奔着斗破的局面而去,天下不宁,那新法还不如不实行。 张居正这才开口说道:“上次徐璠在昆山诗会提议,要以船引换田亩,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松江市舶司刚刚筹建,福建巡抚、应天巡抚奏闻,一张三桅船引,在南衙就要十余万两白银一张,行情稍好,更是应声而涨。” “一张船引,换一万亩良田,下田按四分之一折,中田按二分之一折算,他们自己交易买卖凑整,到朝廷换取船引。” “这松江市舶司刚刚筹办,就以两百张船引为上限。” 船引需要堪合,这堪合的两张纸,是一张纸随机撕开,而后将齐整部分对齐,骑缝书写下印,骑缝章是自洪武年间空印案后,留下的规矩,一张纸根本撕不出一模一样的犬牙,骑缝书写也印章,也是极难造假。 两百张船引,每年都要重新补办一次。 第一年的还田规模,就是两万顷,先到先得,后到没有。 “人啊,不患寡患不均。”海瑞听闻张居正的法子,要搞限量,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没有船引,在海上就是倭寇,想要做买卖,做生意,那都是提心吊胆,从造船开始,一直到贸易结束,如此冗长的环节,要绝对不能出一点的差错,否则事情败露,就是违禁,罚没事小,砍头事大。 第一年还限量,谁还田还得早,谁就有船引,就可以合法出海买卖。 这就是在玩分化,张居正,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一个成熟的家,不仅要自己动,还要让对方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动起来,好好配合政策,很显然,这就是张居正阴狠狡诈的地方。 张居正在一些旁支末梢的领域一直输,在富国强兵的两个领域内,堪称常胜。 所以,张居正在输掉的那几阵之上,到底是他输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赢? “那就暂且试行?”葛守礼沉默了片刻说道:“能行就行,不能行就再想办法。” “还有人反对吗?”张居正看向了所有的人。 朝廷不白拿,可以用田换船引,月港船引一共就一百一十多张,一票难求,而松江市舶司船引,一年两百多张,船引的价格受到增发的冲击,价格一定会降,但是仍然稳定在一个不会赔钱的地步。 这次的廷议时间不太长,毕竟会试,才是眼下京畿的大事。 张居正收拾着东西打算讲筵,而朱翊钧思忖再三,才开口问道:“元辅先生,是故意的?” “臣不解。”张居正俯首说道,小皇帝说的是什么事儿? 朱翊钧开口说道:“先生家两个麒麟儿入会试,是不是为了吸引科道言官的目光,好降低推行换田令之事?” “这…”张居正罕见的没有立刻回答,但是支支吾吾,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张居正他就是故意把两个儿子扔出去吸引火力! “元辅先生还真是不择手段啊!”朱翊钧那真的是叹为观止。 张居正想了想,端着手说道:“儿大不由父,他们中举已久,想考,总是不让他们考,他们便喋喋不休,索性让他们考一考,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那要是考上了呢?”朱翊钧笑着问道。 张居正沉默了下说道:“考不中吧。” “讲筵吧。”朱翊钧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示意元辅先生可以开始讲筵了。 “必时习而后能悦学问,必温故而后能得知新。臣等谨将去岁所进讲章重复校阅,训解未莹者,增改数语,支蔓不切者即行删除。遂编成大学一本、虞书一本、通鉴四本、装演进呈。” “伏望皇上万几有暇时,加温习庶旧闻。不至遗忘新知。日益开豁其于圣躬。贯为有补。”张居正呈送了已经注解好的孟子、大学等书。 一本论语讲了一年之久,这不是张居正讲的不行,也不是小皇帝学的不快,而是皇帝问的太细,而且皇帝刚读书,有些道理,需要逐字逐句的去讲解,接下来的内容,就不会那么复杂了。 张居正俯首说道:“今日起讲孟子。” “孟子见梁惠王,梁惠王本身是魏侯,僭越称王,孟子以道自重,不见诸侯。正好梁惠王卑礼厚币以招贤者,乃是一个行道的机会,孟子因往见之。” “梁惠王一见到孟子就问,先生不远千里而来,有何计策,可以利寡人之国乎?” “孟子说:我之所以说王不应该言利,是因为王乃一国之主,人之表率。” “王若是惟利是求,说‘何以利吾国’,则此端一倡,人人皆效尤。为大夫的便计算说:‘何以利吾家?’为士庶人的便计算说:‘何以利吾身?’上取利于下,下取利于上,上下交相征利,而弑夺之祸起,国从此危矣。” “此所谓:万乘大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 张居正讲起了孟子,正好,和今天还田的事儿所对应,一国的君王,唯利是求,弑夺之祸必起。 谭纶是进士出身,自然懂这个道理,他说抄家,就是调解下气氛,说到还田时,气氛太过于紧张了,恨不得不能呼吸一样,兹事体大。 朱翊钧颇为认同的说道:“唯利是求,就会弑夺之祸,千乘弑万乘,百乘弑千乘,立刻就会变成礼乐征伐自诸侯、家臣出,天下无道。” “可是,一国之君,不应言利吗?” 张居正立刻否认道:“当然不是。” “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 “此处为亦有,也有,孟子说,君王不是不应该言利,而是不能只说功利,也应该好仁义。” 就像是知行合一,就像是孔夫子赤子之心纯白至质一样,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经过了不断的解读再解读,慢慢的失去了本意,当打开这些经典,按照其本意去理解,就发现,其实孔孟之道,并非不言利,只是相比较之下更重仁义。 可是读书人读着读着,就变成了耻于言利,不应言利。 张居正接着说道:“孟子跟梁惠王说治国需要仁义,是因为当时王道不明,人心陷溺,各国的游士,莫不是以功利之说,阿奉君王,就尽是些苟且之言,而孟子独举仁义,是为了遏制人欲横流,存天理于即将毁灭之时,其有大功。” “七篇之中,无非此意,读者宜详味焉。” 孟子只说仁义,是孟子所处的环境下,世上的公功利之说已经足够多了,而不是孟子不讲功利,若是只读《孔子》、《孟子》,死板教条,而忽略了当时的社会情况去理解圣人训,一定无法理解圣人的本意。 “先生大才。”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礼部尚书万士和,之前为南衙缙绅申辩时,就曾经说过一句话:惟曰仁义而已矣,何必言利,以启危亡之祸!” “惟,只有,万士和说只讲仁义就够了,而不必言利。” “万士和,嘉靖二十年进士第五十八名,隆庆初年官至礼部左侍郎,可就是连万尚书读书,似乎读的都不是那般精通,只知道刻板教条的引用,似乎只要违背了一点点圣人训,就是干了天和,没了天理,明天大明就要亡了。” 张居正认真的思考了下说道:“万尚书最近读书已然精进,就像人活着总要吃饭,朝廷要安天下,自然要言利的。” 海瑞两次秒杀万士和;冯宝三次引用孔夫子孟圣人的话去骂万士和,不读书,读死书;朱翊钧更是两次开口训诫,万士和读书终于算是有了点模样,至少是践履之实,甚至偶尔还会依仗着矛盾说这个工具,去分析圣人训。 这是一个不错的转变。 张居正是循吏,君子耻于言利,张居正不会,他提出了富国强兵,处处都是言利,甚至还要变本加厉。 讲筵结束,朱翊钧微微欠身行礼,算是结束了今日的讲筵。 朱翊钧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开口说道:“先生,海总宪说先生,工与谋国,拙于谋身,海总宪为天下诤臣之首,如此评断先生,自然有些道理,让先生两个儿子承受如此风力舆论,他们未曾入仕,不见得能扛得住。” “求非常之功,做非常之事,但是并未入仕,则为私,非理所在,朝廷的风波,不应该由常人承担。” 张居正俯首说道:“两个孩子自己想考,也不完全是为了公利,也有私利。” “如此。”朱翊钧迈着四方步离开了文华殿。 “恭送陛下。”张居正俯首送别皇帝,这小皇帝真的是鬼精鬼精的,其实他就是玩了一招金蝉脱壳,将科道言官的目光和风力,完全集中到自己两个儿子会试之上,偷偷在南衙推进还田令。 张居正清楚文臣的把戏,不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吗?张居正也会。 所以科臣们,一定会瞄准张居正操弄国柄科举考试这件事上,那么还田令那边的风力舆论就会小一些,就没有那么困难。 他能扛得住科道言官的攻讦,宋阳山、汪道昆能扛得住吗? 宋阳山身上还背着胡宗宪的冤案,那封伪造的圣旨,差点就把宋阳山给打趴下了,汪道昆是胡宗宪的袍泽、至交好友,知道宋阳山身上还有这件事,还能和宋阳山齐心协力,一道做事吗? 张居正在分化南衙权豪缙绅的时候,徐阶等权豪缙绅,也在分化办事的官吏。 从内外廷去分化,比如张诚和张进在南衙打了言官王颐,就是在分化; 从身份上去分,汪道昆是浙党、宋阳山是张党、俞大猷是帝党、张诚张进是阉党; 从亲仇去分,宋阳山和汪道昆,一个是胡宗宪仇人,一个是胡宗宪的亲朋。 若是宋阳山和汪道昆分道扬镳,南衙还田令,不了了之,张居正也不打算做任何的妥协! 谭纶大司马说了:直接下令强行还田,不同意就抄家! 办事的两个巡抚,没顶住压力,选择了投降,或者被分化,事未成,张居正就打算亲自下场,以武力为胁迫,白没权豪侵占田亩! 杀他个血流成河。 朝廷,从建立之初,就是暴力。 张居正清楚的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有多难走,所以他竭尽全力,无所不用其极的要走下去。 科道言官们等到会试榜单揭晓的时候,才知道又上了张居正这个阴险小人的当! 会试录取的三百名进士里,没有张居正两个儿子的名字,也就是说,张居正素有才名的两个儿子,名落孙山! 那张懋修,幼而颖异,初学作文,便知门路,可比小皇帝读书强得多,七岁能成文,十六岁中举,少年才气,天下闻名。 结果,落榜了! “元辅真的是…读书人啊,他这是骗了所有人啊!”王家屏带着浓郁的怨气,出了贡院之后,王家屏就一直在准备弹劾张居正的奏疏,这准备了一发哑炮。 目标消失了。 全晋会馆内,葛守礼颇为淡定的喝着茶说道:“记吃不记打,元辅玩这手暗度陈仓玩的炉火纯青,张四维和王崇古都吃了这个亏,科道言官,那是一点记性不长。” “强调多少次了?说过多少次了?攻讦元辅,没有任何一句话是多余的,一定要践履之实,一定要拿住确凿的把柄,这次张敬修、张懋修二人参考,我就说了,不要起哄,看看,现在丢人的是谁?” “没靶放箭,惹人耻笑。” 范应期想了想说道:“还是葛公高明大义,抓住高启愚这个把柄,打的元辅措手不及,厉害啊!” “可不是嘛,主考是吕调阳啊,张居正的头号门下走狗,居然没给两个儿子,一点点的优待,让两个人全都落了榜,啧啧。” “无毒不丈夫,张居正狠人也。” 葛守礼颇为不满的说道:“是无度不丈夫,没有肚量的不是丈夫,你不要胡说,天下文气散漫无状,曲解甚多,都是这种话以讹传讹,传多了导致的,天下之事,坏就坏在了这里。” 葛守礼教训完了两个晋党,坐直了身子微眯着眼看着王家屏和范应期说道:“我之前叮嘱伱们,莫要收了举人的银子就行方便,你二人听进去了没?行了方便没?” “我判断,元辅很可能借着自己的儿子名落孙山,高举清查科举舞弊的大旗,止科场舞弊之风。” “你们要是做了,就现在跟我说,别到时候元辅打了过来,你们再跑过来号丧。” 王家屏和范应期彼此之间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一笑,王家屏说道:“我收了银子。” 范应期也是附和的说道:“我也收了银子。” 正当葛守礼面色大变的时候,王家屏和范应期异口同声的说道:“可是,我们都没办事。” “啊?”葛守礼一时间有些呆滞的说道:“只收银子不办事,你们这跟谁学的?这这这…” “跟巡阅边方兵科给事中李乐学的。”王家屏颇为确切的说道,李乐耍了张四维和王崇古,吃了好处之后,仍然把宣府大同的长城鼎建这个雷给点了,张四维和王崇古能奈李乐如何? 人家李乐是元辅罩着的,张四维和王崇古敢用下作的手段报复,元辅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手段才叫下作。 “说穿了还是跟元辅学的。”范应期面色古怪的说道:“好像也没什么,收了银子不办事,他们这些落榜的举人,还得再过来送礼,请求指点一二。” 葛守礼听完,叹为观止的说道:“你们俩,真的是坏事做尽。” “既然收了银子,收了束脩,就是你们的弟子了,定要好好提点这些举人,多多指点,别藏着掖着,否则屡试不中,凭生怨怼,若是他们金榜题名,你们也有贤德名声不是?” “互利才有互惠,我们晋党做不到张党那样同志而党,既然是以同乡、同窗、同师结党,也不要做的太恶劣,引后人嗤笑。” “一定记住,自作孽不可活。” “谨遵葛公教诲。”王家屏和范应期,赶忙说道。 王家屏和范应期,那是不敢不听话,葛守礼参加廷议,知道的消息就是比他们多,对朝中明公更加了解,这是信息差,很多时候,葛守礼站得高,看得远,提点几句,就能让他们免于灾祸。 果不其然,第二天,张居正上了一道清朗正风止科场舞弊疏,召集四千举人,开始彻查科举舞弊之事,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这一场狂风骤雨之下,礼部、都察院、翰林院、五城兵马司,甚至是北镇抚司的缇骑,都有人被查了出来,缇骑负责科场检查夹带,这是隆庆二年以后设立的规矩,一共三位缇骑被点了出来,朝野震动。 吕调阳、王希烈上奏引咎致仕,皇帝下旨不允勿议。 情况要比朱翊钧和张居正料想的好得多。 科场舞弊之风,自明英宗正统年间就是屡禁不绝,正统四年,翰林院学士裴纶为主考官,科举舞弊盛行,裴纶不肯依附于杨士奇,不肯舞弊,连自己的女婿都不肯行方便,裴纶主持完了会试,就直接被罢免了。 张居正以为会抓到一个主考,比如王希烈,或者抓到一个同考,比如王家屏和范应期。 几乎是每一举人都仔细盘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缇骑内部都查出了内鬼,最后一个同考官都没抓到,更别提主考了。 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大规模,成体系的舞弊案,并没有发生。 更加明确的说,大明首辅张居正,空军了但没有完全空军,没抓到鱼,只抓到了虾。 王家屏和范应期那更是心有戚戚,得亏是听了的话,没惹是生非,否则这一轮下来,自己怕是明天就到菜市口报道去了。 “高启愚的案子,是不是元辅故意下的套啊?”王家屏心有余悸的问着葛守礼。 自从会试之后,王家屏一天三次的往全晋会馆跑,干脆就在全晋会馆赁了一间学舍,用不到没关系,主要是和离得近,方便说话。 王家屏身体力行的支持。 葛守礼看着王家屏怯懦的样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居正的阴险狡诈和雷厉风行,的确是震慑到了王家屏和范应期。 葛守礼敲了敲桌子说道:“你不要疑神疑鬼,高启愚的案子,连元辅都不知道,全楚会馆的腰牌有多难拿?今年会试,也就发了十块,若是元辅知道并且安排高启愚胡作为非,还能雷霆大怒,撤回了高启愚的牌子?” “高启愚的案子,造成了元辅多大的被动?若非陛下一力回护,明语宽宥、偏袒,甚至连高启愚都不肯追究,就高启愚那个乡试题目,元辅不致仕,很难收场。” “你的矛盾说都读到哪里去了?所有的事儿,我们只能决定开始,不能决定发展过程和结果的。” “不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该弹劾还是弹劾,只要事实确凿就是。” 范应期则是一脸迷茫的说道:“还是葛公厉害啊,几次和元辅争锋,都是大胜乃还,我们还是以葛公马首是瞻的好。” “杨太宰厉害,都是他教的。”葛守礼也不贪功,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遵循杨博致仕时给的纲领。 “知行合一说易行难,葛公能知行合一,实乃我辈楷模。”王家屏立刻拍了一句马屁,葛公能平事,能抗事,还能做事,这样的,打着灯笼找不着。 葛守礼也只是笑了笑,杨博一辈子都在用自己言传身教告诉他,当身边都是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之时,就是最危险的时刻,沉迷于这一声又一声的马屁之中,就会迷失自我,迷失本心,迷失方向。 若非小皇帝以貌寝阻拦了张四维还朝,张四维掌握了晋党的戎财之事,葛守礼这个,怕是要做得如坐针毡。 天下事,不过名利二字。 而此时的小皇帝,正在前往宝岐司的路上,开春了,春耕也要开始了,朱翊钧亲事农桑,可不是说建了宝岐司就算万事大吉,事实上,无论风雨,他每天都会到宝岐司来一趟,看看徐贞明的农书写的如何,育苗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朱翊钧走出了玄武门,老远就看到,跪着一个人,高启愚。 小皇帝一步步的走了过去,在他三丈之外停下,朱希孝的手摸向了佩刀,朱希孝看高启愚,就像是在看王景龙,恨不得立刻出刀,将高启愚砍翻在地,王景龙是刺王杀驾,这高启愚搞出来的事儿,不遑多让。 “臣有罪。”高启愚看到了陛下,再次叩首认罪。 朱翊钧看着高启愚笑着说道:“你这人,朕都说了,事情已经了结,你到底要作甚?” 高启愚颇为真切的说道:“臣请陛下治罪,臣为元辅门生为恶,若有罪不罚,恐造成与陛下和元辅离心离德,臣大惶恐,故此请罪。” 朱翊钧看着高启愚,笑着说道:“你做事的时候,但凡能想到这一点,还能出这档子事儿?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这点事儿,根本无法造成朕与先生离心离德,先生有大志,让大明再起,先生此志不变,君臣就无间隙可言。” 明摄宗又何妨?只要能让大明再起,张居正死后,给他个摄宗封号也无所谓,大功天下,大恩君王之臣,朱翊钧给得起,张居正的确是不肯要的,也要不起。 连个正一品的俸禄,张居正都磨牙了三次。 朱翊钧左看看右看看,打量了半天,恍然大悟的说道:“朕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了,一罪不二罚,你这罪现在不罚,日后必然成为去皮见骨的那张皮,必然对先生不利,是与不是?” “是。”高启愚呆滞了一下,这小皇帝人不大,心思却是七窍玲珑,他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行吧,你还算是个人,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知道闯了祸,不给先生找麻烦,就这一点,就比很多人强了,新建伯(王阳明)一辈子光明磊落,他的学生,个个都是空谈之徒,弄的新建伯现在都入不了孔庙从祀。”朱翊钧点了点头,肯定了高启愚是个人。 至少这高启愚还算是个人,闯了祸愿意承担,上次是上奏疏请求致仕,这次是到玄武门跪等面圣,高启愚没有看事情了结,就理所当然的觉得事情过去了,丝毫不顾及受到牵连的张居正,怎么过关,日后会不会被旧事重提。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既然要罚,那就贬你去苏州府溧阳县做知县吧。” “还请陛下明示。”高启愚一听要贬斥,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下,只是不明白去那里要做什么,苏州府的知县可是肥缺,跑那边去,具体要做什么,陛下肯定有指示。 朱翊钧严肃的说道:“朕的农学师父徐贞明的老师马一龙致仕后,垦荒垦十二万七千余亩!一亩不剩全被侵占了!你到那里,把这些被侵占的田抢回来,把这件差事办好了,朕就原谅你了。” “臣领旨。”高启愚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领了差事。 高启愚终于知道小皇帝为何要亲自下旨把海瑞找回来,显然是同志同行且同乐的同道中人,海瑞和陛下,对还田之事,极为热衷。 朱翊钧看着高启愚说道:“若是力有未逮,就去寻汪道昆、宋阳山、俞帅、陈璘等帮助,若是还不行,就去寻千户骆秉良,让他帮你,若是还不行,你就原地解职挂印而去,归乡做个地主老财吧。” “元辅先生没有这么无能的弟子!” “不识大体、没有恭顺之心,惹是生非,牵连恩师也就算了,若是连能力也没有,当什么官,回家卖红薯去!” 朱翊钧说完甩了甩袖子,迈着四方步,向着宝岐司而去。 “臣遵旨,恭送陛下。”高启愚跪在地上,直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才站了起来。 若是连这等差事都办不好,大抵是卖不好红薯的,找根绳,自己挂上去,结束这屈辱的一生,留下最后一分体面便是。 正所谓:文华殿廷议南衙还田,张居正阴诡金蝉脱壳,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感谢“异史公”的1500点打赏,感谢支持,感谢认可。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 孟子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论语说: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孔子很少谈到利益,却赞成天命和仁德)。 《大学·于通篇》说: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zāi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孔孟、大学等等的标准去看,张居正是个小人,他当国家而务财用,张口闭口就是功利,手段狠辣而眦睚必报,也很少谈起仁义。 葛守礼明明握住了张居正的死穴,高启愚乡试案,葛守礼明明只要追击下去,再联合晋党的礼部尚书万士和,纠结一番言官上谏,张居正真的很难很难如此轻易的过关,哪怕是小皇帝明语支持。 但是葛守礼还是压制住了晋党言官,不让他们对这件事深谈。 孔子为政,先言足食;管子霸佐,亦言礼义生于富足。 因为大明朝廷真的穷,穷到仁义这个东西对于朝廷而言,太过于奢侈了。 张居正教出来的徒弟,大明皇帝也是小人。 所以高启愚请罪的时候,朱翊钧把高启愚贬斥到了苏州府溧阳县,去把马一龙垦出的田收回来。 自从徐贞明说起了马一龙垦田被侵占之后,小皇帝始终在小本本上记着这一茬,高启愚做好了这件事,小皇帝就会真的原谅他。 “拜见陛下。”徐贞明赶忙见礼,大明皇帝对农事真的非常的上心,每天都要来看看。 “免礼,今天忙点什么?”朱翊钧看着徐贞明笑着问道。 “做番薯淀粉。”徐贞明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对于番薯的食用,一共有三种。 鲜食、切片晒干长期保存、做淀粉。 而今天徐贞明要给小皇帝献出的祥瑞,就是把番薯淀粉,做成淀粉,淀粉可以进一步的加工为凉粉、粉条、粉坨、饴糖等等等。 已经完全洗好的番薯被一筐一筐的抬了上来,放在了一台奇怪的桶之前,这个木桶外面带着一个带摇把的木轮,而桶内,带着一个刺辊,朱翊钧看着木桶有些奇怪的问道:“这是个什么?” 徐贞明也解释不清楚,直接开口说道:“干活。”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干一次。 洗干净的番薯被不断扔进了这个桶内,而后徐贞明不停的摇动着摇把,带动木轮转动,而桶内的刺辊开始转动,蹦蹦跳跳的番薯,被刺辊粉碎成丝状。 这些丝状的番薯被放到了旁边的臼中,两个人举着一个木锤对番薯丝开始敲打,直到成为一种浆糊状。 对番薯浆糊加些许的水,而后过吊包开始过滤,吊包由两根十字交叉的木棍固定,四角挂好了吊网,吊网乃是棉制,极密。 番薯浆糊被过滤之后,残渣堆积在了一旁,而吊包之下,则是白色且均匀的浆糊。 朱翊钧也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干活,一直在试,这些个工具,并不需要很大的力气。 “刺辊是钢木合制,主要是木头制成,钉齿为钢制锋利,吊网极为简单,是棉线密织。”徐贞明对着白色均匀的浆糊说道:“一天之后,淀粉就沉淀好了,而后去细小渣滓过细萝,去渣滓过细萝,直到没有渣滓后将淀粉块,挂布包控水,风干,就得到了淀粉。” “这些个渣滓,可以用来酿酒。” 朱翊钧第一次知道地瓜烧,原来是用红薯渣酿出来的,而不是红薯酿的。 徐贞明让人呈上来了已经做好的淀粉,质量上乘,淀粉在大明也叫饴糖,是一种十分普遍的食材,而且十分耐饥,也有一斤粉两斤粮的说法。 番薯鲜食保存期太短了,相比较传统作物,番薯的保存始终是个难题,一旦生芽,就容易食物中毒,即便是切片风干,也有受潮的风险,把能做成淀粉,渣滓能够酿酒,就可以节约很多的粮食。 如何快速制备番薯,也是徐贞明自从番薯收获开始种豆养地之后,除育苗之外,最重要的工作。 现在徐贞明做成了。 “此物极好,送于元辅先生食用。”朱翊钧看着那些做好的淀粉,笑容满面的对着冯保说道:“全楚会馆要闭馆了,举子要离京,把做好的淀粉多送一些,让元辅先生也给云贵川黔的学子们尝尝鲜,带一些回去。” “也给全晋、全浙、全齐会馆送一些过去,让举人们带回番薯,算是推广番薯种植了,此物救荒极好。” 朝廷大力推广番薯种植,主要以军屯耕种为主,戚继光、俞大猷、马芳都被授了薯苗,作为主粮的一种补充。 而让各地进京赶考的举子,带一些番薯回家,利用遍布大明的缙绅,把番薯带回大明的角角落落,这是辅助推广。 这些缙绅们是否推广,如何推广,朱翊钧也没有明确的说,但是他们带回去,有人去种,就算善莫大焉,缙绅也不希望被走投无路的百姓攻破家门,敲碎他们的脑袋,抢光他们的粮仓。 朱翊钧见缝插针的推广番薯种植,连举人入京赶考都不放过。 推广番薯,是皇帝、朝廷、缙绅们罕有的共识。 冯保领命而去。 而朱翊钧和徐贞明就番薯制作淀粉的过程,进行了全面的总结。 主要分为了清洗、破碎、过滤、沉淀、除上层杂质、加水再搅匀、过细萝、再沉淀、去除上层杂质、取出淀粉布兜定型控水、风干、破碎干燥、收储备用这些步骤。 徐贞明面色奇怪的说道:“陛下,这也就是贵人吃东西,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精制细做,才这般麻烦,其实就是清洗、破碎、过滤、沉淀,就能用了,那些个酿酒的渣滓,也能吃,小民,不讲究这个。” 饿的时候,观音土都能吃。 在沉淀之后,反复过滤,是因为这是皇帝要看,皇帝要吃,所以才这般繁琐,反复过滤,若是民间,到了沉淀之后,直接布兜控水风干,就能直接食用了,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这也是宫里用和民间用的不同,这几道工序反反复复最是耗时耗力。 宫里种地那不是种地,那是伺候祖宗,宫里入口之物,也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所以才显得繁琐。 冯保拿着宝岐司做好的淀粉和番薯来到了全楚会馆,进行恩赏,这是举子进京以来,宫里第二次到全楚会馆来恩赏,这是给张居正这个馆主面子,也在破除某些谣言。 高启愚的案子之后,一直有传言,小皇帝和帝师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了。 朱翊钧遣中官再次恩赏,就是在说:皇帝和元辅之间关系仍然极好,不要听信那些风力言论,就轻信皇帝和首辅不和,就认为大明皇帝和元辅之间围绕着权力在进行斗法。 小皇帝很给张居正面子,让张居正在同乡面前,出尽了风头。 “宫里的意思是让他们带回去番薯,切种,至于能种不能种,能不能活,都算是知道有这个东西。”冯保详细的解释了下陛下的意图,对于缙绅推广番薯,小皇帝并不是很看好。 这些缙绅自己不种地,连麦子和水稻都分不清,指望他们推广番薯,还不如指望他们上书。 张居正看着那些个淀粉,愣了愣,他之前切了不少的番薯丝,都风干了,后来受潮坏掉了,也没有制作成粉。 徐贞明的这个法子,制作番薯,是不需要切条风干研磨,而是直接制作,更加节省人力。 宫里最近多了一种法酒,也就是烈酒,小皇帝赐名地瓜烧,其实就是番薯渣滓酿造。 三月初,朱翊钧开皇极殿主持殿试,殿试二百九十三名中式举人。张居正、吕调阳、张翰、谭纶、万士和、王国光、王之诰、朱衡等阁臣、六部明公以及都察院左右总宪葛守礼、海瑞,同考官王希烈、申时行、王家屏、范应期等人为读卷官,开始了殿试。 本来中式举人有三百人,少了七个,是这七人,科场舞弊案中被查出了舞弊,革除了功名后,永不叙用。 革除七人,并不递补,这也是惯例,递补又是一次撕咬,递补谁,递补哪家,都是层出不穷的问题。 策问殿试,就是走个流程,朱翊钧点了前三甲,冯保读了一封冗长的圣旨,在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海喝声中,万历二年的科举正式结束。 会试既然中式,殿试一般不会罢黜。 徐璠从松江府至北衙京师,一共用了十七天的时间,入京之后,先被押解到了刑部,再被审问了一番后,准备送往蓟州,而在送往蓟州之前,徐璠却被送到了北镇抚司。 朱翊钧在宝岐司宣见了徐璠。 张居正过年前请旨,请皇帝面见外官之中,也包括了面见冤屈百姓,徐璠在刑部喊冤,说自己没有杀人,不过也就是走个流程,廷议决议、陛下朱批落印的案子,一般不会这么快的翻案。 本来是走个流程,可是小皇帝罕见的找见了徐璠入宫面圣陈情。 “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徐璠跪在地上,不再称臣,而是称草民,他已经没有了官身。 “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徐璠,朕知道你冤,元辅也知道你冤,朝廷也知道你冤,南衙地面地方官吏也知道伱冤,加害于你的人,比你自己都知道,你有多冤。” “提刑千户骆秉良已经把你杀人案查清楚了,杀人的不是你,伤人的也不是你。” 徐璠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草民手无缚鸡之力,还请陛下明鉴。” 杀人伤人,和徐璠没有关系,徐璠是个读书人,他真的不会打架。 “你知道谁加害于你吗?”朱翊钧站起身来问道。 徐璠摇头说道:“草民不知。” “顾章志,他儿子顾绍芳,光禄寺署正顾九锡,昆山顾氏要加害于你。”朱翊钧没有卖关子,直接揭开了谜底和答案。 顾绍芳被徐璠一顿臭骂,怀恨在心,他爹顾章志是应天府尹,就搞了这么一桩罪名,一来打击报复,二来震慑江南缙绅,莫要投献朝廷,胆敢投献朝廷,徐璠就是代价。 现在顾氏,直接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顾章志、顾九锡被罢官押入了北镇抚司徐行提问,而顾绍芳本该参加二月的会试,也因为有罪,被革除了功名,顾氏也被抄了家,田亩归了松江镇水师,而银子也被押解入京。 在张居正的规划里,这只鸡本应该是徐氏,结果顾氏自己跳出来,叫嚷着,快杀我,杀我!我胆子最大。 张居正是个言利的小人,他教出来的学生也是个心比针眼还小的小人,这对儿君臣,同时也是恶人。 顾氏既然如此的叫嚣,那张居正手起刀落,就把顾氏给抄家了。 跳,再跳!全部杀头。 传了两百多年的顾氏,就这样被连根拔起,甚至因为姻亲瓜蔓,和顾氏有姻亲的几家,不同程度受到了牵连。 “走去看看你仇人的下场吧。”朱翊钧带着徐璠,向着北镇抚司衙门而去。 北镇抚司,朱翊钧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是刺王杀驾案,北镇抚司里里外外,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而这一次小皇帝也是提前打了招呼,北镇抚司甚至撒了些花露水遮掩血腥味儿。 相比较生人勿进的解刳院,北镇抚司算不上阴冷。 提审很快就开始了,而朱翊钧依旧在后堂,没有亲自审讯。 朱希孝看着面前顾章志、顾九锡两人,就是摇头,他拿出了第一本卷宗说道:“顾章志,嘉靖四十三年,你行贿徐阶字画等物,折价三万余两金花银,从饶州知府,升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可有此事?” “有。”顾章志沉默了片刻,跪在地上,供认不讳。 朱希孝既然拿出了这份卷宗,自然是人证物证书证皆在,这是姑息之大弊,饶州濒湖多盗,民悍好斗,顾章志在饶州知府的大计之中,两次都是差评,顾章志的这次的升迁,就显得非常的突兀。 朱希孝拿起了另外一份卷宗说道:“隆庆二年,你再行贿徐阶方物若干,折价一万五千两金花银,兼领应天知府,可有此事?” “有。”顾章志再次认罪,这是徐阶致仕之前,为了自己在南衙打造的保护伞,徐阶的女儿嫁给了顾九锡,顾氏和徐氏,是姻亲,用小皇帝的话说,这是族党。 “隆庆三年起,你收徐阶贿赂,五万余两金花银,自此多次阻挠应天巡抚海瑞,彻查徐阶侵占案,可有此事?”朱希孝拿出了第三份卷宗询问道。 “有。”顾章志认罪。 宋阳山、汪道昆、俞大猷、陈璘、张进、张诚、徐璠等一众的案子,廷议的时候,海瑞不断的强调这都是老手艺了,海瑞当初受到的刁难几乎如出一辙,和应天府尹顾章志关系密切。 朱希孝继续审案,案卷很多,顾氏抄家之后,查出了不少的要案,朱希孝审问了许久,顾章志没有不认罪的。 到了天牢里,面对铁证如山的案子,再狡辩,那都是自找苦吃。 朱希孝拿出了最后一份案卷问道:“徐璠杀人案,死妓、小厮各一人,伤四人,何人所为?” “我指使应天群小黄臕,黄臕本为重犯,我私宥其罪漏网出狱,专养羽翼,结交官衙有司,为求重贿,徐璠辱我儿甚,故指使黄臕栽赃嫁祸。”顾章志沉默了片刻,将这件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朱希孝颇为感慨的说道:“这是你儿子顾绍芳所做,他已经交代清楚了,你却要把罪名揽到自己的身上吗?” 顾章志不确信是朱希孝诈他,还是自己儿子真的认罪,再次磕头说道:“种种恶行,皆为我一人所为,我儿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黄臕为我门下走狗,不会听我儿指派,自然是我所为。” “黄臕也交代,是顾绍芳指使。”朱希孝又拿出了一份证词说道:“黄臕证词和顾绍芳证词一致。” 顾章志仍然坚持的说道:“是我指使。” 朱希孝的确在诈顾章志。 朱希孝是经年老吏,这个案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顾绍芳这个儿子,指使自己家里门下走狗黄臕杀人栽赃,顾章志为了给自己擦,才揽到自己身上。 到底是谁指使的? 黄臕说是顾氏公子指使,顾绍芳一口咬定自己的没指使过,而顾章志则把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问题是搞不清楚的,顾绍芳和顾章志显然早就通气了,父子总要有人为此担责。 朱希孝开口说道:“顾章志,你阴结擅放悍贼专利无厌,大启贿门广致赂遗,致使法度败坏群小竞趋,供认不讳,本司拟斩立决,送往刑部再送大理寺核,若要喊冤尽早,过期不候。” 朱希孝给了北镇抚司衙门的意见,顾章志斩立决,顾氏满门流放云贵川黔烟瘴之地。 北镇抚司就是个参考意见,具体审判,还要刑部和大理寺进行复查。 “并无冤屈。”顾章志听闻朱希孝给出了判罚,跪在地上,并不打算喊冤,也没有什么冤枉他的地方。 顾九锡则完全不同,他努力的挣扎着喊道:“他不冤,我冤枉啊,我就是收到了叔父的信,写了道奏疏罢了,我什么都没干,为何也要削我官身,流放我至云南边方?我冤啊。” “徐璠,你说顾九锡冤不冤呢?”朱翊钧在后堂,看着徐璠笑着问道。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何来冤屈之说。”徐璠无奈的说道,顾九锡是他妹夫,他妹妹嫁给了顾九锡。 结果顾九锡毫不犹豫的背刺了他徐璠一刀。 “冤不冤的,你喊了,就有人应?”朱希孝挥了挥手,并不理会顾九锡的喊冤。 朱翊钧在后堂露出了个笑容,他就是他,眦睚必报小皇帝。 徐璠投献朝廷,愿意跟朝廷合作,顾章志和顾九锡敢动朝廷的人,不把这个爪子给剁了,缙绅有样学样,都要僭越了。 “徐璠,你的冤案,要等到南衙还田事儿了结,才能翻案,到了蓟州,就主持这垦田事,好好立功,到时候朕也能在廷议上为你张目,借机翻案。”朱翊钧对着徐璠交代着。 翻案不能立刻翻案,南衙还田的事儿结束了,才能给徐璠翻案。 朱希孝没理会顾九锡的喊冤,不是谁喊冤,都能被陛下召见,徐璠那是真的冤,而顾九锡是一点都不冤枉,此人罪名里,可不仅仅是上了一道奏疏,身上的罪名也是一箩筐。比顾章志只多不少。 “带案犯原广东海道副使汪柏、原都指挥使黄庆。”朱希孝没有停止审案,今天的案子,不仅仅是顾章志和顾九锡,还有两个广东来的案犯,汪柏和黄庆。 朱希孝拿出了一本卷宗眉头紧皱的说道:“两广总督殷正茂上奏言:嘉靖三十二年,舶夷趋濠镜者,托言舟触风涛裂缝,水湿贡物,愿暂借地晾晒,海道副使汪柏徇贿许之。” “时仅蓬累十数年间,后工商牟奸利者,始渐运砖瓦木石为屋,若聚落然。自是诸澳俱毁,濠镜独为舶薮矣。” 殷正茂集合了五十艘船把小弗朗机人给赶下了海,而后还要给小弗朗机人加税到20,作为惩罚性关税,供养皇室。 “你二人,收受了海道贿金,每年五百两金花银?”朱希孝情不自禁的发出了疑问,汪柏、黄庆每年就五百两银子的贿赂,就把屯门、濠镜等地,给小弗朗机人给占了去? 简直是可笑! 哪怕你多收点钱呢,就五百两银子,就把土地给卖了?失土可是要杀头的!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汉室江山,汉宫法度,你二人开此一端,累害异代!”朱希孝怒气蓬勃的说道。 汪柏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大声的说道:“澳门红毛番夷,每年就送五百两银子的地租,缇帅明鉴啊。” “那殷正茂更是贪得无厌,隆庆五年,殷正茂到了广州府,就直接把我们设立了十几年的榷市给抢占了去,私自抽分洋舶,一次就是二成,战事紧张,甚至能超过五成!” 黄庆赶忙附和的说道:“殷正茂坏事做尽,他不仅抢了我们设立的榷市,还鱼肉缙绅,一旦没有粮饷,甚至直接明抢,打开粮仓就是用,缙绅们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殷正茂索贿无度,战事稍紧,就大肆纳捐,强求缙绅纳粮纳银。” “他到广州两年,最少弄了三十多万两银子,家门豪奢无比。” “若说贪,殷正茂更贪。” “殷正茂荡寇平倭,他是和匪寇蛇鼠一窝了吗?”朱希孝反问道。 汪柏只好回答道:“那倒没有。” “殷正茂五十船迫使红毛番离开濠镜,你们驱逐了吗?”朱希孝再次反问道。 “那倒没有。” “殷正茂失土了吗?”朱希孝眉头紧蹙的问道。 “那也没有。” 朱希孝这才颇为感慨的说道:“粤东之有澳夷,犹疽之在背也;澳之有倭奴,犹虎之傅翼也!” “今岁番禺举人入京,人人皆言,澳夷则日渐恣横,在澳门藏匿倭奴、黑番与亡命之徒,不遵守汉宫法度,危害乡野。” “番禺举人四处奔走,请朝廷尽逐澳中诸蕃,还我濠镜地,你们俩一年五百两银子,直接让两广倭患平定,废了多少功夫啊?” 广州的倭患,比福建和浙江的倭患更加复杂,就复杂在了被称之为澳门红毛番夷的小佛郎机人,藏匿倭寇、黑番、亡命之徒。 殷正茂在广州,荡寇平倭,确实是贪得无厌,人尽皆知,就连张居正都三次去信,让殷正茂少贪点,贪那么多,弄的张居正为殷正茂回护,都略显底气不足。 殷正茂这才肯把给小弗朗机人加税的事儿,供养皇室。才算是少贪了点。 朱希孝继续审问着汪柏和黄庆,这两个人一年五百两,就把地给卖了,哪怕是多卖点呢! “红毛番是天朝顺民啊!”汪柏进行了最后的申辩,两广地面,都把小佛郎机人叫做中国皇帝的顺民。 朱希孝拿出了另外一份书证,是一本航海札记,是殷正茂把盘踞在濠镜的小佛郎机人赶下海后,查获的札记。 正德年间,大明有小佛郎机使臣火者亚三、托梅·皮列士在京中,这本航海札记,朝廷还是有通事能够看得明白。 朱希孝开口说道:“札记中屡次提到:伟大而强大的葡萄牙所有的荣誉与尊严,都遭到弱小而胆大的秦人肆无忌惮的践踏,征服和军队,都必须维护的葡萄牙尊严,在中国被踩在泥土里践踏,一旦军事力量允许,重新找回尊严是迟早的事。” “从濠镜起货的札记之中,小佛郎机人,毫无恭顺之意,你这个天朝顺民的说辞,也是站不住脚的。” 朱希孝说的是翻译内容,这类的札记还有很多,比如传教士和泰西教廷、小佛郎机皇帝的书信里,就如是写道: [我们全体,皇上陛下的奴隶和臣属,都颇为相信,当您在位的时候,中国将会隶属于陛下,将要在这个地区传播和高举,陛下的领域将会扩张,这一切都会在一个很短的时期内实现。] 即便是整天把柔远人挂在嘴边的礼部尚书万士和,看到这些札记和内容,也实在是无法再说出柔远人这三个字了。 现在礼部尚书万士和整天把‘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挂在嘴边。 万士和恨不得给大佛郎机人也加税到20,而不是之前的6! “你二人失土之责,罪责难逃,包庇悍匪倭患红毛番夷,证据确凿,按国法,判斩立决,若要喊冤尽早,过期不候。”朱希孝查明了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也拟了北镇抚司的意见。 失土必斩。 案子审完,朱翊钧才站了起来,端着手走到了前堂,对着朱希孝微微欠身说道:“辛苦缇帅了。” “臣愧不敢当,愧不敢当。”朱希孝赶忙回礼,小皇帝这么客气,是因为朱希孝是小皇帝的武道老师。 武人何时受到过如此尊重?每次朱希孝都压力很大。 朱翊钧离开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徐璠也去了蓟州。 十五日后,朱翊钧至皇极门监刑,顾章志、汪柏、黄庆三人的斩首。 那刽子手,摸出一把撬骨刀往脊骨里一塞,咔嚓一声把脊骨敲断,而后手起刀落,三颗人头被斩落,滚了老远。 顾章志被斩首,顾氏满门被流放的消息传回了南衙后,南衙地面,立刻就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风力。 第一种风力,是顾氏乃是咎由自取,第二种风力,则是顾氏和方孝孺一样的冤屈! 这两种风力舆论交织在一起,愈演愈烈,而南衙权豪交还甲弩的速度,立刻快了不少。 不交,朝廷真的会杀人,还会抄家,抄家之后还要流放,顾氏的田,全都被俞大猷给拿去屯耕,建水师去了。 而有些人,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打算交还甲弩,新到任的应天府尹李乐,到了南衙地面,就设了席,让人挨家挨户送了请帖。 地方官到任,自然要见当地权豪,往常时候,都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其乐融融,而这次李乐设宴,摆明了就是一次鸿门宴。 不来?明天缇骑就踏门侵户。 李乐苦口婆心的又把车轱辘的话,又说了一遍。 松江巡抚汪道昆,宣扬了一番松江市舶司的广阔蓝图。 现在跟着朝廷混,肯用田换船引,愿意共襄开海盛举,绝对能博大前程!若是死活不肯,那就不能怪朝廷无情了,大浪淘沙,总要有人死在干岸上。 分化、分化、分化,张居正当国做事,就是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很快南衙地面上的权豪们,都老老实实的把甲弩悉数交还,松江府市舶司,在万众瞩目之下设立。 而后立刻陷入了尴尬之中,没船。 造船业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生产链,绝非一蹴而就的,也不是朝廷一纸令下,就能彻底打通产业链,个月,松江府遍地都是三桅大船。 造船业,曾经是南衙的支柱产业,不过那是永乐年间,再想复兴,非常的困难。 而一个人走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吕宋总督弗朗西科斯·桑德。 大佛郎机人在吕宋设有造船厂,能造四桅大帆船和三桅帆船,吕宋总督弗朗西科斯愿意出售大小帆船,供给大明所需,售价之昂贵,就是在田里打上几辈子的滚,都不见得能买一艘。 可是大佛郎机人的大帆船确实好用。 而且弗朗西科斯·桑德提的条件,极其过分! 今天更新有点晚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陆权大国和海权大国的小小碰撞 张居正担心的事,正在发生,大明的的确确在逐渐的失去商品优势。 具体表现为:大明眼下能造的船,只有二桅帆船,荷载四百料,永乐年间耀武东洋和西洋的三桅大船、宝船,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大明各地的造船厂,也早已经失去了造这种大船的能力。 仍然能够生产二桅帆船,是因为大明的海禁,本身就不禁止二桅船舶下海。 长期的海禁,在造船领域,大明已经失去了商品优势,无论是木材、桐油、帆布、船只设计,大明的船舶,已经全面落后。 所以,大佛郎机人吕宋总督弗朗西斯科·桑德要卖船,售价高昂的同时,还提出了极其过分的要求。 具体为: 第一,小佛郎机人窃据濠镜数十年,他们大佛郎机人愿意与大明修睦,乞求松江府一牛皮之土,繁衍生息。 第二,重新定义关税,由之前的一律抽分,改为吨税,比如一艘船两百吨,不再执行抽分,而是无论所贩何物,都以吨税计价纳税。 第三,优于别国关税,大佛郎机人商船,仅仅第一次纳全额税,此后这只船的贸易每次只用缴纳首次数目的1/3,原来一只200吨位的船,全额交纳5400两白银作为吨税,之后为1800两。 第四,购买货物的优先权,生丝数量有限,而丝绸在泰西乃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一丝难求,大佛郎机人要求优先购买,优于其他国家。 第五,大佛郎机国王特使黎牙实,希望前往大明京师朝圣,以求与大明邦交。 一共五个要求,无论哪一个都是让大明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可是这种无礼的要求,吕宋总督堂而皇之的提了出来,而大佛郎机人,只保证可以卖船,而卖船的多寡,何时交付,都由他们来确认。 最最关键的是,只接受全款预定,谁先付钱,给谁船。 今年的大帆船,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因为时间的原因,月港并没有充足的生丝提供,通衢九省的松江府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故此弗朗西斯科、黎牙实和船长安东尼奥将船停泊在了松江市舶司,等待着生丝的供应。 “总督,你的傲慢迟早有一天会把我们带向地狱。”安东尼奥颇为苦恼的说道。 就连安东尼奥都觉得总督佛朗西斯科的条件实在是太过分了,唯独第五个条件,还有可能达成。 剩下的几个条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个笑话,而这种条件,只想做生意的船长安东尼奥,非常不满。 佛朗西斯科颇为淡定的说道:“东方有句古话,狮子大开口,我们提出的条件过分,他们可以和我们谈判,如果说傲慢的话,这片土地上的人,自认为自己是地上神国,比天下所有国家地位都要高,不是更加傲慢吗?” “天朝上国?哼。” 佛朗西斯科的这句话是汉话,天朝上国,天朝顺民,他对这几个字非常不屑。 安东尼奥两手一摊说道:“他们的确足够的傲慢,但如果我是这片土地的国王,我也会傲慢,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富有了,与黄金等价的生丝,这里只用白银就能够购买,而且价格便宜到令人疯狂。” “我已经在墨西哥建立了工厂,购买了三千名大脚人对生丝进行了加工,织造成了非常美丽的丝绸,在里斯本,以黄金的价格卖掉了。” 黎牙实笑着说道:“船长先生,为什么不说一说你那名情妇呢,来自法国的贵妇人,伊莎贝尔,为了一件丝绸制品,她乐意展现了她优雅而丰满的身材,一定非常美味。” “哈哈哈。”馆驿内,三个人传来了爽朗的笑声,财富带来了足够的社会地位,财富带来了更多的奴仆,财富可以带来一切想要的东西,连那高贵的贵族女子,都愿意为之倾慕。 安东尼奥搞不清楚那名叫做伊莎贝尔的女子,究竟有多少头衔,但那的确是个贵族女子。 一个穿着亚麻衬衣、长相颇为斯文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推了推眼镜说道:“三位先生,我不想打扰三位先生的兴致,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们,来自大明的官员,刚刚送来了咨文。” “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大明官员单方面禁止了我们船舶购买生丝的可能,而且是永久性的禁止,因为我们的条件冒犯了他们,所以他们要惩戒我们。” “值得注意的是,这条禁令,会在月港和松江港适用,我们无法合法的得到生丝了。”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和他们起冲突,因为我们打不过他们的海军,他们拥有本土优势,这里是大明。” “他们那名叫做俞大猷的将军,在这片土地上,似乎是一种禁忌的存在,甚至连这里的贵族,都不敢对俞大猷将军露出他们高傲的一面。” 这个男子是船上的大副,他拥有六分之一的罗马人血统,他来自里斯本这个海边的城市,那是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这个城市,本来的意思是:赞美凯撒。 大副继续说道:“我听到了消息,来自南方京城的贵族们,将他们的孩子们,派到了俞大猷将军这里,从一个学徒开始做起,他们受了很多苦,但是南方京城的贵族们,表示了对俞大猷将军的感谢。” “事实上,我们这一条大帆船,是绝对不可能打败俞大猷将军的,可能需要一百条?我不确信。” 大副看到俞大猷将军的南兵,虽然看到的不多,但那都是精锐,是职业的军人,根本不是一条武装商船能够消灭的。 安东尼奥一听说大明不再让大佛郎机人购买生丝,立刻就像是死了父亲一样的悲伤,他愤怒的说道:“总督先生,伱又惹出了乱子!” “你狮子大开口,冒犯到了大明的威严!你不断的对我强调,大明人非常爱面子,只要尊敬他们就能得到足够的好处,但是你怎么做的?” “你在冒犯他们!” “这里是一个文明的世界,他们不是那些野蛮的土著,当我们给他们尊重的时候,他们也会给我们尊重,当我们不尊重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不会给我们任何的尊重,这就是文明!” “该死,我购买了三千个大脚人,若是拿不回去生丝,这些昂贵的、能够织布的大脚人,我要想办法再卖掉,真的是该死!” 弗朗西斯科却一脸淡然的说道:“我之前说过,只要有机会,每一个大明人都会变成海盗,没有人忠诚于他们的皇帝,事实上,大明的朝廷总是在保守的拒绝贸易,在月港出现之前,我们甚至不能和大明人贸易。” “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大明朝廷,要维护皇帝的威严,但是大明这些富商和贵族们,是要赚钱的。” “所以,我们只需要偷偷的跟大明的商人贸易就可以了,你知道,商人为了利益,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给恶魔,不畏惧海上的风浪和野蛮的土著。” 大副颇为郑重的说道:“总督先生,您可能要失望了,我已经接触了一些商贾或者说地主们,他们对于违反禁令非常抵触,似乎有一家传了几百年的贵族,刚刚被几张纸,给毁灭了。” “安东尼奥船长,我作为船上的大副,不建议我的船长这么做,这会让冲突进一步的升级,我们已经冒犯了大明,如果继续冒犯的话,可能会有更加不好的事情发生。” “船长,我们是来做生意,赚钱才是我们的第一目的,不是吗?” 安东尼奥听闻大副的提醒,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说道:“马尔库斯大副,你的提醒,真的非常及时!我是来做生意的,你们这些一样的政客,休想干扰我的生意,想都不要想!” “如果有必要,我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送给大明皇帝,换取谅解!” 汪道昆暂停大帆船生丝贸易,是为了分化这个大帆船上的决策层,就像是大明的官员和大明的权豪富商们的利益并不相同一样,汪道昆分析,他们之间的利益也不相同。 吕宋总督那过分的要求,显然和发财的目的是背道相驰,所以汪道昆大胆出手,停了生丝贸易,就是为了分化大帆船的决策层,让他们产生分歧,内讧,进而主动降低那些过分的要求,还继续谈判。 汪道昆并不知道,商人在泰西作为一个新兴的阶级,掌握了财富,掌握了绝大多数的话语权,四处做生意的商贾,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砍掉地方总督的事儿,屡见不鲜,而且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惩罚。 天下太大了,各地的总督,大多数都是花钱,才获得了总督的位置,死掉的总督,就能够继续卖钱。 大明和泰西的玩法是完全不同的,但是矛盾,充斥于万物之间。 安东尼奥是非常愤怒的,因为这个总督愚蠢的决定,让他损失了一大笔的财富,这是他不允许发生的。 “你最好想办法,为你的罪行赎罪,该死!”安东尼奥非常愤怒的甩开袖子离开了馆驿房间。 下午时候,佛朗西斯科终于拿出了一份比较有诚意的条件,交给了馆驿的通事,由通事转交给大明官员。 汪道昆拿到后,让通事精准翻译了一遍,明确的知道这封札记,还算是有些诚意,有诚意但是还不够多。 新的五条约定里面,除了第五条之外,全都被修改,但依旧非常无礼。 第一条,觐见不行跪礼,而是以勃艮第礼仪来见礼。 就这一条,让汪道昆非常的为难,礼部根本不可能答应!这里面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个什么的勃艮第礼仪中,人是不能洗澡的。 所以这些红毛番们身上总是伴随着一股狐臭混合着烧酒、花粉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种气味,实在是让汪道昆很难忍受,他就见了这些使者一面,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不洗澡的礼仪的存在的必要。 不洗澡还想见陛下?臭到了小皇帝,谁来负责? 为了跟这帮自称是大佛郎机人的谈判,汪道昆在跟内官张诚、提刑千户骆秉良、松江总兵俞大猷商量之后,由提刑千户骆秉良出面,闯进了馆驿之中,将吕宋总督、船长、特使、大副,扔进了热水池子里,在一阵阵的鬼哭狼嚎中,好好的洗涮了一遍。 在强行给红毛番沐浴之后,汪道昆终于召见了他们。 汪道昆并没有按照《藩国仪注》中对藩国使臣的要求,强迫四人跪在地上回话,而是示意他们就坐。 汪道昆开口说道:“沐浴更衣,才是礼仪。” “我听说通事说,你们国王的第三任王后在难产后,医生不断的建议换一个更加干净的床褥和沐浴,但是你们的国王却不肯,最终国王心爱的王后三日后与世长辞?是这样吗?” 通事将汪道昆的话非常精准的翻译了过去。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是这样的。” 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花费了整整一千万金币打造了赫赫有名的无敌舰队,但是他却留不住自己心爱的妻子,难产后,王后脆弱的健康在糟糕的卫生环境下,逐渐恶化,宫廷药剂师不断的向国王建议洗澡和更换环境,但是受限于宗教和礼仪,最终离世。 大佛郎机人和小佛郎机人总是一遍又一遍的讲述着国王和王后的爱情故事,但是结果却略显凄凉。 汪道昆听闻弗朗西斯科肯定回答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齐,必有明衣,布,就是说,沐浴之后必然要换衣服,我不太能够明白,你们是如何忍受虱子在头上爬行引发的瘙痒,现在你们还要坚持你们的礼仪吗?” 通事尝试着把《论语·乡党》中的这句典故翻译的精准,他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说道:“两千多年前,我们的孔圣人就说,在沐浴之后,必然换上洁净的衣服,不一定是丝绸也可能是麻布,但必须要干净。” 养蚕,丝绸,由来已久,黄帝之妻嫘祖被奉为先蚕娘娘,自那时起,丝绸衣物就是奢侈之物。 沐浴更衣,总是连用,也是周礼。 “那还是以你们的礼节为标准吧。”弗朗西斯科在第一条上低了头,该不该洗澡,其实在整个泰西也是个常常被讨论的话题,但很显然,应该洗澡的,虱子爬来爬去,痒起来,确实是抓心挠肺。 汪道昆拿着手中的札记说道:“很好,我们已经达成了第一个共识。” “第二条,贵国使者要求我们开放生丝的买卖,在你们冒犯之前,我们一直秉持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在做这个生意,但很显然,你们认为这是理所应当,这一条我们不能答应。” “以后,你们买不到生丝了,但是可以买到成品的丝绸,相信你们带回去获利更多。” “事实上,你们穿的丝绸制品,不伦不类,昂贵的服装原料,到了你们手里,差点把丝绸这个招牌给砸了。” 安东尼奥购买了生丝,在墨西哥购买奴隶织造出来的丝绸制品,和大明的丝绸制品,有着云泥之别。 丝绸是一种极不好处理的原材料,非常难于染色并且易于褪色,即便是不染色,制作不当,也会很快泛黄,大明的丝绸工艺非常的成熟,把生丝卖给这帮红毛番,真的是浪费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汪道昆要兑现对南衙缙绅们的承诺,那就是贸易保护。 丝绸业和棉纺业是苏、杭、松、嘉、湖等工商重镇的支柱产业,大明在南衙进行还田,将权豪缙绅们侵占的田亩收回的同时,也要保证他们在还田后有营生,而松江府市舶司筹办之后,贸易保护,保护大明丝绸工商业,也是朝廷的义务。 生丝,已经上了禁止外销之物,但是丝绸制品不在名单之上,只不过相比较生丝,丝织品的价格更贵。 生丝禁令,可不是一纸空文,下了一道旨意就可以施行,也涉及到了南衙缙绅的切身利益。 安东尼奥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丝绸制品,再看看汪道昆身上那件正三品朝服的绫罗绸缎,到底该怎么选,不言而喻。 他购买的那群奴隶,即便已经是可以织布的高端货了,但是依旧没办法织染出如此精美的丝绸。 安东尼奥点头说道:“我只是想要丝绸,可是没有足够的丝绸,我才买了生丝,如果大明可以提供足够的丝绸的话,我也不一定要购买生丝。” 汪道昆面色严肃的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很好,我们已经达成了第二个共识,第三个问题,取消市舶司,要求自由贸易。” “这一条如果坚持的话,那恐怕会挑起战争,虽然大佛郎机遥远,但是吕宋很近。” 安东尼奥有些不解的说道:“我一直以为这一条是贵国最容易接受的。” “我大明自有国情。”汪道昆没有解释的太过于明白。 俺答汗在嘉靖二十九年,为什么要叩关,为何要制造庚戌之变,其最初的原因,就是俺答汗因对大明贡市不遂而发动的战争,而且俺答汗攻破了北古口,劫掠京畿八日,在皇帝答应了贡市之后,才肯撤去。 后来因为贡市贸易的问题,大明和俺答汗打了十三年,并且制造出了晋党这个怪物出来。 这个条件朝廷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甚至是绝对不能提交到朝中的廷议,否则科道言官那群疯狗,一定会把汪道昆撕的粉碎,这个条件汪道昆站在红毛番的立场上,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自由贸易,其实就是绕开市舶司,购买大明出产的商货,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促进白银流入大明。 汪道昆已经察觉到了,这四个人里面,关于贸易之事,做主的是船长,而不是那个总督。 汪道昆直接对着安东尼奥说道:“船长一艘船也只有四百万银两,市舶司完全可以满足,若是非要打一打,大可以来试一试,如果不怕耽误赚钱的话。” “那还是不要打了。”安东尼奥连连摆手说道:“我只是个生意人。” “很好,我们达成了第三个共识,即便是你带四艘大帆船来到松江府市舶司,也能满足你的需要。”汪道昆看向了第四条,摇头说道:“第四条我也不能答应你们。” “你们想要传教士传道,这种行为在大明是被禁止的,尤其是当下。” “那你们打算答应什么?还有谈的必要吗?那干脆我们不卖船,也不用商谈了。”弗朗西斯科猛地站了起来,他挥舞了下手臂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你们总是保守的拒绝贸易,你们比我们更加傲慢,现在是你们需要商船,而不是我们!” 汪道昆笑着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们,让你们的使者黎牙实进京朝见,这是我唯一能答应的。” 弗朗西斯科要走,可是黎牙实和安东尼奥稳稳的坐定,压根不搭理弗朗西斯科,这是在大明的领土上,这里不是那些自然之子,不穿衣服嗷嗷叫的土著国家。 强龙才能硬压地头蛇,东方这条地头蛇是巨龙,是庞然大物,一条武装商船,开放商船购买,就能压这条巨龙低头,弗朗西科斯总是在做梦。 弗朗西科斯之前还有征服大明的计划,从最开始的二十个士兵、到一两千士兵、到现在的一两万士兵。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又不是,根本没理会弗朗西科斯这个疯子的建议。 安东尼奥,怎么都不觉得一两万的西班牙士兵,能把大明给灭了,就是那三千南兵,就不是一两万远道而来的士兵能够拿下的。 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他派遣特使黎牙实是为了和大明建立邦交,两个距离极其遥远的国度,并没有彼此征伐的可能,彼此合作,可以给彼此带来更多的机遇。 而安东尼奥是过来做生意的,他眼里就两个字,赚钱。 大明的态度比传说中的要好的多的多,尤其是松江巡抚总是和颜悦色,虽然没有答应条件,但是从来没有拒绝沟通。 “我想,我们有很多的话可以聊。”西班牙皇室特使黎牙实,满是笑意的说道:“我带着真诚和善意从遥远的欧洲而来,我的国王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君主,他建立了无敌的舰队,获得了海上自由通行的权力。我来到东方时,我的国王跟我说了一番话。” “他告诉我: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同中国建立商业联系,以期获得中国的丝绸、瓷器、安息香、麝香和其他物资,通过开展此种商业活动,居民便可马上增加他们的财富收入。” “无敌舰队非常强大的同时,也非常昂贵。” 黎牙实说的是实情,在嘉靖三十六年,费利佩二世已经宣布了一次西班牙国家破产,黎牙实在离开西班牙的时候,建立了无敌舰队的费利佩二世正在计划第二次宣布破产,虽然已经多次增税,但是入不敷出的财政,还是引起了西班牙人的不满。 建立和维系一个庞大的无敌舰队,是需要消耗金币的。 船长安东尼奥欲欲跃试的说道:“我的大副说大明军队非常厉害,我想见识一下东方的强大,不知道尊贵的大明官员,能否满足我这个愿望?” “这是我们的大副马尔库斯,他是一位英勇的水手,在海上战胜过风浪、巨兽和土著。” 汪道昆想了想说道:“这是我们的副总兵陈璘,刀剑无眼。” 汪道昆和安东尼奥商量着比试的规则,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一场陆权大国和海权大国第一次的小小碰撞,比试输掉了,不会产生恶劣的后果,比的就是一个谁更厉害。 陈璘站了起来,前往更换甲胄,他的甲胄是一副布面甲。 而马尔库斯也换上了自己的甲胄,一副全身只有眼睛的板甲,格林威治式铠甲,这个时代泰西的铠甲,开始注意留出铠甲和身体之间的缓冲空间,不像哥特式和马克西米利安式那么贴身,所以就更显得庞大。 铠甲表明进行褐色氧化处理,通体烤蓝,边缘饰以错金花纹。 “华而不实。”陈璘看了看这副甲胄,如此评价,好看归好看,但是这种甲胄,它防不了火铳。 而比试的规则是短兵、长兵、弓、火铳。 陈璘摸出了杀倭神器,戚家腰刀,这种五尺长的腰刀一拿出来,就让马尔库斯直呼不妙,这东西是短兵吗?! 陈璘热身之后,对着交错的柱子用出了丁字回杀,电光火石之间,长短木棍应声而断。 “这的确是我们的短兵,它看起来有点长。”汪道昆对着安东尼奥解释道。 马尔库斯大副摸出的是一把重剑,但是他挥舞了两下后,就知道不妙,他的铠甲过于的庞大,而庞大代表了臃肿,臃肿的铠甲再加上不太灵活的重剑,在面对灵活的陈璘时,会被吊起来打。 安东尼奥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个古老的文明是陆权大国,在陆战这块早已玩到了极致,自己一个海权大国,跟陆权大国玩比试,这完全是在自取屈辱。 事实也的确如此。 马尔库斯在一开始就陷入了劣势之中,陈璘也不是很着急,拿着马尔库斯这个臃肿的大块头当靶子玩,充分展示了他的武技之后,趁着马尔库斯重剑砸落势大的时候,将腰刀架在了马尔库斯的脖子上,结束了战斗。 到了长兵之后,马尔库斯更是不知道如何取胜,一阵眼花缭乱之后,他的头盔直接被打了出去。 陈璘笑了笑,将长短兵收好。 第三阵则是弓箭和火铳,马尔库斯再次落败,火铳大明用的是鸟铳,飞鸟之在林,十发有八九中,至于静态靶,更是十发十中。 陈璘可是殷正茂在两广荡寇平倭那把最锋利的矛,陈璘也是大明帝国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将领,马尔库斯只是武装商船上的大副,马尔库斯落败,极其合理。 但是陈璘强悍的战力,还是给安东尼奥、马尔库斯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这还是个人? “算你厉害!”马尔库斯三阵皆败,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承认了,陈璘的确是厉害。 陈璘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当然知道自己厉害。 而此时此刻的松江府华亭县徐阶祖宅内,来了一名客人,大石头沈氏,徐阶的正夫人沈仲恒就来自大石头沈氏。 沈昌明上次诗会的组织者,这一次沈昌明过来,不是来跟徐阶商量对策的,他决定还田换船引了。 沈昌明和徐阶寒暄了一番后说道:“老徐啊,咱们都老了,老了就要服老。” “这张居正步步为营,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我打算建几个织造坊,本来我家就是做这个行当的,现在朝廷下了禁丝令,严禁生丝买卖,却不禁止丝绸出海,我觉得,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 “再抗衡下去,怕是张居正要恼了。” 徐阶怒目圆瞪,厉声说道:“别说他一个张居正,哪怕是十个八个,还能把这浑浊的世道,变得天朗水清?!我做不到,高拱做不到,他也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没有人!” 徐阶在愤怒! 眼下投降的不只是沈氏一家,那些交还了甲胄的权豪缙绅们,都在观望,一旦市舶司真的做成了,那南衙还田之事,就不是朝廷要求南衙缙绅,而是缙绅上赶着去找朝廷换船引了。 沈昌明看着徐阶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徐啊,张居正他的确做不到,可是再加上戚继光、俞大猷、谭纶、王国光等等等等,这些人一道呢?他们能不能做到?如果他们还不能,再加上陛下呢?” “张居正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些人,一些想要做事的人把他抬上去的,他不是自己啊!” “而且张居正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宫里的认可,一如当初的严嵩得到了世庙的支持那般,若不是严世藩那个逆子胡作非为,老徐、徐太师,你真的斗得过严嵩吗?” “一滴清水滴落到了墨水里,自然是同流合污,但若是汪洋大海的水,卷入了墨水之中呢?” “老徐啊,别跟张居正置气了,也别跟自己置气了。” 沈昌明知道,徐阶就是在跟张居正斗气,就是看着自己的学生做的比自己好,不服这个气,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沈昌明站了起来,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听说徐太师最近在偷偷买田,还要侵占兼并,我都听说了,松江府衙门不可能不知道,汪道昆不可能不知道,张居正也很快就知道了,我劝徐太师,收手吧。” 万历三年(1575),西班牙菲律宾总督黎牙实,派遣传教士拉达和马丁至福州,找到福建巡抚刘尧海:呈西班牙总督书,并述通商宣教之意。尧海奏报,朝中下章:吕宋虽非贡国,而能慕义来朝,准比暹罗、真腊国例,随方入贡。而于通商传教之事,仍令巡抚宣谕斥绝。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朕要学外语 徐阶还在偷偷买田,偷偷兼并,沈昌明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劝徐阶不要买田。 沈昌明继续说道:“你为何就是不甘心呢,那张居正志气比你高,手段比你狠,心思比伱歹毒,你就是在朝中做首辅,又斗不过他,那高拱倒台,雷霆之势,天有异象,客星犯帝座,张居正都稳如泰山,你为何要跟他斗气呢?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他是我学生!他的本事都是我教的!”徐阶依旧怒气冲冲的说道。 沈昌明摇头说道:“你确定?他那矛盾说你没读吗?那是你教出来的?姐夫啊,算了吧。” 沈昌明这话音未落,就看到门房风一样的冲了进来,门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俞帅和提督内臣张诚、锦衣卫千户骆秉良,就在门外,递了拜帖,说要见太师。” 说俞大猷,俞大猷就带着缇骑和南兵到了门外。 沈昌明大惊失色,而徐阶也猛地站了起来。 “谁?”徐阶脸色数变。 “缇骑提刑千户骆秉良,就是刚刚抄了顾氏的那个。”门房张皇失措。 “请!”徐阶不断的告诉自己,自己兼并的事儿,做得很隐蔽,而且是通过经纪买办去持有,即便是东窗事发,也决计不会牵连他的头上。 缇骑不知道,缇骑不知道!徐阶在心思反复的对自己说。 “徐太师。”俞大猷、张诚和骆秉良一起走了进来,见到了徐阶仍然是满脸堆笑。 徐阶也赶忙回礼说道:“俞帅。” “我俞大猷是个粗人,今天过来,主要是提刑千户找你有事询问。”俞大猷直接开门见山,甚至连入门喝口水的意思都没有,客套的话都免了。 骆秉良眉头紧皱的说道:“孙克毅、孙五等人奏报说,徐太师又在买田?” 缇骑知道,缇骑不知道,还能找上门来? “没有,绝对没有!”徐阶立刻摆手说道:“自从还田后,我家就再没买过一亩田,朝廷恩厚如山,千户莫要信了歹人的话,决计没有兼并啊!” “谁是歹人?我吗?”骆秉良将马鞭背在身后,笑着说道:“没有就好,也希望徐太师作为缙绅,安土牧民,安定一方,朝廷自然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姑息坏人。” “好说好说。”徐阶背后升起了一层的冷汗,这朝廷鹰犬的鼻子也实在是太灵了!这头刚刚买了几亩,缇骑就立刻进了门,询问事由。 至于孙克毅和孙五,也是松江府的权豪奢户,孙克毅的父亲孙承恩,是正德年间的礼部尚书,而松江孙氏往前数,能数到东晋士大夫孙康。 松江孙氏和徐氏的矛盾,主要是当初一起做布庄生意,徐阶仗着自己是首辅,多有苛责侵占,而孙克毅的哥哥孙克弘,行重贿徐阶,谋求推举官职,结果徐阶光拿钱不办事,不断索贿,孙氏自此怀恨在心。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骆秉良仍然是满脸带笑,话锋一转面色严肃的说道:“徐太师,接下来的问题,仔细回答,若有错谬之处,恐怕很难交代,不要让我难做,也不要让朝廷难做。” “何事?”徐阶心中一惊,还有比侵占更大的事儿找上门? 骆秉良正色说道:“嘉靖三十六年,胡襄懋镇东南,曾上奏请命求郑和出使水程文牍,造船平倭。” “世庙主上,诏索兵部旧案,兵部尚书聂豹至车驾司遍寻不得,笞吏,复令入检三日,终莫能得旧案,后礼部言,宪庙时,旧案被车驾郎中刘大夏焚烧郑和出使水程。” “刘大夏言下西洋事曰: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敝政,大臣所当切谏者也,旧案虽存,亦当毁之以拔其根。” “旧案不在。” “聂豹再点检旧档,上奏说,留都旧案仍存,胡襄懋才得旧案,造战船平倭荡寇。” “胡襄懋瘐死,郑和出使水程旧案何在?” 眼下松江要筹建市舶司,要设立船厂,但是设立船厂要能造船,郑和出使水程旧案,就成了大明朝考古式科研造船的重要资料,而这份旧案,在成化年间被刘大夏焚毁,但那是北衙存于兵部旧档,南京留都的那一份,仍然保存完好,被胡宗宪支取用以造船平倭。 而现在,朝廷要造船要开海,当年那些旧案最后流转到了胡宗宪的手中,胡宗宪死在了徐阶的手里,所以,骆秉良来找徐阶讨债来了。 徐阶面色为难,似乎不愿意提起此事。 骆秉良眉头一皱,挎绣春刀,出刀一分说道:“徐太师不知?” 众缇骑一看千户拔刀,立刻准备拔刀,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肃杀之气。 顾氏刚刚被面前的骆秉良给抄了家,骆秉良的威胁是眼跟前、实打实的威胁。 不交代就抄家。 徐阶但凡是回答不对,骆秉良就要抄家了,朝廷严令禁止侵占,徐阶明知故犯,就这个罪名,就足够了,哪怕到时候被朝中文官口诛笔伐,内阁和皇帝要的旧案,也必须要找到! 但倘若徐阶能够提供重要的线索和资料,那徐阶的明知故犯,只要把田退了,大家都当无事发生了。 将功赎罪。 徐阶看缇骑肃杀的表情,终于开口说道:“千户,郑和出使水程旧案,在茅坤手中。” “茅坤何许人也?”骆秉良眉头一皱,追问道。 徐阶回答道:“茅坤是浙江湖州归安人,乃是嘉靖十七年进士,嘉靖三十四年因恶严党过甚,解职还乡,茅坤回乡后,倭患渐起,茅坤知兵,应胡宗宪所请,成为了胡宗宪的幕僚,助胡宗宪平倭,郑和出使水程旧案都在茅坤手中。” “严世藩被流放,胡宗宪回籍,茅坤受牵连,再次被削籍归家。” 骆秉良这才了然的点头,收起了绣春刀,满脸笑容的说道:“如此。” 缇骑们身上的肃杀之气消散一空,既然徐阶肯配合,肯说出问题,只要不继续侵占,那就没必要过分追击,眼下南衙还田事行事一片大好,为了一个徐阶破坏大局,不值得。 “徐太师,我个人有个问题,你当年为何要追击胡襄懋呢?”骆秉良满是疑虑的说道:“胡襄懋当时被革职削官身回籍闲住,不得签书公事,严党已经轰然而倒,树倒猢狲散,胡襄懋已经无害了。” “为何要追击过甚?” 骆秉良有些不明白,徐阶为何要折腾胡宗宪,胡宗宪已经性死亡了,不得签书公事,没人举荐,胡宗宪不可能再起。 “海瑞现在不也在朝中?”徐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以海瑞为例子,万历小皇帝想起了海瑞,用海瑞回京之事,平定了科道言官的非议,海瑞致仕也不能签书公事,他还不是回去了? 该回来的人,终究是要回来的。 胡宗宪平定东南倭寇有大功,只要有人提及,就有被起用的可能。 骆秉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知道了,是徐太师怕啊,行得正,为何要怕呢?” “俞帅,我立刻前往湖州,就不多耽误了。”骆秉良嘲弄了徐阶一句,带着缇骑就奔着湖州而去。 俞大猷就是来帮帮场子,或者说来看看热闹,万一缇骑和徐家的家奴冲突起来,缇骑就五十人,可是南兵有三千,俞大猷倒是要看看,这些个地头蛇们,敢不敢明火执仗的造反,和他的南兵碰一碰。 有敢挠公法,伤任事之臣者,国典具存,必不容贷。 徐阶到底是没那个胆子造反,骆秉良问,徐阶就老实回答,俞大猷非常失望,没能看到乐子。 大石头沈氏沈昌明就在眼前,若是徐阶造反,沈氏和徐阶姻亲,也逃不过一劫,到时候抄了家,有田亩养兵不是? 没看成乐子的俞大猷,也没多留和提督内臣张诚离开了徐家老宅。 “徐太师啊,姐夫啊!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动一动,他们就打算要你的命,何苦呢?”沈昌明待俞大猷走后,立刻告辞,临行前最后劝了一句。 徐阶仍然是不甘心,不甘心被自己的学生给比下去的不甘心。 而骆秉良快马加鞭赶往了湖州。 归安茅氏,诗书礼乐之家,大家都是诗书礼乐之家,茅坤与严党有大间隙,茅坤因为恶了严党而被革职,倭患起,茅坤为了抗倭,散尽家财,毁家纡难的支持了胡宗宪的平倭,胡宗宪瘐死后,茅氏无余财,自然没人追击茅坤。 树里孤灯雨,风前一雁秋。 茅氏家宅在归安县茅家弄,茅家弄左边有一茅家山,南北走向一条小河,流水潺潺,弄巷西段才有了几间像样的白墙黑瓦的徽派建筑风格的房舍。 骆秉良勒马闲住,朗朗的读书声从这名叫玉芝山房之内不断的传出。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此四语,终身服膺。” “传家两字,曰耕与读;兴家两字,曰俭与勤;安家两字,曰让与忍;防家两字,曰盗与奸。” …… 骆秉良翻身下马,摸出了腰牌拜帖,上前递上了拜帖,等待着门房把自己来访的消息传进去。 “把刀收起来,吓到小孩子怎么办!”骆秉良训斥着百户,这百户一下马,就摸出了绣春刀,这架势多少有点吓人。 “咱们不是来抄家的吗?”百户疑惑的问道。 “是吗?” 百户再问:“不是吗?” 缇骑拜访缙绅,不是抄家就是问案,自然要凶神恶煞,百户路径依赖,到地头就露出了凶恶的表情,一副朝廷鹰犬的嘴脸。 骆秉良摇头说道:“不是,这茅氏有什么好抄的,打眼望去不过三进出的院子,阁楼一座。” 茅坤听闻缇骑来访,面色凝重,叹息的说道:“吾命休矣。” “父亲。”茅国缙也是面色悲戚的扶着自己的父亲。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这些年,茅坤一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还是没躲过追击。 茅坤不能签书公事,所以对朝中的风力并不知晓,他们家并没有多少田亩,这还田风波也没有蔓延到他的家里,胡宗宪平冤昭雪,和徐阶倒霉,这些事儿,茅坤并不是非常清楚。 所以,茅坤听闻缇骑来访,还以为是追击严党而来,自然以为是要追杀于他。 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张居正和徐阶一个路数,追击严党,打击异己,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茅坤带着自己的儿子茅国缙来到了门前迎接缇骑。 “草民拜见天使。”茅坤和茅国缙跪在地上磕头,见过缇骑。 “鹿门先生快快请起。”骆秉良赶忙上前扶起了茅坤,笑着说道:“老先生客气了。” 缇骑很快就被请到了茅氏家宅,茅坤被削官身还家之后,虽然家无余财,可是他是正经的进士,办了一间私塾,这湖州地面,可是有不少人把孩子都送来,束脩就足以让茅坤,茅氏过日子了。 鹿门先生,这个号,就是茅坤办了私塾那天,有一头鹿走过门前,自此得名。 “胡宗宪瘐死冤案朝中已经平反,这次过来,并非追击而来,老先生多虑了。”骆秉良看出了茅坤的忐忑和不安,笑着解释道。 “平冤昭雪了?”茅坤本来向前一步,听闻此言,瞪大了眼睛,惊骇的问道。 骆秉良点头说道:“朝廷赐了谥号,襄懋。”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胡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茅坤听闻,面露惊骇而后大喜过望,随即面色悲戚,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胡宗宪平反了,悬在他们茅氏头上这把刀,终于可以拿去了,孩子可以去考取功名了,勒在脖子上的绞索终于可以松一松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茅坤跪在地上,不停的对着北面磕头,不断的喊着。 茅国缙赶忙上前来,说道:“父亲,父亲,天使还在。” 茅坤这才站了起来,赶忙说道:“哦哦,初闻此讯,涕泪满衣裳,让天使见笑了,见笑了。” 对于浙江人而言,平倭的胡宗宪是他们的天,对于茅坤而言,他才不管胡宗宪是不是严党,只要能杀倭寇安地方,那就是明公。 胡宗宪的瘐死,在很多浙人看来,就是胡宗宪不肯养寇自重,让胡宗宪平倭,胡宗宪真的带着谭纶、戚继光、俞大猷等一众,彻底把倭患给平了,所以胡宗宪才瘐死牢狱之中。 若是东南倭患不平,朝廷,或者说徐阶,敢动胡宗宪吗? 好在,胡宗宪的冤案,终究是平冤昭雪。 “儿呀,去乡家买头猪,今天好好款待缇骑。”茅坤脸上的笑意散开来,像是这茅家弄的春光满院。 骆秉良摇头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们有公差在身,这次来,是为了郑和出使水程旧案。” 骆秉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些旧案,朝廷现在开海需要,哪怕是近两百年前的东西,那对于当下的大明而言,都是宝贵的资料和经验,必须找到。 “好说好说,诸位请随我来。”茅坤听闻,带着缇骑来到了白桦楼,这是茅氏的藏书楼。 “这么多书?”骆秉良惊讶无比的看着白桦楼,这茅氏家宅,全都是书,一眼看不到头,少数有十数间房之多。 茅氏败落了吗?这些书似乎就是明证。 茅坤拿起了《白桦楼书目》,翻阅着找当年的旧案存放何处,听闻骆秉良惊叹,笑着说道:“当年啊倭患四起,东南千里狼烟,胡公派人来让我去做幕僚,我为了助军,就把这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这兵荒马乱的,这书最是不值钱,没人买,就留下了。” “让缇骑见笑了,都是家传的藏书,主要以唐宋文钞为主。” 茅坤看似贫穷,但他若是为财,这些个古本书,抽出几本卖掉,这家宅至少能扩几十亩。 兵荒马乱书不值钱,倭患已平,文教再兴,这些个书可太值钱了。 “找到了,九学十部二史学,墨香亭,诸位缇骑听随我来。”茅坤走过了琳琅满目的书籍,来到了墨香亭,弯下了腰,拖出几个书箱,笑着说道:“都在这里了。” 《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 骆秉良打开了书箱,开始点检,海图二十页,针路航线一百零九条,二页四幅过洋牵星图,龙江造船厂志书十七卷,《瀛涯胜览》、《星槎胜览》、《西洋番国志》等等若干书籍,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几个书箱。 “谢老先生保存如此完好,我定会禀明陛下,为老先生请功。”骆秉良收好了这些书,对茅坤表示了谢意。 茅坤则是笑着说道:“这都是朝廷的东西,理应归还,只是当时朝局纷乱,物归原主了。” 茅国缙看缇骑要走,就赶忙说道:“诸位天使,这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 “不了,诸位留步,着急回去复命,朝廷要的急,就不多留了。”骆秉良没有滞留,拿到了东西,就直奔松江府而去,到了松江府要抓紧时间抄录,而后把原本送回京师。 大佛郎机人的特使黎牙实,几乎是和这批旧案一起入京,而黎牙实一路上,那真的是刘姥姥进初试云雨情,大开眼界。 他一路行来,越发觉得菲律宾总督弗朗西科斯是在做梦,大家的军备完全没有代差的情况下,靠几千人,几万人,要将中国纳入版图,根本就不可能。 看看那些个军队,看看那些个官僚,这么一个偌大的国家,几千人,几万人,就想征伐? 黎牙实入京之后,礼部鸿胪寺就开始教黎牙实大明的礼仪和法度,面圣磕头五拜三叩首的礼节,黎牙实整整学了五天,才有了个点模样。 大明的廷议已然在日上三竿时结束,负责讲筵的张居正,并没有马上让侍读侍讲进学。 “汪道昆居然没有给茅坤写信,告诉他胡宗宪平反之事?”朱翊钧手中有内官张诚、缇骑骆秉良、巡抚汪道昆、总兵俞大猷的各种奏疏,几本奏疏合起来看,大抵可以把最近松江府发生的事儿,梳理清楚。 张居正端着手,笑着说道:“茅坤不得签书公事,旧案找回,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松江市舶司的造船事,终于开了个好头,考古式造船怎么了?那也有得考古才是,大明想要重新造船,重新起步,这些旧案,只要弄清楚搞明白,造船事,就可以启动了。 这让张居正长松了口气,这些旧案,可以加速大明重新找回海权荣光。 月港水浅,都是二桅商舶,所以才叫大佛郎机人的大船为大帆船。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请再复茅坤功名,恩荫其子茅国缙为国子监监生,以表彰其献旧案有功。” 朱翊钧放下了奏疏,颇为感慨的说道:“准!再给茅耆老一份毁家纡难的牌额,以彰其安定东南之功,朕年幼,笔力不盛,就由先生代笔吧。” “臣的字,也不好看。”张居正却是一推四五六。 代笔? 皇帝赐牌额,他张居正一个臣子代笔,那是僭越皇权的铁证,小皇帝是嫌他麻烦不够多,给他没事找事吗? 朱翊钧见张居正不咬钩儿,略显可惜的说道:“好吧,那朕来写吧。” “说回正事,大佛郎机人黎牙实觐见事儿,先生怎么看?”朱翊钧说回了正事,关于大明和西班牙邦交,皇帝和首辅之间提前透透气儿。 张居正思索斟酌再三,俯首说道:“远方外使,从来未睹朝廷之礼,若不先示以仪节,使之演习,恐一旦震怖天威,仓皇失错,又非所昭德意光盛举也,伏乞钦定行礼日期,敕下礼部略仿为宜。” “先生的意思是,可以见吗?”朱翊钧眼前一亮,笑着问道。 礼部尚书万士和对小皇帝见外使,坚决反对,理由是皇帝太小了,不能震慑外使,一旦这些个红毛番见主少国疑,就生了怠慢之心,恐起边患,所以万士和的意思是就礼部鸿胪寺和黎牙实沟通就是。 前年,隆庆皇帝大行之后,俺答汗就纠集了兵马,打算南下欺负下孤儿寡母,王崇古、吴兑等人去信三娘子,告诉三娘子不要擅动,戚继光领着十万兵马,就等着俺答汗带兵往口袋里钻,轻启战端,后果自负。 三娘子说服了俺答汗,胡虏才没有南下。 那董狐狸之所以胆敢叩关索赏,也是觉得皇帝年幼,好欺负,结果被戚继光给打了个全歼。 在万历元年,封建礼教之下,皇帝就是天,皇帝大行,都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 万士和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本来万士和一直叫嚣柔远人,后来看到了屯门缴获的红毛番札记,从柔远人的极端,变成了狼面兽心的极端。 万士和读书和小皇帝一样,日有精进,但是从这个极端跑到另外一个极端,就太极端了。 张居正的意思是,蛮夷不知礼数,先教西班牙特使黎牙实礼法,而后演练,否则特使,震怖于天威,仓皇失错,弄出失仪的事儿,就不符合朝廷威严了。 “先生也是说笑了,朕德凉幼冲,如何让黎牙实震怖于天威,先生安排就是。”朱翊钧听闻张居正这种说辞,也是一笑,红毛番有别于汉人,张居正是怕黎牙实长得太丑吓到了小皇帝。 小皇帝其实想说,红毛番吓不到他,他甚至还研究过欧美动作大片。 张居正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当遣使前往泰西,采摭各国人物之丑美,壤俗之异同,土产之别,疆域之制,编次成帙,天恒变,人亦变,前段时间,陛下问臣,大、小佛郎机,究竟在何处,为何都来自泰西,自东自西皆可到我大明。” “臣有愧,虚度数月,也只是搞清楚了,大佛郎机人近来似乎打算吞并小佛郎机,那名船长安东尼奥,是眼下小佛郎机国王恩里克死后的第一顺位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安东尼奥在船上有个外号叫国王,根据大帆船水手们的描述,小佛郎机老国王恩里克身体每况愈下,而安东尼奥是第一顺位和唯一的继承人,另外一位女性继承人,布拉干萨公爵夫人卡塔里娜主动退出了。 老国王恩里克不喜欢安东尼奥,所以,以‘为了我的王国和臣民的幸福安宁’为理由,逼迫安东尼奥离开了小弗朗机。 而大佛郎机对小佛郎机虎视眈眈,似乎在等待着老国王死去后,吞并小弗朗吉的国土。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先生以为何人前往泰西为宜?” “高启愚。”张居正说出一个名字。 高启愚办得事儿太犯忌讳了,陛下只让高启愚前往苏州追查还田事,这点功绩,根本不足以让皇帝陛下原谅,出生入死前往泰西,遍访风土人情,将消息带回来,才算是立功。 “高启愚不通番夷之言,也不通海事,派他去?”朱翊钧犹豫了下,还是觉得高启愚这个人选,不那么合适,不会外语,还不会水,跑去海上乘风破浪,怕是人还没到,就先死在路上了。 张居正俯首说道:“他可以学。” “那就他吧,明年大船再到港,再让他去。”朱翊钧还是给了些时间,让高启愚准备好再出发。 “臣遵旨。” 张居正心狠手辣,高启愚作为他的门下,做出了张居正没有允许的事儿,张居正几番进言,都要重罚。 “先生,特使入京,这通事居中翻译总有错漏欺瞒,朕打算学外语。”朱翊钧开口说道。 张居正闻言,也是眉头紧蹙,只是思索再三,才开口说道:“这…臣倒是以为,无不可。” 小皇帝这不务正业由来已久,大明皇帝学外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明武宗朱厚照,就精通小佛郎机的话,学外语也不算什么太过于离经叛道之事。 “那就有劳先生了,开始讲筵吧。”朱翊钧听闻张居正不反对他的这点小爱好,满是笑意的开始了每日讲学。 下午阳光明媚,朱翊钧来到了武功房,看到了一架甲胄,这是黎牙实带来的来自泰西的板甲,是一件贺礼,其通体烤蓝,错金花纹,甲胄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格林威治式板甲,格外臃肿和庞大。 “宣戚帅觐见。”朱翊钧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左看看右看看,对这玩意儿颇感到新奇。 专业的事儿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这东西好不好用,要让戚帅去评断一番。 戚继光很快就来到了武功房,听闻皇帝差遣,就上前查看了,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不住的点头,偶尔还要量一量,最后才回到了小皇帝面前说道:“陛下,臣看完了。” “这甲如何?”朱翊钧笑着问道:“咱大明打得出来吗?” 戚继光想了想说道:“打得出来,甲很好,弧面也可以有效偏折箭矢卸力,钢板厚实比我大明布面甲厚了一倍有余,厚则重,五十多斤,防护能力极强。” “它只有一个缺点。” “什么?”朱翊钧好奇的问道。 戚继光颇为可惜的说道:“虽然腰腹以软钢连接,是个薄弱点,但要命中也是难事,它最大的缺点就是贵,不提这花纹装饰,打造这么一件板甲能做五件布面甲了。” 贵有很多的优点,它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大明朝廷穷的厉害,这甲好,但是不能大规模列装,对于戚继光而言,不能列装的甲,都不是好物。 戚继光一向提倡爱兵如子,把军兵当成自己的亲朋心腹,军兵才能把将帅当成亲朋心腹,这甲哪哪都好,可是它贵。 大明的布面甲,是三层,外面一层棉压实,中间为钢片,里面又是一层棉,以铜钉铆接,这种复合装甲的防护力也很强,但是它便宜,五分之一左右的价格,换取三分之二的防护力。 “戚帅能射穿它吗?”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戚继光笑着说道:“能。” 每天一万六千字的更新,真的很多了,会有错别字,大家挑出来,我都会改,大家前往海涵一二。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凭空造牌小皇帝 “陛下,其实这不是臣第一次见到这种全身甲的板甲,虽然它的制作更加精良。”戚继光看着小皇帝,谈起了往事。 朱翊钧一愣,他疑惑的说道:“具体说说。” 戚继光面色沉痛的说道:“嘉靖二十七年,浙江巡抚朱纨,在浙江舟山列岛的双屿,扫荡了倭巢获胜,彼时的倭寇之中,为小佛郎机人、倭奴、黑番与亡命之徒,而擒获贼首李光头、许栋等九十六人,就曾经获得了铜铁琐子甲二副,铁浑甲三副。” “铁浑甲就是这种全身板甲,浑即浑然一片。” “原来如此,原来是铁浑甲,浑然一片。”朱翊钧连连点头,大明不是对板甲一无所知,就连戚继光都亲眼见到过,只是这种甲,太过于昂贵了,才无法列装。 “这个朱纨,嘉靖二十七年就开始平倭,朕怎么未曾听闻过他的事迹?”朱翊钧对朱纨的名字感到陌生。 戚继光面色难忍,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朱纨后来明志,按察副使柯乔浙江总兵卢镗被判斩首示众,后免二将免于死罪,卢镗与臣在东南犄角相倚共同平虏。” “明志?”朱翊钧眉头紧锁,略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着戚继光,平倭还能闹到这个地步? 戚继光其实不太想讲起过往的那些肮脏,眼下大明正在重振元气,一切都在变好,过去的那些肮脏,已经随着时间烟消云散,可戚继光思虑再三,还是开口说道:“陛下容臣详禀。” “彼时,天下承平已久,奸民私自出入,勾结倭人及佛郎机人,在宁波的双屿,诸国互市,管理有质契,历历有据。” “而东南权豪之家,撑起了这个互市,权豪之家支持,自然没人敢动这两个互市,然而倭寇、佛郎机人、黑番与亡命之徒越来越多,权豪之家不能约束,频繁犯疆。” “巡抚朱纨至浙江,整饬海防,和总兵卢镗,四处剿灭倭寇,权豪之家失私榷,大失厚利,大肆制造风力舆论,说朱纨和卢镗所杀贼人皆为良善,非贼党。朝中言官纷纷弹劾于他。” “朱纨、卢镗等,伐温、盘、南麂诸贼,连战三月,大破之,还平处州矿盗,最终灭双屿私榷倭寇。” “兵部侍郎詹荣、巡按福建御史陈九德、兵部尚书翁万建等弹劾朱纨擅戮,兵科都给事中杜汝祯、巡按御史陈宗夔考察审问,定朱纨擅杀之罪。” “浙江督巡朱纨,明志。”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说道:“就像是汪柏、黄庆在屯门、濠镜搞的那些事儿一样?” “陛下圣明。”戚继光面悲痛的说道:“浙江督巡朱纨死后,浙江巡抚的职位便再无人敢应承,朱纨、卢镗等人振浙江卫所四十一所,建造战船四百三十九艘。” “副使丁湛,恐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将卫所、战船全部遣散,自此海寇大作、倭患不止,荼毒东南十数年不止不休。” 戚继光说起了这段往事,面色带着沉痛,平倭、开海,都是经过了数十年的斗争,最终在矛盾的碰撞之下,达成了妥协,但是这个斗争的过程中,受伤最大的就是东南的百姓。 “朕明白了。”朱翊钧郑重的点了点头,平倭和不平倭,是否彻底平倭也经历了频繁而血腥的斗争,最终成为了现在平衡的状态,但是在这份平衡之中,又多了新的矛盾。 怪不得冯保在文华殿上,怒骂东南缙绅,唯恐添一关,不利于做买卖,死活不肯,这可不是空话,是数十年斗争的总结。 而现在,大明要在松江府设立官办的市舶司,新的斗争已经拉开了帷幕。 朱翊钧眉头一皱说道:“殷正茂会不会有事儿?他驱逐了濠镜红毛番,查抄了私榷。” 戚继光面色古怪,略微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不会,殷正茂是个坏人。” 不仅仅是张居正护着殷正茂,殷正茂本身就是一个大坏人。 “坏人…”朱翊钧听闻戚继光如此说,露出了个笑容,殷正茂是个举世皆知的大,是个大坏人,是个比极南权豪更坏的大坏人,所以极南的权豪们,奈何不了抓着刀的殷正茂,所以殷正茂敢查抄电白港私榷,敢把汪柏和黄庆送到京师弹劾他们失土。 浙江督巡朱纨是个好人,所以他明志,两广督巡殷正茂是个坏人,比权豪更坏的坏人。 恶人仍需恶人磨。 戚继光看陛下能够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才继续说道:“东南缴获红毛番铁浑甲两具,与今日这铁浑甲完全不同,东南缴获铁浑甲极薄,比我们大明布面甲内衬钢片还要薄。” “如果我大明布面甲内衬钢片为一个厚,那东南缴获铁浑甲就只有半个厚,而大佛郎机特使进献的板甲,有两到三个厚。” 板甲和板甲并不完全相同,贵族用的就是面前的这副板甲,最少也要三个毫米左右的厚度,四十五斤的重量。而不是贵族,低级步兵所用的板甲,就是薄薄的一层。 贵族甚至泰西皇室所用的板甲,那都是工匠们,用卡尺一寸一寸从头到脚量过去,才能得出板甲的合适尺寸,而后数十名工匠手工制造,需要各种专用工具,连锤子都分数种和各种零件,根据用户的身材量身定做。 “这种烤蓝带着花纹,一看就很厚实的板甲,戚帅也能射的穿?”朱翊钧有些不信,板甲设计带着许多的弧面,这些弧面有效偏折卸力,这得什么样的力道才能射的穿呢? 戚继光笑着说道:“能。” “试试?”朱翊钧这武功房可是靶场,把黎牙实进献的板甲支撑起来,而后用猪肋排进行填充,完全撑了起来。 戚继光走到了校场之上,拿起了虎力弓,虎力弓,一百二十斤以上,拉距二尺八分五厘,而箭为二两四钱扁平四菱破甲箭,箭簇全钢,寒光凛凛。 戚继光在热身,朱翊钧却打断了戚继光的热身说道:“戚帅,让李如松来吧。” 戚继光已经四十五岁了,这个年纪,身体机能已经下降,再开这种强弓,尤其是试验破板甲,要是戚继光拉伤了,朱翊钧去哪里哭?戚继光不爱护自己身体,朱翊钧还要爱惜自己大将! “臣还能开得动!”戚继光非常不服老的说道:“真的可以。” “那也不能拉,把李如松叫来,让他开强弓,他也能开虎力弓。”朱翊钧仍然不肯,示意把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喊来,李如松二十出头,正是巅峰时期。 戚继光也拗不过,这是陛下的回护之意,他也只能等待在一旁。 李如松虎背熊腰的来到了武功房,闷声闷气的行礼道:“拜见陛下,陛下威武!” “免礼免礼。”朱翊钧简单介绍了一番这次的试验,李如松请陛下移步远一些观礼,开始热身,这种热身时间稍长,朱翊钧也是第一次见。 朱翊钧也是大开眼界的说道:“怪不得宋朝的时候,那些射手每发一次箭,大将都要立刻给赏钱,否则那些个射手就不射箭了,原来如此的麻烦。” 戚继光听闻赶忙说道:“弓箭手昂贵,培养不易,所以我素来推崇鸟铳。” 在当下,万历二年,弓箭射的远力道大,但是戚继光仍然极度推荐培养铳手,因为铳手便宜。 火铳的火铳、火药、昂贵,弓箭手的弓和箭矢就不昂贵了吗? 李如松终于热好了身,将虎力弓握在手中,闭目支大架,不断的调整呼吸,将重箭搭在了弓弦上,慢慢的睁开了眼,缓缓拉动弓弦,拉至满月,眼睛微眯,猛地松手,箭矢如同寒光一样迅猛射出。 “嗖!” 箭簇如同匹练一样射出,直勾勾的飞向了板甲,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箭头扎进了板甲之中,箭杆肉眼可见的弯曲而后绷直,将箭头再次弹了进去。 朱翊钧第一次见到虎力弓击发,他愿意称之为攻城锤发射器,这玩意儿哪里还是箭? 李如松在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人形高达。 “刚才是什么动静?”朱翊钧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他刚才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如同鸟嘶鸣的声音。 戚继光疑惑了一下,判断清楚了小皇帝的问题,开口说道:“鸣镝,矢发射时有声,响箭有声,重箭亦有声。” 不射响箭,鸣镝声的确少见。 李如松放下了虎力弓,活动着身体,一直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也在期盼着结果,上次挑衅戚继光、谭纶被教训了两轮,都把李如松给整的不自信了。 二十步的箭靶,他很有信心能打穿,但是结果不出,他还是有些忐忑。 “射穿了,射穿了。”张宏跑去把射穿的铠甲拿了过来,放在了皇帝面前说道:“自肺左上,入肉三寸,肋骨断。” 张宏汇报了结果,李如松如释重负。 朱翊钧翻看着被打碎的猪排,这箭矢钻进了肉下三寸,属于致命伤了,而朱翊钧看着板甲钢面断口,也让等在一旁的戚继光和李如松都看了看。 “白口铁,这不是钢吧。”李如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这玩意儿断口怎么看都不像是百炼钢,更像是白口铁,他有些不确信的问道。 戚继光认真看了看说道:“确实是铁。” 大佛郎机人进贡的方物,格林威治式板甲,是铁做的,而不是钢,白口铁的碳含量为25,一般意义上的钢,含碳量不超过17,戚继光征战数十年,是钢是铁,看断口还是能分辨的。 “粗制滥造!大佛郎机人献方物,还用铁糊弄朕!”小皇帝怒气冲冲的说道。 张宏想了想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泰西人认为这就是钢呢?” “这里是大明,自然按大明的标准来!”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欺骗大明皇帝,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典型的讹诈,阴险狡诈小皇帝,在玩一种名叫凭空造牌的手段。 凭空制造事端,而后进一步的外交欺诈,这是一种后世昂撒蛮夷常用的手段。 戚继光和李如松沉默了,不再多言,这玩意儿的质量已经极好了,戚继光和李如松相信,大佛郎机人,并非有意。 大明皇帝至高无上,治下百姓万万,受万民供养的小皇帝,御用之物,自然是质量上乘,钢和白口铁,眼下放眼天下,只有大明有这种标准。 但戚继光和李如松也不吭声,他们只是个武将罢了。 朱翊钧让冯保过来,给戚继光和李如松量身,准备给他们二人,打造了一副钢制的板甲。 戚继光看小皇帝真的打算制作,低声提醒道:“陛下,这东西礼仪的时候,还能用用,上不了战场。” “咱们大明有一种床弩,名叫三弓沐弩,大抵桌案大小,箭矢为一枪三剑箭,就是用的枪矛做箭矢,七十人张发的床弩,穿这么一身上战场就是靶子,敌人一看,就知这是大将。” “宋辽澶州之战中,辽朝统军萧挞凛,自恃勇武,鲜衣怒马,率数十轻骑在澶州城下巡视,宋军威虎军头张绬、周文质,以床弩击中萧挞凛。” 七十人张发的三弓沐弩,是一种守城利器,专门狙杀鲜衣怒马前线将领,现在还有炮,这东西上了战场,意义何在呢? “若是我大明精骑,也不需多,三千人重骑,人人披如此重甲,必然所向披靡。”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不适合大规模列装,就走精锐路线。 戚继光暗自吞了吞喉头,三千板甲骑兵,陛下还真敢想! 戚帅叹了口气说道:“三千…大司徒怕是要立刻致仕离朝了,八百大抵已经是极限了。” “先造着玩,万一咱们哪天阔了呢!”朱翊钧闻言,吐了口气,人穷志短,穷是大明的缺点,不是板甲的缺点。 “陛下,能造出如此甲胄之国,已经不是一般的蛮夷了,理当慎重再慎重,这红毛番究竟何意,仍需慎重。”戚继光从军事的专业角度,谈到了这个大佛郎机人和大明周围的蛮夷完全不同。 甲胄或者说军械的打造,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反映出他的国力。 小佛郎机人的火器等物,和大明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这已经非常可怕了,大明可是已知世界的庞然大物,而小弗朗机人的军事、、文化、经济等似乎和大明没有太多的差距。 而短短不到五十年的时间,大佛郎机人再次走入大明的视线之中,无论是他们的商船、火器、甲胄,都有了独到之处,甚至可以说有了领先的地方,这就需要警惕了。 天恒变,地恒变,人恒变,大明不可能一直维持自己的军备优势、商品优势、文化优势,比如在船这一商品上,大明已经完全失去了商品优势。 这对自诩是天朝上国,或者说对有着华夷之辨的大明而言,是一件很难接受,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一边骂着对方是蛮夷,一边还要买对方的东西,这种又当又立的心态,于国不利。 军备优势、商品优势和文化优势失去之后,就会失去优势,最后的结果就是,大明从高不可攀的天朝上国向下滑落。 到那一天,大明,或者说中原,将会在地狱之中沉沦。 “人各有所长,人如此,国亦如此,戚帅所虑我也明白,一条船能装四百万两银子,漂洋过海来到大明,朕从来没有小觑他们。”朱翊钧笑着说道:“弱小和落后,是傲慢的结果。”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取长补短去芜存菁,才是矛盾说的根本。” 戚继光发现自己担心完全多余了,小皇帝也不知道是不务正业学习不好,没学到华夷之辨,还是对外来事物比较容易接受,亦或者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纯白至质,小皇帝对于大明在某个领域有落后,似乎并不是很意外,坦然接受了这种现状,并且没有恼羞成怒,选择以傲慢去应对远方来使。 “陛下圣明。”戚继光和李如松如是说道。 朱翊钧让张宏重新把板甲挂了起来,而后拿出了自己的三十四斤的软弓,瞄准之后射向了板甲,箭矢打在了板甲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掉落在地上。 毫无疑问,朱翊钧的软甲轻箭,落在板甲上,就留下了一个小坑,别说洞穿了。 朱翊钧每日习武开始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在馆驿的黎牙实和安东尼奥,就看到了坑坑洼洼的板甲,中间破的那个洞口,让黎牙实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黎牙实极为懊恼的说道:“就是那英格兰的长弓兵也无法在板甲上留下如此伤口才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是我们的二两四钱扁平四菱破甲箭,一百二十斤以上的虎力弓。”鸿胪寺卿陈学会将破甲弓箭放在了桌上笑着说道:“慢点,别伤到了。” 通事将话准确无误的翻译了过去,黎牙实握着箭矢,将箭簇了伤口之内,严丝合缝,就是这箭头射伤了板甲。 这就是伤了板甲的弓箭,就连安东尼奥都直呼不敢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 陈学会,是万历元年十一月,由户部云南司署郎中事员外郎升为了鸿胪寺卿左少卿,他上面没有鸿胪寺卿,上一任鸿胪寺卿因为失朝被罢免了。 陈学会就是鸿胪寺的堂上官,掌鸿胪寺事。 大明的朝贡贸易因为嘉靖年间的倭乱已经完全被破坏掉了,鸿胪寺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闲散的部门,除了、琉球,鸿胪寺基本没什么差事可言。 大明金国与大明的贡市,完全由晋党控制,掌握在宣大督抚王崇古的手中,跟鸿胪寺没什么关系,月港的市舶司,也不再归鸿胪寺约束,而是由户部和内廷完全掌控。 陈学会是张党,嘉靖四十四年进士,被张居正安排在这个位置,是一步棋,在大明京营练兵有成之后,张居正要对晋党发动总攻时,陈学会要将北虏贡市的差事,重新纳入朝廷的管理之下。 而陈学会也没想到自己在等待着京营训练有成的时候,先等到了接待大佛郎机人的差事。 这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大明之前就接待过小佛郎机人的使者。 陈学会面色严肃的说道:“至高无上的陛下,对大佛郎机的来访格外的重视,也愿意如同我朝武庙皇帝一样,学习彼国语言,互通有无,防止有人在中间欺瞒,这是我们大明的诚意,可是我们没有看到你们的诚意,你们上供的方物,粗制滥造。” 黎牙实的汗都流出来了,他焦急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们有极大的诚意前来访问,希望和大明建立良好的邦交关系,我们真的带了极大的诚意,这一副格林威治式板甲,是我们手中质量最好的甲胄,虽然他名字叫格林威治式板甲,但完全是由米兰工匠所打造。” 在黎牙实的一顿解释之下,陈学会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在泰西有一个国家叫英格兰,而英格兰出了一个杀妻狂魔的国王亨利八世,这个国王喜欢斩首自己的妻子,对板甲有着一种奇特的热衷,亨利八世一生都在收集各种各样的甲胄。 英格兰的制甲工艺很差,亨利八世喜欢购买米兰、佛兰德、因斯布鲁克等制甲名地的板甲,然后套上一层格林威治式板甲的名号,久而久之,格林威治式板甲,就成了一个质量上乘的代名词,能被亨利八世所收藏,成为了工匠的肯定。 “我们的国王真的很有诚意,派遣我来到这里,和大明沟通一二,即便是贵国反复强调不能传教,但是我仍然来到了这里,不是吗?”黎牙实略显慌乱的解释着。 无敌舰队很强大,但是真的很昂贵,眼下第一个日不落帝国西班牙,处于一种古怪的氛围之内。 西班牙很有钱,拥有全世界最多的金银,但是这么多的金银,在西班牙国内流转,造成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经济结果,那就是物价飞涨,随着大航海时代,金银被源源不断的运回了西班牙国内,物价连年上涨的同时,就是贫富差距的极限拉大。 金银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物价不断上涨,居民怨声不断。 所以,费利佩二世在派遣黎牙实到大明来的时候,特别交待了:通过开展此种商业活动,居民便可马上增加他们的财富收入。 费利佩二世准备在明年和后年,再次宣布国家破产,因为货币过多导致的贫富差距和税收等诸多问题,已经让拥有无敌舰队的西班牙,疲于应付了。 黎牙实到了大明后,亲眼目睹了这里的繁华后,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激昂的情绪之中! 只要能够和大明通商,那么西班牙的经济问题,就会得到极大的缓解! “哦,是吗?”陈学会看着黎牙实,指着板甲说道:“可是你们上贡的国礼,被弓箭射穿了,这还不是我们的床弩,还有火炮、火铳,大明的大将军迁安伯戚继光,对伱们的火炮很感兴趣,不知道能否借几门观赏一二?” “你知道,我们大将军简在帝心,圣眷正隆,如果你们能够让戚帅高兴,为你们美言几句,这件事就过去了。” “你们说呢?” 陈学会是带着使命来的,戚继光点名要大佛郎机人的佛朗机炮,大小佛郎机的火炮是非常相似的,都是后装滑膛加农铁炮,由炮管、炮腹和子炮三部分组成,和大明的子母炮类似。 但是小佛郎机人的火炮,气密性不佳,射程短,威力小,而大佛郎机人的火炮,似乎有另外一种解决方案。 目前大明账目上的火炮,包括了舰炮,城防炮、战车炮、野战炮、步兵炮、骑兵炮等火炮共计三万余门,大明有自己的解决方案,只是戚继光也想看看大佛郎机人的解决方案。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取长补短去芜存菁,可是陛下提出的对外交流的总纲领。 而陈学会拿着被洞穿的板甲,逼迫黎牙实释放诚意。 小皇帝发动了无中生有,凭空造牌。 黎牙实冷静了下来,他思索了片刻问道:“如果我可以见到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我可以答应。” 黎牙实提出了自己觐见大明皇帝陛下的要求,这是一个西班牙与大明外交的巨大突破。 自从西班牙占领了吕宋之后,就多次想方设法的和大明打交道,但最多都是地方沟通,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五品的都饷馆海防同知罗拱辰。 这容易产生误解,比如吕宋总督弗朗西斯科总是将邦交和传教混为一谈,但其实国王失去了传教的兴趣。 这源于费利佩二世和王后伊丽莎白·瓦卢瓦爱情故事以悲剧收场后,国王对宗教产生了一些疑虑。 伊丽莎白王后第一次生产是难产,宫廷药剂师不顾宗教礼仪给王后做了清洗,而后更换了干净的衣服和床褥,这挽救了伊丽莎白王后的性命,而这名宫廷药剂师因为冒犯了宗教的威严被处死了。 第四次生产是早产,而伊丽莎白王后因为没有沐浴干净的衣物和床褥,健康状态急转而下,最终不幸离世。 自此以后,费利佩二世,对这些宗教的礼仪变得不再信任,对于传教不再热衷,从虔诚的信徒,变为了一个可怕的国王。 费利佩二世对于传教变得不那么热衷,他变得更加务实,也多次和教廷产生了冲突。 大明朝廷对于传教的态度格外的谨慎,黎牙实必须要见到大明皇帝当面说清楚,传教并不是必要的,两个帝国之间的互补,对彼此都十分有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金口玉言答应了要接见尔等,就不必每日忧虑了。”陈学会再次做出了保证,礼部虽然不太乐意,可是内阁首辅张居正,却认为小皇帝应该见一见外使。 三月初五,皇帝下章礼部要求演练,在四月初三之前,完成觐见礼仪的诸多沟通,商谈好彼此通商的条件,购买船只等一切事宜。 陈学会和黎牙实开始频繁见面,在经过了冗长的谈判之后,彼此确定了通商的条约。 与其说是条约,不如说是禁约,一共有五条。 第一:禁蓄贩倭奴、黑番、亡命之徒,顺搭洋船贸易者,杀不赦; 第二:禁买人口,凡新旧夷商,不许收买明人子女,违者杀无赦; 第三:禁兵船编饷,入港敞炮、张弓、火铳填药者,船人货焚戮; 第四,禁接买私货,奸徒潜运,所获之货物尽行没官以奖首报者; 第五:禁擅自营造,擅兴一土一木者,定行拆毁焚烧,仍加重罪。 这五条禁约相应的也适用于大明船只,大明船只到吕宋,或者日后到墨西哥、秘鲁,甚至是西班牙同样适用。 对于大明而言,过往的朝贡贸易已经完全崩坏,建立新的贸易体系,也成为了大明朝开海,探索的新的贸易政策的一种转变。 对于买卖上的禁约,也会在海贸事中,不断的探索和完善,比如大明眼下的贸易保护性质的生丝禁令,也会在实践中,逐步的解开。 对于大明而言,尤其是对于礼部而言,看到生丝被红毛番如此作践,那真的是又气又恨,好好的丝绸,被他们织染成那个模样,着实是让万士和生了一肚子的气,大骂蛮夷就是蛮夷,不通礼仪,好东西给了他们简直浪费! 丝绸是分尊卑、别贵的礼仪制度最重要的工具之一,红毛番既然想要沐浴王化,买了生丝,织染成那个不伦不类的模样,礼部尚书万士和自然要生气,而且还专门让陈学会又骂了特使黎牙实一顿。 万历二年四月初三,大明小皇帝再次在皇极殿召开了常朝,而黎牙实作为大佛郎机特使焦急等在承天门外,等待着大明皇帝的宣见。 安东尼奥看着一脸紧张的黎牙实笑着说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如此的紧张,若是因为紧张说错了话,会被宫廷皇家卫队廷杖,就是打,传回去,一定会成为笑话的。” “你不紧张吗?”黎牙实看着安东尼奥疑惑的问道。 安东尼奥非常诚恳的说道:“我也很紧张。” 从‘玛丽玫瑰号’遗迹发掘出来英格兰长弓,最大磅数为150至160磅力,而明朝一斤为5968克,英格兰长弓的最大磅数折算后正好是一百二十一斤,也就是大明虎力弓的范围,不得不说,世界真奇妙。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小皇帝骂人,又难听又诛心 礼部尚书总觉得有些奇怪,就是对小皇帝的奇怪,小皇帝似乎是个恶人。 在他看来,小皇帝这种凭空造牌术,实在是小家子气,大佛郎机人不远万里远道而来,送上了板甲作为贺礼,小皇帝直接射坏了,还说人家没有恭顺之心,用铁糊弄大明皇帝。 板甲是礼物,把礼物弄坏了,还说对方礼物质量不好,这是何等的厚颜无耻? 可是逻辑就是这么的合适,逼迫了对方使者黎牙实,只能答应,如果可以见到皇帝,其他都好说,黎牙实必须要面奏,防止自己的话产生误解。 朱翊钧十一岁,坐在了宝座上正襟危坐,看向了文武官员。 黎牙实和安东尼奥的觐见,即便是入了京师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对于大明朝和大佛郎机的交流,大明朝廷内部,也展开了一系列的交锋。 这一系列的交锋,堪称是礼部的屈辱,礼部各官在皇帝、内阁、廷臣的施压下一退再退。 第一阵是关于大佛郎机国定位的问题,礼部给出的定位是撮尔小国,不必认真对待,即便觐见,也于文华殿偏殿召见就是。 礼部的理由是:我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货物互通有无。但丝巾、瓷器、大黄乃外夷必需之物,故加以体恤,每年赏赐若干,不必算钱。外夷偏在海屿,心向天朝即是。 户部尚书王国光则是带着兵部,对着礼部一顿炮轰,挨个反驳了一遍。 物产丰盈,大明国内银矿一年十万两不到,没有质量上乘的金银铜铁矿藏,怎么就是无所不有?不借外夷货物互通有无,如何维持一条编法?王国光对于赏赐若干不必算钱,更是拍着桌子愤怒的说,这笔钱你礼部出! 兵部谭纶对撮尔小国则不认同,无论是可以远渡重洋的四桅大帆船,还是密封性更加良好的后装滑膛加农铁炮、亦或者是一体打造的铁浑甲,这些军器武备之物,与大明相比已经不算太差,甚至有所领先,撮尔小国,四个字是如何得到的? 礼部是清贵衙门,这银子礼部哪里有?而且关于戎事,礼部也是一窍不通,而面对烤蓝工艺、花纹繁杂且精美的板甲,礼部看着那虎力弓才能破甲的强度,最终只好在这一阵上低头。 第二阵,则是大佛郎机国王所请,派人留京之事,礼部对此的态度是,与天朝体制不合,对外夷而言更没有什么用,完全没有必要。 理由是:若外夷仰慕天朝,欲其观习教化,则天朝自有天朝礼法,与外夷各不相同。外夷所留之人即能习学,但外夷自有风俗制度,亦断不能效法,即学会亦属无用。天朝富有四海,惟励精图治,政务,奇珍异宝,并不贵重,从不贵奇巧,并无更需外夷制办物件。于天朝体制既属不合,而于外夷亦殊觉无益。 当初小佛郎机使者火者亚三和托梅·皮列士,留京中数年,带着武宗皇帝四处玩,属实是得不偿失。 礼部尚书的话,遭到了鸿胪寺左少卿陈学会的坚决反对,有使者在京,则可以互通有无,防止贸易、文化、军事的冲突,进一步升级,这是现实意义,而不是什么教化、风俗制度,对此陈学会对礼部这种如同草在地里慢慢腐烂的腐儒,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哪怕不谈矛盾说,能不能谈一谈知行合一致良知,搞一点践履之实,基于现实的脚踏实地的说辞? 刑部、兵部对陈学会的反对极其支持,战争在很多时候,都是在缺乏沟通的情况下发生的,兵凶战危,要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导致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那就由礼部出面平叛吧。 至此,礼部的第二阵败北,因为礼部的反对是夸夸其谈,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现实就是大明很穷,堂堂六部大司徒,每次天子南库月港抽分和抄家所得,都能乐好几天。 第三阵,也是最羞辱的一阵,礼部尚书万士和,又又又被小皇帝给骂了。 起因是小皇帝要学外语,礼部尚书不同意,还把武庙学外语离经叛道的典故拿出来说事,小皇帝那张嘴,骂起人来,一个脏字没有。 小皇帝以天地君亲师的尊卑贵,询问礼部大臣为何要限制皇帝作为,学个外语又不是很难,也不耽误时间,元辅帝师都不反对,你礼部反对什么? 难不成是礼部掌鸿胪寺,希望在中间模糊和搁置,上下欺瞒,上下其手? 朱翊钧又将胡宗宪瘐死案,徐阶上下欺瞒的事儿梳理了一遍,胡宗宪在天牢里前的陈情疏,世庙皇帝到底看过没有?徐阶到底有没有居中利用体制的僵化,模糊搁置,以达到自己打击报复的目的? 小皇帝表示自己要听得懂,看得懂,不被人欺瞒,又不是张口闭口开洋腔失仪,皇帝要学外语,这个要求很过分吗?过分到值得礼部和科道言官如此喋喋不休? 万士和跪在地上,赶紧请罪。 万士和三阵皆败,关于大佛郎机的定位、黎牙实是否驻京、小皇帝学外语的问题,万士和都选择了让步。 辩又辩不过,只能让步维持一下礼部尚书的颜面了。 “宣大佛郎机使臣。”朱翊钧小手一挥,示意可以宣见使者了。 四月初三,每月初三是朱翊钧每个月开皇极殿骂人的时间,宣见外使,彻底敲定五条禁约和彼此通商之事,只是一个顺带。 冯保一甩拂尘大声喊道:“宣大佛郎机使臣觐见。” 两排太监一声接着一声把天语纶音传下,一直从皇极殿传到了皇极门之前。 鼓声在宣见口谕下达之后,猛地敲响,悠扬的号角声,深邃而久远,陈学会带着两个红毛番,一步步的走进了皇极门,穿过了皇极门的门洞,豁然开朗。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数旌旗招展,被风吹得翻卷着猎猎作响,而近千余名胸前绣着禽兽绫罗绸缎的京官,恭敬的站在九龙丹陛的广场上,一动不敢动的等待着朝会的结束,夹道的则是一队队的缇骑,甲胄鲜明,钩镰枪寒光闪闪、绣春刀不怒自威,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陈学会走了两步,略微一愣,随即看向了身后,黎牙实和安东尼奥居然停了下来,陈学会刚要训斥。 “非常抱歉,我非常紧张。”黎牙实赶忙开口解释了一下,绷直了腿,深吸了口气,再次向前走去。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大明的大朝会的礼仪,着实给黎牙实和安东尼奥带来了深深的震撼,这场面,他们还真的没见过。 陈学会带着两名使臣走上了九龙丹陛,一步步的走入了殿内,陈学会带着两个使臣,行大礼觐见。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黎牙实和安东尼奥用着蹩脚的汉话见礼,这段时间他们也学习了一些汉话,见皇帝,这一句一定是要会说的。 “远渡重洋而来,番夷使臣有大佛郎机国王腓力手书一封。”陈学会恭敬的递上了一封信札,信札用朱红色的蜡封好,书信是重新封蜡的,里面的书信已经翻译过了,内容朱翊钧也都看过了。 大抵就是教廷神恩天命的西班牙国王问候大明皇帝,安东尼奥的货船上带着一些商品的样品,和一份求购的清单,希望能够确定那些可以交易,哪些不能交易,并且开通航线和增强贸易,各取所需。 “冯大伴,宣旨吧。”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 冯保上前一步,拂尘一甩,看着两个小黄门展开的圣旨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批阅国书表文,其词意诚恳,具见尔国国王恭顺之诚,深为嘉许。所有赍到表贡之正副使臣,念其奉使远涉,推恩加礼。已令大臣带领瞻觐赐予筵宴,叠加赏赉用示怀柔。” “尔国惟当善体朕意,益励款诚,彼此商贸旨在互通有无,取长补短,理当恪守禁约,以保义尔国有邦,边衅不启,共享太平之福。” “钦此。” 冯保念完了圣旨,退后一步。 “平身吧。”朱翊钧看向了两个使者。 黎牙实和安东尼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身穿绣花天鹅绒官服,上面还点缀着一些宝石和徽章,徽章是西班牙王室勋章,而安东尼奥还罩着一件骑士外衣,黎牙实则披着一袭深红色的博士服。 黎牙实和安东尼奥也在偷偷打量小皇帝,虽然礼部官员反复申明,不要直视陛下,那是一种冒犯。 但是黎牙实和安东尼奥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掌管这么一个强大而富有的国家的主人,到底是何等的模样! 他们看到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穿着黄色大袍,大袍上点缀着各种复杂而庄严的纹章,而冠为十二旒冕,上面各种宝石点缀,和所有的大明人一样,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只不过这个孩子的容止端严,看似和善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股内敛的英气。 就像是一把未曾出鞘的宝剑。 这把未出鞘的剑给人的感觉,极为锋利,这是黎牙实和安东尼奥的共同感受,两人再次俯首,以勃艮第礼仪,再次觐见了大明的皇帝。 张居正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小皇帝的卖相不错,不会因为年龄,被人轻视。 其实张居正也几次犹豫过,要不要让小皇帝见外使。 毕竟皇帝只有十一岁,礼部也是反对,当年曹操见匈奴使者,生怕自己不能震慑匈奴人,还换了个人伪装成他曹操接见匈奴使臣。 而当下小皇帝还小,礼部反对小皇帝见使者,万一使者看皇帝年龄小,起了轻慢之心,到时候再闹出东南倭乱这样的乱子来,就和两国使者互相通商的邦交目的,背道而驰了。 大明需要银子,大佛郎机需要商品。 张居正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小皇帝拉出来溜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习文练武以来的小皇帝,这一年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一百多斤的小胖子,已经变成了瘦身成功,浑身腱子肉能够撑得起冕服的皇帝,已然有了几分气质。 气质这块,小皇帝拿捏的死死的。 果然,黎牙实和安东尼奥并不敢轻视。 “两位使臣,尔国所奏传教之事,我大明不能允,两国风俗制度不同,何必强求于此?我中原自绝地天通之后,便是人间事归人间管,已有几千年之久,若要强要传教,道不合则无益,朕只能遣令两位使者,安程回国了。”朱翊钧首先申明了大明关于传教的态度,决不允许。 绝地天通是一个典故,出自颛顼,大抵就是天上天下、神与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人间事人间管。 从儒学礼法上而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各种宗教也被儒学礼法,视若异端,这一点张居正第一次讲筵已经申明过了,而且还把宋徽宗和梁武帝之事拿来劝说皇帝不要崇尚道佛。 从社会稳定程度而言,宗教的组织力是极强的,这传教传出一个大明版的太平天国,朱翊钧是不乐意看到的。 通事将这段话尽量精准的翻译给了两位使者。 黎牙实认真的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临行前,我国国王并没有要求我传教。” “事实上,在我国王登基之后,为了先祖的荣光,为了争夺米兰和那不勒斯,我国国王和教皇、法王亨利二世发生了一些小冲突。” “我们的阿尔瓦公爵曾经逼近罗马,逼迫教皇保罗四世签署了条约。最终我们得到了米兰和那不勒斯,这两个地方位于意大利,我在这里不能清楚的描述战争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但结果而言,我国国王被教廷和法兰西称之为向恶魔出卖了灵魂的魔鬼。” 黎牙实长话短说,所以他只是简短描述了一下费利佩二世和教廷的冲突。 不是小冲突、小摩擦,而是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登基之后,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和教皇保罗四世,联手对西班牙的施压,而费利佩二世干净利落的赢得了战争,并且从教廷身上割下了米兰和那不勒斯。 教皇保罗四世就出生在那不勒斯,而费利佩二世,将那不勒斯纳入了西班牙的领土之内,就是对教皇保罗四世最大的羞辱,而教皇保罗四世却毫无办法,战场打不赢,一切等于零。 黎牙实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可以理解为一种统治的必要。”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里是大明,是大明皇帝罩着的地方,就算是耶叔来了,那也得听皇帝的,黎牙实说了一些真心话,统治的必要,也就是说,在西班牙皇室的眼里,宗教是统治工具。 这就很好沟通了。 “尊敬的、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我再次郑重致歉,我们带来的礼物之中,那副板甲出自米兰,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甲胄了,虽然它看起来,质量仍然算不上太好,但我们并无轻慢之意,非常抱歉。”黎牙实又解释了一件事。 在他看来,大明皇帝对大明的控制是极强的,几个宦官在月港,月港那些官员就不敢卡吃拿要,大明皇帝的身份,在大明是极其尊贵的,他们进献的礼物被箭矢贯穿,这是一种对大明的冒犯。 朱翊钧笑着说道:“只是口头上的致歉的话,为何没有更多的行动?我朝大将军对尔国的火炮很感兴趣,互通有无,互相交流一二,不知使者以为如何?” “这是应该的。”黎牙实立刻说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那就好,朕知道,此时的大佛郎机国内似乎也不是很平静。” “建造了无敌舰队的国王不再被所有人拥戴,而对于无敌舰队庞大的开支也陷入了广泛的质疑之中,依托于开海大量获得了金银,但是金银之物毫无节制的增多,似乎让国王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之中,这个麻烦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就是大量的金银被掌握在少数的富商手中,这些富商可以挑衅权威甚至是教廷的威严。” “这些富商总是想方设法的避开税收,哪怕是尔国国王一再增税,但这些富商总是有各种办法避开,尔国的财用入不敷出的同时,富商用财富胁迫国王,让国王在一些事上不得不妥协,比如给富商专营的权力,以获得他们手中的金银,维持庞大舰队的开支。” “第二个方面,金银的无限增多,也让各种商品的价格飞速增长,居民们受困于物价,怨声载道,对国王不再像之前那样支持,这就导致国王只能进一步的向富商妥协。” “这真的是一个糟糕的场面,所以,尔国使臣才如此想方设法的和大明通商,你们两人才站在了这里。” 黎牙实和安东尼奥略微有些呆滞的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仅有的一些,对于这个皇帝过于年轻的疑虑,烟消云散。 皇帝这番言谈,可谓是把西班牙国内的问题做了一个综述,分析的极为透彻的同时,也阐明了大明在这次邦交中的强势地位。 这完全不是背稿,小皇帝气定神闲的描述里,根本没有任何的紧张和语塞,显得游刃有余。 甚至大明皇帝看问题,比黎牙实这个西班牙人还要透彻。 哪怕是英明的费利佩二世,也只知道国家出现了问题,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也有点自病不觉,费利佩二世也只能加大开海的力度,来让更多的金银流入,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 黎牙实眉头紧皱,这十一岁的皇帝,到底是谁教出来的怪物? 黎牙实十分恭敬的说道:“确实是这样,尊敬的陛下,您的目光跨过了数万里的海域,看到了我们国家的困惑。” 朱翊钧颇为严肃的说道:“即便是无敌舰队,也在被不断的挑战,大佛郎机国的富裕引起了其他国家的妒忌和记恨,就像伱提到了法兰西和教廷,他们如同毒蛇一样,隐藏在暗处,等待着大佛郎机国的衰弱,而后给尔国致命一口。” “做买卖就是做买卖,做买卖能缓解一些尔国国内的问题,五条禁约,定要恪守,有违背的地方,必然严惩,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做出让两国都为难之事。” “感谢陛下的教诲。”黎牙实确定了,小皇帝不是背稿,法兰西、教廷与西班牙的矛盾是他刚刚提到的,小皇帝就拿出举例了。 朱翊钧点头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黎牙实想了想说道:“贵国外交官说陛下有意学习外语,这对我们而言,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高效而明确的沟通,能减少误解,不知道是否选好了老师?” 朱翊钧看着黎牙实摇头说道:“鸿胪寺左少卿陈学会,带着通事正在研判此事,不必贵国使者挂念了。” 大明帝师绝对不可能让番夷做老师,武宗皇帝学外语,也是跟着鸿胪寺和通事们学,武宗皇帝学外语,也不见得是对外语感兴趣,更多的是一种考量,和朱翊钧学外语一样,表示对能远渡重洋红毛番的重视,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重视。 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杀死敌人。 “跪安吧。”朱翊钧看黎牙实没有了疑惑,手一挥,结束了这次召见。 “臣等告退。”陈学会带着黎牙实、安东尼奥行礼,离开了皇极殿。 张居正、万士和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小皇帝的表现可谓是出乎了二人的意料之外。 大明朝的官僚机器,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还在运转,因为皇帝要接见外使,那就必须要搞清楚对方为何如此急切,松江府的通事们和大帆船的船员们进行了友好而深入的沟通,大概了解到了大佛郎机国面对的局面。 这些信息汇总到了小皇帝的御案之前,小皇帝从那些真真假假、众说纷纭的冗杂信息里,大致了解了大佛郎机国内忧外患的局面,进而完成了这次没有任何背稿的奏对。 主少国疑,皇权缺位的可怕影响,并没有让大明陷入被动之中。 小皇帝的表现让首辅和礼部尚书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落了回去,这个表现极为出众,若是小皇帝表现不好,就只能杀了黎牙实和安东尼奥,来保守这个秘密了。 而朱翊钧坐直了身子,拿起了桌上堆着的奏疏,他今天的主要工作,不是接见外使,而是骂人,三月份各方面的奏疏已经汇总到了他的手中,朱翊钧特别挑拣出了十几本奏疏,准备开火了。 小皇帝的手摸向了奏疏,立刻让很多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每月初三的常朝,几乎成了科道言官的受难日,小皇帝骂人,又难听又诛心。 “刑科左给事中郑岳在不在?”朱翊钧拿起了一本奏疏,开始点名。 郑岳打了个哆嗦,赶忙俯首出列说道:“臣在。” 朱翊钧翻动着奏疏说道:“你这唱的哪年的戏?紫微垣阁道客星已经渐隐,现在微不可查,你还在拿着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弹劾殷正茂贪腐,鱼肉缙绅,抄没私榷。” “尔愿意吃馊饭,朕也不拦着,你来推荐一人,到极南去,两广总督走马观花一样的换了又换,这好不容易有能臣干吏安定极南,你找个和殷正茂一样做事的人出来。” “举荐一人朕来看,若是极南匪患、倭寇、番夷、黑番、亡命之徒再聚啸作乱,不能安定,赏罚坐连举主。” “臣臣…无人可以举荐。”郑岳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举荐之人不能安定地方,出了事儿,举荐的人要赏罚连坐的,郑岳并没有什么好的人选,殷正茂这个大坏人人人皆知,要是有能顶替之人,殷正茂早就倒了。 朱翊钧合上了奏疏,无奈的说道:“不想吃带毛猪,还非要骂张屠户,你这是放下碗骂娘,没有你这样的。” “当初朱纨在浙江平倭,抄没了双屿私榷,朝中风力舆论,非要把朱纨逼到明志的地步,把人逼死了,权豪之家,倒是把这得倭寇、红毛番、黑番、亡命之徒压制住啊,结果贼人趁机为祸东南,十几年不能安生。” “此事勿议,有能臣干吏举荐考量便是,归班吧。” 朱翊钧拿起了第二封奏疏说道:“礼科给事中石应岳在不在?” “臣在。”石应岳打了个哆嗦,出列俯首说道。 朱翊钧眉头紧皱的说道:“你这奏疏,是什么意思?” “臣,臣就是奏疏里的意思啊。”石应岳不明所以的说道,额头已经升起了一层冷汗。 朱翊钧看着石应岳语气不善的说道:“盔甲厂、兵仗局等军器局,收铸火器,专备防护都城听用,铁佛朗机二千架、鸟铳四百副等等,并各随用子铳火药等项,定限三年之内尽数铸完,你很不满意吗?” “朕问的更加明白清楚一些,你很不满只有大明京营可以支出这些火器,京营官军关领受不发边,你很不满意是吗?” 石应岳赶忙俯首说道:“陛下明鉴,京边军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宣府大同久未支取火器,北虏南下,宣大卫军首当其冲,无火器增补,恐有边患。”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朕也不跟你翻太早的旧账,就从隆庆元年说起吧,大司马有劳了。” 兵部尚书谭纶出列俯首说道:“臣遵旨。” “自隆庆元年以后,破格量发数次,隆庆元年至六年止,自京师发两镇,共计:铁佛郎机三千架,鸟铳一千二百副,夹把枪二千杆,一窝蜂二百零七台,铜佛朗机铳三千副、大将军炮十位、二将军炮七十九位、三将军炮二十位,神炮六百六十九个,神铳一千五百五十八把,而后增补造中样铜佛朗机铳一千二百副,小铜佛朗机铳五十副,并各随用子铳火药。” “石给事中,你清楚了吗?要我再说一遍吗?” 石应岳听谭纶就像是说贯口一样如数家珍的数了数宣大两镇的火器数量,立刻选择了投降,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臣有罪,臣诚不知,宣大两镇火器如此之多,请陛下恕罪。” 石应岳那叫一个悔啊,他就是和张四维喝了顿酒,拿了点银子,听张四维抱怨京营新营造的火器宣大不能支取,又听说宣大边军,久没有领到火器,就上奏了。 结果,谭纶这一盘账,直接把石应岳给吓坏了。 就是三年期满,京营的火器数量也不如宣大卫军,也不用小皇帝背书,说什么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了,万一宣大卫军造反打过来,京营就那么几把火器,能扛得住吗? 朱翊钧摇头说道:“不知道以后就不要乱说话,你这奏疏,朕给你否了一次,你还不乐意,还要再上奏,今天朕回答你了,归班吧。” “谢陛下隆恩。”石应岳那叫一个悔,今天这丢人丢大了。 “礼科都给事中朱南雍在不在?”朱翊钧又拿出了一本奏疏,眉头紧皱的说道:“朕习武之事,尔已经连上三疏言此事,既然要问,朕今日就告诉你,为何要习武。” “夫子言君子六艺,有射。” “成祖文皇帝巡幸北京,以端午节射柳御苑,宣宗皇帝连发三矢皆中,成祖大喜骑射罢,又出对:万方玉帛风云会,宣宗应声对云:一统山河日月明。成祖又大喜,赐名马一匹,及纻丝纱布。成祖文皇帝再考校骑术,宣宗皇帝弓马娴熟,骑射三矢两中,成祖又大喜,言好圣孙。特命儒臣赋诗以纪其事。” “无论是儒家礼法,还是祖宗成法,朕习武之事,为何一直连章上奏反对?” “你这反对的依据是什么?不会是因为戚帅掌斧钺,怕斧钺加身吧!” 大明除了朱元璋拜徐达为征虏大将军灭元的那一次授予了斧钺之外,其他时候拜征虏大将军,都是授天子剑,朱翊钧给戚继光的也是天子剑。 这天子剑,就是大明的斧钺。 朱南雍沉默了,他素来知道小皇帝能言善辩,引经据典,这儒门礼法和祖宗成法都搬了出来,照着他的天灵盖就砸了过来,他支支吾吾的说道:“臣唯恐陛下荒芜政事,故此上奏,还请陛下明鉴。” “朕荒芜政事了吗?”朱翊钧立刻反问道。 朱南雍俯首说道:“未曾。” “那你在说什么呢?在反对什么?虚空打靶,学朕凭空造牌是吧?朕凭空造牌,是为了讹诈大佛郎机国的火炮,你这虚空打靶,是为了什么?”朱翊钧疑惑的问道。 朱南雍喉头吞咽,小皇帝这词儿真的是一套一套的,虚空打靶,凭空造牌,他思忖了片刻,跪在地上,恭敬的说道:“臣罪该万死。” “起来归班吧,日后不要再奏了,朕都否了两次,你还要上奏来。”朱翊钧将朱南雍的奏疏扔到了一遍。 朱翊钧翻动着这些奏疏,挨个点名,骂了个痛快之后,站了起来说道:“散朝。” 没有被点到名的朝臣,长松了口气,山呼海喝的说道:“臣等恭送陛下。” 下了朝后,科道言官对始作俑者的侯于赵,更加恨得咬牙切齿,闲的没事可以咬火折子,而不是没事找事,把皇爷爷请到皇极殿上来骂人! 作孽! 今天迟到了,万分抱歉,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乱插蓬蒿箭满腰,不怕猛虎欺黄犊 朱翊钧带着一众廷臣来到了文华殿内,准备廷议之事,大朝会虽然因为接见番夷使臣耽误了些功夫,但朱翊钧骂人骂的比较快,如期结束。 礼部尚书万士和,出列俯首说道:“陛下接见外国使者,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声如洪钟,秀外而惠中,才畯满前,道古今而誉盛德,智意所及,凛然如,正所谓:乱插蓬蒿箭满腰,不怕猛虎欺黄犊。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臣等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腰间插满蓬蒿做成的短箭,再也不怕猛虎来咬牛犊,这是出自唐代李涉的《牧童词》,万士和想表达的意思是,皇帝陛下说话做事就像在腰里插满了短箭,处置有度。 朱翊钧笑着说道:“这等谗言,日后少言,廷议吧,朕也要读书了。” 大明小皇帝对于臣子拍的马屁根本不放在心上,无论是谁的谗言。 杨博已经身体力行的告诉了朱翊钧,沉浸在鲜花和掌声之中,就会变得傲慢和完全迷失自我。 张居正拿出了第一本奏疏,颇为感慨的说道:“杨太宰归籍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江河日下,昨日驿传,已经不能行路,恐时日无多。” 这个冬天,杨博怕是过不去了,杨博是多年积劳成疾,太医院看过了,积重难返。 葛守礼听闻这个消息,猛地战栗了下,觉得有些恍惚,这不是要廷议的内容,只是提前通报一下,让礼部做好给杨博谥号的准备。 张居正拿出了第二本奏疏站起来,走到了职官书屏面前,在天下堪舆图点着说道:“广州急报,去岁十二月,倭寇陷广东的铜鼓、双鱼二所,倭占双鱼后,总督殷正茂督总兵张元勋,副使赵可怀自新会去,岭西参政刘志伊,佥事石盤自肇庆去,配合阳江参将梁守愚会剿之。” “倭败走儒洞,元勋等遮道夹击,初战于蓝水,再战于书村,斩九百余敌,夺回被拐男女千余。是役把总葛子明、哨官葛文光、高金龙等七人阵亡。” 一个极为恐怖的战损比,七比九百。 张居正看着奏疏说道:“殷正茂上奏,言阳江应设海防同知一人,增强海防,请命在织篢太平城内,建忠勇祠,以纪念娄龙、葛子明、高金龙等抗倭志士。” “理所应当。”谭纶对这件事表示赞同,没有经过朝廷认可的是祀,经过了朝廷认可的是官祀,战果辉煌,战损比上来看,就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围歼战,九百倭寇尽数伏诛。 殷正茂和朝廷最为默契的地方就在,殷正茂不玩养寇自重,说平倭那是真的杀倭寇,杀的干净,朝廷就不太追究他贪腐的事儿。 “塘报!”一个缇骑匆匆的跑了进来,俯首说道:“广州急报!” 缇帅朱希孝将塘报递给了张宏,张宏急切的呈送到了御前,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月台上的小皇帝,广州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朱翊钧打开粗略的看了下,笑着说道:“捷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原来是捷报,那没事了。 朱翊钧认真的看了看塘报,将塘报交给了张宏下章廷议,笑着说道:“咱们的两广总督殷正茂,亲自率官军在电白港剿倭千余人,解救被掳民众六十一人,缴获武器、金银若干。” 塘报流转到了廷议长桌,张居正看完了塘报递给了大司马谭纶,谭纶看完了递给大将军戚继光,而后廷臣们挨个过目了塘报。 “厉害。”戚继光也不得不佩服殷正茂,一个文进士,整天带兵冲锋打仗,着实是有点画风不对,但殷正茂就是能杀倭寇。 经过极南地方缙绅认定,这接连两次大捷,共计一千九百首级,的确是倭人、红毛番、黑番和大明亡命之徒构成,而不是杀良冒功。 极南地方缙绅,对盘踞在极南地面极久的倭寇,也是咬牙切齿,深受其害,被殷正茂给一窝端了。 在塘报上,还附一份当地缙绅们联名的贺表,这个贺表非常有趣,贺表的前半段赞扬殷正茂平倭的功绩,后半段则对殷正茂在极南横行霸道,贪腐钜万,鱼肉缙绅的行为,进行了口诛笔伐! 殷正茂也是心大,居然就这样把贺表送回了京师来。 缙绅们大概意思就是:殷正茂的确能平倭,但是朝廷,快管管他吧,他平倭平了两次,要了折银十二万两的助军旅之费!殷正茂自己个至少自己贪了三万两银子! 万士和看完了塘报和贺表,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理应嘉奖其功,但是殷总督贪腐之事,仍应责令禁止,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不肯摊捐,就上门逼迫,电白林氏的院墙都给拆了!” “简直是有辱斯文!他还是个文进士,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呢?” 一共十二万两的助军旅之费,电白港林氏不肯纳捐,殷正茂直接带着人过去,把大门和院墙拆的一干二净,逼迫林氏必须纳捐,最后拿到了二千两银子,扬长而去! 电白林氏哭诉,那叫一个惨啊,大门还被殷正茂给拿走了。 谭纶实在是有点憋不住了,笑出声来,他摇头说道:“当年在浙江福建平倭,我就想这么干,将士们有的时候饿着肚子平倭,权豪却醉生梦死,恨啊,恨手中钢刀只能对准倭寇。” “胡公屡次要求纳捐,这些权豪户,死活不肯,胡公总是不让我们逼迫过甚,恐朝中风力舆论,百般周转。” “有趣。” 戚继光也想起了当年的往事,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那段时间,戚继光、俞大猷等人,总是因为几两银子,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搞不到银子,能讨到点粮食,那算不亏欠了。 朝中没人,就连平倭都得大费周章。 殷正茂仗着自己的后台是当朝首辅,做事百无禁忌,拆人院墙的事儿都做出来了,还把大门一道带走了! 谭纶和戚继光只能羡慕,换他们,他们做不来。 张居正拿着塘报看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林阿凤败海寇林道乾,占南澳岛为据点,与大明官军相持不下,去岁多次修书,请求议和朝廷安抚,两广总督殷正茂上奏言此事,询问是否招安。” “林阿凤盘踞南澳,共有船舰六十二艘,手下五千五百余人,这次殷正茂两次全歼倭寇,和这个林阿凤有些关系,侵袭铜鼓、双鱼二所的倭寇,被林阿凤堵住了退路;而侵扰电白港虏情,也是林阿凤提供。” 葛守礼有些不赞同的说道:“招安?现在知道怕了?为祸一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 海瑞想了想说道:“我在琼州,素闻林阿凤为人,林阿凤是海上绿林泰老翁的义子,后继承泰老翁基业,主要营生是劫掠红毛番海船,还真不是入寇大明。” “当然我个人判断,他是打不过,而不是不想入寇,是没那个实力。” “隆庆六年初,韦银豹、黄朝猛举海上英豪会,共谋大事,受海帮元老裹挟,林阿凤进攻广东沿海港埠,被殷正茂给胖揍了一顿,损兵折将,彼时林阿凤有船三百余艘,手下四万之众,被现在的松江副总兵陈璘挨个击破,打的只剩下了六十二条船,五千多人了。” 朝廷收到的是捷报,里面只有大明方面的部署和动静,剿灭了多少倭巢,其实不太全面,海瑞在琼州,听到的更加全面一些。 林阿凤毕竟年轻,老龙头泰老翁死后,林阿凤做了龙头,这海帮也不是铁板一块,四万多人,也是派系林立。 林阿凤不主张入寇,但是元老们一拍大腿,我们混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有人联袂共同攻伐,高低要帮帮场子。 李迁主持极南局势的时候,孱弱的官军,给了海帮一些错觉,觉得朝廷软弱可欺,最终进攻。 这试试就逝世,这场子是能帮的? 林阿凤从三百条船到四万之众,短短月余,直接锐减到了六十二条船,五千五百人。 谭纶综合分析了一番笑着说道:“林阿凤这是被打服了,他现在也是为祸极南的海寇之一了。” 礼部尚书万士和思虑再三说道:“我朝并无招安先例,若是招安,岂不是学了两宋旧事,越招越乱?还是剿灭为宜。” “若要富,守定行在卖酒醋。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若是招安林阿凤,此端一开,后患无穷。” 大明对于平叛,是剿抚并济,但主要还是以剿为主,以抚为次,把人彻底打服了,再招安,就不会生事了,万士和是站在大明朝廷的立场上,分析林阿凤请求招抚,给出了礼部的意见。 “又不是打不赢,招安作甚?朝廷势弱则入寇,朝廷势强则唯诺,请求招抚,哪有这种道理。”葛守礼仍然坚持剿,五千人还是太多了,再剿一轮,打散了便是。 海瑞斟酌了一番说道:“葛总宪所言不无道理。” 殷正茂都打到了这个份上,两广贼寇渐平,这最后一哆嗦了,剿了便是,打疼了知道改悔了?进棺材了知道不应该?朝廷威严法度何在? 廷议九卿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剿,再剿一轮,林阿凤死了,剩下的人就能安置了。 张居正拿着奏疏说道:“林阿凤打算跑了,知道打不过,老巢的位置也被殷正茂所探查,林阿凤为避官兵进剿,准备前往吕宋。” “若是朝廷肯招安与他,他打算前往吕宋击败大佛郎机人,以求喘息之机,若是不成,也就不用朝廷剿了。若是朝廷不肯招安与他,他恳请殷公莫要与大佛郎机人一道,共同绞杀与他。” 吕宋被大佛郎机人灭了,消息传回了大明,林阿凤面对殷正茂压力太大了,林阿凤打算跑路,跑去吕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求殷正茂放他一条生路,不要再追杀他到吕宋了。 “诸位以为呢?”张居正说完了林阿凤的条件,文华殿内略显沉默。 万士和手指不停的掐算,开口说道:“就在刚才,咱们刚召见了大佛郎机人的特使,把海寇放到吕宋去,是不是有点不大好?显得朝廷出尔反尔?” 王国光思虑再三说道:“据海防同知奏禀,大佛郎机人在吕宋设立了造船厂,他们卖给大明的船,就是来自吕宋。” 谭纶听闻,立刻眼前一亮,开口说道:“海寇做的,又不是我们大明做的,万尚书,你怎么能凭白污蔑朝廷清白!朝廷就知道林阿凤跑了,哪里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我们这不是知道了吗?”万士和立刻争辩的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们知道林阿凤要去哪里,这,多少有点不大好吧。” 王国光颇为感慨的说道:“大明的船,确实不如大佛郎机的船,吕宋本是我大明朝贡国之一,现在被红毛番所覆灭,什么都不做,万里海塘诸国,如何看待我们大明?” 大明军威不振,万里海塘诸国不肯臣服,之前的海寇林道乾跑去了暹罗,大明传旨暹罗索要,暹罗番王不仅不把海寇林道乾交出来,暹罗番王还把海寇林道乾封为都夷使! 连暹罗番王这种阿猫阿狗都跑出来,骑在大明的脸上输出了。 这就是军威不振的结果。 吕宋被大佛郎机所灭,大明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有损朝廷威严。 张居正极为感慨的说道:“矛与盾相性而生,则必然有斗争,这就是矛盾普遍存在于无穷万物,则斗争也普遍存在于无穷万物,我们和大佛郎机国也有矛盾,朝廷禁其买卖生丝,就是利益的矛盾。” “那么在吕宋这件事上,我们和大佛郎机国也有矛盾,我们需要振武扬威,也需要吕宋这个聚集天下货物的良港,就放林阿凤闯一闯,诸位以为如何?” “无不可。”谭纶表态,单纯的招安不利,可是林阿凤要真的能灭了盘踞吕宋的大佛郎机人,并不是不能招安。 “恐怕林阿凤,力有未逮。”戚继光眉头稍皱,他和红毛番交过手,林阿凤这五千人过去,短暂一时能占据上风,也难以尽全功。 既然要做,那就做到底。 王国光想了想说道:“户科给事中李戴之前言广州匪患倭患渐平,要把募兵的三千悍勇尽数解散,被陛下训诫,诸位可还记得这件事吗?这些骄兵悍将,随着荡寇平倭的推进,地方的安宁,似乎已经没有了用处,飞鸟尽良弓藏,莫过如是。” “军兵复从而掠之,与盗贼无异。” “招安林阿凤,怎么能没有节制呢?不如将这部分的募兵由悍将率领,节制一二,防止林阿凤真的盘踞吕宋为患。” 募兵悍勇,但是安置这些募兵,非常的难,自古这卸磨杀驴的事儿就不罕见,李戴的主意不是个好主意,但广州募兵随着荡寇平倭进入了尾声,如何安置,的确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把这部分募兵安招安而来的海帮里,既解决了安置问题,又解决了林阿凤有可能复叛、打不过佛郎机人的问题,王国光的意思是:一石三鸟,两难自解。 王国光说这话,也不稀奇,元世祖忽必烈取江南后,招安了大量的南宋军队,无法安置,直接安排出海,都打到了爪哇国去了。 张居正思虑了片刻说道:“要是做成了,殷正茂大功,要是做不成,殷正茂大罪。” “生死之仇,绝不可能通力合作,互相节制,不至于失控;有此骄兵悍将助益,林阿凤攻打吕宋,此事大有可为。”戚继光站在军事角度分析了问题。 林阿凤的实力不是很强,打吕宋可能打不下来,但是有了这帮募兵助益,那盘踞在吕宋的大佛郎机人则可能要遭秧了。 “那就如此?”张居正看了一圈说道:“谁还有异议吗?” 无人反对招安之事,张居正在浮票上写了自己的意见,而后交给了张宏。 张宏递到了御前,请皇帝盖章。 朱翊钧看着面前这份奏疏,只能说,读书人玩的真的脏! 大明这头和大佛郎机人你情我浓,又是召见特使,又是恩厚赐赏,那头直接拿出了刀子,捅在了大佛郎机人的腰子上,大明廷臣们生怕这刀子捅不死人,还把林阿凤这把刀用力的磨了磨,争取一刀毙命。 ,只有利益,文华殿上的明公们,全都是一群冷血无情的机器。 尤其是张居正的话,若是不成,则是殷正茂自己尾大不掉干的,若是成了,则是大功一件。 朱翊钧拿起了朱笔,将奏疏上林阿凤那段涂掉,才拿起了大印落下,开口说道:“若是黎牙实问起,朝廷并不知道。” 大明皇帝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叫不知道,涂掉就能装不知道了吗! 还真能。 脸面这东西,是里最没用的东西。 抹掉之后,从流程而言,朝廷真的不知道林阿凤这个人的存在了。 到时候林阿凤办出什么事来,办不好,也不能报朝廷的名号,办好了,游击将军、吕宋总督这些官职,也可以授予。 佛郎机人能灭了吕宋,大明承认,林阿凤灭了吕宋岛上的佛郎机人,大明也承认。 朱翊钧也是一台冷漠无情的机器。 廷议仍在继续,朱翊钧御门听政,顺便读书,并不觉得无聊,这世间,哪还有比帝国权力中心的明公们吵架更大的热闹? 明公打架,就是更大的热闹。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这吵得最厉害的就是张四维回朝的事儿,眼看着宣大长城鼎建的窟窿逐渐被堵上了,而且王崇古还在宣府大同两镇之地,搞了个大新闻出来。 那就是那十九万失地佃户、游坠佣奴们停了两个月的鼎建,恢复了宣府大同地面的屯耕之事。 宣府大同一共复耕了四万七千五百顷田亩,也就是四百七十万亩田恢复了耕种,着实给小皇帝开了大眼! 虽然不是膏腴之田,但是养活这十九万失地佃户、游坠佣奴绰绰有余的同时,还能实物配发两镇军饷。 “这算是实打实的功劳吧。”万士和颇为郑重的说道:“长城鼎建的窟窿补了,长期兵荒马乱导致卫所屯耕荒废,现在也恢复了,而且朝廷诏令实物发粮饷,也能够落实。” “宣府大同田亩荒废之事,由来已久,皆因征战而起。” “王崇古、方逢时、吴兑、郭琥等人联名上奏,要疏浚水利,安定地方,亦请朝廷诏请张四维回朝。” 为了张四维回朝,族党们也变化了打法,不仅仅堵窟窿,还在恢复生产,还要疏浚水利。 朝中无人,处处都是被动,造反又不敢,只好立功来求回朝的机会。 “庆赏威罚天理所在。”张居正在启用张四维的浮票上,写上了自己的意见。 朱翊钧看了半天,划掉了张居正一句话说道:“他可以回朝,但不能做《世宗肃皇帝实录》的副总裁。” 万士和俯首说道:“陛下,臣斗胆,为何不能充任副总裁?” “因为《世宗实录》已经修完了啊。”朱翊钧理所当然的说道:“还不是万尚书嫌修的慢,去年议柔远人,大司马为万尚书解惑大明与小佛郎机人的恩怨,万尚书说,嘉靖年间很多事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国史多有不察。” 朱翊钧学者张居正的神情,一边点头一边温和的说道:“当时元辅先生怎么说来着?我的错,修的慢。” 朱翊钧学张居正那是学的真的像,有模有样,把那种温和,不显山不露水、满肚子坏水的神情,刻画的入木三分。 谭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朱翊钧接着说道:“昨日申时行已经把初稿送到了宫中,司礼监已经审阅了,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一年的状元,状元例授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听闻万尚书要看,那真的是过年都没休息,一直在修,日夜不辍,终于赶在长城鼎建前,把世宗实录修出来了。” 万士和呆滞的看着小皇帝,这消息太过于突然,他还有些宕机,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世宗肃皇帝实录,修完了,穆宗庄皇帝实录,也修完了。 因为穆宗实录只有六年,篇幅比较短,只有七十卷,要比世宗肃皇帝的四十六年的实录要容易的多,世宗实录有五百六十六卷。 “不是说要到万历五年才能修完吗?这么快就修完了?”万士和有些晕乎乎的问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隆庆元年起就开始修,徐阶修完、高拱修,高拱修完,元辅先生修,这五百六十六卷,修了快八年了,其实早就修完了。” “主要是关于胡宗宪的问题,始终不能定性,前段时间不是给胡宗宪平倭正名了吗?也给了谥号,把他平倭的事补进去了。” “这还是万尚书催得急,元辅先生也是为难,一头是他的老师徐阶,一头是平倭君子胡宗宪,礼部着急要看,否则讲不清楚祖宗成法,元辅先生能如何?只能给胡宗宪正名了。” 谭纶真的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憋住了笑,否则失仪要被拉出去打的! 朱翊钧是什么?是常有理。 所有的锅往万士和脑袋上一扣,都是你万士和的错,伱还来问为什么这么快修完了,不是礼部要得急,至于将元辅先生陷于这等不尊师长的境地吗? 万士和,就是个筐,啥都能往里面装。 “这这这…臣的确是要得急,但是这修国史是一件如此严肃的事儿,怎么能草草结束呢?”万士和做了最后的挣扎。 朱翊钧立刻说道:“万尚书可万万不能这么说,你这么一说要得罪很多人呢。” “修史的可不仅仅是元辅先生,监修的是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总裁副总裁还有次辅吕调阳,礼部右侍郎申时行;还有翰林院学士马自强、礼部左侍郎汪镗、掌翰林院事王锡爵、翰林院侍读陈经邦、修撰、编修、承直郎、检讨、承务郎、纂修等等,晋党那个王家屏、范应期也在其中。” “你这一句话,翻了一船的人,可不能胡说。” 沈一贯也在加一级官的名单之上,因为沈一贯为胡宗宪正名。 修史名单冗长,朱翊钧没有挨个点名,就是把总裁、监修、副总裁,编纂等主要人物点了点,还有鸿胪寺序班之类的朱翊钧没念出来,这一份名单那么长,唯独没有他张四维。 葛守礼显然知道这件事,颇为不满的说道:“怎么,万尚书不着急看了?还是为了族党排异,不胜不止,拿这国史当成党争的由头?” 王家屏和范应期,是晋党,但他们是葛守礼这个新晋党的忠实拥趸,那真的是唯葛公马首是瞻。 “绝对没有,修完了,那就修完了吧。”万士和听闻,终于叹了口气,他真的尽力了,属实是没料到,首辅这么阴险,居然赶工期! 皇帝的确答应了张四维回朝,但是没有完全回来,没有修史的功劳,他还想进内阁,那就真的是难如登天了,申时行、王锡爵都排在了他的前面。 “没有疑问的话,那就让张四维这样还朝吧。”朱翊钧将手中的奏疏递给了张宏说道:“下章吏部。” 吏部尚书张翰接过了奏疏,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完全理解通透,思前想后说道:“元辅先生处置有方!” 这件事就是王崇古在宣大赶工期,张居正也在朝中赶工期,就看谁先赶完工期,结果张居正走的快了一步,张四维痛失修史大功,别说入阁了,就算是想坐在这文华殿上,那也有得爬了。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笑着说道:“万尚书既然要看,就到三经厂抄录一份给万尚书便是,对了,万尚书也为朕注解一番,万尚书注解一卷,朕就看一卷,朕德凉幼冲,史书还是看不太明白,有劳万尚书了。” “万尚书要是不想做,就让申时行申侍郎做也行。” 朱翊钧能看懂,他就是监督万士和读书,万士和既然要看,那就看仔细了,看明白了!而且还要注解,让小皇帝看得懂才行! 做不好这件事,万士和这礼部尚书也别当了,申时行刚刚修完了史,憋着劲儿拱万士和腚下的座位呢。 廷议在吵吵闹闹中继续,唯独万士和跟失了魂一样一言不发,张四维没了修史的功劳,还怎么入阁? 廷议在吵吵闹闹中结束,朱翊钧看着万士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是一阵乐,张四维机关算尽太聪明,跟张居正斗,张四维是真的斗不过。 张居正并没有立刻让侍读侍讲学士入殿,而是俯首说道:“陛下,臣有一人举荐,可替代殷正茂为两广总督,殷正茂贪腐钜万,朝中非议极多,若是陛下有意更换,此人倒是极佳人选。” 重大人事任命,张居正自然要和小皇帝沟通,殷正茂平倭有功,可是贪腐也是实打实的,十二万两银子,殷正茂能抽三万两到自己的腰包里,实在是有些过了。 “何人?”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右都御史江西巡抚凌云翼,嘉靖二十六年进士,与臣同榜。” “我知道这人,是先生门下,凌云翼不贪吗?”朱翊钧点了点头,张居正果然是有了人选,才说出了吕宋事成,殷正茂大功,吕宋事不成,则殷正茂大罪。 凌云翼是张党,那职官书屏上挂着凌云翼的名字,履历等就在牌子后面贴着,可视化管理系统,可是一种极为高效的管理手段。 张居正也是颇为为难的说道:“凌云翼不贪,但是凌云翼喜功好杀戮。” “那还不如殷正茂呢。”朱翊钧一听这个缺点,立刻表示了还是殷正茂好用,贪就贪点银子,好杀戮,可是要杀良冒功的! 两广地面,情况复杂,光杀人,愈逼愈反,殷正茂在两广那也是恩威并济,杀倭寇、红毛番、黑番、亡命之徒,安抚解救被裹挟之人。 “确实不如殷正茂,但是臣反复申斥殷正茂,他也不听,臣惭愧。”张居正也知道凌云翼不如殷正茂,可是殷正茂这个贪腐,有点不好办,他这个座主反复告诉殷正茂不要贪,但是殷正茂依旧我行无素。 座主面子在其次,若是让陛下对殷正茂彻底失望,那就是大事了。 朱翊钧倒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殷正茂也有他的顾虑和考量,他不求财,朝廷更应该担心不是?朕和先生都不在极南,数千里之外,究竟如何,咱们也不清楚,用人不疑,等两广安定,殷正茂回京述职,先生亲自问问他便是了。”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领旨,既然陛下还肯用,那就没必要换。 “先生以为林阿凤能打的下来吕宋吗?”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张居正端着手十分确信的说道:“与其说是林阿凤要打吕宋,不如说是大明要打吕宋,佛郎机人仍有轻视之心,我朝与大佛郎机国邦交,若是拿不下吕宋,大佛郎机人绝我恭顺之心,五禁约,也只会表面恭顺。” “万尚书有句话说的很对,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不把吕宋掌控在大明手中,大佛郎机人是不肯安分的,就像小佛郎机人一样。” 朱翊钧听闻点头说道:“先生大才!” “陛下盛赞,臣愧不敢当。”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 为避官兵进剿,林凤率战舰62艘,5500余人,扬帆向吕宋进发。当月二十九日抵达马尼拉湾的马里斯。首次进攻马尼拉获胜,击毙西班牙驻菲律宾总指挥戈尹特。后在邦阿西楠省的林加延湾建立都城,自称国王,与当地居民关系融洽。万历三年三月,西班牙派西班牙兵六百人,吕宋兵六千人,进攻林凤,大明也乘机联合围攻。林凤苦战4个月,因粮械不继,于八月四日战败,逃亡。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一步错,步步错 张居正主持了南衙清丈、还田、松江海镇水师、市舶司筹建、洋舶抽分、大佛郎机使臣入京等等诸事,很容易让人误解张居正只言利,为了利益,可以不讲华夷之辨,可以和大佛郎机人你情我浓。 张居正立刻就主持了林阿凤招抚、南兵填充海寇、攻伐吕宋等事,突出了一个出尔反尔的奸诈。 张居正必须要讲明白他对蛮夷的基本态度,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 这是长期经验积累得到的一个结果,小佛郎机人和大明的交流沟通,那也是经过了漫长的博弈和血淋淋的斗争,小佛郎机人才肯将他们商舶纳入大明的抽分,即便是20的税也愿意纳税。 大小佛郎机人在海上横行无忌一百多年,什么时候被别人收过税? 张居正这种言利和务实的态度,一定会被认为张居正是法家的代表人物,他的所言所行所为,如果用法家去衡量就会非常恰当,但其实张居正的骨子里还是个儒学士,他言利更言仁义,是一个以儒学为骨,法学为手段的家。 在教育中,张居正一直不断的想要教会小皇帝,仁义治天下,张居正有自己的理想国,有他自己的大同世界,在他的大同世界里,就是脏活累活都由臣子来做,皇帝英明无垢、功业无亏,即便是有些肮脏、有些无耻的事儿,那也是臣子们做的,和陛下没关系! 当然,张居正也看到了,他根本没教会陛下仁义,其他一点就会的小皇帝,所作所为,和仁义有关系,但是不多。 看看小皇帝做的那些事儿吧,每月初三开大会骂人,对族党厌恶根本不加掩饰,对佛郎机人表面和和气气,背刺起来怎么无耻怎么来,根本没有任何一丁点的道德压力。 张居正能怎么办?他也没什么办法,他只是个帝师,小皇帝是个独立的人,还是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 “先生,今天不讲学了,讲一讲先生的新政吧。”朱翊钧合上了四书直解,说起了张居正的新政。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遵旨。” 张居正良久没有说话,他需要组织语言,小皇帝虽然突然问起,但作为无所不能张居正,除了那些毁灭世界观的根本性问题,张居正还是游刃有余的。 他端着手说道:“吾日三省吾身,略有所获,所思所想仍有遗漏。若要说新政,就要切实的从头说起,抽丝剥茧,找到那个线头和脉络,才能讲明白,这大明的变革,应从孝庙敬皇帝说起。” 朱翊钧闻言也是一愣,疑惑的问道:“哦?为何从孝庙敬皇帝说起呢?之前的呢?”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略显为难但还是确切的说道:“陛下,臣僭越。” “之前地方,大抵能遵循祖宗成法,比如纳盐开中法,边方军屯卫所、边军、从税赋去看,自孝庙起,税赋就变的日益捉襟见肘了,天下之事也逐渐败坏了。” “权力是自上而下的,同样也是自下而上的。” “孝庙之前,大明的斗争,还是朝中闹家务事;孝庙之后,则是天下的法度逐渐败坏后的求变。” 张居正已经不是一般的大胆了,将孝庙之前的事理解为了家务事,老朱家的家务事。 明初的主要矛盾,的确是有着典型的家务事的表现,靖难之战、汉王作乱、英庙被俘、景泰帝守天下、夺门之变、宪庙中兴等等。 但是到了孝庙时候,老朱家的家务事,反而变成了旁枝末节,主要矛盾和斗争也从庙堂,向天下转变。 例如,纳盐开中法到纳银开中法,可谓是对边方制度的根本性破坏,而土地兼并的剧烈也是自孝庙而起,内阁大臣的权力急速的扩大和宰相不遑多让,姑息、贿政之弊已成,都是在孝庙之后。 孝庙之前的矛盾比较单一而清晰,而孝庙之后的矛盾,变得复杂而混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不是先生本来的想法吧。”朱翊钧听闻张居正的说辞,思忖了片刻,张居正的这个说法,和他之前陈六事疏、论时政疏等等的一贯主张,并不完全相同。 张居正之前就是希望君圣臣贤,现在张居正变了。 张居正颇为确切的说道:“天恒变,人恒变,臣学问略有精进,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臣以矛盾说看史,只觉另有不同,故此和过去也不太一样,杨博不是昨日杨博,而是今日杨博也。” “朕明白了。”朱翊钧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很快扩散开来,满是笑意的说道:“先生继续讲新政吧。” 张居正的认知已经登阶,虽然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但左手知行合一致良知,右手矛盾相继释万理的张居正,和过去完全不同。 张居正变得更加强大了,强化后的张居正,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他的对手只有这天下糜烂而糟糕的局势。 张居正端着手继续说道:“穷则思变,从朝廷到地方,要求变革的呼声渐起,孝庙也尝试以我大明开辟之时的祖宗法制,来整饬天下,为天下秩序,国家之制,进行了短暂努力,奈何温和的改良,于天下而言,并无太多的益处。到正德年间,各种矛盾变得越来越尖锐,斗争变得酷烈。” 孝宗之所以是孝宗,是因为他执政理念就是效洪武永乐祖宗之法,这是庙号的源头。 可惜,孝宗连纳妃都被内阁阻拦,糊里糊涂,就一个皇后过了一辈子,生了一个儿子出来,皇帝作为帝国的核心,只有一个继承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这个继承人一旦出现了问题,就会导致朝廷动荡,于国无益。 张居正读史,孝宗皇帝和孝康敬皇后张氏,不是一夫一妻的爱情故事,而是一个皇权与臣权撕咬的恐怖故事。 孝宗登基后,就曾下旨纳妃,却被内阁给顶了回去。 孝宗这个皇帝当的,连身边人是谁都不能控制,更别说天下事儿了。 孝宗的张皇后对她自己弟弟极为宠爱,两个儿子都有几个的弟弟们,到宫里参加晚宴,把孝宗的十二旒冕戴在了头上。 这是什么样的罪名?诛九族的大罪! 张居正敢戴小皇帝的十二旒冕,李太后就敢发疯,拼着大明国事糜烂也要把张居正撵出去。 宫中太监何鼎怒斥两个外戚敢带皇帝的冠带,欲锤死张皇后的两个弟弟,孝宗闻讯居然将何鼎下狱,而后张皇后白纸冤杀了太监何鼎。 再看李太后,为自己亲爹,扭扭捏捏的要了四千两银子,事后一看情况不对,立刻罚没,换了个名头赏赐下去的这个行为,和张皇后的行为一比,足以称之为贤了。 张太后、张太后的两个弟弟,在嘉靖皇帝旁支入大宗后,都没讨到好出去,张太后两个弟弟直接被嘉靖给砍了。 张居正继续说道:“世庙初立,大礼议,是以稳固皇权为动机和契机进行斗争,最终则是君臣同心,更新气象,朝廷政令为主、地方为辅的变革,尝试进行了以赋役变革为中心的变革,逐渐汇成改革浪潮,而后,也在斗争中逐渐消亡。” 张居正在讲到嘉靖前中后期的改革时,是以张璁、桂萼提纲挈领的‘大礼新贵’开始说起,在嘉靖初年,一系列的改革的成果,可谓是振奋人心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有志之士无不欢欣鼓舞。 嘉靖初年的新政包括但不仅限于:整顿都察院、革除镇守中官、革除外戚世封、裁减宗室禄米、各地方一条鞭法等等。 但是随着张璁因病垂重而去职,首辅变成了夏言、严嵩、徐阶之后,变革的成果在一次次北虏南下、东南倭患四起之中消耗殆尽,天下疲惫。 嘉靖皇帝也逐渐失去了当初的锐气。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御门听政,臣之新政,陛下耳闻目睹,不过四个字,富国强兵而已。不过是有了矛盾说之后,臣对臣的新政进行了考量,正如臣所言,权力自上而下,权力亦自下而上,新政需要自上而下,亦需要自下而上。” “臣略有所得,也在践履之实中一点点的改正过去的错谬之处。” “说易行难,先生,辛苦了。”朱翊钧是看着张居正如何变法,这个过程艰难,但是极为坚定,说起来就富国强兵四个字,但张居正做了多少的事儿,才让事情一点点的向前推进? 朱翊钧和张居正对国事进行了一番沟通,而后结束了今日的讲筵。 在习武之后,李太后考校了小皇帝今日的功课,殷正茂、凌云翼两个人选上,李太后也做出了她的判断。 李太后慢条斯理的说道:“殷正茂也好,凌云翼也罢,亦或者是潘季驯,都是张先生的人,但他们也都是咱们大明的臣子,我就不喜张先生弄那个六色牌,都是大明的臣子,分什么党分什么派呢,谁好用,就用,谁不好用,就罢黜便是。” 朱翊钧稍微思考了下,打算讲一讲这朝中结党的必然,从两个方面去谈,从形而上认知到形而下信实去解释,他开口说道:“娘亲,这…” 李太后立刻伸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个妇道人家见识短,皇帝就不必讲大道理了,什么事物发展的必然啊,什么矛与盾,皇帝说这些,娘亲又听不懂。” “皇帝和张先生学来了不少的道理,娘亲知道伱学业有成,就不必跟娘亲说了。” “只要张先生不更进一步,僭越神器,你们愿意做什么做什么,无需再问娘亲意见。” “打住,打住!” 李太后直接把口齿伶俐的小皇帝给封印了,讲什么大道理! 她不爱听! 你小皇帝处置有度,你就处置,她李太后也不恋权,就是起到一个兜底的作用,她的作用就是看着张居正,不让张居正学了高拱拔皇帝獠牙就是。 “娘亲啊,这半年过得很是轻松,就看看孩子,也落得个清闲,你们朝里的那些事儿,明争暗斗的事儿,娘亲也不感兴趣。”李太后看向了五岁的朱翊镠就是眉头紧皱,一时没看,这小娃娃又刨沙坑去了。 李太后的轻松得益于小皇帝的成长,小皇帝越来越有人君风度,李太后就越是恬静。 她本身能做的也不多,她出身贫寒,也没什么本家助益,本家那些亲戚除了要钱,别的也不会,小皇帝逐渐长大,李太后的日子不用那般患得患失,忧心忡忡了。 “娘亲,天恒变…”朱翊钧还是想讲一讲他今天的见闻,说一说强化过的张居正,在变法和新政上的一些新的见解,尤其是权力自上而下而自下而上的重要意义。 李太后站起来把朱翊镠从沙坑里拉出来,指着武功房的靶说道:“去玩!快去玩!哪怕去射箭!或者去宝岐司,去去去。” “是。”朱翊钧只好答应,李太后现在厌学了,朱翊钧讲,李太后也听不进去。 在前往宝岐司的路上,朱翊钧跟张宏说道:“张大伴啊,咱们元辅先生,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具体厉害在哪里,朕跟你详细说说。” 张宏呆滞了一下说道:“臣愚钝,臣还在读儒学,陛下和张先生的奏对,略显复杂了,夫子说有教无类,夫子也说因材施教,臣还是把儒学读完,陛下再跟臣讲,要不然,臣也听不懂不是?” 张宏读书少,比冯保读书还少,他现在每天都趁着讲筵恶补儒家经典,矛盾说对他而言,太过复杂了。 “冯大伴,朕跟你讲讲。”朱翊钧一想,张宏可能听不明白。 冯保猛地打了个哆嗦说道:“陛下太抬举臣了,臣也听不明白啊,臣能把经典搞明白,再读点史,骂骂不恭顺的大臣,已经是臣极尽所能了。” 相比较更复杂的矛盾说和公私论,那些个咬文嚼字的儒家经典,都显得可爱了起来! 矛盾说公私论,那是陛下和元辅研究的东西,对冯保而言,他要做的事,就是文华殿骂人,骂的怎么难听怎么来,冯保对自己的定位认识的非常清楚,他就是个干活的,指望他对国朝这条大船的方向指指点点,他也没那么本事和才能。 “好吧。”朱翊钧极为可惜,就像是从卡池里抽出了顶级的卡,还强化了一番,想要炫耀一番,都没地方炫耀。 李太后、张宏、冯保,都很难理解张居正的这番转变,是多么的可怕。 但是大明那些蝇营狗苟、窃国为私的蛀虫们,能够物理意义上感受到这种可怕。 比如张四维。 张四维听闻朝中史书已然修完之后,手中的茶盏猛地跌落在了地上,茶盏应声而碎,茶水和茶叶流到了张四维的鞋子上,张四维充耳不闻。 草蛇灰线,事物的发展,不是没有征兆的,而是留下隐约可寻的线索和迹象,只是当时张四维并没有看清楚这些线索和迹象。 万士和几次祖宗成法讲的不对,张居正说修的慢是他的错,给胡宗宪正名看似是追击徐阶,其实是为了对国史中若干问题进行定性,这一切看似不相干的事儿,串联起来,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国史修完了,他张四维,没拿到任何一点点修史的功劳,想入阁门门都焊死了,还怎么入阁?张四维回朝,只能做他的翰林小吏! “张居正你坏事做尽,果然阴狠!”张四维拍桌而起,悲痛至极,从翰林小吏爬到内阁太久了,最少最少也要二十年的时间。 “不行不行,得想想办法,对国史!”张四维眼前一亮,对着万士和说道:“万公帮我,这国史初稿已成,但是里面还有些问题需要定性,只要能掀起这个风力舆论,我回朝不就有修史之功了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 张四维也读矛盾说,虽然他总是说自己在以批判的眼光去读,但是他读的比旁人要认真的多,眼下事关他仕途大事,他立刻抓到了主要的矛盾点,国史。 张居正说国史修完了,那就修完了?还有一些历史问题需要去定性! 徐阶让胡宗宪瘐死牢狱,看似是将这件事完全定性了,但也不是不能再撕开一个口子,重新定义! “你要掀起什么风力舆论?”万士和疑惑不已的问道。 “高拱啊!”张四维颇为兴奋的说道:“高拱啊,你以为当年高拱为什么能入阁?还不是一道害死了胡宗宪,才被徐阶所举荐?” “这就是了,这就是了。” 万士和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看着张四维说道:“高公和胡宗宪瘐死,有什么关系?” 张四维轻笑道:“你真当高拱就那么干净吗?怀贤忠贞是高拱,可是趋炎附势,以青词邀宠的,难道就不是高拱了吗?胡宗宪那本陈情疏究竟在谁的手里,又被谁所阻拦,只要追查下去,就足以让国史再修一修了。” 万士和终于听明白了张四维到底在讲什么,胡宗宪瘐死案有三个谜团,一个都没解开,而张四维打算把瘐死谜团中,胡宗宪陈情疏的问题给解开,进而让国史重新编修一下,他就能捞到这个功劳,凭借这个功劳乘风直上了。 万士和低声说道:“不能查。” “为什么不能查?”张四维一愣,看着万士和厉声说道。 万士和颇为确切的说道:“高拱不能查啊,他身上背着一个刺王杀驾的案子,一查高拱,这个案子就得继续追查,你要知道,刺王杀驾大案,可是杨太宰用自己致仕、支持张居正考成法、吏部尚书在他致仕后换成张翰,这三个条件,换来张居正息事宁人的。” “你追查高拱,刺王杀驾案必然旧事重提,你昏了头了吗?” 张四维倒吸一口冷气,他光顾着看修史的功劳,完全忘记了往后看,刺王杀驾案这是碰都不碰的话题,这碰高拱等于引火烧身。 “万公所言有理。”张四维猛地打了个哆嗦说道:“对对对,不能碰,不能碰。” “可是高拱不能碰,这国史还怎么重新编修?” 万士和试探性的说道:“要不就不重修了?这修的挺好的,我也着急看。” 万士和真的着急看,因为对祖宗成法了解不够深入,导致他在礼部的地位岌岌可危了起来,下面的一群人包括马自强、申时行,就连鸿胪寺左少卿陈学会都磨刀霍霍,打算撅了他自己坐明公! 万士和有自己的危机,他不能在张四维这一条道上走到黑,他现在最紧要的就是保证自己的位置稳固,再帮张四维,自己就得致仕了。 最近一段时间,万士和读书还是得到了陛下的部分认可,至少陛下没有再问他,给缙绅当官还是给大明当官了,小皇帝言辞之犀利,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 如果注解史书有功,小皇帝看懂了国史,那万士和也是大功一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张四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葛守礼不仅不给他张目,还借着张居正的手,反复的打压于他,这次修史,葛守礼那两个走狗,王家屏和范应期,不仅不报不阻拦,还在里面拼命的加速! 王家屏和范应期,就差站起来踩油门了! 他俩当初讲筵被小皇帝赶出来,杨博都没骂他俩,张四维居然敢骂他俩! 葛守礼知道自己斗不过张四维,对杨博的话奉若圭臬,杨博让葛守礼借着张居正的手压制张四维,葛守礼就这么做。 万士和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道:“你说你,当初为何要在杨太宰未致仕,还是的时候,在全晋会馆里招待李乐呢,哪怕你换个地方也好。杨太宰还在朝,连元辅都礼遇有加,出迎往来,都是以弟子见礼,太宰喜欢元辅,言必称其白圭,几次三番请元辅住持晋党。” “你说你得罪杨太宰做什么啊?” 张四维趁着杨博在吏部当差,私自开馆威逼利诱李乐,把杨博彻底给得罪了,杨博就一招,让张四维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尴尬地位。 张四维根本没想到杨博这个老东西,还能这么厉害!临走的时候,三下五除二把张四维直接摁的死死的动弹不得,他略微有些恼怒的说道:“说那些过去的事,还有什么用?万尚书有什么主意吗?”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闹到这地步,不如去求求张居正?”万士和提供了自己的意见。 “只能如此了。”张四维重重叹了口气,是化不开的忧愁。 而此时的全楚会馆门前,葛守礼带着王家屏和范应期正在递拜帖,他们是来求见张居正的。 张居正听闻葛守礼来访,来到了文昌阁门前等候,一见葛守礼,便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道:“葛公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元辅先生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葛守礼赶忙回礼。 王家屏和范应期赶忙见礼说道:“见过元辅,先生安泰。” “见过元辅,先生安康。” 葛守礼和张居正寒暄了一番今日大雨阳光明媚后,葛守礼才开口说道:“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修史之事,我门下二人,极为忐忑,我反复告诉他们,元辅处事公正,既然做了事儿,修史赏功名单上,必然不会缺了他们。” “但是他们一直反复磨牙,似乎不见到首辅,就无法安心一样,便把他们带来了。” “让元辅见笑了,自家门生不信我,更信元辅。” 王家屏和范应期当然担心,这可是大功一件。 第一方面,这名单完全被总裁张居正控制,张居正看他们不顺眼划去他们的名字,他们俩也只能生受,所以自然要过来送点礼,方才安心; 第二方面,就是张四维了,若是张四维重贿,把他们二人的名字变成了张四维,那他们何处喊冤去?按理说都是你们晋党的功劳,分给王家屏范应期是分,分给张四维也是分。 张居正看着二人,满是笑意的说道:“已呈御览,我张居正不过首辅,哪敢如此肆意妄为?若是私自修改,葛公当面,不把我弹劾倒了,葛公怎肯善罢甘休?葛公可是提纲挈领要尊主上威福之权。” “二位完全多虑了。” “谢元辅先生。”王家屏和范应期站起来恭恭敬敬的俯首行礼,新晋党不许跪,王家屏和范应期没有跪下行礼。 “你们去前面听听戏,我和元辅先生有话要说。”葛守礼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去戏楼听戏。 看着王家屏和范应期的背影,葛守礼有些恍惚,去年杨博就是这么带着葛守礼数次拜访了张居正,历历在目,现在换他和张居正聊正事,让门下二人听戏去了。 “元辅,我这番前来,有两件事,杨太宰一生,还是功大于过的,晋党变成这个模样,也不是太宰想看到的,否则我也不能凭白得了这的身份,耀武扬威,这朝廷官葬,给谥号的时候,是不是能给个美谥?”葛守礼这次找张居正,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杨博的身后名。 杨博已经病重,不能行路,眼看着撑不住了,葛守礼不为杨博奔波,就没人给他奔波了。 张居正听闻,颇为唏嘘的说道:“目前拟赠太傅、谥襄毅,恩荫一子为中书舍人,杨博死后,我为杨公撰写神道碑铭。” 葛守礼站起身来,长揖郑重的说道:“谢过元辅。” 张居正肯给杨博写神道碑铭,这是一种肯定,至少张居正主政这段时间,杨博的身后名不会反复,人死道消,日后也基本不会再有反复了。 “葛公来的第二件事是张四维的事情吗?”张居正示意葛守礼就坐,询问详情。 “是。”葛守礼面色平静的说道:“张四维肯定不甘心,做一个翰林小吏,他接受不了的,我打算用些法子,让他甘心。” “国朝大局他不能破坏。” 张居正摇头说道:“葛公啊,你不能出手,你要是出手,你那些个门生,怕是心有戚戚,惶恐不安了,你可是,这事儿,还是我来吧。” “张楚城把张四维弹劾致仕,又把王崇古撵了回去,现在张四维回朝,找张四维麻烦的必然是张楚城。” 葛守礼沉默了下,略有些不赞同的说道:“晋党让他这么搞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王崇古整饬边方的功绩,也要被他折腾没了,作为,肃清一番,也是应该,庆赏威罚,才有威权。” “那也行,那就一起来吧,让他老实一些。”张居正稍加思考,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葛守礼已经坐稳了位置,确实需要一些雷霆手段,来震慑一番。 张居正满是笑意的说道:“葛公,你搞得那些开馆纳四方宾客、家学堂、不行跪礼之类的事儿,也是杨太宰临行前教授的吗?” 葛守礼满是笑意的说道:“那倒不是,这都是我自己的想的。” “那我打算照抄一番,还请葛公海涵,不要见怪。”张居正对新晋党的党建工作那是非常的认同。 现在的新晋党可谓是元气满满,朝气蓬勃,搞得张党都像个腐朽的老头子一样,张居正也算抄作业,提前跟葛守礼打个招呼。 葛守礼连连摆手说道:“无碍无碍,都是些旁门左道的小把戏,元辅先生不嫌弃,就尽管拿去。” 张居正送别了葛守礼,葛守礼这个虽然不如杨博那样,但做的已经是极好了。 葛守礼带着王家屏和范应期出了全楚会馆,刚好就看到了张四维求见,四个人在全楚会馆门前,寒暄了一番。 “全楚会馆正在装潢,不便见客,请回吧。”门房通禀后,冷冰冷的扔下了一句话,让张四维走了。 张四维失魂落魄的离开,张居正居然连门都不让他进了。 葛守礼看着张四维的背影说道:“王家屏,张四维养外室,家门闹了祸事,把这事鼓噪一番,找个言官,质疑一番,连家门都看顾不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能齐家,如何治国呢?” “是。”王家屏和范应期心神一凛,赶忙说道。 葛守礼也不完全是好好先生,他也会发脾气。 而张楚城的指责力度,则是从张四维的出身去了。 张楚城一本奏疏入朝言张四维回朝事:盐法之坏,在大商专利,势要根据,以故不行。因指宣大督抚王崇古弟、原吏部右侍郎张四维父为大商,崇古及四维为势要,请罚治崇古不用四维! 晋党和张党的这次联合绞杀,让张四维回朝之路变得极为艰难。 这里解释一下,张四维原来是吏部左侍郎,硬生生的被他自己给玩成了掌詹士府事,相比较左侍郎,的确是翰林小吏,所以张四维还朝,也是掌詹士府事,而不是吏部左侍郎。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张居正还没用力,张四维就底牌尽出 张四维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予庶吉士,而后其蹿升速度,可以用平步青云去形容,在严嵩、徐阶、高拱的接连政斗之中,张四维背靠杨博之政、王崇古戎事,从庶吉士到爬到吏部左侍郎的位置,用了十七年。 正五品通常都是一道分水岭,多少人再往上爬都是难如登天? 但是张四维从隆庆四年七月掌翰林院事的正五品开始,爬到吏部左侍郎的正三品,隆庆四年十二月十二日止,只用了短短的五个月。 隆庆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张四维再进一步就是杨博的吏部尚书的位置。 隆庆五年俺答封贡事成,一向谨小慎微的张四维,第一次暴露了他狷狂的本性,就是在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河东巡盐案爆发。 御史郜永春查明了边方盐法败坏的根本,都是官宦横行,大商谋取专利,御史通过手段找到了几个小的盐商,再次追查,玩了一整套的去皮见骨术,将张四维的父亲、王崇古的弟弟,这两个大商人牵扯到了河东巡盐案中。 盐法积弊已久,巡盐也是例行公事,不是张四维的爹、王崇古的弟弟玩的太过分了,御史也就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把盐丁当做家奴是寻常事,但是把盐铁羽等物,卖到北虏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张四维和王崇古官、绅、商一体的本质暴露。 张四维为了息事宁人,只好请辞,三次上奏后,致仕归乡。 次年,张四维起复,从吏部左侍郎变成了东宫侍班官,算是重回朝野,但是很快就因为贿赂高拱的雷被点了,再次被弹劾,屡次弹劾之下,张四维最终再次致仕。 现在张楚城旧事重提,上奏言张四维商贾之家; 而王家屏找了个科道言官上奏,说张四维家门不幸。 这两件,立刻让张四维回朝的事,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吏部张翰也凑了个热闹,帮了帮场子,上奏说:张四维原来是东宫侍班官,是伺候太子的官职,眼下陛下幼冲,根本没有太子,那张四维回朝应该以什么官回朝,这是个问题。吏部拟为掌詹士府事,负责太子教育。 什么?小皇帝还小?没有太子?没有太子,那就等着呗,等有了太子,等到太子出阁,等到太子开始读书,张四维的工作就可以展开了。 皇帝读书和太子读书是两套班子,完全不同,张四维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朱翊钧看着这一段的朝堂狗斗,只能说,官场,党争,是一个血淋淋的零和博弈。 在严格竞争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故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俗称内卷。 王家屏和范应期的确是晋党,但是他们和张四维不合,为了自己的功劳,为了新晋党的利益,王家屏和范应期视张四维为生死仇敌,异端比异教徒更加该死,所以葛守礼帐下哼哈二将,不断打压张四维。 而张居正自然要打压张四维,他的心腹张楚城接连弹劾了张四维致仕、王崇古回宣府大同填补窟窿。 而张翰根基不深,总是喊着元辅先生处置有方,痛打落水狗,张翰一定会帮帮场子。 就在朱翊钧乐乐呵呵的看热闹的时候,总是有些疑虑,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疏忽了什么。 李太后带着一排宫女来到了朱翊钧的寝室内。 “见过娘亲。”朱翊钧站在职官书屏面前,乐呵呵的欠身算是行礼。 李太后满是好奇的问道:“什么事这么乐?” 朱翊钧拿起了小木棍,在职官书屏上指点江山的讲解着眼下的战局笑着说道:“眼下张党在起底张四维晋商背景;晋党同门相残,抓着张四维家门不幸的事儿,穷追猛打;吏部落井下石,准备把张四维安排到闲散差事上养老,张四维现在是进退不得!” “如此合围,插翅难逃!” 李太后面色变了数变,才无奈的开口说道:“张四维找到了你外公,给了他一大笔银子,你外公今天上了道奏疏,说张四维的事儿了。” “啊?”朱翊钧看着职官书屏,如此合围,本就是插翅难飞的死局,结果,张四维真的变出了翅膀飞走了! 朱翊钧放下了木棍,端着手说道:“外公,他怎么什么银子都收?” 这大好局面,张四维居然找到了破局之法,简直是可恶。 李太后无奈的说道:“皇帝啊,你娘亲和伱外公本就是山西人,庚戌之变为了躲避战乱,才逃难入京来,娘亲本也就是裕王府的宫女罢了。” “娘亲稍坐,容朕缓思。”朱翊钧示意李太后坐下说话,不用那么生分。 朱翊钧看着职官书屏愣愣的出神,李太后说完久久无言。 小皇帝看着职官书屏,上面并没有宫里的事儿,所以朱翊钧也一直不知道,他的外公也是晋党! 这就完美的回答了一个问题,张四维凭什么? 凭什么用了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就走完了别人走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完的,从正五品到正三品的登天长阶。 凭什么张四维这么狂,敢踩杨博。 张四维升官那么快是因为张四维是先帝的自己人,心腹,张四维敢踩杨博立威,是人家张四维的手能伸到宫里来。 朱翊钧忽然想起了之前的张秋菊过年玩火,李太后要宽宥,朱翊钧杖责这个宫女逐出了皇宫,因为张秋菊接触张宏,还要策动张宏和张四维的见面,张宏直接告诉了陛下和冯保,张秋菊直接就被逐出了。 张四维能得到了宫中太后的姑息,那自然是为所欲为。 张四维的两起两落都透露着诡异,张四维第一次、第二次致仕后,次年在没有任何举荐的情况,就能再起,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娘亲以为呢?娘亲要是信任晋党,当初也不会赶高拱回家才是,高拱可是晋党最大的依仗。”朱翊钧眉头紧锁,他需要明确的知道李太后的态度。 李太后思考了一下说道:“高拱要把司礼监罢免,那肯定要逐出,你外公要给张四维说情,娘亲也是为难,你外公穷怕了,这几年和张四维做了些生意,还有些糟烂事,都是张四维出面安顿。” “可是因为你外公耽误国事,也不是娘亲的本意,娘亲怎么能纵容自己的家人,违反纪纲国法呢?自然要叫他进宫来申斥为宜,再有下次,国法无情。” 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就依娘亲所言。” 张四维的后台是王崇古,王崇古占着俺答封贡的事儿,京营未大成的情况下,也不好追杀过急。 张居正、葛守礼、张翰的联手绞杀,不过是让张四维老实一点,告诉张四维,天已经变了。 次日的下午武清伯李伟,小皇帝他外祖父,李太后她亲爹,入宫来见,李太后、陈太后在武功房垂帘接见了武清伯李伟。 而小皇帝则在武功房习武。 李太后拿起了太后的架子厉声说道:“父亲,你为张四维游说之事,收了他的好处,为他说话本就不应该!朝廷有法度,祖宗有规矩,皇儿还小,姑息之弊,自皇儿起,天下大弊!” “你若是仍然不肯小心畏慎,这皇亲国戚就不要当了,本宫定下章宗人府,夺了你的武清伯!” 李太后这番话,措辞颇为狠厉,若是武清伯再有下次干涉朝政,连皇亲国戚都没得做了。 “太后…”李伟刚要申辩,一道箭矢呼啸而过,穿过了他的头发,从耳上射出,猛地钉在了木柱之上。 朱翊钧极为惊慌的跑过来,十分关切的说道:“哎呀呀,外公,外公,你没事吧!朕一时手滑,这箭矢就飞过来了,没有伤着吧!” “回禀陛下,无碍,无碍。”李伟真的被吓到了,整个人都蒙了,小皇帝那一箭稍微偏一点,就在他的脑门上开个大洞! 小皇帝这是要杀他吗?! 朱翊钧认真检查了一番,才长松了一口气,略有些恼怒的说道:“这刀兵箭矢都不长眼,冯大伴,把这弓烧了去,差点伤了外公,不如毁了去!” “臣领旨。”冯保面色严肃,受到了严格训练的冯保没有笑出声来,熟悉皇帝的冯保非常确定,小皇帝在骂武清伯李伟做了张四维手中的刀兵,而且是刺向女儿和外孙的那把刀。 若是没用,就烧了干净。 朱翊钧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那就是死路一条! 朱翊钧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说道:“娘亲,都是自家人,外公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怎么让外公跪着回话?” “外公赚点银子,也不稀奇,上次母亲为了外公,可是问外廷要了四千两银子,闹出了好大的风波,若非元辅先生出手,指不定怎么收场呢。” “还不是那个张四维,首鼠两端,表面客客气气,出了事就威胁外公进宫游说?这事儿也怪不到外公,要怪啊,就怪张四维阴险狡诈!” 李伟一听,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陛下圣明啊!那张四维哄骗于我说,是做生意买卖,我哪里知道他做的是北虏勾结的勾当?太后、陛下,臣有罪,还请陛下治罪。” 朱翊钧笑着说道:“外公以后莫要跟他来往便是,那些个商贾,外公还不知道吗?惟利是图,皇亲国戚跟他们交往,岂不是跌份了?咱吃了这个亏,日后可千万不能再上当了。” “臣遵旨,谢陛下教诲。”李伟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外公和娘亲说话,朕去习武了。”朱翊钧再笑进了武功房,他今天本来就就到了换弓的日子,四十斤软弓。 李太后仍然没让李伟起身,而是厉声说道:“若有下次,绝无宽宥!父亲,那孝庙皇后,后来的孝康敬太后,放纵家人肆为奸利,张延龄、张鹤岭仗皇亲横行乡里,夜宿宫中带十二旒冕,最后什么下场?皇亲国戚瘐死牢狱,无一人为其张目。” “本宫若是纵容于我们李家,才是害了咱们家。” “别为了几两银子,就把咱们拖入无间地狱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陈太后一听李太后真的动怒了,赶忙劝道:“以后不再来往就是,妹妹也莫要生气了。” 李伟离开的时候,刚走到左顺门就被冯保给拦下了,冯保笑着说道:“武清伯留步,陛下口谕。” “陛下说:外公入宫受了惊吓,特赐赐银五十两、纻丝二表里、钞两千五百贯,以彰显亲亲之谊,不必辞,钦此。” “谢陛下隆恩。”李伟领了恩赏,一时间有些愣,小皇帝这连敲带打的组合拳为何打的这么熟练? 冯保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武清伯,咱家提醒你,陛下的规矩就是再一再二没再三,上次是修房子四千两,这次是跟张四维做买卖,若是再有下次,那出什么事,就难说了。” “武清伯觉得陛下年幼,可是陛下终归是长大的。” “言尽于此,武清伯慢行。” 冯保的警告是极为善意的,陛下的规矩就是再一再二没再三,这个规矩陛下始终恪守,若是武清伯再因为银子到宫里游说,那就不能怪小皇帝不顾亲亲之谊了。 李伟猛地打了个哆嗦,小皇帝不会拿他怎样,他毕竟是亲外公,但是太监一定会! 可想而知,到时候他李伟真的出什么事儿,小皇帝随便找个小黄门出来扛了这个罪名,打死就是。 很快,李伟回到家中就开始了跟张四维切割,速度飞快,这宫里的训诫,他不能不听,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女儿。 朱翊钧在讲筵之前,开始将每日所奏事务问究一二,这可是侯于赵侯御史上奏说的,要问究一二! “宫里大抵如此,娘亲已经训诫了,想来不会添乱了,家务事闹成国事,让先生见笑了。”朱翊钧略有些歉意的说道。 “圣母有贤德。”张居正听闻之后,也是情不自禁的说道。 孝康敬太后,放纵家人肆为奸利,搞得后宫不宁,李太后召家人入宫切责之,不以父亲的原因而违反祖宗成法、国之纪纲,能约束家人,这已经颇为贤惠了。 “臣本无意阻止张四维回朝,庆赏威罚,既然已经过了廷议,陛下下章吏部,臣不能阻拦。”张居正觉得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更加明确的说道:“就是让张四维领詹士府事便是。” 张居正、葛守礼、张翰的联手绞杀,并不是阻拦其回朝,就是为了让他领个闲散差事,张四维回朝是早就定好的事儿。 武清伯李伟为张四维游说,不影响结果,张四维还是去了詹士府,负责太子教育。 眼下陛下十一岁,大婚是十五岁,就算太子次年出生,出阁读书,也要到六岁了。这算起来十一年就过去了,张四维确实回朝了,回了一点点,领个闲散差事。 朱翊钧一琢磨,发现这一回合,张四维多少有点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了,张居正本身就是凭空造牌震慑一番,结果直接把张四维的一张底牌给翻了出来! 张居正还没用力,张四维就底牌尽出,张居正平a了一下,张四维连大招都给交了,这张四维能斗得过张居正才是怪事。 外戚这种牌,打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了。 “责难陈善。”朱翊钧写了四个大字,赐给张四维,让他好好领悟。 万历初年,小皇帝将御书格言赐予大臣,是一种常态化的姿态。 而责难陈善,出自《孟子·离娄上》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 这一句说的是为人臣的恭敬之心。 大意就是:大臣应当勉励君王做难做却是有益的事情,这是恭;向君王陈述有益的言辞以规避歪门邪道,这是敬。 认为君王不能行仁,大叫着先王之道,非吾君所能行,对君王恶行坐视不管叫做贼。 就是说,没有恭敬之心是贼人,张四维到底能不能看懂这四个字,朱翊钧不知道,张四维爱懂不懂,朱翊钧已经训诫过了。 “先生,朕今日看了一篇,名叫《转运汉巧遇洞庭红》。”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起了自己的不务正业。 通常意义上,都不是什么好事,张居正作为帝师,理应严格督促小皇帝,责难于君、陈善闭邪。 但是张居正才不会上小皇帝这个当儿,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这种套儿,谁会钻? 他俯首说道:“陛下所看臣未曾听闻,写的是什么?” 践履之实,要先看看这讲的是什么,而后再行判断,是否要责难于君、陈善闭邪。 朱翊钧笑着说道:“说是成化年间,有一人,名叫文实,字若虚,文若虚初从文不成,弃儒从商,做什么赔什么,听人说这海贸利厚,就买了一筐太湖特产,洞庭红桔子,这一下子就转运了!” “这文若虚这一筐橘子到吉零国卖了一千两银子,捡了个大乌龟壳儿,大乌龟壳儿里有十几颗夜明珠,被波斯商人以五万两银子买走了。” “所以这名字叫做《转运汉巧遇洞庭红》,正所谓:运退黄金失色,时来顽铁生辉。莫与痴人说梦,思量海外寻龟。” “颇为有趣。” 朱翊钧简述了自己看到的故事梗概之后总结性的说道:“这故事既反映了彼时出海经商者的生活轨迹,也道出了彼时人们出海经商的热切心声。” “大明厚积,背负沉重积淀的土地上,海上商品经济这颗嫩芽,太过脆弱了,只要稍微风吹草动,就会掐灭了海上贸易的发展势头。” “宣德九年,郑和远洋风帆落下之日,即是大明海贸事,进入沉睡状态之时。” “原本独领世界的造船技术,船尾舵、水密舱、多桅帆停滞不前,成为了历史长河里的一颗顽石,偶尔会从水底冒出,提醒着朕和大明,我们过去海权之辉煌。” “打造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宝船的奥秘,也因之时间的无情,再难无法解密,而那指引方向的罗盘,也退化到了看风水、选择宅地和墓地,招摇撞骗,着实令朕唏嘘。” “大明的读书人,似乎都钻进皓首穷经的死胡同,再没了之前的大气磅礴,所有的学问,也蜕变为空疏的玄而又玄的良知,世界在变,大小佛郎机人在劈风斩浪,而大明则是暮气沉沉,困顿于一偶,销蚀了穿透混沌现实、指向万世不移的锋芒和锐气。” “先生,朕有些不甘心呢。” “先生甘心吗?甘心大明就这样吗?” “不甘心。”张居正深吸了口气说道:“臣,不甘心。臣今不难破家沉族,以殉公家之事,而一时士大夫乃不为之分谤任怨,以图共济,亦将奈之何哉?计独有力竭而死足矣!” 张居正怎么可能甘心,他要是甘心,就不会在嘉靖三十二年挂印而去,三年后又回到这烂糟糟的朝堂之上了。 “先生,什么是变法呢?”朱翊钧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张居正思忖再三说道:“变法,变的就是破旧立新,革故鼎新。旧故为盾,新为利矛,如何破旧故宿弊,是其中的关键所在。” “给变法下一个严谨、周延的定义,是非常困难的,更不是践履之实。” “凡是针对旧体弊端或危机局面,提出行之有效而能付诸于行动的方法,并且付诸实施,都可称之为变法,无论其结果是好是坏,是成是败。” 朱翊钧确信的说道:“先生做好了变法失败的准备,但是朕不甘心它失败。” “先生说过了,变法和权力一样,是自上而下的,同样是自下而上的,绝非某个人或集体的心血来潮,就足以成功的,这是先生教朕的道理。” “正如那个故事里说的那句话,运退黄金失色,时来顽铁生辉。” 张居正听闻俯首说道:“臣谨记陛下圣谕。” 冯保和张宏则是一脸的迷茫,陛下和元辅到底在说些什么?怎么每一个字分开来看,都能听得懂,连在一起,张居正要以谨遵陛下圣谕收尾? 朱翊钧其实说的就是变法中的大势,唯有将社会变迁的潮流如同洪水汇集在一起,才有可能冲破旧故宿弊的堤岸,不可阻挡,不至于新法失败,就像转运汉一样,时运退去的时候,黄金都会失去颜色,而大势来的时候,连顽铁都能熠熠生辉。 大势所趋,势不可挡,这就是朱翊钧想要说的话。 “先生,为何不把父母接到京城来?”朱翊钧看似平静的说道:“破家沉族,也不至于,先生将家人迁到京师来,也可以尽享天伦之乐。” “这不符合祖宗成法。”张居正眉头一皱,陛下怎么好端端的提到了这个? 朱翊钧则继续追问道:“有明文规定吗?” “那倒没有,大明官员养亲法,并无明文规定,但几乎没有接养之说,一则本家生计,二则避嫌,三则不便。”张居正俯首回答道。 多数为了避嫌,就任一方,是不带亲眷的。 朱翊钧笑着说道:“洪武四年,河南府知府徐麟因老母亲居住在蕲州府之广济,提出辞官回家照顾母亲的请求;南右卫百户临濠人张纶上奏,父母都已年逾八十,因自当差之地,离家太远,无法侍奉双亲。” “太祖高皇帝下旨让其接养,忠孝两全。勉孝劝廉、移亲就养,可是祖宗成法。” 张居正多少听明白了小皇帝的潜台词,俯首说道:“臣莫敢不从。” “如此,讲筵吧。”朱翊钧小手一挥,开始讲筵。 话不用说的太尽,破家沉族是张居正提到的,而朱翊钧也在想办法利用皇帝的特权,让张居正不至于破家沉族。 张居正求荣得辱,儿子被逼迫到,工于谋国,拙于谋身的精气神完全消失了,社会矛盾快速激化,农民起义、土地兼并、军兵哗变、胡虏作乱等问题日显突出,最终到不可调节的地步。 万历五年,大骂张居正不回去丁忧是禽兽而被廷杖致残的邹元标,在万历末年,拖着一条拐腿,积极为张居正的昭雪奔走呼号,试图召回失去的新政,失去的时代,可惜这一切都太晚了。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再追悔莫及,为何不能提前做些什么,让悲剧不至于发生呢? 斗争是残酷的,矛盾越深,斗争就越残酷,斗争残酷姓和官场的零和博弈,就决定了有些人会不择手段。 比如在某个关键时候,让张居正的父亲去世,张居正就不得不回乡丁忧,回还是不回,都是个问题。 丧心病狂的利用丁忧的制度,来获得一些斗争的主动,这是大明读书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更加确切的说,张四维在万历五年八月入阁,九月张居正的父亲就去世了,朱翊钧怀疑张四维做了些什么,就从李乐事儿来看,张四维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把张居正的父母接到京师来,张四维又该如何应对呢? 张四维回朝了,领了詹士府事,但因为皇帝没有太子这件事,张四维几乎是无事可做的状态,这让张四维颇为哀怨,最最可怕的是,李太后似乎对武清伯干政颇为不满,下了严旨申斥,武清伯李伟更是吓得不敢跟张四维有任何来往了。 张四维还真找到了一个差事,那就是给小皇帝注解实录,小皇帝点名要看的,这也算是功劳。 而王崇古听闻朝中让张四维回朝之后,大喜过望,连上了三道奏疏,叩谢圣恩,还给葛守礼送了两千两银子,让葛守礼看在杨博的面子上,照拂张四维一二,别让张四维闯祸。 王崇古不在乎自己这个外甥,到底是个什么官,只在乎张四维是否能回朝,只要张四维回朝,那代表着朝廷还不打算动手,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王崇古是真的被打怕了,张居正的手段太过于阴毒了,他要是在朝中,说不定哪天就翻船了,现在回到了宣大,王崇古如同猛虎归山,鱼入大海,鸟上青霄! 整个宣大,他跺跺脚,宣大就要震三震,他说一,没人敢说二,陛下总要用人治理地方的,他要是能把宣大这块地方经营好了,陛下还不是得用他? 王崇古打算走杨博的路子,好好治理地方,安土牧民,结结实实的把他治下治理好了,朝廷还能平白无故的把他给撸了? 张居正斥责殷正茂的书信,在二十一天后到达了极南的广州府。 君子之欲有为于天下,必其强悍之材、坚忍之气,六十一岁的殷正茂比谭纶的身体状况更好一些,略显魁梧的他,这般年纪还能够亲自领兵率众杀敌,足见他的勇武。 观殷正茂做事,全然以为他是那种混不吝的性格,可真的见到其人,则发现殷正茂,相貌堂堂,眉宇间带着英气和几分忧愁,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先生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殷正茂重重的叹了口气,张居正三令五申的要他不要贪腐,可他贪的银子,大多数都赏赐给了客兵,他能打胜仗的原因,是他厚赏。 否则这些异地作战的募兵,军纪早就败坏不知道成何等模样了。 军兵复从而掠之,与盗贼无异,殷正茂没有戚继光那个条件,戚继光是将领能够以身作则,能够重罚,而殷正茂只能厚赏来维持军纪了。 都是带兵,也是天差地别。 不过还好,两广渐渐平定了,殷正茂看了半天书信,也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良弓藏的时候了。 只是他看到了第二页的时候,眼前一亮! 张居正给他找了个新活儿,广州的倭寇、红毛番、黑番、亡命之徒打完了是吧,你看那万里海塘之上,有一大岛,名曰吕宋,是万里海疆货物集散之地,那里盘踞着一股红毛番! 是红毛番! 吕宋作为大明的朝贡国,现在国灭,大明需要做点什么。 别的不好说,杀倭寇,殷正茂专业对口! 这是张居正的原话:仆今不难破家沉族,以殉公家之事,而一时士大夫乃不为之分谤任怨,以图共济,亦将奈之何哉?计独有力竭而死足矣!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拆门搬床募军饷,单刀赴会劝贼降 殷正茂的贪腐是因为他要私发军饷才这样做的,他之所以不肯跟张居正说明,是因为私发军饷这个罪名,一旦成立,比贪腐要严重的多的多的多! 养私兵是什么罪名,那是造反!那是割据。 但基于践履之实的殷正茂,只能这样做,还不能说,他本以为两广战事结束后,他就要被雪藏了,毕竟贼人已斩,阶段性的战争已经结束,再有战争,那就是后来的总督要头疼的问题了。 对于自己的下场,殷正茂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良弓藏的戏码,在这片土地一遍又一遍的上演了多少次? 结束了救时的短期任务,殷正茂还以为自己要结束仕途的时候,突然而然,朝廷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而且是个长线任务,吕宋。 对于红毛番用牛皮割一国的事儿,殷正茂非常清楚,朝廷决定对吕宋用兵,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那就是手下这帮骄兵悍将,有了安置的地方。 “升帐!”殷正茂一拍桌子,开始召集将领们升帐,准备开打! 杀红毛番,两广旗兵是非常专业的! 广东总兵张元勋,广西总兵李锡、副使赵可怀,岭西参政刘志伊,佥事石盤、参将梁守愚、参将邓子龙等一众陆陆续续赶到了总督府。 殷正茂的总督府的门特别的厚重,因为他把所有拆来的家门都按在了总督府的门上,每次开关,都要六七个人一起推动,这门上每一层,都写着字,但凡是被拆过一次门,还不肯纳捐的权豪户,殷正茂再找上门,那就不是拆门那么简单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殷正茂还没有遇到第二次还不肯纳捐的缙绅。 “殷部堂,这着急让我们来,是又要拆谁的家门吗?”邓子龙最是年轻,笑呵呵的问道。 殷正茂颇为严肃的说道:“肃静!圣上有旨。” 所有人一听有圣旨到了都是神情一凛,知道卸磨杀驴的时候到了。 其实广东、广西总兵张元勋、李锡都不同程度的暗示过,殷正茂可以留一些倭寇,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停的荡寇平倭了。 比如南澳岛的林阿凤,可以留着养寇自重,朝廷就没办法卸磨杀驴。 有些事,怪就怪在这里,越是拼命认真平倭,越是会倒台、被清算、甚至会被攻讦,越是越剿越多,养寇自重,弛防徇敌,反而能长久,比如晋党王崇古等人。 倭寇闹得凶的时候,这些个极南的权豪们,哪个敢说殷部堂不该强人纳捐,哪个敢托人弹劾殷部堂贪腐? 现在倭寇平了,广东安生了,这弹劾的风力就起来了,殷部堂贪腐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就剩下了一个林阿凤,无论朝廷是不是要剿,林阿凤已经讲明白了,他要跑了,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提督内臣范澄一甩拂尘大声说道:“广州地方军将接旨。” 所有堂上官立刻跪下,等待着内臣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德凉幼冲,初登大宝之位,元辅素言部堂有才略,任事极南安定一方,果如是,部堂捷报频传,东南缙绅上表恭贺,部堂督率将领司道等官,悉力驱剿,务期荡灭,朕大欣慰。” “先帝独断之明,辅弼折冲之略,朕不敢违,仍命部堂主持极南,其地方机宜,悉听破格整理,敢有梗挠者,奏闻重治。” “官无经年之积,民无导利之谋,部堂任东南,设广西官运,议法守、明赏罚、计工本、造官船、谨防范、限时月、禁私贩、明职掌、谨始事,以其息充军饷,综理详密,军需赖以不匮。” “部堂秉公振纪,靡所徇恤,其黜贪横也、抑豪并也、惩玩弛也、拒关节也,戴者在野,嫉者在朝,人人皆言部堂索求过重,朕与元辅议科臣之言,朕不以为然,必有苦衷,待部堂回京再问。” “今委以部堂重任,仍望部堂为国家捍大患、成大功,而为国家养元气,使极南久安长治。” “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钦此。” 内官范澄就是督军来的,他到了广州奉行三不原则,不干涉、不多嘴、不插手,范澄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就两广这局势,也就是殷正茂短短四年内,能把倭寇彻底荡平。 “诸位将军议事,咱家不再多言。”范澄把圣旨递给了殷正茂后,直接开启了神隐模式一言不发,除非殷正茂造反,否则范澄是不会说殷正茂坏话的。 放下碗骂娘,范澄反正做不来。 李锡看着殷正茂眉头紧锁的说道:“陛下这文绉绉的一大堆,究竟是什么意思?” 殷正茂是文进士,当然能听明白,笑着解释道:“这第一段意思是说,陛下登基就听说我们很能干,元辅也这么说,捷报频传,陛下很高兴,对我们如期剿灭了倭寇,没有拖延,非常赞赏。” 殷正茂还以为自己哼哧哼哧的荡寇平倭,会换来一个朱纨的下场,明志,结果得到了陛下的高度赞赏。 “然后呢?”邓子龙接着问道。 殷正茂面色复杂的说道:“第二段,则是重申了下先帝的独断之明,隆庆五年,我来广东时候,先帝不是给了我破格整理,机宜行事,有人阻拦就告状的权力吗?陛下的意思是说,还让我继续破格整理,军政财都管。” 这个权力很大很大,大到可以直接截流两广财税不给朝廷,而是自用,为了平倭,殷正茂也的确用了,不过去年他就上书说了,大仗都干完了,春秋两税仍送朝廷,没有军饷,就找权豪,让他们纳捐,找权豪拿钱平倭就是。 参将梁守愚问道:“再然后呢?” “第三段则是说我们搞得变盐法,陛下和元辅都觉得好,让我们接着干,而且变盐法其息仍充军饷。”殷正茂笑容满面的说道。 殷正茂平倭一等一的强,治理地方也是一把好手,他可是文进士,哪怕是亲自领兵打仗,画风不太对,可是他的本职工作是安土牧民。 殷正茂把垄断在权豪之家的广东盐,拿出了官办官卖,搬盐的是军户旗军兵,一共有盐船三百艘,每一船三百五十包,其中有五十包是军饷,剩下三百包归广西,广西每年能得七多万两银子。 这钱殷正茂可一分钱没拿过,给广西、广东、军户,广西诸府地方官看见殷正茂,就跟看见了财神爷一样。 朝廷穷,地方衙门就不穷了吗?地方衙门更穷! “呀,还以为这笔钱朝廷要收回去呢,这又给我们钱吗?”李锡大感惊讶的说道。 副使赵可怀忧心忡忡的问道:“那缙绅弹劾我们贪腐的事儿,陛下怎么说的?” 殷正茂听闻之后,沉默了片刻说道:“第四段,陛下说,我们在两广干的挺好的,干活的在外面,嫉妒的人在朝中,陛下和元辅论了我们的事儿,陛下觉得我们有苦衷,让我回京述职的时候,再问。” “元辅来信说让我少贪点,看来暂且不问,等回京再说,真的是陛下的意思。” 邓子龙听闻眼前一亮说道:“那岂不是说,我们又能拆门了?” 广东总兵张元勋看着邓子龙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整天就惦记着拆门!你怎么不把他们的床搬回来?” “好主意啊!都督好主意!”邓子龙听闻一拍大腿,大声说道:“还是都督高明,法子多,下次,就搬床!” 殷正茂摇头说道:“陛下,就是这个意思,先干着,回京后解释清楚就是了,让我们接着平倭荡寇。” “后面是出自诗经里的一首诗,意思是,严整肃穆小心,认真对待敌军,使我国家安定。” “这倭寇不都平完了吗?还去哪里平倭?”张元勋无奈的说道。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杀完了倭寇,他们就该想办法安置这些募兵了,这么多的骄兵悍卒,养起来贵不说,还容易出乱子,一不小心,就地方坐大了。 “朝中给了我们个差事,诸位看,这里。”殷正茂点在了堪舆图吕宋的位置上说道:“吕宋有红毛番盘踞,若是把他们收拾了,就地驻扎,不仅要把红毛番驱逐,还要把这个通衢万里海塘的地方,结结实实的守住。” “因为涉及到了金银铜铁油等等入明大事,决不可掉以轻心。” “那里有个船厂,要把里面的文牍带回去,这是朝廷点名要的。” 张元勋摇头说道:“不好打,是个硬仗,红毛番驱使吕宋人为先驱,最少万余人,而其精锐就有千余人。” 邓子龙拳头一握,开口说道:“我们怕硬仗,还是更怕没仗打?” 殷正茂看着邓子龙确切的回答道:“更怕没仗打,刀口舔血的日子都过惯了,三千多的骄兵悍卒,散散不得,一散全都变成海寇了,没仗打最难受。” “为了让我们啃这块硬骨头,朝廷让我们招安林阿凤,让招安的海寇探路,立下了奇功,则赦免其罪行,安置在吕宋。” 张元勋一听,脸上的愁云立刻散开,笑着说道:“朝廷原来真的打算攻伐吕宋,而不是借刀杀人。” 张元勋最开始还以为朝廷让他们攻打吕宋,就是没地方安置骄兵悍卒,流放海外,其实他是有些心灰意冷的,为国安定一方,就这个下场,着实让人寒心,只是话不能明说。 但仔细一听,朝廷连先登探路的人都安排好了,张元勋所有的疑虑都消散了,朝廷是真的让他们打仗去,真真正正的给政策支持,而不是空口白牙,把他们这些骄兵悍卒扔到海外去自生自灭。 副使赵可怀颇为感慨的说道:“朝里的明公老爷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要复吕宋故国了。” “当初红毛番灭了满剌加。满剌加国王子进京哭诉,朝廷也就下了一道诏书,让红毛番退兵,把国土还给满剌加,便没了后文。” 殷正茂思虑了一番,眉头紧蹙的说道:“朝廷要开海,红毛番就是对手啊,他们远渡重洋,横行无忌,自然要打压他们在海上的势力,因缘际会,这一仗,必须赢。” 邓子龙主动请缨开口说道:“我先去南澳岛劝降林阿凤,而后亲自跑一趟吕宋,探查敌情!” 张元勋笑着说道:“怎么,拆门搬床的事儿,你不参加了吗?” 不仅是张元勋在笑,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因为他们领到了一个长期的任务,那就代表着,他们会长期聚集在一起。 对于劝降林阿凤,已经有了既定的章程,邓子龙就是亲自前往的人。 邓子龙大笑着说道:“有仗打,谁还干这种没品的事儿?拆门搬床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那就邓参将跑一趟吧。”殷正茂收敛了笑容说道:“此战路途遥远,广州府至吕宋至少两千里,而且跨越重洋,要在当地打开一个突破口,然后立足,而后一步步的和红毛番作战,这每一步都是步履维艰。” “我们现在第一个困境,就是我们没有足够火器的船只,就像最初的红毛番一样。” 殷正茂对红毛番非常的了解,和固有印象不同的是,红毛番最开始到南洋的船,并非武装到了牙齿,满是火炮、火铳,像刺猬一样的武装商船或者战船,而是一种三角帆四桅船,这种小型的帆船,装在货物就不能装载火炮。 彼时红毛番们根本不会轻易作战,而是利用各种手段,或者贿赂、或者哄骗、或者强占,割一块地出来。 殷正茂严肃的说道:“彼时红毛番在没有坚船利炮时候,是怎么做的?” “他们通过在贸易港口附近建立要塞、营堡,来控制港口和贸易,获得补给,我们发现营堡只需要一百人到三百人,就可以防守三千到五千人的进攻。” “所以,我们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建立一个据点,我们的货船,可以到这些地方将各种原材料、资源运回,换防士兵,送去补给。” “我们在陆上荡寇平倭的时候,我们是优势,我们有着源源不断的补给,有着经验丰富的百战老兵,有百姓们提供虏情,我们了解地貌,可以有条不紊的制定战术,可以多方配合作战。” “但是到了海上,我们是陌生的,失去天时地利人和,作战将会是极为艰难的。” “这一场战争…我们要做好输掉的准备。” “诸位不要掉以轻心,杀死敌人,就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殷正茂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大明军威武!” “大明军威武!”所有武将站了起来大声的喊道。 红毛番在刚开始大航海的时候,作战方法是以守代攻。 这样的战略具体体现为:通过种种手段获得港口附近的土地;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营堡;进入内陆不要超过五里,且随时保证部队撤离到船上或要塞之内;因为信风的缘故,船舶到港时间区域固定,在补给和换防士兵到达之前,要守住要塞; 最重要的是大量预生产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包括了床弩、火铳、火炮、弓箭、火药,甚至还包括了窗框、加工过的石料、各式各样的机械。 而现在红毛番的战术随着武装商舶、战舰的不断成熟,战术也发生了改变,信风的缘故,到港时间的固定,红毛番的进攻已经从过去的单纯的以守代攻,换为了潮汐式波浪式的进攻。 而深入内陆的距离也随着火器和军队建设的发展,战斗力的增强,逐渐从五里,不断的扩展到了数十里的地步,以守代攻也变成了以攻代守。 所以广州、福建等地的倭患,主要呈现出一种剿灭平定不久,下一个潮汐又汹涌而来的特点。 一味的防守,设立海防同知,在沿海建立营堡,可以抗倭,但不能根治,没有海权,海防就是一个虚伪的命题。 殷正茂反复上奏谈及过要想根绝广州倭患,就要想办法恢复对马六甲的控制,那是大明的海上嘉峪关,守住了马六甲,才能守住大明海疆的安全。 他的这个想法,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长期平倭战争的经验总结,也并不新颖,早在永乐年间,郑和就提出过这样的观点。 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海洋,危险亦来自海上,一旦他国之君夺得南洋,华夏危矣。 而现在随着朝廷对开海整体方向的转变,殷正茂看到了希望。 “那么在邓子龙前往南澳岛劝降林阿凤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寻找助军旅之费了。”殷正茂对张元勋谈到了眼下的主要工作,募集军饷,寻找助军旅之费。 张元勋稍微估算了下说道:“最少需要三十万两的助军旅之费,我们都知道,朝廷穷的当裤子了,这银子、粮食、火炮、火铳、火药、船只都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还需要一笔武装和训练林阿凤那群海寇的军费。” “至少也要万两银子。” 殷正茂极为无奈的说道:“确实很多,但是我们极南的权豪们,应该很乐意帮忙,一旦我们真的拿下了吕宋,战场将集中在海外,而不是年年平倭,年年倭患再起,战事不发生在广州府,权豪们不就可以安心继续当自己的地主老财了,而且还能够到吕宋去把这笔银子赚回来。”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毕竟已经压榨了他们四年了,如果压迫过甚,他们不同意呢?”张元勋忧心忡忡的说道。 “那就只能拆门搬床了。”殷正茂两手一摊说道:“朝廷要我攻灭吕宋,我不打下吕宋,没办法跟朝廷交待,他们不让我好过,我自然不让他们好过,如果拆门搬床还不同意,那我只能翻旧账了。” 张元勋听闻也是一乐,笑着说道:“一旦殷部堂选择翻旧账,那么他们就只能选择纳捐。” 张元勋太清楚殷正茂翻旧账的手段了,比如两广盐法,比如私榷等等,这些旧账还有很多,当殷正茂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殷正茂只要把旧账拿出来翻一翻,就会得到满足。 殷正茂从来不是个好人,他是个大坏人,比权豪还要坏的坏人。 殷正茂拿出了张居正的书信,极为感慨的说道:“陛下特意下旨,元辅书信也有言,陛下将削减宫中开支,五年内对红毛番的增税,不用送往京师供养宫府,这是陛下能给我们的助军旅之费。” “陛下给了我们陛下能给的一切支持。” 殷正茂是个极为成熟的政客,他知道这里面并不完全是张居正的决定,有很多都是只有皇帝能够决定的范畴,比如削减宫中开支驻军,陛下已经给了能给的一切的支持,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元辅有没有提到今年朝中的情况?”张元勋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伱知道,若是元辅倒台了,我们做什么都是白做。” “唯独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殷正茂颇为确信的说道:“原先元辅就很厉害了,后来陛下几番明语支持元辅,甚至连高启愚那个蠢货搞出的僭越大事,都没有让元辅倒下,元辅在朝中可谓是大杀四方。” “我们不在朝中,元辅应该是和宫里达成某种默契。” “这是第一方面,第二方面,朝中无人能倒元辅。” “隆庆六年六月,户部尚书王国光点检京师诸库,太仓见存银一百三十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两,岁支官官俸该一百三十五万有奇,边饷二百三十六万有奇,补发年例一百捌十二万有奇,通计所出须得银五百五十三万有奇。以今数抵算,仅足三月。” “去年年末,户部居然还多了十多万两,这就是元辅当国的底气啊。” 殷正茂对朝局的分析更加透彻,看的更明白些,不是不想倒张居正,而是做不到。 朝中没有银子,就会砍预算,不给官俸、欠饷、不发年例、不发宗俸,来维持朝廷的开支,但是去年一年,朝廷没有砍预算的情况下,还剩下了十多万两银子,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朝中言官们可以大声的质疑元辅,就像人要吃饭,你换个人当国,吃不上饭怎么办? 所以现在朝中的局面画风格外的诡异,我们对元辅当国非常不满意,但是换人又不能。 “那倒是。”张元勋终于安心了下来,打算继续找权豪之家化缘,权豪之家的银子,拆门搬床,挤一挤总会有的。 邓子龙登上了船,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了南澳岛,劝降的过程需要许多的流程,邓子龙需要派出小船和对方沟通有无,还没靠近就被火箭给点了,那邓子龙只能游回濠镜了。 林阿凤是请降的,邓子龙是他请来的,一旦邓子龙在南澳岛出了什么事儿,林阿凤就是逃到吕宋去,都无法逃脱大明的追击。 邓子龙上岸后,在严密的检查没有携带武器之后,被扣进了麻袋里,抬进了水寨之中。 邓子龙也不气,一直等到了水寨的聚贤堂他才被放了出来,之所以要被套着,是水寨的海寇也担心,这是大明朝派来探察敌情的探子。 大明的参将邓子龙刚刚从麻袋里放出来,就听到了一声凶狠的咆哮声:“邓子龙,你好大的胆子!杀我那么多兄弟,还敢亲自登岛!” 邓子龙一露面,在场的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就发现,的的确确是大明参将邓子龙,这张脸,就是化成灰,海寇们也认识! 这张脸就是海寇们的噩梦,还有一个噩梦叫陈璘。 邓子龙好整以暇看了一圈,笑着说道:“我手下没有冤魂,伙同倭寇、红毛番、黑番烧杀抢掠咱们大明百姓,我为了大明,为了大明的百姓,平倭杀敌,浴血奋战,我怕什么?倒是你们,应该怕吧。” 邓子龙很狂,狂到二当家和三当家猛地站起来,抽出腰刀就准备砍人了!到了匪寇的地头上,还这么狂妄,简直是找死! 大当家林阿凤一拍桌子愤怒的说道:“坐下!之前你们非要入寇,一战就被打掉了两百多条船,三万余人!再多说一句,立刻送去沉海!” 林阿凤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海寇这个营生,都很年轻,很少有活过三十岁的,有一顿没一顿,生活很苦,泰阿翁是少数命长的海盗,也只有四十二岁。 江湖义气、战争礼节之类的,都有类似于不杀来使的表述,杀了来使就代表着不死不休,不杀来使,就表示还有一个沟通的可能与渠道。 邓子龙笑着说道:“这是个明白人,吵那些谁对谁错,没有必要,人嘛,都要向前看,咱们聊点有用的,大当家确定了要投降?如果是的话,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聊。” 林阿凤沉默了下说道:“是招抚。” 林阿凤也不是嘴硬,他总要跟手下人交待,如果不这么说,手下的海寇很容易理解为,大当家把他们卖了,换了印把子。 所以他只能说朝廷招抚,窃是不是偷的问题,邓子龙并不打算过分争执。 没必要争论对错,这么大股的海寇,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被迫落草为寇的穷民苦力,他们被藁税、谷租、乡部私求被逼的走投无路,才当了海寇。 没有人天生是海寇。 而站在大明的立场上,荡寇平倭,是大明军兵必须要做的事儿,杀入寇贼人,维持一方安宁,那是他们作为军将的使命。 矛盾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才会短兵相接,去年打了一仗,而斗争的结果,是大明大获全胜。 “好好好,招抚招抚。”邓子龙不是读书人,他才不会咬文嚼字,无论是怎么样的说法,事儿办了就行。 邓子龙看着二当家和三当家,笑着问林阿凤:“你们所有人都同意被招抚吗?如果同意的话,那我可代表朝廷、殷部堂接受你们,如果有人不同意的话,你们内部先商量好?” “我已经到这里了,殷部堂很有诚意了。” 林阿凤叹了口气说道:“自然是同意的。” 此时的南澳岛海寇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新鲜血液了,而且还在不断的流失。 随着大明平倭和安民的齐头并进,穷民苦力但凡是有口吃的,也不会落草为寇,而且随着大明势大,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逃之夭夭,水寨也有了分崩离析的趋势。 声势浩大的升龙帮,最多三百多条船,四万余人,现在越来越少。 而且也经历了数次的火并,万不得已,林阿凤也不会放弃老巢,跑到吕宋搏命去。 邓子龙笑着说道:“那么殷部堂邀请三位当家到广州府一叙,应该没有问题吧,我到这里,就是说明朝廷的诚意,你们不必担心。” “行了,走了。” 邓子龙颇为洒脱的转身,准备离开。 林阿凤突然开口说道:“邓将军留步。” “何事?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已经投降于红毛番了吧!”邓子龙转身看着林阿凤惊讶的说道。 “那倒不是,邓将军为何亲自前来?就不怕我们翻脸不认人吗?”林阿凤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这是他内心最大的疑惑,手下汇报的时候,林阿凤一万个不信,邓子龙敢单刀赴会,只身闯这龙潭虎穴! 但是一见面,居然真的是邓子龙,这把林阿凤直接给吓到了。 这是什么样的胆量和气魄! 邓子龙长笑了数声说道:“哈哈,说了你们也不懂,等你们降了,就明白了。” “走了。” 这次邓子龙真的走了,走的时候,没人敢再给他扣麻袋,他走过了这简陋的水寨的栈道,走过了一群面黄肌瘦看似凶神恶煞的海寇,走过了腐烂的尸体,走到了自己的船上。 套不套麻袋,根本没有必要。 邓子龙不是第一次来,他已经来过三次了,亲自登岛探查虏情,对于水寨的情况,邓子龙比林阿凤还要了解,这是为了剿侦察虏情。 邓子龙很勇,但他不是莽夫,他选择亲自前来,也不是临时起意,在升帐的时候,一时热血上涌,而是经过了反复探查,确定了林阿凤等海寇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跑去吕宋,是这帮海寇,最后的亡命一搏。 现在有了广州地面的骄兵悍卒们助拳,就不是亡命一搏了。 而邓子龙并没有直接回广州府,直接奔着吕宋去了,他要去侦查敌情,确定海港的位置,确定在哪里进攻,探明敌人的具体人数和分布。 从南澳岛到吕宋,仅仅不到十五天的时间。 正所谓:拆门搬床募军饷,单刀赴会劝贼降,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邓子龙就是这样一个勇猛的人,他七十岁高龄,带兵冲锋陷阵,战死在第二次万历援朝抗倭的战场上。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攻陷、无懈可击的城堡 吕宋,万历二年时候,整个世界最为繁忙的贸易中心和港口。 正德十六年,来自西班牙的殖民者,埃尔南·科尔特斯攻破了特诺奇蒂特兰城,阿兹特克帝国灭亡、墨西哥、古巴、秘鲁等地,成为了西班牙的殖民地。 这次的灭国之战,说起来极为可笑,阿兹特克帝国的统治者蒙特苏马二世,不知道他接待的是魔鬼,热情的接待了西班牙的使团,而后特苏马二世就被劫持了。 短短十个星期,偌大的阿兹特克帝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嘉靖十四年,西班牙设立了总督区正式开始了对墨西哥的殖民统治,同年在秘鲁的里科峰,西班牙人惊讶的发现,这座四周看似荒凉贫瘠的山峰,是人类有史以来发现的最丰富的银矿母脉。 西班牙人在发现印加人试图掩盖的宝藏,一座银山之后,欣喜若狂,立即动用了无数印加和印第安奴隶,开采银矿,几万人涌到里科峰,建起了波多西城。 嘉靖四十四年,在贫瘠的伊乔河河边,万卡韦利卡城附近,发现了大量的水银矿,利用水银可以从矿砂里提取纯银。 嘉靖三十二年,西班牙人的触角伸向了东方,几乎如出一辙的覆灭了吕宋,建立了新的殖民地。 西班牙人在吕宋感受到了这里的繁华。 对于殖民者而言,遥远的东方,这里的人心灵手巧,技艺巧夺天工,能够做出任何想得到的物品。这里的丝绸光滑细腻,瓷器玲珑剔透,茶叶沁人心脾。 从伊乔河开采出水银,而后运到里科峰提炼白银,沿着印加人修建的古道,将白银运到波多西城,和利马,在两地的造币厂中,将白银压制成为银币,而后在利马港扬帆起航,或者运回西班牙国内,或者运送到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跨过广阔的太平洋,向遥远的东方而去,直达吕宋的马尼拉。 而此时的吕宋马尼拉,是整个世界最为繁忙的贸易中心和港口。 这里有世界各国的产品在此集散,有中国的瓷器和丝绸、印度和波斯的地毯、马六甲的香水、爪哇的丁香、锡兰的肉桂、印度的胡椒和棉花,而白银的购买力在吕宋,要比在墨西哥和西班牙高三倍有余。 从广州府电白港、福建月港、松江府到达马尼拉的航线,非常的成熟,邓子龙作为一个常年在平倭第一线征战的将领,熟门熟路的在马尼拉港上岸。 邓子龙的身份是商贾,而他的船上运送着一些货物,这些货物极受欢迎,名叫佛山铁锅。 每一口锅可以换一枚八里亚尔。 邓子龙凭借着过硬的商品,踏入了港口,一上岸,邓子龙就就看到了一个城堡要塞,格外的刺眼。 这个城堡,就是当初红毛番建立的桥头堡,凭借着水道,进行补给,在很长的时间,吕宋国王都对这个城堡无可奈何。 吕宋遗王索利曼,最终被总督弗朗西科斯杀死,吕宋覆灭,红毛番建立吕宋总督区,成为了日不落帝国,也开始了殖民统治。 邓子龙上岸后,船员们便四散而出,消散在了繁华的港口中,开始搜集情报,这种搜集对于民用情报是极为高效的,但是对于军用情报,是极为低效的。 因为红毛番藏在城堡之中,很少跟外人交流,而大明人、吕宋人、倭人、南洋人都被拒绝进入城堡之中。 邓子龙走过了这个港口的大街小巷,用红毛番的货币购买了一些货物,在见识了钱财的魔力之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已经找到了探寻军事情报的诀窍。 钱在马尼拉,似乎无所不能。 四散而出的船员在夜里回到了船上,邓子龙点亮了一个一盏油灯,他是参将,同样是夜不收里的坐塘,专门负责情报的搜集,而爪探和走报已经搜集了很多的情报。 第一个爪探开口说道:“我和一个水手聊了很久,这个水手是一个倭人,被红毛番购买,红毛番的船,从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扬帆起航,一路往西行至我们脚下,一般只需两三个月时间。” “而返程却要前往倭国,而后回到墨西哥的地方,需要八个月的时间,十几年前,红毛番有一个传教士名叫乌尔达内塔,发现了黑潮,黑潮称之为大洋中的河流,顺流而行,能节约最少五个月的时间。” 第二个爪探面色凝重的说道:“嘉靖二十九年起,倭乱四起,浙闽广等地的百姓逃难至此,在河流的对岸聚集,这些百姓务农、打渔、搬运、缝纫等维持生计,没有他们,马尼拉城就无法运行,有很多逃难的百姓,他们在大帆船上做些小头目,吕宋人则是籍奴隶。” “在这里,除了红毛番不是奴隶,其他都是奴隶。” 第三个爪探开口说道:“红毛番之所以要在马尼拉建立造船厂,是因为可以利用南洋出产柚木,柚木轻且坚固,可塑性强,能有效防止船虫,而且还能得到廉价的桐油,值得注意的是,红毛番在马尼拉一共有两个造船厂,建造大帆船的造船厂,在那个城堡之内。” “我们这里能看的那个造船厂,只建造单桅纵帆船,城堡根本无法进入,任何试探性的询问,都会引起警惕。” 爪探源源不断的汇报着情报,而邓子龙握着铅笔在迅速的写写画画,勾勒着马尼拉的形状。 铅笔来自京师的赏赐,陛下的赏赐是非常慷慨的,而这种速写笔,在情报上,速度更快。 情报在迅速的汇集着。 在上,红毛番在吕宋设置的总督区,是奴隶制,这里除了红毛番,其他人都是奴隶,生杀予夺都在红毛番的掌控下,律法只适用于红毛番,也只适用于那座城堡。 在军事上,则是以一千到两千人的红毛番构成的精锐,以及近万余吕宋人协从,这些吕宋人常常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但其实也是奴隶的一部分罢了,精锐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包括了鸟铳,各式火炮,而吕宋人的军备只是一把刀,最多还有一把弓箭。 在经济上,支撑者是倭患四起时候,逃难而来的大明人,他们在这里承受了极大的苦难,但他们同样是支柱,是勤劳的生产者,瓷器、火药、硫磺、钢、铁、水银、铜、面粉、干果、纺织品、船舶等等皆由大明人生产。 在文化上,呈现出了多文化交汇的神奇状态,这里的人信仰各有不同,杀戮或者说底层互害,极为平常,这是奴隶制的基本表现,人为的划分奴隶与奴隶之间的区别,利用他们的矛盾让他们彼此伤害,不会威胁到奴隶主地位。 邓子龙收集了所有的情报,面色严肃的说道:“我们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但同时也说明了,我们找到了倭患屡平不绝的原因,这里,就是红毛番的老巢之一。” 倭寇的成因极其复杂,虽然大规模的倭患已经平息,但是小股倭患还是会不断的犯边入寇,而红毛番毫无疑问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我明天亲自前往营堡,探查敌情。”邓子龙再次分派探查的任务。 情报工作,作为坐塘的邓子龙极为擅长,这些情报,会每个月通过商船前往广州府汇报给瞭山,也就是总兵张元勋。 次日的清晨,邓子龙出发前往了营堡,这座石头城堡的城墙是完全石头制作而成,围十里有余,城墙高约三丈,底宽约三丈,城墙外表面并不适合攀爬,甚至可以说不可攻陷。 因为这里所有的城墙都是不规则的,并不是方正,而是凹凸有别,每隔一段,就会有突出的城楼,而在城楼上有臼,里面放着火炮。 在城墙下,护城河之上,是一圈女墙,高不过一丈,和城墙相连,形成了一个宽约两丈的月台。 护城河水深三丈宽,而在护城河之外,这是一个个的缓坡,这个缓坡在士兵冲锋的时候,速度会减缓同时也完全处于火炮、火铳、弓箭的射击视角之下。 营堡完全和海洋连接,有水门两座,是补给的入口。 吕宋遗王索利曼拿这个城堡没办法,邓子龙看这个营堡,也是无从下口,这个乌龟壳子,只要能够撑一段时间,就能获得补给,这对于攻城而言,是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通过城门,可以看到城内的地面完全的石路,耸立的大教堂、巨大的广场和广场尽头的市政厅。 邓子龙转了一圈后,开始探查城堡内部,邓子龙探查敌人的营堡,不是翻墙、不是游泳通过水门、不是藏在往营堡运输菜户车下、也不是带着人硬闯,而是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的。 他直接走进去了! 马尼拉是一个贸易繁茂的城池,这里只要有银子,可以买到一切,包括通行证。 大明皇宫的宦官们利用职权之便,让文人墨客伪装成各种身份,进皇宫里看看天子居所,而这个营堡也是如此,只要有银子,同样可以伪装成任何的身份,在里面如入无人之境的探查。 邓子龙从来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他花了一些银子,扣上了一个帷帽,将自己几乎遮掩了起来,以景教信徒的身份,走进了这个神秘的营堡之中。 他还去了大教堂虔诚的作了礼拜,至于他到底有几分恭敬之心,那只有邓子龙自己清楚了。 邓子龙做完了礼拜,就开始探查,这里的街道并不是很宽阔,大多数都是二层楼和三层楼建筑,一楼太过于潮湿,不适合住人,而房屋是错落有致的红瓦白墙。 邓子龙的探查进行了整整两个月有余,甚至在有钱能使磨推鬼的作用下,大明参将邓子龙认识了红毛番总指挥高第、勒比撒里等高级军官,邓子龙作为大商人,甚至被总指挥请到了市政厅一探究竟。 万历二年六月,邓子龙告别了总指挥高第、勒比撒里,和他这个月刚刚认识的红发美人罗莉安依依惜别,踏上了返航的道路。 邓子龙没有和罗莉安发生什么关系,主要原因是这个女人不洗澡。 邓子龙真的很难理解,这帮红毛番,在修建城池、奴隶制统治、贸易、文化等等都有独到的一面,为何偏偏就是不肯洗澡,眉眼看起来极为端庄的美人,不洗澡,走近了会有一种难闻的气味,甚至能看到虱子来回爬动。 这让邓子龙很难接受! 虽然这个美人反复的暗示邓子龙可以更进一步。 邓子龙在回航的十几天时间内,将所有关于马尼拉的情报分门别类的整理,几番印证,汇集成册,最后得到了一张马尼拉的布防图。 邓子龙回到了南澳岛时候,看到了大明的北斗七星旌旗在南澳岛悬挂,就知道招安事已了结。 他上岸的时候,只看到了林阿凤,没有看到另外两位当家人。 “部堂也在岛上,他昨日来的,明天要走,邓参将请随我来。”林阿凤和梁守愚迎接了邓子龙。 邓子龙还在盘算着吕宋马尼拉的事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另两位当家人呢?” “被我杀了。”林阿凤略显尴尬和无奈的说道:“他们总觉得我选的路不对,他们认为,我们接受了朝廷的招抚,明面上是招抚,不过是为了更简单的荡寇,是一个阴谋,然后他们两个纠集了一些人,要杀了我,立刻征伐马尼拉。” “然后就被我杀了,他们其实不明白,摆在我们面前的看似有两条路,其实就只有一条,马尼拉的红毛番其实很厉害,我们只是海寇,很难说能打得过红毛番,南下不过是穷途末路亡命一搏。” “朝廷愿意招抚,还不如接受朝廷的招抚,背靠大树好乘凉,才有可能真的拿下马尼拉。” 水浒传十分的风靡,而林阿凤被视为水泊梁山的宋江,那个投降的家伙,并不讨人喜欢。 “你很聪明。”邓子龙对林阿凤的想法颇为认可。 林阿凤一路走过了水寨,虽然才短短的三个月,这里却换了模样,之前路边腐烂的尸体消失不见,那些个面露菜色、瘦弱的海寇们终于有了几分精神,南澳岛水寨已经焕然一新。 殷正茂是过来视察的,招抚完全由总兵张元勋负责,打理了三个月时间,殷正茂才被请了过来。 殷正茂到南澳岛,是一种态度,对招抚之事做一个承诺。 两广地区的地方官吏、权豪、倭寇、红毛番、亡命之徒,对殷正茂都非常认可,他的信誉极为坚挺,说要荡寇平倭,就绝对不会留下一个烂摊子,说要拆门搬床,就绝对不会留下门槛。 信誉坚定殷正茂到南澳岛,算是安抚了这些以前是海寇的心。 殷正茂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南澳岛的练兵,是为了打下马尼拉,立下非常之功,才能将功赎罪,若是打不下来,那万事皆休,他这个部堂,都不见能讨到好出去。 邓子龙将在马尼拉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详细的禀报了一番。 邓子龙总结性的说道:“这座城堡看似不可攻陷,从戎事的角度来看,它的防御是无懈可击的。” 殷正茂笑着说道:“天底下有不可攻陷、无懈可击的城池吗?” “没有。”张元勋笑着说道:“我短时间内至少想到了九种办法弄死城中的红毛番,在火炮面前,怎么可能有不可攻陷的城池呢?” 张元勋说这话,可不是开玩笑,他是基于多年来的战争经验总结到的,这么些年,倭寇也不是没有攻陷过大明的城池,攻城在火炮出现之前,确实困难,红毛番建坚城营堡,这种做法,也就能欺负欺负没有火炮的番夷罢了。 “折银三十五万军饷。”殷正茂看着邓子龙笑着说道:“已经凑齐了,邓参将没办法拆门搬床了。” 邓子龙颇为担忧的说道:“权豪之中也有和红毛番互通有无之人,我在马尼拉同样看到了大明的商贾。” “马尼拉港口,几乎每天都有三十到四十艘的大明二桅帆船到达马尼拉,我们要攻打马尼拉的消息一旦被权豪之家知晓,红毛番也就知道了。” 殷正茂笑着说道:“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这里是一座岛,更容易保密。” “部堂考虑周到。”邓子龙闻言,立刻明白了殷正茂防着那帮权豪呢! 所以才要在岛上训练这些招安来的海寇,而且募集军饷,也没有对权豪说明到底去哪里平倭。 张元勋面色古怪的说道:“大多数权豪都认为,是他们在贺表里说部堂贪腐,部堂在打击报复,所以才要了三十五万两银子,也确实如此,毕竟这次连床都搬走了,所以这次募计军饷还算顺利。” “啊?哈哈。”邓子龙呆滞了一下,只能说,权豪们是真的有点怕殷正茂。 一时间,整个聚贤堂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次日殷正茂回到了广州府,和张元勋制定了作战计划后,通过驿路火速的送回了京师,他们计划在八月中旬,发动对马尼拉的进攻,因为那个时候,满载货物的大帆船离港,是马尼拉红毛番实力最弱的时候。 七月初,兵部收到了塘报,塘报从左顺门送进了宫中,朱翊钧在习武之后,看到了殷正茂的塘报。 在塘报中,殷正茂依旧没有说明他贪腐的原因,养兵自重这种事,私底下干是一回事儿,上称,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朱翊钧收起了塘报,看着冯保忧心忡忡的说道:“冯大伴,缇帅的病,好些了吗?能起床走路了吗?” “缇帅是旧伤复发,和成国公都是当年守备京师受的伤,这个年纪一旦旧伤复发…陈太医已经尽力了,缇帅四月就病了,已经拖到了现在,就这几天了。”冯保面色悲痛的说道。 “神医李时珍还没找到吗?”朱翊钧眉头紧皱的问道。 冯保俯首说道:“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朱翊钧握着塘报,站在武功房深吸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一会儿,我带着陪练去看看缇帅去。” 朱翊钧换了身衣服,拿着塘报,向着成国公府而去。 陪练们并没有进门,他们作为弟子过来送一程朱希孝。 陈实功的医术在解刳中已经有了长进,但是这旧伤复发引起的一系列并发症,还是让朱希孝极为痛苦,从四月起,季节转换朱希孝偶感风寒,一病不起,很快一条胳膊就不能好好用,不到三天,朱希孝便不能行道了。 在病痛面前,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缇帅,朕来看你了。”朱翊钧走了进去,看到了靠在榻上的朱希孝走了过去。 朱希孝面若金纸,隔着面皮,泛出来带着死气的黄绿之色,似乎每喘一口气,都在召示着死亡的倒计时,似乎阴阳之间隔的那道线,已不复存在,已然跨越进行中。 朱希孝想行礼,只是想起自己已经不能下地走路了,才虚弱的说道:“陛下。” “这是臣这些年…写的《筹边六策》,臣从来未在边方履任,这奏疏不过是夸夸其谈,就不让陛下见笑了。” 朱希孝指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本奏疏,上面是筹边六策,他只是北镇抚司的缇帅,对边方之事不是很了解,他只是想说,他和他哥哥朱希忠一样,都忧心国事,但是能力有限,不能做的更多。 “陛下,陛下,李时珍入京了,马上就到了!”张宏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都喘不匀但还是快速的把话说完了。 没一会儿,略带着些白发、精神矍铄、医倌打扮的李时珍,挎着一个医箱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莫要多礼,快快给缇帅诊治一番。”朱翊钧没让李时珍行礼,先看病,生死攸关! 李时珍放下了医箱和陈实功沟通了一番,而后为朱希孝切了切脉,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之中,李时珍摇头说道:“陛下,草民无能,缇帅已经药石难医,陈太医能拖到现在,已经是神医了。” “哦。”朱翊钧有些呆愣的说道:“哦,朕知道了。” “陛下,臣要走了,陛下习武的事儿,臣不能多看顾了,臣其实没什么才能,也没什么本事,只是恰好是缇帅,才做了陛下的武艺老师,若是说什么事儿,放心不下,就是没看到大明军容再耀天威的那一天。”朱希孝笑了笑,这段话说起来已经很是费劲了。 朱翊钧拿着奏疏颇为确切的说道:“快了,殷正茂从极南来了奏疏,上奏对吕宋动兵的事儿,规划十分周详,北虏厉害,红毛番也不遑多让,朕觉得殷正茂他们能赢,缇帅再等等,再等等就看到了。” “哦?那很好,很好。”朱希孝说完,便露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勾出了一抹笑意说道:“很好啊。” “他在极南又抢了不少权豪,还把人家的床给搬走了,极南缙绅怨声载道…”朱翊钧一直站在朱希孝的床前,絮絮叨叨的说着大明的事儿。 比如浙江巡抚、福建巡抚,都在考成法下,开始了一条编法的推行,大明正在蒸蒸日上。 朱翊钧一直在说,朱希孝却没有了半点的反应,这个在刺王杀驾案中,和张宏一起擒住了王景龙的缇帅,自己的武艺师父,最终还是没能扛得住岁月的无情。 张宏终于忍不住上前低声提醒道:“陛下,缇帅已经走了,缇帅没什么未了的心愿。” 朱翊钧停了下来说道:“朕知道,让礼部拟谥号吧。” 小皇帝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反复告诉自己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转头对李时珍说道:“李神医一路辛苦,好生休息几日,再到解刳院坐班吧。” “草民领旨。”李时珍赶忙说道。 朱翊钧离开了成国公府,他忽然站定,看着‘敬怡园’的招牌看了很久,定襄王朱希忠喜欢花草,朱希忠走后,朱希孝就一直在收拾这个花园,小皇帝听朱希孝说过几次。 这花园刚收拾好没多久,在嘉靖年间,勋贵之上的朱希忠和朱希孝的两兄弟,就相继离开了人世。 “让礼部给谥号赠官吧。”朱翊钧收回了目光,对着冯保说道。 柱国、太子太傅、掌锦衣卫事、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朱希孝,万历二年四月病,六月薨逝,赠官太傅、谥忠僖。天子震悼,给斋粮、麻布、金币、镪宝等,辍朝一日,诏礼部等官司治葬。 内阁次辅吕调阳撰神道碑文,兵部尚书谭纶正书,刑部尚书王之诰篆盖,极尽哀荣。 在辍朝一日之后,大明的官僚机器,恢复了运转。 七月初七,阳光明媚而炙热,朱翊钧等朝臣们见礼之后,开口说道:“缇帅病故,朕痛心不已,北镇抚司缇帅空缺,朕已令赵梦祐为缇帅,任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使。” 赵梦祐是嘉靖四十四年武进士出身,是缇帅的热门竞选人,赵梦祐的儿子赵贞远是勋卫,在宫里给小皇帝当陪练。 这个任命让人颇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在,南衙四处抄家的提刑千户骆秉良,会掌锦衣卫事和北镇抚司衙门,但是陛下却安排了赵梦祐接掌。 而且,这个人事任命,没有通过廷议、没有通过内阁辅臣,是宫中圣旨。 廷臣们的目光看向了站在正中间的张居正,陛下没有经过廷议内阁,这份任命,元辅又如何看待? 而且,赵梦祐和张居正其实有旧怨,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赵梦祐的弟赵梦祥曾经犯了案,赵梦祐找到了戚继光的门路,求告到了全楚会馆,请张居正帮忙。 但是张居正没有帮忙,赵梦祥因此被褫夺了武举人的功名和官职,这算是结下了梁子。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说道,对于缇骑的任免,没有质询,更没有行使内阁权力,封驳陛下的圣旨。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伱,只好跟着说道:“陛下圣明。” 吏部尚书张翰出列俯首说道:“陛下,这是否有所不妥?臣听闻赵千户办案,便辟诡黠,善钩人意向,而且贪腐有据,不适合担任如此要职。” 张翰还真不是作为张居正的党羽,反对赵梦祐的任职,而是切实的站在吏部尚书的角度,认为赵梦祐不能任事,赵梦祐名声不好,这个名声不好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构陷,第二贪腐,第三连坐,跟朱希孝不能比,跟陆炳就更不能比了。 张翰为吏部尚书不是一事无成,而是切实的知道,缇帅这个位置不好干,夹在内廷和外廷中间的北镇抚司,万事都要考虑周全,做事处处都要小心,而赵梦祐,并不是个合格的人选。 张翰俯首说道:“若论贤,臣推举提刑千户骆秉良。” 骆秉良在南衙干的是抄家的活儿,张翰不是歪了,而是觉得骆秉良方方面面,都比赵梦祐强,毕竟骆秉良的儿子骆思恭,天天都跟小皇帝对打,简在帝心,圣眷正隆,而骆秉良办案,素来谨慎,办得顾氏抄家案,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朱翊钧摇头说道:“骆秉良在南衙,南衙的事儿,几年内离不开他。” 朱翊钧此举,自然是站在皇权的大楯下的一次小小的权力试探,也确实是没人可用,一共两个候选人,骆秉良当然是最好人选,可是南衙的事儿,需要骆秉良,骆秉良不在南衙,那些个权豪,指不定又要翻出什么风浪来。 “陛下处置有方。”张翰琢磨了下,也不能万事都求尽善尽美,不再上谏。 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问道:“先生以为呢?” “臣以为善。”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赞同皇帝陛下的处置,赵梦祐这个人过去的名声是差了点,但不能总是用老眼光看人。京中任事,张居正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这是皇权的核心。 “那就廷议吧。”朱翊钧小手一挥,笑着说道。 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面色复杂的说道:“翰林院编修吴中行,弹劾首辅移亲就养,接养父亲入京。”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倍之?超级加倍! “朕请先生父亲入京的?有何不妥?”朱翊钧根本不等朝臣们说话,率先开口,把这件事的起因,归根到了自己的身上。 事实也是如此,他让张居正接亲,张居正不肯,朱翊钧强制下令,张居正不能违抗圣旨,只好听从。 吴中行弹劾张居正移亲就养,在小皇帝开口之后,事件的性质立刻变成了封驳事。 “侯于赵上奏请命不许廷臣、阁臣内外隔绝,弹劾先生威震主上,元辅请开朝会,还请朕见县丞典史、见百姓冤屈者和耆老。” “这不是清流们要求的不许隔绝内外吗?朕诏耆老进京,不可以了吗?德行高尚、受人尊敬的老人为耆老,还是吴中行以为,元辅先生的父亲,不是耆老吗?” “夫子重孝,历代以来,莫不是以孝治天下。” “先生亲承先帝付托,辅朕冲幼,社稷奠安,天下太平,莫大之忠,自古罕有,自古忠孝无两全之说,朕下诏先生父亲入京,以成大孝。” “洪武四年,河南府知府徐麟、南右卫百户临濠人张纶养亲,太祖高皇帝下旨接养,以全忠孝。勉孝劝廉、移亲就养,这是祖宗成法。” “朕就想不明白了,就这么一件符合礼法和祖宗成法的美事儿,也至于拿到廷议上来说事儿?”朱翊钧的语气冷厉,丝毫没有之前阳光开朗的模样,活脱脱的老朱家皇帝模样,突出的就是两个字,德凉。 朱翊钧看向了万士和,冷冰冰的问道:“万尚书,朕讲的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任何问题!” “陛下睿哲渐开,对礼法和祖宗成法理解,并无差错,陛下说得对!”万士和猛地打了个机灵,又不是他弹劾张居正,问他干什么! 小皇帝这一大段话,哪有一点点小孩子逻辑不清楚的模样?! 从夫子重孝去谈,这完全符合儒家礼法,哪怕是酸儒腐儒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从祖宗成法而言,勉孝劝廉、移亲就养那是正经的祖宗成法;从眼下谈,是清流请命不许廷臣、阁臣隔绝内外,才有了见耆老的事儿; 大叫着:先王之道,非吾君所能行,莫不是贼人! 弘治年间,张皇后的妹妹入宫,孝宗皇帝下旨说要立张皇后的妹妹为妃子,廷议不准,谢迁说:舜娶了尧的两个女儿,陛下要立张皇后的妹妹为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谢迁这话的意思,很显然是在说:孝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也敢自比尧舜?若是觉得自己能和舜比,就立这个妹妹为妃。 这就是孟子说的:吾君不能谓之贼,大喊着先王之道,非吾君所能行是国贼。 从礼法、祖宗成法、流程制度而言,小皇帝下诏让张居正父亲进京,这件事办得根本没有问题,万士和又不想当国贼,自然不会反驳陛下的话。 太祖高皇帝能做,陛下不能做? “哦,朕还以为是朕理解错了呢。”朱翊钧开口说道:“缇帅,寻吴中行来,朕当面问问他!” “缇帅?” 张宏在皇帝身边,小声提醒道:“陛下,缇帅,前日走了。” 朱翊钧略微有些恍惚,吸了口气清晨的凉气,醒了醒神,他就是被气糊涂了,新的缇帅刚刚任命,下章吏部还没办手续,眼下文华殿内,自然没有缇帅。 他再次开口说道:“张大伴,你去传吴中行觐见来。” “臣领旨。”张宏急匆匆而去,没过多久,就从翰林院把吴中行宣到了殿上。 吴中行上殿是极为忐忑的,他进殿之后,五拜三叩首大声的说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翻出了另外一本奏疏说道:“尔上奏来言事儿,说定襄王王爵之事不妥。” “言:右都督朱希孝,引英国公张懋例,乞追赠其兄朱希忠王爵,张懋追封非可为例,希忠虽历事三朝,不过效臣子职分之常,未尝勒奇伟于边疆,投难钜于戎马,生前被宠已足酬劳,殁后论功,难优异追封王爵,实非所应,上奏褫夺。” “这是你的奏疏吧。” 吴中行跪在地上,听闻皇帝一字不差的把他上奏的奏疏念了出来,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臣仍认为定国公之功,不足以封王爵!” 朱翊钧嗤笑一声,看着吴中行问道:“你以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立场来反对追封定襄王王爵?让朕褫夺已经追封王爵?伱是阁臣或者科道言官吗?你有封驳事的职权吗?” “你不过是翰林院编修一名,修史薄功升官阶一级,才正六品,缇帅引旧事请封,礼部、吏部、兵部部议后,送廷议论其功,定追封之事。若是朕一意孤行,你上奏来说也就罢了,难道廷议论定之事,因你一言而不能行?” “死后殊荣,你还如此追击,是为博清名,还是为了国朝体统?!” 吴中行被小皇帝一句一句的追问,给打的有些措手不及,他跪在地上说道:“臣是大明臣子。” 吴中行也是急中生智,陛下问他什么身份,吴中行说他是大明臣子。 大明朝连缙绅都能上奏言事,虽然非常困难,但是通道是有的,比如极南缙绅借着贺表骂殷正茂拆门,比如徐阶借着旧故,让自己的学生们说话。 正因为是大明臣子,才会上奏。 “那这样吧,你还做你的正七品吧,也别做正六品了。”朱翊钧立刻说道。 吴中行一听要夺了他的修史功劳,还要降一级,立刻就急了,急切的争辩道:“啊?臣修史升官一阶,这这这,无故褫夺,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臣请陛下怜臣尽忠之事。” “庆赏威罚,岂能如此儿戏?” 朱翊钧理所当然的说道:“对啊,庆赏威罚岂能如此儿戏啊,你有修史功,需要给你升官,定襄王就不能死后追封?” “庚戌之变夜不卸甲,守备京师,不是功劳吗?守备京师不算的话,那定襄王先后六十六次祭祀圜丘、方泽,还参加进士恩荣宴十九次,这不是功劳吗?如果这都不算的话,那先帝和朕登基,定襄王持节掌冠,这是从龙之功,这不是功劳吗?” “好,这些,都不算!” “世庙和先帝实录,定襄王都是监修,你修史要升官,定襄王怎么就不能追封了呢?!” 大明的国公也不是死后必然加一级追封王爵,也是要看功劳的,国公极为尊贵,再往上就是王,活人不能封王,都会到国公去世后,把功勋攒到一块算一算,能不能追封一个王爵。 更加明确的说,这就是个死后殊荣和尊重,这吴中行纠缠这等事,朱翊钧当然要骂他。 “行,就依你所言,那就褫夺定襄王王爵,然后你也夺了修史功劳,降官一级好了,行不行?”朱翊钧看着吴中行,说到了自己的处置方法。 吴中行敢同意,朱翊钧立刻就下旨! 不过到那时,吴中行和朱希忠修史功被夺了,那从张居正到修史的鸿胪寺序班,全都要上奏自请命褫夺修史功劳。 朝中的朝臣们会这倍之的手段,难道朱翊钧就不会倍之了吗? 他不仅会倍之,他还会超级加倍! “万万不行,臣有罪。”吴中行选择了认输,其他都能否定,这修史的功劳再否定的话,吴中行岂不是要得罪了朝中所有修史的人? 修史的功臣一长串,方方面面都有人,吴中行就是脑袋缺根弦也不能否认这个功劳,这可是难得的、稀缺的资本。 张四维为了这份修史的功劳,恨不得跑去新郑把高拱这碗馊饭新吃,也要计较的天大功劳! 吴中行只是为了博清名!陛下这把修史功给夺了去,是要他死啊!这得得罪多少人? 连章上奏的不仅仅是吴中行,还有科臣刘不息、兵科右给事中陈吾德、御史杨相、南京广东道御史蒋科等等,这是一连串的风力舆论,都是为了博一个不畏权贵的清名。 只不过吴中行比较典型,被朱翊钧给拉出来点名罢了。 朱翊钧拿起吴中行的这本奏疏就给了张宏说道:“朕驳了你的奏疏,你还上奏来,现在朕当面给你解决了,你还有疑问吗?没有就把奏疏收回去吧。” “臣谢陛下隆恩。”吴中行捧起了奏疏收进了袖子里。 将每日所奏事务问究一二,俾诸臣得展尽底蕴,详悉敷奏,这可是侯于赵当初上奏明确说的原话! 这是科道言官、清流们的诚恳要求,所以吴中行上奏言事,朱翊钧召见奏(a)对(ren),可是他们诚恳的要求! 张居正不言苟笑,面色严肃,但是谭纶真的有点憋不住了。 侯于赵的奏疏,不仅仅说张居正隔绝内外,甚至连廷臣在内一道给带了进去,非要把小皇帝请出来,现在请出来了,满意了? 廷臣、阁臣们隔绝内外,那是为了科道言官们好! 朱翊钧又拿起了吴中行弹劾张居正的奏疏说道:“说第二事,先生接养父亲之事。” “朕也不是偏袒私宥先生,葛总宪也常常弹劾先生,所言所事,皆有理有据,就说上次高启愚事,朕明语偏袒,但是先生先罚了自己,把正一品俸的殊荣还了,夺了高启愚的腰牌,还上奏让高启愚去泰西遍访风土人情。” “你能不能找点有用的来弹劾下?大家都很忙,朕一天忙到晚,明公们也很忙,国事飘零,摁下了葫芦浮起了瓢,你能不能不浪费大家时间?” 朱翊钧给张居正正一品俸,这就是个信号,在小皇帝的打算里,等到考成法大成之后,就赐太傅。 太傅本就是朝廷辅佐大臣与帝师的官位,张居正干的就是太傅的活儿,自然要有太傅的名。 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正一品,为虚衔儿,无定员,无专授。 徐阶那什么的太师,是太子太师,是太师的辅官,连三公三孤都算不上。 张居正在高启愚案中,在皇帝百般宽宥的情况下,他还是把自己的正一品俸还给了皇帝,这个自己惩罚连葛守礼和海瑞都挑不出毛病来。 陛下释放出的信号多么明显,那是要给活人太傅官职,结果张居正自己断了这份殊荣的晋升之路。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说道:“万尚书,你来给他讲讲这里面的礼法和祖宗成法?” 万士和俯首领命,开口说道:“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万士和从礼法开始讲,讲完了开始讲祖宗成法,讲完了祖宗成法,又开始讲侯于赵里面关于隔绝内外,元辅请陛下见外官、耆老、冤屈者的祖宗之法和现实意义。 “吴编修,你听明白了吗?还有什么疑虑吗?”万士和并没有讲的太过于复杂,他就着陛下的思路从三个方面谈了谈此事。 “没有了。”吴中行冷汗直流。 朱翊钧把奏疏在上面画了个叉号,问道:“你觉得你有理,你就现在说,廷臣都在,浙党、晋党、楚党的都在,朕也在,你也把你的道理讲讲,朕也不是不让你讲理。” “你若是现在不说,回去纠集言官连章再劾,甚至纠集言官朝天阙,那就不能怪朕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中行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没有了。” “行了,拿着奏疏回官署坐班去吧。”朱翊钧给了张宏,让张宏还了回去。 “臣告退。”吴中行俯首领命,走出文华殿的时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皇帝这常有理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这嘴皮子着实是有些厉害,条理之缜密,思路之完全,根本就是无懈可击。 常有理的小皇帝,着实是有些可怕了。 “哈哈。”谭纶看着吴中行离开的背影,终究是笑出声来。 张居正小心的提醒道:“大司马,文华殿庄严肃穆之地!” “是是是,元辅说的是。”谭纶赶忙止住了笑意,说道:“不应该笑,失仪,失敬,还请陛下治罪。” 所有的廷臣看向了月台,小皇帝这嘴皮子一天比一天锋利,这是跟冯保讨要了一本气人经修炼了吗?今天,吴中行受难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大司马言重了,大家也别看着朕了,继续廷议吧。” 张居正翻出了第二本奏疏,打开一看,眉头一皱,开口说道:“还是吴中行的奏疏,他弹劾侯于赵妖言祸国,请罢初三朝会详悉敷奏,理由是,陛下幼冲,怕…累到陛下。” 经过了短暂沉默之后,谭纶立刻爆笑了起来! 他一笑,廷臣们在笑,连受到过专业训练的纠仪官都在笑。 张居正也是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文华殿庄严肃穆、神器所在,肃静!” 大家这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那这件事已经议过两次了,就没有必要再议了,直接否了吧,大家有异议吗?”张居正拿着吴中行的奏疏问道。 没有廷臣有意见,这份奏疏被否了,初三,每月一次的朝臣受难日,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朱翊钧盖了章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开口说道:“元辅先生大才,侯于赵国之干臣。” 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陛下谬赞,臣也是最近才察觉。” 张居正也察觉到接见朝臣的意义。 言官有一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招,叫科道言官朝天阙,遇事不决就磕头,科道言官玩这招,玩的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游戏规则就是法不责众,伤了耳目之臣,就是伤了骨鲠正气,就是伤了天下监察之事。 年轻的嘉靖皇帝,就上了这个当,陷入了被动之中。 朝廷需要科道言官履行耳目职责,弹劾不法。 但是皇帝每月初三接见朝臣,陛下亲自回答奏对,有什么话当面说,可以有效避免科道言官朝天阙的无赖招数了。 你有意见,陛下亲自回答,还陈述理由,你要是反对,就当面说,再私下纠集,那就是无理取闹、不忠不孝、天理难容了。 张居正采纳侯于赵的奏疏,并没有想到会有这等效果,当初只是觉得小皇帝日益有了皇帝的风采,能够拉出来遛一遛,让大家都见一见,巩固下皇帝的威权,也回应一下隔绝内外的风力舆论。 今天吴中行来,张居正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初三朝会不仅要办,而且要一直办下去,有一定的实践意义。 张居正拿出了第三本奏疏,开口说道:“廷议第三事,边方屯耕,宝岐司奏请遴选农户入宝岐司任职,方便至四方任事,各方水土不同,屯耕亦有不同,番薯救荒不二之法,仍需谨慎推行,暂不折赋。” 廷议吵吵闹闹的进行着,大明政务有条不紊的推行着。张四维除了给自己找到了给皇帝注解史书的活儿,还上奏说继续分校《永乐大典》,并且请命雕版刻录以传万世之功。 还别说,还真别说,这还真是个大活儿。 永乐大典修成之后,虽然有抄录,但是一直没有雕版刊印过,张四维这也不算是凭空造牌,真的找到了立功的地方。 廷议通过,永乐大典雕版刊刻,排上了日程。 关于殷正茂八月中旬攻伐吕宋之事,张居正并没有廷议,这件事,其实朝廷能给的就是政策上的支持,至于其他,也帮不了什么。 张居正拿出了一份奏疏郑重其事的说道:“应天巡抚宋阳山、南京兵备太监张进、松江巡抚汪道昆、松江总兵俞大猷、松江提督内臣张诚等联名上奏:请二事,第一事儿,请命清丈,除苏、松、常、嘉、湖等中心地区之外,连较为边远的滁州、和州、池州等地,也开始改行条鞭。” 七万顷田是南衙五最富硕之地的侵占,而整个南衙,包括滁州、和州、池州现在也纳入了改行鞭法的序列之中。 王国光听闻后,立刻说道:“而这次改行鞭法,要做的是:以人认地,以地计田,以田计粮。” “自桂萼倡一鞭法,我们始终无法避免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政令说是丈量权豪隐匿的田,可实际丈量的呢?都是老百姓的田,真正清丈都是清丈到没有权势的老百姓头上。” “如果这样做的话,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天下困于兼并,而我们朝廷的政令,越是清丈,越是激化兼并,那就是不施仁义、失道天下。” “而如果不丈田,这些个权豪,会更厉害,更加无法无天,生杀予夺,天下亦乱。” “难,两难,乱,丧乱。” 这就是大明的国事,处处都是两难,想找到两难自解的办法,更是难上加难,是做也错,不做更错,只能想方设法的往前走。 王国光进一步的说道:“面对这种两难的局面,我们常常发现,我们困顿于一种没有办法跳出怪圈,清丈错,不清丈也错,一旦吏治有所松懈,清丈、清理侵占,都是无用功,看似下的功夫都是白费的。” “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种悲观,那就是:就这样吧,算了吧,差不多算了,做不做都没什么,为何要做呢?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维持现状,就可以了。” “别人可以这样,高谈阔论,夸夸其谈,但是财税不行,国帑内帑空空如也,动一动身子都要银子,连上元节的鳌山烟火都停办了,哪儿哪儿都问我要银子,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以人认地,以地计田,以田计粮,化繁为简,只收田赋,田在谁手里,就问谁征赋税。” 正统元年起,大明就在江南实行的征一法,就是将部分正赋折银起运押送京师,每年大约有一百两白银的现银入京;浙江、两广有部分实行均平银法、福建出现了纲银法、大明东南的云贵川黔有十段锦册法。 最终发展为了一条鞭法。 而一条鞭法的真正意义:是合并赋役,将田赋和各种乱七八糟、巧立名目的徭役,合并一起征收,是一种对赋役制度的简化,同样也是一种巩固税基的做法,是基于田亩的货币税。 而想要真正的实现它,大明需要白银,海量的白银。 王国光继续开口说道:“我举荐,在广东试行卓有成效的潘季驯,出任江西巡抚,并授予兼理军务、全责裁理民田、官田和军屯田的事务;举荐一条鞭法的首创者庞尚鹏,到福建担任巡抚。” 潘季驯是张居正的人,隆庆五年末,是张居正和高拱斗的最是凶狠的时候,潘季驯被晋党雒遵,以漕船沉江事儿弹劾,潘季驯回籍闲住,就是那个谭纶在朝日坛咳嗽,弹劾谭纶失仪的雒遵把潘季驯给弹劾倒的。 而庞尚鹏则是晋党的人,在河东巡盐郜永春、张楚城以河东盐法,弹劾张四维的时候,庞尚鹏被牵连,也致仕归乡。 而本来江西巡抚凌云翼调往两广,任广西巡抚,居殷正茂之下。 一旦殷正茂征伐吕宋不利,那真的是新账旧账一起算,殷正茂就算能侥幸过关,也要到南京做个闲散官,而不是为任一方。 这是一连串的人事任命,大抵就是晋党、张党一换一,都起复了一人。 “我赞同大司徒所言。”张居正首先表态,而且非常明确的说道:“庞尚鹏为晋党,任事不应以党别,我赞同庞尚鹏前往福建任事。” 葛守礼是极为意外的,关于庞尚鹏的任职,当年杨博和张居正也沟通过很多次,奈何张居正始终不松口,现在终于肯松口了。 “好好好。”葛守礼感慨万千的说道:“党锢之祸,国之干臣被黜为民,是国朝损失,今日起用,甚好,甚好。” 张居正是个循吏,谁能干就让谁干,庞尚鹏显然是个能臣干吏,既然他能任事,就让他去。 没人反对,张居正先写了第一张浮票,而后张居正开口说道:“南衙诸官言第二事,则是设立海事学堂,专职培养海事将才、庶弁将、通事、舟师、船工等。” “《礼记》曰: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 “养士之本,在于学校;贞教端范,在于督学之臣。我祖宗以来,最重此选。非经明行修、端厚方正之士,不以轻授;如有不称,宁改授别职,不以滥充。” “外省用按察司风宪官科道耳目之臣,为博誉于一时,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 “今海事荒废因循颓靡亦如此,积弊日久振蛊为艰;冷面难施浮言可畏。” “第一要务,广推举有能任事者,山东、南衙、浙江、福建、广州等临海官员缙绅,即可举荐能用之人。” 张居正说起了南衙诸任事之臣提议设立海事学堂,顺带着,还把吴中行等一众骂了一顿。 朱翊钧也抬起了头,记下了张居正的这句话:耳目之臣,为博誉于一时,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 这话鞭辟入里,将大明晚期科道言官的面目刻画的入木三分,抗旨不遵扶摇直上,违私请托身败名裂。 冯保看张居正说完,开口说道:“海事学堂事涉海贸事,咱家讲的更明白些,这就是块大肥肉,日后门生故旧,都是倚仗。” “现在元辅让大家推举,这是不吃独食,大家举荐任事之人,最好是真的能做事的循吏,办不成,举荐之人不能任事,元辅先生吃起独食来,各家各门,别再哭闹纠缠就是。” 冯保就负责把话翻译成大家能听得懂的话,把话说明白,增加商议的效率,而不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玩你猜,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 大明明公是小孩呀,还猜! 而冯保的意思很明确,这块大肥肉,张居正拿出来分了,若是遍访贤良,推举出来的人,不能好好任事,那张居正就只能吃独食去了。 “诸位以为呢?”张居正看着所有人。 “这不是我们浙党,要占了天大的便宜吗?”谭纶一听此言,乐呵呵的说道。 晋党、张党都因为地理原因,在海事上,短时间没有能拿得出来的人才,而谭纶作为浙党,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大家都是闷声发大财,谭纶这豁达的性子,讲究的就是得了便宜还说出来。 谭纶还真有人选,眼下南京刑部尚书赵锦的儿子赵士祯,就是个火器天才。 “只求成事。”张居正看了一圈,葛守礼、海瑞不反对,礼部尚书万士和、工部尚书朱衡极为赞同的情况下,这建立海事学堂的事儿,就算是有了章程。 万士和犹豫了下说道:“要不要请一些佛郎机人任事?” “初建仍以明人为宜,安定后再聘请佛郎机人为教习,未尝不可。”张居正稍微想了想,部分赞同了万士和的想法,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红毛番在海贸事上,就是比大明强,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大明也有鞑官,就是鞑靼人投效大明为官。 合作与对抗,就像知行、矛盾一样,互相对立而统一。 初建就用红毛番显然不行,等到安定下来,红毛番也不是不能用。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取长补短去芜存菁,是陛下提出对外交流的总纲领。 廷议在吵吵闹闹中结束,朱翊钧并没有让侍读、侍讲入殿,而是颇为担心的说道:“先生以为,殷正茂攻伐吕宋,结果如何,是输是赢?”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胜负乃兵家常事,臣也看了塘报,应该很难很难。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言胜难如登天。” 朱翊钧想了想却摇头说道:“朕觉得殷正茂能赢,若是他赢了,就派他去吕宋做总督如何?” 殷正茂在极南都要做土皇帝了,吕宋孤悬海外,殷正茂到了吕宋做总督,岂不是实质上的裂土分封?入大明则为大明总督,出大明则为吕宋大王。 朱翊钧用人就突出一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能干就一直干,人心,是最坚定的也是最脆弱的,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没有存稿了,所以每天更新都是新写的,今天起的晚了,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大明火器,遥遥领先! “陛下,殷正茂真的能打赢,他的儿孙不能随往。”张居正听闻小皇帝的说辞,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案。 殷正茂儿子孙子,回京读书好了,正三品以上都能恩荫为官生入国子监读书,不能让殷正茂的儿子孙子跟着出海,就是说不能让这个吕宋总督世袭罔替,否则就是麻烦。 朱翊钧笑着说道:“到时候再说吧,还没打呢。” “张四维说要雕刻刊印永乐大典,这可是好大一笔钱,他也是真敢说。”朱翊钧说起了张四维的事儿。 张四维也在凭空造牌,而且造的这张牌,角度的确刁钻,张四维本身就分校过永乐大典,而雕版刻印,刊行天下,这是一大笔钱,居然不用朝廷支出。 张四维显然是走的老路子,贿政。 若是永乐大典卖得好,张四维这个主事的人,从中间稍微做一做账,就回本了。 “张四维很有钱。”张居正极为感慨的说道。 张四维别的没有,唯独钱多,当年河东盐法案起,张四维一挥手就是几万两银子打点,那些个平素里高喊着骨鲠正气的言官,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 贿政姑息,国之大弊。 “那就让他印吧,也算是功劳一件。”朱翊钧点头说道,算是同意了张四维凭空造牌立功的打算。 讲筵开始了,小皇帝真的在非常认真的读书。 下午习武时间,一道旨意忽然传到了文渊阁,而后一道对侯于赵的嘉奖诏书,从内阁到司礼监,请陛下用印后,冯保带着一众宦官,来到了六科衙门六科廊。 六科给事中有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给事中等大约二十多名,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六科朝房设在皇极门东,每科各给衙门七间,被人称之为六科廊。 大明只有三个外廷衙门的官署在皇宫内,一个是六科廊,一个是文渊阁,一个是西苑宝岐司。 这个西苑宝岐司,还没有在禁城内,而是在宫苑的西苑。 冯保走进六科,科道言官们跪倒一片,因为冯保是来宣读圣旨。 两个小黄门拉开了圣旨,冯保一甩拂尘吊着嗓子阴阳顿挫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六科给事中乃近侍之官,凡朝廷政令得失,军民休戚,百官邪慝,皆能言之,自考成法以来,六科更掌监察六部职权,凡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大狱廷鞫,六掌科皆预焉,故,非识逢大体者,不可为给事中。” “今天下大势,如人衰病已极。腹心百骸,莫不受患。即欲拯之,无措手地,幸,今有科臣侯于赵,遇事刚果,弹劾无所避,志虑坚贞,行操能清鯁。” “特赐银五十两、纻丝一表里、钞一千贯、酒三瓶,庆赏,以约脂韦之习,涨骨鲠之气。” “望尔仍能正色陈规,犯颜明诤,责难陈善于君前。” “钦此。” 冯保将赏赐之物递给了侯于赵,而后笑着说道:“这可是陛下亲自酿的,此酒极烈,莫要小觑其烈,切记不可多饮,小酌为宜。” 冯保赐的酒名叫国窖,乃是皇帝亲手酿造! 主要是番薯制作淀粉的残渣酿成,而后经过了蒸馏所得的高烈度酒,这种高度烈酒,在大明叫法酒,朱翊钧赐给张居正也就五瓶,赐给侯于赵就给了三瓶! 谁再说皇帝要伤耳目之臣,海瑞第一个站出来不乐意。 “好了,大家各忙各的吧。”冯保办完了事,抱着拂尘迈着四方步离开了六科廊,出了六科廊,冯保都乐了,小皇帝真的是蔫儿坏。 不是为了博誉于一时吗?那就给你名誉,来自皇帝的认可! 侯于赵呆滞的看着手中的圣旨,再看看一众科道言官们虎视眈眈的面庞,恼羞成怒的说道:“看我作甚!作甚!这都是当初大家一起商议,现在出了事,都怪到了我的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明明是相约上奏,又不是我一人!第一个挨骂的就是我!” 侯于赵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他的奏疏得到了元辅的认可,又得到了皇帝的嘉奖,这本来是个高兴的事儿,但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科道言官都视他为始作俑者,不断的对他口诛笔伐。 “又没人说你什么,你何故心虚?”一名都给事中阴阳怪气了一番,一甩手走进了朝房。 侯于赵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最近朝中在廷议一件大事儿,那就是礼科给事中石应岳上奏请解藩禁。 宗藩开枝散叶,日益增多开支日增,自弘治年间,禄米难以满足。 嘉靖年间,西北打鞑靼,东南平倭,国家财用大亏,闹到后来,开始欠宗室俸禄,这砍宗俸,顺理成章,而且是一刀切的懒政。 具体而言,就是郡王以上犹得厚给,但自郡王之下的各府将军、中尉直接就不给宗俸了,已有封爵的都不给宗俸了,没有封爵的宗室,其困苦不难得知。 所以科臣石应岳的意思是,请以不系赐名授爵者,尽予放开限制,准从士农工商四民之业。其中,有文学才能的,准予参加科举入仕,但不许任京官、握兵权。不然,公无以为给,私无以为养,有伤国体。 陛下朱批下章诸部部议,凡大事廷议六掌科皆预焉的基本规则,就是遇到大事,群臣先上谏一番,都说说各自的看法。 侯于赵回到了朝房,思前想后,开始动笔。 侯于赵万万没料到,自己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奏疏,又又与科道言官逆行了! 因为大多数科道言官们上谏都是要求恢复宗室待遇,皇帝年龄小,大明财政状况在变好,恢复宗俸,可以彰显亲亲之谊,不至于宗室惊怖,而且供养宗室,也是祖宗成法,如此苛责宗室,天下不安。 而侯于赵的奏疏,在众多科臣们里可谓是一股浊流,侯于赵比较激进,将宗室的作用贬低的一无是处,历数各地宗室的罪状,要求再次降低宗俸,郡王以下,一体放开藩禁,准从士农工商,自谋生路。 而两种意见,又摆在了李太后的面前,李太后是左右为难。 若是同意了大多数科道言官,本就财用大亏,稍微有些好转的财政,就会急转而下。 若是同意了侯于赵的奏疏,那岂不是说她这个太后,当家的朱家媳妇,苛责大明宗室? 李太后拿着两本奏疏,也不知如何办才好。 朱翊钧下午没有习武,今天是阅视京营的日子,他用过了午膳,要去京营查看京营的训练情况,刚打算开溜,就被李太后给叫住了。 李太后将几本奏疏放在了小皇帝的面前,开口说道:“皇帝啊,这如何处置才好?外廷等着宫里的意见,皇儿快快大婚吧,自己处置吧,这都是些什么事儿,难以处置,这不是为难娘亲吗?” 为母则刚,小皇帝不能视事的时候,李太后敢下懿旨直接罢免高拱。 现在小皇帝睿哲渐开,李太后也变得柔弱了几分。 朱翊钧看完了两本代表性的奏疏,点在了侯于赵的奏疏上说:“采侯于赵奏言,下章文渊阁明日廷议就是。” “为何?”李太后看朱翊钧如此快的做出了决断,略有些惊讶的问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恢复不了宗俸,因为做不到。” “恢复宗俸,意味着要恢复宗室免赋,就襄王府就有两万顷田免正赋,两百万亩田的正赋,天下宗室何其多,朝廷哪来的那么多的正赋挥霍啊!” “这些科道言官表面上在论祖宗之法和礼制,但其实在为了自己谋利罢了,私门侵占田亩,除了姑息之弊外,大多数都投献在藩王、寺庙、和缙绅名下,来躲避正赋。” “姑息之弊不能从宗室起,就按侯于赵说的吧,郡王以下,统统自谋生路便是。” 嘉靖皇帝的大礼仪之争,争的是管自己爹叫爹,这不仅仅孝道,还是争夺的法理。 嘉靖皇帝大获全胜,叫自己亲爹为亲爹,他的皇位法理脉络,就不是宪宗、孝宗、武宗,嘉靖皇帝旁支入大宗,而是变成了宪宗、睿宗(亲爹朱祐杬)、嘉靖皇帝。 大宗就是我自己。 嘉靖皇帝八子仅剩下裕王也就是隆庆皇帝一人,而隆庆皇帝一共就两个儿子,一个朱翊钧,一个朱翊镠。 这就造成了一个客观事实,朱翊钧这个皇帝当的真的是孤家寡人,比较近的亲戚压根没有多少,连皇叔都没有一个,只有一个整天刨沙子的弟弟朱翊镠。 所以,自嘉靖以来,不断削减宗俸,到现在各地藩王府名下连一亩地都没有,亲王岁支万石米为宗俸,郡王岁支三千石为宗俸,而且要折钞七成,就是说连亲王和郡王的宗俸都要七成给钞,大明宝钞都是擦纸,郡王以下连擦纸都不给。 嘉靖年间成文的《宗藩条例》,一共六十七则条例,每一条都是砍向宗室头上的一把刀。 后来战事吃紧,亲王万石俸,直接变成了九千石,又砍了一刀,而郡王更砍到了三百石左右。 嘉靖四十一年,按照祖宗的算法,宗俸本该八百五十三万石,按照嘉靖的算法,直接砍到了一百八十五万石,而当年正赋为两千六百六十万石,宗俸开支占比为7,省下来的钱用于戎事了。 到了隆庆二年,隆庆皇帝直接搞了一个宗禄永额制出来,就是额派之禄通融均用,日后子孙不拘多寡,均此取给。 翻译翻译就是,朝廷和地方五五开给藩王府宗俸,各省定额,宗室生多生少,就那么点米,爱要不要。 而这一刀,将一百八十五万石宗俸,降低到了一百一十七万石,为永例。 直到后来万历皇帝封自己亲儿子福王、禄王的时候,才完全恢复了宗室待遇。 “没钱的时候,连宗俸,也不是不能商量。”朱翊钧看着李太后略显无奈的说道。 嘉靖、隆庆皇帝,其实也不想砍宗俸,那不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吗?要是有钱,谁不想表达亲亲之谊? 朱翊钧继续说道:“娘亲,为了给殷正茂找银子征伐,宫里去年加了七万两的度支,也给砍了,皇帝家也没有余粮啊。” 李太后琢磨了下无奈的说道:“唉,那就依皇帝所言吧,骂名什么的,尽管骂吧。” 最终,太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不是说不给,实在是没有。 “孩儿去京营了。”朱翊钧微微欠身,离开了乾清宫,乘坐车架前往了北土城京营大营。 皇帝还小,李太后、冯保、张居正是皇帝亲政的限制,也是保护伞,一些脏活累活,都归他们干。 朱翊钧的车驾至北土城,直接停在了武英楼前,这是皇帝阅视京营的地方,每五天,朱翊钧都会来一趟,风雨不辍。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威武!”总兵戚继光,副总兵马芳、参将李如松、麻贵、各把总守备等一众见礼。 朱翊钧站直了身子说道:“大明军威武!” “诸将帅免礼,戚帅,日后阅视以军礼见即可。” 春天的叫作振旅,夏天的叫作拔舍,秋天的叫作治兵,冬天的叫作大阅,每日至京营为操阅军马,朱翊钧年纪小,现在只有阅视,朱翊钧的意思是,大明的军礼有几种,跪叩首、屈一膝、打躬一揖,阅视一律免屈膝。 “陛下,臣有一物颇有威能。”李如松出列俯首说道:“臣恳请阅视。” “哦?何物?”朱翊钧笑着问道。 两个掌令官抬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盖着红绸布。 李如松才说道:“神枪一把。” “我大明鸟铳长三尺,装药两钱,六十步内堪能破甲,前日红毛番进铁浑甲,六十步不能破,故造此铳,此铳长,龙头轨、机俱在床内,捏之则落,火燃复起,装药四钱,威力可破铁浑甲。”戚继光拉开了红绸布。 朱翊钧看到的是一堆的零件,铳管、铳床、弯形枪托、龙头、扳机、火门、机轨、前口、后门,照门、照星。 其铳管为筒形,用精炼的钢铁片卷制而成,由大、小两管贴切套合。 如果铳管可以用很刑的无缝钢管,那就完美了,但眼下大明造不出来不是? “这铳管里的线为何物?”铳管细长,居然有类似于膛线一样的设计,让朱翊钧大开眼界。 戚继光拿过来一杆成品说道:“陛下容禀,此铳,铳腹既长深,若赳火门,并铅子,及清洗时,布纸等物不出,为取开方便一二,左转则进,右转则出。” “铳管阴刻,铅子阳刻,可增加命中。” 这铳管里的膛线的确是膛线设计,不过极为简陋,只是因为铳管太长了,清洗不便,才有左转则进,右转则出,而阴刻,阳刻,则是使铅子旋转出膛,增加精准度。 扳机和机轨分别用铜和钢片制成,其厚如铜钱,隐于铳床内; 龙头式机头与机轨均安于枪把,并在贴近发机处安置长一寸有余的小钢片以增加弹性,使枪机能够捏之则落,射毕后自行弹起。 朱翊钧指着一把钢刀说道:“这是何物?” “铳刀。”戚继光说完将钢刀拔出,插在了神枪之上,铳就变成了一把近战的矛。 “很好,来试试。”朱翊钧兴起,颇为期待的说道:“实践出真知嘛,伱们说能破铁浑甲,朕是不信的,试试就知道了。” 戚继光回答了了陛下的问题:“破铁浑甲得用钢丸。” 但是很快戚继光就为难了起来,这当着陛下的面射火器,这到底应该用什么礼仪?好像没有这个流程,就跟在陛下面前射箭一样? 钢丸贵,铅子便宜,钢丸和白银等价,两钱钢丸两钱银子。 “那就试试。”朱翊钧跃跃欲试的说道。 “李参将,你来试射吧。”戚继光决定就和射箭一样,让李如松拿这份功劳。 很快,一应物品都准备好了,木架猪肋填充的铁浑甲胸甲,被挂在了三十步外,而神枪被固定在了一个叉形座架子上。 戚继光进一步解释道:“上架更准,在战场上,将士们常常依托楯甲车稳定铳管,就像李参将开虎力弓大架一般。” “那这个铁链呢?干啥用的?”朱翊钧指着固定在神枪前面的铁链问道。 戚继光赶忙解释道:“只能上下转动,不能左右,防止新兵铳口对人。” 朱翊钧就像是好奇宝宝一样,东看看西看看,指着一个蒸饼一样的罐子问道:“这又是何物?” 戚继光解释道:“这是装发射药的火药罐,用时以指堵火药罐管口,开火门倒倾,待管中药满,仍闭颈门,装入铳内,而后用搠杖插在铳床之下,用以筑药送子。” “每铳用罐一个,恰好能装满一铳之药,平时所说鸟铳,为两钱铳,神枪为四钱铳,但是战场上不可能带秤,故此有这个火药罐,算是称药,铳大小不一,有大有小。” 定装火药,只不过因为火药质量参差不齐,火铳的铳膛大小不一,所以不能完全定量,火药差则多,火药良则少,铳膛大则多,铳膛小则少。 搠杖用以筑药送子,就是把装好的药捣实,好增加火药威力。 戚继光作为军事家,对火器讲解的十分到位。 “大明火器遥遥领先!”朱翊钧了然,笑着说道:“开始吧,开始吧。” “陛下这边请。”戚继光示意小皇帝离远点,钢丸铅子乱飞,要是打到了小皇帝,那万事皆休。 朱翊钧也没多矫情,走到了远处。 李如松点燃了火绳枪,而后瞄准击发了扳机,扳机带动火绳击锤,点燃了膛室内的火药,一声爆鸣声响起,铳口火光炸现,钢丸激射而出,带着呼啸之声,猛地打在了铁浑甲胸甲之上,发出了金戈之音。 很快一个掌令官就把胸甲和猪肋呈送御前,朱翊钧看着胸甲被穿破,猪肋排完全折断,而钢丸入木而过。 “把靶子放远一些,再试试。”朱翊钧对二十步能破白口铁,也就是软钢铁浑甲的成绩非常满意,只不过看这个威力,还可以更远! 铁浑甲三个厚,就是黎牙实上贡的厚度,二十步破甲,其实可以更远。 枪声不断的响起,硝烟味阵阵传来,而靶子也越推越远,一直到六十步时,钢丸破甲却镶嵌在了铁浑甲之上,并未穿破。 “厉害啊!”朱翊钧忍不住赞叹的说道:“叫什么名字?” “还未定名。”戚继光笑着说道。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既然是戚帅带着人做出来的火铳,就叫戚家铳吧。” “陛下…”戚继光无奈,这不是把他放在火架上烤吗?哪有这种叫法,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是真的如此定名,怕是又一轮口诛笔伐。 戚继光打定了主意低调低调,再低调,不引人注目才好。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光顾着高兴了,忘记了朝中言官们的嘴脸了,红毛番以营堡、铁浑甲在南洋逞凶,就叫平夷铳吧。” “若是精钢打造铁浑甲,还能否洞穿呢?” 戚继光摇头说道:“还未曾试过。” “那就来试。”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 这个铁浑甲是白口铁,在大明的定义里不算是钢,而中碳钢一般为两个厚,也就是两毫米左右,现在大明也只有两件精钢胸甲,一个是戚继光的,一个是李如松的。 李如松把自己的胸甲抬了上来做实验。 神枪不停的击发,很快就得到了结果,六十步不能破甲,四十步破甲不能入,三十五步甲肋皆贯穿。 布面甲的防御力大抵等于三分之二的白口铁铁浑甲,但是布面甲便宜,造价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牺牲性能换取大量列装,这就是大明的军事逻辑。 朱翊钧说的遥遥领先可不是开玩笑,此时的红毛番大佛郎机人用的重型火铳,名叫穆什特科火绳枪,这种重型火枪,有效射程是六十步到一百二十步,弹丸重五钱、装药五钱左右,也能破铁浑甲。 而平夷铳用四钱火药,弹丸三钱,也能六十步破铁浑甲,六十步内破甲可造成伤害,确实是遥遥领先。 朱翊钧得到了平夷铳的制造方法后,立刻写了一封书信到两广和南衙,下旨督造平夷铳。 嘉靖二十七年,浙江总督朱纨、浙江总兵卢镗,收复倭人、葡人占据的双屿,获鸟铳及善制鸟铳者,嘉靖皇帝下命仿制,至嘉靖三十七年时,兵凶战危,仅一年,即造鸟嘴铳一万余把,而后每年造鸟铳两千余把。 平夷铳专门用来破甲,造价昂贵,火药消耗大,而鸟铳用来大量射杀敌军,两种火器的战场职责不同,列装并不冲突。 朱翊钧的书信,在二十一天之后,出现在了殷正茂的案前,而殷正茂打算十五天后,前往南澳岛,准备攻伐吕宋之事。 原江西巡抚、现广西巡抚凌云翼已经到了广州府。 凌云翼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张居正同榜,面相就有些凶狠,张居正说凌云翼性好杀戮,为人激进,从面相上来看,眉凸,骨凸,颧骨凸,两颊斜不怒自威,也是纵横凌厉之人。 凌云翼的手段和他的面相一样的凶狠。 殷正茂拿着手中的书信面色惊讶的说道:“陛下亲笔书信。” 殷正茂打开了书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戚帅在京练兵得到了一平夷铳,能破红毛番铁浑甲,朕初闻此物,觉得部堂能用得上,特将此物营造之法,快马加鞭送于部堂使用。] [部堂不日前往吕宋征战,乃是海战,我大明经验不足,吕宋两千里之外,补给困难,部堂前往,万事小心,胜则美,不胜亦无大碍,吕宋距离大明近,距离红毛番远,此战不胜,等松江镇水师成军,再行攻伐亦不迟。] [红毛番路途遥远,他们只能败一次,而我大明一次败,十次败,百次必胜,论持久作战,红毛番夷必败。] [戚帅反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计较一时成败,客兵善战,生而有父母,素闻部堂爱兵如子,军兵阵亡,也上奏朝廷立忠勇祠记录其功,若征吕宋事,力有不逮,可弃招抚海寇,保留火苗撤回大明,以期燎原之势。] 殷正茂不确信的又看了一遍书信,拿起了另外兵书,上面记录的是平夷铳的营造方法。 陛下这封书信,非常有趣,有趣就有趣在,陛下金口玉言,允许殷正茂可以战败。 大明第一次毕竟跨海作战,打输了就把招安来的海寇作为诱饵抛弃掉,然后撤回大明。 殷正茂不确信的把书信递给了凌云翼,疑惑的说道:“陛下这意思,是打不赢就不要回来了吗?” 凌云翼反复看完之后,摇头说道:“陛下用俗字写的,有句读,陛下的意思很明确啊,打不赢就及时止损,然后回来,一次打不赢就打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红毛番只能输一次啊。” “意思非常明确。” “陛下有先帝德泽。”殷正茂颇为感触的对凌云翼说道。 这就是要说到隆庆六年,新到广州的殷正茂也不是一开始就一直赢,也输过几阵,当时朝中高拱、晋党的言官对殷正茂的败绩大加指责,隆庆皇帝亲自写了一封圣旨到广州,勉励殷正茂说:兹初任事,履新不久不予深究,悉力驱剿便是。 殷正茂荡寇平倭,也是抱着报先帝知遇之恩,杀倭必尽,所以也不想着养寇自重。 殷正茂、张元勋其实都已经做好了被卸磨杀驴,良弓藏走狗烹的准备,但是小皇帝这封书信,让殷正茂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言表。 皇帝陛下亲笔手书,告诉殷正茂,打不赢没关系,只要最后是咱们赢就好! 凌云翼和张元勋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可置信。 凌云翼沉默了片刻,找到了个合理的解释说道:“看来是去年部堂上奏说把对红毛番加税供养内帑,让宫中非常满意部堂的阔气,故此恩厚。” “陛下下旨说这个钱先不要了,用以军饷,是宫里的助军旅之费。”张元勋补充说道,这是上一份圣旨里的内容。 凌云翼大惊失色看着殷正茂说道:“殷部堂不会是流落民间的宗亲吧!圣眷正隆,简在帝心啊!” “胡说!”殷正茂看着凌云翼厉声说道:“你找死,不要带上我!” “应当是陛下重循吏,这两广战事,糜烂十数年,我到了这里,才算是有了些气象,故此恩厚?” 殷正茂仍也有些不确信,陛下这封书信,显然是自己写的,总不能是张居正口述,小皇帝代笔吧!那张居正胆子也太大了。 这两年随着两广战事安定,张居正的措辞也变得严厉起来,尤其是对于贪腐事屡次申斥,故此殷正茂最终判断,这封笔锋仍然有些稚嫩的亲笔书信,是陛下的本意。 这就让殷正茂更加无所适从了。 都说小皇帝德凉,可是殷正茂完全没有从字里行间看到德凉,反而看到了恩厚。 在不同人的眼里,小皇帝有着德凉和恩厚两种模样,这种矛盾的状态,殷正茂只看到了陛下的恩厚。 “挺好。”张元勋颇为确切的说道:“我就是个带兵打仗的丘八,我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这干活的能拿钱多,越干越有劲,不干活的拿钱多,干活的人越干越没劲,我觉得挺好的。” “陛下重循吏,重用能做事的人,我觉得是个好事!” 凌云翼想了想说道:“陛下这是给殷部堂找了条后路,不至于兵凶战危,不知如何是好,陛下如此厚恩,殷部堂可不能辜负了陛下的爱护之心。” “一次不行,咱就来下一次。” 殷正茂点头说道:“我后日就走,造平夷铳的事儿,就有劳凌巡抚了,凌巡抚,若是没钱,就去问权豪纳捐,都已经训的差不多了,但是有一点,凌巡抚,千万别杀人,到时候元辅也难以回护。” “斗而不破,实在不行,就抄家。” 凌云翼和殷正茂不同,凌云翼他不贪,他嗜杀,遇事不决就杀杀杀,两广的权豪,已经受了不少折腾,很乖巧了。 “好!”凌云翼笑了笑,算是答应了下来。 戚继光的平夷铳,其实就是从鲁密国传到中原改良的鲁密铳,在嘉靖年间就有改良款,后来到了赵士祯手里成了完全体。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力降十会 朱翊钧送给殷正茂的不仅仅是平夷铳的营造法,还有来自简陋光学试验室制作的千里镜。 这把手持的千里镜是稳定的、便携式十倍千里镜,这不是大明没有能力制造倍数更高的千里镜。 全楚会馆文昌阁放着的那台四十倍千里镜,北土城武英楼的那台为二十倍,而暗室实验室专门给小皇帝观星的千里镜,是五十倍,钦天监那台为四十倍千里镜。 之所以选择十倍,是经过了很多次的实验得到的一个结果。 千里镜的放大倍数越高,代表着图像越暗,尽管放大的图像更大,但视野会变的极为狭窄,并且很难使图像聚焦,与此同时,任何轻微的颤抖,都会导致图像的不稳定。 殷正茂的使用情况是在海上,而且是在战场上,昏暗的图像和狭窄的视野以及震动都会导致高倍千里镜的失效,而十倍是实践所得,这个倍数恰到好处。 朱翊钧还送来了四瓶国窖,它有个俗名,地瓜烧,这是一种高度的烈酒,这种烈酒一般用于航海。 在海上,将烈酒混合着搜集的淡水,可以有效的减少病患,这是红毛番的水手们常常吹嘘的航海秘术。 而在大明,永乐年间,烈酒随船出海兑淡水,就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关于高度烈酒的蒸馏,蒸馏分离技术,并不是什么新鲜技术,在唐宋时候,就已经有了成熟的蒸馏酒技术,而到了明代,蒸馏酒甚至发展出了南北两派来。 而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则确切的记载了:用浓酒和糟入甑,蒸令气上,用器承取滴露,凡酸坏之酒,皆可蒸烧。 朱翊钧对殷正茂吕宋征战,提供了他能提供的一切支持。 殷正茂在详细交待叮嘱了一番后,在第二日乘船前往了南澳岛。 八月十五中秋节,南澳岛水寨一百五十条船,开始扬帆起航。 大明的主力战舰是一种四百料的战座船,八丈六尺九寸(约27米),船阔约一丈七尺(约52米),树两桅,荷载为四百料,船上设有战棚长楼,在其战棚侧墙上设有窗口,供长枪箭弩发动攻击。 如若遭受攻击,可关窗,窗上的铺板可以防御箭矢和小石丸,船尾高翘并立一望亭,可供瞭望敌情。 即便是这样略显可怜的战座船,一个只有两根桅杆,比三桅帆还要小一些的战舰,已经是大明最好的战船了。 座船,指将领乘坐的旗舰,一百五十艘船里,只有两艘这样的战座船。 战座船主要依靠撞击、火攻和白刃战,只有在前面甲板有一架大将军炮,而在船的两侧,有四台碗口铳,这是一种近战霰射的火器。 还有四条二百料战船,长约六丈二尺一寸(约193米),船阔约一丈三尺四寸(约41米),树二桅,荷载为二百料,这种船是一种橹帆船,船上为保护摇橹的士兵,设有橹厢,就是可以划的船,而战船上配有一种拍竿,利用重物砸毁敌方船只。 而红毛番最大的船只,大约有两千料,竖四桅七帆,拥有巍峨的悬伸艏楼、艉楼和深深的货仓,设有两层甲板,整条船拥有超过五十门的火炮,拥有超过三百名士兵、水手,横行海上,从无敌手。 船上的火炮也是五花八门,无论是前膛装填、以摧毁船只为目标的重型主战火炮;还是后膛装填、旨在击杀人员的小型火炮;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那些被称之为红夷大炮的长管重炮,拥有超过八尺的炮管、六寸的膛孔、发射的是超过了二十五斤的实心弹,放在船首就像是蹲伏着的怪兽一般。 只需要数发就可以摧毁一艘船舰。 邓子龙调查的时候,对重炮的威力进行过估算,至少能够在三百步(约400米)的范围内,有效毁伤敌舰。 这种名叫加莱塞战舰,堪称海上巨兽。 不过幸好,这种海上的庞然大物,能够在三百步外有效毁伤敌舰的战舰,并没有被部署到吕宋。 殷正茂其实可以等一等,等大明吃透了郑和出使水程等一系列的旧案之后,设计并制造出一种至少能称得上战舰的船只,再前往吕宋,对红毛番进行征伐,这本来也是殷正茂的打算,他在南澳岛训练那些招安匪寇,等待船舶的营造。 但是邓子龙带回来的消息,让殷正茂不得不吃下这碗夹生饭。 因为邓子龙登岛的侦查之中发现,那些红毛番正在制造加莱塞战舰,这种被红毛番视为荣耀的战舰。 隆庆五年,在勒班多海战中,红毛番凭借着加莱塞战舰,战胜了不可一世的鲁密国(奥斯曼帝国),击毁了鲁密国超过两百艘战船,俘虏杀死了鲁密国超过九万名士兵,一举奠定了红毛番的霸权地位。 无论是吕宋总督弗朗西斯科、还是总指挥高第、勒比撒里,亦或者是那个红发美人罗莉安,在谈到这场胜利的时候,总是毫不犹豫的挺起胸膛。 吕宋,马尼拉港的那个城堡里,造船厂里,正在建造加莱赛战舰,而且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就能够完工,邓子龙亲眼看到了战舰的龙骨和相应的火炮正在被打造。 这种海上巨兽,并不能帮助红毛番更深入的进入内陆,但是可以完完全全的控制海上的航路和海港的进出,也意味着,红毛番可以从漫长的海岸线上,任何一点进攻大明。 这种威胁对于殷正茂而言,是决计不可接受的,所以,他出发了。 殷正茂的舰队在海上的航行极为顺利,从广州电白港到吕宋的航线已经极为成熟,能够招募到足够的舟师,牵星过洋。 漫长的二十五天航行,抵达吕宋西南部沿海海港班事兰的时候,大明舰队一百五十条船,逃走了七艘、沉没了三艘,这些逃走和沉没的船全都来自于林凤军。 剩下一百四十条船。 而殷正茂率众抵达的地方,叫班思兰。 这里本来不叫班思兰,而应该叫做密雁。 密雁港的红毛番守将名叫撒示洛,在大明船只抵达的时候,撒示洛稍微抵抗之后,就立刻向马尼拉的方向撤退。 而此时的舰队中也出现了两种声音。 “二十多天的航行,我们需要休整,养精蓄锐,而后再向马尼拉进军,一举消灭马尼拉的红毛番。”参将梁守愚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二十天的航海,所有人都非常的困乏,尤其是招安而来的海寇,修整之后,再继续进攻。 邓子龙则非常不赞同的说道:“敌人守将已经逃跑,必然会示警马尼拉的红毛番军队,兵贵神速,如果我们休整,就错过了战机,此时就应该立刻扬帆起航,攻打红毛番,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红毛番对这些土地根本没有执念,所以才会一触即退,他们的根基就是那个矗立在马尼拉的城堡,城堡在,一切就在,城堡不在,万事皆休。” “只要有那个城堡在,我们无论占领多少土地,等到马尼拉的红毛番得到了补给,等到大帆船回航,立刻就会切断我们的海港,将我们在吕宋的军队,一点点的蚕食,只有最快的打下那座城堡,才是致胜的关键。” 张元勋看着堪舆图说道:“我觉得邓子龙说的有道理。” “有没有可能,我的部下已经无力再战了?”林阿凤低声说道:“大家都知道的,二十多天的航行,他们已经不能作战了。” 三千浙兵,仍然生龙活虎,五千余海寇已经苟延残喘,毫无战斗力可言。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能再战。”梁守愚表示了自己的想法,浙兵还能打,海寇已经没什么士气可言了,接下来是攻坚战,没有炮灰,怎么攻坚? 浙兵一共就三千人,精锐攻坚,死伤大明军无法接受。 殷正茂开口说道:“林阿凤,你带所部立刻开始卸船,两个时辰内,必须卸完,就地营造,两个时辰后所有水寨小船,必须随我座舰出发。” “邓子龙你带一千人,十五船为先锋,现在立刻扬帆,突袭马尼拉海港。” “梁守愚你带一千人,十五船为犄角压阵接应,一旦邓子龙所部无法攻克港口,立刻支援,有溃败之象,立刻前往接应。” “张总兵,伱带一千人,座舰,压制城堡支援港口船舶和军士,务必在邓子龙攻克港口之前,阻止敌方援军,力有未逮,负责殿后。” “出发吧。” 殷正茂直接开始下令,他亲自领兵作战,之前在广州府他已经做了很多次的推演,只是他发觉,自己可能错了,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弱小一些,当然也可能是两国的作战方式不同,出现了这种差异。 哪有一接战就逃跑的? 林阿凤的那些部下的海寇,架着船撞向了海岸,而后从船上跳下去,嗷嗷叫的冲了上去,红毛番就对天放了三铳,直接撤退了。 甚至连压阵的浙兵都没有出动,密雁港就已经落到了大明的手中,敌人的抵抗意志,已经不是薄弱,而是一击即溃的乌合之众了。 殷正茂果断调整了自己之前的作战计划,他之前计划攻破密雁港后,休整三天,而后步步为营的向马尼拉进攻,而现在殷正茂选择了一种激进的打法。 殷正茂等待了两个时辰,林阿凤带着部下,如期完成了任务,时间也来到了下午,而殷正茂扬帆出海,向马尼拉而去。 邓子龙、梁守愚、张元勋等一众,已经率先出发,甚至已经开始了和马尼拉的红毛番的交战。 月色皎洁而明亮,殷正茂赶到时,已经入夜,邓子龙已经完全占领了海港。 殷正茂拿出了千里镜观察着战场,小船在海面上航行,这是己方八橹快哨船,哨船射出了箭矢,钉在了火把照亮的靶标之上,掌令官将消息传到了殷正茂手中。 殷正茂看向了海面,一个幕僚借着明灭的火光,念道:“邓参将拿下了海港,杀敌二十八人,烧毁敌人夹板舰五只,夺得夹板舰一只,击破夷贼小舟五十余只,夺盔甲、刀剑、罗经、海图若干留存。” 殷正茂的千里镜看向了海港,海港的战斗已经趋近于尾声,火光蔓延,五艘夹板舰,如同五个大火炬照亮了海面。 夹板舰,也就是红毛番称之为卡拉维尔帆船,这是一种三桅远洋帆船,荷载约为两百料,算是武装商舶的一种。 而深入海上的栈道一共有五条,每一条都被浙兵所占领,而栈道之上,只有零星的铳声响起,还有战斗的余波,邓子龙还在港内索敌,红毛番养了不少的倭人、黑番、亡命之徒,这都是追击的目标。 幕僚继续说道:“张总兵率部阻截红毛番的援军,敌军试图从水门出,但是被张总兵堵了水门出不来,而后又从陆上三次想要从营堡支援海港,皆不能成行,被堵了回去。” 殷正茂看向了营堡,营堡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膜,营堡的城墙上,火光熠熠,也有人影偶尔闪过,而在水门的位置,两艘二百料的斗船,横在了水门之前,而张元勋带着手下一千军士已经完成了布防,红毛番再想出城,难如登天。 一些吕宋人冲出了城门,似乎想要突破张元勋的封锁,却被箭矢、火铳给挡了回去。 “伤亡如何?”殷正茂低声询问道。 幕僚快速的说道:“邓参将所率,死三人,伤五人,梁参将仍在压阵,并无伤亡,张总兵所率,死五人,伤十二人。” 殷正茂发现,张元勋和邓子龙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了殷正茂了。 “就剩下了一个难啃的骨头,这个红毛番赖以生存的坚城营堡。”殷正茂挥了挥手说道:“开始吧。” 殷正茂特意为这座营堡,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从邓子龙汇报敌情开始,殷正茂都在想这个红毛番最大的底气,这个看似不可攻陷的城堡,到底应该如何快速的攻破。 殷正茂给出的办法叫做一力降十会。 一个时辰后,邓子龙和张元勋合兵一处,开始对营堡发动了进攻,只是这种进攻,雷声大雨点小,火铳、火炮、弓箭不停的射击,慢慢的火铳和火炮都不响了。 总指挥高第看到只有弓箭射向城中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对着旁边的勒比撒里说道:“和我们过去遭遇的那些土著人的进攻一样,畏惧城堡的火炮而止步,却又想要攻破这里,因为所有的财富都藏在了我们脚下。” “虽然他们有一些火器,但不过是普通的海盗罢了。” 勒比撒里看着城外没有了什么火光之后,笑着说道:“司令说的非常对,他们现在的进攻已经开始变得疲软了起来,我们可以选择喝一杯,然后睡个好觉,等到天亮以后,他们最疲惫的时候,展开反击?” “或许可以找一个美人?” 高第长笑了几声,摇头说道:“罗莉安自从见到了那个东方人后,就把灵魂出卖给了那个男人,或许找不到美人了。不过喝一杯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从墨西哥来了一批糖酒,甜美的味道之下是直击灵魂的酒精。” 弗朗西科斯站在城墙上,看着不断落到城中的箭矢,躲在几个盾兵身后,气急败坏的说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海盗,这么没有礼貌!司令和副司令,你们明天早上,一定要把他们赶到海里去!” 弗朗西科斯离开了城墙,准备回他的总督府好好的睡上一觉。 没有人攻破过他们的营堡,从开始航海之后,这种不规则城墙、女墙、护城河、缓坡、水门保证补给的营堡,从来没有被土著们攻破过。 弗朗西科斯、高第、勒比撒里,对城外海盗判断为倭寇,有些倭寇拥有铁炮,就是一种很落后火铳。 在三人离开之后,红毛番的亲督卫队也越发的懒散了起来,多少年了,土著若是能攻破这种营堡,他们红毛番凭什么横行四海之上?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堵门的两艘斗船在夜幕之下,缓缓被拖离。 换了两艘船在再次堵住了水门,而后船员们似乎放弃了这两艘船,纷纷跳入水中,游向了岸边,这就造成了一种假象,似乎海盗们只想用船堵住水门,不让里面的人出来,好好劫掠一番离开一样。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闷雷似的轰响声越传越远,火光从两艘船上炸裂开来,大地猛烈震动着,而火光如同一轮皎洁的月光一样的耀眼,水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而后水开始快速回流,激起了四丈多高的水花,灵芝状烟云,在爆炸后缓缓升起翻涌着。 在轰鸣声中,水门的闸口,城墙被完全笼罩在了火光之中,而后猛地炸裂,慢慢倒塌。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四散开来,甚至连近百步外的邓子龙的帽子,都被掀翻在地。 “殷部堂玩的这么大吗?”邓子龙摘掉了耳朵里的棉塞,呆滞的看着那升腾而起灵芝烟柱,喃喃自语道。 殷部堂准备了破敌之法,这两艘船上,堆满了火药而后送过去,把水门直接炸塌的招数,实在是让邓子龙瞠目结舌。 这种作战方式,实在是太过于奢侈了,邓子龙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要不提前准备棉塞呢?”张元勋也是叹为观止,殷部堂这根本就是拿银子砸出来的攻坚。 一力降十会。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殷正茂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摘掉了耳中的棉花,颇为平静的说道:“下令进攻吧。” 擂鼓出兵,一阵阵的鼓声盖过一阵,大明军接阵开始进攻,而红毛番似乎被炸晕了一样,面对大明军的接近,他们并没有开炮也没有发铳。 邓子龙和张元勋率领浙兵,没有任何阻碍的踏进了这个不可攻陷的城堡之内,杀戮开始了。 战争没有任何的仁慈可言,杀死敌人,就是对敌人的最大尊重。 次日的清晨,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朝霞洒在了水面上,被海浪打散,波光粼粼。 而邓子龙也结束了营堡内的战斗,开始点检自己的战利品,所有的盔甲、刀剑、罗经、海图、船志、火铳、火炮等一律留存,军士们在战场上割着首级。 邓子龙俘虏了总指挥高第,他认识邓子龙见到邓子龙就恼羞成怒,拔出了佩剑要求决斗,被邓子龙一个回合就放到了,而张元勋俘虏了吕宋总督区总督弗朗西斯科,梁守愚去追击逃走的副总指挥勒比撒里。 邓子龙还俘虏一个人,罗莉安,这个女人看到邓子龙的面孔时,格外的惊讶,这个在马尼拉,风流倜傥带着东方君子魅力的人,居然是个军将。 殷正茂站在朝阳中,驻足而立,金红色的霞光洒在了他的布面甲之上,他看着市政厅和总督府的建筑,不断的点头说道:“颇为精美的建筑群。” 广场之上,有一组雕像,这些雕像神态各异,斗志昂扬,而在雕像的石柱之间,有铁栅栏间隔,铭牌上刻着几个字,通事说,上面写的是:巨人与神的战斗。 穿过铁栅栏能看到里面的市政厅大门,大门上有一个巨大的徽章,那是一个族徽,代表着大佛郎机王室,殷正茂在里亚尔银币上见过那个徽章,而在巨大的族徽之下,是几个附属国的徽章,通事并不清楚,那代表着什么。 不同于大明的棱角分明,这里充满了各种曲线,各种线条比例恰到好处、半圆形拱券、充满了各种柱式构图的要素,以穹窿为中心的建筑群,确实非常精美。 “唯一遗憾的是,缺少一个洗澡的地方。”殷正茂对着来到跟前的邓子龙笑着说道。 邓子龙颇为认可的点头说道:“的确,接下来做些什么?我们一天,就干完了本来筹划五个月甚至一年要做的活儿,攻破这座营堡。” 殷正茂的所有计划中,甚至连战败的计划都有,唯独没有一日就攻破营堡的打算,这一切来的太快了,快的让邓子龙都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修好这个水门。”殷正茂指着被炸开的水门说道:“其他的一切照旧就是。” “一切照旧?”邓子龙面色不解的问道。 “对,先什么都不做,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殷正茂颇为确切的说道:“我们要适应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也要适应我们,这个营堡就很好,现在是我们的了,红毛番的统治方式,在我们没有找到更好的替代方案时,暂时不动。” “我高估了红毛番,更确切的说,我高估了远渡重洋而来的红毛番的战力,他们大约和林阿凤的下属实力相当。” 殷正茂站在一个胜利者的角度,客观的评价了红毛番的战斗力,和海盗无二。 殷正茂进一步解释道:“来到吕宋的红毛番都是走投无路才出海谋财之人,这些红毛番多数都是罪犯,佃户,或者想要发财的亡命之徒。” “他们没有更好的路,才来到这里谋求发财,并没有什么凝聚力可言,更别提战力了,只不过是因为吕宋遗王这些海外番夷,根本没有办法攻破他们的营堡罢了。” “这也是他们如此轻易落败的原因,大意和傲慢。” “和我们大明一样。” 邓子龙不确信的说道:“和我们一样?” 殷正茂笑着说道:“对啊,和我们一样,对自海疆而来的敌人疏忽大意,不以为然,抱着天朝上国的心态,以番夷一体混淆看待。” “没事,一切都不算晚。” 张元勋也处理完了手中的战俘,向着总督府而来。 殷正茂在参观完了市政厅踏入总督府前,眉头紧蹙的看向了海面,对张元勋和邓子龙平静而底气十足的说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攻破了马尼拉城堡,只是战争的开始,不甘心的红毛番绝对不会看着他们经营了十几年的海港,拱手让人,哪怕这个地方,本身是大明的朝贡国,哪怕这个地方,大明早在永乐年间,就任命过吕宋总督。 对付强盗,要用强盗的逻辑。 追击而去的梁守愚在中午时候,就回来了,红毛番的副总指挥勒比撒里被阵斩,梁守愚没能俘虏对方,对方且战且退,抵抗意志极为强烈,梁守愚只好将其全部击杀。 而那个从密雁港逃脱的守将撒示洛,是接下来要清剿的对象,这些红毛番必须一个不剩的剿灭,而撒示洛在得知马尼拉城堡被攻破后,立刻联合了吕宋军队,想要夺回属于他们的领地。 撒示洛带领的红毛番、吕宋人联军,并没有给殷正茂带来多少麻烦,大明的南兵加招安海寇,战力更强几分。 战斗还在继续,而满载着各种战利品的甲板舰缓缓的离开了马尼拉港口,在一艘战座舰,两艘斗船的护航下,向着大明而去。 而这次夹板舰回航的路线,并不是至广州府,而是直接到基隆,因为黑潮的缘故,到基隆只需要四天,而后到松江府市舶司,这段航程,只需要短短的十五天,黑潮洋流,果然是大洋中的河流,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从松江府至大明京师需要十五天,捷报快马加鞭的送回了京师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下旬了。 这份捷报来的极为突然,连朱翊钧都没做好准备。 “召元辅过来奏对。”朱翊钧颇为兴奋的说道:“朕以为殷正茂可以赢,而元辅以为殷正茂不好赢,但是殷正茂还是殷正茂啊,他果然赢了。” 吕宋的西班牙军队本身就不是很强,和没有强化过的林阿凤打的有来有回。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民之骨血已罄,国用之费出无经 “先生啊,殷部堂他真的赢了呀!” “部堂到底是怎么想到用药船开水门的?此计极妙哉!所获除金银之外,皆运抵南衙,眼下正在抄录,不日送入京师来。”朱翊钧召见了张居正还没等张居正见礼开口,就对张居正说了这个好消息。 朱翊钧对殷正茂的胜利,颇为欣喜,将塘报递给了张宏,张宏送给了张居正查看。 张居正已经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冯保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了,再看到塘报,也是露出了笑容。 他看得出来,小皇帝对这次的胜利,真的很高兴。 “殷部堂此法…靡费极重。”张居正对殷正茂的做法也是有些感慨,两艘船的火药,朝廷都快穷死了,他倒好,放了个大烟花,至少五六万银子砸进去了!也不心疼。 朝廷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殷正茂撒钱如流水! 红毛番根本就是被银子给炸死的! 张居正看过邓子龙探闻情报,那个营堡建造,确是不大好啃,殷正茂这一力降十会的法子,减少了浙兵的消耗,是银子重要,还是军士重要,张居正认为军士更重要些。 “赢了就好。”朱翊钧小手一挥,表示既然打赢了,怎么打赢的不重要。 那贪腐旧账就暂且不论,你赢你有理,你一直赢,就一直有理,朱翊钧也重循吏,每一个能做事的人,都需要被珍惜,就眼下大明这局势,每一个做事的人,都应该得到礼遇。 大明都烂成这个模样了,还愿意肯效死命,为国驱使,为国之肱股。 “所获无金银之物?”张居正敏锐的察觉到了盲点。 所有收获里,唯独没有金银,这不正常,大佛郎机人大帆船一次到港就是四百万两银子,这攻破了佛郎机人在吕宋的营堡,战利品清单上的金银之物,哪里去了? 又是这样,殷正茂九成九又私底下分了。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没有这等道理。” “殷部堂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他依仗客兵从浙江募集,而林阿凤本就是海寇,无重赏,如何能战?财货之事,等殷部堂回京再问便是。”朱翊钧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 贪腐的事儿,暂且不论,等殷正茂啥时候回京了,亲自问问再说。 贪就贪点呗,殷正茂又不是应天府尹顾章志,四十八万银子,顾章志硬生生的贪了三十六万,人家都是雁过拔毛,顾章志是雁过留毛!这么大个窟窿,朝廷不抄家,找谁填这个窟窿去? 殷正茂摊派了折银十二万两助军旅之费,自己就拿了三万两,这已经很清廉了! 清末李中堂李鸿章,当国数年,就贪了四千万两银子,那是何等国之巨蠹?关键是李鸿章拿了钱还干不成事,这就是天大的过错了。 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报和战利品清单,上面最重要的就是船志、海图、火炮等物,尤其是造船厂里那条建了一半的战舰,西班牙有西班牙的国情,大明有大明的国情,参详西班牙的船只设计,大明应该可以设计出合适自己的船只来。 “船志、海图、火炮、四分仪、六分仪、八分仪,也是海上牵星过洋、海事学堂办学所必需,先生以为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呢?无价也。”朱翊钧摇头说道。 金银阿堵之物,这些东西才是让朱翊钧格外看重的,殷正茂直接将其完整的带了回来。 “陛下圣明。”张居正沉默了一下俯首说道,陛下这个常有理,说服了张居正,知识价值多少呢?这很难用金银去衡量,知识无价,殷正茂拿走的是金银,带回来的东西却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朱翊钧颇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份军功也有先生的功劳,若非先生举荐,殷部堂满腹经纶、一腔热忱,何以得展布?殷部堂乃非常人行非常事,戴者在野,嫉者在朝,言官不敢违私门请托,口诛笔伐,若非先生一力回护,殷部堂怕是连平倭荡寇都不能了结。” “遑论今日之胜。” “岭东积宼荡平,吕宋红夷除涤,皆先生赞谋庙堂,致无遗策,功当首论,拟敕来行,升恩荫亲如是,再荫先生一子入国子监为官生。” 正三品恩荫一人入国子监为官生,正一品为三子,朱翊钧又在盘算着给张居正搞正一品待遇,而后顺理成章的给张居正升为太傅。 张居正一听一甩袖子,赶忙跪下叩头说道:“臣等仰见天恩隆重,未敢面违,然岭东荡宼,吕宋涤夷,为将兵上下勠力同心而督臣将士协心奋力所致,臣等官居禁近,职在代言,既无亲冒矢石之劳,又非典司戎旅之任,岂敢贪冒天功?” “横予滥及,以失远方将士之心,乖朝廷激劝之义也。” “臣不敢受。” 军将的功劳就是军将的功劳,他张居正不能贪这份功。 从一开始张居正也不太看好这次征伐,他不反对,但也没有明确的支持,只是南澳岛林阿凤盘踞需要解决、客兵征战岭东也需要安置,所以才同意了这次的试探。 红毛番多少有点不禁打了,这也不奇怪,从正德年间,佛郎机人至大明,有一次打得过大明水师的吗? 给红毛番一点面子,叫他们佛郎机人,不给红毛番面子,叫他们立刻入土! 朱翊钧看张居正就觉得这人很没意思,他想了想说道:“先生快快请起,说事就说事,那就赏银百两、纻丝六表里、蟒衣一袭,稍示酬报之典。宜承恩眷,慎勿又辞了。” 张居正对这个正一品的待遇,一直很抵触,这种抵触是全方面了,不收回就一直上奏。 上次高启愚搞得应天府乡试案,张居正一连上了四道奏疏,请皇帝褫夺,朱翊钧也只能下印褫夺。 “臣遵旨。”张居正一听是给钱给东西的赏赐,就不推辞了,沾点光可以,贪天之功,那是要上史书,遗臭万年的! 张居正俯首说道:“兹盖伏遇皇上英资天纵,睿学日新。焕乎尧文,阐乾坤经纬之秘;康哉舜绩,追明良喜起之风。臣愚幸甚!天下幸甚!” “殷部堂厉害,跟朕有啥关系。”朱翊钧摆了摆手,继续美滋滋的看着塘报上的清单。 商船、战船、过洋船都有,这一战的收获,足够大明消化几年了,小皇帝的手在桌上的不断的敲呀敲呀敲,他大约已经猜到了殷正茂,到底把金银花到了哪里去。 张居正看着小皇帝沉思,颇为感慨,此战能胜,全仰赖陛下英姿天纵。 元辅张居正对自己的话负责,一口唾沫一口钉,陛下英明就是英明,他这么说是有理由的,而且历历有据,绝非谗言。 他在万历元年正月,曾经专门上过一道《谢召见疏》说:惟召见辅臣,乃祖宗朝盛事。先帝临御六年,渊穆听政,屡经群臣奏复,俱未蒙赐允,天下臣民,仰望此举,殆非一日。 皇帝召见辅臣,张居正还要专门上一道奏疏谢恩,这是因为先帝临御六年,未曾一次召见过辅臣,文渊阁就在文华殿对面,可是先帝一次都没有召见过高拱、张居正。 这一本奏疏可谓是僭越至极,为尊者讳,先帝已去,就是做错了,怎么能说出来? 但是张居正就是说出来了,而且还请小皇帝见辅臣、廷臣、朝臣、外官、县丞、耆老、百姓、外使。 御门听政、召见辅臣商量,让国事正常运转起来,陛下做得真的很好很好。 而另一方面,则是关于殷正茂给小佛郎机人加税供养内帑,小皇帝大手一挥,直接砍了宫里的预算,给极南打仗用。 殷正茂能在吕宋这么霍霍红毛番,和这笔银子有很大的关系。 隆庆二年时,张居正上过一道《请停取银两疏》,穆庙时宫中多费,隆庆二年,隆庆皇帝专门下旨,问户部要三十万两银子。 户部上奏说,边费重大,国用不足,乞求圣明停止取用。 张居正诤谏奏曰:生民之骨血已罄,国用之费出无经。臣等日夜忧惶,计无所出。 这一本奏疏上奏之后,如同石沉大海,张居正只好再上奏言,数次之后,终于得了隆庆皇帝的回复:朕览卿等所奏,户部银两缺乏,内库亦缺银两,朕方取。既这等说,且取十万来。卿等传示,不必再来奏扰。 最后还是隆庆皇帝还是从国帑支了十万两银子。 当时国家财用大亏,本就没钱,嘉靖时候,祖宗成法也有细则,国家藁税,皇宫内帑拿走三成,国帑拿走七成,隆庆元年,月港抽分,国帑内帑五五开。 这都是定好的事儿,结果隆庆皇帝出尔反尔,又拿走了十万两白银。 而小皇帝呢,大手一挥,砍了宫里的预算也要支持殷正茂放烟花,打红毛番,这是何等的英明之举? 生财有道殷正茂,根本就不缺钱,他缺的是信心,张元勋等人缺的也是信心,这样的圣恩,殷正茂怎么能不感激涕零输忠社稷呢? 凌云翼认为殷正茂是流落民间的宗亲,否则如此圣恩,很难解释! “哎呀,朕知道了!”朱翊钧一拍桌子,恍然大悟,他刚才思考的问题已经找到了答案。 走神的张居正回过神来,疑惑的问道:“陛下因何事如此欣喜?”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知道殷部堂把银子用到哪里去了,先生看,殷部堂说,要把那个没修好的夹板巨舰修好,明年三月营造成,用以守备之用,造船怎么可能不花银子呢?所以,他拿了金银,就拿了吧。” 吕宋战事只是一个开始,明年大帆船再至大明,殷正茂没有大船,如何应敌? 张居正仍然非常坚持的说道:“殷部堂子嗣入国子监为官生,等吕宋稍安定,宜召殷部堂回京叙职。” 殷正茂带着的是浙兵,如果财用自主,就是藩镇之虞。 一旦殷正茂等一众变节,甚至跟红毛番沆瀣一气、蛇鼠一窝,那么吕宋、马尼拉,就成为了祸患的源头,那就是比红毛番、倭寇更加可怕的海寇之患。 所以张居正素来反对殷正茂贪腐,无论他贪了银子拿去做了什么。 “先生,殷部堂有平倭荡寇之功,极南数千里,稍有不报之事,情有可原,殷部堂和先生乃是同榜,互为犄角,先生举殷部堂与极南,殷部堂才稍加展布,为何现在先生对其如此忌惮?殷部堂知晓岂不寒心?” “横予滥及,以失远方将士之心,乖朝廷激劝之义也,是先生刚才说的!”朱翊钧表达了自己对殷正茂的支持。 打胜仗,多是一件美事啊!连朱希孝走的时候,都遗憾,没有看到大明军容再耀天威的那一天,引以为憾。 张居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表现对殷正茂的忌惮,甚至可以说是猜忌了,最开始朱翊钧还以为是殷正茂不听话,挑衅了张居正的权威,但是现在看来,不完全是。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晋党西北之祸仍在眼前,臣为辅弼,不能坐看其日益肆意,而不加约束。” 朱翊钧听闻,也只能感慨的说道:“先生所言有理。做事难,所以殷部堂是个坏人。” 说完朱翊钧自己都乐了,戚继光说殷正茂坏事做尽,在传统儒学士的价值观里,张居正是个威震主上的僭主,他也不是好人。 朱翊钧有朱翊钧的主张,张居正有张居正的操守,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小皇帝对打胜仗的臣子,几近于溺爱,但是张居正需要把握其中的尺度,不能太过放纵,更加不能太过于限制。 所以张居正同意给殷正茂政策,但是仍然申斥殷正茂的行径。 矛盾无处不在,而在矛盾之间寻找到冲和平衡之道,大明诸事才能循序渐进,缓慢而坚定的改变! 殷正茂的事儿,朱翊钧不打算和张居正多谈,殷正茂真的变节,就让俞大猷去平叛,而且朱翊钧不认为殷正茂会变节。 极南乱糟糟的局面,殷部堂都能收拾干净,始终没有养寇自重!非要跑去吕宋再变节? 人心的确善变,但有些东西,仍然有人坚守,比如忠诚,对国家利益的忠诚,对大明这个公的忠诚。 朱翊钧拿起了另外一份塘报说道:“邓参将上奏言,他的俘虏,一个红毛番女子罗莉安不知如何处置,这是通事,也是一个传教士,想送入京师来,由朝廷决断,邓参将的想法是,朕学外语,有一个佛郎机人教授为宜。” “他还说是个大美人,就给他自己留着吧,朕学外语,慢慢来就是,暂时不寻番夷任教。” “陛下英明。”张居正笑着说道。 这女子既然专门拿出来说,那自然是邓子龙希望朝廷能给她一条活路,毕竟也算是段露水姻缘,说是送到京师来做通事,不过是为了一个宽宥罢了。 其实邓子龙私自宽宥,也没有人会说,专门禀报,那不是代表了邓子龙的恭顺之心? 张居正只是不希望殷正茂变节,防微杜渐,而不是觉得殷正茂等人,在忠诚上有什么缺陷的地方。 “报!急报!”掌令官跑到了文华殿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声喊道:“辽东急报!” 缇帅赵梦祐接过了塘报,匆匆呈送。 朱翊钧打开一看,面色惊变,厉声说道:“贼人如此大胆!建州女真逆酋王杲[gǎo],在抚顺马市诱杀我大明抚顺备御裴承祖!” 张居正闻言面色数变,从张宏手中拿过了塘报,看完之后,勃然大怒,厉声说道:“建奴安敢如此猖狂?!”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召廷臣。” “臣遵旨。” 趁着臣子赶来之前,朱翊钧先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捋了一遍。 建州女真奈儿秃等四人举寨归附大明,抚顺备御裴承祖接受了四寨投降。 女真部一虏酋来力红,率兵追捕而至,抚顺备御裴承祖自然阻拦不让建奴追击,来力红自然心有不甘,趁着夜色劫掠了五个汉民,回了自己营寨。 抚顺备御裴承祖知道后,要求来力红交还掳掠百姓。 来力红请来了建州女真逆酋王杲平事,王杲趁着互市见到了裴承祖,请裴承祖前往来力红寨领人。 裴承祖也没多想,带着三百骑前去领人,到地方才知道上当,王杲布置了兵马,双方激战,抚顺备御裴承祖及把总刘承奕、百户刘仲文,被俘不屈,被杀。 朱翊钧等待着廷臣们入文华殿廷议。 廷臣们再次被召集起来,朱翊钧一直没让他们进殿来,一直等到了迁安伯、京师总兵官戚继光,从北土城赶到,朱翊钧才示意缇帅甩净鞭三声,召廷臣从偏殿入正殿。 朱翊钧待群臣见礼后,眉头紧蹙的说道:“辽东急报,建奴逆酋王杲,遂诱杀我裨将裴承祖等,犯清河攻扰辽东,为辽东总兵李成梁所败,巡抚张学颜上奏言事,请策荡寇平虏。” “今日朕突诏群臣入殿,乃是廷议此事,兵凶战危,朕不欲轻启边衅,奈何建奴如此猖狂,卿等同心协赞为宜。” “廷议吧。” 朱翊钧坐定,这次他没读书,而是颇为郑重,这已经超过了御门听政的范围,群臣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仿佛理所当然一样。 葛守礼坐定后一直看着张居正,张居正比他们来得早,而且所有廷臣都在偏殿候着,唯独张居正一个人在正殿和陛下奏对。 非常非常明显,召集廷臣廷议这件事,张居正本就知道,这可是陛下主政,张居正居然不反对? 那张居正还真的是威震主上的奸臣吗? 张居正被葛守礼盯着看,也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说道:“吕宋传来捷报,殷部堂讨伐了吕宋红毛番,一战定胜,陛下欣喜,诏臣入殿告知捷报,询问吕宋诸事,塘报忽至,陛下诏廷臣廷议。” “所以我在正殿之上恭候,并非隔绝内外,葛公如此看我,究竟为何?” 葛守礼伱一直盯着看,几个意思?! 葛守礼摇头说道:“我并无质询元辅之意。” “这么快就打完了?”谭纶略显惊讶的说道,按照红毛番和诸多情报而言,这些个红毛番已经不是一般的番夷了。 他还以为殷正茂突袭红毛番老巢,怕是要水滴水穿,用不少功夫去打,结果,这捷报就送到京师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红毛番特使黎牙实、大明探报、东南奏闻等等消息汇总,构建了一个认知里的红毛番。 而殷正茂突袭密雁港、再战马尼拉营堡、清理红毛番余孽,则是践履之实。 认知和信实是有一些误差的,红毛番并非认知中的那么厉害,或者说红毛番的远洋投射能力依旧不足,无敌舰队在泰西逞凶,但是到大明就不灵了。 夜不收的塘报不过兵部,至北镇抚司直送御前,将领的奏疏送五军都督府至左顺门入皇帝御前,各地巡抚总督的军报才会送兵部,所以谭纶也不清楚,吕宋已经捷报送入京师。 朱翊钧将捷报递给了张宏,示意张宏下章传阅,开口说道:“殷部堂说他有点高估了红毛番,使得劲儿大了,所以打的也就快,不过殷部堂也言,此战局刚开,还有得打,只是初战告捷而已。” 谭纶看完了塘报,忍不住的说道:“殷部堂厉害。” 大战之前,有这么一封捷报垫底,多少让人心情愉悦了不少。 万士和沉默了片刻,试探性的说道:“之前方逢时、吴兑谎报军情,至上动九重之忧,下骇四方之听,这次虏情是真的吗?” 狼来了喊多了,就没人认为狼会来,上次吴兑也是谎报军情,好一顿折腾,这次会不会也是谎报军情? 万士和对吴兑搞出来的事儿也是不认可,军情谎报,最是耽误事。 “那倒不是,辽东总兵李成梁有书押。”张居正将塘报递给了万士和,万士和查看之后,看到了巡抚张学颜、总兵李成梁、提督内臣的书押印绶,确信为真。 万士和看完之后,眉头紧皱的说道:“王杲疯了吗?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说回这建奴。”张居正的手微微前伸,身体向后微微倾斜,眼睛微眯,语气变得冷厉了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张居正生气了。 “嘉靖三十六年,逆酋王杲窥抚顺城,杀我抚顺守备彭文珠,岁掠东州、惠安诸堡无虚月,彼时北虏猖狂建奴互为犄角,从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对我大明进行骚扰。” “嘉靖四十一年,逆酋王杲再诱杀明副总兵黑春于媳妇山,犯辽阳,劫孤山,掳掠抚顺,先后杀我指挥王国柱等数十人。” “隆庆元年,李成梁任副总兵至辽东,募四方健儿抗击北虏、建奴各部的侵扰,军声始振。” “隆庆五年,建奴见北虏俺答已封,亦求请封,朝廷不准,同年四月、五月逆酋王杲,相继入寇连山驿、盘山,被李成梁击退。六年二月,王杲再寇长胜堡,被击退。” “隆庆六年先帝龙驭上宾,国朝震动,西北奏闻俺答汗有南下之警,而逆酋王杲再寇镇宁,时辽东巡抚张学颜、总兵李成梁上奏言:请命恩封贡市。” “辽东巡抚张学颜示以恩威,守备裴承祖相与王杲椎牛以盟,始交换俘虏,复贡市。” 隆庆六年五月末隆庆皇帝龙驭上宾,朝中高拱和张居正也展开了决战,最后张居正大获全胜。 朝中不宁,边方也不宁,俺答汗在西北蠢蠢欲动,王杲在东北亦是虎视眈眈,一旦东北用兵,则西北俺答汗必然南下。 在孤儿寡母的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里,朝廷才算是答应了王杲请恩。 和王杲会盟的正是这次被诱杀的裴承祖。 逆酋王杲真是歹事做尽!王杲是杀了和他会盟的裴承祖,再犯辽东,这是背信弃义,如果不扫穴犁庭,北虏怕是要一起南下了! “胆大包天!”万士和当即表态:“蛮夷果如是,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朝廷恩厚,不思恭顺,若不雷霆剿灭,恐北虏皆以为我大明空虚可欺,边衅自然四起!” “虏性惟论强弱,雠[chou]隙一构,报复不已!” 万士和是个讲柔远人的老学究,他还会讲柔远人,但是这已经柔过了,还怎么柔?跪下磕头,求他王杲不要生事儿? “那就议驱剿之策?”张居正询问道。 “剿!”万士和咬牙切齿的说道:“建奴不为人臣。” “正统十四年中秋,土木堡天变,英庙被俘,彼时国威受挫,边事大坏,李满住、董山等逆酋就乘间窃掠边境,辽东为之困弊,成化年间,捣其巢穴,绝其种类。” “今亦如是!” 庚戌之变,俺答汗入寇京畿,定襄王朱希忠守备京师,但是京畿被整整劫掠了八日,而后大明和俺答汗在西北打了起来,这一打就是十几年,建奴见缝插针,再启边患,和当年的李满住、董山如出一辙! 都是群合该天杀的逆奴! 连万士和这个最大的鸽派,都同意了剿灭,那便没有人不同意进剿建奴了。 朝中其实也需要万士和这样的人,好战必危,战祸四起国必丧乱,万士和提醒诸位明公不要好战,也是情理之中,同样,忘战必危。 户部尚书王国光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八月时,巡抚张学颜上奏言:额派本镇军饷,拖欠银一十四万九千七百余两。” “辽镇边长二千余里,城砦一百二十所,三面邻敌。官军七万二千,月给米一石,折银二钱五分,马则冬春给料,月折银一钱八分,继以荒旱,饿莩枕籍,故此欠饷。” 王杲也不是,如果辽东边镇强悍无比,王杲也不敢过多生事儿,这件事之前就议论过,朝廷从太仓发银三万两,所以万士和才会问,是不是辽东边方,学吴兑旧事,谎报虏情,要这些个军饷。 “欠饷不发,军心难用。”戚继光代表军将表态,朝中吵的再厉害,他要从军事角度,说明吃饱肚子才能干活这件事。 群臣沉默了下来,该不该剿,该,但是朝廷连欠饷都发不出去。 朱翊钧看所有人都不说话,开口问道:“已经发了三万两,也就是欠饷一十一万两,户部太仓银有多少?” 王国光赶忙俯首说道:“户部可拨付银六万两。” “足矣。”戚继光听闻有六万两银子,想了想说道。 王国光眉头紧皱的说道:“足矣?” “半饷就够了。”戚继光看着所有人说道:“能领半饷,吃饱肚子,就足够打赢了,军心可用,若是打赢了,能把剩下的半饷再给了,那下次还能赢,边镇军士其实也知道朝廷财用大亏。” 朝廷没钱,边方从将领到小卒,也都知道情况,西北打了那么久,朝廷能拿出多少银子,大家心里都有数,戚继光到北方治军以来,就发现北军别说半饷了,能吃饭就已经是极好的。 张居正当国,让人打仗,能给半饷,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君子耻于言利,廷臣人人都是治人者的君子,可是朝廷穷的当裤子,这也是实情,逆酋都骑到大明脸上撒野了,想尽办法,也只能凑出半饷来。 朱翊钧看了一圈说道:“内帑太监殷平奏闻,今年内帑还有点钱,可以凑足全饷,户部先给半饷,若是赢了,朕从内帑调拨剩下半饷、抚恤以及恩赏便是。” 王国光赶忙俯首说道:“陛下容禀,看似只缺六万,若胜恩赏仍需四万有余,若败,所需更多。” “朕信我大明将士能赢,十万多两银子,宫里还是有的。”朱翊钧对着王国光说道:“不必计较,继续议驱剿之事。” 王国光闻言,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感谢红毛番的大帆船,抽分洋船,宫里现在有些结余了,十万两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谭纶看着堪舆图说道:“蓟辽总督刘应节,蓟州总兵陈大成等一应率师东行,发劲兵二支,出山海关,为辽东声援。” 戚继光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可率京营万余锐卒,前往一片石,或乘间出塞,或捣其巢,伺机而动。” 谭纶想了想说道:“我可为京营协理军务,与戚帅同往。” 朱翊钧一听谭纶要去打仗,立刻开口说道:“太医院太医陈实功曾言,大司马不可再历战阵,朕不允。” “臣就是总督军务,不打仗。”谭纶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文进士谭纶就是个战争狂魔,比武将还像个武将,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征战了,再上战场药石难医,李时珍回京以来,一直在为谭纶调理,谭纶这一个协理戎政,一定会协理到了前线去。 谭纶其实对朝堂这些尔虞我诈,并不是很感兴趣,对于谭纶而言,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谭纶遇战,就兴奋不已。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让兵部右侍郎梁梦龙协理戎政吧。” 张居正是梁梦龙的座师,梁梦龙可是拿着全楚会馆的腰牌,也算是自己人,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陛下容禀,梁梦龙母亲新丧,需回乡丁忧,已然请致仕还乡了。” “这…”朱翊钧着实是无奈,他看了一圈问道:“诸位还有人选吗?” 谭纶一听赶忙说道:“还是臣去吧,臣保证不上阵杀敌,都这个岁数了,实在是打不动了,陛下宽心,臣自己个的命,臣自己个会在乎。” 正因为谭纶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朱翊钧才不允,他要是爱惜,朱翊钧就让他去了。 其实还有个人选,那就是王崇古。 王崇古填补了长城鼎建的窟窿,而且接连边方封贡安定北虏,随即屯耕,田亩众多,王崇古之前就以太子少保协理京营戎事,王崇古其实能用。 但是朝中无人举荐。 兵部右侍郎吴百朋也可以,宣大鼎建已经如期完成,但吴百朋之所以留在宣大,就是为了监视,王崇古、吴兑、方逢时等一众,若是对东南用兵,动了西北的吴百朋,很难说北虏会做出什么。 心照不宣的北虏叩关,极为熟稔的养寇自重。 朱翊钧想了想,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就不设京营总督了,现在不是也没有吗?” 虏性惟论强弱,雠[chou]隙一构,报复不已,是张居正的原话。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皇帝怒斥东林元老 戚继光在南北的核心战斗力是每年十八两银子的军饷。 这句话是极为正确的。 能找到并且拿到这些银子去发饷,愿意并且能够将这些银子,顺利的发到每一个浙兵的身上,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 十八两银子,这几个字,就代表了一支封建王朝最顶尖战力军队的军事思想的认知和军事建设实践。 嘉靖三十七年,世宗皇帝下旨,打造了一万把鸟嘴铳,也就是眼下大明京营、九边、客兵大量列装的单兵火器。 戚继光步营共有官兵2700人,当年列装鸟铳1080支,单兵火器的覆盖率为40,仅仅戚继光步营就得到了朝廷十分之一的单兵火器。 张居正对生财有道的殷正茂极为忌惮,因为殷正茂虽然不说,但大概在自筹军饷,一旦军队的财用自主,那藩镇立成。 而戚继光始终如一,从来没办过自筹军饷的事儿,这就是戚继光能由南到北,总领京师门户蓟州、永平、山海关三镇的原因,因为从头到尾,戚继光都没有要拥兵自重的打算。 戚帅所辖南兵,吃的是朝廷的粮,拿的是朝廷的饷,给大明朝廷当兵。 朱翊钧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不给戚继光搞什么总督京营,文官节制的把戏,让戚帅出去打仗,不给任何的枷锁,随意施为。 “陛下,这恐怕不妥吧。”万士和率先反对,上一个孤儿寡母,大将带着军队出征的将帅名字叫赵匡胤啊!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都是耳熟能详的故事了,万士和作为礼部尚书自然要反对。 皇帝就是再信任大将,也不能这么玩儿,玩火要尿炕的! 戚继光这时候是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若真的没有协理军务,他打赢了也是输。 对于京营不设总督军务这件事,大多数的朝臣持有反对意见。 “先生之前说,将官受制文吏不啻奴隶,夫平日既不能养其锋锐之气,临敌何以责其有折冲之勇?” “万尚书,大明何时开始,文官节制武将督军的?或者说咱大明督军制度,自何时起?”朱翊钧开口询问了一个问题,文官总督军务这件事,在宣德年间之前,并没有出现过。 万士和一时间被问的有点懵,他思考了许久说道:“从正统年间靖远伯王骥起。” 朱翊钧继续问道:“那就是了洪武、永乐、宣德年间,并无文官督军之说,自正统年间起,那万尚书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万士和思虑再三,他俯首说道:“英庙正统二年,都督蒋贵统兵剿胡寇在捕鱼儿海败亡归,同年五月,主上遣王骥前往问讯,王骥疾驱至军,大会诸将,王骥问:往时追敌鱼儿海子,先退,败军者谁。佥曰:都指挥安敬。王骥承密旨,戮都指挥安敬,遂缚安敬斩于辕门。” 朱翊钧再追问道:“正统二年,王骥承了谁的密旨,杀都司都指挥使安敬?” 万士和沉默了许久才艰难的说道:“英庙主上。” “彼时英庙几岁?”朱翊钧丝毫不打算放过万士和,继续追问道。 “十岁。”万士和说完就沉默了。 他眼前的小皇帝已经足够英明了,但是小皇帝从来没跟哪个官员说,你去把都指挥杀了去。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说道:“朕读史无错的话,洪武二十一年,大将军蓝玉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彻底打掉了北虏的皇帝号,自此胡虏庙堂不设。” “捕鱼儿海极远,深入虏境,都督蒋贵等统兵前往捕鱼儿海剿匪,败归,其败亡究竟为何?” “好,且不论败亡为何,就说王骥奉密旨杀都指挥安敬之事,未经审问,直接绑缚辕门之外斩首,以彼时礼法纪纲,这么做合乎法度吗?” “臣不知。”万士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朱翊钧见万士和不答,他立刻说道:“那以今日之礼法纪纲,合乎法度吗?” 刑部尚书王之诰俯首说道:“陛下容臣详禀报,大明律有言:六部、都察院、按察司并分司及有司,见问公事,但有干连军官,及承告军官不法不公等事,须要密切实封奏闻,不许擅自拘问。” “于今日法度而言,亦不符合法度。” 刑部尚书王之诰是搞刑名的,陛下问合不合法啊?他自然要出来说辕门杀将到底合法不合法,根据明文规定,王骥杀都指挥使,是不合律法的。 “不符合。”万士和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兴文匽武这么多年,大明眼下文贵武轻的局面比之正统二年,有之过而无不及,现在文贵武轻,尚且不能整出辕门问斩都指挥这种大活来。 麻贵、麻锦等十数位参将,张居正处置结果都是徐行提问,杨博解救,张居正也没多加阻拦。 正统二年,王骥已经辕门斩将了,杀的还是一个都指挥使,一省戎事之长官,这不是典型的你说王法,王骥觉得有些好笑吗? 朱翊钧颇为有些感慨的说道:“往事俱往,过去的事儿不再论,可是生杀予夺大权,授予他人之手,不就导致了将官受制文吏不啻奴隶的局面吗?” 北宋年间韩琦冤杀焦用,韩琦家妓讥讽狄青为斑儿,全因为狄青脸上刺字,是贼配军,王骥辕门杀将,起了个很坏很坏的头儿。 “陛下英明。”万士和无奈的俯首说道。 朱翊钧继续问道:“佥曰:都指挥安敬,谁说的这句话?” “整饬兵备佥都御史曹翼。”万士和真的想说,陛下您别问了,再问真的问出点什么, 朱翊钧疑惑的说道:“文官整饬兵备自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武将生杀予夺,这事是王骥干的,那文官把手摸到了戎事上,谁又是始作俑者? 万士和赶忙俯首说道:“就是这个整饬兵备御史曹翼,他是第一个在整饬军备的,这个职权也是自曹翼而起。” “如此。”朱翊钧说完就沉默了下来,让群臣们消化一下,王骥辕门斩将,曹翼整饬军备,万历年间的廷臣,感受到了来自正统年间的震撼。 再看张居正,就察觉出不同了,正统年间,文官胆子这么大吗? 朱翊钧有些惊讶的说道:“万尚书,说了这么多,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大明从何时文官开始督军的呀?” 万士和无奈终究开口说道:“正统三年,北虏阿岱汗、朵儿只伯入寇,四月,左都督任礼佩平羗将军印充总兵官征讨,兵部左侍郎柴车,右佥都御史曹翼、罗亨信等参赞军务,兵部尚书王骥、太监王贵监督之。” “自此,文官开始督军,节制武将。” 朱翊钧颇为确定的说道:“所以文官督军之事,不是祖宗成法,今戎政败坏,元辅言振武,要给忠勇将官以事权,那就不设京营总督军务了。” 张居正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容禀,无论怎么讲,还是要设的。” 戚继光也俯首说道:“陛下,臣亦以为,要设总督军务。” 道理是这个道理,文官督军之事,的确不是洪武永乐宣德年间的祖宗成法,但也是正统之后的祖宗成法,那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祖宗成法? 是不是祖宗成法,践履之实而言,戚继光这趟领兵,不能没有总督军务,否则戚继光胜亦败,到时候科臣们朝天阙,搞得乌烟瘴气,谁都受不了。 朱翊钧也不恼怒,更不反驳,点头说道:“那诸位推举来看。” 众臣再次沉默了下来,谁来协理戚继光的戎事,就成了个难事。 葛守礼试探性的说道:“要不让宣大督抚王崇古入京来?还是算了,西北边方多有倚仗王公之处,对东北用兵,西北恐有边衅,王公还是督抚宣大为宜。” 葛守礼提名王崇古,而后自己的反驳了自己,王崇古不合适,他要是合适,就不会回宣大继续督抚了。 王崇古是晋党,戚继光是帝党,但是戚继光身上仍然有浓郁的张党、浙党的色彩,王崇古跑来协理戚继光戎事,到时候王崇古和副总兵马芳联合起来架空戚继光,那是用腚都能想到的事儿。 打了败仗,全都到长陵前谢罪好了。 “还是臣去吧。”谭纶颇为笃定的说道:“臣绝不上阵杀敌。” 唯独上阵杀敌这件事上,谭纶的承诺跟纸糊的一样,信一个字,就算小皇帝输。 朱翊钧看了一圈,试探性的说道:“要不这样吧,夺情吧,国有公事,委屈下梁梦龙,暂时放下私情,让他协理戎事,此事事了,再回乡丁忧如何?” “朝廷对不住梁梦龙啊,夫圣人制卒哭之礼、授练之变,今夺情以渐,朕亦于心不忍;夺情之事,治世非宜,可是眼下国事飘零,北虏建奴辱我大明。” “先生教朕:诋臣,为忘亲贪位者,以致上干天怒,俱获重谴。” “人子事亲,送终为大,逆子为不孝;忘亲贪位、上干天怒,诋臣为不忠,朕陷爱卿于不忠不孝之境地,实乃国之公务金革无辟权宜之计。” 朱翊钧图穷匕见,提出了夺情。 现在选择题摆在了廷臣的面前,要么不设京营总督军务,要么就夺情梁梦龙,等到事了,再让梁梦龙回乡丁忧。 “那便夺情吧。”万士和左右权衡之下,同意了夺情,不同意不设总督军务,夺情顶多引起一点非议,但是不设总督军务,戚继光到了蓟州,黄袍加身,带着十万兵马回京来,如何处置? “诸位明公以为如何?”朱翊钧看着所有人问道。 “陛下圣明。”张居正和戚继光看了一眼,俯首说道。 “陛下圣明。” 当朱翊钧说要掀屋顶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同意,但是朱翊钧说要开窗,那大家就都同意了。 “文渊阁拟招来看。”朱翊钧结束了京营协理戎政这个话题。 朱翊钧倒是要看看,不是张居正夺情,还能不能闹出历史上那么大的动静来,这帮科道言官到底是为了反对张居正而反对夺情,还是科道言官们,真的是遵循孝道,觉得皇帝夺情,臣子不以全忠孝,就不是人。 丁忧夺情这个矛盾,到底是政斗的工具,还是礼法的要求呢? 廷议仍在继续,唯独对于李成梁如何剿匪,没有画策,而是令李成梁、张学颜见机行事,觉得该打了,李成梁就打,觉得不该打,就坚壁清野。 大明遣蓟州、永平、山海关三镇锐卒出山海关是以防不测,万一李成梁在前面没顶住,后方也有压阵。 万历二年,大明对外动兵,还是能摆的出这样的阵势和规模;万历二十三年,蓟州总兵官王保说出‘今日发饷,不要带甲兵’,将浙兵老营悉数杀害后,大明对外动兵,就再也摆不出这样的阵势了。 张居正等一众廷议之后,由兵部开始请命,文渊阁拟招,数封拟好的诏书入司礼监,陛下用印后,冯保前往六科廊点六科给事中前往各地宣旨。 大明这架锈迹斑斑的机器,开始缓缓的转动了起来,刘应节带陈大成、王如龙、童子明蓟州、永平、山海等地总兵官,遴选锐卒三万,出山海关。 而戚继光领京营三大营,前往了一片石。 李自成在一片石被吴三桂背刺一刀,满盘皆输,自此一片石成名天下,在李自成兵败之前,戚继光每次出山海关至辽东策应李成梁的时候,都会在此地驻扎,乃是进退有据之地。 朱翊钧等呀等呀等,就是没等到弹劾梁梦龙的奏疏,只有礼部郎中上奏说,既然夺情,理应恩厚,请遣官赐赙官葬,以全梁梦龙忠孝之两难。 朱翊钧那叫一个奇怪! 那些个拼了命也要维护孝道的儒学士,哪里去了?按照历史的剧本,一旦皇帝对臣子发动了夺情,科道言官不应该跑到皇极门前,宁愿被廷杖,也要维护以孝治天下的礼法和祖宗成法吗? 朱翊钧的应对策略都已经准备好了,子弹已经上膛,缇骑们拔出了绣春刀枕戈待旦,司礼监的太监们挽起了袖子,严阵以待,等待的科道言官朝天阙,却完全没有发生。 丁忧与夺情,是孝道理论与实践的矛盾。 孝治这个东西,就是天下的伦理纲常,而且也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的变化,比如洪武年间,文官丁忧回乡守孝、而武官不能丁忧回乡守孝。 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北征蒙古、迁都北京、编撰永乐大典等诸多事务,政务繁多,朱棣根本不管什么礼法,首开先河,对杨荣、蹇义、夏原吉等等多位宰辅和部院大臣,予以夺情起复。 成化二年二月十二日,历仕宣德、正统、景泰、天顺、成化的五朝元老,华盖殿大学士李贤之父病故,李贤按照惯例申请丁忧,但宪宗皇帝坚决不许,李贤上了六道奏疏,宪宗皇帝才勉为其难的批了三个月的假,让李贤回乡料理丧事,三月期满必须回京。 一直到李贤之前,自永乐以来,文官丁忧的制度,多数都是三个月奔丧,比如正统六年,三杨之一的杨溥父亲去世,杨溥奔丧三个月就回京了。 张居正反复跟小皇帝强调,读史,尤其是国朝实录,一定要把孝宗之前,洪武至成化看作为一个时间段,那是家务事的时候,把孝宗之后看作一个时间段,这是国家有变的时候。 这是基于矛盾说,主次要矛盾的基础下,将大明分为了两个时期去看待。 主要矛盾在变,朝廷的体制也在变。 朱翊钧深以为然。 讲筵之后,小皇帝百无聊赖,到太液池射鱼,弹弓猛地作响,没羽箭带着绳索呼啸而出,猛地扎进了水中,插在了锦鲤身上,张宏拉动细绳,将鱼拉了上来。 又是吃鱼的一天。 十铳百弩千弓一万弹,这是缇帅朱希孝告诉朱翊钧的一句话,说的是远程兵器,铳练十次入门,弩练百次,弓练千次,而弹弓练一万次才算入门。 弹弓的练习极为困难,因为发射瞬间,需要握弓手避让掉离弦之弹,而且弹弓的弹丸,瓷丸、铅子、钢丸、没羽箭,比有羽毛的箭矢,更加难以练精准。 而朱翊钧的弹弓已经练到了弹无虚发的地步,太液池的锦鲤为证,但凡是朱翊钧到太液池,湖面平静至极,一条鱼都没有。 “这鱼,一个个都学的精明无比!”朱翊钧看了半天,没有射出一箭,只觉无趣。 冯保挽着裤管,匆匆的从半间房方向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陛下,陛下,有人弹劾梁侍郎夺情之事!” “哦?!快快呈送。”朱翊钧大喜过望,从冯保手中抄过了奏疏,打开一看,乃是新科状元孙继皋上奏言梁梦龙夺情之事! 朱翊钧合上奏疏,把弹弓扔给了张宏,长笑一声说道:“好!好!好!来得正好!走走走,去文华殿,宣孙继皋觐见!把元辅先生叫来观礼。” 张宏赶忙提醒道:“陛下,快到午膳了,先生肠胃不适,陛下不是专门叮嘱过,午间不得扰元辅进食吗?” “啊,对对对,那就午膳之后。”朱翊钧握着奏疏满是笑意的说道:“那就午饭之后再宣见。” 万历二年五月八日,辅臣张居正老毛病腹痛犯了,朱翊钧知道后,亲自到庖厨给张居正做了一碗辣面,陈实功听闻后忤逆上意,说元辅这腹痛的老毛病不能食辣,小皇帝又不会做饭,手擀面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小皇帝只好让乾清宫小膳房,重新做了一碗清淡点的面,配了一副象牙筷子,送到了张居正的全楚会馆。 张居正还专门上了道奏疏,感激涕零。 朱翊钧批奏专门叮嘱张居正要吃早饭,要按时吃饭,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了吃饭的事儿,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而且还专门把游七骂了一顿,说先生吃不好饭,都怪游七没张罗好。 朱翊钧用过了午膳之后,风风火火的跑向了文华殿。 李太后看着吃的满脸是油的朱翊镠,再看着跑掉的小皇帝朱翊钧,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孩子,生龙活虎的。” “宣翰林院修撰孙继皋入殿!”赵梦祐一甩净鞭,宣孙继皋入殿来。 孙继皋是状元郎,按照惯例,应该馆选为庶吉士,但孙继皋并不是庶吉士,只是翰林院修撰。 这是祖宗成法,嘉靖年馆选定制,自嘉靖十三年乙未馆选后,遇丑未则选,遇辰戌则停,万历二年是甲戌年,所以不设馆选。 但有些不懂礼法的科道言官,就说张居正因为两个儿子没有中式成为进士,故此不馆选,是僭越主上威权。 万士和还专门跟这些个科道言官,讲了讲什么叫祖宗成法。 所以孙继皋只是个翰林院的修撰,而不是庶吉士。 孙继皋,人称东林九老,乃是东林书院的九位创始人之一,东林书院衍生而出的东林党,是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官僚阶级集团,是地主富商代言人,漠视农户小民权益。 东林党、东林书院、东林党人及拥趸,抵制任何基本制度上尤其是财政上的改革观点,从不曾提出过任何救国存亡的政纲,长于内争,短于治国、治军,偏爱行政改革的空想,是泰州学派的延续,是只致良知、弘而不毅、空谈清谈而务践履之实的典型代表,在朝中无所顾忌而一味排挤打击反对派,在朝外表现则是学阀。 东林党人,始终滞留在幻想中的理想化后的世界里、活在梦里,在实践中表现了腐儒根深蒂固的无能,软弱,退缩,以及麻木不仁。 孙继皋,东林九老之一。 张居正也看过了弹劾的奏疏,只是摇了摇头,国朝要是交给这些人,大明也就真的到头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孙继皋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了,他在来的路上也有些思虑,是不是自己的文章写得最好,才被点名?殊不知,京官里就这一本。 连没事找事、没活硬整,还不肯咬火折子吴中行,都没有上奏这件事。 这就是信息差,信息就是权力。 张居正当国三年了,在朝为官的京官们心里多少也有点数儿,朝廷廷议的决策,最好不要反对,被小皇帝骂了,没有一个明公肯站出来说话,小皇帝骂人又贼难听,被十一岁的小皇帝骂的还不了嘴,不涨声誉,还丢人。 连小皇帝都骂不过,要你这科道言官有何用? 而孙继皋未曾入选庶吉士,对朝中的风力舆论不了解,并不知道朝中并没有形成弹劾夺情的风力舆论。 “伱上奏来,说梁梦龙夺情事,诣贤阻之。”朱翊钧的小手摸向了奏疏,开口问道。 孙继皋跪在地上,掷地有声的说道:“《孟子·离娄上》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臣为翰林院修撰,理应责难于君,陈善闭邪,以正吾君,此乃臣恭敬之心。” 朱翊钧一听,嗤笑一声说道:“你这书就读了半截吗?还有一句呢,吾君不能谓之贼,你怎么不说,当朕没读过书?冯大伴,教教他!” 冯保一听俯首说道:“臣遵旨。” “《孟子·离娄上》有云: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天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孟圣人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人臣事奉君主应当尽义,有礼。” “何为尽义?逢迎为悦,而不以匡弼为忠,是无义矣。” “何为有礼?今进不能正君,退不能洁己,是无礼矣。” “孙编撰,咱家说的对与不对?” 孙继皋眉头紧蹙,意识到了事情不妙,皇帝身边的宦官,这书读的这么通透,对圣人训理解的这么深入吗?他琢磨了半天,只能说道:“大珰所言在理。” 冯保当然说的有理,因为他这些话,根本就是在皇帝讲筵的时候,偷偷学到的! 矛盾说、公私论这些东西太复杂了,儒学经典都简单了起来。 冯保继续说道:“今天臣子们,所有的谋划,都是出自于世俗功利的一家之私,所以先王法度不断的败坏,觉得难,就不说先王之法,只因循岁月,顾虑身家之私,全无体国之诚、急君之念,这就是沓沓,就是啰里啰嗦说不清道理。” “孙编撰,咱家说的对与不对?” 孙继皋咬着牙再说道:“大珰所言极是。” 冯保这才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这就是了,你刚才引用责难陈善的典故,显然就是读书少、读书不好、读书不精还断章取义,你可是状元,怎么能对先贤的话,偏听偏信,断章取义呢?” “你引用孟圣的话,一共三句话,你就就记住了两句,第三句吾君不能谓之贼,觉得先王之道,非吾君所能行,所言所谈沓沓,这是国贼啊!” 孙继皋终于忍无可忍的说道:“陛下,中官辱臣甚哉!还请陛下垂怜,莫要薄待臣子。” 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冯大伴骂你了吗?哪里骂你了?把你做的事说了一遍,就是骂你吗?” “自永乐至成化年间,阁臣回乡丁忧一共十人,分别是杨荣、胡广、黄淮、金幼孜、杨溥、江渊、王文、吕原、李贤、刘吉,全部夺情起复,最长不过六月奔丧回朝。” “废相之后,六部分中书之权,六部任天下事,职权关乎天下安危,共有十五位尚书夺情,分别是,吴中、赵羽工、蹇义、金濂、石璞、年富、白圭两次、马文升,永乐至成化年间,六部尚书全部夺情。” “各部侍郎为佐贰官,一体夺情。” “朕每日起床,看到四个字,敬天法祖,孙编撰,这不是我大明的祖宗家法吗?还是说,成祖到宪宗,不是朕的祖宗?若不是,咱们去太庙看看?” 孙继皋俯首说道:“可是自孝庙至今,夺情已绝,人子事亲,送终为大,逆子为不孝。” 朱翊钧就等着孙继皋提到这一茬,立刻说道:“你胡说八道,嘉靖十五年十一月,户部尚书许赞,回乡丁忧,爷爷下诏夺情,责令其三月回朝,冯大伴说你读书读的不好,你还不乐意,你不乐意什么?你读史了吗?” 冯保一直在憋着笑,陛下这张嘴,气人经大圆满。 “有吗…”孙继皋不确信的说道。 “确有其事。”《世宗肃皇帝实录》总裁张居正,看着孙继皋说道:“你若是不信,就去问问礼部尚书万士和,他最近在注解世宗实录,一问便知,当时给事中谢廷杰上奏言此事,还被世庙主上给骂了。” 朱翊钧看孙继皋终于不再辩解,才语重心长的说道:“孙编撰啊,你可是状元!” “那红毛番夷黎牙实就在京师,让外夷使者看到咱大明状元郎都这般学问,连个书都读不好,你说你这算什么事儿?友邦惊诧、有损国体!” “人臣若只趋走承顺,外貌恭谨,这只是小节,人臣理应尽心辅导,举高远难能之事,责其君以必行,使存心立政,必欲如尧、舜而后已。” “说什么,先王之道,非吾君所能行,这不是人臣的举动,你这不是贼人害国之举吗?” “天下之事,有常有变;君子处事,有经有权。揆度于轻重缓急之间,以求合乎天理、人心之正,但知有礼而不知有权,则所成小、所失大,今日夺情,识时通变也。” “这可是海瑞海总宪教朕的道理,你总不能说海瑞不刚正吧。” “夺情,朕亦不愿意梁卿损忠孝之道,忘亲贪位为诋臣,人子不送为逆子,可眼下有金革无辟,朕苦于无人可用,若是有办法,朕于心何忍?这不是识时通变吗?” “等到辽东事了,再让梁卿回乡丁忧,孙编撰,以为如何啊?” 孙继皋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臣察而不明非言上谏有罪,陛下圣明。” “那就回吧。”朱翊钧将奏疏给了张宏说道:“以后要多读点书知道吗?你说你一个状元郎,被中官骂的还不了口,算怎么回事呢?” “去吧,去吧。” “臣告退。”孙继皋捧着奏疏离开了文华殿,出了文华殿,他再回头看文华殿,这地方就像是个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元辅先生到底教了个什么怪胎出来! 孙继皋猛地打了个哆嗦,赶忙离去。 小皇帝这读书读的实在是厉害,孙继皋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有祖宗成法、有先王礼法,还有践履之实、还有常变经权、识时通变之道,让孙继皋怎么辩? 辩不过,那自然要拿回奏疏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国事繁忙,眼下东北兵凶战危,仰赖先生画策了。” “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张居正作揖离开文华殿。 走出文华殿的时候,张居正才恍惚发现,小皇帝专门把他叫来,不是让他来撑腰的,就是让他来一起看看乐子!乐呵乐呵。 正所谓小皇帝怒斥东林元老,元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张居正回到了文渊阁,对孙继皋上奏这件事做了全面的复盘,发现了小皇帝真的是步步为营,先是把张居正的父亲以耆老的名义接到了京师来住,现在和孙继皋论丁忧与夺情的矛盾,根本就是在铺路。 张居正的父亲年纪已经大了,接到了京师,终有离去之日,到时候,又如何处置? 朝廷必然酿起轩然大波,这种零和博弈下的政斗,最是有伤国体,而陛下根本就在为日后可能的政斗在铺路。 “孙继皋还是读书不行。”张居正回到了文渊阁对吕调阳说道。 吕调阳疑惑的问道:“啊?陛下请先生过去作甚?” “看热闹,陛下要骂…诏孙继皋奏对,让我去看热闹。”张居正满脸阳光灿烂的笑容,小皇帝骂人着实是字字珠玑,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吕调阳颇有兴趣的说道:“说说是什么热闹?” 瞧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也想知道。 张居正把文华殿上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从孙继皋入殿后,就已经落入了下风,直接被皇帝用祖宗成法给秒了。 张居正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两次提到了金革无辟,这个典故孙继皋根本没有意识到,陛下还没有用全力,孙继皋已然溃败了。” 陛下还没用力,孙继皋就已经倒在了祖宗成法上,着实是属于不读书的典型人物了。 陛下的弹药极为充足,就比如这个金革无辟的典故。 吕调阳听完了乐子也是满脸的笑意,大明廷臣个个忙的脚打后脑勺,这些个不干事的人,整天喋喋不休,泄泄犹沓沓,确实有些讨厌,他听张居正提起了金革无辟的说法,便问道:“金革无辟这个典故,是谁讲给陛下的?”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说道:“我。” “元辅教得好,陛下学得好呗。”吕调阳闻言也是一笑,拿起了奏疏,开始写浮票。 金革无辟这个典故,还真是张居正讲给小皇帝的,这份弹药是他提供的。 金革:军械和军装。无辟:国君有令则遵从,不敢推辞避让。 说的是子夏问孔子《戴礼》中关于金革无辟这一条。 子夏问孔子:居丧丁忧三年丧期,无时不哭的卒哭之礼,和军旅之中,要听从国君的旨意而行事的无辟之礼,这是一样的礼法吗?先人有司也是这么做的吗? 孔子说:以前的时候,夏后氏,父母丧,停棺待葬时就已经开始做事了,到了殷人时,父母丧,下葬后开始做事,周人则是三年卒哭之后,才开始做事,就像《礼记》中说: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夺故也。 子夏有些不解的问:金革之事无避,岂不是不对了吗?若是打仗,父母丧,回去卒哭,那不是违背了国君的命令了吗? 子夏其实就是问忠孝两全之事。 孔子说:我听老聃说,鲁公伯禽有意定三年卒哭之礼,现在臣子们是否遵循这个礼数,也要服从他自己的利益了,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了。 这段话的意思是,国家有急,任事之人,不能取代,这个时候,君有不得不明命,臣有不得不受。 礼法是礼法,权宜是权宜,礼法并不是不便之物。 早在孔子那个时候,为了避免三年卒哭之礼,肉食者们就已经学会了用金革之事无避,来事从权宜。 这就是张居正说小皇帝未尽全力的原因,如果孙继皋继续争辩,那小皇帝,就会启动金革无避的法理,进一步追击,梁梦龙夺情,这可是金革无辟,连夫子都不知道如何解决的问题,孙继皋又该如何应对? 孙继皋没有应对,他压根就没走到那一步,就倒在了小皇帝的常有理之下。 “这孙继皋是新科状元,是拜在了你的门下吗?”张居正有些奇怪的问道。 吕调阳笑着说道:“没有,今年没有馆选,我连个门都没有,收什么门下呢?” “如此,那是拜在了浙党门下吗?他是苏州人。”张居正再问了一句,难道就没人提点下孙继皋?科道言官、翰林监生,无一人上奏,这个孙继皋这般冒失,着实是有些奇怪。 吕调阳摇头说道:“大司马才不肯收他,元辅还不知道大司马?全浙会馆开馆,大司马甚至没住在全浙会馆,嫌学子们吵闹,都是沈一贯他们在张罗。” “我也不知道孙继皋拜在了谁的门下。” 张居正和吕调阳并不清楚新科状元到底是谁的门下,但是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是礼部尚书万士和的门下。 孙继皋出了宫后,回到了翰林院坐班,没过多久,万士和就差人把他叫到了礼部去。 万士和听到了消息,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因为有起居注的缘故,文华殿上发生的事儿,很快就送到了礼部,发生了什么事,万士和知道的一清二楚。 万士和看着孙继皋就是怒其不争的问道:“你脖子上顶着的是什么?” “脑子。”孙继皋嘴角了下说道。 万士和不停的拍着桌子说道:“不,是浆糊!浆糊伱知道吗!就是把面和点水的浆糊!” “你鼻子下面长的是什么?” 孙继皋打了个寒颤说道:“嘴。” 万士和怒气冲冲的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夹住,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愤怒的说道:“不,是摆设!摆设你知道吗!就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摆设!你不懂你可以问啊,我礼部没事做?还要天天盯着你写奏疏吗?” “你写完拿来问问我,问我能不能上奏,你拜我为座主,能不能给我这个恩师一点点面子?就一点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丝毫不顾及斯文吗?” 孙继皋吞了吞喉咙摇头说道:“不知道。” 万士和走到了孙继皋面前,愤怒无比的喊道:“你当然不知道,你马上就要成为京师的笑柄,读书人的耻辱,堂堂状元,三年取一科的状元,被一个十一岁,刚读书一年的幼冲天子,骂的找不到北,惶恐认罪!” “而我,你的座师,就是那个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的那个懒鬼!” “之前我初任礼部被陛下骂了两次,现在,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点点的脸面,都被你踩到了泥坑里!” “脸都丢尽了!” 孙继皋低声嘟囔道:“又不是我一个人上奏言夺情之事。” “就只有你一个人!堂堂的状元!国家有戎事,梁梦龙因为金革之事起复,所以大家都不吭声!”万士和指着孙继皋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金革无辟?不知道吗?读书读到哪里去了?我给你讲讲?” 孙继皋看了看万士和,争辩道:“这不正好说明,是这圣明之朝致纲常之坏、风俗之弊一至此极也?” “大臣起复,群臣不以为非,且从而赞之;群臣起复,大臣不以为非,且从而成之。上下成俗,混然同流,率天下之人为无父无母之不孝,无伦理纲常,乃天下之大弊。” 万士和闻言面色立变,厉声问道:“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掌詹士府事张四维。”孙继皋看瞒不过去了,只好开口说道:“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万士和听闻大怒,而后扶着桌子说道:“去,去找他,日后不要说我是你的座主!以后你的座主就是张四维了,去立刻就去!” 万士和见孙继皋一动不动,厉声说道:“滚!” 孙继皋见万士和真的生气了,赶紧走了,万士和发怒起来,还是有些可怕的。 没过多久,礼部司务来寻万士和主持部议,推开了门一看,大惊失色,万士和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这一下子就把司务给吓懵了。 “太医,太医!宣太医!”司务张皇失措的大声叫喊着。 等到万士和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抬到了太医院,而太医正在对一人影禀报着什么。 “万尚书就是气急攻心,厥过去了,惊厥之征,待会儿就醒来,已经醒了。”陈实功也是极为欣喜,得亏万士和身体还算健朗,否则这一次能不能挺过去,还两说。 李时珍拿开了切脉的手,也是松了口气,他之前就在太医院做过太医,就当了两年,读完了医书就直接辞职跑路了。 在京师给人看病,看好了要死,看不好也要死,左右都是横死,奈何皇帝直接把他抓回了京师。 但是这解刳院,让李时珍耳目一新,这是医学进步之道。 “陛…陛…陛下?”万士和用力的挤了挤眼睛,看清楚了来人,赶忙打算起身行礼。 朱翊钧笑着说道:“万尚书无须多礼,你这气性也太大了,不就是弟子学艺不精吗?好好读书就是。” 有热闹不看那还是朱翊钧?一听说万士和被孙继皋给气厥了,朱翊钧放下了宝岐司收获土豆、番薯的事儿,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太医院,满是好奇宝宝的询问,发生了甚么事儿?万士和被气死了没? 这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朱翊钧也是直乐,当然太医们的嘱托,他还是听进去了,没有进一步的刺激万士和。 万士和已经是张居正和杨博,在一众瘸子里挑出来的将军了,万士和千不好万不好,至少还有点廉耻之心,现在冯保已经不骂万士和了,万士和能做好事就行。 “臣无能臣有愧。”万士和无奈至极的说道。 朱翊钧满脸带笑的说道:“多大点事啊,泄泄犹沓沓又不是孙继皋一人,万尚书休养两日,后日再坐班吧。” “万尚书可是肱股明公,没事就行,朕走了。” “恭送陛下。”万士和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恭送皇帝。 朱翊钧出了太医院就笑了起来,连连摇头,又奔着宝岐司而去,今岁的番薯再次大丰收,而徐贞明,农学士在掐尖法、高温钝化杀青法上推陈出新,反复循环掐尖、杀青,掐尖、杀青,已经孕育出了一批极佳薯苗。 而今岁综合亩产已经超过了八千斤,折干重为一千六百斤,亩产十三石,在满肥力和浇水等事儿上,徐贞明已经将薯苗的产量推到了这个品种薯苗的巅峰! 朱翊钧左手抓着土豆,右手抓着甘薯,对徐贞明说道:“接下来,这些红薯,都送至九边诸镇,下令屯耕救荒耕种,苗是好苗,事儿不好办也要办,没吃的,老百姓就会饿肚子,饿肚子就要四处觅食,吃饱了,这国朝,它才不乱!” 徐贞明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西汉《汜胜之书》有云:取麦种,候熟可获,择穗大强者,顺时种之,则收常倍,此乃存优汰劣法。” “北魏《齐民要术》曰:“粟、黍、穄、粱、秫,常岁岁别收,选好穗色纯者,劁刈高悬之。至春,治取别种,以拟明年种子。这是建立了专门的种田,把选出来的纯色好种,另外种植在种田里,避免与其他种子混杂。” “《齐民要术》曰:肥地选择单穗,分收分存,这是典型的一穗传法,单株选择法,以求更好收成。” 存优汰劣法、种田法、一穗传单株选法,是徐贞明在注释农书过程中,发现的三种选种育种的法门,配合徐贞明的杀青掐尖法,四种联用,可得良种,大利天下。 两分种,三分管,五分肥,大明农户最不缺的就是勤劳。 朱翊钧在宝岐司,经常能见到农户,那些农户给小皇帝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什么叫生民苦楚。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城里老爷家的小姐,农户家中,女子也要耕种,六岁开始捡穗刨手,十岁汲水灌溉,十三岁就准备嫁人,而坐月子这种事,在民间压根就不存在,孩子出生后,母亲第三天就开始下地干活,农忙时候,甚至第二天就下地了。 穷民苦力,有的百姓家里一家五六口人,短褐这种粗麻衣物,就两件,谁出门谁穿。 如此种种,让朱翊钧意识到了生民苦楚这四个字,重若千金。 而大明农户不缺勤劳,种再好一些,能有个六七成宝岐司的产量,就能生民无数。 前几日王国光上奏言,不将番薯纳入主粮,仍然救荒为宜,就是在荒田上种番薯不纳藁税,至于谷租和乡部私求,朝廷现在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交给穷民苦力自己去斗争了。 徐贞明俯首说道:“臣请,传诏海商留意海外番薯种,带回有恩赏,以用以存优汰劣;遴选各地农户、秀才、举人等一应有志于此至宝岐司共襄大计;各地军民屯耕宜开辟种田火室,专门育种以供屯耕所用;若有大株送入京师为祥瑞,用于一穗传单株选种育种。” “番薯种染病,若是单一种,恐酿饥馑灾祸,仍需多薯种,防病防灾。” 植物会生病,蚕会生病,牲畜会生病,对于中原王朝而言,不是一个新鲜事。 朱翊钧拿着土豆和番薯,略显无奈的说道:“你说的这些都很好,但是内帑外帑空虚无比,这些事,能做,可能做的不多,你说要遴选农户、秀才、举人入宝岐司,这种地的衙门,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几人应诏?” “做了能有几分成效,就不知道了。” 徐贞明郑重的说道:“那也比不做强。” “徐公出此言,羞煞状元郎,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朱翊钧一听,立刻表达了自己的高度认可,做了能成几分,谁也不知道,但种地这个事儿,做了要比不做强。 朱翊钧一边走一边摸摸这个番薯,摸摸那个土豆说道:“昨日,高启愚上奏言事儿了。” “高启愚是何许人也?也是农学士吗?”徐贞明有些迷糊的说道。 别人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徐贞明是真的一心只种大番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连高启愚闹出来的乱子都不知晓,亏他徐贞明还有全楚会馆的腰牌,是全楚会馆门下。 朱翊钧挑出了一个大个头的土豆说道:“高启愚是进士,他前段时间干了点糟践事,糟践自己,糟践元辅,糟践了朕。” “呀,那不该问斩吗?”徐贞明惊讶无比的说道,听这意思,高启愚还活着,而且还当着官儿。 朱翊钧闻言摇头说道:“高启愚是先生的人,哪能说杀就杀?” “那更能杀了,元辅又不会护着他。”徐贞明不明所以的问道。 朱翊钧一听甩手说道:“杀杀杀,你当读书人是田里的虫子呀,一杀了事,你怎么不把翻地的蚯蚓地龙一道杀了!一根筋儿!” “矛盾说读过吗?天恒变,人恒变,高启愚就是一时间脑筋没转过弯来,动不动就杀杀杀。” 徐贞明赶忙俯首说道:“陛下,臣眼下只读农书,不读矛盾说。” “扯远了!”朱翊钧那叫一个气,自己身边的人,一谈到事物发展的规律,就是避而不谈,只有张居正还能说几句,朱翊钧半抬着头说道:“苏州府溧阳县的势要豪右,侵占马一龙那些个屯耕荒田,被高启愚给抢回来。” “十二万七千余亩,一亩不少,这帮势要豪右,若是再敢侵占,朕亲自前往,拆了他们的门,搬了他们的床,抄了他们的家,点了他们的房舍!” 高启愚去苏州溧阳办差,办不成也没抻着,直接去找了骆秉良,骆秉良派了提刑百户,但凡是不还田,就抄家的信号释放之后,溧阳权豪们果然乖乖的把当年侵占的田还了。 毕竟骆秉良这个人,有家他真的抄。 为了防止这些田再次被侵占,这些田被授给了穷民苦力,但是田契却在松江镇总兵手里。溧阳屯田,成了松江镇的一块飞地。 再有侵占私求,穷民苦力,可以到松江镇告状去。 徐贞明一听这件事,立刻开口说道:“那高启愚的确杀不得。” 马一龙垦出了十二万亩田来被强占了去,而马一龙是徐贞明的老师,徐贞明的耕田水利绝活,都是传自马一龙。 老师垦的田,老师的夙愿终尝,徐贞明自然瞧高启愚顺眼了起来,虽然从来没见过。 “德行!”朱翊钧嗤之以鼻,继续折腾着他的番薯和土豆,徐贞明这才是圣眷在隆,以一个宝岐司正七品的身份,整天见到小皇帝,徐贞明出尔反尔翻脸比翻书还快,居然没有任何的申斥,嘴毒的小皇帝,甚至连骂一句都不肯,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 这和对孙继皋的态度完全不同,对孙继皋的评价,朱翊钧就俩字,恶心! 堂堂状元郎,连个十一岁的小孩子都辩不过,他以后还好意思开东林书院,朱翊钧高低要搞个大牌额把事儿写上,就立在他家书院门前,让天下士林好好看看孙继皋的才学,到底有几斤几两! 对于东林九老,他们摞起来能比得上张居正一根小拇指,朱翊钧都能高看他们一眼。 是夜,朱翊钧来到了光学试验室内。 如果是圆月,天气情况良好的情况下,简陋光学试验室的这台千里镜,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了月球表面的环形山,除了微微有些泛红之外,这架千里镜已经足够用了。 但今天是残月,朱翊钧不是来看月亮上有没有嫦娥,他是过来尝试新玩具的。 在他的小小天文台上放着一架六分仪,朱翊钧小心的摆动着六分仪,这架六分仪是根据殷正茂送来的图纸进行仿造改良而成,今天刚刚调校好。 一架机器极其能够良好运转并且达到目的时,最好不要擅动部件,就像国事,大明国事已经不能好好运作了,所以张居正才要改。 朱翊钧这台六分仪经过了一些改良,红毛番的六分仪适用于航海,所以比较简陋,大概能测出纬度,但是并不是很精准,航海多数都是用四分仪,一个固定长度的十字架,就可以观测纬度了。 论六分仪,还是得看鲁密国(奥斯曼)和莫卧儿帝国(印度帝国,大英帝国帝位来源)。 帖木儿王国是永乐年间在河中横行中亚的强大王国,宣德五年,帖木儿王国的国王兀鲁伯,在撒马尔罕创建兀鲁伯天文台,兀鲁伯天文台有一架超级大的六分仪,高达三丈多高,那台六分仪更加精准。 后来帖木儿王国在中亚混不下去了,南下跑去欺负印度人了,建立了莫卧儿帝国。 莫卧儿帝国也有超大天文台和一个更大号的六分仪,只不过没人操纵罢了。 朱翊钧手中这架六分仪,第一个改良之处,他在六分仪上增加了一个水平仪,其实就是个玻璃管里面放满了蒸馏水而后密封,可以让六分仪水平放置。 第二处改进则是观测孔,朱翊钧加了一个望远镜,望远镜的正中心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这是为了放大物象,让手中的六分仪更加精准。 第三处改动则是在独角器上增加了一个放大镜和螺旋微分鼓,这个螺旋微分鼓是旋钮,用于细微的调节指标臂,让指标臂能够更加精准的指标记。 朱翊钧先检查了是否水平放置,张宏和冯保有恭顺之心,他们做的放置架上有螺纹,可以调节水平,而后还要调节指标臂上的动镜、水平臂上的定镜,小皇帝的耐心极好,一点点的调节好了所有镜片。 北极星勾陈一的光跨过了浩瀚星空,由广阔无垠的天空射向了静谧的紫禁城,穿过了窗栏射在了指标臂上的动镜之上,动镜反射的光照在了定镜之上,定镜并未进入朱翊钧看的望远镜上。 朱翊钧小心的推动着指标臂,动镜移动光线移动,进入了朱翊钧的视界之内,朱翊钧开始调节微分鼓,小心的旋转,最终让勾陈一对准了望远镜中心的小黑点上。 朱翊钧将指标臂固定夹紧,开始读数。 放大镜上度数为39°,而螺旋微分鼓上的98,朱翊钧测得的度数为3998°,这是顺天府皇宫文华殿偏殿的纬度。 朱翊钧也不知道精准不精准,反正他尽力精确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诚不欺朕也,先生说,万物无穷之理莫不在变,果真如此,此物极好,送于元辅先生使用。” “等会儿,朕亲自写道敕谕。” 朱翊钧开始写敕谕,写了很久,才又誊抄了一遍,笑着说道:“送先生便是。” “宫禁了。”冯保接过了敕谕,有些为难的说道。 朱翊钧一愣问道:“宫禁对冯大伴还是个事儿?” “以前不是,现在是。”冯保颇为坚持的说道:“陛下说过,宫里这条船不能从顶上开始漏,陛下身体力行,臣不敢违背,传个信儿还行,传旨不行,传旨得开宫门。” 人都是会变的,冯保现在追求在文华殿上骂人,今天骂孙继皋,陛下就指名道姓的让他冯保来,没让张宏来,这就是冯保在完成了陛下亲事农桑后,为保住自己的地位,所做的努力。 权力总是对它的来源负责,而冯保的权力只来自于皇帝,宫里这个斗兽场宫婢宦人们的权力,来自冯保这个老祖宗,他要是犯错,下面人跟着犯错,刺王杀驾案,是他的恣意导致出现了疏忽。 他开始遵守宫禁的时候,宫里再没人敢私自放人进来参观了。 朱翊钧一听也是一乐,笑着说道:“嘿,冯伴伴所言有理,明日吧,明日再传旨就是。” 小皇帝不复杂,尤其是天天跟在小皇帝身后当尾巴的冯保和张宏,对小皇帝非常了解,浑然如玉的赤子之心,纯白至质,说得再难听点,就是一眼看穿。 冯保和张宏做事对的时候,陛下心情极好就会叫伴伴,若是做的还算不错,陛下会叫他们大伴,若是做的不好,陛下一般都是直呼其名。 冯保在极力避免皇帝叫他的名字,他已经没有再一再二的机会了,再三就是死路一条。 次日的文华殿缺少了万士和,万士和被自己的弟子给气的厥了过去,也是让朝臣们目瞪口呆,只能说孙继皋的确是不当人子,拜了座主,却听张四维的话,那为何不拜张四维座主? 万士和还上了道致仕请辞的奏疏,廷议给否了,葛守礼最是反对,万士和跑了,那挨骂的不就变成他了吗? 大明军每日奏闻了战报,而李成梁和张学颜上了老长老长一道奏疏,朱翊钧看了一遍,都觉得有些晕,张学颜估计把这辈子的马屁都总结到了奏疏中,李成梁是武将不善言辞,他是车轱辘话车轱辘说。 反正就是廷臣们高明,元辅硬气,皇帝陛下又高又硬,肯让武将展布,还给了半饷,而且还承诺打完仗给全饷、抚恤、恩赏。 最最重要的是,皇帝陛下自己掏腰包补全了军饷,如果不是兵凶战危,有仗要打,两人就是爬也爬到京师来,给小皇帝磕九个头,以谢圣恩。奏疏中,他们也高喊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一定好好杀敌,连贼巢的蚯蚓都挖出来砍两半,鸡蛋黄都给摇匀了,送到御前请陛下明鉴。 自嘉靖年间以来,国帑内帑分明后,这么多年了,光听说皇帝从国帑往内帑搂银子的,这是第一次看到皇帝往外吐钱的。 “辽东军士,有请战之心,军心可用。”张居正也没把这么长的奏疏看完,颇有感触的说道。 这次是裴承祖被杀了,那个跟逆酋王杲椎牛以盟的裴承祖! 这是骑在了辽东边镇的脸上撒野,李成梁要是咽下了这口气,辽东地界,他李成梁也不要混了,朝廷不给饷就不打了?朝廷现在不仅让他们打,还把之前欠的饷调拨了一半。 王杲闲的没事应该去挖野人参,而不是诱杀裴承祖,本来辽东就是个火药桶,非要点了。 张居正主持廷议,朱翊钧第一次在廷议上听到了番薯的名字,是薯粉制作成的杠子头火烧,外形边沿厚中间薄,十分坚硬水分极少,口味略咸的饼,这种饼也叫做征东饼、光饼,戚继光的光。 是一种耐饥的军粮。 这种杠子头火烧,是戚继光当年平倭的时候,专门为了野外作战,专门发明的口粮。 “不好吃,有点硬,应该加点油,还有点咸。”朱翊钧专门让张宏去取了一个光饼来,他艰难的吃完了这饼,喝了一碗水,差点给噎住了,他对这种饼评价不高,味道真的不好。 朱翊钧评价完了饼,对着张宏说道:“以后宫里每天进一个光饼,就拿军粮就是,年纪小,磨牙用。” 张居正本来还想进言说饼虽然不好,但是战场上不能讲究那么多,像戚继光一日连拔六十寨,一昼一百四十里,一个时辰二十里的急行军,哪里有好吃难吃的分别?有口吃的,都得大喊戚帅威武!若是再加一口火腿,心里怕是要犯嘀咕,大帅什么时候造反啊,这粮吃的不安心。 他之前讲唐太宗分了军中唯一一头羊给全军一起吃,这是一种同甘共苦的态度。 全大明,或者说有史以来,哪个将官跟军兵吃一个灶?只有戚继光带的南兵,所有人吃一个灶。 小皇帝知道难吃,还要吃,这就是同甘共苦。 陛下如此,何愁大明武备不兴,戎事不振? 庚戌之变,张居正就在朝中,当时戎政一塌糊涂,想要振奋,难上加难,眼下陛下的举动,让张居正心绪万千。 张居正甩袖作揖,郑重无比的说道:“陛下英明。” “磨牙,磨牙。”朱翊钧还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显得不那么矫情,后世给万历皇帝开了棺,发现万历皇帝患有严重的龋齿,吃的粮食太过精细,就有这种毛病。 张居正却知道小皇帝却是有同甘共苦之心,磨牙的硬食多了去了,非要找军粮这种味道极差的粮食,皇帝金口玉言,说是军粮,张宏不敢擅自更换。 “昨日朕得一好物,冯大伴,宣旨。”朱翊钧笑着说道,他摸出了六分仪,示意冯保宣旨。 戚继光的东征饼,到底是戚继光发明,还是百姓给平倭军兵的口粮,并不可考证,但光饼能流传到现在,是历史中的人民,感念其恩德。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仰望星空朱载堉 ps:此章理解极为困难,请不要挑战自己的软肋,大家谨慎阅读。 一封冗长的圣旨被两个小黄门拉开,冯保甩了甩拂尘,暗自庆幸,得亏陛下有句读,否则他连这圣旨都不知道该如何断句,他吊着嗓子大声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地人恒变,万物恒变。”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商汤伐夏桀,诸侯毕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欲迁其社,北辰自紫微右垣一右枢移紫微右垣二少尉,不可,作夏社。” “商纣昏乱暴虐滋甚,文王受兹大命,唯武王唯甲子朝,岁鼎,克昏夙有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北辰自紫微右垣二少尉移北极二帝星,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三国淘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榜楚参并,五毒备至;三马同槽,狼子野心,路人皆知,逼曹魏禅让而无道守天下,天下疲惫凋零四百载,北辰自北极二帝星移北极五天枢,始有唐宋,万象更新。” “徒把金戈挽落晖,南冠无奈北风吹,胡元入主,华夏陆沉,尸骸路,生灵涂炭,血千里,多少冤魂长叹,北辰自北极五天枢移勾陈一,幸祖宗开辟,胡虏尽天下再复。” “北辰移,天下变,斗转星移,无穷万物皆变,先生观月风树影,得悟无穷万物变化之道,矛盾相继以释万理,诚如是。”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北辰谓之北极,众星拱而环绕,何故北辰多变哉?朕知变而不知其所以变,如管中窥豹,知有心而不知有性,是犹知二五,而不知十也。” “今得异宝,特赐先生,期以解朕之疑惑。” “钦此。” 冯保念完了这大段的圣旨,将调校好的六分仪,赐给了张居正,而后垂手而立,等待着小皇帝和张居正奏对,至于皇帝陛下到底说了点啥,冯保表示,这么复杂的事儿,还是让元辅去头疼吧! 什么无穷万物变化之道,什么矛盾相继释万理,什么北辰,什么北极,什么右枢、少尉、北极二帝星、北极五天枢、勾陈一。 不懂!根本不知道那些都是个什么玩意儿! 朱翊钧开口说道:“先生,朕有惑。” “陛下,臣亦有惑…”张居正有点懵,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圣旨,再看看小皇帝日益英朗的仪态,第一次考虑,是不是退休比较好?还能多活几年,反正小皇帝也能管事儿,还政给皇帝就是。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没被天下事累死,先被小皇帝直接给问痴傻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当然能听得懂圣旨的里的每一个字,合起来,他多数都能听的懂,但是有些地方,他没听明白,题面都没听明白,怎么给小皇帝解惑? 陛下不务正业,从哪里学了观星术前来卖弄? 朱翊钧一愣问道:“先生不是已经不惑了,怎么还有惑?” 为什么还有惑,作为罪魁祸首的皇帝陛下,不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吗?当他张居正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通晓古今的圣人不成?什么问题都来问! 再问以后上自习课! “臣能找钦天监丞询问一二?”张居正决定了,场外求助,不懂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不懂装懂还要硬解释,那是欺君。 朱翊钧惊讶的说道:“天下还有先生不知道的事儿吗?还需要钦天监丞过来吗?缇帅,前往宣来。”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缇帅赵梦祐收到了消息母亲病丧,请命回乡丁忧,今日并未殿前听用,有提刑千户在侧。” “朕昨日已知此事,不是下诏夺情了吗?”朱翊钧知道此消息,也下诏夺情,转念一想,就是夺情起复,那也要回去看一眼,下葬卒哭,周礼还是要遵守的。三个月最少了。 朱翊钧这就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蹬鼻子上脸,朝臣们不反对梁梦龙夺情起复是吧,就一个孙鸡毛跳出来是吧,现在是缇帅赵梦祐夺情! 什么叫上嘴脸,臣权退一步,朱翊钧就要进三步,不仅仅是文官们会玩倍之这种把戏,当小皇帝得寸进尺的功夫是白练的吗? 小皇帝的帝师可是得寸进尺张居正。 张居正心神一凛,果然和自己想的那样,小皇帝的每一步都不是多余的。 “那张大伴,你跑一趟吧。”朱翊钧看着张宏说道。 张宏立刻前往钦天监把钦天监丞周相拉来了文化殿偏殿,张居正和钦天监丞折腾了小一个时辰,互相翻译之下,才算是把皇帝的话搞懂了。 钦天监丞周相不太懂皇帝说的那些话啥意思,张居正需要搞清楚那几颗星星到底是什么星! 北极,不是单纯的地极,而是地轴的北极和地轴所对应的北天极,天上的星星都围着北天极而旋转。 北辰不是专门指天上的哪个星星,而是指位于离北天极的那颗星星。 北天极的星辰,就是北辰。 张居正知道北辰的具体定义,但是他还不知道这玩意儿会变,而且从有记载以来,一直在变,最开始的时候,北辰是天乙,后来是太乙,也就是现在大明钦天监星图上所标注的紫微右垣一右枢星。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商代夏后,离北天极最近的那颗星星就变成了紫微右垣二少尉星。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武王伐纣后,离北天极最近的那颗星星就变成了北极二,也就是帝星。 魏晋南北朝的时候,天下大乱,北天极的那颗星星,从北极二帝星,变成了北极五天枢星(非北斗天枢)。 而到了胡虏南下,南宋灭亡的时候,北天极的那颗星星,从北极五,变成了勾陈一。 之所以会变,是因为岁差。 张居正回到了正殿端着手说道:“陛下,是因为岁差,北辰有变。” “因为岁差啊。”朱翊钧如同恍然大悟一般,看着张居正问道:“那什么是岁差呢?” 张居正斟酌了一番说道:“岁自为岁,天自为天,地年和天年不同,天年地年,每岁之间的差别,就是岁差,这个很复杂,要解释起来很麻烦,钦天监丞周相和臣说了好久,臣才领悟些许,陛下要听吗?” “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朱翊钧非常肯定的说道。 张居正斟酌了许久,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作为神童闻名遐迩的他,还是能回答陛下的一些问题。 他端着手说道:“地年很好理解,就是地上一年,历经春夏秋冬,周而复始,简单来说,就是夏至又夏至,冬至又冬至。”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就像朕的生辰一样,一年又一年。” 张居正接着说道:“天年,只有天文生才用,常人所不知,天文星的天年,就是太阳在黄道上的某一恒星出发,再回到这一恒星的时间,就是天年,陛下,这个常人用不到,所以不好理解。” 朱翊钧却摆了摆小手说道:“很好理解,不就是相对变化吗?先生不是讲过矛盾、阴阳、天地这些对举互言吗?朕很认真学习的!” “地年是太阳相对于大地的变化一周天,天年就是太阳相对于天宫恒星变化一个周天。” 朱翊钧当然懂,他要是不懂,就不会测勾陈一相对于大地水平面的角度了。 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又是放大物象,又是水平仪,又是旋转微分鼓,他要是连一个相对运动都理解不了,那他为什么要精准?和红毛番一样,搞两根木条就是,大概测出北极出地角度40°,不就行了? 那样就是弘而不毅,和他天天骂的儒学士没什么区别,夫子也说了: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天生知道的,学习知道的,困惑知道的,都是认知的过程。 张居正都上了快两年课了,矛盾说可是张居正的悟道之作,作为弟子,连这个相对都听不懂,他就白上课了。 张居正脸上勾出一丝笑容很快化开,而后笑容凝固,大明笼罩着两片乌云,一片是皇帝不务正业,一片是皇帝读书极好。 张居正这么些年来,也是第一次因为学生太过聪慧而感到困扰。 张居正这才接着说道:“地年短而天年长,这就产生了岁差,岁差造成了一种现象,叫恒星东行,节气西移,黄道不变,则恒星向东而去;若是恒星不变,则黄道向西而移。” “尚书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就是尧的时候,日头最短那天就是冬至,天上象征着冬至的昴宿星官,会出现在中天,告诉所有人,冬至来了,天气最是寒冷。” “东晋时星官虞喜,查遍古书,发现冬至的星宿也在变化,分别为胃宿星官、娄宿星官、奎宿星官,这一下子让虞喜产生了困惑,困而知之,虞喜用了数年确定了那时冬至星官为壁宿。” “两千七百多年,从昴宿到壁宿,如果把天球分为三百六十度,则节气星官,一共西移了五十多度,所以虞喜确定了,节气西移,岁差值为四十多年西移一度。” 张居正能够理解,但是他不知道小皇帝能不能理解。 “朕听明白了,就是虞喜之前,没人发现太阳过一年并不是回到天球原来的位置上,虞喜发现了这种现象,并且确定了恒星四十多年会在天球上向东一度,出来报节气的星官,向东移动一度,移动着移动着,就换了报节气的星官,是这样吗?”朱翊钧认真的理解了张居正的话,以问代答。 古人总是把天上的星星看做是天上做官的神仙,报节气的星官一直在变化,让虞喜产生困惑,而后思考观察,最后就得到岁差的概念,天年减地年,恒星向东,节气向西,四十多年移动一度。 根本难不倒小皇帝。 张居正颇为诚恳的说道:“陛下天纵睿哲。” 钦天监丞可是费了老半天的劲儿,连比划带解释,才把事情彻底解释清楚,也得亏张居正被皇帝赐下了千里镜,也经常仰望星空,否则钦天监说的内容,他也听不明白。 朱翊钧面露疑惑的说道:“先生啊,朕有惑。” 张居正立刻感觉小皇帝从阳光开朗的人主,变成了不可名状的大怪物,哪来的那么多疑惑,你有疑惑,弄的他也是一头雾水。 “陛下,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臣不事观星,不能为陛下解惑。”张居正义正言辞表示,他不会! 他就知道这么点内容,还是现学现卖的。不要再问了。 朱翊钧颇为遗憾的说道:“先生啊,困而知之,是先生教给朕的道理,有了疑惑就要解开,才能获得更新的认知;先生也讲矛盾相继释万理,知行合一,知行相继,才能致良知;先生也讲弘毅为士人,不弘不毅馁弱,懦夫也;先生总是说身体力行,言传身教。朕不解,先生为帝师,为何不为朕解惑?” “先生连天下权豪都不怕,为何会怕小小的困惑。” “先生?先生?” 张居正真的麻了,全都是他讲的道理,现在小皇帝用他讲的道理作为火药和铅子上了膛,全都打向了他张居正! 张居正真的被回旋镖给打的有些晕头转向,俯首说道:“臣在。” 朱翊钧看张居正答话,才继续说道:“先生,前年五月,先帝龙驭上宾诏先生入乾清宫,将天下、社稷和朕都托付给了先生,先生为帝师,孜孜不倦,先生亦言: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先生怎忍心见朕有惑而不解惑?” “朕德凉幼冲,先生怎忍心弃朕去也?是朕不认真就学,惹怒了先生吗?” “朕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悔不该,悔不该!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为陛下解惑。” 朱翊钧立刻说道:“那岁差,又为什么会出现呢?为什么天年比地年要长?这很奇怪,而且这四十多年走一度,是四十几年?太阳在天球的相对位置,这么绕下去还会绕回来吗?” “陛下容臣缓思。”张居正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开口说道:“臣只能解答其中一个问题,其他的臣得去慢慢寻找答案。” “岁差,四十多年太阳在天宫的相对位置会东行一度,这是不准确,尧距东晋究竟有多少年,因为历代其历法多有更变,已不可考证,所以虞喜也是大致测算,四十多年,乃是虚数。” “祖冲之在《大明历》中,测算为五十年,至隋唐,李淳风撰写天文、历法,不采信岁差,议论纷纷,吵了一百多年,最终确定确有岁差。” “至元时,郭守敬在《授时历》测算,岁差为六十六年又八个月差一度。” 朱翊钧闻言,笑着说道:“越来越准了,咱大明呢,测算几何?” “大明…无算。”张居正像是噎住了一样,无奈说道。大明在岁差这件事上的表现为零,这件事,张居正也是无可奈何。 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无算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吐了口浊气,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打算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无算,就是没有测算过。” “后世法常胜于古法,而屡改益密,惟历法最为显著,黄帝迄秦,历凡六改;汉凡四改;魏迄隋,十五改;唐迄五代,十五改;宋十七改;金迄元,五改。惟我皇明之《大统历》,实胡元之《授时》旧历,承用二百余八年,未尝改宪。” “何也?”朱翊钧再问。 张居正闭口不谈,一言不发,他知道答案,但是他真的不能说,那不是臣子应该谈论的问题。 朱翊钧其实知道答案,张居正总是如此的小心谨慎,这是一个作为臣子不能涉及的领域,他笑着说道:“《道德经》曰:大音希声,大象希形。” “先生沉默如雷,震耳欲聋。” 大音希声,大象希形,最大的声,却往往听不见,最大的道,却往往看不见。 张居正沉默如此震耳欲聋。 张居正敢说先帝的不是,因为先帝让他照看小皇帝,因为先帝也是张居正的君主,责难陈善为恭敬,张居正要照看好小皇帝,过去的旧弊需要消除,所以他能说,也会说。 但是张居正不能说,明太祖朱元璋的不是,那代表着张居正要搞个大新闻,那是对大明法理的质疑,那是要搞僭越,才会有的路数。 张居正不想僭越,所以他一言不发。 大明不改礼法的原因很简单,祖宗成法,敬天法祖,大统历法通轨,去其岁实消长,大统历,恒久长。 其实自从永乐年间就有人奏闻大统历不准确,请改历法。 而到了景泰帝的时候,景泰帝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改了冬至和夏至时间,直接导致监正许惇差点被砍掉脑袋,景泰帝是明英宗被俘后登基,朝中风力舆论愈演愈烈,景泰帝也争不过朝臣,只好下诏,此后造历,仍用洪、永旧制。 成化十年童轩、十七年俞正己、十九年,天文生张升;正德十三年漏刻博士朱裕、十五年礼部员外郎郑善夫、十六年南京户科给事中乐頀;嘉靖二年工部主事华湘、隆庆三年,掌监事顺天府丞周相。 这么多天文生,前赴后继的请求改历,虽然有如俞正己、冷守中这种狂悖之徒胡乱画策,但是其他人历历有据,可是绕来绕去,最后都困顿于一个问题,祖宗之法不可变。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水滴石穿,虽其数甚微,积久始显,此乃先生所言量变引发质变的道理,一日若差九刻,处夜半之际,所错便隔一日;节气差天一日,则置闰错一月;闰差一月,则时错一季;时差一季,则岁错一年。” “先生,大明大统历二百零八年未变,今日先生变法,万象更新,何不修历?” “朕知此事极难。” “朕听农户常言,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误一日则一年皆误,一年之获在于秋,秋收误一日则全家饥馑,百姓困于藁税、谷租、乡部私求,苦不堪言,月食日食朕不惧天威,可农时不准,天下疲惫,朕于心何忍?” “此非常之功,宜非常之事,先生以为当如何才能做?” 张居正的右手无意识的敲打了两下握在拳心的拇指,朱翊钧立刻就知道,张居正这个动作表示犹豫,是心里有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居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显然张居正对这个事儿有想法,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所以从未提及。 “先生有何计较?”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是什么勇士张居正这般犹豫不决? 张居正犹犹豫豫的说道:“不是臣有什么犹豫的地方,臣一直留心此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大明百姓困于兼并,臣诚知其苦楚,陛下亲事农桑,乃社稷之福,辅弼之臣理应尽忠竭能为陛下分忧一二,天下历法旧未改,臣焦急万分而无良方,不善此道,不能为陛下匡扶。” “臣倒是知道了一人,就是这个人身份有点特殊。” 朱翊钧则摇头说道:“若是死囚有佐天下之功,仍可宽宥一二,先生重循吏,朕亦重循吏,有之过而无不及,先生不喜殷部堂,朕喜其善战能任事,何人,举荐来看。” 论重用循吏,张居正还不如朱翊钧,张居正还要看过程,小皇帝几乎就是唯结果论的代表,管你清流浊流英雄匪寇,能任事,就是忠臣良臣,不能任事,就回家卖红薯。 张居正这才俯首说道:“此人是宗亲,郑王府郑王长子朱载堉。” “有何不妥?端清世子,朕素闻其贤,诏入京师常伴左右,为朕天文教习,以彰显亲亲之谊。”朱翊钧还真知道,大科学家、大音乐家朱载堉。 礼法这东西,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吗? 前段时间,侯于赵上奏把宗室贬低的一无是处,让郡王以下全都自谋生路去,朱翊钧直接大手一挥盖了章,朝中可是一股反对的风力舆论在酝酿,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许多臣子连章上奏,说恐失亲亲之谊。 正好,把郑王府端清世子朱载堉诏入京师,谁还敢说,没有亲亲之谊? 礼法这块,朱翊钧拿捏的死死的。 郑王府自宣德年间世传,郑王朱瞻埈是明仁宗庶二子,明宣宗朱瞻基都得叫一声二弟,虽然已经不那么亲厚了,但朱翊钧也没啥亲戚可言,都挺远的,诏谁不是诏? 张居正有些唏嘘的说道:“这里有段故事,嘉靖二十七年,端清世子父亲郑王上奏四箴言书,规劝世庙主上不要迷恋异端,崇信道学,世庙主上大怒,申斥。嘉靖二十九年,郑王受诬告,被贬为庶民,囚禁于凤阳。” “自此端清世子朱载堉,筑土室于郑王府宫门外,如此十九年席藁独处,布衣蔬食,直到隆庆元年,其父郑王昭雪回郑王府,朱载堉才回宫与父团聚。” 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果真宫外独处十九年而不入宫门?” 张居正最初听闻此事也要问一句果真如此?十九年放着宫室不住,就在外面节衣缩食? “隆庆元年,先帝遣使者诏复郑王亲王爵位,入宫,宫俱毁而塌,郑王府半数已毁如同鬼蜮。” “先帝再遣中官言修王府之事,郑王上三疏坚辞不受,先帝增禄四百石,郑王仍不受,先帝再赐朱载堉世子冠带,朱载堉七疏陈情亦不受。”张居正把其中故事讲清楚明白。 朱翊钧极其认真的回忆了一番说道:“不对啊,先生所修穆庙实录,朱载堉不是受了世子冠带,所以先生才说他是端清世子吗?” “曲笔未详。”张居正解释道:“朱载堉不受世子冠带,可是先帝所赐,这冠带还是留在了王府里,算是赐了世子,但是朱载堉未曾穿戴,礼未成。” 站在朝廷的立场上,世子冠带的确授予了朱载堉,那就是赐了,但是站在郑王府的立场上,朱载堉未曾穿过一天世子冠带,又怎么说得上接受了世子的恩封呢? 算是各自立场的表述,张居正的意思是,这个世子冠带,其实不算完全授予了。 朱翊钧斟酌了一番问道:“郑王、端清世子到底要怎样?诉求为何?” “的确,当年爷爷不肯良言嘉纳,轻信蛊惑谗言,遭奸人蒙蔽,让郑王受了委屈,可是父亲不是给他们恢复亲王爵位,并且还要给他们翻修王府、增禄吗?他们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很过分,也可以补偿一二。” 十九年的委屈,朱翊钧这话说的再漂亮,那也是嘉靖皇帝这个老道士给的委屈,子孙们给他们一点补偿,倒也说得过去,再说了,当年的事儿,也是他们郑王一系为了抢王位内讧,才彼此诬告。 嘉靖老道士负主要责任,郑王一系负次要责任。 郑王府难,皇帝家就不难了?嘉靖自己都两次差点丧命,不是陆炳、朱希忠一力回护,指不定撑不到嘉靖二十九年,大家都是出自燕府,大家也都难,勉为其难就是。 “朱载堉自号狂生,中使赐冠带时,朱载堉曾狂言…”张居正说到这里,终于是说不下去了。 朱翊钧想了想回答道:“何言?十九年的怨怼,有些埋怨也是正常,尽管说便是,朕不计较。” 张居正真的是咬牙才说道:“朱载堉说,只恨自己是朱家人。陛下容禀,狂生初蒙大赦,父亲归家,喜不自禁,言语自然有一二偏颇激愤,也属人之常情。” 朱翊钧听闻说道:“先生在重新定义喜不自禁吗?” “倒是符合他狂生的模样,正好他不认世子冠带,那就让他入京来,既然精通历法,为国效命,君王有命,他应当遵从。” 这就是张居正一直犹豫的根本原因。 伱皇帝觉得自己说话管用,但是你旨意传到了郑王府,这个打不开的死结,郑王府听不听宣都是模棱两可,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侄子皇帝,不给你面子,宁愿入土也不肯奉诏。 皇帝恢复亲王爵位,授予世子冠带,郑王府怎么做的?布衣蔬食。魏晋南北朝那群吃喝玩乐的伪君子不算什么风骨,朱载堉这才是风骨。 张居正看朱载堉的态度,怕是郑王薨逝,朱载堉连王位也不会要。 若是连宗亲都宣不到京师来,那对皇帝的威严该是何种打击? “恐有不妥之处。”张居正虽然举荐了朱载堉,但他仍然倾向于不宣,大家岁月静好,谁都不要为难谁,就当没这门亲戚好了。 朱翊钧面色沉静的说道:“穷不过三代,穷苦之家三代绝嗣,郑王府世受皇恩,绵延不绝,自洪武至今,封亲王八十一位,追封二十二位,绝嗣国除十五位、因罪国除六位、眼下大明仅存亲王二十六位,还要算上宫里的那个挖沙子的小潞王,辽王废藩应当是先生当初主持,这个数字没错吧。” “无错。”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辽王废藩乃罪大恶极,非臣挟怨报复,世皆有误。” 张居正主持废辽王这件事,真的是黄泥掉裤裆,有理说不清。 明明是辽王自己在世宗龙驭上宾后,不衰不哀,被御史弹劾,最后闹了起来,先帝大怒废藩,废藩这么大的事儿,张居正能自己说了算? 朱翊钧对辽王废藩之事不是很在乎,天下郡王以下,全都一体自谋生路了,辽王废藩而已。 朱翊钧颇为确切的说道:“我大明万万人,亲王不过二十六人,他郑王和朱载堉,若不是有亲王爵位在身,能修德讲学能书能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的满身技艺,在家里吹拉弹唱仰望星空?他说不当朱家人就不当朱家人?无用也就罢了,既然有用,传诏理应奉命。” “朕知先生之意,亲亲之谊,五常大伦,朕知轻重,朕说了,不计较就是不计较,君子重诺守信,还不让人有些怨气了?朕有良法,定让他心甘情愿的来到京师。” 张居正略显犹豫,看向了放在一旁的六分仪,这东西,对张居正而言,就是个成年人的玩具,当国元辅也就是闲来无事看看星空,他没有那么多精力醉心于仰望星空。 但是对于仰望星空朱载堉而言,六分仪,就是无论何处都寻不到的至宝! 红毛番简陋六分仪,连个水平仪都没有,全靠目测,能跟大明皇家出品,小皇帝亲自用过都说好的贡品相提并论? 喜欢天文和音乐,就奔着软肋下手就是! 中国这个词,最早出现周武王平定天下的诏书里,姑且称之为诏书,果然源远流长。那封圣旨朕写了几个小时,这章资料查了快半个月,写出来才发现,坏了,比那些个四书五经还难理解,大家理解比较难,作者写起来也很难,但还是写出来了,都,勉为其难吧,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观天下英雄,唯元辅与载堉耳 张宏和冯保两个人,听陛下和元辅论天文,全程都是一个表情,置若罔闻,听不懂为什么要听?陛下和元辅要研究的东西,那叫天道,作为宫人,在旁边直呼先生高陛下硬,大明又高又硬就行了。 两个天才之间的交流,跟他们俩没啥关系,虽然听不懂,但他们尽力了。 最后一些话,二位大珰却是听的明明白白了。 皇帝要把那个狂生朱载堉诏入京师来,需要用到的关键道具,就是他们做的强化版六分仪,用此物当做饵料,把朱载堉这条大鱼宣入京师。 宣朱载堉入京有三个好处。 第一个就是可以平息朝廷非议,省的朝臣们一直泄泄犹沓沓,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要是朝廷有银有粮,谁不想花花轿子人抬人,给宗室们发俸?这不是没有吗? 日后但凡是有人抨击皇帝没有亲亲之谊,就好好赏赐这个远房皇叔,岂不美哉? 第二个则是继续推行大明削减宗俸的主张,在嘉靖、隆庆之后,让郡王以下自谋生路,这是基于朝廷财用大亏的践履之实,只能继续推行,否则朝廷不发俸禄,还不让人自谋生路,那不是逼人死吗? 这是一整套的流程,根据侯于赵的奏疏,日后郡王以下的就不发宗牒了,既没有司法特权,也没有税赋特权。 第三个则是科研意义,张居正很忙,他可以看看这些天文志书,防止皇帝被蒙蔽,更要防止有人搞天人感应那一套影响国政,隆庆六年的客星犯帝座,也让张居正很是被动,虽然钦天监监丞周相已经极力找补了。 天文之事,找个专业人才,找个精通历法的宗亲过来主持。 意义和科研意义的双重作用! “陛下,其实宣藩王进京彰显亲亲之谊,历代皆有,他不来,也得来。”冯保颇为确信的说道:“君子其实最好欺负。” 好好先生那是最好欺负的,万物之事总是如此,对好人要求太多,对坏人宽容太多。 君子其实最好对付,浙江巡抚朱纨就是个君子,他平倭被逼到了明志的地步,张居正、殷正茂、凌云翼、潘季驯等一众,就不会明志,他们只会跟人斗,斗的你死我活,咬的遍体鳞伤。 “讲筵吧。”朱翊钧小手一挥,开始了今日份的讲筵。 下午时候,内阁拟了一封圣旨,内官徐爵、给事中侯于赵,向郑王府疾驰而去。 朱翊钧带着一堆人整天在研究日影长度,张居正教导下的小皇帝不是弘而不毅之人,是践履之信实的君王,之所以要带着人研究日影长度,是因为朱翊钧要修历。 修历要有理由,农时不准,就是最好的理由。 钦天监丞周相其实已经测定了大明《大统历》确实不准确了,晚于正确的历法一日左右,所以各种乱象频出。 老话说十年碰不上一个闰腊月,其实不准确,万历二年的十二月是一个闰月,再往后数下一个闰腊月是1784年以后,也就是公元3358年。 闰月是在修补历法的漏洞,夏历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十二月,每年会比地年,少上十一二天。 为了补历法的漏洞出现了闰月,三年一闰月,少,三年两闰月,就多;八年三闰月,少,十九年七闰,多,其实多的不算多,就多了一个时辰,可是架不住积少成多,历法要反复修改。 为了这十九年一个时辰的漏洞,祖冲之要对这个问题进行精确,最终提出了391年144闰月,换算下来,就是391年144闰月,地年一年的时间为3652428日,比后世所得,一年就多了53秒。 而后到了元时郭守敬的《授时历》后,地年一年时间为3652425日,比后世所得,一年就多了26秒,这就是张居正所说的后世法常胜于古法,而屡改益密,惟历法最为显著。 比较巧合的是,万历十年教皇格列高利十三世对西方通用的儒略历进行个改革,颁布了格里历法,而格里历法测算一年时间为3652425日,和《授时历》分毫不差。 在万历十年时候,泰西的历法计算,终于赶上了元时水平。 而大明在这两百年里,真的是纹丝不动吗? 前赴后继的天文生为了历法,反复上奏,嘴皮子都快磨烂了,皇帝也几次下诏想要修一修,毕竟算不准月食、日食,实在是有失朝廷体面,搞得皇帝不得天心一样。 在景泰年间和嘉靖年间,甚至真的简单动过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历法,但最后都未曾完全更易。 就比如眼下的钦天监丞周相,他就是个专业的天文生,他已经确定了大明朝的历法不准确,而且大致的算出了时间,但是他声音太小了,朝中何人能听? 动辄被人扣上坏祖宗成法的大帽子,周相一个小小监丞,根本扛不住朝中的风力舆论。 在孔子那个年代,为了避免三年卒哭之礼,周朝的士大夫们发明了金革无辟这种绕开丁忧三年卒哭的权衡之法,到了大明,自孝宗以来,夺情起复,仅仅一个户部尚书。 朝中士大夫们,抱着法三代之上的礼法,连孔夫子的话都反对!墨守成规的腐儒甚至比周朝的士人们还要遵循周礼。 周相顶不住这个压力,朱翊钧要来试一试,得寸进尺,上嘴脸。 而朱翊钧真的在认真的观察八尺圭表的影长,其实大明在应天府还有一架四十尺的高表,那个东西更加精准。 朱翊钧将收集到的数据进行了整理,挑出了三个数字说道:“十月十日影长一丈七寸七分半,十一月二十五日一丈八寸一分太,二十六日一丈七寸五分强,也就是说十月十日这天的影长为107750尺,十一月二十五日为108175尺,二十六日为107508尺,也就是说,冬至必然发生在了十一月三日。” 太、强,都是表示分数,而朱翊钧将它们算成了小数,这样简单些。 第一个影长和第三个影长几乎相等,所以冬至这一天在十一月三日发生。 张宏和冯保互相看了一眼,小皇帝拿着铅笔写写画画,似乎知道了冬至在哪一天。 陛下是皇帝,口含天宪,冬至哪一天不是皇帝金口玉言说了算? “冬至前后圭表的影长变化是非常缓慢,找到一个对称的数据折中一下,就得到了啊,不是很简单吗?又不是法术什么的,有什么好神奇的吗?”朱翊钧看着张宏和冯保探寻的目光,解释了下自己的算法,这是祖冲之的对称算冬至时间的算法。 钦天监丞周相教给小皇帝的基础入门天文算学,专利来自于一千零七十多年的祖冲之。 朱翊钧翻动着桌上的图纸说道:“郭守敬不愧是老神仙啊,他对祖冲之算法提出了两个质疑,第一个是冬至前后影长变化并非完全对称,第二个是影长在一天的变化也不是均匀的,这是郭守敬多年亲自观察得到的践履之实,这两个误差都不算大,但是加起来就会影响一点点精度。” 朱翊钧的拇指压在食指上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说道:“就这么一点点的精度,一年就去掉了三分四十秒的水分,让授时历更加精准了,老神仙果然厉害啊。” 郭守敬是测算了近二十年的圭表,把二十年的地年进行了平均,进一步提高了地年的精度。 “三分四十秒是多久?”张宏终于试探性的问道。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你们知道咱大明除了时辰之外的计时法吗?” 冯保颇为确信的说道:“知道,刻,一昼夜有一百刻,漏刻博士专门做这件事。” “一百刻以下呢?”朱翊钧又问道。 张宏和冯保都摇了摇头,他们就是宫里的宦官,又不是钦天监的天文生,哪里知道这种事? “要多读书。”朱翊钧看着张宏和冯保说道:“朕知道,你们读书已经很多了,但是还不够多,外廷从辅臣、廷臣、朝臣、京官、外官,他们都是读书人,如果读书不多的话,争不过他们,就争不过解释的权力,就争不过定义的权力,他们就会骑到朕的头上来。” “作为内廷爪牙,要敢去咬,而且能咬的赢。” 冯保非常非常认真的回忆了一番俯首说道:“陛下,臣还能咬得动,应该也咬的赢。” 朱翊钧听闻颇为赞许,他对冯保的战斗力还是非常认可的,大明状元郎孙继皋被冯保爆杀,连孟子孙继皋都没读明白,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孙继皋学问不如中官的名声在京师就传开了,连礼部尚书万士和都受到了牵连。 万士和又上了一道奏疏请辞,廷议仍然不准,孙继皋是孙继皋,万士和是万士和,不以高启愚处置张居正,自然不会以孙继皋处置万士和。 朱翊钧笑着说道:“冯大伴的厉害,朕是知道的,宫里比外廷懂的更多,外廷就没办法欺辱宫里了,隆庆六年的客星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宫里知道客星是什么,还会被外廷牵着鼻子走,每月都要修省,朕还需要向上天检讨朕的德凉幼冲吗?” “说回朕所说的三分四十秒。”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跟个小老师一样开口说道:“咱们大明的《大统历》其实就是《授时历》,用了近三百年已经不准了。” “授时历有定,一日百刻,一刻百分,一分百秒,这样说法其实也不准确,分秒,描述的是日食的交食深浅程度,不是时间。” “伱们能听明白吗?” 张宏和冯保同时迷茫的摇了摇头,他们对天文学一无所知。 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好吧,解释起来略显复杂,一日百刻,这个你们知道,一刻百分,一分百秒,那么一整天就是一万分,三分就是万分之三天。” “元世祖忽必烈下旨考正七事,郭守敬、许衡、王恂考证为365日24刻25分,也就是3652425日,这也是历法中首次使用了小数。” “宋朝有一台水运仪象台,将十二个时辰分割为了二十四个分别为初、正小时辰。” “天顺八年三月初,钦天监谷滨等奏闻,日食三分十四秒,酉正二刻初亏,日入酉正三刻见食者仅五十秒,食不及分,例不救护。” “就是说,钦天监上奏,四月初一会有一个日食,大概日月交时为三分十四秒,酉正,就是一天的第十八个小时辰,会在二刻初开始,到三刻结束,能看到时间仅五十秒,不是食不及分,没必要敲锣打鼓,办祭祀救护。” “钦天监贾信上奏说,钦天监丞胡说八道,欺瞒主上,日月交时应该为六分六秒,而不是日食不及分,需要救护。” “到了四月初一那天,果然没有日食,贾信锒铛入狱了。” 这件事贾信也是倒霉催的,因为钦天监说的也不对,其实那天顺天府压根就观测不到日食,想看到日全食得跑到和林去,就是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帝国的都城。 因为大明用的历法是元的《授时历》,数据也都用的是和林的数据,四月初一那天,只能在和林看到日偏食。 “好了,大明的时辰、初正小时辰、刻分秒就是如此。”朱翊钧结束了关于大明钦天监计时法的讲学,这是他看授时历看来的,也是钦天监丞周相讲的内容。 授时历中,一分的时间太短了,换算到后世大约只有826秒,稍微走个神就过去了。 “朕来算算具体冬至的时间,法等于二十五日影长减二十六日影长的差乘以二,实等于二十六日影长减十日乘以一百,以法除实,为三日夜半后三十一刻,换算着实有些麻烦,一时辰是833刻,不好换算。”朱翊钧计算了冬至时间。 朱翊钧感慨万千的说道:“大统历,果然错了一日。” 这是祖冲之算法,其实不精准,需要等到朱载堉入京后,进一步的精确。 但是朱翊钧利用祖冲之的算法,确定了一年圭影最长的那一天,是十一月三日,而不是大统历上的十一月四日。 祖冲之的算法有很多不精确的地方,比如圭影的末端会虚化,根本无法确定长度等等,即便是不精准,但也足够开炮了。 这可是祖冲之站在历代先贤的肩膀上,又用了四十多年的践履之实,得到的算法。 别说三百年前郭守敬的神仙算法,就是朱翊钧掏出一千年前的祖冲之算法,就足够把大明眼下这些腐儒秒成渣了。 他懂,腐儒不懂,他就完全掌握了历法的解释权和定义权。 “戚帅、梁梦龙、陈大成、刘应节等一众已经到了辽东快一个月了吧,李成梁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吗?不要催促,前线打仗的事儿,我们在京师不知前线详情,勿要催促。”朱翊钧问起了辽东战事,强调皇帝不能直接指挥边方作战。 冯保十分郑重的说道:“李总兵上奏说要等下雪,下雪了马不能行,好杀敌。” “先生说了,要稍给事权,那就听李总兵的话。”朱翊钧不再多问,继续捣鼓着自己的六分仪和千里镜。 朱翊钧不催促,李成梁打输了还有戚继光的京营,戚继光打输了还有刘应节督率三镇精兵在山海关、喜峰口等一带作为预备役。 朱翊钧真的真的很意外,大明这种三波梯度,两层预备役压阵的战法,着实让小皇帝大开眼界,小皇帝换位思考,把自己换成逆酋王杲,根本不知道如何能赢。 大明这种打法除了贵没别的坏处,到了万历末年,日薄西山的大明,已经拿不出这种阵仗来了。 朱翊钧并没有把心神完全沉浸在天光之中,面色阴晴不定的问道:“西北没什么动静吗?” 冯保说道:“宣大督抚王崇古昨日上奏,已经请了大明金国顺义王王妃三娘子到宣府做客,俺答汗受封顺义王后,年岁有些大了,三娘子当家,三娘子在吴兑私宅喝多了,打伤了一名佣奴。” “嗯,王崇古还算识趣。”朱翊钧看向了天穹。 北虏是三娘子当家,从金国至宣府,和晋党载歌载舞,那北虏南下的危险,八成解除了。 但是一旦辽东打的大败,大明诸军深陷泥潭,俺答汗肯定不会顾忌戚继光的十万边军、一万京营,而是挥师南下,劫掠京畿,逼小皇帝签下城下之盟。 所以关键在于辽东,打赢打不赢,战场打不赢,一切等于零。 戎政,从来都是如此,赢家通吃,没有任何中间地带,所以战争也是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具体体现。 朱翊钧测算冬至影长的时候,郑王府的朱载堉也在测冬至时间,不测不气,越测朱载堉越气,测出来有什么用,谁会听他说话。 正如张居正所说的那样,郑王府塌了多半个,这几年又塌了几间。 大明的亲王府都是按照应天府皇宫所建,有定制,约有五百余亩,外有护城河、城墙,四个城门,内有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和皇宫的格局极为相似,总计有宫殿、楼阁、水榭、宫室、堂库、宗庙等八百余余间。 郑王府位于怀庆府的河内县,自从郑王上奏,让嘉靖老道士不要修道被贬为庶人的嘉靖二十九年算起,郑王府已经二十七年没有修缮过,八百间房已经只剩下了五十多间,四处都是杂草丛生,显得极为荒芜。 而郑王和朱载堉就住在这里破破烂烂的亲王府内,一住又是八年,他们住的地方极为干净,收拾的还算干净,嘉靖四十四年的《宗藩条例》中革除了王府冗员,除了郑王一家子共有官吏十四人,护卫不到二十人。 郑王府本该有校尉护卫一千六百人,但是宗俸一砍再砍,这些个护卫逃的逃,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了二十来个人,算是能养活。 郑王朱厚烷和朱载堉对此丝毫不以为意,朝廷给的宗俸,足够他们生活了。 “儿呀,朝廷对咱们不薄了,每年给三千石俸,隆庆年间又加了四百石的实俸,何必如此执拗呢?”朱厚烷忧心忡忡的说道,自己这个儿子就是头犟驴,看着儿子生闷气,朱厚烷也急。 一年三千四百石俸禄,怀庆府此时也不是兵荒马乱,米价平均为七钱一石,一年折银两千四百两银子,这已经很多了,张居正的全楚会馆,一年开支才一千多一点银子。 所以,钱够花的同时,其实也能修一修王府,可是朱载堉不同意。 “当年事已经过去了,何必执着呢?你看看眼下二十六位亲王府,也就咱们家,先帝特意下旨给了足俸,其他哪家没有克扣?”朱厚烷真的不知道怎么劝自己的儿子,他离开的时候,孩子才刚刚十五岁大婚,现在儿子已经四十二了,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儿大不由爹。 朱载堉放下了手中的琴,正色的说道:“孩儿不是执着,就是想争个对错,这天下事儿,有对就有错,这不对,但不错是怎么回事儿?” “当年父亲被囚禁于高墙之内,隆庆元年放归,当年事究竟如何,可有论断?” 朱厚烷无奈的说道:“朝中送来的矛盾说,你真的是一个字都没读吗?哪有那么多的对错,先帝既然把孤放归,又增禄这不就是说世庙做得不对,给的补偿吗?你还想怎样啊?让大宗给在旁枝道歉?差不多得了。” “没看。”朱载堉十分确信的说道:“不过是愚夫一群,不晓天下至理大道的凡夫俗子罢了。” 朱厚烷一甩袖子,带着三分怒气说道:“你的确聪慧,可是这天下聪明人何其多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直让你读一读矛盾说,你死活不肯读!” “我就没见过比我更知天下大道者。”朱载堉此言大言不惭,但是面色格外沉静,他在说一个事实,天下十岁开始就能读《尚书盘庚》这类史书的人,有几人? 如此些年,朱载堉真的没碰到过比他聪明的人,所以他有狂妄的资格。 朱载堉身上没有一点儒学士的样子,从不自谦,狂生之名实至名归。 朱厚烷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说道:“朝廷眼下拢共就一千九百万石,银四百万两,偌大个朝廷,哪里都要用钱,处处都要用粮,前日邸报到府,邸报上言,陛下削减鳌山烟火,修省节俭。” 朱载堉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哦?那也还好,财有限,费用无穷,当量入为出以为善,本该如此,陛下有仁德。” 在朱载堉看来,尚节俭的小皇帝,也就是:也还好。 朱厚烷眉头一皱说道:“去岁十一月起,陛下开皇极殿,所言皆有章句,所对皆有历法,朝中科臣被问哑口无言,陛下睿哲挺生,膺其抚运,又将觐光扬烈,英主之相渐明。” 朱载堉眉头一挑,开口说道:“哦?还不错。朝士大半皆为侃侃而谈弘而不毅之腐儒,最是擅长颠倒是非、断章取义、颠倒黑白,陛下能把他们问的哑口无言,看来是真的学了进去,元辅还是很有才学的。” 在朱载堉看来,巧言能辩的小皇帝,也就是,还不错。 朱厚烷气急说道:“在孤看来,张居正和陛下都比你聪慧多了,元辅这个矛盾说,让人豁然开朗,眼前一亮,而你呢,整天就知道抱着琴,望着天,毫无作为可言。” 朱载堉闻言看着朱厚烷十分确切的说道:“作为?父亲当年一本奏疏入京,十九年高墙之隔,便忘了吗?宗亲涉及政务,就是雷霆万丈,我就是满腹经纶,又能如何?” “元辅很是厉害,乃是入世学问,我和元辅不同,乃是出世学问。” “这就是我要争的对错,也是我跟这浑浊俗世唯一要争的东西!” “大明历法二百零八载,处处错漏,日月食无算,岁差无算,地轴无算,北辰出地角度亦无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历法理应革新!” 朱载堉狂妄至极,此言颇有观天下英雄,唯元辅与载堉耳的意思。 在朱载堉看来,他们一个是入世大才,一个是出世大才。 朱载堉面露不屑的说道:“郭守敬言:历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器莫先仪表,道尽历法之奥妙无穷,做好了仪器才能测验,测验准确才能制定历法。” “而朝中的儒学士呢,抱着腐朽的合该埋进土里的旧法,言必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将机械和心性混为一谈。” “说着什么欲速则不达,不过是为了自家私利罢了。” 朱载堉看着自己面前的六分仪,这是他多年来,自己制作的观星仪,专门测量北极出地角。 他知道地年、天年,知道岁差,知道岁差进动,知道恒星东行节气西行、知道初正而分大小时辰、知道一度一分一秒、知道分秒只是日食日月交食深浅程度、他能绘黄道星图、他算出了地轴倾角、黄道与天赤道的夹角、他知道脚下的大地是个球体、他甚至想要通过经纬一度差别算出大地深几许。 他洞悉天地运行的道理,他知道他都知道,但是又能如何呢?本就是藩王世子,一身的才学如何展布?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父亲争取一个对错,这是他内心怀才不遇的强烈不甘、对这个世界唯一能抗诉之事,即便如此,这种抗诉也只能是把世子冠带供奉于庙宇之间,不穿冠带来抗诉。 他是藩王之子,藩禁之下,他不能离开王府,他不能结交任何同道中人,即便是抗诉,也只能在王府门前建一土室十九年居其间,来表达他内心的不甘和不满。 他是孤独的,也是孤傲的。 所以,朱载堉恨他是朱家人。 “殿…殿、殿下,河内县县令突传消息,说是有、有天使到了!”郑王府长史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实在是长衫不适合跑,一个没注意就栽了个大跟头,实在是太意外了。 长史到郑王府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圣旨到府。 “快快相迎,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儿?”朱厚烷一听就是愁云惨淡,历来宫里来了圣旨都没什么好事。 徐爵擅骑马,给事中侯于赵不会骑马,为了赶时间,随行缇骑直接把侯于赵绑在了身后,开始一路狂奔,这不到三日,就到了河内县,徐爵让缇骑告知了县堂,但是压根就没去,在驿馆沐浴更衣后,就去了郑王府。 还没到郑王府,远远望去,徐爵就是眉头紧皱,按制城门上的城楼应该有青色琉璃瓦,可是城门上光秃秃的,连城楼都塌了,护城河倒是静静的流淌着,可是无人打理,枝丫乱生,一片破败的景象。 徐爵走进了郑王府内,看到早已恭候的郑王府众人,才打开了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是内阁拟,皇帝下印,圣旨的内容大概为: 当年的事儿都是误会,世庙也是受人蒙蔽,郑王府也有内鬼胡乱诬告,最终才导致了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先帝已经恢复爵位,还给了更多的俸禄。 皇帝听闻了王府的冤屈,于心不忍特别遣中使前来,重申小皇帝不会违背先帝的独断之明,仍然会给足俸,并且还加了一百石的实俸,不折宝钞,赐下了些财物和小皇帝自己酿的国窖地瓜烧一瓶。 诏世子入京,彰显亲亲之谊,再把当年的事儿说开了便是。 这封诏书张居正写的,并没有过多的申斥朱载堉不当朱家人的言论,权当没这回事儿。 “臣不能奉诏入京。”朱载堉等到圣旨念完,直截了当的选择了拒绝,态度十分的坚决,根本没有任何打算奉诏的意思。 “你!”朱厚烷听闻叹了口气,赶忙接过了圣旨说道:“中使勿怪,孤这个儿子是个狂生,人尽皆知,孤定会说服与他。” 朱厚烷说着还递上了一把盐引过去,此物最适合行贿,徐爵却推了出去,说道:“老祖宗叮嘱过外出办事的中官,外面收了银子,出了事就自己兜着,被老祖宗知道了,回去就砍了手扔廊下家,咱家出来办差,陛下已有了赏赐。” “侯给事中随行宣旨,本就是监督,是吧,侯给事中。” 徐爵看着侯于赵上吐下泻的模样,就直乐。 徐爵看向了朱载堉,佯装惊讶的说道:“世子殿下不肯奉诏入京?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陛下听闻世子殿下从外舅祖何瑭学习那天文历法,算学,对历法之道格外的擅长,特别御赐两件好物,世子殿下不肯奉诏,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徐爵让人打开了两个红绸布,露出了千里镜和六分仪,满是惋惜的说道:“既然世子不肯前往,那咱家就回了。” 徐爵一分一秒都不肯留,甚至提前掉了个头打算走。 “中使留步。”朱载堉看到了千里镜和六分仪后立刻瞪大了眼睛,猛地凑了过去,看着徐爵说道:“中使,能把此物留下吗?” 徐爵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转身说道:“世子说笑了,这可是御赐之物,世子不去,咱家私自留下,回京陛下震怒,咱家项上人头不保。” “世子殿下,松手吧。” 朱载堉握着六分仪,面色狰狞的说道:“不松。” “松开吧。” “不松!” 本月更新456,553字,上架每天平均更新16万字,均订4280高订5,869,收藏32000,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好很好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的认可,成绩很好了,磕头,砰砰砰!上一章比较难理解的部分,已经增加了作者批注。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让朕跪着当皇帝?没门! 随行宣旨的缇骑和宦官早就打好了招呼,自然没有用力,讲究的就是一个欲拒还迎,让朱载堉拿到了但是没完全拿到的那个劲儿。 唾手可得,却得不到,就像猫爪子在心里刺挠一样。 淡泊名利的君子,最好对付,找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一击必杀。 徐爵走了过去,将六分仪下一封精美的信笺打开说道:“这可是陛下亲手调校六分仪,这水平仪,这螺旋微分鼓,这望远镜,真的是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啊!” “啧啧啧。” “这两面镜子可是兵仗局费尽心机磨出来的,陛下在这六分仪留下亲笔书帖:顺天府观星得北极出地角度3998°,仍不精准、着实可惜,皇叔可有良策?” “世子殿下,可有良策啊?” 朱载堉仍然不肯松手,连连点头说道:“有有有有。” 徐爵笑着说道:“要不,世子殿下随咱家进京一趟?” “好好好。”朱载堉再连连点头,就像是猫不能拒绝猫薄荷,色中饕餮不能拒绝美人,将军不能拒绝金戈铁马万里气吞如虎一样,作为一个大科学家,朱载堉完全不能拒绝精密仪器出现在自己面前,唾手可得而不得。 根本没那个能力拒绝。 就这样,朱载堉这个和兴王府一系有间隙的郑王世子,开始随大明缇骑入京,抵达通州的那天是万历二年十一月底,十二月开始了。 万历二年有两个十二月。 而朱翊钧去了一道中旨,赞赏了一番朱载堉识大体后,并没有召见他入京,而是一直等到了十二月初三。 朱载堉之前为什么不肯入京?因为皇帝宣他入京,他就必须穿上世子冠带,那代表他认输了,对这个糟糕的世道认输了。 所以,朱载堉一听圣旨,就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要讨个对错,穿上了世子冠带,就没办法讨个对错了,那是他出世后跟红尘滚滚唯一的联系。 但是在看到了皇帝陛下送来的六分仪以及千里镜后,朱载堉立刻投降了。 他发现了,自己之前的理解有误,他真的想要做的事儿,没有强大的财力和政策支持,几乎是不可能做到。 那些个透明琉璃,那些手巧的工匠,那些从泰西舶来的知识,没有朝廷,他一样也得不到。 朱载堉看到了希望,他需要遍布大明大江南北的观星台、需要一大批的同道中人、需要庞大的天文仪器、需要海量的人帮他计算,这些,他一个人做不到。 天文观测从来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个妙手偶得的事儿。 皇帝给了他这个希望,他满怀期望而来,在大道至理面前,他可以妥协,可以认输,只为一个答案。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万历二年十二月初三,大明皇帝在皇极殿召开了大朝会,宣朱载堉入朝觐见。 这一个月的时间,朱翊钧、张居正、廷臣们都有些苦恼,那些个言官们,一次又一次的上谏,就是为了阻止削减宗俸之事,理由千奇百怪,方法五花八门,无论万士和、葛守礼、海瑞如何奔走,都无法阻拦这种风力舆论。 因为一旦让郡王以下自谋生路,那代表着挂靠在那些宗亲身上的避税田亩,就立刻暴露了。 张居正也遭到了巨大的压力,就像上一次辽王被废藩一样的被动,言官们高举着尊主上威权,攻讦张居正虐待宗室,是在剪除陛下羽翼,是在谋求僭越,小皇帝也是不识好歹,耳目之臣的一片恭顺之心全然不见。 葛守礼也是被骂的狗血淋头,说葛守礼阿附权臣,蔑视主上,坐视这样亲亲相残的恶事发生,却束手旁观,将杨博临走时的交待全然忘了个干净。 连赵梦祐被夺情的这个案子,都没有人提起,反而对削减宗俸,郡王以下,自谋生路这个话题,喋喋不休。 “宣郑王世子觐见。”朱翊钧挥了挥小手一挥,朱载堉可算是来了,为了彰显亲亲之谊,朱翊钧把远方堂叔都诏入京师来,这不是亲亲之谊是什么? 朱载堉给人的感觉是谦谦君子却又饱经风霜,眉宇之间皆是英气,但是这股勃然的英气被什么打断了一样,戛然而止,在郑王朱厚烷被囚禁高墙之后,朱载堉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刁难,很多人为了讨世庙、严嵩欢心,可没少为难朱载堉。 郑王府怎么塌的?朱载堉一清二楚。 朱载堉戴世子冠带,行大礼朗声说道:“臣郑王府世子载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叔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皇叔舟车劳顿,辛苦了。” “谢陛下隆恩。”朱载堉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辈子他第一次觐见,路上徐爵也只是强调礼节,压根就没告诉他,上殿要说什么,做什么。 张居正出列俯首说道:“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 “亲亲之谊,有国者不可不笃。盖以亲不敦睦,则民兴怨;君多薄德,则俗益偷。而化导之机,自上程之也,今郑王世子入殿朝见,丰神飘洒,器宇轩昂,臣请大宴赐席,以彰显亲厚之谊。” “先生所言,唯理所在。”朱翊钧笑着说道,答应了下来,就是吃吃喝喝表达一下叔侄情谊。 “皇叔左上归班,朕今日朝会仍有事未了,朝会之后,再叙眷亲之厚。”朱翊钧发现了朱载堉的不适应,一辈子都没上过朝,该站哪里都不清楚。 亲王世子尊贵,站在台下也是左起第一个。 “谢陛下隆恩。”朱载堉走到了张居正身边,站在了一旁。 朱载堉一开口称呼自己是世子,张口闭口就是谢恩,狂生如此表现,让很多朝臣非常失望! 皇帝诏朱载堉回朝,科道言官并不觉得有异,为了表示亲亲之谊,宣亲厚藩王进京,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天顺年间,复辟的明英宗为了争取宗藩的支持,两次把嫡皇叔襄王朱瞻墡请到了京师来撑场子。 这些朝臣失望原因比较复杂。 郑王府和兴王府不和已经二十七年,嘉靖皇帝在旁支入大宗之前是兴王,很多朝臣都把这一系叫做兴王府,就像当年燕王清君侧进了南京城当了皇帝,很多士林都把朱棣这一系叫做燕王府或者燕府。 嘉靖皇帝大礼仪的确赢了,而且赢得彻底,可是还是有人觉得嘉靖皇帝是乡下人入京来当皇帝了。 朝臣们希望看到的局面是,狂生朱载堉,入殿不跪,大骂兴王府失了亲亲之谊,薄待宗亲,上演一出宗室相残;或者因为二十七年前旧事,郑王世子痛哭陈述,大声诘责皇帝,你们兴王府不顾亲戚帮衬,问一声当年之事究竟谁对谁错;或者因为小皇帝年龄幼小,皇叔朱载堉摆出皇帝的架子,教训一下这个为非作歹天天骂人的小皇帝,哪怕是杀杀小皇帝的威风也好。 哪怕是朱载堉骂一骂张居正也好,辽王废藩之事,那可是伤害的亲王! 可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朱载堉上了朝就一直很老实。 围绕着朱载堉入京,朝臣们展开了许多的构想,并且做出了不少的方案,如何跟进,如何架起火架子来,把这朱载堉给架的高高的,活活烤死。 结果人人皆称的狂生,就这? 入了殿就磕头,皇帝说句话就谢恩,狂在哪里? 朱载堉也想狂,他倒不是顾忌朝堂威严,也不是不想那么干,实在是不想给自己亲爹找麻烦,他若是孑然一身,怕是早就咆哮朝堂了,但是他还有个受了十九年高墙之苦的亲爹,在朝里咆哮朝堂,他全家岂不是都要被贬为庶人? 要知道辽王在隆庆二年,被废藩了,干这事儿的人,就在朝堂上站着,叫张居正。 朱翊钧的手伸向了奏疏,拿出了一本。 朱载堉敏锐的察觉到,整个皇极殿上百十来号人全都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甚至有几个人还抖了一下。 主要是被小皇帝给骂了,不涨声誉,更得不到什么诤谏的美名。 朱翊钧拿起了第一本奏疏说道:“刑科左给事中郑岳在不在?” “臣在。”郑岳出列俯首说道。 自从小皇帝开始随机点名,大朝会就没有故意失朝的人,那个贾三近被押到殿内的场景,历历在目,令人不寒而栗。 朱翊钧拿着奏疏说道:“卿上奏来说:我朝会典载:盖以藩王体尊,其燕飨皆得用乐,不独迎接诏敕为然。亲王乐工二十七户,今乃概从裁革,此减削太苛,事例之未妥者也。” 亲王府应该有乐工二十七户,一体裁撤。 “藩王体尊,恩恤太薄。”郑岳不觉有异常。 朱翊钧点头说道:“你这奏疏里,除了乐户,还有房屋等项一概停给、身后坟价概从停给、郡王故绝不准袭封,如此种种十七条,朕都看过了。” 郑岳赶忙俯首说道:“必考求国体,审察人情,上不亏展亲睦族之仁,下不失酌盈剂虚之术。” “臣诚知国家财用大亏,可是这宗藩乃是朝廷藩篱,做事理应审查人情,若能上不亏展亲睦族的仁德,下不失酌盈剂虚的计较,为德兹之计。” “臣细心选了十七条,这十七条花的不多,却能体现朝廷的恩厚。” 朱翊钧看着郑岳的眼神有些奇怪,仿佛郑岳才是个孩子,朱翊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 “上不亏展亲睦族之仁,下不失酌盈剂虚之术。两全,两全,这天底下哪有两全之事。”朱翊钧稍微掐算了一番说道:“朕就说这房屋等项一概停给吧。” “正德八年封荣王,营建王府八百间,民役、米粱、木架、砖石等物折算,共计折银四十二万,嘉靖四十年,景王封藩,王府营建,折银四十四万。” “一个郡王府是每位盖府屋共四十六间,前门楼、中门楼、前厅房、厢房、后厅房、厨房、库房、米仓、马房等,就要两万银子,爱卿啊,你知道大明郡王有多少吗?” “一个郡王府就两万两银子,洪武至今一共有218位郡王,爱卿啊,这就是四百三十六万银子。” 郑岳打了个哆嗦,他提了十七条,就这一条造房子,就要拿去四百万银子,十七条都施行,那还不要了大明朝的命? “就按爱卿所言,亲亲之谊笃矣,下章户部。”朱翊钧拿起了大印就要盖章。 吓得郑岳猛地打了个哆嗦俯首说道:“陛下,陛下,稍待,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这不是爱卿上奏来说?就这么办。”朱翊钧手中的印缓缓往下按。 郑岳魂都要被吓飞了,立刻跪到了地上,大声的说道:“臣愚钝,未能厘清仓皇上奏,臣有罪。” 朱翊钧这才停下,他还以为郑岳胆子有多大,结果他还没怕,郑岳反而怕了。 小皇帝一直没说话,他稍微掐算了下,摇头说道:“卿所言之事,含糊核算,也要千万银子之多,而且这日后开销也是个大头,且拿回去,盘算明白了再上奏言事。” 朱翊钧将奏疏递给了张宏,让张宏把奏疏还给郑岳,上面已经打了叉号,下印也不能行。 “谢陛下隆恩。”郑岳小心收好了奏疏,就在刚才,陛下下印的时候,大司徒王国光的目光凌厉,看着郑岳,恨不得生吞活剥。 东北战事,朝廷为了几万两银子的军饷,还要到皇宫去讨饭吃,这的的确确是陛下圣明,可是自嘉靖而来,国帑内帑已经分了家,这就是讨饭! 陛下顾忌朝廷脸面、忧心东北战事,愿意给这个钱。 郑岳倒是大方,一开口就是千万两,那能维持全楚会馆运转一万年,刚好一个万年历。 就郑岳列举的那些事,一家一户不显眼,乘以两百多位郡王,就是个天文数字。 “都给事中侯于赵在不在?”朱翊钧拿过了另外一本奏疏问道。 “臣在。”侯于赵回来的时候不用那么急,是坐车回来的,倒是休养好了,面色红润了起来。 “去往郑王府宣旨舟车劳顿,辛苦了。”朱翊钧颇为真切的说道,怎么能把侯于赵绑在身后赶路,就是着急也不能这么做,到时候落个薄待臣工,那不是他这个皇帝薄凉寡恩? 朱翊钧狠狠的批评了徐爵和缇骑,告诉他们下次不能这样了,怎么说也要加两个垫子。 “不辛苦,不辛苦,谢陛恤。”侯于赵赶忙谢恩,辛苦是有点辛苦,但是在外面多了一阵,耳边清净多了,日子也舒坦,这一回京,耳边都是指责,同僚都是仇视,身后都是指指点点。 朱翊钧继续说道:“伱的奏疏说得很好,嘉靖四十四年为何要定《宗藩条例》,今日为何又要让郡王之下自谋生路,讲的很清楚。” “一,诸王以势穷弊极,不得不通变之意;二,天下财赋岁供君主不过四百万石,而各处王府禄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不啻倍之;三,郡王以上,犹得厚享,郡王以下,多不能自存,饥寒困辱;四,势所必至,常号呼道路,聚诟有司。守土之臣,每惧生变;四,父生子、子生孙,孙复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赋不可增,而宗室日益蕃衍。” “势穷弊极要通变、禄粮匮乏财力亏、饥寒困辱不能存、号呼道路扰地方、宗室蕃衍无穷尽。总结很是到位,理应嘉奖。” “冯大伴,赐银三十两,国窖一瓶。” “臣谢陛下隆恩。”侯于赵已经接近于破罐子破摔了,天天跟人逆行,又不是他故意的。 他哪知道,朝中的风力舆论,会从削减宗藩俸禄,变成恢复宗藩俸禄,这种风力舆论的转变,侯于赵没把握住,也把握不住。 “归班吧,日后尽心做事便是。”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爱卿,国之干臣。” 侯于赵这本奏疏写的真的很好,这可是侯于赵送上来的弹药,朱翊钧立刻上膛,就这本奏疏提纲挈领的几个点,拿出来,可以把九成九议论削减宗俸的奏疏给挡回去。 朱翊钧接连点了几名御史,就拿着侯于赵提供的弹药,挨个反驳了起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就侯于赵提出这五条,能解决一条,朱翊钧都给他们下印,立刻恢复宗藩待遇,废掉嘉靖老道士的《宗藩条例》彰显亲亲之谊。 郡王之下,饥寒困辱不能存,就拿看起来最简单的一条,大明的宗室是亲王节制郡王,郡王节制将军以此类推,往往宗俸发过去,顶天了到将军这里还剩下点儿,再往下,毛都没有一根,这满朝的科道言官,谁能把这事办了,小皇帝明天立刻拜他当大将军。 王国光也只能让九边发实物,朝廷给饷银,这样的变种纳盐开中法。 戚继光在蓟州,整整六年时间,都解决不了这个把军饷发到军士手中的问题,只能让北军吃饱肚子打仗,北军直接把董狐狸打了个全军覆没,生俘了卜哈出。 戚继光也就能把军饷完全发到他带的那六千浙兵,和现在带的一万京营手里。 能解决宗俸被截留的问题,那自然能解决军饷到军兵手中的问题,这大将军、大司徒,都能给他当! “山西道监察御史傅应祯何在!”朱翊钧又摸到了一本奏疏,看了一眼,立刻变了个模样,满脸的怒气,连语气都森严了几分。 傅应祯赶忙出列俯首说道:“臣在。” “啪!”朱翊钧将手中的奏疏猛地掷在了地上,厉声说道:“尔不当人子!” “尔举进士,先生为尔总裁;尔任部曹,先生看尔忠义,举荐尔改为御史;尔受先生恩厚矣!今日上谏,弹劾先生?” “哪怕是换个浙党,族党、晋党的人出来说这番话,朕都不会觉得奇怪,大明国朝二百年来,无门生劾师长者,偏偏是你!” “你还是个人吗?” 朱翊钧真的动怒了,他从哪里没有这么直白的骂过人,他拳头握紧,若是手边有把戚家腰刀,非要给他一个丁字回杀不可。 傅应祯算是张居正的学生,隆庆五年进士,张居正举荐了他做御史。 傅应祯这第一本奏疏,就是弹劾张居正洋洋洒洒数千字,说张居正没有容言之量;说张居正不是元辅,不是当国,是实质上的宰相;说张居正托疾以逐高拱出内阁,又以王大臣案诬陷高拱;说定襄王朱希忠没有奇功赠王爵;说张翰是张居正私用;说考成法是排除异己不胜不休;说张居正独占讲筵隔绝内外;说张居正主持宝岐司是传笑四方;说辽王以重罪是张居正挟私怨报复;说张居正贪腐,不在文吏而在武臣,所以稍给武将事权; 说张居正当国,削减宗藩俸禄,是要谋朝篡位,是大奸臣,以法正之! 什么东西! 养条狗,还知道叫两声呢! 傅应祯出列俯首,不卑不亢的说道:“臣受居正恩亦厚矣,而今敢讼言攻之者!君臣谊重,则私恩有不得而顾也!愿陛下察臣愚悃,抑损相权,毋私事误国,臣死且不朽。” “要死是吧!来人!”朱翊钧一听,平静的说道:“拖出去,杖毙!” 今天就要让傅应祯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不就是背一本罪己札记吗? 两名缇骑走上殿来,一脚踹在了傅应祯的腿窝上,两手一架就要把他拖走。 傅应祯都蒙了,他就说了一个死且不朽,就是个夸张的说辞,大家都弹劾张居正,博不畏权贵的清誉,这种比干挖心的词,不是比比皆是?怎么轮到他,就要被杖毙而亡? 他就求点清誉,不是求死啊。 “陛下,不可。”张居正一看到了这个局面,赶忙站了出来,小皇帝已经勃然大怒了,连刺王杀驾案,小皇帝都是在利益交换,到了这件事上,能这么生气,是张居正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局面! 他一直以为小皇帝因为江山飘零、国朝崩坏,已经变得和廷臣一样,是一架无情的机器,愤怒这种情绪已经不会遮蔽理智,万万没想到,小皇帝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要杖毙言官! 当年嘉靖皇帝杖毙言官,陷入了多大的被动当中。 他就留了一个空白的浮票,天下弹劾他张居正的人多了,缺这一个门生吗? “先生!”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语气温和了一些说道:“先生,他不当人子,受先生恩厚提点,如何能做出这等事儿来?” 张居正甩了甩袖子,缓缓跪下,俯首帖耳,略显悲戚的说道:“是呀,国朝二百年来,无门生劾师长者,他劾了臣,他是御史,本就风闻言事,耳目之臣,杖毙言路闭塞,岂不是坐实其指控之言?” “陛下,三思。” 朱翊钧一甩袖子,深吸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怒火,看着张居正,眉头紧皱的说道:“好人就该被欺负吗?” “朱纨如此、胡宗宪如此、戚继光如此、俞大猷如此,殷正茂如此,如今,先生亦如此,做点事,怎么这么难?这等逆贼,留之何用?真的能养骨鲠正气?” 张居正再上谏言:“陛下若因私废公,臣不敢苟同,座主门生乃私,国家之制为公,陛下曾问臣公私,陛下笃信好学,大明元气再复两分,臣诚不愿因私废公。” “他也配当耳目之臣?”海瑞出列俯首说道:“就他弹劾那些罪名,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虚伪,若是反驳,反而让他得了清誉,若是将其杖毙,岂不是全其死而不朽之名?千古论断,皆言其诤谏,杖毙他,反而让他得逞了。” 海瑞也站出来劝皇帝,不要为了这种人生气,杀了他,他岂不是真的从人成了诤臣? 朱翊钧闭目了片刻,才睁开眼,面色逐渐温和,看着傅应祯说道:“傅应祯,你看到了吗?先生在回护你,到了这个地步,先生还在回护你,先生为帝师,国朝元辅,天下之先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搜肠刮肚的为你辩护周全一二。” “朕也是先生的学生,你不尊师,朕尊师,你能做出这等狼心狗肺之事,朕做不出。” “先生请起,就依先生所言。” 张居正再叩首,郑重其事的说道:“谢陛下隆恩。” “把他身上的全楚会馆的腰牌摘了,就他也配当先生的学生?!”朱翊钧眼睛毒,立刻看到了傅应祯身上的腰牌,厉声说道:“诸位明公,朕知道你们有门第,但不能没有门槛,若是要收这等糟,不过引人嗤笑罢了。” 缇骑放开了傅应祯,猛地把全楚会馆的腰牌摘下,送给了张居正后,行军礼一揖,仍值守殿门口。 “谢陛下开恩,谢先生救助。”傅应祯真的被吓傻了,连忙磕头跪谢。 “散朝!皇叔、元辅,且随朕来。”朱翊钧站起来,一甩袖子就离开了皇极殿,今天朱载堉回京,不在朝会后廷议,本来朱载堉回朝,是一件顶高兴的事儿,但是被傅应祯一搅和,朱翊钧的心情变得很糟。 朱翊钧到了文华殿偏殿,坐在千里镜前,愣愣的出神。 张居正和朱载堉来到了偏殿时,张居正看到了和往日里完全不同的陛下,无论是阳光开朗、还是不可名状,亦或者是凶神恶煞的和骆思恭对打,还是对各种知识孜孜不倦的追求。 张居正始终能从皇帝身上看到那种激扬、进取的斗志,而今的皇帝似乎有些心灰意冷,有些落寞。 文华殿的偏殿是简陋光学试验室,厚重高大的帷幕拉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寒冬的阳光照在了朱翊钧的身上,这一束光,显得有点冷。 小皇帝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千里镜、六分仪、一大堆的光学镜片,这些东西好像在无声的嘲弄着朱翊钧,做那么多有用吗?张居正做了更多,也做得很好,又有何用?换来的是自己的门生,狠狠的扎了一刀,刀刀见血。 朱翊钧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神情有些落寞,情绪也有些低落。 皇叔朱载堉总觉得心头一股的憋屈,攥紧了拳头。 是呀,他们家有冤屈,可先帝给他们家恢复了王爵,还加了俸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嘉靖皇帝已经走了八年多了,连先帝都走了两年多了。 张居正这么厉害的元辅,小皇帝如此伶牙俐齿,居然如此步步维艰。 退一万步讲,作为皇叔,哪怕是远房皇叔,难道就看着小皇帝被外人这么欺负? 可是朱载堉认真盘算了一番,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就今天这局面,他的处置,恐怕还不如自己的侄子强。 “参见陛下。”张居正上前行礼。 “参见陛下。” 朱翊钧转过头来,开口说道:“免礼。” 张居正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冷厉的光里,笑容很是温和的说道:“陛下,很失望吗?” “有一些。”朱翊钧点头,看着张居正有些困惑的说道:“先生,似乎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和失望呢。” 张居正想了想摇头说道:“以前的话,会有些困惑吧。” “现在没有,《矛盾说》有言,万物都是复杂的,也是变化的,更是矛盾的,所以,他弹劾于臣,臣倒是没有想的那么失望,顶多就是有点可惜傅应祯,他本不该就这点成就的,其实他很聪慧,但年纪轻轻,走上了弘而不毅的路。” “这辈子怕是要在困惑中,止步不前了,唉。” 朱翊钧听闻,面色古怪的说道:“先生引用自己的学说来说教,是不是有些赖皮啊?” 张居正赶忙摇头说道:“那是陛下的学说,以陛下名义刊行天下的。” “陛下啊。”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颇为肯定的说道,这是恩师,主少国疑的时候,都是张居正撑着这一摊子。 朱翊钧自己已经足够薄凉寡恩了,但是人是一切关系的总和,放下碗就骂事儿,朱翊钧真的做不出来。 张居正语重心长的说道:“陛下啊,不能失望,陛下失望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明明清楚弹劾不倒,却连连上章,一日复一日,从不停歇,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失望,失望了就会懈怠,懈怠了就会更加失望,如此循环往复,最后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朱翊钧思考着张居正的话问道:“什么目的?” 张居正极为认真的说道:“把一切美好的全都破坏掉,一点点一点点的消磨掉陛下的锐气,潜移默化,滴水石穿,当陛下开始失望,他们就开始获胜,日拱一卒无有尽,功不唐捐终入海,当陛下绝望,他们便大获全胜。” 日拱一卒无有尽,功不唐捐终入海:每天都像是小卒一样向前走一步,没有停歇之日,所下的功夫、付出的努力不会白费终究会汇入大海。 朱翊钧点头说道:“朕明白了,他们想把朕变成不弘且毅或者不弘不毅馁弱懦夫,然后,让他们僭越那弘毅的大义,为非作歹,他们想让朕跪着当皇帝!” “朕腿脚不好,跪不下去!” 张居正发现自己这个学生,学的真的很好,弘毅二字记在心里,总结的也非常到位。 “陛下英明。” 朱载堉看到了什么?君圣臣贤,大明何愁不能再起? 写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些读书人的心思是真的脏啊,水滴石穿,潜移默化,把一个个好人变成坏人,张居正、殷正茂、李乐他们难道不想做道德君子,还把事儿办了?他们当然想,但是做不到,只能变成坏人,把事做了。月初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要为小皇帝提供充足的弹药! 朱翊钧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一群合该入土的腐朽之徒,还想让朕低头,想都不要想。” 朱翊钧表达了自己对腐儒们的蔑视,这也不是朱翊钧狂妄,实在是腐儒们真的不堪一击。 朝中最近有两件事,是可以分得蛋糕。 第一件事,则是宝岐司广纳人才,第二件事,则是海事学堂的推举。一个种地,一个开海。 这两件事儿,腐儒们,或者说喜欢清议的这个群体,表现出了他们根深蒂固的无能和懒惰,连口汤都喝不到。 宝岐司种地,海事堂开海,这两个都是极为辛苦的。 当然有朝臣反对更易祖宗成法,这种反对是基于分不到蛋糕就把蛋糕摔地上的动机。 尤其是关于海事堂,便有朝臣上奏说:海禁是祖宗之法,考求国体,不得不开海言利,这已经极大的罪孽了,为何还要再鼓励此事,到时候天下礼崩乐坏,人心不古,民兴怨俗益偷,廉耻道丧如何是好? 朱翊钧直接掏出了另外的祖宗之法来应对,打的对方溃不成军。 国初有禁令,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至弘治十一年,孝宗朝,历法多不准,孝宗皇帝亲自下旨:弛历法其禁,且命征山林隐逸能通历学者,以备其选,然而结果是,卒无应者。 因为禁令的缘故,导致历法学者们大量流失,到了弘治年间,再想要制定完整的历法,连一个会历法的人都找不到,难道要等到大明海事,征山林隐逸能通海事者,卒无应者,才追悔莫及? 都是违背祖宗成法,是今天做的不对,还是孝宗时弘治朝做得不对? 哄堂大孝的明孝宗,在大明也是一个正确的存在,彼时大明主要矛盾从家务事延伸到了天下事,而孝宗登基后,形成的种种法度,一直被捧的极高。 谓之曰:三代以下,称贤主者,汉文帝、宋仁宗与我皇明之孝宗皇帝。 要反对开海违背祖宗成法,就首先要反对明孝宗修历违背祖宗成法。 当皇帝对大明的历史足够了解的时候,朱翊钧作为皇帝就不会被欺负,甚至还能骂回去。 “臣听闻陛下有疑惑,臣试着为陛下解开这个疑惑。”朱载堉俯首说道。 朱翊钧眼前一亮,又有人要给他解惑了。 勤学好问小皇帝迫不及待的说道:“哦?皇叔快快讲来。” 朱载堉赶忙说道:“陛下曾问礼部尚书万士和、元辅一个问题,就是小佛郎机人和大佛郎机人,两国相邻而居,都自泰西而来,但一个从西马六甲而来,一个从东吕宋而来,万士和不能答被陛下训诫,臣略有想法。” 朱载堉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说服皇帝对他进行投资,想要讲明白自己的价值,就需要讲一个好故事,把投资商哄得团团转。 在路上,朱载堉把多年来从不关注的邸报看了一遍,从中遴选出了一个突破口,皇帝问马六甲和吕宋来的红毛番,为何一个自东一个向西。 朱载堉拿起了一张纸,三笔两笔就勾勒出了大明的形状,而后是万里海塘,吕宋和马六甲海峡,只是这张图里,大明的要比通常情况占满了整页不同,这张图上的大明,并不算太大。 大明舆地图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亘古有之,朱载堉画图也没有离经叛道,很容易理解,毕竟文华殿就有一块巨大的职官书屏,中国古地图,都是北在上。 “皇叔还会画画?”朱翊钧叹为观止,三两笔就把大明已知的天下给勾勒出了雏形。 “略懂,略懂。”朱载堉笑着说道,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没点本事,朱载堉哪里敢那么狷狂,当着中使的面,说出那么大逆不道的只恨自己是朱家人? “陛下,正德年间,小佛郎机人派了使臣,自此以后将红毛番所在之地称之为泰西,就是极其遥远的西方,坐船也要一年左右才能到达,至今仍不知其方位,其国大小,尚不可知,但在西面点一个位置概括而论即可。” 朱载堉点了一个黑点继续说道:“大小佛郎机国相邻,再点一点在侧。” “相对于我大明而言,一个自西而来至马六甲,一个自东而来到吕宋等地,在这张纸上,确实无法达到,确实奇怪,明明是一个地方,既是极东之远又是极西之远。” “可若是我们将纸张竖起来,卷起来呢?” 朱载堉在纸上画了两条线,将纸张拿起,卷在了一起,这样一来,所有问题迎刃而解,豁然开朗。 “红毛番都是出自泰西,他们在海上,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自然都可以到我大明来。”朱载堉解答了陛下的疑虑。 “先生听明白了吗?”朱翊钧当然懂朱载堉想要表达的什么,关键是帝国的宰相,张居正能不能听明白。 小皇帝认为张居正是能明白的,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也能完美的解决问题。 “简单。”张居正面色如常的说道,小皇帝有疑虑,张居正真的很用心的为小皇帝寻找答案,他知道的要比小皇帝想得更多,只是还没确定自己的答案对不对罢了。 朱载堉惊讶的看了一眼张居正,这个人有问题,这么离经叛道的话题,张居正居然就说一句简单,不应该立刻高喊着,《礼记》云:作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谶纬之说妖言惑众之类,泄泄沓沓的唠叨一大堆才是。 素闻张居正对小皇帝极为严苛,就这么当帝师的吗?责难陈善都不说? 张居正也没说话,傅应祯对他造成的伤害,根本就是毛毛雨,小皇帝天天大锤小锤抡圆了砸的张居正头晕目眩,朱载堉说的这些,才哪儿到哪儿,张居正讲筵,小皇帝已经很多次问他,君父、君国是否一体,那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张居正说是一体的,但是在践履之实中,国帑内帑分家,这是对君父君国一体的背叛。 正确要搞,事儿也要做。 之前就是在这个偏殿,小皇帝就论述过机械和心性根本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皇叔的意思是,大地不是平的,而是一个筒吗?围绕着地轴来回旋转,所以有了日出日落?”朱翊钧见张居正能听明白,开口问道。 就像是小皇帝身上有两片乌云一样,当解开了一个问题后,一大堆的问题接踵而来,应接不暇,比如此时小皇帝说的,如果大地是个筒,东西曲,为何南北不曲? 朱载堉摇头说道:“陛下在京师测北极出地角为3998°,臣在郑王府枯坐数年,得陛下赐奇物,临行前观天,得郑王府出地角度为3515°,这就出现了新的问题,陛下。” “陛下,差了四度,这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了呢?”朱翊钧略显疑惑的问道。 朱载堉颇为感慨的说道:“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若是看到了山间,不停的跑,马被累死了,也跑不到,这个时候就有了疑惑,天高穷于无穷,天极高不知几何,北辰就像是山尖,陛下在文华殿,臣在郑王府,虽然很远,但是相对于天高,怎么会如有如此差别呢?” “所以,我们的大地,不是一个筒,而是一个球。” 天高穷于无穷,相比较北辰,从怀庆府河内县到大明才多远,就已经有了四度的差别,那是天不够高,还是地面是个曲面呢? 两个小宦官端着一个红色绸布蒙着的盘子,来到了皇帝的面前,朱载堉拉开了红绸布说道:“大地是个球。” “如此,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 张居正俯首说道:“汉张衡《浑天仪注》云:天如鸡子,地如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刘宋何承天《论浑天象体》曰:“详寻前说,因观浑仪,研求其意,有悟天形正圆,而水居其半,地上下去地中皆同,水周其下。” “世子所言,并非什么稀罕事,天地何说,各有不同。” 天什么样子,地什么样子,历代都有不同的看法,天圆地平,中国居中,只是其中的一个说法罢了。 为了解开下小皇帝的疑惑,张居正可真的是尽力的去看了不少书,对于大地是个球这种说辞,自古以来就有,因为地球是个球的话,能解释的问题很多很多。 朱载堉继续说道:“《周官》云:“日影于地,千里而差一寸。” “元嘉十九年壬午,刘宋何承天言:是六百里而差一寸也。” “永平元年戊子,北齐信都芳言:二百五十里而影差一寸也。” “唐时高僧一行、南宫说等人,黄道游仪、水运浑天仪,遣官分赴各地,测候日影,回日奏闻,北极出地高,51°铁勒回纥部、北极出地高18°的林邑,《大衍历》成。” “南宫说带领诸官吏天文博士等,自滑州白马、浚仪、扶沟、至上蔡武津,四地绘测。” “用仪器复矩仪测量北极高度,并用八尺高表测量冬至、夏至、春分和秋分,日正午的日影长,测绳丈量了其间的距离。得北极出地高度相差一度,地距351里80步。” 显而易见,朱载堉说的很明确,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主张,从周官到刘宋何承天、北齐信都芳、唐时一行法师、南宫说,地圆说的拥趸,甚至还践履之实,借仪器的奥秘,进行了测量。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六分仪,疑惑的问道:“皇叔说的朕听明白了,从周时起,就发现了同一时间,影长有差别,到了魏晋南北朝,践履之实为六百里一寸,到了北齐时候,就成为了二百五十里一寸,到了唐朝时候,利用复矩仪这种仪器,就开始测量北极出地角度了。” “皇叔所言复矩,是何物?” 朱载堉三两笔画出了复矩的模样,就是一个将直角曲尺翻转过来,在直角顶点悬一重锤,在两根垂直的尺之间设置圆弧,上面标有刻度。 只要沿一根尺边观测北极星,重锤线在圆弧上就可以显示出北极高度的读数。 朱载堉颇为诚恳的说道:“和陛下用的六分仪,殊途同归。”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都有极其清楚的发展脉络。”朱翊钧颇有感触的说道。 张居正也是站在了历代先贤的肩膀上,一点点去突破自己的认知范围,没有建空中楼阁,得到了矛盾说,而朱载堉的所有成果,也不是他才比天高,天生什么都会,全都是自己独立创造和发明,而是站在历代先贤的肩膀上,又往前走了一步。 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这是认知的三种方法,水滴石穿,一点点的累积,一点点的突破,才有了结果。 “陛下知道岁差吗?”朱载堉讲完了故事,终于开始拉投资了,他需要皇帝陛下对他进行投资,政策、人才、资金,都是朱载堉所或缺的。 朱翊钧笑着说道:“知道,冯大伴,给皇叔解释下什么是岁差。” “天年地年各不同,地年短,天年长,此为岁差。”冯保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他可是很认真的听了,至于天年地年的定义,冯保不甚了解,他又不是干这个的,但是知道定义就足够了。 朱载堉呆若木鸡,皇帝陛下身边真的是卧虎藏龙,岁差这个概念,问状元孙继皋,孙继皋都不知道! “皇叔测得岁差为多少?”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朱载堉俯首说道:“一年偏差一分四十三秒七十三微二十六纤,凡25202年91日25刻行天一周,就是说,地轴所指北天极那颗星星,在两万五千多年之后,就会再次变成勾陈一,也就七十年二十刻西退一度。” “皇叔厉害。”朱翊钧呆滞的看着朱载堉。 郭守敬《授时历》测定岁差为六十六年,朱载堉测定的时间为七十年二十刻,正确答案是七十一年八个月后退一度。 皇叔在此,谁再说大明历法没有进步,就派出皇叔碾出战! 大明无算,那只是大明朝廷因为朝中风力舆论,不能成行而已。 要知道朱载堉是郑王世子,他爹是罪庶人、大明有祖宗之法不能学历,朱载堉冒着天大的风险学习历法、受困于王府藩禁就缺少历法实测数据、更没有任何天文设备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历法研究,其难度可想而知,得到的结果却硬生生的往前推进了一步。 朱载堉狂,确实是有狂的资本。 “朕听闻皇叔擅长算学,日后就教朕算学吧。”朱翊钧给朱载堉找了一个差事,教皇帝学数学,当然谁教谁,那就有趣的多了。 朱载堉颇为郑重的说道:“臣想建一个观星台,以勘正历法错谬之处。”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之前就知道小皇帝有修历的打算,但这件事得一步一步的来,他打算给小皇帝提供点弹药,好让小皇帝骂人的时候,弹药足够的多,能把对方骂成。 他斟酌了一番说道:“有人言太祖高皇帝禁历法开历代禁天文历算之比,这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学了但是没学全,读了书,但只读了一点点。” “晋书曰:禁星气、谶纬之学。” “《唐律疏议》卷九曰:私习天文者同谶书、兵书,违者徒二年。” “宋太平兴国二年十二月丁巳朔,诏以六十有八人隶司天台,余悉黥面流海岛,《宋律》云:私习匿而不言者论以死,募告者赏钱十万。星算伎术人并送阙下。” “《元史·世祖纪》:天下私藏天文图谶,有私习及收匿者罪之。” “洪武六年,太祖下诏:钦天监人员永不许迁动,子孙只习学天文历算,不许习他业;其不习学者,发南海充军。” “所谓: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算是误读,应是钦天监子孙不学天文历算者戍,私自造历法者斩。” 张居正提供了第一份弹药,哪怕是万历年间,哪怕是在大明朝,对大明太祖高皇帝的历法之禁,也多有误解,是钦天监官员的子孙们,不学天文历算就去南海充军去,民间私自造历法的斩。 张居正继续说道:“《左传》言:昔王孙满之斥楚子: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九鼎系通天之礼器、王权之象征,故不许旁人觊觎,历代皆禁天文历法,为同一道理。” “《周礼·春官宗伯》载:太史之职掌,正岁年以序事,颁之于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 “周礼也是朝廷掌管天文历算之学,然后颁布给官府和京畿,并且给诸邦国,诸侯臣民共遵用之。” “官营天文之勘误,私习天文之厉禁。” 张居正提供了第二份弹药,为何历代都要禁止私习天文历算?因为这东西,通天通神、王权攸关,和九鼎一样的通天之礼器,现在历法不准了,不正是代表着朝廷不能通天通神了,还不快快修好,难道要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吗? 朝廷掌管天文乃是理所当然,现在民间比朝廷在历法上还要厉害,那才是大完蛋。 “商汤捣夏社而复夏社,周文王之造灵台而毁商社,私习天文历算,而投效新主者,在旧朝固为罪犯,在新朝则为佐命功臣矣!吴范之于吴王孙权,张宾之于隋文帝,李淳风之于唐太宗,刘基之于太祖高皇帝,皆如此。”张居正把第三份弹药提供给了小皇帝,这份弹药,可谓是火药船级别的重磅炸弹。 朝廷修的历法,还不如民间的好,天下大乱是可以预见的。 刘基有天文书一本、匝天术辅弼太祖高皇帝,刘基致仕抵家后,病重了,以《天文书》授给儿子刘琏说:亟上之,毋令后人习也!刘基死时,告诫儿孙不得学习天文历算,而且要把天文书还给太祖高皇帝。 “先生的意思是可以办?”朱翊钧笑着问道,他接受了张居正的弹药,并且将其上膛。 张居正十分确认的说道:“是,钦天监就在贡院和国子监的对面,观星台,就修在钦天监吧。” 朱翊钧点头说道:“嗯,那皇叔和钦天监丞周相,一起督办此事吧。” 朱载堉俯首领命,朗声的说道:“臣领旨!” 朱载堉父亲朱厚烷已经把过去的恩怨放下了,在朱厚烷看来,先帝都恢复爵位,还给加了四百石的俸禄,这就是认了错,这个皇帝至高无上的年代,先帝装糊涂当不知道,朱厚烷这辈子都离不开高墙。 而朱载堉其实一直争的对错,不过是不甘心的争命。 现在皇帝让他主持新历修纂,是放下了过去的对错,给了他一个斧正新的对错的机会,仍然是在争对错,却又有不同。 朱载堉和张居正离开了文华殿偏殿,站在冬日的阳光之下。 “先生的矛盾说,能借我一本吗?”朱载堉决定看一看,父亲大力推荐的矛盾说,究竟是个什么学问,今日朝事,张居正,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 但就是这么厉害的张居正,那么聪慧的小皇帝,做事也是如此的艰难。 张居正颇为确切的说道:“那是陛下的矛盾说,你应问大珰索要。世子殿下,京师龙潭虎穴,不比怀庆府河内县,定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能不说就不说,兹事体大,提前说清楚。” 在欢迎郑王世子朱载堉入京,彰显亲亲之谊的大宴赐席上,小皇帝因为忙于习武、农桑,未曾出席,而本次亲亲之谊的主角朱载堉也未曾出席。 朱载堉拿到了矛盾说后,读书忘记了时辰,他对这些繁文缛节也不感兴趣,尤其是知道小皇帝不去,那他就更不去了,再加上张居正的叮嘱,朱在十王府住下的朱载堉,就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朝臣们根本见不到这个世子。 朱载堉比较遗憾的是,他这个侄子对于音乐,根本不在意,他最擅长的就是乐律,小皇帝也就看了两眼。 小皇帝爱好虽然多,但是对音乐兴趣不大。 万历二年十二月,辽东都司治所内,巡抚张学颜和李成梁二人揣着手,都在看着天空,天空一碧如洗,根本没有一点要下雪的意思,不下雪不发动进攻,李成梁此举就是为了全歼建奴于一役。 李成梁魁梧,张学颜是个读书人,略显瘦弱,但两个人站在一起,颇为和谐,两个人姿势一致,抬头看着天,对老天爷也是无可奈何。 就是不下雪。 张学颜眉头紧蹙的说道:“朝廷十一月初,就定了要攻伐,粮饷也到了,咱们还不打,朝廷怕不是以为咱们在养寇自重,胁迫朝廷把欠饷如期发放。” “我也有这个担心,可是天公不作美,我有什么办法,剿而不平,贻害无穷啊。”李成梁仰头望天,脖子都酸了,还是没看到乌云。 这让李成梁格外的焦虑。 “朝廷似乎没有催促。”张学颜面色更加古怪的说道:“陛下未曾下旨询问,辅臣也未书信前来,朝廷更是风平浪静,最近朝中闹得可欢了,因为削减宗藩俸禄,也是稀奇了,往往是廷臣辅弼说服陛下削减宗俸,现在反过来了,是朝臣拦着削减宗俸的事儿。” “戚帅未曾遣掌令官闻讯,怪哉!这仗打的我心里毛毛的。” 若是有催促,张学颜和李成梁还不会那么担心,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西风,李成梁等人迟迟不动,朝廷别说申斥了,连催都不催,就是每日询问一二,太古怪了,怪的二人心里发毛。 李成梁提出了一个可能:“有没有可能是陛下英明,知道辽东路远,故此不长臂指挥于我等?你看,陛下从内帑调拨银两,说要补足了全饷,这可是自永乐朝后,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啥时候见过回头钱啊。” 这场面,李成梁还真的没见过,每次打仗都是自己想办法,银子,粮食,后勤,根本没有,朝廷半饷已经到了辽阳,这么富裕的仗,李成梁第一次打,打完了还有全饷,若是能兑现,也不是李成梁吹,那辽东局面立刻就能稳定十数年! 海西女直、野人女直、兀良哈三部、建州女直,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张学颜有些不确信的说道:“或许可能,大概也许?戚帅也这么说,戚帅说,陛下睿哲天成,知前线戎事,战机稍纵即逝,故不多催促。” “按着戚帅的说法就是,朝廷就这么点银子,打多久,都是这么点,颇有些…考成法的味道。” 大明皇帝英明起来,张学颜和李成梁多少有些不适应,这仗打起来,处处有点怪。 李成梁压力也很大,朝廷这种默不作声的态度,弄的李成梁心里发毛,哪怕是来道圣旨骂两嗓子呢? 李成梁指着天,破口大骂道:“养的老天爷,用到他的时候,就是不给面子,连个风都都不起,老子到龙王庙求了几天的雪了,见过求雨的,还没见过求雪的!别让我找到你那龙王在哪儿,否则非拔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儿不可!” 张学颜收回了目光,摇头说道:“真的是贼老天!平日里那冷风一个劲儿的嚎,雪一场比一场大,今年可倒好,入冬以来,连根毛都不下!” 说来也是让李成梁和张学颜惊叹,他俩话音刚落,枯藤老树便有了呼啸之声,地上沙被风吹起,打着旋扬起了一股烟尘。 “起风了?” “起风了。”李成梁忽然打了个激灵说道:“起风了!” 其实不是他们俩儿会法术,是他们俩儿天天搁着一蹲,一骂就是一天,啥时候起风,都显得两个人有法术一样。 辽东的风吹起来冰冷刺骨,就像是在人的骨头上刮来刮去,这寒风一吹,李成梁打了个激灵哆嗦,面露狂喜的说道:“哈哈,天不绝我!好的很!周世禄,召集儿郎们,准备进剿逆酋王杲!管粮户部郎中王念,王念!王念?跑哪去了?” 再不起风,李成梁就疯了。 李成梁准备作战,找了半天,没找到户部管粮郎中王念去哪里了! “怕是在哪个娘们的肚皮上睡呢!我去寻他!”张学颜左看看右看看,这些日子,参将们都一直在等着下雪,没事就过来问一句,大总兵,咱啥时候进剿?给裴承祖报仇啊? 唯独这个管粮的王念,整天念叨着不能打,不仅如此,王念屡次点卯都不在。 若非朝中的主要议论集中在了宗藩的问题上,王念所言,恐怕掀起一股止进剿的风力舆论来。 这眼看着起风了,王念仍然不在! 王念之所以如此猖狂,完全是因为他王念是晋党,辽东督抚张学颜也是晋党。 隆庆四年九月,兀良哈三卫可汗察罕土门汗,看俺答汗在西北封王,立刻挟三卫窥视辽东,陈兵关内,欲以兵中求明廷亦封王,辽东总兵王治道、锦义参将郎德功战死沙场,次年巡抚李秋被罢免,张学颜被高拱举荐巡抚辽东。 张学颜立刻就恼怒了,没有战事的时候,伱肆意妄为,张学颜看大家都是晋党,也就姑息一二,但是眼下兵凶战危,金革之事,王念却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张学颜找到王念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一些雪花,而王念腿肚子打转,有些站不稳,显然是酒还未完全清醒,张学颜怒极,一脚将王念踹翻在地,夺了他的印绶,亲自督粮。 王念一把拉住了张学颜,用力的晃了晃脑袋,清醒了数分才说道:“不能打,出抚顺关,前往古勒寨荡寇,恐有危险啊,那裴承祖怎么死的?不就是被诱杀的吗?” “今日我们出关去,北虏建奴,肯定早就设好了埋伏,而且那察罕土门汗西北,那海西女直王台,皆虎视眈眈,我大明军出关,恐出师不利!” “张督抚!听我一言,听我一言,不能去啊!” “李总兵之前,三任总兵战亡,殷尚质、杨照、王治道接连战死沙场,隆庆四年九月,锦义参将郎德功私自出锦州,王治道追去,结果双双被埋伏战亡,张督抚忘记了吗?” “千里趋利兵家忌之,将军理应修正,整饬关隘,防止虏人建奴寇关才是正理,怎么还要跟着一起去!不能去啊。” 王念说起了旧事,在李成梁之前,大明三任总兵都战死死了,前任巡抚李秋更是倒霉,李秋不让出城作战,锦义参将郎德功猪突猛进非要出城杀敌,王治道去阻拦,两任大将中了埋伏,双双阵亡。 王念悲嚎一声说道:“不能去啊。” 小皇帝弹药储备+1,李成梁苦盼终于盼来了大雪。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刀笔吏所以败人坏事之法 “轻启边衅,此端一开,日后恐永无宁日!” “张督抚,你从宣大调任而来,若是这东北也打成了西北那个糟烂模样,天下恐有不宁,不就是死了一个裴承祖吗?他自己不小心,让逆酋王杲赔了来力红的人头便是!”王念依旧不肯撒手。 王念为何如此执着,哪怕看督抚要亲自前往,依旧拼命阻拦? 和大明在东南的战争一睁眼又是一场胜利完全不同,大明在西北和鞑靼作战,真的惨烈,输的很是惨烈。 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俺答犯大同,总兵官张达、副总兵林椿战死。 嘉靖三十二年二月,俺答犯宣府,副总兵郭都战死。九月,俺答犯广武,巡抚都御史赵时春败绩,总兵官李涞、参将冯恩等力战死。 嘉靖三十三年六月,俺答犯大同,总兵官岳懋战死。 嘉靖四十五年十月,犯固原,总兵官郭江败死。闰十月,犯大同,参将崔世荣力战死。 这还仅仅是总兵和副总兵,不算参将、游击、备御,西北打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以答应了俺答汗封贡的条件,册封了俺答汗为顺义王。 就是打不赢才封贡,若是能够战而胜之,扫穴犁庭,那还会有封贡之事? 东北方向也是相继阵亡了三名总兵,殷尚质、杨照、王治道,此时大明在东北轻启战端,若是打成了西北那样,那就是千古罪人。 王念的想法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就连巡按御史杨兆、张铎、副总兵也是这个想法,打什么打,打赢了又能如何?贼人在深山老林之中,驱赶之后,不过一年又恢复元气,再来扰边,打输了没阵亡,也要拉到京师去坐罪,甚至去砍头。 “今非昔比了。”张学颜大袍一挥说道:“今日和往日已经大不同,你不敢战,就在这里等候,若是和巡按御史张铎、杨兆,生出任何歹事来,要尔等好看。” 即便是在辽东,反对边衅的也屡屡皆是,巡按御史张铎、杨兆都是这种想法,能不打就不打。 不肯打没关系,老老实实在老巢待着,等到军凯旋就是,若是不肯打,还要从中生事,破坏粮道、阴结虏人通传消息,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临阵,督抚张学颜收回了王念的掌粮郎中事权,才前往了校场,而前往古勒寨进剿的一共有三千人。 辽东镇有官军七万二千,而这七万两千人主要作用就是填线,一旦边方有警,烽烟一起,盘踞在老家的三千精兵就会前往战守,这就是张学颜到了辽东后,请振恤,实军伍,招流移,治甲仗,市战马,信赏罚,黜懦将,强精兵的原因。 这些精兵都是客兵,一个月给银一两五钱三分银,一年十八两银,都是从京畿、山东、辽东募兵的客兵,同样朝廷来的军饷,大部分都给了这些客兵,少部分被李成梁等一众侵吞,边方军卒仍然以军屯为主。 这些客兵也在家丁化,就是李家家丁,这是不可避免之事。 前年,李成梁孤山堡于张其哈佃,移险山五堡于宽佃、长佃、双墩、长领散等地。皆据膏腴之地,扼要害咽喉之处,这几个地方,田都是上等黑土沃田,北军屯耕完全够自给自足了,银子没有,但是吃饱饭已然足矣。 李成梁的辽东副总兵赵完责,和王念、杨兆、张铎都是一个想法,轻启边衅,很多事,只能决定开始,谁都无法决定结尾。 所以李成梁这次出战并没有带赵完责。 李成梁没多说什么,站在校场之内,将一口口箱子,哐哐哐的打开,里面是一个个的银元宝,银光闪闪。 李成梁等到所有箱子打开后,环视了一周,才开口大声的说道:“打赢了,全是你们的!打输了,人头留在关外!” “出征前,一个人二两银子,打完了一个人五两银子,抓到了来力红,五千两银子!抓到了王杲一万两银子!” “战场就是战场,抢功争首级,杀无赦!” 李成梁敢在辽东这么狂妄,甚至有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的嫌疑,这些家丁一样的客兵,就是他的底气。 就是他的做法,一直被巡按、巡抚、郎中所弹劾,白花花的银子,不是李成梁贪了,就是发赏了,他们一份钱都捞不到。 辽东督抚张学颜见状一言不发,任由李成梁作为。 天下不是谁都是戚继光,能把自己的兵带成那般令行禁止的样子,李成梁带兵打仗,素来讲究重赏重罚,打赢了不吝赏赐,打输了人人坐罪,三千人,就是海西女真王台、兀良哈三部察罕汗、建州女直王杲恨的咬牙切齿,又不敢发作的原因。 辽东这边,是北虏、海西建州建奴打不过李成梁。 辽东的局势和西北完全相同,这里的权豪和各部虏酋也是沆瀣一气,要是按大明原先的北军打法,那总兵都能战死,左脚刚出军营,右脚去哪儿,虏酋就知晓了。 李成梁绝对不是个好人,有人敢泄露他的行踪,他只会一件事,杀,他治兵就四个字,兵、刑、粮、赏,这种治兵战斗力极强,但若是战事不顺,就会出大乱子。 戚继光治兵李成梁是服气的,也是羡慕的,人戚继光治兵讲究的是王道,万丈光明,尤其是有了皇帝赐予爵位,给予大力支持后,戚继光更加光明正大了,京营万余精兵,讲究的就是一个上下一心,将帅和军兵吃一个灶里的饭,戚继光有那个条件。 辽东没那个条件。 他手下这群人都是职业的杀人机器,更难听点讲就是亡命徒,朝廷安置这些亡命徒,都要绞尽脑汁。 李成梁不再废话,扛起了自己的牙旗,拿起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将碗放在了一旁,大声的说道:“杀贼!” “杀贼!杀贼!杀贼!” 李成梁翻身上马,带着三千人出发向抚顺关而去,从抚顺关出关,就是建奴。 当天空下起了小雪之时,在一片石的戚继光也出发了,两天两夜从一片石李家堡,急行军至锦州,这一段路共计三百里,一昼夜行军一百五十里,连续两日急行军。 而协理军务梁梦龙会带着辎重在后面用十天的时间,赶到锦州,在梁梦龙抵达之后,戚继光会率领三千锐卒,再次急行军前往沈阳,负责李成梁之前的防区,这个时间是完全来得及的。 剩下的七千军防备兀良哈三部的察罕汗围困锦州,察罕汗始终索王爵不成,泄泄沓沓,整日唠叨,董狐狸到北古口、喜峰口索饷,也是试探下蓟镇的虚实,如果蓟镇无强兵,就复刻俺答汗旧事,戒劫掠京畿,威逼朝廷封王。 在戚继光离开一片石李家堡后,刘应节将会带兵至一片石,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介入战场,接应戚继光等部。 小皇帝对这种奢侈的战法,总是有些奇怪,大明要是一直这么打仗,西北还能打成那般糟烂模样?俺答汗早就被打的西进了才是。 这种战法是戚继光在蓟镇练兵后,才形成的,京师是天下之重镇,蓟州无雄兵,这种有两股强兵作为预备队的战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戚继光急行军到锦州,等到了梁梦龙督辎重赶到,就再次开始急行军,刚走了一天,前线传来了军报,李成梁已经获胜,凯旋至抚顺关。 等到戚继光赶到沈阳时,李成梁出城迎接了戚继光的援军。 这不是南戚北李的第一次见面,在隆庆五年,两个人逼退察罕汗就已经见过了。 “雄兵啊。”李成梁看着戚继光身后绵延不绝的三千锐卒,由衷的赞叹了一声,他那三千客兵要是这三千锐卒一半的军容,别说一个王杲了,就是十个八个,都能给他碾碎了。 戚继光翻身下马,询问道:“战况如何?” 李成梁深吸了口气说道:“出抚顺关,直扑古勒寨,而后兵分三路,至界凡寨,马儿敦寨,力红寨,接连攻破,围困建州卫,逆酋王杲不敌,带着亲卫二人,跑的无影无踪,我追索三日,将其擒获于山林之间,副总兵曹簠生擒来力红,杀贼两千二百三十余级,俘虏四千四百余口,牲畜近万匹。” 戚继光听说王杲、来力红都被俘虏了,感慨无比的说道:“那我岂不是白来了吗?” 王杲差一点点就逃脱了,李成梁一直在等下雪,等的就是擒杀王杲的时机,若是有催促,没下雪的日子就进攻,怕是真的抓不到,但是朝廷这次罕见的有耐心,一直等到了天大雪,还能让王杲跑了不成? 李成梁满脸愁云的说道:“咱们都是武将,伱也知道,有的时候,打赢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打不赢,反而是好事一桩。煦煦掩覆,功不赏罪不蒙宥,唉。” 戚继光一想到小皇帝骂人的模样,摇头说道:“现在不会了。” 苛责武将功罪,此刀笔吏所以败人坏事之法,短时间内,在张居正当国的时间内,不会发生。 李成梁闻言也是大喜过望,他笑着说道:“真的?果然朝中大不同了,我就说这次打仗,那是哪哪儿都不得劲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枷锁?”戚继光想了想说道。 李成梁哈哈长笑了起来,大笑着说道:“缺了点束缚,不得劲儿,哎呦呦。” 李成梁一笑,牵扯到了伤口,脸色变了数变,有些痛苦。 “受伤了?”戚继光满是惊讶的说道。 李成梁摆手说道:“抓王杲的时候,为了活捉那狗东西,受了点小伤,他被我追了三天,没吃饭,还是被我擒住了。” 李成梁没说实话,他活捉王杲的时候,其实是王杲已经没啥力气了,李成梁也是存心放水,就撕打了一番,故意弄了点小伤,若是文官们再弹劾他轻启边衅,他就拿这个伤说事儿,就是陈情。 武将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此时的辽东总兵李成梁,还没有完全想要把辽东打造成像晋党那样的藩镇,养寇自重、弛防徇敌,一来条件不足,二来此时的李成梁还没有见识到文人的人心险恶。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李成梁在万历二年、万历五年、万历十一年,相继杀王杲、土蛮察罕汗大帐、王杲子儿子阿台,杀建奴,李成梁在这刚开始的十一年里,是非常认真,而且效率极高,大多数以歼灭为主。 李成梁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要做那个僭主,这一切都要等到张居正死后,张居正被清算,张学颜和李成梁被打入张党,以张居正党羽的身份被弹劾之后,李成梁才变成了辽东的大总兵、儿子们相继掌控了辽东大权,做了土皇帝,北虏、海西女直、建州女直的共主。 “爹,你没事吧。”李如松等在旁边,赶忙凑上前去,焦急的问道。 李成梁脸色立变,立刻怒斥道:“什么场合?!叫我李总兵!” “李总兵!”李如松面色涨红,这父子一年多没见面,老爹还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李成梁看着李如松那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接着骂道:“你太猖狂了,到了京师,居然敢瞧不起大司马?大司马在台州跟倭寇拼命的时候,你还躺在炕上,尿自己一脸傻乐,你也敢跟大司马叫嚣,你算老几!” “我见了大司马都得客客气气,人家收咱家拜帖,咱家都得磕头!混账玩意儿!” “大司马豁达,不跟你计较,不跟我计较,否则咱们父子二人,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成梁对李如松校场挑衅谭纶的事儿,非常生气,那是能得罪的主儿?大司马在朝堂上,三两句话,他父子二人这辈子打拼的功业,全都等于零。 “我错了,大司马已经教训过我,李总兵就不要训斥了。”李如松脸色更红,挑衅也就罢了,还被一个文官揍得站不起来,李如松那股子猖狂劲儿,彻底被打消了。 得亏谭纶生性豁达,手下功夫了得,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直接在校场砍了李如松一下,算是了结恩怨,否则李成梁都不知道怎么去维护这个关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事谨慎小心。 “戚帅快请。”李成梁带着戚继光入城,先是去点检了下重要战俘,来力红、王杲、奈儿秃等一众俘虏,而后又点检了一应收获,了解了详细的战斗过程,李成梁还专门带着戚继光到龙王庙里还愿。 戚继光才知道,李成梁为了求雪,连大将军炮都架在了龙王庙前,大有再不下雪,就轰了龙王庙。 好在很快就下雪了,李成梁弄了不少祭品,好生招待了下龙王爷,面子都是互相给的,龙王爷给面子,李成梁自然不能不给面子。 李成梁手下的客兵一共阵亡了二十一人,伤了六十七人。 次日,戚继光带一千人出抚顺关,点检了所破营寨详情,戚继光走得很慢,他还希望有不长眼的跳出来,历练一下这一千人,结果一路行来,除了飞禽走兽,并没有不长眼的让他练兵。 戚继光回到了沈阳,打算班师了。 战斗过程从伤亡就可以看出,是完全一边倒的局面,连王杲都被俘虏了,完完全全的歼灭战。 “回京,说不定能赶上过年。”戚继光再次点检了军队,这一次长途的拉练,虽然没有战功,但结结实实的将京营拉出来拉练了一番,这对京营而言,也是巨大的成长。 “戚帅量我尺寸作甚?”李成梁终于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戚继光量了他的尺寸。 戚继光笑着说道:“陛下给我和李如松打了一副铁浑甲,回朝跟陛下说说,也给李总兵打一套,俞帅、陈璘他们也有。” 李成梁呆滞的说道:“那真的是,叩谢天恩了。” 铁浑甲李成梁知道是什么,戚继光身上有一套,李如松身上也有一套。 “李总兵,那我走了啊。”李如松不留在辽镇要跟着一起回京去。 “滚滚滚,妇孺模样像什么话,好男儿志在四方!”李成梁不耐烦的摆手,示意李如松赶快滚蛋。 戚继光带着三千军开始出发,向着锦州而去,李成梁一直目送戚继光带着三千锐卒离开,看不到身影,才神情略显有些落寞,他的几个儿子里,李如松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虽然表面上,他不耐烦的赶人,实际上,还是对这个儿子颇为自豪的,有本事是真的有本事,狂也是真的狂。 这次回来,李如松身上那股狂妄已经尽数收敛,有了大将风范,显然戚继光也在重点培养李如松。 “好呀,真好。”李成梁哼着小曲进了关,打了胜仗,多是一件美事? 捷报传到京师,皇帝承诺的全饷、犒赏、抚恤,全都如数送到了沈阳,而且还加了督抚张学颜为兵部侍郎,论功赐了李成梁为宁远伯,这个宁远伯是流爵,若是再立功,就颁世券,与国同休。 “不是不是,陛下来真的啊?”李成梁看着一大堆的犒赏,人都有点傻了,事都办完了,皇帝以朝廷财用大亏,不给补发这全饷,不给恩赏,李成梁也能理解。 这都是心照不宣的套路,李成梁早就做好了不被弹劾就算成功的准备。 银子,小皇帝他真的给。 皇帝陛下还专门赐了流爵,和戚继光一样,大家现在都是伯爵。 李成梁都乐傻了,小皇帝年纪小,办事一点都不小气,这大手一挥,整个辽东都跟过年了一样。 张学颜看着如此多的恩赏,低声说道:“给军士些过年银吧,一人一两,七万两千银,巡按御史们都看着你,怕是就等着挑你的错。” 李成梁大手一挥说道:“一人二两,大家都过个好年!客兵送饷,劳烦张侍郎也派人盯着点,别钱发了,发到了贼人手里去。” “陛下大气,咱也不能小气不是?” 李成梁打了这一仗,战前发了六千两银子,大手一挥辽东军兵每人二两,是十四万两银子,朝廷满打满算给了十八万两银子,这就去了一大半。 但是架不住李成梁高兴,朝中变了,元年时候,稍给武将事权,现在打仗不束手束脚,打完了还能领赏,这和打胜仗是一样的美事。 戚继光赶在过年前三天回的京城,因为闰了一个十二月,两个月刚好回到了老巢。 朝中已经开始了休沐,戚继光腊月二十九入宫将辽东战事,再次详细奏闻了一遍。 “李总兵在辽,夷虏惮其威名,封疆赖其保障,亦有纵容手下军兵劫掠。”戚继光从两个角度看待李成梁平定古勒寨的事儿,打是真的打赢了,但是辽东之事,光打赢是不够的。 朱翊钧点头说道:“缺少了上的胜利,一时荡涤,贼寇再至,等我中国孱弱,则趁机作乱,反反复复无宁日。” “但是李总兵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最好的,甚至为了抓逆酋王杲,还受了伤。” “李成梁在辽东可有藩镇征兆?” 朱翊钧问的直截了当,问的明明白白。 “京营强,李成梁一辈子不敢藩镇。”戚继光颇为平静的说道:“他见我京营军威,便不敢轻视朝廷,他想不想藩镇,他说了不算。” 戚继光这话说的平静而霸气,既然他敢把京营拉到沈阳去,就是给李成梁看的,掂量掂量,是好好打仗拿爵位还是要做土皇帝被平叛。 “戚帅一语中的。”朱翊钧话锋一转说道:“戚帅不在京师,有人就欺负朕和先生。” “谁!”戚继光闻言身上的气势一变,变得冷厉了起来。 朱翊钧把傅应祯的事儿里里外外的说了一遍,才继续说道:“傅应祯一直请求致仕,朕不应,他就到皇极门前磕头,最后朕只好免为其难的答应他,让他致仕回乡了。” “便宜他了,杀了他,反而是成全他,薄待他,显得先生没肚量,这厮从一开始就盘算明白了,只要朕当殿没杀了他,他就能全身而退。” “这些个科道言官们为了博誉于一时,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先生一言,把他们的模样刻画的入木三分。” 戚继光听完之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他疑惑的说道:“臣怎么觉得陛下所说,好像、可能、也许是陛下在训诫,欺负言官?陛下不是赢了吗?” 戚继光听完了所有的前因后果,这怎么听,都像是陛下在欺负人,而不是傅应祯在欺负小皇帝。 “是吗?”朱翊钧眉头一皱,他已经把自己说的很可怜了,结果自己更像是霸凌方吗? 戚继光不确定的说道:“不是吗?” “或许是吧。”朱翊钧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倒是先生提醒朕,这帮科道言官,或者说清议之辈的路数,着实可恶。”朱翊钧说起了张居正的叮嘱。 如果看嘉靖年间,前二十年,嘉靖皇帝的所有作为,堪称明君典范,苛察吏治、严以驭官、宽以治民、整顿朝纲、减轻赋役、清查勋戚权豪强占的庄田,还田于民等等,但是到了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刺杀皇帝的事情发生后,国朝急转而下。 如果光看万历前十五年,万历皇帝也能称得上英明,甚至有万历中兴的说法,国家收入大增,清丈还田、商品经济空前繁荣、科学巨匠迭出、社会风尚昂扬活泼、加上能够解决国防边患的问题,可称一句,中外乂安,海内殷阜,可是失望累继失望,最终绝望,万历皇帝摆烂。 这些个朝臣好生歹毒,连润物细无声这种招数都用出来了,而且还是对一个孩子,如此穷凶极恶。 “向来如此吧。”戚继光听闻了张居正的说法,也是感同身受,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朝中之事,有张居正当国,短时间内,风尚还不会立刻变得糟糕。 朱翊钧闻言也是摇头说道:“可不是吗?这不朝臣这几日连章上奏,梁梦龙、赵梦祐夺情事,又吵起来了。” 今天出门办事,晚上可能有,可能没有。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 李成梁消灭了古勒寨盘踞的建奴,并且生擒了王杲、来力红等一众逆贼就算是完成了对辽东的清剿和征战吗? 完全没有。 辽东的主要势力分为建州三卫、海西女真阿台、兀良哈三部察罕汗,以及大量的小部落、小族群,这些才是整个辽东局势糜烂的主要原因。 这并不是在否定李成梁的功劳,李成梁这是主动出关作战,并且一战定胜,宣扬了大明国威、沉重的打击了辽东诸部对大明的觊觎之心,确定了大明在辽东依旧拥有强悍的统御力,出关作战,证明了大明仍有野战能力,大明有能力也有决心对于敢于冒犯大明的敌人扫穴犁庭,一扫大明之前的军备不振的糜烂形象,维护了地方统治的安定,保护了大明拓土膏腴之地,维护了大明在辽东的利益。 可是辽东战场,绝不是一场对古勒寨的清剿,就可以彻底的、郡县化的统治。 李成梁在消灭古勒寨后,有两个特殊的俘虏,一个叫努尔哈赤,一个叫舒尔哈齐,这两个人是建州左卫世袭土官指挥使塔克世的儿子,两个特殊的战俘,小时候因为继母对他们百般刁难,二人只好投奔了自己的外祖父阿古都督。 努尔哈赤和弟弟被俘后,建州左卫左卫都督觉昌安、指挥使塔克世,也就是兄弟二人的父亲、爷爷,请求李成梁能够宽宥一二,并且愿意将两个孩子寄养在李成梁门下驱使,李成梁答应了下来,并且将其认做了家人。 觉昌安、塔克世是李成梁能够成功击破古勒寨的引路向导。 李成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安抚建州三卫、海西女真、土蛮等诸部的情绪,防止战事进一步的扩大。 李成梁在辽东也需要玩里挑外撅斗蛐蛐的把戏,利用这些部族之间的世仇和耕地、牧场等现实矛盾,反复挑唆这些部族内讧,才能让这些零散的部落,不至于形成合力,形成对大明实质性的威胁。 一旦出现一个狠人,将整个辽东诸部拧成一股绳,辽东必然形成和西北一样的糜烂局面。 历史上的确出现了这么一个狠人,正是现在李成梁门下走狗,十五岁的鞑清太祖高皇帝,努尔哈赤。 朱翊钧对此表示情绪稳定,大明无力全面征伐、占领、稳定的郡县化辽东之前,李成梁只要不在东北称王称霸自立为王,他的里挑外撅御虏之策,朱翊钧就不会阻止,李成梁在辽东,今日占一里、明日建一堡、后日屯瓜田,就是一件非常省钱、而且符合当下大明国情的法子。 朱翊钧也想立刻马上调集五十万大军,出山海关三路进剿,荡平辽东,占领、郡县化辽东全境。 这不是做不到吗? “戚帅就是如此练兵,我大明何时才能振武?”朱翊钧的武学老师从朱希孝,转为了戚继光,他指着自己的课程表颇为不满,强度太低了。 已经入门的小皇帝,每天只需要按照戚继光给的法子,按时训练就是了,但是戚继光的给的课程表,强度属实是有点太低了,没有任何的挑战性。 站桩半个时辰,跑走耐力训练半个时辰,射箭三十箭,甚至连弓的斤数增加,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瞧谁不起呢! 朱翊钧直接对戚继光开始了质疑。 戚继光内心一股无名怒火腾的一下就被点燃了,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大明京营总兵官、迁安伯戚继光,终于知道大明缇帅朱希孝为何那般大胆了,小皇帝这张嘴,是真的三两句就能把人内心深处的怒火勾起来,戚继光最擅长的就是练兵。 他写了两本练兵的兵书,介绍他的练兵之法,他敢著书立说,他写的书能得到武将们的认可,是因为整个天下就没有比他练兵更好的。 大明但凡是养客兵的地方,哪个不是照着他写的兵书照葫芦画瓢!行走江湖这么年,他还没有被人质疑过他的练兵法不对的! “既然陛下要加量,那就加一点吧。”戚继光面色平静的俯首说道,给小皇帝上点强度,让小皇帝知道下厉害! “如此。”朱翊钧点头。 “宣浙江道监察御史麻永吉、礼科给事中梁式题、河南道御史余乾贞、兵科给事中刘铉来见,再把先生叫来。”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 腊月二十九,宜骂人。 快过年了,小皇帝依旧要宣人来见,就是不让他们过个好年,这些科道言官说的事儿,朱翊钧要当面回复一下,省的他们叫嚣着元辅隔绝内外。 京师官署已经休沐,但张居正仍在文渊阁当值,他要把过年前最后的几本奏疏写好浮票。 张居正听闻小皇帝又在文华殿上召见朝臣,也是吓了一跳,皇帝的心思,已经不是一般的歹毒了。 “兵科给事中刘铉觐见。”朱翊钧先点了其中一人,拿着诏书,面色不快。 刘铉入殿那叫一个胆战心惊,皇帝真的是薄凉寡恩,就不能等到年后再宣见诏对?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刘铉恭恭敬敬的说道。 朱翊钧平静的开口问道:“刘铉,你是张四维门下?” “是。”刘铉打了个哆嗦,小皇帝厌恶张四维,人人皆知,这层座主关系,被皇帝给知晓了,陛下还问了出来。 朱翊钧拿着奏疏说道:“你上奏言庆赏不公。” “同为辽镇军兵巡抚总督,督抚张学颜进兵部侍郎仍督抚辽东,而辽东总督杨兆,却无任何恩赏;总兵李成梁、副总兵曹簠有勋有赏,副总兵赵完责无任何恩赏,户部掌粮郎中王念更在庆赏名录之外,在威罚名录之内。” “尔上奏言虽诸官未出关征伐,仍有守备之功,理应一体恩赏。” “王念已经被革职入京提问,此人在辽东人厌狗嫌,点卯屡次不到,苛责粮饷,大军征伐,此人在妓酒家夜宿,同官累年攒侵盗边饷,督抚张学颜多次参劾,朝廷申斥两次,王念不知改悔,仍刻布揭帖,极口讪诋,纳贿与张四维门下奏辩。” “王念出手好生大方,敲门,就给了五千两银子。” “张四维给了你几两银子,让伱上这封奏疏?” 刘铉无奈的说道:“臣没拿银子,座师没给。” 朱翊钧闻言也是一脸嫌弃的说道:“哪有这样的啊,光让人干活不给钱的?你现在知道,王念犯了什么错吗?” “臣诚不知其如此不堪,以为是辽东文武排异,故此有人污蔑一二,臣恳请陛下恕罪。”刘铉大惊失色,他就是被张四维授意,才写了这本奏疏,他并不是很了解其中的细节,这一下子就陷入了被动当中。 刘铉当了张四维手里的一把枪。 朱翊钧继续说道:“辽东总督杨兆为何不给恩赏?” “工部朱衡上奏:杨兆屡请讨要盔甲,五年共发过三万七千副布面甲,而这些甲胄,督抚张学颜核算,入库有据出库无算,实发不过一万两千副之数,剩余不知所踪,辽库军备空空如也,辽镇重地,诚恐虏患,故不纠劾。” “你知道这些甲胄哪里去了吗?” “这次宁远伯李成梁攻破古勒寨,有大明布面甲三百,你知道这些甲胄去哪里了吗?去了贼营。” “臣,臣…”刘铉哑口无言,甲胄去哪了,还用问? 杨兆把这些甲胄卖给了北虏、建奴,换了人参、皮草等物,还能去哪了!刘铉已经额头冒汗了,这大冬天的,杨兆要被五雷轰顶,刘铉这是离得太近了,被连累到了。 刘铉现在恨不得把这本奏疏给吃下去。 王国光屡次谈到边方给实物军饷,监察之后,京师调拨银两边方,这种后置军饷的做法,是有实践意义的,这些实物,总归是有去处的,不会平白消失,银子不写名字,可是这些甲胄上面真的写着名字,布面之下钢片刻工匠姓名。 古勒寨甲胄,皆是大明发往辽东甲胄。 “再说副总兵赵完责。”朱翊钧停顿了下。 刘铉打了个哆嗦,跪在地上俯首帖耳的说道:“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饶命!臣诚不知。” 朱翊钧继续说道:“宁远伯前脚刚走,后脚赵完责就把客兵出征的消息通报了出去,土蛮闻风而动兵逼锦州,海西女真王台跑到铁岭索赏,得亏是宁远伯打的快,逆酋王杲败的也快,若是兵败,后果不堪设想。” “最让朕忧虑的是,辽东督抚张学颜,宁远伯本不欲劾二人,只弹劾了王念这个郎中,是全饷、恩赏、圣旨到了辽镇,张学颜和宁远伯才肯上奏弹劾二人。” “刘铉,你说,朕怎么批复这封奏疏?苛责张学颜和宁远伯知情不报?还是说宁远伯不肯信任朝廷?” “你往前走,身后的人拼命的拖后腿,还要给你一刀,凯旋后,还要脸上带笑虚与委蛇,你待如何?” 李成梁之所以把大将军炮架在龙王庙求雪,朱翊钧一直以为李成梁是想要打个漂亮的歼灭战,彰显自己的武功,直到恩赏到了辽东,李成梁和张学颜才试探性的弹劾了总督和副总兵,朱翊钧这才知道,李成梁不仅在等一个歼灭战的机会,也在等一个敌人无援的机会。 下雪了,李成梁打赢了,王杲、来力红被俘了,军功在身,李成梁仍不肯劾,直到真的察觉到了朝廷风向可能变了,才把事情摊开了说。 触目惊心。 刘铉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臣死罪。” 朱翊钧将奏疏递给了张宏说道:“天地君亲师,你在张四维门下,他日后授意你做事,定要看看清楚,若是再有下次,重惩不宥,拿着奏疏,好好想想,张四维真的不知情吗?你在他身边,比朕更清楚才是。” 张四维一定知情,因为他们在宣大也是这么干的,抗敌灭虏屡屡战死,苟且之徒蛇鼠一窝。 刘铉稍微一想,就知道他的座主知之甚详,所以才不敢上奏,反而把他推到了舞台中央来。 王念、杨兆、赵完责已经押解入京徐行提问,王念大抵尸位素餐,削官身回籍不得签书公事,而杨兆和赵完责按大明律理当论斩,阴结虏人,这个事儿被弹劾了,查实了就是死。 “臣,叩谢陛下隆恩。”刘铉捧着奏疏长跪不起,很久之后,才退出了文华殿。 刘铉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全身而退,陛下也只是训诫了两句。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略有些无奈的说道:“先生,杨兆和赵完责能斩得了吗?” “事实确凿,必死无疑。”张居正颇为肯定的说道。 张居正一共说了两次臣无能,一次是刺王杀驾案,一次是赶王崇古出京回宣大任事,这两件事,张居正都是略显无力,在矛盾的激烈碰撞中,张居正赢了,可没有完全赢。 但是张居正决不允许自己第三次说出自己无能。 两个晋党的佞臣,斩就斩了,辽东大胜,九边皆是鼓舞振奋,士气可用,西北俺答汗疯了,这个时候南下轻启边衅。 “有赖先生了。”朱翊钧听闻,眼前一亮,当初刺王杀驾案,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终于,张居正不肯退让,就代表着族党大抵已经不能再威胁到京师了。 确实,那时候张居正是真的做不到,现在王崇古再跳一个试试,晋党那么多人,把王崇古斩了,换吴兑上,也能主持封贡之事,稳定西北安定。 “宣礼科给事中梁式题入殿。”朱翊钧拿起了第二本奏疏。 梁式题上奏说:今年过年,上元灯会,能不能办鳌山烟火,国朝有捷,这么大好的时候,庆祝一下,都热闹热闹。 “梁给事中。”朱翊钧拿着奏疏笑着说道:“不用紧张。” “臣在。”梁式题打了个哆嗦,就想热闹热闹,开个灯会,还至于被拉到文华殿挨骂?皇帝陛下说不紧张,他梁式题就不紧张了吗? 朱翊钧笑着说道:“你上奏说,鳌山烟火为祖制。” “梁卿还是要多读书,鳌山烟火可不是祖制,始成化年间,宪宗皇帝以奉母后,然当时谏者不独言官,即如翰林亦有三四人上疏。” “嘉靖年间,也是间接举办,亦以奉神,非为游观,全然没有今日鳌山烟火三万两靡费之多,隆庆以来,乃岁供元夕之娱,糜费无益,是在新政,所当节省。” 这是张居正批评先帝的话,而且是写的奏疏,日后修史,就会记上一笔,张居正痛斥先帝靡费过重无益国事,这没有恭顺之心。 自从隆庆元年起,为了先帝花费太多的事儿,张居正没少上奏,从户部支取三十万两银子的事,也被张居正砍价砍到了十万两。 隆庆年间,张居正批评先帝靡费,万历年间,张居正也批评靡费。 梁式题一听不是严厉批评,胆子有些大了,试探性的说道:“臣知国朝财用大亏,但是今日大捷,而且是出关作战,荡平贼巢的大捷,臣以为,或许可以一举以彰盛事?” 礼部就是负责庆典的,小皇帝反复申明修省,搞得礼部好像光吃饭不干活一样。 朱翊钧看着梁式题,平静的说道:“没钱。” “啊?”梁式题惊呆了,小皇帝说话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朱翊钧看着梁式题说道:“没钱,内帑和国帑都没钱,梁卿入朝不久,不知道这事儿,圣节、元旦、上元,旧例赏赐各十余万银,无名之费太多了。其他纵不得已,亦当量省。” “天下民力殚诎,有司计无所出。及今无事时,加意撙节,稍蓄以待用,今征战古勒,国帑积蓄一空,朕恐浚民脂膏不给也。” “就不办了。”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 万历元年、万历二年过年的鳌山烟火都没办,今年有大捷,不说清楚,礼部怕是泄泄沓沓喋喋不休,朱翊钧也不用过年了,天天听他们唠叨便是。 朱翊钧拿到奏疏的时候,也想热闹热闹,去去晦气,结果王国光把账本一盘,除了灯火的三万两,还有赏赐十万多两,地主家没有余粮,朱翊钧选择了不办。 办什么办! “臣遵旨。”梁式题俯首领命,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陛下都如此真诚了,再纠缠,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宣御史麻永吉、余乾贞觐见。”朱翊钧再点一言官入殿。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尔上奏来,说的这些事儿,是要把馊饭热一热再吃吗?” 朱翊钧骂两个人,都赶不上热乎的。 麻永吉和余乾贞就很有意思,他们俩吃馊饭。 具体就是张进上一年过年前揍了一个言官王颐,王颐自己办书坊,侵犯了小皇帝的版权,刊行天下的矛盾说,自然是谁想印谁印,但是这加了料的奏对版本,那可是有皇帝的话在里面,可不是能胡乱解读的,至少朱翊钧活着的时候,想都不要想。 冯保立刻开口说道:“你们俩,家里都办书坊,看着三经厂出的书好卖,就非要掺和一脚,对吧,洪武元年八月,太祖高皇帝下诏,书籍、笔墨、田器不得纳税。诏除了这书籍税,平日里不纳税也就罢了,这是要作甚?简直贪得无厌。” “嘉靖十二年,监本不可翻刻另刻,乃是明文,如此纠缠不休,就是图财。” 嘉靖十年,嘉靖皇帝下诏扩建三经厂,三经厂属于内署,由太监全权负责,三经厂所辖刻字匠、雕印匠、裱褙匠、折配匠等工役已达千余人,为大明内署规模最大的刻书机构。 内署刻的名叫监本,制作精良,售价昂贵,但同样购书者极多。 嘉靖十一年起,司礼监刊印罗贯中所作长篇《三国志浅显演义》,卖的极好,卖书也是个买卖营生,但是很快民间的书坊就开始翻刻,宫里的收入大减。 嘉靖皇帝想了个小妙招,让司礼监专门加了几句嘉靖皇帝的原话,再敢翻刻,就以造谶纬、妖书处置,才算是止住了翻刻,后来几次大规模的刊刻,嘉靖都来这招儿。 司礼监今年比去年多印了一本,除了矛盾说,还有张居正注解的《四书直解》,而且都有小皇帝读书的笔记,有小皇帝的理解,当然那些君父君国是否一体的问题,并没有刻录。 就是小皇帝让刻,司礼监也没那个胆子。 皇帝使用,大明元辅注解的论语,这可是顶级教科书,这一下子就激活了大明望子成龙的家长们,极其恐怖的购买力,三经厂今年赚的盆满钵满。 冯保一眼就看穿了,两个御史吃这口馊饭,明面上打着不可伤耳目之臣骨鲠正气、宦官出宫鱼肉四方、大明文教当兴、四书直解早有定式、内官贪得无厌,将皇帝所用书籍、所言章句刊刻为书,是大不敬之罪。 朱翊钧则是平静的说道:“二位御史,除了为了求财,关键便是这四书直解早有定式吧,先生所校注解四书,大行其道,诸位的四书直解,诸位学派,恐有颠覆之危,实在是找不到了,只好把张进打人的事儿,拿出来说是了。” 朱翊钧察觉到了盲点,大明有规定,四书五经,涉及到了科举的所有书籍,都必须要按照官定版样,照式翻刻,方许售卖,私刻等同妖书处置。 不谈矛盾说,更不说小皇帝的那些理解,就张居正本人注解的四书直解,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就这一个政字,张居正的理解,不仅仅是个名词,而且还是正人者之不正的动词表述,单单这一个字,张居正就已经可以被打为法家异端了。 当然,除了小皇帝,也没人能惩罚张居正。 冯保认为两人家里都有书坊,是为了求财,而朱翊钧则认为他们这两个御史在争夺知识的解释权。 两个目的兼有。 朱翊钧略微有些感触的说道:“张进、张诚挨了十丈,南衙言官王颐当初只是训诫了一番,你二人这是非要朝廷给他定个谶纬之罪,要王颐死不成?” 司礼监只是想挣钱,但是麻永吉和余乾贞真的想要王颐死。 “不过朕认真思虑,二位所说也有道理,文教国之大事,朕允了,张进打王颐之案,再行提问一二。”朱翊钧话锋一转,准备核准这份奏疏。 是麻永吉和余乾贞要翻旧账,小皇帝这里也有两笔旧账要翻一翻,比如胡宗宪案、比如刺王杀驾案,比如吴兑谎报军情案,比如徐阶长子徐璠杀人案。 麻永吉和余乾贞面色一喜,陛下居然答应了? 张居正一看这架势,立刻开口说道:“子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廷议已经有了论断之事,非要拿出来再说,二位可要想清楚了,此端一开,后果难料。” “先生!”朱翊钧听闻,略微有些埋怨的说道,张居正,你到底站哪头儿! 张居正罕见的产生了一些迷茫,小皇帝没亲政,张居正当国,那他张居正到底是在保护小皇帝,还是在保护朝臣? 若是把小皇帝从不能亲政的牢笼里放出来,到底放出来怎样一个恐怖的怪物出来? 看看这个阳光开朗的家伙,这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个鬼主意,一切战术转化家。 鲁哀公问宰我:做祭祀大地的社,神位应该用什么木料? 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立社用松木,殷人立社,用柏木,周人立社,用栗木,之所以用栗树,取于战栗之义。周时祭祀,都会杀死活人战俘或者国民,目的是使百姓战战栗栗,不敢反抗。” 孔子听到这些话,告诫宰我说:已经过去的事不用解释了,已经完成的事不要再劝谏了,已过去的事也不要再追究了。 这便是既往不咎的出处。 事之已成、已遂、已往者,不说、不谏、不咎。 圣人训不总是被遵守的,比如宪宗恢复叔叔朱祁钰的皇帝号,为于谦平反;比如胡宗宪案,录胡宗宪平虏之功。 张居正在提醒两个蠢货,非要吃馊饭,吃坏了肚子,别怪他这个首辅没提醒他们。 麻永吉和余乾贞猛地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就差一点就上了小皇帝的当了,翻旧账这种事除非是重大事件,为了宦官打言官这点事,那是要死人的,而且是死一大堆人的。 究竟要死谁尚未可知,但麻永吉和余乾贞,肯定必死无疑。 “臣等所言有欠思虑之处,恳请收回奏疏。”麻永吉俯首帖耳,那是一个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无聊!”朱翊钧将奏疏给了张宏,如果不是张居正提醒,这俩家伙就上当了。 张居正见两个御史胆战心惊的离开,俯首说道:“陛下,何必跟两个浑浑噩噩的凡夫俗子计较,这种弘而不毅之徒,莫不是生而不知,学而不思,困而不解之辈。” 小皇帝书读的极好,引圣人训驳斥就是,把这俩人召见过来,显然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好了,给两个御史下这个套儿,俩蠢货能玩的过阴险奸诈小皇帝? “猎物都进套了,先生又把他们吓跑了。”朱翊钧略显不满的说道。 张居正无奈的说道:“陛下,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诛而不赏,则亲属之民不劝;诛赏而不类,则下疑,俗险而百姓不一。” 不教而诛不是什么好词,若是教化不了,再杀伐便是。 万士和就倡导柔远人,柔不了再打。 “他们有父母、有恩师,还用朕来教他们吗?”朱翊钧眉头一皱,又反驳道。 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君父一体,君国一体,君师一体。” “行吧行吧,先生常有理。”朱翊钧听到这几个字,就知道不能再辩论下去了,张居正已经开大了。 君师一体,说的其实是,殿试之后,皇帝钦点进士,所有的进士就是天子门生,而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在拼命读书,成为进士,成为天子门生。 张居正绝对不会切割这个概念,这个问题进入了不可辩论的环节之中。 朱翊钧笑着说道:“娘亲昨日问朕:先生父母存乎?” “朕答曰:先生父母俱存年俱七十甚康健。娘亲便说:先生为元辅为国操劳殚精极虑,先生为帝师,教书育人诲人不倦,父母俱存,年各古稀康徤荣享,理当恩赏,全五常之伦,朕深以为然,特赐大红蟒衣一袭、银钱二十两、玉花坠七件、彩衣纱六疋。” 朱翊钧的确在尊师重道,若是张居正不是张居正,皇帝不会如此厚赏。 “倒是先生昨日上书,朕有些不解,朕赐了先生‘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字,也不应该?”朱翊钧问起了张居正昨天上奏究竟几个意思。 过年了,朱翊钧给张居正赐了八个大字,结果张居正上了一道奏疏,好生阴阳怪气了一番。 朱翊钧手指在桌上敲着,满是玩味的说道:“先生说:汉成帝知音律能吹萧度曲,六朝梁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宁宗皆能文章且善,尽然无救于乱亡,可见君德之大不在技艺间,也今皇上圣聪日开,宜及时讲求治理,以圣帝明王为法,若写字一事,不过假此以收放心,虽直逼钟王?亦有何益。” “在先生眼里,朕就是汉成帝、梁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宋宁宗这等亡国之主了吗?” 张居正闻言,好悬眼前一黑,整天看热闹,今天热闹竟是我自己的! 他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断章取义了。” “先生的意思是朕错了?”朱翊钧嘴角勾出一个笑容,再次追击问道。 张居正赶忙说道:“陛下无错。” 戚继光看到此情此景,直接笑了出来,他是个粗人,藏不住笑,就小皇帝这种表现,哪个科道言官能欺负到小皇帝头上? 朱翊钧不肯放过,继续追击道:“那就是先生错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弼予一人永保天命,这八个字太沉了,臣担待不住,这段话就只是辞恩疏的一句,就是以这些亡国之主引以为戒。”张居正极为无奈的说道。 朱翊钧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朕明白了,是皇叔朱载堉擅长音乐,先生怕朕跟着皇叔只顾着学音乐,玩物丧志,误了国事?先生这拐弯抹角的劝谏,是打算离间亲亲之谊啊!” “陛下。”张居正认真的斟酌了一番,才说道:“臣有罪。” 自己教出来的,不生气。 “好了好了,不逗闷子了。”朱翊钧笑着摆了摆手,才说道:“今岁仍按旧制,接见外官、县丞、耆老、百姓,先生安排便是。”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说道。 本文内容部分节选于万历皇帝和张居正关于鳌山烟火的讨论,最后张居正赢了,鳌山烟火不复设。张居正走后,鳌山烟火就成为了常理。靡费颇重。历史上的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尝不是一种夫目前犯? 临近过年这天,朱翊钧收到了杨博的讣告。 杨博最终没能挺过万历二年的冬天,十月初,杨博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一直着,直到辽东捷报传递京师,杨博临终前回光返照,听闻辽军出关大捷,长笑而终。 最终,杨博也没有完全变成小人,也看到了大明出关还能再胜。 杨博到底是君子还是小人,这个问题,是矛盾说的学术问题,而不是朝廷对杨博的评价,皇帝下诏给官葬,赠太傅,谥襄毅,首辅张居正为其撰写墓志铭,这才是朝廷对杨博的肯定。 又是一年春来到,朱翊钧在皇极门见到了各地回京述职的外官若干人,而后又接见了百姓数十名,完成了祖制大礼。 万历三年,朱翊钧没有遣大明勋贵祭祀太庙,而是亲自到了太庙祭祀。 自从嘉靖皇帝把明太宗朱棣抬为了明成祖,把自己老爹放进太庙之后,大明皇帝就再也没有亲自前往太庙祭祀过了。 有民间故事谣传,是嘉靖皇帝大礼仪大获全胜,前往太庙祭祀时,列祖列宗显灵,吹翻了香烛和供桌,飞沙走石,正月初七,天雷滚滚,吓到了嘉靖皇帝,自此以后,嘉靖皇帝都派定襄王朱希忠代为祭奠。 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嘉靖皇帝是在嘉靖二十一年移居西苑后,才开始派遣朱希忠代为祭祀,而不是在大礼仪大获全胜后就停下。 壬寅宫变,嘉靖老道士被刺杀后,其锐意进取、继往开来的秉性,以及大明国朝在嘉靖新政中的新鲜气象。消散一空。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可考证,只知道自此以后,嘉靖新政,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成为了历史长河里的一粒顽石,任由时间的冲刷。 万历三年正月初七,朱翊钧来到了大明的太庙,在大明文武百官的见证下,身穿十二章衮服,戴着十二旒冕,一步步的走进了太庙之中。 朱翊钧之所以要亲祭祀太庙,主要是因为定襄王朱希忠离世,其他的祭祀还能遣官代劳,为皇帝掌节冠的朱希忠离世了,那只能他自己来了。 “去年朕未成亲飨,是因为万历元年除了平定了都掌蛮外,并没什么作为,来到太庙也没什么好向列祖列宗交待。” “今年倒是有几件事,可以报闻祖宗知晓,大明的元气又恢复了几分,这是最值得在祖宗面前说的事儿。” “大明一共打了两个胜仗。” “一个是殷正茂带着张元勋、邓子龙、梁守愚等在吕宋驱逐了吕宋的红毛番,强占了吕宋本岛,虽然红毛番仍然在百千岛上有残余的军兵,但是红毛番在远洋的投射能力不足,殷正茂好好经营,不至于再落到红毛番的手中。” “先生老是担心殷正茂有藩镇之虞,朕倒是觉得,殷正茂想在吕宋当国王,就让他当吧,总比落到红毛番手里强,大明和殷部堂总是有些香火情意,红毛番占了吕宋,一定会以吕宋为根基,侵扰我大明海疆。” “若是殷正茂和红毛番沆瀣一气,共扰海疆,大明也不怕他们,俞帅在松江府重振水师。” “第二个是李成梁在北面出关作战,平定了古勒寨,有言官说,一个村镇,还要天时地利人和,不值得恭贺,更不值得庆赏,可这出关作战,乃是武庙之后,大明首次了,有它的意义所在,边方戎事,糜烂触目惊心,那王念、杨兆、赵完责等人的做法,人神共弃。” “朝堂之上,侯于赵上奏,说元辅廷臣隔绝内外,元辅请命开皇极殿常朝,这便开了,效果倒是不错,这些个言官们喋喋不休,却说不过朕,被朕训斥,朝中清朗之气渐渐开明,言官很难再形成合力,泄泄沓沓,先生并无僭越之意,愿意让朕见所有臣子,他常常引用诸葛孔明的话,目前来看,他做的事儿,朕以为称的上良相。” “在考成法的大棒之下,升迁罢黜皆有考成,百官之间的姑息之弊,正在渐渐转为以事考核,姑息之弊不再,贿政之弊荡清,大明吏治终于有了几分起色。当然也有言官说这是夺了六部职权,集权在了内阁,先生当了实质上的宰相,连先生的学生傅应祯都这么说,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 “去年南衙开始还田,六万顷现在已经还了两万顷有余,而且还在加速,当政体肃然之后,还田的事儿才能慢慢展布,去年国帑剩了五百三十二万石粮,五十八万银,年底大司徒盘账的时候,廷臣们着实吓了一大跳,廷臣们一直表示财不外露,暂时不公布,省的贼惦记,算是有了点积蓄。” “应天巡抚宋阳山、浙江巡抚谢鹏举、江西巡抚潘季驯、福建巡抚庞尚鹏、两广巡抚凌云翼等人与户部联名上奏言:清丈条例,厘两京、山东、陕西、应天、浙江、江西、福建、两广勋戚权豪庄田,清溢额、脱漏、诡借诸弊。能得官民屯牧湖陂八十余万顷。” “各地巡抚和户部合计了下,初步估计能有个八十余万顷的田亩可以清理侵占,责令还田,若是权豪们拿着田亩,能让百姓好好耕种,也就罢了,可是田亩荒废过半,杂草丛生,百姓不敢去种,百姓一去,就是牛鬼蛇神皆蜂拥而至,百姓实在是不堪重负,宁愿为奴为仆,也不敢种。” “八十万顷,八千万亩田啊,按照洪武年间的五十亩田养一户的算法,这就是一百六十万户,他们侵占了田亩,死活不肯纳正赋,百般逃脱,朕想了个馊主意,今天廷议之后,让先生也看看能不能行,骂名什么的,先生来担一担吧。” “今年把先生写的《四书直解》一股脑刻印,刊行天下,定为官样,责令有司照式翻刻,这样天下读书人都算是朕的同门了,御史反对此事,但是这知识的解释权,还是得掌握在朝廷里比较好。” “大约就这些事,没有再多了。” 朱翊钧念完了他的祭文,当然他的祭文是用文言文写的,但是他念的时候,并没有用文言文念,洪武皇帝喜欢用白话文发圣旨,大明太庙,太祖高皇帝是龙头老大,当然按老大的意思来。 他将手中的祭文扔进了火盆里,烧给了祖宗们,这是他今年的述职报告。 在太庙祭祀之后,朱翊钧来到了文华殿开始每日的廷议,大年初七,又要开始上班了,大明官署在初五就开始坐班。 礼部尚书万士和,甩了甩袖子俯首说道:“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古不奇,进陛下亲飨太庙,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臣…顿首长泣。” 万士和激动无比,他之前一直以为会是英国公张溶代天子祭祀,但现在终于迎来了皇帝亲飨,这对礼部而言是个大事。 朱翊钧已经读完了论语,自然万士和说的什么,禘,是一种祭祀之名,就是天子既祭其始祖,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祭于太庙,天子亲飨就是禘。 孔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鲁国国公擅自用禘礼,鲁国本是诸侯,僭用天子之大祭,已是失礼,及举祭之时,又不诚敬,是失礼之中又失礼。 之前成国公代祭,都十分的诚敬,礼部也不想说什么,现在天子亲飨,也算是一尝礼部之夙愿。 自从嘉靖二十一年之后,礼部每年上奏都要唠叨一遍,太庙一年五祭,其他时间就不说了,过年皇帝总要亲自过去看看。 结果礼部把嘉靖皇帝给唠叨烦了,嘉靖四十五年初,老道士亲自下旨,罢除过年以外的四次祭祀。 这么多年,礼部尚书到了万士和这里,终于把皇帝请到了太庙祭祀,终尝夙愿。 隆庆元年、二年、五年,高拱和张居正屡次联名上奏请隆庆皇帝主持太庙祭祀,都不能成。 这不是说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对祖宗没有恭顺之心,全是是因为宫里还有一处奉先殿,算是老朱家的祠堂。 自洪武三年设,成祖文皇帝朱棣迁都后沿用旧制,太祖认为太庙的四时祭祀,不足以展陈孝敬亲人的哀思,又在宫门内柬面建奉先殿,以太庙象征外朝,奉先殿象征内朝。 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在宫中奉先殿常祭祀列祖列宗,奉先殿祭祀,那祭祀的是老朱家的祖宗,而不是大明朝的皇帝,所以礼部反复请求,最终却不能成行。 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都一个意思,大明朝臣不当人臣,懒得带着这帮臭鱼烂虾见祖宗。 今年小皇帝肯太庙亲飨,也算是肯定了万历三年大明朝堂上的朝臣,他们不是臭鱼烂虾。 元辅张居正、次辅吕调阳、大司马谭纶、大司徒王国光、大将军戚继光、总宪海瑞,都是国之肱股之臣,今年还打了胜仗。 总宪葛守礼、刑部王之诰、礼部万士和、吏部张翰、工部朱衡也都还算是称职,就以万士和这个倒数第一,他还有点礼义廉耻之心,做得不对,还想着改,不比之前那个死不悔改陆树声强一万倍?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廷议吧。” 张居正拿着一本奏疏面色惊异的说道:“万尚书啊,你这个长发礼是个什么东西?我读书也不算少,怎么就没听说过咱们大明还有这个礼法?什么叫长发礼?” 张居正表示闻所未闻。 “陛下十二,应该蓄长发了,所以才要有这个礼节。”万士和解释了下什么叫长发礼。 “诸位听说过吗?”张居正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事情并不简单,询问着所有的廷臣。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 张居正拿着奏疏开始掐算,他把自己读过的所有国史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也就找到了一个嘉靖二十七年有告内殿祝文一首,是当时的皇太子之礼,和皇帝也不同。 “不懂。”张居正放弃了检索,对着万士和说道:“万尚书这是祖宗成法吗?” 万士和不疾不徐的说道:“正统六年六月初六,英庙日渐长大,以是日长发告奉先殿,故有此礼。” 群臣像是被施加了大沉默术一样,一言不发,提谁不好,非要提明英宗的祖宗之法。 朱翊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惊诧不已的问道:“万尚书,认真的吗?” 张居正没怎么细细看过明英宗实录,他作为首辅,他要是明英宗实录看多了,岂不是要奔着三杨僭越神器去了? 王骥作为文官擅杀大将这种烂活儿,张居正作为首辅,他真的整不出来,那也不是人能整出来的大活。 张居正极其委婉的说道:“要不别办了吧,这礼本就是宫中的礼法,外廷衙门本就不知,万尚书啊,你看,朝廷大礼,莫重于陛下冠礼和大婚。陛下先前已经在东宫行了冠礼,当时三公掌节冠,辅臣陪列,礼仪极为隆重。” “今日的长发之礼,不如冠礼重要。既然已行了更隆重的冠礼,则可忽略这个小礼节,这个长发礼,是不是可以省略了?再说了先朝又无旧仪可据。” “还有啊,万尚书,寓意不大好。” 张居正已经尽量委婉了,当年一共有两次主少国疑,第一次是正统年间,第二次是万历年间,万士和这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表现。 拿出英庙的祖宗成法,是不是代表着小皇帝,也要被北虏给俘虏掉? 万士和肯好好读书了,但是似乎读过头了。 “我自然知晓,可是,今年连鳌山烟火仍然停办,这不显得礼部尸位素餐吗?就找点事做。”万士和当然清楚寓意不好,他的意思就是没活儿硬要整一点活儿出来,要不然显得礼部整天啥都不干。 其实礼部绕了这么个大圈子,找了一个谁都没听说过的礼节,说到底还是想办烟火会,热闹热闹,高兴高兴,去去晦气。 万士和接着说道:“小办一下,行不行,没钱的话,咱们可以省着点,又不是说非要大操大办,礼部也就是想热闹热闹,迁安伯、宁远伯接连对土蛮、建奴两次大胜,稍加操办,也好彰显陛下威严,国家庆典。” 王国光见万士和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是斟酌了一番开口说道:“要多少?” 万士和赶忙说道:“一万两银子,没有恩赏,也没有其他,另外准民间百姓参与其间,也算是个与民同乐的壮举了,大司徒你说呢?” “那倒是不算多。”王国光想了想说道:“如果只是一万两银子,未尝不可。” 不办烟火会是嫌花销大,礼部说一万两银子,这点钱,户部还是有的。 “万尚书此言,倒是可以。”张居正斟酌了一番,还是觉得简单办一下的好,让百姓也参与进来,就当是庙会集市了。 王之诰想了想说道:“刑部这块没什么疑虑,力求不会在烟火会上出现纰漏和差错,也合该庆典一下。” 张居正思虑了一下后,写好了浮票,送到了御前。 朱翊钧也没反对,他反对的是一次十几万的烟火会,要是只要一万两银子,大家都开心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万尚书不得了,现在都学会迂回了?”他盖下了大印,察觉到了关键,也是颇为感慨的说道。 万士和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说是什么长发礼,不过是迂回一二,旧事重提,上元节灯会,年年罢停。 万士和说要掀屋顶,所有人都不同意,万士和说要开窗户,大家都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有进步,当然要夸奖。 “臣谨遵圣诲,手不释卷。”万士和赶忙起身俯首说道。 “行吧。”朱翊钧算是准了这小鳌山烟火的奏疏,朝廷出一万两银子操办烟火秀,抛砖引玉,而后百姓皆可参与其中,具体这烟火会能持续多久,还得看百姓们的参与程度,而在烟火会之后,还有三日的庙会。 这也算是把这件事正式确立了下来,办,但只办一点点。 四川巡按御史孙代弹劾四川总兵官郭成、刘显、刘綎,平定都掌蛮时,募健儿三百,冒领军饷九百两银子,但是孙代也说了,平都掌蛮有军功,还是不要责罚为宜,就是有这么个事儿,朝廷需要知晓。 廷议结果是不予追究,谁让他们打赢了,若是打输了,决计不是如此轻松过关。 只要能打赢,一切好说。 都掌蛮从先秦闹到了现在,终于彻底平定,再无反复的迹象,事儿办妥了,那就没必要过于苛责。 要是郭成、刘显、刘綎等平定都掌蛮战败,那这九百两银子,三个人都得吃大亏。 这就是张居正所说的稍给武将事权,让他们做事,三百人虽然不多,但是三百健儿,足以左右一场战局的胜负了。 张居正翻出来一本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两广…吕宋总督殷正茂奏闻,请设立吕宋市舶司,恩请朝廷派遣都饷馆海防同知,协理吕宋马尼拉都饷馆抽分之事,言吕宋孤悬海外,抽分以十抽二,请半海税用以吕宋饷银、海船等事。” “这么高的税率?会不会吹求过重?”王国光对20的税率提出了一些担忧,这税太高了,税定的太高,就收不上来。 “殷部堂说,这税率还是减税了,红毛番在吕宋总督区的总督,都是抽分三成,甚至是五成,遇到小船,干脆劫掠…”张居正说起了这种高税法的起因,红毛番直接抽三成五成,甚至吕宋最大的海盗就是红毛番,有事没事就来个船货并缴,连人带货一锅端掉。 红毛番是掳掠,殷正茂是统治,自然要减税。 殷正茂就是武装收税,殷正茂要一半吕宋海税用以戎事,保证大明在吕宋的统治。 “吕宋的事儿,朝廷给不了多少支持,我觉得可以半海税养兵,毕竟天高路远。”大司马谭纶首先提出了给殷正茂专断之权,殷正茂在两广就有专断之权,那还是大明四方之地,吕宋这种海外之地,自然也要给事权,想让人做事,还不给权,带着枷锁去打仗,那不是胡闹是什么? 王国光笑着说道:“本来吕宋关税,就是多出来的。” “恐有藩镇之虞。”张居正仍然不太同意,而且给出了原因,他颇为确切的说道:“天恒变,人恒变,若是殷部堂和红毛番安东尼奥之流同流合污,大明东南难安,给事权是我提出来的,但是也不能放纵。” 殷正茂和张居正通常被视为同党,现在张居正这个,对殷正茂提出了担忧,把这么大的事儿,寄托在人心之上,是极为幼稚的行为。 海瑞和葛守礼沟通了一下,海瑞开口说道:“的确是有这个顾虑,天高路远,山高水长,殷部堂在吕宋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能让人不担忧藩镇之虞,元辅所言,也是在怕养虎为患。” 张居正也贴了浮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呈送到了御前。 朱翊钧御门听政,思虑了片刻说道:“朝廷是想要吕宋海税,这是毫无疑问的,毕竟就殷部堂所言,即便是到京只有一成海税,也有六七十万两银子之多,但是,朝廷也担心殷部堂和红毛番苟且,扰乱我大明海疆。” “若是我大明水师如同永乐年间,扬威四海大洋之上,诸位明公还有这个顾虑吗?” “给!” 矛盾相继万物才会发展,现在产生了一些矛盾的地方和对未来的担忧,不正好促进了大明水师再起? 朱翊钧同意了和殷正茂五五分账,让他把吕宋海税用于养兵。 “唉。”张居正重重的叹了口气,事情要分两面看,殷正茂就像是个赌徒一样,一点点把自己的命都压在了牌桌上,在两广,他要了两年正赋平倭荡寇,拆门搬床的募集军饷,去年彻底平定林阿凤或者让林阿凤南下,打完了倭寇,到南京做个兵部尚书,算是全身而退了。 可是现在殷正茂变本加厉的直接和朝廷在海事上五五分账,明确说要养兵,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责任,殷正茂如此上奏,就是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他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一直赢下去,从一个胜利到另外一个胜利,把吕宋彻底稳住。 只要殷正茂输一次,就是死路一条,或者战死吕宋,或者选择和红毛番苟且,或者选择成为海寇,要了那么多钱,却打输了,殷正茂只要输,把吕宋丢了,就永远回不到大明了。 至于殷正茂会不会输?胜负乃是兵家常事。 输也正常,但是不要满盘皆输就是,殷正茂有信心也有能力,不会全输,他会一直赢下去,主要是红毛番在远洋的实力,实在是可以用孱弱去形容。 殷正茂占据了主场优势。 “松江巡抚汪道昆奏报造船事。”张居正看着奏疏,那神情真的是一言难尽。 “汪道昆上奏言:松江造船厂已经试造三桅帆船一艘,也就是泰西所言的卡拉维尔帆船,这种船,武装一下就能成为战舰了,请命推而广之中刊行天下,以供南京、浙江、福建、两广等地船厂使用督造,一年为期,可造三桅帆船七十七搜。” “夹板巨舰,也就是加莱塞战舰,目前也在仿制中,大约六月造完。” “也就是说红毛番的大船到松江府时候,夹板巨舰刚好下水。” 红毛番在地中海大胜奥斯曼的战船,在东方,红毛番还没拥有,大明就已经拥有了,而且是两艘,吕宋一艘,松江府一艘,这算不算一种夫目前犯? 但是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万士和思虑再三说道:“我觉得很有必要统一下口径,若是佛郎机特使黎牙实问起,殷正茂剿海寇林阿凤,林阿凤不敌南逃至吕宋密雁港,大明追击,林阿凤逃至马尼拉,大明水师追击过甚,和佛郎机人沟通不便,产生了冲突,双方激烈交战。” “都是一场误会。” “那打仗是误会,红毛番要大明撤军,还了吕宋给他们呢?”张居正听闻这么不要脸的话出自万士和之口,觉得万士和果然是精进了,当得起陛下的夸奖。 万士和颇为确切的说道:“吃下去了,哪有凭白吐出来的道理?伱红毛番想要,那就和殷部堂一样自己去取。吕宋乃是大明朝贡国,被红毛番颠覆,红毛番不肯朝贡大明,那自然要征伐以彰显国威。” “要真的论法理,也是我大明法理才是,他要讲道理,是大明的占理,攻伐我大明朝贡国,拒不还土,要是红毛番不肯讲道理,那就讲拳头,殷部堂也不怕他。” 朝贡是要大明皇帝册封对方国王的,西班牙国王、创建了无敌舰队的费利佩二世,会接受大明皇帝的册封? “战场打不赢,就是什么都得不到,倭寇如此,红毛番也是如此。”万士和最终总结性的说道。 张居正听闻,也是不住的点头说道:“那就有劳万尚书了。” 万士和终于有点礼部尚书的架势了。 今天有点晚,出门办事,回来就码字,码字码字,连口饭还没吃,晚上还有一章。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超级加倍,武装征税 万士和把殷正茂攻克吕宋,描述为了一种误会,这是一种极其不要脸的做法,但是稍微曲笔一下,就格外合理了。 到底是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其实是结果之后的影响和反馈,最为重要。 “汪道昆等人上谏,松江造船厂之争。”张居正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这次的廷议主要内容就集中在了开海事上,想要开海,必然有船。 大明造船的事儿,出现了一些波澜。 主要是三种思路,第一个是遵循祖宗之法,全面仿造大明永乐年间的船舶;第二个是全面仿造洋船;第三个则是中西结合,造出属于有着大明特设的船只来。 第一种思路很难实现,当初造船用的木头,那都是集天下之力营建,短时间内想要恢复祖宗荣光,实在是有些困难,而且一百六十年前的造船经验和思路,放到眼下,的确是有些落后。大明在造船上失去了商品优势。 而第二种思路就是眼下松江府在做的事儿,这也是红毛番为何要在吕宋设置船厂的原因,如此适合造船的木头,在红毛番控制的地方,根本没有。 只分布在麓川的缅甸、暹罗、安南等地,就近取材营造也很方便,万里海塘有柚木,这种硬木造船最为合适,而且麓川的柚木产业链极为稳定,供货量足够大,能够立刻造船。 所以才有了三桅商船的仿造,动作极快,就已经有了船只下水,这是一种组装,同样也是对大明造船能力的恢复,大明东南造船业不是没有,而是受限于长期海禁,规模有限,朝廷办事,那自然是攥紧了拳头办大事。 而第三种则是海事堂的意见,改良,也是大明朝一贯的做法。 在泰西船只上,大明水师也发现了一些缺点,并且已经进行了改良,比如大明使用的硬帆,就远比软帆要实用,而且能兜八面风,航速更快,比如泰西船只并没有水密舱的设计。 永乐年间的水密舱设计,仍然领先于泰西,而且结构简单,易于改良。 “原来如此,福船之所以叫福船,原来是有福之船。”朱翊钧看完了汪道昆的奏疏才知道,福船二字的来历,因为有水密舱的缘故,导致船只在航行中,因为透水事故沉船的概率从九成降低到了两成,有福之船。 在水密舱内,有一个,水眼孔位于隔舱板的底部,当隔舱板进水时,它会在水的压力下,迅速地将水眼孔堵住,防止继续透水沉船。 泰西船只一旦透水,几乎是必然沉船,而大明的水密舱思路,则是将船只分成一个个的密闭的房间,一旦有渗水,封闭一仓,防止船只沉没,所以才叫福船。 这些古今合力,中西并用的思路,立刻就成为了一种主流的声音,连朝堂都听到了他们的奔走呼号。 张居正沉思了片刻说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取长补短去芜存菁。” 大明失去了船只上的商品优势,是大明失去了一百四十年,失去了船只的供应链,包括了木、竹、铁、油、麻、藤等供应,光是料就有四十多种,朝廷要造海船,这些自然要通通打通。 商品优势的丧失,并不代表着大明设计思路已经完全落后。 造一艘船绝不是那么轻松简单,比如光是这个铁就有切铁、钢铁、建铁、新钉、黄钉、钉坯、铁线、铁砧、铁条、篙错、秤铊等等数种,这些都需要工办。 松江府造船厂,从清江府、苏州府、淮安府、扬州府等地一共招募了三千二百六十名船匠,六千多名力役,还有用工办料南兵三百一十七名,专门负责守备、法例等事儿的稽查。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想要实现它,必然需要一个高效的朝堂去调度,显然考成法之下的大明,可以做到。 松江造船厂从设立之初,也曾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之中,钱花了、人到了、料到了,到底造些什么船比较合适?殷正茂打下来吕宋,把马尼拉造船厂里的资料,一股脑送到的松江府,既然红毛番用这种船只远渡重洋而来,那就造这种船先凑合着用,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显然松江造船厂和海事学堂都对解决好不好非常关切,古今合力,中西并用就成为了一种主流。 这种古今合力,中西并用也不只是小皇帝第一个提出来的,大明改良鸟铳、佛朗机炮,都是基于这种思路,这种改良的思想,历史悠久。 这件事还真得朝廷来做个决断,而且需要决断力,否则吵起来没完没了,也没有人能担这个违背祖宗家法,祖宗的东西不好,洋船好的风力舆论一起,船厂还要不要干了?松江造船厂当然知道怎么做才好,但是如此的压力,不是一个造船厂能够决定的。 这就是大明僵化的具体体现,当一个新兴事物出现的时候,首要考量的是影响。 这句话本身就是朱翊钧对外交流的批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要骂也是骂嘉靖老道士,他最先开始改良火绳枪,改良佛朗机炮,这是祖宗成法,敬天法祖那可是乾清宫的四个大字。 廷议仍在继续,吵闹的事儿还是收正赋的问题,国不富、民也穷,而且还田的问题也是个摆在案桌之上一个极大的问题。 “还田之后如何收正赋呢?过去的粮长因为长期的兼并已经革除,眼下大明的正赋,根本就是抢,权豪大户收不到,只能从小民身上搜刮,小民又没有,每年夏秋两税,都要打起来,着实是难办。”万士和谈到了大明的普遍现象。 海瑞也是有些感慨的说道:“确实普遍如此,我在应天府的时候,也发现了这种恶性的周而复始。” “所以殷部堂在极南,又是拆门又是搬床,朝中知其鱼肉缙绅权豪,可是能如何?这匪剿不剿?这倭寇平不平?只能任由殷部堂为非作歹了。”葛守礼也满是感慨的说道。 海瑞鱼肉缙绅被弹劾回家闲住不得签书公事了,而殷正茂已经登门踏户了,朝中不闻不问。 大明朝堂的明公们,是陛下鉴定过可以带到太庙给祖宗们看看的臣子,不是臭鱼烂虾,也不是酒囊饭袋。 其实他们讨论的,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遍布大明内外的普遍现象,也是一个不能触碰的话题,小民武装抗税,或者说民乱。 权豪们是极其擅长一个王道法门,制造民乱。 那就是将朝廷收税的压力向下转移,逼迫朝廷不能增税,甚至不能收税。 这也是当年倭患的主要矛盾,朝廷要收税,要设立月港都饷馆这样的钞关抽分,权豪们,就立刻向下朘剥,酿起民乱。 这就是顾绍芳那个秀才面对朝堂还田命令时候,出的绝户计,权豪们也早就形成了路径依赖,把百姓逼到没有活路,落草为匪,入海为寇,逼的朝廷不能收税。 悲观的王之诰略微无奈的说道:“姑息贿政大弊已成,积重难返。” “难难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掌翰林院事王锡爵也是感慨万千。 一个死结。 地方官员,想要完成朝廷派发的赋税,就要姑息地方大户,否则大户不纳,就得下乡搜刮,下乡搜刮,百姓就用自己能用的一切来反抗征税,也不是小民们对朝廷不尊重,因为实在是太多了,地方大户侵占了多数的生产资料,却不肯纳,小民们就要承担这些税赋。 朝廷的鱼鳞册就在那里放着,一个县多少地,该有多少正赋就在那摆着。 这个可怕的恶性循环在税赋上的具体表现为:地方官要想收税,就必须要姑息占据了绝大多数生产资料的权豪,越是姑息,生产资料越会集中权豪手中,甚至包括了百姓本身,利用土地进行强人身依附,不是什么稀奇事。 权豪挟地自重、挟民自重,就愈发张狂,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而地方官,就越要纵容权豪。 朝廷一旦强令权豪还田,之前跟着朝廷一起朘剥百姓的权豪,就会利用手中人身依附的百姓,进行反抗,武装抗税,一地鸡毛。 仅仅是税赋吗?徭役、剿匪、修桥补路、学舍等等,地方所有一切活动,朝廷的一切政令,都陷于这种困境之中,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张居正反复提到的新政、权力都是自上而下,同样也是自下而上的。 “继续廷议吧。”张居正也没给出具体的办法。 廷议之后,张居正仍然是满面的愁容,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而且这法子,是有效的。 就是不知道皇帝陛下肯不肯了,这个事儿一旦干出来,那挨骂的不仅仅是张居正了,还有小皇帝也会跟着一起挨骂。 “先生有话直说。”朱翊钧看着张居正一脸便秘的模样,甚至考虑让陈实功带着三品一条枪过来给张菊正开个大眼,有话就说,吞吞吐吐。 张居正摸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张宏,俯首说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先生似乎违规了。”朱翊钧拿着奏疏,没打开看,张居正绕开了内阁,绕开了司礼监,把奏疏直接呈送到了小皇帝面前,说明这件事兹事体大。 张居正俯首说道:“非常功非常事。” 朱翊钧平静的看完了张居正的奏疏,极为平和的合上奏疏,将奏本递了回去说道:“先生,这个骂名先生担不起,还是朕来担吧。朕年纪还小,下手没有轻重,到时候闹得凶了,闹得厉害了,朕就低个头,认个错,写本罪己札记,去太庙前一读,大家都当无事发生好了。” “陛下,怎能有错。”张居正握着奏疏说道:“臣子让君上陷于恶名之中,就是最大的不恭顺。” 朱翊钧则摇头说道:“先生,为何不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去换大明再起呢?罪己诏不就是用在这些地方,用在哪些地方?再说了,万方罪朕,还是朕罪万方还不一定,朕这本罪己札记,念不念还是另外一回事儿。” 张居正一脸为难的说道:“陛下。” “先生。”朱翊钧则满是温和的说道。 朱翊钧继续说道:“这道奏疏你不能上,你上了就坐实傅应祯的指控,就坐实了僭越的罪名,葛树礼、张四维、万士和、傅应祯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先生坐实僭越皇权的这一天,追随先生的那些门生,也会离先生而去,然后借着朕这杆大旗,将先生打翻在地,踩在泥土里,狠狠的践踏。” “先生提拔的门生、先生所行的新政,都会随着先生的离去,烟消云散,人亡政息。” “忍将夙愿,付与东流?” 张居正发现,以后不能再把陛下当个小孩子看待了,甘罗十二岁为相,岳云十二岁征战沙场,陛下说过,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朕来下旨吧。”朱翊钧看着张居正不说话,还以为他答应了准备做决策。 张居正仍然不肯说道:“还是臣来上奏吧,此臣报先帝,忠陛下之职分也。陛下乃是圣人,功业无亏,英明无垢。” 张居正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尊主上威福之权,礼乐征伐、庆赏威罚自天子出,不肯答应把这个污水扣在小皇帝的头上,骂名还是他来担比较合适,皇帝的威望不能在他当国的时候,有任何的损失。 这才是一个忠臣,该做的事儿。 朱翊钧和张居正在某些事儿上,不总是步调一致,没有任何的理念冲突,君臣之间也有一些小矛盾,总目标一致,则可以搁置矛盾。 朱翊钧发现自己的无法反驳,只能摇头说道:“行吧。” “那就具体来说说先生的法子,先生还是不够狠厉,朕来说说朕的想法。”朱翊钧坐直了身子,他在太庙述职的时候,也想到了一个法子。 巧了!朱翊钧和张居正想到了一处去。 朱翊钧斟酌了语言开口说道:“殷部堂在南衙为何把缙绅权豪们,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压得他们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被欺负了也只能把门交出去,因为他们不敢,不敢把殷部堂对他们的欺压,向下转移,酿起民变来,殷部堂真的要杀了他们。” “殷部堂真的能杀了他们。” “宋阳山、张进、俞大猷、陈璘、汪道昆、张诚等人在南衙主持松江市舶司之事,还田之事,为何被人扣了那么多的案子,连徐璠都有杀人案在身,充军蓟镇,可是骆秉良到了之后,抄了顾氏,杀鸡儆猴后,立刻就不敢了呢?因为激起民变了,骆秉良真的会抄家灭门。” “因为骆秉良真的能抄家。” “殷部堂是恶人嘛,骆秉良是鹰犬嘛,平倭荡寇和抄家,不就是他们的职权之内的事儿吗?” “当下天下姑息之弊,地方姑息权豪,或者说地方斗不过权豪的主要原因:手里没刀,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把这把刀递给地方官吏们。” 张居正俯首说道:“诚如是。” 这就是张居正那本奏疏里的内容,如何把刀递给地方官吏,让他们进行斗争。 朱翊钧继续说道:“这个刀我们首先要保证一件事,不伤到朝廷的根本,所以就需要画一个界限,制定好规则,先生也说过,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那么该怎么做呢?又不能给地方太大的事权,防止藩镇之虞,又要地方能斗得过权豪,全靠聪明才智,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这刀应该递。” “陛下英明。”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非要高启愚死,朕把高启愚遣到了苏州清查马一龙垦荒田亩被侵占事,他发现自己搞不定,就去了请了骆秉良,狐假虎威,把事情办妥了。” “狐假虎威,就可以解决一个疑虑,地方财用自主,朝廷威福尽丧的可怕局面。” “先生的法子和朕的法子是一样的,北镇抚司开一房稽税房,各省道派遣北镇抚司提刑千户镇守,各府提刑百户,各县遣缇骑,专事税赋稽查,而且只负责税赋稽查。” “可是先生啊,北镇抚司是个刑名部门,一共就六百人,根本没那么多,所以仍然要遴选一番。” 朱翊钧不让张居正上奏,就是因为这事儿,调用了一个张居正不能碰的部门,锦衣卫。 如何保住张居正的名声,小皇帝也有自己的小妙招,他继续说道:“这税赋稽查之事,事关国家财用大,怎么能全权交给锦衣卫呢?不出几日这衙门,这制度就得稀里糊涂的腐烂掉。” “矛盾存乎于万物之间,平衡冲和也存乎于万物之间。” “朕以为索性专门成立一个稽税局,各地遴选精通算学的进士举人充任为事务官,缇骑专门专门稽税,各省道派遣内官监察便是。” 张居正听到了这里,面色终于稍微变了变,这个稽税局一旦成立,那必然招致了士林清流的口诛笔伐,毕竟君子耻于言利,结果张居正言利也就罢了,还专门成立了一个稽税局,这股风力舆论一起,张居正能承受得住吗? “理应如此。”张居正的奏疏里,也就是派遣缇骑去盯着点,也就是一时应急,若是有不服的就杀鸡儆猴,抄一家一户,朝廷法度得以伸张。 结果陛下来了个加倍,不仅要缇骑前往,还要有户部主事官,还要有内监监察。 大明动用如此制衡手段,只有征伐之事,显而易见,皇帝心里已经把征税和征伐画上了等号,好像没什么区别,征伐和征税都是一个征。 这股风力舆论,张居正自问,还是能顶得住的。 朱翊钧继续说道:“这制度解决了,人手呢?人手是个大问题,一个县就一个缇骑稽税,那是把缇骑往死路上逼,得给缇骑们配一些人手。” “民间自有人手。” “朕以为,下达税票,令各家各户,自己填写自己家有几亩田,自己报税,要是敢偷敢漏,就让缇骑们招募江湖豪杰游侠游坠,去把这个差额补上,定分成,漏逃之数,就给他们三成。” “这些个江湖豪客们,权豪能用他们欺压百姓,怎么就不能被朝廷利用欺负权豪呢?” 皇权特许吃大户,遍布天下的匪寇们应该很有兴趣。 在小皇帝一言一语中,张居正听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武装征税,充分利用民间游坠匪寇之流,当然可以称他们为豪杰游侠,对权豪大户进行武力征收。 朱翊钧这个法子,抄袭的是后世全球第三大武装力量,美利坚稽税警,抄袭的是大明的西厂、内行厂,抄袭的是大明朝的万历皇帝的税监。 万历皇帝长期摆烂的三十年里,对一件事极为上心,那就是捞钱,张居正教了万历皇帝那么多的事儿,万历皇帝就记得了一件事,搞钱。 万万历皇帝的矿税监可谓是臭名昭著,更是被人称为:内帑所得一,私囊所得十九。 而朱翊钧现在提出的这个办法,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稽税局直接隶属于皇帝的同时,也有文官参与其中,所得税款也不是充作内帑,而是国帑内帑对半分成。 张居正听完了目瞪口呆,陛下不仅加倍,他还超级加倍,这法子太恶毒了! 他也明白了,为何陛下不让他来背负这个骂名,他真的背不起,这骂名是他能背得动的吗?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艰难的说道:“陛下下旨督办?臣,就不上奏了。” 看看这个阳光开朗的小皇帝,内心到底藏了多少歹毒的心思吧! 张居正越来越发现,他在保护朝臣,保护天下缙绅权豪! 朱翊钧露出了个笑容,继续说道:“行,但是一条政令的推行,不是一蹴而就的,那就先在南衙试行,由骆秉良督领此事,先在南衙十四府试行,一边试行,一边总结经验教训,完善法度,同样,皇叔在京,也令他培养内官、缇骑、户部掌税郎中们,一起学习算学,培养人才。” 张居正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了之前陛下为何非要赵梦祐担任缇帅,而不是让骆秉良,骆思恭可是在宫里天天打的小皇帝嗷嗷叫的陪练,可谓是简在帝心,圣眷正隆,骆秉良其实更适合做缇帅。 感情,在这里等着!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小皇帝怕是早就在谋划此事,一点一点的推动! “先生?”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疑惑的问道:“先生不同意吗?” 张居正回过神来,俯首说道:“臣有罪,走神了。” “那就讲筵吧。”朱翊钧翻开了课本,打算上课,张居正开始讲解私塾直解,去年学的是孟子,今年开始讲中庸。 货币税的征收一定伴随着激烈的社会矛盾,那么超级加倍,武装征税,就成为了必然的手段,权豪们个个富得流油,养的家丁打手游坠,甚至比地方官养的衙役好要多,甚至地方官养的衙役,大部分也是权豪的人。 朝廷眼下没有那么多的钱,养那么多人,就需要积极调动社会活力团体的积极性,进行征税。 稽税局只管稽税,旁者一概不论,哪怕是个窑子,也要交税。 朱翊钧拟好了旨意,没有提到稽税房,也没有提到稽税局,组织架构不是一蹴而就的,骆秉良先在南衙干起来,等到有了一些成果再设立北镇抚司稽税房,和独立于六部之外的稽税局。 朱翊钧弄了一套税票和完税证明,税票发给权豪户,自己填写田亩数和征税数,若是朝廷监察无误,由户部清吏司和缇骑千户骆秉良齐缝下印,一人一半。 完税证明,齐缝下章,而后撕开,就是无法复制的防伪方式。 天下事儿,没有一蹴而就的,朱翊钧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居正,并没有上来就放大招。 这道圣旨,在颁布的时候,影响微乎其微。 廷臣们、朝臣们、京官们、外官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份奏疏的可怕威力,甚至无数人还在嘲讽,皇帝陛下太过于年轻,经验不足,长了一岁,诏书就像是个玩笑一样。 下张税票,就想让权豪们自己交税? 葛守礼看完了邸报,看着上面的圣旨,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陛下还是太年轻了,有些异想天开,这下个税票,齐缝章的完税证明,就能征到税赋了吗?大明权豪们要都是这种忠君体国之人,哪还有今日财用大亏的局面?” 海瑞则是眉头紧皱,他闻到了阴谋的气息,只是他一时间没考虑到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又说不上来。 海瑞正色的说道:“所以让骆千户盯着点啊,谁不肯交税就抄家,抄几家不就交了?葛总宪啊,你真的觉得陛下在无的放矢?陛下讲筵起居注,咱们都看了,陛下骂朝臣们,咱们也都历历在目,伱觉得,陛下真的会做这种无用功吗?” “这里面有问题。” 张先生做事,还是太过于温和了,反正都是被骂,何不加倍之后,超级加倍呢?武装稽税局,今日成立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明第一张税票 说小皇帝年轻,海瑞同意,但你要说小皇帝蠢,海瑞一万个不同意。 海瑞回朝后最大的乐子就是看南衙还田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已经初步落实了两万顷,而且还有五万顷,天下清丈还田超过了八十万顷,除了这个乐子以外,他的乐子还包括了张居正被小皇帝问的哑口无言。 海瑞在南衙主持清田,最终弄的自己致仕归乡,张居正派了宋仪望、汪道昆等人,弄的有声有色,有条不紊,循循渐进,一点点的加速这南衙的还田之事。 在还田事上,海瑞知道,自己是不如张居正的,人都会比,自己没办成,张居正办成了,能力而言,就是张居正更强,无所不能张居正面对小皇帝的询问,时常表现出的那种无力感,就是海瑞第二大快乐源泉了。 小皇帝搞这么一出税票,说没后手,糊弄谁呢?! “海总宪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有后续?”葛守礼面色轻松的说道:“那也是元辅头疼的事儿,元辅教的陛下,到时候,朝臣们不敢言君父过错,就只能骂奸臣当国,把皇帝给教成了这个模样。” 海瑞一想,还真是,反正挨骂的不是他们,看热闹就是。 都察院、翰林院都是极其清贵的部门,清贵这两个词,就代表了这两个政务部门的衙门,根本就不能控制手下的科道言官到底会说什么。 “你们晋党的科道言官,怎么那么不知趣,为何要逆风行舟?弹劾张学颜,他现在大胜,怎么弹劾?”海瑞说起了都察院部议的案子,辽东巡抚张学颜被弹劾了,弹劾的理由是阴结虏人,张学颜的儿子,前段时间纳了个小妾,这个小妾是来自于辽东吉林野鸭河阳光部,这个部族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叶赫纳拉氏。 这一下并不能坐实张学颜阴结虏人的罪名,这个小妾是南归百姓,而且张学颜的儿子在京师,不在辽东,多少有点牵强附会,只要张学颜的儿子把这个小妾移交给北镇抚司,张学颜怎么可能倒? 况且,弹劾归弹劾,能不能形成调查,还要看廷议决策,张学颜可是辽东督抚,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就是有罪,也要论贵的级别。 “我哪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他儿子的小妾,还能把他劾倒了?就是张学颜自己娶的又能如何?真的是怪。”葛守礼看完了手中的奏疏,按照大明的流程,葛守礼没办法拦下奏疏,某个人的奏疏被拦下,不呈奏皇帝,那是要死人,而且是死一大堆人的。 洪武年间明太祖为何要废了中书省?还不是胡惟庸觉得自己是宰相,拦截了一些不利于自己的奏疏,这种事时间稍长就会败露。 葛守礼不能拦下奏疏,只能看着这帮人犯蠢。 “这帮人怎么总是奔着下三路去,脏不脏啊。”海瑞将另外一本奏疏扔到了一旁,都是送文渊阁的,也不知道元辅和皇帝整天看这些奏疏,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葛守礼想了想,颇为确切的说道:“找不到别的路数就奔着下三路去呗,就像大司马,一个文进士,征战沙场,亲自领死士与倭寇作战,弄了自己一身的伤病,到了京师贵为大司马,还被方逢时用假情报虚晃一枪,最后落下了病根,连总督军务,陛下都不让大司马去。” “但是这帮科道言官总是说大司马服用虎狼之药,什么豢养乐妓三百人,还有什么戚继光俘虏波斯双胞胎美人送与了张元辅,啧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们难道在大司马和元辅的私宅里当差亲眼目睹不成?” “细节越多,越不可信,造谣生事,最是可恶。”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众人异口同声的言论,足能融化金属。比喻舆论力量强大,众说足以混淆是非和真伪。 比如在国史中从来没有记载过的方孝孺诛十族案,已经成为了一门显学,仿佛成祖文皇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大魔头一样,可是遍查国史,哪有什么十族案?成祖当时刚入南京,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入京,杀人是必然,但十族的说法,跟大司马谭纶的虎狼之药,张居正的波斯小妾一样,细节越多越是不能轻信。 海瑞又拿起了一本奏疏,打开看了几眼,笑着说道:“合该把他们和他们的书都扔进粪坑里,有一本弹劾梁梦龙和赵梦祐的奏疏。” 朝中的风力舆论主要集中在了夺情之事上,这件事有些怪,平日里长篇大论的小皇帝,突然不召见这些科道言官了,这是一个很古怪的信号,就像是老虎突然打盹了一样,所以朝臣们也只是上谏言事儿,而不是朝天阙,跑到皇极门前磕头去。 是的,朱翊钧已经磨好了屠刀,要把梁梦龙和赵梦祐的夺情,做得彻底,做到极致,科道言官蹬鼻子上脸,朱翊钧就会拿出廷杖这个大杀器来,结结实实的打死十几个言官,日后就没有人再为夺情之事逼逼赖赖了。 葛守礼也是乐,笑着说道:“到底是知道怕,弹劾的是赵梦祐,现在赵梦祐是缇帅,他们弹劾缇帅不该夺情应该回乡守孝去,缇帅廷杖的时候,真的会打死他们啊,缇骑的棍子,打得好,一百棍子,修养两三天意思意思就是,打的不巧,一棍子就能把人打死。” 小皇帝和骆思恭对打,那是木刀就能杀人,那还只是五尺的木刀,缇骑们的杀威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收放自如,若是不想打死,怎么打也就是光有动静不死人,可是想打死,一棍子就是一条人命。 这件事对于科道言官而言,麻烦就麻烦在,如果只是梁梦龙那还好,弹劾就弹劾了,现在加上了一个赵梦祐,这朝天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科道言官们是坏不是蠢。 “欺软怕硬。”海瑞嗤笑了一声,继续处置着都察院的事儿。 海瑞和葛守礼的相处还算融洽,因为海瑞这个人不贪权,不搞朋党,也专权都察院事,只认对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葛守礼作为晋党,必然有些专权的事儿,海瑞偶尔也知道变通,面子都是互相给的,海瑞就鉴定下热门的科道言官,有没有耳目之臣的骨鲠正气。 葛守礼对于海瑞的鉴定工作也是十分支持的,这些个科道言官泄泄沓沓,胡言乱语惯了,不被好好鉴定一下,惹出乱子来,被雷劈的时候,葛守礼也要受连累。 正月十五是上元节,正月十四,鳌山烟火开始了,鳌山烟火,是每年上元节时,大明皇家在宫城里搭成的巨型花灯烟火景观,因其形状似鳌,因此得名鳌山烟火,或者鳌山灯会。 成化年间,宪宗皇帝下旨,臣民赴午门观鳌山三日,把鳌山从宫里移到了午门,君臣民同乐,发展的时间越来越长,鳌山也一年比一年要高,把各种设计独特的奇花烟火层层叠积到鳌山之上,通常会堆积十三层高数丈! 项目也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看鳌山,到后来慢慢的变成了太常寺和钟鼓司的舞台,同样还有各种民间百艺上台参演。 这也是恩赏的源头,皇帝一开口就是赏赐,每年都要十几万的恩赏下去,宫里撑不住,朝廷也撑不住。 嘉靖年间是公私分明,所以嘉靖就不爱办这个鳌山烟火,而到了隆庆年间,所有恩赏都是自国帑出,户部也不乐意办了,小皇帝说不办,户部第一个同意,礼部说不要恩赏,户部又同意办了。 待到元上元节这天,庞大的鳌山上,各种形状的彩灯闪烁,绚丽的焰火不停燃放,更有钟鼓司优美音乐里,宫娥们翩翩起舞,简直是视听盛宴,堪称明朝版的春晚。 唐伯虎入京时,目睹此圣景后写下了:仙殿深岩号太霞,宝灯高下缀灵槎。沈香连理三珠树,彩结分行四照花。水激葛陂龙化杖,月明缑岭凤随车。 这春晚都停办了两年了,礼部能不着急吗? 京师的年过得十分热闹,在爆竹声里,各家各户都贴着着春联、挂着灯笼,甚至还有些百姓家中挂着彩纸做的耷拉,彩纸做的小旗,用线串联起来,小孩们结伴嬉戏,穿着新衣服在街上四处点着烟花爆竹,尤其是把爆竹扔进粪坑里这种事,总是引来母亲的呵斥。 过年的时候,小孩儿很喜欢偷食,因为过年的时候,做的好吃的最多,这小孩子被父亲抓了个正着,就会板着脸循循善诱的教育孩子要勤俭节约,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市廪中物阜繁华,大明过年有两市,第一市是大年初一开始,到大年初七的城隍庙会,京师的城隍爷是当年在济南府差点把永乐皇帝给千斤闸砸死的铁铉,城隍庙会规模空前,从早晨开市起,各种货物摊点一气排开,每年都能把刑部衙门整条街都占了。 第二大市则是上元节灯市了,到了上元节这三天就会放开宵禁,上元节的灯市,年年都是全国奇珍货物荟萃,甚至还有泰西进口来的西洋物件,比如这三天,京师会卖杭州府寿安坊的糕点。 爆竹喧嚣,拜年的人川流不息,熟人见面问一句好,作揖拘礼,一样不少,一碗待客的上元羹,朴拙温情相融汇。 朱翊钧作为皇帝也出现在了皇极门之上的五凤楼,而鳌山就在脚下,在月亮升起的时候,鳌山烟火会正式开始了,冯保不在皇帝身边守着,而是在鳌山灯架旁盯着鳌山灯架,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冯保有一万个脑袋都保不住。 鳌山上的烟火,是今年朝廷花钱营建,一万两银子都在这鳌山烟火之上。 朱翊钧看完了鳌山烟火,就直接起身离场了,没什么目的,就两个字,省钱。 他作为皇帝,不看就不用恩赏了,非常符合逻辑。 这不是礼部想出的法子,是朱翊钧自己的决定,而且朱翊钧作为皇帝在场,其实臣子们也放不开,就像是出去团建,领导在场总是莫名其妙的尴尬,一些奇怪的献礼,朱翊钧看了尴尬,表演的人也尴尬。 朱翊钧回到了乾清宫的时候,连在乾清宫的陈太后都惊讶无比。 “皇帝,你不在前面看热闹,怎么回来了?”陈太后眉头紧蹙的说道:“还是这帮大臣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的动静来?把皇帝气回来了?” 陈太后和李太后都是面色立变,有人欺负皇帝了。 隆庆二年,先帝正月十四开这个鳌山烟火,回宫就把桌子给烧了,因为有一个科道言官,顶撞了隆庆皇帝,说隆庆皇帝奢靡过重,不应如此空耗国家积蓄。 这个言官倒是没受到什么惩罚,因为言官说的很有道理,那时候国帑空空如也,内帑也是紧巴巴的去外廷讨饭。 朱翊钧摇头说道:“那倒没有,孩儿不给他们气受就不错了,他们哪里敢给孩儿气受?赵缇帅夺情之事,他们都不敢跑到皇极门前磕头,生怕给真的打死了。” “朕就是不想看罢了。” 李太后看小皇帝情绪有点低,这么热闹的事儿,小皇帝似乎漠不关心,颇为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朱翊钧犹豫了下,才开口说道:“今年过年的时候,先生说,要见外官,要见县丞,要见耆老,要见百姓。” “朕见了河南右参政冯敏功,冯敏功是晋党,他的老师是杨博,朕问他是否有冤情灾情,冯敏功答,唯有人祸,天怒人怨,异代共愤。” “朕再问:何等冤情。” “豫西河南府陕州县丞报闻,灵宝镇焦村有一农户姓王行三,人称王老三,王老三有个闺女,也就那么一个女儿,平时极为宠爱。” “王家家里有常田二十四亩,本来一家生活足够,可是前年有蝗灾,朝廷免了当地的藁税,可是当地乡部私求过重,只好卖了田亩,灾年田亩也卖不上价,就借了青稻钱,青稻钱利厚,王老三还不上钱。” “去年过年,王老三出门躲债,过年才回,结果被讨债的给堵在了家里。” “陕州豪奢户卢氏看王老三的闺女养的水灵,就强索了去抵债,王老三不从,打死了卢氏家人一人,名为家人,实则奴仆,就是为了避开大明律民间不得蓄奴的禁令。” “王老三杀了人,朝廷自然要追索,王老三无处可去,只好投案,只求朝廷能给他家姑娘一条活路。” “人死债不消,县丞百般周旋,卢氏只要人不要钱,今年左参政入京述职,县丞也跟着来了。” “朕就问:这女儿在何处?” “县丞把这女儿带到了京师来,希望找个人家领养,几番寻找,也没找到,朕把那女儿留在了宫里,冯保把人送到了内书房读书去了。” 王老三的悲剧,就是一个中原破产百姓的缩影,大明这样的百姓累年增多,一股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正在翻涌着,如同当年莫道石人一只眼一样的酝酿着,等到有一天,这股积累的怒火,就会把整个天下烧的干干净净。 王家丫头去的内书房,是大明司礼监下辖的一个读书房,宫婢和小黄门都在那里读书,冯保读书读的那么好,也是在内书房凭着实力一点点卷上来的。 能选到里面读书的宫婢和小黄门,本身也是卷进去的,地位极高,但凡是内书房读书宫婢和小黄门经过,宫里的宦官们都要驻足低头拱手见礼,因为指不定这里面谁日后飞黄腾达能做了老祖宗。 王家丫头也不是幸进,的确是聪明伶俐,一点就通。 张宏就吃这个亏,他没在内书房读过书,所以一直在恶补。 “皇帝打算怎么处置此案?”李太后出身卑微,最是听不得百姓受苦,怪不得看小皇帝过年这几天都是闷闷不乐,原来心里装着事儿,询问皇帝如何处置。 朱翊钧面色极为平静,语气却显得有些生冷的说道:“河南右参政冯敏功报闻,这个陕州卢氏趁着蝗灾,可是霍霍了不少百姓,王老三只是一家,王家女儿的悲剧也不是一家,他们霍霍了这些相貌端庄的女儿,都会卖到南衙去做瘦马。” 瘦马,一种专门培养以色娱人的歌妓才女,属于妓里的顶流,如此著名的头皮痒、水太凉的钱谦益,他的侧室就是歌妓才女出身。 朱翊钧接着说道:“朕问先生,这是先生专门安排的河南左参政和县丞吗?先生说:他也是在左参政和县丞回京述职才知晓,正人者不正为政,请皇帝威罚天恩,当正风气,风气清朗海晏河清,则恶劣的行径无所遁形。” “朕让缇帅点提刑千户二人,领缇骑五十,专办此案。” “元辅先生让陛下庆赏威罚?”李太后听闻处置后,面色轻松了不少,她满是笑意的说道:“最近朝臣老是上奏说什么元辅隔绝内外,娘亲一点都没看出来,元辅有隔绝中外的打算。” “迁安伯、宁远伯打了胜仗,皇帝要赐武勋,元辅让皇帝掌庆赏;这朝臣们说了不对的话,皇帝要训诫,这河南豫西有事发生,元辅也要请皇帝威罚,这帮个言官众口嚣嚣,把好人说成坏人的时候,就是一个伶牙俐齿,那么能说,怎么不去迤北把俺答汗给说死呢!” “就是辛苦皇儿了,这般年纪,就如此辛苦。” “冯大珰,去把那王丫头叫来,本宫要亲自看看。” 很快这王丫头就被叫了过来,李太后和陈太后都互相看了一眼,的确是美人胚子,五官单独看不出众,可是放在一起出奇的协调和一致。 李太后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读过书没有?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吗?有朝廷处置,伱家的冤屈,朝廷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这个冤案不得昭雪。” 王丫头跪在地上,认真的听完了回答“小女名叫王夭灼,今年十二,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成语考,学了点算学,母亲生小女时难产而死,父亲一直未曾再娶,没有家人了,草民叩谢皇恩,此生必衔草结环以报。” 王夭灼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李太后察觉到了一些事儿,再次开口问道:“你没有叔伯吗?” 王夭灼虽然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还是思路清晰、语句通顺的说道:“父亲死后,家里被吃了绝户,赵县丞知父亲冤屈,但是国法无情,所以对小女照顾有加,若问亲人,大抵只有赵县丞这个义父了。” 人在极为激动的时候,容易失语,也有人思路会变的敏捷,语句说话更加通畅。 王夭灼生活安定了十一年,父亲如同山一样的脊梁忽然崩塌,而后灾难接踵而至,父亲为了保护她杀了人,而后又入了牢狱,铁证如山,容不得狡辩,斩立决之后,赵县丞周旋了许久,这次正好左参政入京叙职,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带着姑娘入京来了。 “吃绝户,可恨至极。”李太后听闻之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好好在内书房读书,每五日到乾清宫来一趟,好教本宫知道,你这书读的怎样。” “是。”王夭灼其实并不太明白李太后所言,在宫里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便是一飞冲天。 朱翊钧见李太后问完了话,立刻说道:“娘亲,骨鲠正气如何消散?天下风气如何如此浑浊?” “赵县丞就是庇佑王氏女,就被卢氏百般刁难,不肯姑息纵容,威逼利诱胁迫,无所不用其极,即是要这王氏女,也是要赵县丞这样的人低头,只有把赵县丞的人的脊梁骨给打完了,他们才能横征暴敛,肆意妄为。” “殊不知,他们敲碎了这些趁着国朝之人的脊梁,就是把这国家的柱石一点点的掏空,掏干了,撑不住了,就到了天崩地裂,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之日!” “先生一直说:权力、新政要自上而下,也要自下而上,那么自上而下,就是从先生的老师徐阶起,止姑息之弊,而自下而上,则是从各地冤情起,平冤昭雪,借案施政,以正人者不正,这便是自下而上。” “考成法打破…” “好了!”李太后立刻伸出手,示意泄泄沓沓的皇帝不要继续再说了,李太后略显无奈的说道:“皇帝,陛下!打住,国朝有元辅,也有皇帝英明渐开,娘亲不是不听这些个道理,你跟娘亲说这些,娘亲多少是听不明白,要不皇帝去前面看看烟火,看看百艺?为难娘亲作甚?去为难朝臣去!” 李太后也算不上是厌学,只是小皇帝和元辅讲的越来越深入,而且很多想法,都是基于对立而又统一,阳是阴阴是阳的东西,太难理解了。 朱翊钧意识到坏了!李太后已经陷入了差生循环之中,听不明白就越不想听,越不想听,李太后就越不喜欢听,如此循环,跟不上课程进度了。 朱翊钧回来是研究徐贞明写的农书和皇叔朱载堉学的算学,皇叔的算学就跟天书一样,主要是一些该简化的地方,都用汉字,而且是正字,搞起来太麻烦了,算学本来就难,再这么一搞,更难了。 对于皇叔的算学,朱翊钧打算简化一下,越简单的东西,越容易推广。 “冯大伴啊,朕跟你说,先生明知道这稽税局罪大恶极,一定会臭名昭著,为何肯答应呢?朕跟你详细说说其中的原因。”朱翊钧回到了寝室,想要把这个掰扯一下。 “陛下,灯市有皇庄的摊子,臣不去看着点,他们怕是又要偷懒,臣告退。”冯保用出了事遁,逃之夭夭。 张宏面不改色的说道:“陛下,臣愚钝读书少。” 真诚,的确是最大的必杀技,张宏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愚钝,来阻止皇帝对他念经。 “嗐。”朱翊钧拿起了算学开始认真研究了起来。 而此时的灯市确实是热闹非凡,而冯保没有欺君,他真的是来盯着皇庄在灯市的摊子,这也是皇庄第一次在灯市摆摊,摊位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卖的最好的是书,元辅亲自注解的四书直解,各准备了三百本,一本没剩,全都卖光了,太医院的太师椅,造型虽然怪异,但是只要一有货就抢购一空,大明元辅、大司马亲自带货的东西,那自然是哄抢。 卖的最好的第三样东西,则是琉璃,利用琉璃的可塑性,塑造成各式各样的造型,各有各的题材。 比如一只趴在石块上的老虎,随时准备捕食的模样,题材就是暗石疑藏虎;比如民间最为流行的象狮虎豹狼斗兽棋牌,玻璃制,晶莹剔透;比如寓意长寿的南山不老松等等; 这些的确是艺术品,不过都是模具里吹出来的,风箱吹热气,把琉璃吹满,然后二次加热,再次精修,没什么技术难点,这都是给陛下磨镜片,剩下来的边角料回收再利用。 佛郎机特使黎牙实见了这些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那根本都走不动道,差点把皇庄的琉璃全都给全包了,这东西做的实在是太过于精美。 “这个多少?”黎牙实指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奇异造型问道。 皇庄的宦官,一看黎牙实指的物件,笑着说道:“一摸貔貅运程盛,再摸貔貅财运滚,三摸貔貅平步云,此乃貔貅,招财进宝,生意人带最合适,这件五两银子,税三钱银。” 黎牙实惊讶的问道:“还要税?” “要的。”宦官闻言也是摇头,这是陛下的旨意,皇庄也要纳税! 而且要皇庄自己写税票,暂送户部衙门去报税,商税百值抽六,卖多少自己填。 这皇庄自从永乐年间有了,到了成化年间大行其道,皇庄都这么些年了,哪个不长眼的衙门敢到皇庄来收税?活得不耐烦了? 但是陛下明旨,自己报税,外廷要是查到了偷漏,自己兜着。 “哦哦。”黎牙实掏出了五两银子,又摸出了五钱的碎银子,让宦官剪了三钱,算是纳了税。 灯市之后,京城皇庄把这些日子的税票整理好,送到了户部衙门,两笔银子分开入账,不缺不少,谁都别找谁的麻烦就是,皇帝的利爪獠牙,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那是宫里的老祖宗,不是好惹的大人物,宦官都破天荒的来交税了,户部再不开眼的找麻烦,高低给户部衙门重新装潢一遍,把户部的门板拆了扛进宫里去。 而到户部纳税的正是冯保的心腹徐爵。 “什么风把徐大珰给吹来了?”王国光一听说徐爵来交税,人都迷糊了,这要交什么税,压根就没听说过还有宦官交税的说法! 徐爵说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说道:“也不知道你们外廷这些个大臣们,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说动了陛下,让皇庄纳税,好嘛,大明二百零九年,头一次听说,宫里面给外廷纳税,咱家也是大开眼界,咱们这万历朝,如此胆大包天,连宫里的税都敢收!” “这是万历三年元月京师皇庄的税票,大司徒,您拿好了,日后国帑要是再去内帑讨饭,恕不招待!” “跟咱家开票!” 本来就觉得不对劲儿的王国光,终于琢磨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儿,小皇帝搞这一出税票,不是儿戏,更不是闹笑话,连皇庄都纳入了一体纳税的范围内,这是什么信号?这背后代表着怎样毅然决然的决心? 小皇帝绝对憋了个大的! 王国光那叫一个忧心忡忡,向来特立独行的王国光,罕见的来到了全楚会馆,在侧门递了拜帖,要见张居正。 全楚会馆在急先锋葛守礼的带动下,也开始全方位开馆,这馆内的确进行了修缮,一分为二,连带文昌阁在内,划分到了私宅,剩下的全都是公共区域,张居正也建了一个家学,禁了张党的跪礼。 “元辅,这是来自皇庄的税票,一共纳了六百两。”王国光看着这税票,吞了吞喉咙惊恐的说道:“元辅要是不说清楚,这税票就是催命符,陛下究竟要做什么?” “必须要说清楚!否则我这心里发毛,连睡都不踏实啊,中原五千年,哪有朝廷问皇帝征税?元辅要是看我不顺眼,我致仕也成啊,哪有这般诛九族的手段?我王国光哪里承受得起元辅如此对付?” 张居正看着那张大明第一张税票,也是失神的说道:“起初,陛下对杀鸡焉用牛刀有自己的看法,我没在意;后来,陛下问杨太宰是君子还是小人,我以为陛下睿哲渐开;后来,陛下问何为公何为私,我只也没在意。” “陛下要做什么?陛下要再兴大明,再塑大明荣光于万难之间。” “陛下要做什么?陛下要坚定不移的推行新政,无论何种代价。” “陛下要做什么?陛下要杜绝这天下姑息之弊,自陛下本人起。” “大司徒,我手段是狠辣,但是我当国以来,何曾冤枉过一人?你的九族你要担心,我的九族,我也要担心啊。” 小皇帝真真切切的给张居正整了个大活儿! 写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谭嗣同那句话: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感谢“小飞毯”的10000点打赏,感谢“异史公”的1500点打赏,感谢支持,感谢认可,撒花,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张居正,你坏事做尽! 内署二十四监的宦官们,对于纳税是非常抵触的,但是皇帝亲自下令,必须要遵从。 王国光对这件事是极其惊恐的,这放在封建时代,实在是太过于炸裂,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形容。 王国光满是惆怅的说道:“用人、理财之大端,王政之首务也。” 在王国光看来,国家不理财,是决计不能行的,没有理财之法,想做什么事儿,都是不可能的,但是大明眼下的风力舆论,是决口不能提理财之事,因为这涉及到了先王之法。 也就是崇古的腐儒们喜欢说的法三代之上的基本正确。 论语中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常常将君子和小人对举互言,君子只谈义小人才谈利; 孟子中说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只需要仁义就够了,不必言利; 本议有云:抑末利而开仁义,毋示以利,仁义为大端,而利为末端,应该抑制末端而开大端; 曾子也言: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而王国光则认为,用人和理财才是大端,国家政务之首要。 现在张居正提倡的新法,纲领就是富国强兵,这两种都违背了儒家的基本原理,和儒家塑造的理想国背道而驰。 富国就要言利,强兵必然征伐,这和仁义根本没什么关系。 儒家塑造的理想国为‘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即:人人有德,人人敬老,人人爱幼,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 要想实现这个理想国的基本方法就是施仁义,以得天下人心,人人爱人。 比如孟子就提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 尊重贤者,任使能者,朝中有才德出众的人在位,则天下就会野无遗贤,朝无幸位,天下之士人都很开心愿意在朝为官; 而市场,就是设立了税法而不征收,甚至干脆不设立税法,这样天下的商贾不苦于征求之害。都很开心,愿意把东西带到市场上来贸易。 施仁义以得天下人心,是一种遍布儒家经典的思想,是贯穿儒家发展两千多年的主线索。 比如之前万尚书不停的念叨的天下国家有九经中的柔远人。 儒家的态度是:关,讥而不征。 就是说这关隘去处,乃行旅往来密集的地方,如果怕有奸细诈冒,理所当然应该盘诘,这叫做讥;若为了抽取货物征税设立,就失了远人之心。 必定为关市之法,但讥察异言异服之人,而不征其税,则天下之行旅,皆悦吾柔远之政。 所以月港开关,就是一个扭扭捏捏的改革。 在道理上,儒家礼法,完全是说得通的,但是在践履之实中,总是一塌糊涂。所以制度设计中,万万要践履之实。 不断有人在挑战这种礼法的禁锢,但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以失败告终,自古变法,善终者几人? 大明朝经历了嘉靖中后期的频繁战乱,遍布大明国朝大半江山的动荡,遴选出了一大批的有志之士在朝,但对于天下而言,他们还是一小撮和少部分。 王国光略显有些失意的说道:“难。” “难又如何呢?”张居正却满是笑意的说道:“面对种种的困难,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种悲观,这不是大司徒所说的吗?大司徒为何要失望呢?” “我现在一点都不失望,也不悲观,陛下,睿哲渐开,大明,蒸蒸日上。” “你看,陛下带头交税,在大明这个集体的公之下,陛下作为皇帝,为公为天下之大利而纳税,这何尝不是一种大仁义呢?” 张居正把小皇帝的规划,从头到尾给王国光梳理了一遍,从稽税房到稽税局,从缇骑单独稽税,到税吏度支、缇骑稽查、宦官监察的多方制衡,从最开始的税票,到完整的基本征税制度的设立。 陛下这是在保税,根本就把权豪当做了敌人,这都是皇帝的大仁与大义。 “元辅教给陛下这种道理,不怕天下悠悠之口?”王国光惊诧至极的听闻了这一套组合拳的时候,呆滞的看着张居正,张居正天天都教小皇帝些什么道理? 张居正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他摇头说道:“我其实想说不是我的教的,但似乎确实是我教的。” “且行且看,若是有必要,这儒生不做也罢。”张居正思虑了极久,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从国家之制上而言,天子最大,从礼法而言,儒家礼法最大。 张居正此言,是对儒家先贤的背叛。 “元辅乃是勇士也。”王国光终究是不再多言,他就是个干活的,这种国家方向的东西,还是让皇帝陛下和元辅去讨论吧! 次日的清晨,朱翊钧一如既往的出现在了文华殿上,和往日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众爱卿免礼,今日从南衙来了几个物件,给诸位明公一观。”朱翊钧笑着说道:“冯伴伴,把南衙送来的祥瑞,给诸位明公一观。” 南衙来了祥瑞,是汪道昆等人,专门给小皇帝做的玩具,制作极为精良,几乎采用了造船厂所有工艺的几架模型,等比例制作,全部采用柚木打造,刷桐油防腐,挂硬帆,制作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还有各种小人,或坐或立或拉帆。 大明工匠的手艺不能说是出神入化吧,只能说是巧夺天工。 看到这些手办,朱翊钧只能说《核舟记》诚不欺我,核舟记是用核桃雕刻出一只船来,而南衙臣工为皇帝打造的玩具,那是拼装而成。 为了讨好皇帝,这是一种贿政,哄皇帝开心了,皇帝才能继续支持大明的开海事和造船事。 这是松江造船厂的无奈之举,造好了三桅大船,怎么能让皇帝看到他们的成绩,就成了一个问题,模型,或者说手办,就成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夹板舰和夹板巨舰。”冯保将众多模型中的三个帆船,放在了廷议的长桌之上。 冯保指着小船说道:“泰西谓曰卡拉维尔帆船,取之橡木之意,就是橡木做的船,意思坚固无比,但是柚木做的船更在其上,长为九丈二尺,宽为两丈六尺,长宽比为35比1,四百料,相比较大明的商舶,泰西船只更显修长,我大明商舶,大多数比较宽阔,航行周转困难,不抗狂风。” 大明宽阔,而泰西船法纤长,这是使用环境造成的,而不是技术原因,在远洋船舶设计上,大明也有窄船,比如封舟。 冯保继续说道:“大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水密舱设计,水密舱的结构是这样,分为了上下两层共计七十个多个舱室,一旦有渗水,水密孔自主封闭,保证船只不会因为渗水沉没。” “泰西的翻船为软帆,而我大明朝的船帆为硬帆,取长补短去芜存菁,松江造船厂在画策之时,就保留了尾部的三角帆辅佐船舵转向,而将其余两个桅杆改为了硬帆。” “松江海事学堂和造船厂上奏言,软帆有自己的好处,但是硬帆有自己的好处,他们正在设计一种,软硬兼备的帆船,将软帆截成一段段的横帆。” 横帆,是一种将软帆改造为伪硬帆的法子,简而言之,就是将软帆截成一个个的风帆,和硬帆的目的相同。 硬帆可以逆风而行,而软帆却不可以。 隆庆五年,一个名叫查德·盖尔德福德的传教士,在他的笔记里写道:搭乘的帆船总喜欢在晚上进港停泊,而在无风或逆风的时候,就只得在海面上抛锚,随波起伏,它一般不太用桨,所以不能逆风航行。 而硬帆可以用八面风,改良船帆可以减少划船的船员,可以大量增加载重,这是必要的改良。 但是硬帆又不太适合远洋航行,两难如何自解?那就是将大软帆截为小软帆。 王国光摇头说道:“四百料,实在是太少了,没有更大的船吗?” 料,是造一艘船需要用多少木料,一料大约三百多斤,大抵等于两个戚继光,三个半小皇帝的重量。 比如宣德四年规定:自南京至通州,每船100料,收钞100贯,后减为60贯,被称之为料税或者梁头税,钞法不行后,弘治年间废除钞关法,自此大明行商不再设税,只有坐商收税。 这也是弗朗西斯科第一次提条件,说要吨税的缘故,就是大明的梁头税,但是月港行的是抽分法,所有到港货物一体百值抽六,可折银。 到了隆庆年间,料这个单位,便渐渐的演化为了船木料在水中浮力的承载量,用来计算船只大小,冯保展示的第一种夹板舰,包括了舰体、机械、全额人员、给养、淡水、和货物的满排吨位为234吨。 对于泰西而言,这种船已经足够大了,但是对于大明而言,这种船又太小了。 永乐年间造的宝船,最大为五千料,而主要船只为千料左右。 四百料只是小船,对于大明,尤其是朝廷而言,四百料太小了,嘉靖四十年,由郭汝霖督造的去往琉球的封舟,大约有两千料,对于朝廷而言,彰显天威的船只,四百料小船,有点不够看。 冯保点头说道:“有,五桅夹板舰。” 他将第二块红绸布拉开,这艘船是夹板舰的改良版继续介绍道:“这是一种在谋划中的船只,汪道昆也不知道这种船能不能行,他一共有五条桅杆,船长为二十丈,宽为四丈,长宽比为5比1,三根主桅的高度为三丈二尺,每一杆挂着六帆,尾部为三角帆,和艏斜杠下的斜杠三帆,共计21帆面。” “大约为一千料的大船。” “如果可以下水,在有信风之下,一日可以走六百里,从广州府到吕宋马尼拉只需要五天,而从吕宋到天津卫也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设计中的五桅夹板舰,进一步的扩大了长宽比的同时,增加了桅杆,改良了风帆,进一步的提高了航速和载重的同时,也满足了朝廷需要更大的船来宣扬国威的需求。 建造一代,设计一代,这就是设计中的一代。 朱翊钧看着嘉靖四十四年的封舟的各项数据,封舟就是朝廷册封琉球国王的船,和冯保说的船大差不差。 大明的封舟,长十五丈、宽二丈九尺七寸、深一丈四尺,五桅杆四硬帆,长宽比为577,一千料(567吨),也就是说松江府打算建的船,比朝廷的封舟还要大,速度还要快,而且还有炮位。 这是一种宣扬国威用的战舰。 大明礼部尚书万士和,看着面前的五桅夹板舰,面色凝重的说道:“这不就是封舟吗?如果用于战船或者商舶,是不是有些僭越啊。” “确实僭越,所以松江造船厂郭汝霖,才要上奏请命敕造此物。”冯保也肯定了万士和的想法,五桅夹板舰,就是在封舟的基础上改出来的千料大船。 张居正也有些无奈的说道:“形而下践履之实和形而上的礼法产生了冲突。” 朱翊钧看着那个五桅夹板舰,看着张居正说道:“郭汝霖在嘉靖四十年用一年时间督造了封舟,出使琉球封琉球国王,怪不得建海事堂时,先生说要遍访群贤,果然是有道理的。” 就和大明的财税一样,朝廷穷的当裤子,权豪富到纸醉金迷,大明民间也有造船的能人异士,朝廷下达诏令,真的能从民间找到各式各样的人才。 这就是大明,一个潜力无限,却困顿于礼法泥潭之中,不能自拔。 万士和一看这玩意儿和封舟长得那么像,立刻提出了礼法上的质疑,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那就再建一个更大的封舟,这样一来,不就没有僭越的顾虑了吗?”朱翊钧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五桅夹板舰,有僭越的嫌疑,那么建造一个更大的封舟摆在那里,不就解决了吗? “啊这…”万士和一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皇帝所言,就非常的合理。 僭越是一个不能逾越的,那么把这个门槛提高一下,皇帝的威严不会被冒犯,而践履之实的迫切需求也能得到满足。 张居正一看万士和被小皇帝一句话给秒了,笑着问道:“那就这么办?” “那就这么办吧。”万士和思考再三,看向了葛守礼和海瑞,见二人都对这种变通之法没有意见,点头同意了。 鳌山烟火的鳌山一年比一年高,那么万历皇帝的封舟也应该比过去还要大才是。 “这第三件,则是仿造的战船。”冯保并没有过多的介绍这种战船,在松江造船厂的船匠眼里,这种带着樯橹的战船,就是专门为了打仗建造,它有它的缺点,也有优点,还在改良之中。 张居写好了浮票书押,将汪道昆上祥瑞的奏疏,递给了张宏。 王国光看陛下敕谕的事儿廷议结束之后,摸出了一张税票,放在了桌上开口说道:“咱大明朝的第一张税票,是陛下交纳的,正月共计六百两,已经入数入太仓。” 王国光拿出了税票之后,廷臣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小皇帝不是闹着玩,而是准备一个大套餐,那就没必要在这文华殿上坐着了。 有一个人没意识到,那便是万士和,万士和一直呆愣呆愣的看着那张税票,指着那张税票,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冯保,再看看台上面色如常的小皇帝,终于肯定了,皇帝缴税了! 万士和还在思考谁在僭越皇权,谁在践踏皇威这种事儿。 张居正开口说道:“陛下敕谕文渊阁,拟北镇抚司设稽税房,专事稽税之事,各省道遣提刑千户为宜,今日廷议第二件事,便是这稽税房。” “这稽税房,是皇权特许,户部不能稽查的税,缇骑来稽查。” 刑部尚书王之诰立刻开口说道:“那岂不是刑名混乱?各府有推官,各县有县丞,各道有清吏司,这不是重复了吗?” 大明的官场可以分为京官和外官,这算是块块,朝廷一块,地方一块。 大明的官场还有条条,六部、都察院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都设有由上到下的条条,比如刑部在京师有户部衙门,在河南道有河南清吏司,在知府衙门有推官,在县有推官主管刑名。 只有理解了条条块块这个基本生态,才能进一步理解央地矛盾的复杂,也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矛盾。 张居正立刻开口说道:“无论是户部还是刑部,都无侦缉稽查财税职权,所以缇骑的稽税房,和刑部职能并无冲突,掌税千户,只负责稽查税赋之事。” “就只是稽税,其他不管。” “如此,我没有什么疑问了。”刑部尚书听闻后,便点头说道。 张居正看向了万士和询问道:“礼部呢?怎么看待此事?” “这是元辅的主意,还是陛下的主意?”万士和仍然呆呆的看着那张税票,询问道。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说道:“臣的建议。” 经过反复权衡,元辅决定和皇帝一起担负这个骂名,小皇帝的肩膀还太过于稚嫩了,作为先帝托付大臣,作为皇帝的帝师,张居正有权力也有义务,为皇帝陛下撑起一片天来,就像当初他给戚继光在东南平倭撑起的那一片天,为皇帝遮风挡雨。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傅应祯骂的对啊!张居正,伱坏事做尽!”万士和勃然大怒的说道:“奸臣狼子野心也!你欺主上幼冲,皇威不彰,威权震主,祸萌骖乘!何怪乎身死未几,而戮辱随之!” “有本事你就上去!坐上去,看天下人如何将你撕得粉碎!” 万士和真的生气了,张居正忍心让小皇帝交税,调动缇骑稽税,那日后张居正怕是要调动缇骑发动宫变,上了那月台,自己坐那宝座! 朱翊钧扶额,群臣皱眉。 只能说,万士和不愧是倒数第一。 葛守礼吐了口浊气说道:“万尚书,这里是文华殿,庄严肃穆神器所在,既然在文华殿上坐着廷议,请称呼元辅,你这样大呼小叫,直呼其名,不太礼貌,有辱斯文了。” 这些话,都是当初张居正教训葛守礼的话,现在葛守礼用这话打在了万士和的脑门上,直呼其名,非常的不礼貌,亏万士和还是礼部尚书。 万士和眉头紧皱,葛守礼整天说尊主上威福之权,看来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这么大的事儿,葛守礼居然站在了张居正那一侧。 “改朝换代,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元辅也就是首辅罢了。”葛守礼看万士和惊讶和不解的目光,还是为张居正说了句公道话。 张居正一个文官魁首,想要颠覆大明的体统,他哪有那么个本事,天命说玄乎很玄乎,说不玄乎一点都不玄乎,天下不大乱,天命岂能说改就改? 张居正真的想篡位,哪里还要富国强兵,继往开来,大明那多的首辅,都不当人,张居正什么都不做,大明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的散了架,那样张居正才有可乘之机。 天下向治,张居正越是巩固江山社稷,他越难篡位。 朱翊钧一听有人骂帝师,立刻开口说道:“万士和!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你就是不听!你听听你说的话,朕好端端的在这里坐着,廷议之后,哪件大事,不是朕下了章,才能实行,有一件不是吗?你哪只眼睛看到,先生在威权震主了?” “这皇庄纳税之事,本身就是朕下旨内廷实行!休要胡说!” “朕,是大明的皇帝,大明是一个更大的集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朕、内廷是包含在大明和天下之内的群体,公,一个相对而言的概念,更大的集体就是公,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你明白吗?” “说了你也不懂,你不懂国家之制,不懂公的定义,可以不说,而不是不懂胡言乱语。” 万士和都懵了,他在维护你小皇帝的利益,你小皇帝出口训诫,是不是不大合适? 他被骂了两句,渐渐有点明白了局势,这稽税房,根本就是小皇帝的主意!张居正是站出来给小皇帝遮风挡雨! “臣…臣愚钝,元辅先生见谅。”万士和一脑门子的汗,他哪里知道皇帝和元辅玩的这么高级? 张居正反而笑着说道:“无碍,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到底是不是僭越,万尚书在朝中亲眼所见便是。” 万士和比较笨,他连局势都看不清。 可是其他的臣工,多少都知道,皇帝纳税,稽税房成立,就只是个开始。 小皇帝要干什么? 在儒家礼法的制度下,至高无上的皇帝都纳税了,天下谁不交税,那不就等同于地位比皇帝还高?! 天下都是你老朱家的,国帑也是你老朱家的,最后还不是进了你老朱家的腰包里?你皇帝纳税不是惺惺作态是什么? 可是践履之实上,大明国帑和内帑,早已经一刀两断,处于一种互相讨饭的冲和平衡状态,以皇庄正月纳税六百银为例,这里六百银要分一百八十两入内帑,剩下七成留作国用。 皇帝纳税,绝对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而是皇帝在身体力行的制定一个可怕的规则。 “这稽税房之事,万尚书还有异议吗?”张居正询问万士和对此事的看法。 万士和也是在计较张居正僭越,既然没有僭越,万士和思来想去,还是说道:“君子耻于言利,可国朝财用大亏,不得不言,那就做吧。” 刑部有职权冲突的疑问,礼部有僭越主上的疑问,户部则是没有疑问,因为这是国家藁税,而不是全都入内帑的私库,户部自然不会疑问。 “陛下厉害啊。”谭纶和戚继光看了一眼,都是不断的点头,他们发觉这小皇帝,做事的时候,真的是和张居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居正让徐阶还田,也是把徐阶架在了一个不得不还的地步。 而现在陛下搞的税法,也是如此,自己先行缴纳,把所有不交税的人打入了谋反的境地之中。 工部六部之末,朱衡还希望小皇帝能多搞点造船厂、织造厂,这样工部的事权也大点。 至于吏部张翰,只会说:元辅处置有方! 张居正这才继续说道:“南衙为了清理侵占,先行一步,所以稽税房在南衙十四府先行一步,陛下已敕谕南衙提刑千户骆秉良全理此事,俞帅南兵在侧,且行且议便是。” “若是诸位明公不反对,那就这么做了。” 张居正写好了浮票,呈送御前,朱翊钧用印,稽税房正式成立了。 “河南府陕州卢氏人牙案。”张居正开始廷议重案要案的卢氏趁着灾荒搞人丁买卖的案子。 下朝之后,万士和找到了人在詹士府校对永乐大典的张四维,把朝堂之上的事,尤其是税票的事儿分说了一遍。 “万公稍待!”张四维猛地窜了起来,向着门外急匆匆的走去。 万士和不解的问道:“张公去往何处?” “去户部拿税票!”张四维大声的喊着,急走而去,他的走的很快很急,辽东大捷,张四维更加不敢让王崇古在西北搞什么边方虏警的把戏了。 皇庄都已经纳税了,张四维生怕自己晚一步,缇骑就踹破他的家门,问他讨要税款,治他一个谋叛大罪,九族跟着一起入土。 今天出门办事,所以晚了点。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张四维的眼中,失去了光 张四维还嫌自己走得不够快,直接把下摆绑在了腰上急速前往户部衙门,急匆匆的闯了进去。 即便到现在,张四维仍然是晋党的二号人物,和葛守礼分庭抗礼的存在。 晋党是朝堂之上,唯一能和张党分庭抗礼的存在。 晋党礼部有万士和,都察院有葛守礼,兵部虽然没有了廷臣级别的人物,但是王崇古在宣大依旧是说一不二,而且谭纶、王国光本身都是出自晋党,尤其是大司徒王国光掌国朝财税,属于特立独行,一直是张党和晋党争取的人物,而晋党依靠着对鞑靼的垄断贸易,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财、戎、礼、风力舆论上,晋党仍旧是一个庞然大物, 时至今日,张居正仍然没有党同排异,将晋党往死了打,可是晋党在杨博临行前的一顿操作之下,已经变成了两派。 张四维有财戎,而葛守礼有礼、风力舆论,这就导致了张四维在很多事儿上很难作为。 别看万士和没事就找张四维说事儿,可万士和并不总是和张四维站在一起,万士和是典型的骑墙派,他从来不在廷议里为张四维张目,大多数都是和葛守礼步调一致,包括对张居正的进攻之中。 万士和和范应期、王家屏一个路数,只收银子不干活。 张四维多少被张居正给折腾的有些老实了,本来听说税票的事儿,他还在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张居正当国的情况下,会任由小皇帝搞这种人浮于事的税票,让权豪主动放弃自己的利益的昏政吗? 指望权豪们良心发现,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会上树。 可是万士和一说,第一张税票,是陛下亲自交纳的,立刻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小皇帝这是掀桌子了! 不纳税等同于造反。 “张居正果然手段狠辣!”张四维恨的咬牙切齿,但是又无可奈何,他斗不过张居正。 张居正无论是否出来为皇帝遮风挡雨,稽税房、稽税局的恶名,都要归咎到他这个元辅的身上,张四维不再朝中,他根本无法想象,幼冲人主会如此的歹毒,手段会如此的狠辣。 张四维迅速的在户部拿到了税票,立刻到自己家在京师的生意铺上,开始厘清税款,务必在日落前如期交纳,日落后户部衙门还有人当值,但是绝对不会有公文下达。 快快快,一定要快! 赶在小皇帝举起屠刀之前,把税款给纳了。 “赵掌柜!等我忙完了,必然要你好看!”张四维填好了自家税票后,训斥着自己家的大掌柜,这不盘账不知道,他家的大掌柜,借着他家的生意,往自己腰包里装的满满当当! 玩了一辈子贿政把戏的张四维,被自家人给贪墨了巨款,他一查账就发现了这账本根本就不对,张四维也没废话叫家丁把刀架在了赵掌柜的脖子上,把真的账本拿了出来。 张四维要拿真的账本纳税,而不是赵掌柜糊弄他的假账。 赵掌柜交出的真的账本是真的吗? 张四维拿着税票点清了纳税银两后,一脚把赵掌柜给踹到了地上,指着赵掌柜说道:“朝廷只要百值抽六,要我6的税,过了你的手,这少说拿了我张家三成的钱?你好大的胆子!” 张四维也只是让家丁先把掌柜和账房控制起来,他拉着银车并没有直接到户部,而是去了王崇古家的总号,开始盘账纳税,王崇古不在京师,所以一切都听张四维在京的主持。 一模一样! 王氏掌柜和张氏掌柜,至少抽了三成落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张四维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日暮之前,张四维拿着完税证明,走出了衙门,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当他看到了赵梦祐的时候,赶忙上前去,手一翻就是一摞的盐引说道:“赵缇帅。” “见过张侍班。”赵梦祐是正三品,张四维是正三品的东宫侍班,掌詹士府事,按照当下文贵武轻的局面,赵梦祐要先打招呼,没撕破脸,就没必要咋咋呼呼。 张四维心有戚戚,眉头稍皱的问道:“赵缇帅这是要往哪里去?” 赵梦祐没有收盐引,抱着绣春刀,冷冰冰的问道:“张侍班就莫要打听了吧,缇骑不受贿是陆缇帅当初留下的规矩,张侍班要我坏规矩?” “那倒不是。”张四维已经知道赵梦祐来户部衙门做什么了,来查验税票,而且张四维非常确定,皇帝家就是让缇帅来查张氏是否纳税,没纳税,立刻借着这个由头,让他全家入土。 张四维完全误会了,赵梦祐的确是来户部看张四维是否纳了税,也的确有借着纳税的事儿,折腾张四维一番,但是并没有要张四维全家性命的想法。 朱翊钧在立规矩,立稽税房只稽税其余不论的规矩。 稽税房和日后的稽税司,除了查税其他一概不论,天下事莫过于利来利往,稽税就是稽税,不会扩大打击报复,把这个规矩立好了,稽税才能天长地久,什么都想掺一脚的部门,那是西厂,那是内行厂,西厂和内行厂,无法久立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稽税,就只查税务。 张四维在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赵梦祐看着张四维的反应,也清楚,这个聪明的家伙,已经清楚了稽税房就是要找他的麻烦,赵梦祐皮下肉不笑的说道:“张侍班可真是小聪明不断,大聪明没有。” “倒是有件事得麻烦稽税房了。”张四维有些为难的说道,他也没有反驳赵梦祐当面羞辱,又不是抄家,骂两句而已,反而有事求到了稽税房的头上。 “哦?何事儿?”赵梦祐满是奇怪,这稽税房刚刚成立,他都纳完税了,这还跟稽税房有啥关系? 张四维那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家丑不外扬,这家里啊,出了家贼。” 赵梦祐的眼睛瞪大,看着张四维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然后这抹笑意快速化开,他故作惊讶的说道:“呀呀呀,张侍班家里,出了家贼呀!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呀!” 赵梦祐在揶揄张四维,而且这个阴阳怪气张四维一定能听明白。 君父一体之下,大明就是家天下,那张四维和王崇古的作为,和家贼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张四维家里出了家贼,赵梦祐冷冰冰的脸上,就是忍不住的笑意,伱张四维也有今天! “快具体说说。”赵梦祐笑容满面的说道。 张四维把张氏和王氏家贼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极为无奈的说道:“这些年我和舅舅都忙于国事,总归是对自家生意看顾不过来,就出了这档子事,我也不擅长盘账,找京师那些个买办、经纪,他们都是蛇鼠一窝。” “这就有劳稽税房了,我今天也就是问了这家贼的实账,但是他欺瞒了我多少,厘清了账目,才能报官不是?” “我听明白了,张侍班这是要报官啊!哈哈哈…”赵梦祐直接笑了起来,笑的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笑的肚子都有点疼,才伸手说道:“张侍班海涵,我就是个粗人,实在是没那个涵养的功夫,没憋住,行吧,待我禀明圣上。” 张四维知道,他查不清楚。 作为贿政姑息大弊集大成,没有大聪明全是小聪明的的张四维,太清楚不过了,京师、乃至他家里那些个账房们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他就是找再多的人过来,查来查去,就都是赵掌柜交出的那本账目。 分号那么多的掌柜、账房大部分都是他张家的家人,剩下的也是姻亲,结果他的家人和姻亲,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张四维这个家主,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稽税房为了稽税,一定能查清楚账目,所以张四维干脆直接请皇帝做主。 赵梦祐在宝岐司找到了正在土里哼哧哼哧刨土的朱翊钧,同样在一旁玩的还有大明的潞王殿下朱翊镠,皇帝在种地,朱翊镠在玩尿和泥。 “妹妹你这也太偏心了,潞王玩泥巴,你都不管一下吗?当初皇帝才六岁,就因为走路不端庄,就被你训斥了。”陈太后和李太后今天也是闲来无事,带孩子到这宝岐司来看看皇帝一天都在忙点什么。 潞王这是失仪,但是李太后就是不管。 “镠儿又没有把手塞进嘴里,我管他做什么?”李太后眯着眼说道:“姐姐啊,老大是皇帝,自然要要求严格,镠儿是亲王,而且是皇帝的亲兄弟,他就得不学无术,不得人心,否则要出大麻烦。” “也是。”陈太后也是沉默的说道。 陈太后和李太后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是两个人都听得懂。 海瑞回京戳了一个不能碰的话题,那就是嘉靖皇帝有八子,这八子死的实在是太过于蹊跷,景王死后,就剩下了一个裕王,裕王最终得登大宝之位,那时候,也没别人了。 这些皇子都是自然死亡吗?如果再联想到离奇火灾和宫女刺杀,嘉靖皇帝两次死里逃生,就不由得有些无端的联想,真的是自然死亡,没有奇怪的事儿发生吗? 更加直白的讲,嘉靖末年,难不成也要把十分听徐阶、高拱、张居正话的裕王一道弄死,让嘉靖皇帝绝后,再从远方旁支选一个入继大统之位?到时候怕是一地鸡毛,大明直接亡了干净,所以裕王才活了下来。 在李太后和陈太后的视角里,她们的夫君隆庆皇帝不御门听政,不视朝,也是失望叠加的多了,叠加到绝望了,国朝已经烂成了这个模样,凑合着过下去就得了。 “元辅看管小皇帝太严苛,妹妹也是,若是皇帝起了逆反的心理,如何是好?”陈太后颇为担心的说道。 皇帝渐渐长大了,难免会跟张居正的政见不一,小矛盾越积越多,到时候,国朝再起,刚刚扬帆,怕是要烂在船坞之上。 李太后笑着说道:“你这话说的,我哪里敢管皇帝啊!我管得了吗?他那大道理一套又一套,我怎么管?就这种地的事儿,也是我让皇帝做的?皇帝现在种地熟练至极,比我种的都麻利。” “元辅还专门上奏说,皇帝睿哲渐开,圣母不要约束过严,陛下有洞见之明的话,呀,在元辅眼里,我这个圣母根本就是皇帝的枷锁、束缚,是个坏人。元辅和皇帝到底会怎样,我也管不了,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李太后现在是无事一身轻,皇帝能任事了,她天天看孩子,日子逍遥自在的很。 “皇帝还真是喜欢种地,不是做做样子。”陈太后多少有点看不懂,生于深宫,养于妇人之手的皇帝,为何对种地如此执着,甚至是可以说是热爱。 “今天的活儿干完了。”朱翊钧看着翻好的土,拍了拍手说道,看着这二十亩地,心中却满是希冀,土豆番薯最适宜救荒,而且酿酒、制淀粉都能用到,这就能少消耗点主粮,百姓们能多吃一口,他这个皇帝就没白当。 “陛下,张侍班他纳了税,但是他要报官。”赵梦祐赶忙上前俯首说道。 朱翊钧一愣嗤笑的问道:“报官?他自己就是官,他报什么官?他们在西北都快把宣大经营宣大国了,他还要报官?打什么鬼主意?” 赵梦祐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啊?哈哈哈!”朱翊钧一听就直接乐了,大笑着说道:“赵缇帅见笑,朕…哈哈!” 也不管朱翊钧想笑,大明总是处处充满了回旋镖,张四维窃国为私,赵掌柜就窃张四维为私,而且张四维深切的知道,他查不清楚,得借着国朝的力量来。 赵掌柜既然敢做这种事,那都是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所以也准备了一本所谓的暗账,看似交代清楚了,但完全没有,张四维也查不清楚,因为他们家里的家人也都是家贼的一份子。 张四维不怕朝廷查账,因为对鞑靼的封贡贸易,那是先帝独断之明,辅弼折冲之略,张四维又没有卖违禁之物。 “皇儿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吗?”李太后见皇帝笑的前俯后仰,就有些好奇的问道。 朱翊钧把事情说了一遍摇头说道:“张四维家里出了内鬼,让朕的稽税房帮他查账,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管他作甚?”李太后一听说道:“他选的掌柜,他自己倒霉罢了。” 朱翊钧摇头说道:“张四维、王崇古的生意,可不是他自己家的生意,没有晋党文武的合力,他们能做成这等生意?这是公产,他们把持,就当是他们家的了?自然要查,不查清楚,怎么让他交纳清楚税款?” “倒也是。”李太后也点了点头,小皇帝说的概念很是新奇,张四维和王崇古家的生意,并不完全属于张氏和王氏,而是属于晋党所有,这非常合理,但这个概念一出,葛守礼作为,是不是要过问一二? 皇帝处处都在分化晋党的合力,不余遗力。 李太后忽然眉头紧皱的说道:“说起来,张先生家里,似乎没有什么生意,张党似乎也没有。” “先生和他们不一样,狭义些说,先生最大的生意,就是大明天下。”朱翊钧洗干净了手,笑着说道:“孩儿让缇骑把账本送到皇叔那儿,皇叔带了不少内书房的宦官学算学,权当练手了。” 次日的下午,大明元辅张居正、次辅吕调阳、户部尚书王国光、稽税房代掌赵梦祐、事主张四维等一众,将张四维家里陈年账目,都搬到了司礼监,而深居简出,整日里仰望星空,编纂历法的朱载堉,带着浩浩荡荡的内书房宦官们,抱着算盘也来到了司礼监。 这里面有一个比较扎眼的女子,王夭灼,这姑娘也抱着算盘。 朱翊钧姗姗来迟,看着朱载堉手中那把极为奇怪的算盘,啧啧称奇的说道:“这就是双排八十一档大算盘?皇叔厉害啊。” 2开12次方的25位根是多少?10594…25… 朱载堉就用他手中的双排八十一档大算盘,精确的将2开了十二次方根,至此创造了乐理上的十二平均律,解决了十二律自由旋宫转调的千古难题。 朱翊钧也不是不喜欢音乐,他也认真研究了,但是没研究明白,似乎、也许、可能是解决了这个问题,就可以开交响乐了,朱翊钧保证,历法修好以后,给朱载堉办一个超大型的交响乐演奏作为酬劳。 他喜欢听,对于朱载堉在音乐上的伟大成就,朱翊钧只能表示赞叹,他只会说两个字,好听。 朱载堉郑重的说道:“陛下,十二律八相生,七音隔五相生,每均有七调,十二均得八十四调。” “历者,礼之本也;律者,乐之宗也。何以言之?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迭相治也,其间不容发而相错综也。” “不如,来算账吧。”朱翊钧发出了一个厌学的提议,这么大个乐子就放在面前,先把张四维的账给盘算明白了,再说其他。 朱载堉无奈,皇帝的兴趣爱好非常广泛,唯独对这个乐理,非常的厌学,但是朱载堉也没办法,皇帝不爱学,他还能把皇帝的脑袋撬开灌进去?那自然不能。 皇帝不学也没关系,他最近找到了个弟子,王夭灼在音乐之事上,有着很强的天赋。 朱载堉开始算账,而朱翊钧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双排八十一档大算盘的使用方法,这玩意儿确实好用,至少在手摇计算机和电子计算机出现之前,这玩意儿就是世界上算力最高的生产工具。 大明司礼监下辖的内书房拥有最多的算盘手,而户部也有算盘手,被借调了过来,在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中,张氏、王氏大掌柜的账本,被盘算明白了。 只用了一个时辰。 大明的户部需要算清楚整个大明的账本,而王国光自己本人极其擅长算学,他的成名作就是《万历会计录》是大明,乃至中原历代王朝,唯一一部国家财政总册,把大明的田土、人户、各项钱粮岁额、边镇饷数、库监、光禄、宗藩职官俸禄,漕运仓场、营卫俸粮、屯田、盐法、茶法、钱法、钞关、杂课等研究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张居正不辜负自己首辅的赫赫威名,谭纶无愧于大明的大司马,而王国光也是大明真正的大司徒。 朱翊钧这才是清楚的知道,大明朝堂拥有何等恐怖的算力。 “多少多少?”朱翊钧颇为好奇,张王二氏的大掌柜,到底吃了张四维多少银子。 朱载堉和王国光以总数冠分数,以分数合总数,结束了盘账,感慨万千的说道:“四成。” “四成?是他们拿了四成?还是他拿了六成,给我们家留了四成?”张四维急切的问道。 王国光满是同情的说道:“自嘉靖四十二年,赵刘两个掌柜,伙同其他商贾,他们一共拿走了六成的利,大约有三百万两左右,给你们两家留下了四成。” “啊,这样。”张四维失神的看着朱载堉和王国光,在这一刻,张四维的眼中,失去了光。 张四维、王崇古多年经营,凭借着朝廷给的封贡特权,把持着对鞑靼的垄断贸易,完完全全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这些钱具体去了哪里,那就得张四维和王崇古自己去找了,大明朝廷也只能给他把损失盘算明白。 既往不咎,过往不补,稽税司并不会追击稽税。 朱翊钧听闻之后也是叹为观止,要知道张四维家里可是世代从商,各地分号、京师总号的掌柜、账房大部分都是张四维的家人,正经的姻亲家人,就是姻亲,都能被大掌柜和账房合起伙来,侵吞了六成去!合着张四维这么多年,一直在给别人打工。 最最最让人惊讶的则是,偌大的张氏、王氏的产业,上上下下万余人,对这件事不可能一点情况都不知道,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告诉张四维和王崇古,有人趴在张氏和王氏两棵大树上,疯狂吸血吃肉。 “张侍班,万历三年正月的税,还缺了三千两银子,记得到户部衙门补上。”朱翊钧看完了热闹,对着张四维说道。 相比较之下,朝廷自有坐商的百值抽六的坐商税,非常仁慈。 “张四维?”朱翊钧见张四维不理自己,又极为不礼貌的叫了他一声,冯保伸手推了推张四维,皇帝跟你说话呢! 张四维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才俯首说道:“臣在。” “记得把正月的税补上。”朱翊钧又交待了一遍,才挥了挥手说道:“快去找你家的银子吧,快去吧。” “臣遵旨。”张四维这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司礼监,脚步都有些虚浮。 朱翊钧看着张四维的背影,颇有些感触的说道:“朕原来还以为稽税房将会是一个天怒人怨的政策,可是这么一看,好像又不是,人性啊,贪得无厌。” “先生所言有理,矛盾存在于万物之间。” “张四维等人在朝中谋财,那些个经纪买办掌柜账房们呢,在他们身上趴着吸血,权豪们似乎也需要稽税房,帮他们查清楚到底被侵占了多少银子。” 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集体,这些个经纪买办账房掌柜是一个阶级,他们总是保持着默契,偷偷捞着各大权豪的们的银子,按照公的相对定义,损公肥私,出现在一切人类的交易活动之中。 所以就必须需要有一个裁判,拥有庞大算力的裁判,基于某种目的,盘算清楚权豪们的账。 稽税房,日后的稽税局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税收。 朱翊钧对着朱载堉和王国光说道:“皇叔、大司徒啊,你们得多多培养些算学的人才,咱们大明对算学人才的缺口不是一般的大,连世代经商的张四维,都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 “算学人才多了,才能满足大明对算学人才日益旺盛的需求。” 朱载堉和王国光赶忙俯首说道:“臣遵旨。” 朱翊钧又对着张居正说道:“先生,把张四维的事儿写到邸报上,要头版头条,写清楚什么生意,被侵吞了多少钱,让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权豪们,都清楚的知道这个教训。” “张四维的这个案子,有着极其深刻的实践意义,若是有人反对稽税房,就让张四维出面把自己悲惨的遭遇讲述一遍。” “臣遵旨。”张居正发现,论杀人诛心这种事,还是小皇帝更加擅长,科道言官必然会对稽税房极为不满,祖宗成法里,一大堆君子不言利的圣人训,那么让张四维一次又一次的揭开自己的伤疤来反驳科道言官,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而皇帝更是直接把张四维的家丑,给贴到了邸报上,天下人人皆知,张四维家里出了家贼! 估计天下权豪,就没几个笑得出来的,以己度人,张四维家里有家贼,他们家里就没有家贼吗?估计只有那些真正能称得上道德君子的人,才能对张四维的遭遇,毫不吝啬的嘲讽。 张居正带着群臣俯首说道:“恭送陛下。” 朱翊钧向武功房走的时候,忽然站定对冯保说道:“改天也把皇庄的账本拿来盘一盘。” “要不就今天?”冯保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 “冯大伴很自信嘛!”朱翊钧看冯保的架势,似乎不怕查账,略微有些惊奇的说道。 冯保颇为确切的说道:“万历元年正月之后,皇庄的账不怕查,那之前,臣也是刚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不太敢保证。” 冯保真的不怕查,因为万历元年正月刺王杀驾案发生之后,张宏就成了乾清宫太监,宫里就有了二祖宗,但凡是哪个想博位,或者干脆是想看冯保倒霉的,把账目放到乾清宫的小铁箱里,冯保就只有死路一条。 朱翊钧两个手放在身后,大踏步的向前走去说道:“那算了,不查了。” “要不,查查吧。”冯保亦步亦趋的说道:“也好教外廷的那些个权豪们知道,皇帝家里,没有家贼,有一定的实践意义。也省的那些个小人,说皇庄纳税就是做做样子。” 朱翊钧闻言也是点头说道:“也成,下午把账搬到户部,让皇叔和大司徒都查查,做个对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感谢“杰克威尔斯”的1500点打赏,感谢“辅助永不背锅”1500点打赏,感谢“荖軻”的500点打赏,谢谢支持和认可,读者们的本章说,这几天日子特殊就隐藏了,作者后台还是能看到的。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朕的船会飞(为盟主“1高山流水1”贺!) 皇庄的账本,还真有问题。 冯保把皇庄的账送进了户部,仔细一盘账,还真的查出了十几处小问题,但是这些问题累计加起来才不到两千两的银子,而且大多数都是个别懒散宦官没认真核算导致,而不是有家贼故意造假。 明朝的文人,对隆庆、万历年间的宦官评价就俩字,恬静,因为这个时期的宦官,是真的有点与世无争的意思,皇帝都不争了,他们这些宦官怎么争,也争不过文武勋戚。 而皇庄的账目,突出了两个字:争气。 连冯保在文华殿上,腰杆都挺直了三分,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宦官们多少也是有些骄傲的。 这一次的对比,对张四维、对窃国为私、对标榜着道德君子的文官们造成了成吨的伤害,至少宦官们在做家奴这件事上,要比其他的人强的不是那么一星半点儿。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张四维、王崇古的家贼,这个分成比例一公布,立刻便是满城的乐子人讨论着这件事,被人津津乐道的时候,张四维直接把两个大掌柜和一堆的账房告上了顺天府衙门! 张四维报官了。 作为晋党财戎上面的二号人物,和葛守礼分庭抗礼的存在,张四维家里出了家贼之后,他只能请求官府出面帮忙追缴,因为这是家贼,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张四维、王崇古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之中,都是家贼在刨他们家的根基,而他们能派出的人,到底是不是家贼,又用什么标准去判断? 张四维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可是他给王崇古去了封信,最终敲定了这个章程,报官! 自己家的丑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闹得满城风雨,闹得天下嗤笑,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报官,请朝廷为他们两家主持公道。 张四维去报官,顺天府衙门不肯接,顺天府衙门不同于其他知府衙门,他是京畿衙门,张四维、王崇古不仅仅是一个受了损失的东家,更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一个宣大督抚,一个掌詹士府事,未出生太子的老师,他们是晋党的,这案子接还是不接,是个风向和站队的问题。 脸面到了这个份上,张四维早就丢干净了,干脆直接以自己正三品的身份上了一道奏疏,痛陈利害关系,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掰扯了一遍。 “张四维啊,大聪明没有,小聪明顶天,他不弘且毅,心中若有天下,为人杰也。”朱翊钧看完了张四维的奏疏,对身边的张宏感慨万千,赵梦祐骂得对,张四维真的很聪明,但不是大聪明。 张四维在奏疏里从[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开始讨论。 凡人之居位,虽有大小尊卑之不同,莫不各有当尽之职。若舍其本职,而出位妄想,则在己为旷职,而于人为侵官矣。 君子则身之所居在是,心之所思亦在是,凡夙夜之所图虑者,惟求以尽其本分所当为之事。 如居乎仓库之位,则思以审会计,明出纳,而尽乎理财之职;如居乎军旅之任,则思以勤训练,饬军令,以尽乎诘戎之职,初未尝越位而有所思也。如是则众职毕举,而庶务成理矣。 张四维就是在论述各司其职,各安其分,则事情才能做成,这是儒家礼法的老调常谈,但是之后张四维又将此事和矛盾说联系在一起。 大明眼下财用大亏的主要矛盾是朝廷和权豪之间的利益冲突,权豪侵占生产资料导致税基萎缩,导致的税收恶化,而稽税房作为一个注定臭名昭著的衙门,如何长期维持其超然地位,张四维家里的案子,就有极大的实践意义,稽税房查的账目,可以作为告诉的证据,就足以利用次要矛盾去调和主要矛盾。 而张四维在主要矛盾中又提到,主要矛盾的复杂是因为众多次要矛盾互相影响,而要解决一个问题中的主要矛盾,必然要解决相对而言的次要矛盾,只要把这些构成主要矛盾的次要矛盾一点点解决,才能将主要矛盾解决,达到一种冲和平衡的状态。 张四维又从解决矛盾又延伸到了庆赏威罚和主上威福之权。 庆赏威罚是调节矛盾的主要手段,只有威罚没有庆赏,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彰显皇帝的威严,而不能彰显陛下的仁德,万物总是在循环往复、相继成理中不断向前。 最后,张四维请求皇帝出手。 张四维和王崇古在家贼这件事上,狠狠的跌了面子,但终究是以读书人的身份,在矛盾说上更进一步挣回了一份属于读书人的颜面。 王崇古的奏疏很有意思,他在表功,大段大段的宣扬自己在宣大督抚的功劳。 去年,他在宣大两地共筹建了一百四十二个地窖用于甘薯的育苗、设立了近二十万亩的种田专事育苗、去岁番薯大丰收,而且平均亩产达到了宝岐司的七成左右,遥遥领先于其他屯耕区,招还丁一万两千人,口四万六千余口、山西大约有两万人出雁门关入宣大屯耕。 招还的对象,是因为灾荒逃难到了山里落草为寇、为了躲避藁税谷租乡部私求入山林野居住、出逃到西北金国鞑靼的汉人、西北鞑靼人归化大明等等。取得如此傲人成果,是因为宣大真的在屯耕,来了就给田种,按朝廷制定的藁税征正赋。 王崇古还提出了自己的主张,这如何评断屯耕、清丈、还田谁做的好、谁做的不好,这个标准如何去评断?就看人口流动,若是人口向他的治下流动,必然表明他做对了某些事儿,可以作为考成法的补充。 奏疏中,王崇古还展望了今年的前景,预计带领二十二万失地佃户和游坠,进一步的屯耕,恢复宣大屯耕至少万顷以上、再建立三百个育苗房火室、再设十万亩的种田,在宣大农耕之事上,恢复到嘉靖二十九年之前的全盛水平,王崇古说要尽力做好自己的作为督抚的本职工作。 在最后,王崇古希望小皇帝能帮忙追回一些损失。 “就让顺天府衙门受理此案吧,这银子总要有个去向才是。”朱翊钧最终做了决定,让朝廷出面给王崇古、张四维找回一部分损失。 庆赏威罚这四个字,是调节矛盾的主要手段。 朱翊钧面前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是三丈长的密闭水道,在水道的尾部有一个风丸和水丸用于测定风速和水流速度,朱翊钧要搞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硬帆能行八面风。 尤其是逆风的情况下,凭什么硬帆能够逆风航行。 而他的工具就是一个带着配重块、带着硬帆的小帆船,大明的硬帆,是平行式风帆,即在帆面的水平方向,每隔一定间距安装一根竹条,从而构成一个平行的骨架,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行八面风,四面八方的风吹来,都能航行。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技术,朱翊钧打算研究明白其背后的道理。 三月初三,春光明媚,小皇帝一如既往结束了廷议。 王夭灼家的案子已经人赃俱获,人牙子卢氏被直接抄了家,奈何穷地方的权豪,榨干了也没有多少油水,卢氏全家流放到了云南边方,跟原始森林里的大蟒蛇龇牙去了。 张四维的案子也有了进一步的结果,全都是家贼,这些个掌柜账房的背后,都是张氏、王氏本家,叔叔伯伯在里面肆意侵吞,至于究竟怎么解决,清官难断家务事,朝廷最终还是决定,让张四维和王崇古自己召开家族大会自己解决就是。 至于掌柜的和账房,统统收监,徒五年,就是做五年的苦作劳力。 而张四维的案子又上了邸报,算是做了一轮跟踪报道,对于稽税房的作用,大家更加明悟了几分。 “臣等告退。”所有人打算告退,而朱翊钧站起来,笑着说道:“诸位爱卿留步,朕最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儿。” “张大伴,你把皇叔喊来,一起做个见证,着实古怪至极,朕百思不得其解,也请各位廷臣为朕解惑。” 一听解惑这俩字,廷臣们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皇帝的疑惑,哪里那么容易解决的。 “朕最开始的时候,一直好奇硬帆是如何行逆向风的,一般来说风吹着船跑,这很正常,但是逆风也能往前走,着实是让朕非常奇怪,故此朕做了一系列的实验,终于确定了一些事儿,但是正如先生说的那样,矛盾总是这样,解决了一个矛盾,就会出现层出不穷的问题。” “先生说: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先生也说:不可去名上理会,须求其所以然。” “先生说:四十而不惑,是知其然;五十知天命,是其所以然。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先生还说:治国治学皆如是也,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而后能知其必然。” 被称之为先生的张居正本人已经麻木了,他教给小皇帝的道理,小皇帝是真的认真学啊!全都是他教的! 在讲论语、孟子和中庸的时候,张居正为了解释清楚治国的道理,也曾说过: 明主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而后知其必然,则崇浑厚以塞排诋之端,揽权纲以消悖慢之气。故谗慝无所容,而凶人自伏也。审治体者宜辨之。 知道有这件事,知道为何会发生,知道这样做一定会发生什么,这是三种认知的过程。 如果能做到知其必然,则朝中浑厚中庸之气,可以堵塞排除异己诋毁的风气,可以将庆赏威罚的权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消除悖慢之气,进而谗言逆贼无法立于朝堂,君子多过小人,凶人自己潜伏,这天下就可以向治了。 小皇帝真的是句句都离不开先生。 张居正表示,他没有那么的厉害,他就是想教小皇帝治国,仅此而已,他也就会这一手,他从来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小皇帝把他捧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高度。 “先生?”朱翊钧看着张居正,满脸阳光灿烂的说道。 张居正硬着头皮说道:“臣在。” “先生说过吧。”朱翊钧继续问道。 张居正说道:“说过。” “先生带各位廷臣来到偏殿。”朱翊钧站起身来,走到了偏殿,小宦官们拉开了厚重的帷幕,初春的阳光洒进了偏殿之内,一大堆看得懂的、看不懂的机械在其中,造型各异。 而朱翊钧站在阳光之下,检查了一遍今天要演示的机械,把自己准备好的腹稿再次过了一遍,看到了朱载堉走进了偏殿。 “这是一个水柱,这是个木球,诸位大臣请不要扎眼,见证神奇的一幕发生吧。”朱翊钧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桐木球,这个木球是空心的,并不是很重。 水柱大约有一人多高,从木盆中间向上激射而出,水花落在了下面的木盆之中,朱翊钧将木球随意的放在了水柱之上,木球开始不停的翻滚着,但稳稳的留在了水柱的上方,不停的快速旋转着。 水龙戏珠,木球在不停的旋转,但就是不会跑出去,也不会掉下来。 朱翊钧不顾及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继续说道:“先生,上前来,用手背挡住水流。” 张居正走到水盆旁边,将手伸了过去,水流被阻挡,而木球稳稳的落在了张居正的手中,张居正晃了晃手中的木球,确信这不是杂耍,也不是妖法,木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球。 “先生再把球放上去吧。”朱翊钧不疾不徐的说道。 张居正已经见怪不怪了,小皇帝哪天说自己是神武大帝转世,张居正也会高声疾呼,啊对对对。 当张居正以为小皇帝整活已经极限的时候,小皇帝总是能一次次的整出张居正从来没见过的活儿。 普普通通的水流,普普通通的木球,组合在一起,一个旋转着在水流之间稳定的球,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万尚书,来试试。”朱翊钧退了三步,张居正作为帝师,当然可以接近皇帝三丈之内,可是万士和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万士和来到水盆边,试了又试,用力的晃动了手中木球几下,沉默了下来,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没有任何开光或者法术…或者说还不如说是法术! 朱翊钧笑着说道:“水流可以,那么风呢?” 朱翊钧来到了另外一边,徐爵拉着风箱,呼哧呼哧的风声从风口垂直向上吹去,小皇帝随意的将木球扔了上去,风吹动着木球,木球旋转着在风中保持了稳定的状态。 朱翊钧收起了木球,示意徐爵把风箱停下,他笑着说道:“有人要说了,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风或者水托住了,所以木球才掉不下来吗?但是它为什么不会被吹飞而是稳稳的留在了这里呢?不应该被冲走或者吹跑吗?” “其实这不是什么道术,不过是万物无穷之理,先生说过,认知是盾,实践是矛,当我们践履之实,就发现了种种怪异的现象,和认知有了冲突,矛盾相继释万理。” “诸位明公,请随朕来。” 朱翊钧站在了一个另外一个水道旁边,水流平稳,有风吹过了,朱翊钧将两个木船模型放了进去,两个木船,缓缓的靠在了一起。 “撑船的都知道,两条船不能靠得太紧,否则就一定会撞到一起,这就是船吸,两艘船并行可是撑船大忌,会翻船的。”朱翊钧看着所有廷臣说道:“为什么呢?” “朕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朱翊钧再次走动起来了,来到了封闭的水道面前,笑着说道:“我们大明的船帆自从古代就是硬帆,硬帆的骨架,会把帆船撑起一个凹凸的面,那么这个时候,而这个凹凸面,就是硬帆能逆风航行的最大秘密。” 朱翊钧将手中的模型放进了水流之中,而后将一个个带有棉线的挂钩挂在了船的挂环之上。 棉线的挂钩一共有八个,棉线的尾部固定着一个铁片,可以不断的增加砝码,船的受力大小可以通过八方砝码的具体数量进行直观观察。 朱翊钧开始演示泰西船法中的软帆,一边演示一边说道:“这是软帆,当风来自北面则南向的砝码被拉动,当风来自南面,则北向的砝码被拉动,帆和风垂直时,我们不断的增加砝码,让船保持静止不动,将其定为一个标准的量。” 朱翊钧将帆调整,示意群臣观测标准高度,风吹动船帆必然产生一个力,帆和风垂直时候,这个力最大,能够拉动的砝码最多。 “如果航向与风的夹角为四十五度,软帆与风的夹角为15°,这个时候,船仍然能够缓慢的航行,我们加上了砝码,发现只有一个标准量的65,软帆不是能逆风航行,而是速度太慢了,只有65,只能以一种之字形龟速向前移动,而且通常情况下,风是多变的,所以在实际航行中,大软帆不能逆风航行。” “而我们拿出一个硬帆来。”朱翊钧更换了实验素材,将挂钩固定好,笑着说道:“当船的航向和风的夹角为四十五度,硬帆与风的夹角15°,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硬帆船直接拖动着一个标准量的砝码在向前行走,在逆风的情况下,硬帆居然跑出了比船帆和风垂直时更大的力! 朱翊钧不停的加着砝码,最终在一点三个标准量的情况下,硬帆船才达到了受力平衡。 硬帆,在逆风的时候,跑得更快。 一片哗然,廷臣们议论纷纷,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一幕,航行的太快了。 在风速一定的时候,硬帆逆风比顺风还要跑得快,去哪说理去,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会相信。 但事实就在眼前。 朱翊钧将硬帆船拿了起来,将挂钩一一拆除,将以带有凹凸面的流线型对称翼的水下平衡翼,挂在了模型上,又将一个配重块放在了船的一侧笑着说道:“事实上,我们还可以增加船速,当我们在船底安装一个类似于硬帆凹凸面的配件时,速度会更快。” 这次朱翊钧将船放进了三丈长的封闭水道之中,调整了下船的帆,固定好之后,打开了风口。 风吹向了模型,船开始快速航行,没一会儿就走完了三丈的航程。 朱翊钧拿起了自己的小模型,拿出了一本观测数据递给了张宏,让张宏给朝臣们传阅继续说道:说道:“在拥有了水下对称平衡翼和硬帆的情况下,风速一个小时辰为二十四到四十里,船可以航行到每一个小时辰四十八到八十里,船速将会是风速的2倍。” “这就是硬帆,它不仅可以逆风航行,甚至可以跑的比风更快,快两倍之上。” “比较可惜的是,它不能用于大型船帆之上,最多也就是两个人的舢板可以使用,因为风帆和平衡翼之间会产生一个扭矩,两个人的舢板还能用人力平衡,再大点的船,必然翻船。” “而且这两个船员还得是那种比较胖的,才能压得住船。” “所以,朕又加了两个平衡翼在船的两侧。” 朱翊钧又摸出了两个平衡翼放在了船的两侧,至此,一个水翼帆船的模型就彻底做好了,朱翊钧将手中的模型再次放入水中,打开了风口。 带有两个水平平衡翼,一个垂直平衡翼,一个硬帆的船,在水面上疾驰而出,不可以思议的一幕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飘起来了!”万士和目瞪口呆的指着船大声疾呼的说道:“船飘起来,你们看到了吗?船在飞!” 船,飞起来了。 只有垂直平衡翼还在水中,船身整个都在空中漂浮的向前飞速前进,而后在惯性的作用下,狠狠的撞在了终点的木板上,撞得散了架,在封闭的玻璃水道中浮浮沉沉。 朱翊钧极为平淡的关掉了风口,点头说道:“的确,它在飞。” “这这这,我我我…”万士和指着那些撞碎的木件,左看看右看看,满脸惊恐,这是传自真武大帝的道术,还是什么妖法吗?船怎么可能飞起来前进? 不仅仅是万士和,廷臣们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伱,满脸的不可置信,万物无穷之理,如此的神奇吗? 朱翊钧接着说道:“先生曾经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人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当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会觉得可怕,自然而然的升起抗拒,但其实,了解了这里面的无穷之理,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诸位且随朕来。” 大明皇帝带着一众文武来到了另外一个长宽高不过半尺的风道面前,这个风道里面,没有水,只有一个带有两个水平平衡翼的船只模型。 “八方挂钩,负责平衡维持模型不会来回乱动,而在船只的底部也有一个挂钩。”朱翊钧将所有的砝码铁片安装好后,打开了风口,开始一点点的降低底部砝码铁片的数量,直到带有水平平衡翼的船只慢慢的离开了接触面,悬浮在空中的时候,他才停下了手里的砝码。 让小飞机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悬浮在风道之中。 不可思议而神奇的一幕,真真切切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为什么会这样?一切的一切都要从硬帆走逆风说起。” “硬帆在竹条的支持下,就变成了一个凹凸面,风吹过凹面的时候,速度会放缓,而风吹过了凸面的时候,速度会加快,这样就产生了一个托举和推动的力,这就是上面所有一切现象的根本原因。” “木球在水流和风中稳定,硬帆在逆风中航行甚至走的更快,加上了水下平衡翼,会更快,加上了水平的平衡翼会在水面飞行,都是因为硬帆凹凸面的缘故,风在吹过凹面时会增速,吹过凸面时会减速。” 飞机为什么会飞,就是这个原因。 水翼帆船可以看做是四个机翼在船上负责平衡,即便是如此,也只是航行很快的小帆船,做不成百料甚至是千料的大船,大船和小船完全不同,小船和模型又完全不同。 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诸位大臣们,朕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但仍然不知其必然,这个凹凸面的神奇现象,究竟是因为什么?凹凸面究竟如何弯曲,能够在相同的条件下获得更大的托举的力?这个凹凸面还有怎么样的神奇应用?朕仍然不知其必然。” “谁能为朕解惑呢?” 无一人应答,朝臣们还在研究那个凹凸面的问题,皇帝问知其所以然之后的必然,谁能说清楚呢? 对于硬帆凹凸面的神奇,他们也是第一次知晓。 朱翊钧看着无一人应答,才笑着说道:“这架水翼帆船,就送到松江造船厂,让他们试试制造,若是真的有水翼帆船,能够以这种航速航行,不说运货,就是传递消息也是极好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衮衮诸公,此句送与诸位共勉。” 廷臣们带着满脑袋的问号离开了文华殿的偏殿,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小皇帝用践履之实的铁拳,一拳砸在了所有人的思想钢印之上,天下无穷之理,居然能够如此多的奥妙。 朱翊钧则是将水翼帆船的模型拿在手,看着朱载堉说道:“皇叔,能为朕解开这些疑惑吗?” “臣…尽力。”朱载堉一时间压力极大,狂生到了京师之后,实在是狂不起来,这个不务正业的小皇帝,总是提出许许多多令人挠秃头,而无法回答的问题。 感谢“1高山流水1”的100000点打赏,本书再增加一个盟主,万分感谢支持和认可,大家的本章说后台是可以看到的。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己之见有限,众人之智无穷 大明有很多巧夺天工的技巧。 比如自正德末年,嘉州开盐井,偶得油水,可以照夜,近复开出数井,官司主之。这是四川总兵刘显给皇帝写的风土人情,说的是四川地区凿井取石油; 比如人痘接种防治天花就有四种,痘衣法、痘浆法、旱苗法、水苗法; 比如利用不同品种蚕娥杂交而生出嘉种和四种育种法; 比如结构精密难以仿制的提花机花楼纺车; 比如压甘蔗的压榨机,就是利用斜面原理的垂直的双滚子压榨机; 比如福建利用精炼的手段将蔗糖变成红糖,再变成白糖; 比如朱翊钧借着硬帆,通过剖出横截面,寻找这种埋藏在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 但这些都是技巧,从没有成体系的分科之学的科学诞生,总是处于知其然,连知其所以然都没达到,更遑论知其必然了。 机械的讨巧,是被儒家所厌恶的,儒家的思维整体是极度保守的,极度保守,就是比保守更加保守,所以儒家门生,对于任何的改变都会第一时间警惕,并不会大肆推广,也不会费心去研究,而是统统被冠以机心、欲速则不达、奇技巧等等各种枷锁。 到了法三代崇古之风尤其鼎盛,甚至连夺情起复都被视为是对先贤背叛的孝宗之后,大明的科学发展,连透一口气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的扭扭捏捏,既要变法务实的获得税赋才解决军饷等等现实问题,又要守住祖宗成法,还要符合儒家先王礼法,既要、又要、还要,天下哪有那么多的美事? 朱翊钧制作的水翼帆船模型,送到松江造船厂的时候,郭汝霖、赵士祯等一众造船厂的总办还不以为然,直到看完了笔记,郭汝霖、赵士祯复刻了文华殿偏殿的试验之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以我的学识和我的认知,我很难理解船逆风航行,更别提在海面上飘着航行这种事了。”郭汝霖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模型,在风道水流之下的漂浮航行。 四个基于硬帆凹凸面组成的水翼帆船,让郭汝霖很难理解,这玩意儿真的不是真武大帝的道术吗? 老朱家的皇帝一直宣称自己是真武大帝转世,这是一种基于国朝稳定的宣传,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正确下,也没有人会把这件事当真。 但是会飞的船,还是一锤子打在了郭汝霖坚不可摧的认知世界,敲得粉碎。 郭汝霖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初授吏科给事中,嘉靖四十年,督造了大明第二艘封舟,出海琉球,册封琉球国王,写了琉球奉使录,记录了他出使琉球的所见所闻,包括了封王礼毕、过沟祭海等等大事。 大明的封舟就是千料、长宽比577:1,这种船已经是郭汝霖想象的极限了,就是擅长航海的红毛番,能够远渡重洋来到大明的红毛番都没有这么大的船,而且是能够行八面风、入水超过了一丈四尺(439米)的船,已经冠绝寰宇的千料大船。 松江造船厂,雄心勃勃的希望能建造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的船,好好的让小皇帝开开眼,见识一下他们工匠的实力。 朝廷不仅恩准了新五桅夹板舰对封舟的僭越,现在,又下旨督造一艘水翼帆船。 “我宁愿相信陛下是真武大帝转世,也不相信这玩意儿是自己飞起来的。”隆庆五年进士萧崇业甩了甩袖子,他宁愿你相信有鬼,也不相信船会飞。 “不如试着造一造?”松江镇副总兵陈璘,对这东西摩拳擦掌,有了这玩意儿,飞去马尼拉,从松江府飞去琉球,怕是连五日都用不到。 大明到琉球的航线非常成熟,毕竟琉球国王世代被大明皇帝册封,这是切实的册封需求。 作为松江造船厂佐贰官副总办的赵士祯,跃跃越试的说道:“我觉得可以试着造一造。” “陛下给了六万两银子,专事水翼帆船的营造。”赵士祯特别点名,皇帝不差饿兵,给了整整六万银子,专门负责这种快速帆船的研发和制造。 六万两银子,可以供养全楚会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经费,让松江造船厂可劲儿的霍霍,这可是朝廷罕见的财大气粗。 俞大猷、汪道昆小声耳语了几声,正色的说道:“那就全力督造吧。” “陛下说了,没有造好也不会有威罚,只是对大明的能工巧匠,略显失望而已。” 朱翊钧在圣旨中特别说到造不出来不会有惩罚,毕竟是一个探索性的项目,钱花完了就花完了,皇帝只会有失望。 对于拥有千料大船生产能力的松江造船厂而言,这个只能称得上小舢板的水翼帆船第三天就造好了,第三天下午就散架了。 是散架了,而不是翻船了。 桅杆、龙骨、水平和垂直平衡翼、直接四分五裂,巨大的扭矩让船刚刚走出去不到三十丈就直接散架,负责撑船的陈璘直接就落水了,浪里白条的陈璘游回了岸上。 材料的强度不够,这是他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 原理是原理,实践是实践,从模型到船只,那需要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陈璘上岸,反复斟酌了一番,根据自己的撑船经验,开口说道:“我觉得风帆的撑条骨架应该用铁条,风帆有着很明显的变形,或者是钢条,桅杆和龙骨强度也不够,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扭动,船帆有一股巨力向右后方用力,而垂直的平衡翼,会向左前方扭动,木料肯定承受不住这种强扭硬掰。” 赵士祯想了想说道:“那就用钢筋铁骨试试。” 第二艘船造的很慢,下水后直接翻了船,平衡翼的强度仍然不够,但船还是顺利的驶出了六十丈,这一次陈璘弄了块浮木抱着,等待着小船来接他,没力气了,这船撑起来太累。 很快,水平平衡翼的骨架变成了钢条骨架木制外壳、垂直平衡翼从一个变成了四个、船头、船尾、两侧各一个,绞棍、拉帆绞车、罗盘、铁钉连接、钉锔加固、拚接榫构、麻絮桐油蛎灰木念缝等等,所有松江府造船厂能用到的技术全都用上了。 五月份的时候,船终于跌跌撞撞的驶出了海港,兜了个圈子,又绕了平稳入港。 “只能说是勉强航行,但是和飞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郭汝霖略微看着自己的记录,实在是有些无奈,有风丸有水丸,要计算风速和航速比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他们的水翼帆船的风航速比是二比一,航速只有风速的一半。 似乎这已经是松江造船厂的极限了,已经用了所有的技术,造出来的船,别说飞了,能走已经非常不错了,夜以继日的攻坚,只是解决了能不能航行,所有的指标都不曾达标。 汪道昆颇为平和的问道:“是要放弃了吗?果然要让陛下失望了,真是太可惜了,还剩下三万多两银子,不过如此。” 俞大猷面无表情的看着汪道昆,这就是伤口上撒盐,但是俞大猷知道,汪道昆只是在用一种叫做激将法的东西,还有三万两银子,最少把钱花光了再说。 萧崇业左看看右看看的说道:“咱们松江造船厂有四千多的船匠,不如问问他们?从南衙、浙江、福建、两广遴选的造船师父,都是老手艺人,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何不张榜公告?能解决一个问题,就给一百两银子。”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萧崇业说完之后,看着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小声的嘟囔着:“夫子说了: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我们的确是士大夫,士农工商,但我们不懂,为何不问策于工呢?” “不不不,你找到了一个好办法!”郭汝霖大喜过望的抓住了萧崇业的肩膀说道:“一己之见有限,众人之智无穷!” “好好好,立刻张榜!” 萧崇业找到了一种方法,能够加快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是行之有效的集思广益,术业有专攻,他们读书强,但毕竟都是半道出家,跟这些个做了一辈子的船匠们比经验? 很快,新一轮的改造又开始了,这一次的改造速度在不断的加快,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水翼帆船就大变样,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小舢板还是个小舢板,但是已经完全今非昔比,陈璘架着水翼帆船在海面之上,在海上飞快的前进着,三个垂直固定翼在水下激起的水花,在他的身后激起了一道白色水幕,船头随着风力和风帆的变化而不断的沉沉浮浮,终于在大风迎面而来的时候,船头一抬,整个船身开始完全漂浮在了水面之上。 水平固定翼改为了“∽”,无论风从何处来,两侧的固定翼都会深入水中,提高更高的平衡力,而固定翼两侧的垂直固定翼,也从对称,改为了非对称,减小风帆和固定翼的扭矩,进一步的提高航速。 “哈哈哈哈!”陈璘狂笑着操纵着帆船,自由自在,船切实的漂浮在了水面之上。 “嘭!” 船只再次解体,陈璘整个人都被扔了出去,如同一个炮弹一样飞出了好远,在水面上连续打了几个水漂,重重的扎进了海里,没过多久,陈璘抱着浮木从海水中浮了出来,虽然船解体了,但是他知道,已经成功了。 海水在高速航行的时候,会变的比铁还要硬,当听到船身在海浪中吱呀作响的时候,陈璘就松开了固定索,做好了强冲击准备,等待着解体的那一刻,果然当风力稍弱,船头落入水中那一刻,船立刻变形解体。 而陈璘抱着浮木,思考着最后一个问题,船头改良。 松江府的工匠们已经提醒过了,这船航速这么快,扎进水里肯定散架,空心船首,使船在浪中,便于抬首,提高了船只在风浪中的稳定,而且船底要做成逐渐变瘦,有倾度的水线,过渡到狭窄的圆尾,这样才能航行。 次日,新的水翼帆船就被拉出了船厂,开始了新的航测。 昨日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陈璘,仍然不肯放过这种飙船的快乐,再次架着飞翼帆船出海而去,而这次是稳定性测试。 这种小船造价便宜,改进极为轻松和简单,会在进一步的测试中,逐渐改良。 但是会飞的船,能够逆风时候完全超过风速的船,确确实实出现在了松江造船厂的船坞之中。 如果通过了稳定性测试,进一步的海航测试,是从松江造船厂到天津卫,预计一天半就可以抵达,而在陆上,从松江府到北衙要整整十六天的时间,从松江府到南衙也要两天时间。 在信息上,松江府离北衙京师将会更近。 如果能利用这种水翼帆船,构建起一道近海的哨船网,那么大明朝廷对沿海倭寇的决策,会更加快速。 信息,就是权力。 所以松江造船厂不余遗力的在改良着这种小舢板,如何能够更快,就是摆在松江造船厂每一个造船人面前的头等大事。 在松江府折腾水翼帆船的时候,大明的三桅夹板巨舰开始下水,这种来自于泰西的战船,在下水的时候,让大明的将帅们是有些失望的。 它的战斗力并没有描述中的那么强悍,六艘攻破两百艘船大概是一种夸张的描述手法,战争的胜利不应该仅仅归功于军备。 在俞大猷看来,海战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 这艘船足够的大,火炮也足够的多,但是他有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只能部署在港口附近,不能远航。 而且火炮在海面波浪的翻涌中,命中率也是个问题,在红毛番的文牍中描述,其实更多是依靠箭矢、接舷作战等方式获得胜利,火炮更像是一种威慑作用。 这艘三桅夹板巨舰的动力有问题,这种船,是一种以划桨为基本推进手段的船型,即船身上装配一定数量的船桨,并配备一定数量的桨手,它并不适用于大型远洋航行,甚至连前往吕宋都很难做到。 这条在松江造船厂的三桅夹板巨舰,有24对(48个)船桨,桨手有144名,一艘巨舰在海上依靠船员划桨的驱动方式,在近海可能还可以保证良好的的运作,但是要是在远洋航行靠这种方式驱动,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但它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更不是一文不值的,它打破了大明固有的造船设计,成为了大明第一艘装备了火炮的船只,大明的战舰,即将走上了一个新的设计思路,自此以后,大明的战舰,都会拥有毁伤敌舰重炮、消灭敌军有生力量的火炮、船舱拥有储藏火药、弹药设计,而船上也会有一种名叫舰炮手的军兵。 一个新的作战体系正在形成,这是水师向海军的蜕变。 虽然这种海战火炮的思路,看起来比较简陋,因为射程和精度问题,装有火炮的船只,只能接近敌人再开火,所以基本上只有“开一炮”的机会,而后就是接舷战,跳上敌舰占领敌舰。 可是,火炮、船只的发展,必然会开启一个新的时代,一个拥有全新的海洋作战体系的时代,即将且必然来临。 俞大猷非常确信。 骆秉良最近很忙,忙着查账、稽税。 在稽税的过程中,骆秉良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儿,那就是稽税是一个成本和收获的问题,这是稽税的基本原则,很多时候,伱得奔着大户去,这就决定了,稽税不会问小民稽税。 以南衙的早食店为例,一年卖不到二十两银子的店面,按照坐商百值抽六的税法,只有一两银子的税,而且这些店面通常没有账目,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核算,最后发现,收上来的税还没有投入的多,这不是瞎胡闹吗? 稽税也是需要成本的,而且成本极为高昂。 查账需要大量精通算学的账房、盯梢、催缴、走访、厘清田亩等等都需要大量的人手,问小民稽税,这稽税房衙门,刚开门就得关门,所以稽税,就要奔着大户人家去收。 谁有钱就收谁的。 在发下去税票的一个月的时间内,并没有人到南京户部衙门纳税,大明皇帝也是想当然,你就拿着一张税票,就想玩侵占玩了两百年的权豪们,老老实实的把白花花的银子交给朝廷,白日做梦! 根据宋阳山清丈厘清的田亩数量,在明媚的五月,骆秉良发出去了共计一百三十五张催缴票,责令在五月月底之前,将自万历三年正月起的欠税补交。 这是第一次警告,如果逾期,将会收到第二次警告的催缴票,如果不交就没有第三次了。 这一百三十五张催缴票,共计一百四十多万两白银,大明稽税房并不打算追欠,过去的就过去了,那会儿稽税房没成立,稽税房只收自稽税房成立以后所有欠缴的税赋。 而这种催缴票,在南衙有一个更加恐怖的名字,催命符。 昆山顾氏被缇骑骆秉良直接抄家,导致南衙缙绅权豪们时隔一百五十四年,再次想起了被缇骑支配的恐惧。 洪武二十六年,明太祖高皇帝察觉到了锦衣卫有滥用职权,依势作宠之态,将镇抚司的侦缉事权移除,重新移交给了三法司审理,到了明成祖文皇帝时候,镇抚司恢复了侦缉事权,噩梦来临,为了限制锦衣卫的依势作宠,明成祖又建立了东厂。 至此,权豪噩梦,厂卫就此成行,横行无忌,厂卫专门针对权豪官吏。 永乐十九年,明成祖迁都北衙,至此之后,南镇抚司衙门,就日益恬静,因为离皇帝太远,几近于闲置,而骆秉良抄家顾氏,唤醒了势要豪右们的痛苦记忆。 催命符发到了各家,立刻引起了广泛的议论,而每一张税票,都有具体催缴的数额。 骆秉良收到了消息,这帮缙绅权豪又又又风闻聚集商量对策,这次集会的地方,是崇正书院。 这崇正书院的山长,是嘉靖年间的督学御史耿定向。 嘉靖四十一年,耿定向调至南京督学后,见清凉山环境清幽,遂选址于东麓,依山就势,建造殿堂三进,题名崇正书院,曰:天地有正气,崇正传儒学。 这个正传,正是王阳明心学的正学,余姚王先生良知之说,阳明心学即是正学。 良知之说,就是把知行合一致良知,去掉了知行合一,去掉了身心之学,去掉了体悟实行,去掉了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偏重于心即理、心外无理、心外无物、意之所在即是物,只谈良知,这是对王先生的背叛。 朝中对王守仁这个人的评价是极高的,对他的学问是高度赞同的,对他的弟子们是非常瞧不起甚至是不屑一顾的,学都学歪了,连忠于自己都做不到,谈什么良知? 但就是这么个古怪的、背叛了源头的学问,是现在南衙、甚至整个大明的主流,而张居正的矛盾说,是邪说。 崇正书院依山势而建,分为前、中、后三进,一殿与二殿由两边回廊相连接,飞檐群瓦,流水潺潺,环小湖绿树成荫,幽静淡雅; 二殿与三殿间是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一片碧绿,在台阶其东侧有曲廊、假山、水池等等造景; 三殿是书院的制高点,一块太湖石上书正气正学四个字,站在三殿远跳,可将方圆百里的景色尽收眼底。 而此时的耿定向握着手中的矛盾说,叹为观止,而且他手里的矛盾说,是在南衙皇庄里买的三经厂精装奏对版矛盾说,内容齐全完整,完整的表述了张居正对万物无穷之理的认知。 耿定向实在是无法想象,张居正到底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完成了这么一篇巨著,虽然它只有几万字,但是字字珠玑,仿佛世间无穷之理,全都包含在内。 “光祖啊,我觉得咱们还是交税的好。”耿定向的手放在矛盾说上,有些不确切的说道:“可能,也许,元辅在等待着我们把事情闹大,最好的办法是等元辅死掉,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不要抵抗。” 耿定向对面坐的人是陆光祖。 陆光祖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和张居正是同榜。 高拱扳倒徐阶的时候,陆光祖作为徐党遭到了牵连,隆庆六年,高拱被罢免,杨博举荐了陆光祖,特起南京太仆少卿,本来陆光祖要入京去做大理寺卿,飞黄腾达就在眼前,而杨博举荐陆光祖本来是让他做吏部尚书。 这可是铨部,掌百官升迁罢黜生杀大权的天官。 但是他还没入京,走了半道回乡丁忧,守孝三年,什么飞黄腾达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光祖根基深厚,和晋党、张党、浙党渊源极深,不比那个没什么背景只知道唯唯诺诺的张翰要强?但是丁忧是孝宗之后,最大的正确,陆光祖只能回乡。 结果,梁梦龙被夺情,赵梦祐也被夺情,让陆光祖心有不甘,他对张居正也是有些失望,大家都是同榜,既然可以夺情,为何他能不夺情起复一下? 还真能。 万历三年三月的时候,张居正写信让他准备好起复之事,大理寺卿孙丕扬,就是那个大喊着要抽签任命官员的那个孙丕扬,考成法累六月不达标,要外放做官,而张居正让陆光祖做好回京任事的准备。 陆光祖可不是瘸子里挑腿脚好的,陆光祖的腿脚本身就不错。 陆光祖想了想说道:“元辅五十一,陛下十二岁,你也看了矛盾说,陛下跟元辅学的不能说十成像,至少有个八九分吧,现在纳了,日后,恐怕这税,得一直纳下去了,元辅没了还有陛下,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陆光祖凑这个热闹,是他要把两个人带进来,一个是应天巡抚宋阳山,一个是锦衣卫提刑、稽税千户骆秉良。 这种要违抗朝廷禁令的集会,是有些暗号的,比如问曰:至善是心之本体,答曰:心无私欲即天理;问曰:半帘月色乌啼夜,答曰:满院花香鸟弄春;或者修改传习录中一字,或者干脆弄些冷门的诗词。 骆秉良找到了陆光祖,一拍即合,这便把人都带了进来。 骆秉良和宋阳山,南衙的权豪大多数认识,但是二人一番乔装打扮,绫罗绸缎换上了粗麻短褐,一个家丁,一个幕僚,便没人注意二人了,谁能想到一个穿飞鱼服的缇骑,一个穿正三品冠带的士大夫,能如此作践自己,穿着粗麻短褐,扮作下人? 陆光祖临来之前,已经把他家的税赋都给纳齐全了,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煽风点火,眼下稽税房急需要一只鸡来杀,好杀鸡儆猴。 “山长,大部分的缙绅和乡贤已经到了。”焦竑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焦竑是耿定向的嫡传弟子,崇正书院大小事务,都归焦竑打理。 耿定向走进了戏楼里,看着人头攒头,振声说道:“诸位静一静,静一静。” “我就不多废话了,今日会朋好友,下了请帖请大家来,就一件事,稽税房,这稽税房真的是作孽!巧立名目,穷乡僻壤,米盐鸡豕,莫不征税!可谓是吸髓饮血!” “张居正他视财太重,视人太轻,取财太详,任人太略,唯贿以闻,陛下被其蒙蔽,我们要想办法让陛下看清楚张居正的面目!” 无论稽税房、稽税局是他张居正上奏请命,还是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大明内外,都会将其视为张居正的主意。 张居正也是当仁不让,这个坏人,他还就当了。 飞鱼服是一种二品赐服,大部分都是皇帝的心腹才能穿得上,普通锦衣卫是没有飞鱼服可以穿的。飞鱼服也不是画的鱼,而是飞鱼纹,飞鱼纹类蟒形,有鱼鳍、龟尾,亦有两角。感谢“大大大康王”的1500点打赏,谢谢支持和认可,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 徐阶又来了,他作为太师坐在首位上,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朝廷的决策,但好像又没什么办法。 耿定向振声说道:“孟子曰: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先帝晏驾,新主幼冲,张居正以裕王旧侍、先帝遗命、帝师自负顾命,阴结中宫宦官,擅作威福,张居正如此苛责求财,乃天下之大贼也!” “好说得好。”王颐听闻之后忍不住的叫好! 这次他的催命符上写了一万四千多两银子,他一点都不想交,所以这次耿定向一组织,他就赶紧赶来,奔走相告,以壮声势。 骆秉良侧着头低声问道:“啥意思啊,咬文嚼字的。” 宋阳山想了想说道:“孟子说,先秦时候,列国之君所求于士,希望这些国士能做到三点:一是善于用兵,战胜攻取;一是纵横游说,连结诸侯;一是垦田积谷,为国兴利。这三样都有大罪,善战战胜大罪,游说列国次之,开辟草莱、竭尽地力,再次之,以王道论,但都是罪无可恕、必诛之重罪。” 骆秉良呆滞的说道:“啊?你胡说吧,孟圣人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为国征战获胜者有罪,纵横游说连结诸侯者有罪,屯耕也有罪?” 宋阳山笑了笑说道:“是的,在耿定向看来,元辅的罪名就是苛责求财,垦田积谷,为国兴利,罪不可恕。” “为什么这样说呢?”骆秉良始终不明白这理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脑回路,怎么打胜仗有罪,和列国邦交也有罪,连垦田积谷也有罪,这是什么逻辑? 宋阳山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善战的人,虽应敌制胜,可以快人主之心,然伤残民命,荼毒生灵,即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者,你说善战者有没有罪?善战者就是杀人恒强者,擅长杀人才能打赢啊,所以在儒生心目中,兴文匽武是必然,施仁义才是王道。戚继光杀那么多人,杀的人越多越该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儒生是这样思考问题的。”宋阳山打了个补丁,作为张党,宋阳山要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 “你接着说。”骆秉良叹为观止,瞠目结舌,他读书少,他真的不懂,戚继光杀的是倭寇,是敌人,的确造了杀孽,可是杀倭寇都不行吗? 宋阳山斟酌了一番说道:“纵横游说、连结诸侯的人,虽未身亲攻战之事,然挟智用术,呈口舌之利,把持世主,兴起争端,使天下兵连祸结,不得休息,其罪亦不可赦,该不该死呢?” “古时井田之法,其余荒闲地土皆以予民,后世废坏井田,开垦荒芜,竭尽地力而利,废井田开阡陌,就是对周礼最大的背叛啊,为生财富国之计,必掊克聚敛,兼并小民,不遗余利,使天下民穷财尽,不得生养,伱说该不该死?” 骆秉良立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懂,但是我觉得不应该。” 宋阳山摇头说道:“孟子说这段是因为当时国君征伐不断,礼崩乐坏,天下丧乱,故此言行王道,如此说,可是这些腐儒们,总是如此的断章取义。只说王道,对霸道二字,只字不提。” “今天下一统,与孟子时,列国争战不同,奈何为此言耶?” 宋阳山反对腐儒,抱着经典能治国,崇古法三代之上,那时候的情况和今天能一样吗?不考虑所处的时代,一味的崇古、法三代之上真的能行的话,那张居正现在就在四处游山玩水,做自己那个生而知之的风流倜傥的才子,而不是枯坐文渊阁内,为天下兴亡而奔波了。 世间总是如此的偏爱一个人,张居正长相俊美,还未中举就已经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中了进士,但是又是如此的残忍和绝情,让他一腔热忱,满心夙愿,皆付之东流。 宋阳山反对腐儒,因为儒学只是一个学问,而现在法三代圣王的学问,已经影响到朝廷的正常运转了,历代王朝,哪家不是王霸之道兼用? 焦竑则站了出来,对着四方拱手说道:“诸位裕王府旧侍、先帝遗命、帝师,还不够吗?若是这些还不够,先生闻达于天下之前,还不够吗?” “你!”王颐看耿定向的大弟子居然为张居正说话,立刻惊骇无比。 焦竑看着王颐说道:“就以善战者服上刑为例。” “嘉靖二十八年朱纨罢官问罪,明志,海寇见无人敢战守,自此倭患海寇大作,毒害东南沿海十余年,倭寇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率红毛番、黑番、亡命之徒,攻城掠寨杀人如麻。东南缙绅之家人人自危,贿倭寇礼送,希冀倭寇不扰其家,今日万银、明日万粮,倭寇去之又来,踏门侵户毁家掳人比比皆是。” 王颐一甩袖子不屑一顾的说道:“巧言擅辩,摇唇鼓舌!而善战者以多杀为功,到你嘴里就成了扶危安邦定国之人?武夫何以扶危安邦定国?杀人就是杀人,有王者兴,必然加以诛戮,而服至重之刑!” 焦竑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他就知道王颐会这么说,平静的问道:“王御史,让你来说,如何对倭寇行王道,以安东南?倭寇是性命,我大明百姓的命,不是性命吗!” “回答我,我大明百姓的命,是不是命,是不是人。” “我更加明确的问你:你也是大明人,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 圣人训是要根据具体情况去引用,但凡是不顾及当下的时代背景胡乱引用,看似是引经据典,读了不少书,还不如不读。 把认知与实践相分离,主观与客观相脱离,轻视实践,轻视客观事实,夸大认识的作用,生搬硬套,不把认知和具体实践相结合,盲目地、表面上完全无异议地执行着先王之法,却是对先王之法的最大背叛。 焦竑读了矛盾说,茅塞顿开,而今天这第一轮的论战,就是焦竑用现实在抨击王颐虚伪的认知。 王颐必须要回答自己是不是人,自己的命是不是命。 王颐恼羞成怒,但还是一甩袖子,愤怒的说道:“是。” 焦竑厉声问道:“你说武夫何以扶危安邦定国,朱纨是武夫吗?胡宗宪是武夫吗?他们平倭为何却落得这般求荣得辱的下场?所以,到底是在反对武夫还是在反对平倭不行所谓仁政,挡了私家财路?” “朱纨被逼明志,倭寇、红毛番、黑番、亡命之徒轻我中国无战守之决心,故此入寇为祸,杀我百姓,戮我同乡、掳我亲眷、掠我积蓄,我把话再说明白些吧,若不是有元辅令东南将帅展布,你今日早已是倭寇刀下亡魂,安能在此狺狺狂吠!” “你你你!”王颐伸出手指着焦竑,这个年轻的后生,怎么如此擅辩! 焦竑端起手来,厉声说道:“你什么你,把手放下,亏你还是进士!当面指指点点,背后不知如何搬弄是非,简直是有辱斯文,耻与为伍!” “我我我!”王颐立刻就败下阵来。 “后生,安能如此猖狂?”徐阶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王颐闻达于你之前,为国朝进士,大明朝官,如何羞辱至此?” 焦竑则平静的说道:“太师,我羞辱他还是他羞辱自己?他不自重,以倭寇性命大于我朝子民性命,他唾面自干,为利自轻于倭寇,他自己羞辱自己,非我羞辱于他。” “后生擅辩啊,耿山长真的是教了个好学生啊!”徐阶听闻,吐了口浊气,现在的后生怎么这么厉害,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只能感慨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 崇正书院座主山耿定向连连摆手说道:“其实我也辩不过他,他说的也蛮有道理的。” 苏州府无锡顾氏顾宪成站了起来说道:“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何解?” 焦竑眉头一皱,这个顾宪成本就是无锡豪奢之家出身,少富有才名,人人皆称其贤能,明年参加乡试,后年参加殿试,有独占鳌头的志向。 焦竑想了想说道:“孟子见列国之君主,皆以富国强兵为首务,不施仁政,为了警告这些君主,孟圣说,孔子的弟子冉求,曾经效命于鲁国大夫季氏,冉求为家臣之长。” “鲁国大夫季氏专鲁国之政,私家之守过于公室,冉求无能不能匡救,以改正其恶德,反为之聚敛于民,征收赋税较之往时更多一倍,这是剥下以媚上,所谓聚敛之臣也。” “夫子说,冉求游学在我的门下,不能以道事君,不能匡扶,有负平日教授的学问,所以就不是我的徒弟了,所有人都可以鸣鼓而攻之。” 顾宪成笑着说道:“如此,聚敛之臣,什么是聚敛之臣呢?” “国家财用诚不可缺,聚敛藏富于国,不如行仁藏富于民;言利之臣,朘民膏血以充公家之赋,始则损下益上,害及于民;其终至财聚而民散,岂国家之所宜有哉?” “张居正难道不是聚敛之臣吗?理当尊夫子之言: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今日聚集于此,难道不是明鼓而攻之吗?你为其张目,可称之为君子邪?” 焦竑连连摇头说道:“可笑至极,人人皆言顾宪成乃不器之才,今日观汝学问,不过一个腐儒而已。” “你说先生是聚敛之臣?百姓逃亡而丧乱无以为家,四处奔波终日苦作而得一日吃喝,什么原因造成?先生吗?豪强兼并,而民贫失其地而不能安居乐业,侵欺隐占的人是谁?是小民?还是权豪缙绅?” “清隐占,则小民免包赔之累,而得守其本业;惩贪墨,则闾阎无剥削之扰,而得以安其田里。” “先生清隐占、惩贪墨、稽税赋,莫不是安邦定国之举,你以冉求聚敛,肥鲁国大夫季门私室的举动,来类比先生所为,你不觉得可笑吗?” “先生不惧清誉,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匡扶社稷,乃是国士也,尔以冉求比之先生,迂腐可笑,生搬硬套。” 张居正当然不是冉求,儒家最讲尊贵卑,冉求什么身份,张居正什么身份。 冉求是鲁国专政大夫的家臣,张居正是皇帝的老师,帝国的宰辅,冉求他什么身份,也配跟张居正相提并论?冉求放在万历三年,不过是张四维家里的赵掌柜那个级别罢了。 冉求肥的是鲁国大夫季门私室,张居正肥的是大明公帑。 辽东征战,国朝无财可用,欠饷一十四万,还有抚恤、赏赐等等,都是陛下出的钱,不是张居正为帝师,哪有这等美事?嘉靖国帑内帑分开后,嘉靖、隆庆都从国帑往内帑里扒银子,为了阿堵之物,闹了多少笑话出来? 大明明公和皇帝的威严都丢尽了! 顾宪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点不妙,他举错例子,这一下子就陷入了被动之中,他本来要把张居正打到聚敛之臣那一列去,结果错误举例,被焦竑给抓住了把柄,一顿饱和输出,打的顾宪成有些晕头转向转不过弯儿来。 顾宪成冥思苦想眼前一亮说道:“曾子言: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张居正如此苛求,岂不是陷主上于不以义制利的恶名之中?” 焦竑却摇了摇头,看着顾宪成满是嫌弃的说道:“你的学问不过如此。” “民心疾怨,有司不恤其民,亦因为君之不行仁政,何为仁政?” “务必恤万民饥寒,救万民疾苦,今日天下万民受困于兼并,居无定所,劳无所得,颠沛凋零,这天底下最大的仁政,就是安顿百姓为首务,先生所作所为,哪一件不仁不义?权豪缙绅是人,你是人,小民不是人?” “先生威罚权豪缙绅,清侵占、止姑息、惩贪腐、荡涤吏治,乃是庆赏万民的大仁大义。” “丰年敛聚凶年放散,上下相通,天下虽有水旱灾荒,不能为害,而国与民、君与万民,常相保同气相生,何来陷陛下不以义制利的恶名之中?” 顾宪成听闻攥紧了拳头,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这集会集了个什么会?这辩来辩去,张居正连奸臣都不是了,还怎么继续反抗? 抗税,张居正不仁不义是大前提! 稽税千户骆秉良听完之后,叹为观止的说道:“这焦竑这么厉害?” 宋阳山摇头说道:“他书读得好,自然厉害,书读的不好,自然不厉害,读书人是一个很矛盾很复杂的群体,不能一概而论的。” “那孙继皋还是状元郎呢,还不是被陛下追着骂的羞愧难当,童谣有言:状元郎不如十岁娃,羞羞羞,辱辱辱。” 顾宪成一听立刻愤怒的说道:“耿山长,你叫我们来,就是要听你的弟子骂人吗?” 耿定向略显无奈的说道:“稽税千户们也不是百害而无一利啊,咱们提着脑袋阻挠公法,中伤任事之臣,威逼利诱干吏,只为私利,结果张四维、王崇古家奴,直接占了六成去,你说咱们扛着国典,天大的干系,弄不好就是昆山顾氏抄家流放之忧,才得四成,是不是稽税让千户们也给查查?” “这不是把大家叫来商量商量吗?” 耿定向是典型的摇摆人,哪边风力强就站哪边,他和陆光祖说了,他是倾向于交税的,主要是觉得张居正厉害的很。 从朝中致仕归家的前任礼部尚书陆树声,左右看了看,咬着牙说道:“我觉得还是纳了吧,你们不在朝中,不知道那元辅的厉害,心狠手辣做事根本没有任何的破绽!” “我反正是不敢与之为敌,今天甭管议论如何,我是要纳税的,我家田亩不过五万三千亩,税票不过六千两,我还换了一张船引,因为换得早,我家的船三年保修。” “明年再有船引,我把我家的田换一换,做船东不比作地主强?” 孙克毅站起身来,嗤笑一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高论,所以才过来看看,不过尔尔,还不如勾栏听曲!” “走了。” 陆树声,坚定的投降派,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张居正怎么教训王崇古的,若非王崇古在宣大盘大根深,占着俺答封贡的事儿,张居正能活活把王崇古给打到贰臣之列?王崇古现在这么乖巧,完全是被打怕了。 松江孙氏是华亭徐氏的敌人,孙克毅之前就直接举报了徐阶偷偷兼并,孙克弘、孙克毅兄弟二人是坚定的投献派,朝廷有诏令,遵守就是,松江府通衢九省之地,除了朝廷抄家灭户,谁能影响他们家富贵? 孙克毅把全家七十万亩田,换了三十五万亩出去,换到了三十五张船引,松江巡抚、松江市舶司、松江造船厂、松江镇总兵亲自接见了孙克弘、孙克毅兄弟二人,给了一个‘缙绅典范’的牌额,这个牌额可是有特权的,可以在松江府造船厂优先买船、优先过关、船只十年保修、优先聘用海事学堂的船长、舟师。 孙克毅、孙克弘,堂堂正正的站着把船东给当了。 若不是松江造船厂产能有限,他恨不得把七十万亩都给换了船引去,换一半,那是朝廷没有。 孙克毅、孙克弘的父亲是弘治年间的礼部尚书孙承恩,孙氏那是松江孙氏,江东豪右,高拱追击徐阶,徐阶把孙克弘拿出去顶雷,就这个仇,孙克毅就要跟徐阶对着干,看徐家倒霉,那比赚钱还要开心,更别提还能赚钱了。 海利之厚,让孙氏这种豪右户都瞠目结舌。 徐阶、王颐、顾宪成等人,都是死硬分子,徐阶感慨万千,这张居正利用矛盾说,在矛盾的间隙挑拨的功夫,炉火纯青,无时无刻不在挑唆,无时无刻不在分化,将南衙缙绅分为了投献、投降、首鼠两端,现在又利用稽税之事,进一步的分化,步步为营。 正如陆树声所言,张居正做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尔等胆小鼠辈!”陆光祖开始了,稽税房急需要一个鸡来祭天,怎么就这么草草收场? 陆光祖振声说道:“你们谁爱交谁交,反正我不交!就想靠一张白纸,收我家世代祖传的田亩正赋,想都不要想!谁踏门侵户,就让他不得好死!” 陆光祖一带头,这现场的气氛又热络了起来,而焦竑不再多言,退到一旁,叹了口气,良言难劝该死鬼,什么热闹都凑,只会害了自己。 “陆廷尉,这是不是有点用力过度了?”骆秉良低声对宋阳山说道。 宋阳山摇头说道:“力度还不够,别看他们叫的凶,过几日大部分都会交了,第二次催收,再不给的少之又少,毕竟骆千户真抄家啊。” “到底是武器的批判令人恐惧。” 崇正书院这次集会第三日,就有一名缇骑前往苏州府督税,被苏州葛氏假借织工之名给围殴,一名账房被当场打死,账本当场被夺取,两个‘豪杰’被赶到了粪池里,差点淹死,缇骑侥幸逃脱。 那几名织工以葛成为首,到苏州府衙门自首,说是缇骑督税浙直,驻扎苏州,随意增加苛捐杂税,造成大批机户关厂停业,工人失业,无以为生,而这缇骑又过来催缴,葛成激愤之下,才带人动手,失手致人死地。 事实并非如此。 骆秉良提审了葛成等人,二话不说,带着五十缇骑,一千南兵,直奔苏州葛氏,当天就把葛氏给抄的一干二净,不是不肯交税,不是要武装抗税吗?那就看看谁家的武装比较强就是。 这一闹,掀起了轩然大波。 葛成等一众也被押解入京,而陆光祖的夺情起复诏书也到了陆光祖家中,陆光祖乐呵呵的到京师上任去了,让南衙地面权豪,叹为观止! 葛成表面上挺身投案,昂首挺胸,一见到缇骑就有点怂,骆秉良也没用刑,立刻就交待了。 事情其实挺简单的,葛氏家主不满征税指使葛成,给这些个督税缇骑们点颜色瞧瞧,好叫督税缇骑们知道这南衙谁才是主人,结果人多手杂,也是打巧了,那账房是个弱弱书生,一拳给打死了。 南衙发生这等事,应天、松江巡抚、兵备太监、督税千户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写了奏疏,通过驿站,送往京师。 张居正之前就说了,有敢挠公法,伤任事之臣者,国典具存,必不容贷。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国法开玩笑。 而这些奏疏同样誊抄了一份,由陈璘带两名缇骑,乘水翼帆船北上而去,这是大明的水翼帆船的第一次海航,比的就是速度。 水翼帆船也不只有一个型号,水翼帆船是一个类型,不同种类各有不同,而陈璘这次海航,乘坐的水翼帆船,是三体架构,除了主体外,水平平衡翼之下,都有一个稍微短些的船身,这样一来,船会更加的稳定,它的船速不是最高的,但是却是所有试制型号里,最为稳定和安全的。 陈璘一路北上,乘风破浪,速度奇快无比,沿岸的渔民看到了一条升腾起的白线,在水上飘过向北而去。 陈璘选的是近海,就是能看到陆地的海中航行,即便是船翻了也能游上岸的距离。 真正的乘风破浪,船脱离了水面后,速度更快! 只用了一天六个时辰时间,在万历三年五月末的最后一天傍晚,陈璘就从松江府赶到了天津卫,三千里路,十八个时辰,三十六个小时辰,陈璘在天津卫海港下了船,踩在了地上。 “副总兵!”两个缇骑见陈璘脚一软就要摔倒,伸手去扶,结果自己都是东歪西倒,趔趄在地上。 飙船这种事,实在是颠的有些七荤八素。 陈璘没有摔倒用力的跺了跺脚,站稳了身体,看着两个缇骑大笑着说道:“这一轮飙船,着实爽利!好好好,好得很!这船还得改改,还是太颠了。” “二位缇骑,我先回京,二位差人把船拉上来,咱们也给陛下看看,省的朝中那帮言官们,又是喋喋不休,说什么咱们诓骗主上之类的怪话。” “这船,是真的快啊。” 给明公们一点小小的工匠震撼。 陈璘当天就到了通州下榻通州馆驿,沐浴更衣后,等待着次日的朝见。 朱翊钧收到奏疏的时候,人都有点懵,作为皇帝,朱翊钧当然知道,权力这东西,就是这样,头天做个梦,第二天就能实现,所以所有人都对权力趋之若鹜。 但是仅仅三个月,朱翊钧就收到了反馈,实在是令他惊骇无比,大明的工匠的手,真的是巧夺天工。 次日清晨朱翊钧特意在文华殿召见了陈璘,而缇骑们也将那艘双桅三体飞翼帆船拖到了京师来,清洗干净,抬到了文华殿之前。 这玩意儿可是祥瑞,虽然是人造的祥瑞,但历代这祥瑞,不都是人造的吗? 桅杆在盛夏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国与民常相保,君与万民同气相生,这也是张居正的原话。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申旧章饬学政,以振兴人才 朱翊钧看完了南衙来的奏疏,骆秉良对于崇正书院的集会的辩论,描写的非常详细,把那些腐儒的模样刻画的惟妙惟肖,骆秉良没有自己的意见,就只是奏禀事实的本来面目。 风力舆论真的很重要,因为风力舆论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价值观和世界观,顾宪成的学问不是不如焦竑,而是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小民就是草芥,权豪缙绅的命才是命。 这就是夫子一直提到的礼崩乐坏,或者说社会风气糜烂。 腐儒腐儒,在粪坑里打滚,还非要把人一起拉进粪坑了。 或者用荀子的话说,就是儒。 作为被开除了儒籍的儒门圣人荀子,就喜欢骂冥顽不灵,生搬硬套的儒生为儒。 陆光祖被起复了,这就是小皇帝的蹬鼻子上脸,孙丕扬考成法出了纰漏,廷议让其出京任事,这便是空出了位置,而张居正举荐了陆光祖。 张居正跟着小皇帝一起上嘴脸,一旦科道言官怕了,就直接超级加倍。 夺情梁梦龙,科道言官自我安慰说是金革无避,夺情赵梦祐,科道言官可以说怕赵梦祐廷杖真的把人打死,那么夺情陆光祖,这帮科道言官是不是给诤谏一轮? 朱翊钧准备好了弹药,就等科道言官送上门来了!连孔子、孟子那个年代都不遵守的东西,却要在万历年间遵守,如此冥顽不灵顽固不化之徒,自然要把这个风力舆论给纠正过来。 小皇帝围绕着抬到皇城来的三体水翼帆船,看了一圈又一圈,有些疑惑的说道:“这么大个的船,怎么送入宫门的?它能通过城门吗?” 面前这艘水翼帆船最长处为二丈八尺三寸(891米),最宽为一丈九尺四寸(61米),这个长宽比的原因是两个水平平衡翼比较长,桅杆大约和帆船等长,是全钢打造双面刷着一层致密的桐油,反射着阳光。 “桅杆可以拆下来,分别送入。”陈璘解释了小皇帝的疑惑,这样全须全尾的抬进来自然不行,但是把桅杆拆下来就可以入城门,实在不行还可以吊装。 只要想让皇帝看到,皇帝也想看到,办法总比问题多。 怕的就是不想让皇帝看到,和皇帝自己不想看到,那就坏了。 朱翊钧连连点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颇为志得意满的说道:“好好好!好得很!” 陈璘拿出了一本松江船厂志,递给了张宏,上面是各类水翼帆船的详细数据,造型各异,有短小水平翼的单人舢板、有单桅两帆双体舢板、有双桅双帆急速帆船等等。 详细记录数据,是小皇帝专门要求的,从松江府下海每一条船,船长、宽、长宽比、桅杆高度、吃水深、水线、人员配置、载货、用料之数、造价、帆面、水密舱设计等等等等,都要用详细的数据去记录,方便管理。 这种详细记录的方式,还是要说到王国光主持编纂的《万历会计录》,里面就详细的记录大明朝国税数据。 王国光向来提倡度数旁通,也就是用具体的数字去度量天下无穷万物,才能触类旁通,让大明变的更好。 万历初年,以挽救大明日益颓废的国势为目标,以大明再起为崇高志向,团结在张居正周围的臣子们,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 吏治上有考成法、国税有度数旁通、戎政有募兵制练兵、营造有去芜存菁改良火器、风力舆论有冒死诤谏直言君过等等。 朱翊钧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好这些做事的臣子,保护好他们的遗产,遴选出更多的忠良循吏干臣,坚定不移的带领大明再兴。 “俞帅请命设立海事巡检司,专事海防巡检掌令传讯。”陈璘看小皇帝高兴,立刻俯首说道。 大明巡检司都是设立在关津、要冲之处,巡检司的职责是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缉拿奸细、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打击走私,维护正常的商旅往来等。 巡检司隶属于兵部,巡检司巡检为正九品,多由武举人或者庶弁将担任,每一司养弓兵若干,这些弓兵不领朝廷俸禄,他们只领赏赐,分捕获200名、100名、30名等层次,地方府县参考有无过失,加以升降奖惩。 巡检司的设立完全看地方的治安情况,如果治安恶化,就会设立,比如嘉靖二十六年六月,四川添设竹箐山、沙子关、金子山、铜罗关、羊圈山等五处巡检司,专事缉盗。 巡检司的弓兵其实就是巡检到任后,招募地方的‘豪杰游侠’,不给钱只给奖金,是朝廷行使暴力的重要补充。 巡检司第一次大规模的废除是在洪武十三年,天下安定,之前负责治安的巡检司被裁撤了354处巡检司,第二次大规模废除,是在弘治年间,因为孝宗行仁政,国泰民安,陆续裁革巡检司,再到嘉靖年间,大量复置。 朱翊钧要搞的稽税千户、百户、缇骑,招募豪杰游侠做事,这可是自洪武年间的祖宗成法! “要多少钱?”朱翊钧询问着具体设立。 “俞帅奏疏。”陈璘摸出了奏疏,递给了张宏,他带着强烈的期盼看着小皇帝,希望这本奏疏能够得到恩准。 俞大猷就要几个正九品的官职,遴选浪里白条十名,任职海防巡检,每巡检配一条水翼帆船,通报各临海府州县急报消息的同时,侦查海寇动向、传递消息、稽查走私等。 朱翊钧看完了奏疏,颇为惊讶的说道:“不要钱啊?” 俞大猷知道朝廷用度紧张,国帑空空如也,也没给朝廷找麻烦,巡检司各司自负盈亏,以稽查走私抽分为主,有商舶无船引下海,缉私百值抽六,押送市舶司罚没货物。 但同样,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这种巡检司全看巡检本人,若是缉私船主贿赂,私自放行,那岂不是等于各个巡检司都变成了钞关?财用自主,不过几年,就变成了海寇,横行四海。 安东尼奥一路从泰西而来,一路上贿赂殖民地的总督和税务官,这件事朱翊钧是很清楚的。 若是用这免费的法子,大明绵长的海岸线上恐怕要多一大堆的海寇了。 俞大猷的意思是,这两年先对付着,等到过几年,朝廷财用,不是那么紧张了,再做打算和处置。 朱翊钧将奏疏递给了张宏说道:“巡检司缉私是必须的急务,也是防倭理所当然之事,巡检招募所谓的豪杰任侠,是行不通的,朝廷养客兵,平叛之后,客兵无处安置,安置到巡检司如何?走私罚没货物,按缉私货物价值录功恩赏为宜。” 朱翊钧说的办法里,有两点和俞帅不一样。 一:不招募游坠,而用募兵。 缉私是个很专业的事儿,游坠之民和豪杰任侠们不见得能胜任,而大明的客兵则不一样,南方客兵多数都是职业军兵,而且训练日久,面对走私猖獗的海贸,能够切实履行缉私职责,平倭是战争,缉私也是战争,是保税战争。 大明的客兵也都习惯了给钱、平倭荡寇、朝廷恩赏,也算是朝廷安置老兵的仁义,客兵是朝廷的人,朝廷仍然给饷银,这就是有编制的缉私大队,和招募豪杰任侠,有着本质的区别。 二:不准抽分恩赏为主,则是杜绝巡检司财用自主,不会让巡检司变成了收过路钱的匪寇。 “陛下圣明,俞帅当然希望用客兵,就是顾虑朝廷本就财用大亏。”陈璘听闻小皇帝的主意也是颇为赞同,俞大猷当然想这样做,正规的缉私大队,不比一窝鼠辈要强? 问题就是钱,朝廷本来就是穷得叮当响,俞大猷害怕要朝廷出钱,这事又难以办成,之所以要把这水翼帆船抬到皇宫里,不就是为了让朝廷看看,他们松江镇有恭顺之心,皇帝交待的事儿,他们办得极好,求得一些圣眷庇护,好展布满腔抱负? 大明的武夫们做点事儿,就是这么难。 “这点银子还有的,一共十个正九品的巡检,每一巡检司有一百客兵,一年不过两万两银子,可能一艘船罚没就足够了。”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就下章兵部让兵部部议,拿来廷议便是。” “营造有功,松江造船厂一体恩赏,每人一…二两银子吧。” 陈璘跪在地上,十分诚恳的俯首帖耳的说道:“谢陛下隆恩。” 这就是答应了,陈璘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没白折腾,皇帝看到了他们的功劳,并且愿意给钱恩赏,虽然给的不多,但是二两银子,已经格外恩厚了。 朱翊钧也想一人十两,关键内帑也是穷的叮当响,恩赏不下去不是? 谭纶如痴如醉的看着面前的水翼帆船,当年平倭的时候,有这玩意儿,还用费那么大的劲儿? 平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倭巢,找不到倭巢,倭寇就可以从大明漫长的海岸线上任何一点登岸袭扰,没有进攻只有防御,那就是被动挨打,疲于奔命的同时,还有权豪暗自传递消息给倭寇,平倭之事,绝不像某些读书人轻飘飘的一句,打一群土匪罢了。 在茫茫的大海上找窝巢,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有这跑快快的水翼帆船,能大大的增加斥候搜检的速度,充足的情报,能提供更多军事上的冗余。 谭纶满脸的笑容,大明蒸蒸日上,一切欣欣向荣。 “戚帅,当年咱们要此神物,何愁倭寇扰我大明海疆?”谭纶看着水翼帆船,满是感慨。 戚继光认真的核算了一番说道:“当年要是有这东西,早就打去倭国了,安能让倭寇猖狂?” 这东西造价不贵,从山东出发到,再沿路攻入倭国,只需要几日时间,以战养战,大抵能够平息大半倭患了。 “这东西一艘才四十两银子?四百料的三桅夹板舰,不过两千两银子?”王国光翻看着《松江船厂志》面前的这艘威风凛凛的船,算上工费也只要四十两银子,远比他想象的要便宜的多,要知道红毛番的三桅夹板舰,一艘四百料的货船,就开价三万银币,这东西居然只要四十两。 而一艘封舟改进的五桅夹板巨舰,千料大船,才三万两银子一艘,这还是带火药火炮的价格。 王国光直呼便宜,户部大司徒王国光本来做好了倾家荡产的打算,开海政策下,必然要再建水师,但今天看到了船厂志书,这么一算,真的不贵了。 造他十艘,也才三十万两银子,这和东南倭患造成的损失而言,简直是九百牛一毛。 水师或者说军队,贵的是人。 陈璘也满是感慨的说道:“这东西,没想的那么贵。” 造之前,陈璘以为很贵,但是开始造了之后,才发现,是红毛番卖的贵。 朱翊钧问起了那江苏葛氏,葛成杀稽税账房之时,说起这个朱翊钧就是满脸的怒气。 陈璘在南衙,他还真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犹豫了下才说道:“江苏葛氏被抄家,是因为葛氏通倭,而不是佣奴葛成杀人。” 葛成杀人那是葛成的罪责,指使的罪名也有定文,顶多把葛氏家主拉来斩首示众,这完全到不了抄家的地步,而且这种指使的罪名,很难定罪,就在于证据难以搜集,葛成一个织工,他见不到葛氏家主,都是葛氏的‘家人’传达命令。 所以这种案子,最是难以追溯源头。 但是葛氏被抄家的罪名是通倭,这才是骆秉良立刻前往抄家的根本原因。 因为葛成信誓旦旦的说,他见到了倭人购买了葛氏出产的丝绸棉布等物。倭人非常好确认,他们的发型是中间刮干净还留下一小撮,走到哪里都能被认出来。 葛成信誓旦旦的说,他看到了倭人,而且还有其他人一起作证,稍微走访询问,就坐实了通倭的罪名。 这也是俞大猷希望能够设立巡检司的原因,缉私防倭。 朱翊钧眉头紧皱的问道:“只是做生意的话,骆秉良也不会抄家才对,携怨有滥用职权,依势作宠之态。” 稽税房成立,缇骑负责督税,没有想的那么简单,骆秉良做事也不会全无规矩,否则风力舆论能把骆秉良吃的干干净净。 大明通倭是一个重罪,但也不是说不论任何事,只要和倭寇沾上了边,就算是通倭。 室町幕府还是大明册封的倭国国王,嘉靖年间倭人争贡才下旨停止倭人朝贡,在此之前,倭国每十年都朝贡一次,若是沾上边就算了,那大明朝廷才是最大的通倭。 大明在月港的明令是禁止商舶前往倭国通商,但其实每年从月港都会流入大量的倭银,倭国的白银是大明亟需之物,只是做买卖,一般不做处置。 陈璘斟酌了一番说道:“朝廷责令权豪之家交甲弩,苏州葛氏偷偷藏了起来,将这些甲弩一并售卖给了倭人。” “该死。”朱翊钧听闻,嗤笑了一下,果然如此,要不然缇骑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愣是要抄家了。 这是不稀奇,辽东副总兵赵完责督办甲胄军备,辽东北虏、建奴都有了大明的布面甲,上面还有大明工匠的铭文,只能说该死中的该死了。 朱翊钧和陈璘又聊了很久南衙的事儿,才示意缇骑们把船抬出去,运到天津卫,让陈璘回松江镇便是。 因为要见外官,今日的廷议顺延一日,皇帝今日没有御门听政,只有讲筵之事。 “先生如何看待孟子说善战者服上刑这句?”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问道。 “彼时列国征战,礼崩乐坏,天下无仁义可言,故此言之。”张居正还是他讲学时候那个态度。 脱离任何时代背景去讨论言行,那都不是践履之实,都是强行附会,当时孟子是为了劝仁义,至于霸道,那会儿天下遍地都是霸道,还用孟子去详细谈论? 张居正稍微斟酌了一番说道:“陛下,臣有进言。” “先生请讲。”朱翊钧点头说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礼记》曰: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 “臣为世宗肃皇帝实录总裁,查得嘉靖初年,世宗皇帝曾诏敕吏部,言:学政败坏糜烂,责成吏部,将天下提学官通行考察改黜,盖仅有存者。又诏礼部沙汰天下生员,不许附学过于廪增之数。” “世宗皇帝旧章已废除,士习日敝,民伪日滋,陛下登极以来,止三年,吏部亦未见改黜提学官一人,实则积习日久,振蛊为艰。今之士习,凋敝已极,即按先朝故事,大加洗涤,亦岂为过?” “臣请申明嘉靖初年旧章,整饬学政以振兴人才。” 整饬学政,这也是嘉靖新政的一部分,嘉靖初年,旁支入大宗的嘉靖皇帝也是想要做个好皇帝,做个明君,在张璁和桂萼的帮助下,也结结实实的做了二十年的明主,后来嘉靖怠政专心玄修,这些新政慢慢都荒废掉了。 朱翊钧登基三年以来,大明吏部没有罢免过一个提学官,也没有清汰天下生员,这学政败坏,积弊已久。 “先生有何良方?”小皇帝问策辅臣。 “臣有《整饬学政疏》一本。”张居正翻动着自己的袖子,拿出了一本奏疏来,哪怕是没有崇正书院的事儿,张居正也要上奏说这个学政的事儿,尤其是这所谓的良知正学,哪怕是搞一点孔孟之道,也比搞良知要强,崇正之学,要是搞知行合一,张居正一万个赞同,可关键是只有知,没有行。 朱翊钧认真的看完了奏疏,这本奏疏真的很长很长。 张居正首先阐述了学政对于国朝的意义,为国朝养士之根本;明确的指出了学政败坏的恶果,博誉于一时,抗朝廷明诏,不敢违私门请托;严厉批评了如今学政的败坏,为公开幸门,明招请托;引用了嘉靖初年整饬学政的条款,题准事例,逐款开列分析其中的利弊; 结合考成法提出了当下考察改黜提学官、学校筹办、人才遴选、清汰生员等十八条整饬学政新政。 这十八条,每一条都是张居正为了整饬学政的殚精竭虑。 “先生大才啊,这本奏疏,还有杨太宰之名?”朱翊钧看完了奏疏,只能佩服张居正的谋划,真的是滴水不漏,他已经说明了,要举当以渐,绝不是操之过急。 杨博已经走了半年了,张居正这个时候才掏出这本奏疏来,显然不是为了夺杨博的功劳,而是因为彼时时机不成熟。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和杨太宰曾经多次就整饬学政沟通,承杨太宰不弃,臣略有所成,只是当时政令阻塞,不能成行。” 杨博是个君子还是小人,就像嘉靖皇帝是个明君还是昏君一样,都是对立而统一的存在。 “先生要加一个算学进去?”朱翊钧察觉到了十八条里的盲点,颇为惊喜的问道。 张居正点头说道:“陛下要稽税房、稽税局查账稽税,户部要盘账、整理国税度支,南衙、浙江、福建、江西、两广要清丈,这都需要算学的人才,现在勉强够用,但是日后就说不清了,自然要培养。” “度数旁通乃是国之大计,自然要加一门算学进去。” “万历五年春闱不考,但是到了万历八年就一定要考算学了。” 朱翊钧对加算学极为赞成,但有些担忧的说道:“好好好,加一门算学好啊,就怕到时候科臣又要喋喋不休,说先生为自己孩子科举铺路,专设算学。” “那就让两个孩子万历五年中式就是。”张居正颇为诚恳的说道。 朱翊钧眉头一皱说道:“科举为国选士,可是众目睽睽,操纵科举之事,先生可做不得。” “他们好好考就能中式。”张居正却是信心十足,他的孩子他很清楚,学业极好,上次是张居正特意交待不要考中,为了推行政令,委屈了两个孩子。 张居正从实力的角度出发,他不用操纵科举,两个孩子也能中式。 朱翊钧拿起了朱笔,奋笔疾书之后,开口说道:“先生所奏,倶深切时弊,鞭辟入里,所开条款,条条切实可行,着各部遵行,若仍有违怠旷职者,吏部、都察院务要指实考察奏黜,不许徇情,若有姑息徇私,一并处置。” “下章礼部、吏部部议。”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陆光祖回京,那可是一片骂人,人人都说陆光祖是缙绅叛徒,为了起复狼子野心,若不是他在崇正学院的集会上,振臂高呼,群情激奋之下,葛氏也不会做了这个出头鸟。 现在好了,骆秉良在南衙的名声已经不是恶臭可以形容了,动不动就抄家灭户,着实是可恶至极,但是又毫无办法,无论是昆山顾氏,还是江苏葛氏,那都是历历有据,办的案子,都是铁案,不是污蔑,就只能叫嚣几句鱼肉缙绅,不了了之。 在隆庆年间,鱼肉缙绅还是个罪名,到了万历年间,因为清丈、清理侵占、还田等事儿,鱼肉缙绅已经不是罪名了。 不鱼肉缙绅,缙绅就要鱼肉朝廷了。 这陆光祖刚回京,弹劾他的奏疏,就如同雪花般飘进了文渊阁内,这些弹劾的奏疏,统一被吕调阳贴了空白的浮票,朱翊钧都画了个叉号,任由言官制造风力舆论,却是一言不发。 朱翊钧在等,在等科道言官跑到承天门前磕头,彼时朝天阙,朱翊钧耐着性子解释了,若是这次还要闹腾,那缇骑的板子,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平时上奏朱翊钧可以耐心解释,朝天阙那就是破坏规则,是逼宫。 日上三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葛守礼、海瑞,掌翰林院事王锡爵、掌国子监事王家屏、范应期等人齐聚在了全晋会馆之内。 葛守礼平静的说道:“我看好都察院的御史们,王学士定要看好翰林院,王家屏、范应期你二人看好国子监,但凡是有一个人跑去皇极门磕头,咱们全都引咎致仕好了。” 王家屏还以为葛守礼叫他们来是商量联袂朝天阙之事,可是一听居然是要把所有人看好不得擅动,疑惑的问道:“这可是夺情起复,忘亲贪位者诋臣也,上干天怒,俱获重谴之事。” “胡说八道,哪个夺情起复的事儿,获得天谴了?瞎说什么呢。”葛守礼立刻训斥道:“你盘算下,国初从阁臣到廷臣,一体夺情,最长的也不过给了六个月的假期处理丧事,哪个明公夺情起复的被天谴了?” 范应期还真的认真盘算了一番,摇头说道:“那倒没有,但事关纲常人纪、士君子立身大节,而可苟焉!” “你非要找死是吧,伱去,你去!快快快。”葛守礼也不再废话,挥手让范应期去朝天阙,去皇极门前磕头去! 范应期赶忙说道:“葛公教我,为何这事不能前往?” 葛守礼靠在椅背上,无奈的摇头说道:“唉,咱们这个陛下哪哪都好,看着挺明媚的仁君典范,就是这心思…太重了。” 葛守礼幸亏嘴上有把门,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就没有见过这么阴险的皇帝! “葛公何不明言?”范应期满是疑惑。 感谢“西南第一山”的1000点打赏,感谢支持和认可,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贱儒,尝尝朕的廷杖! 葛守礼葛公他不能明言,这事儿不能明说,这就是个套儿,等着人往里面钻的套! 皇帝的阴险狡诈,令人防不胜防! “你若是觉得我在害你,你尽管去,若是觉得我葛守礼这个做的还像那么一回事儿,就听我的,不要参与。”葛守礼言尽于此,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范应期沉默了很久才俯首说道:“人之大伦,各有所重,卒哭之礼,万古之纲常所系,四方之观听攸关,学生去了。” 范应期还是觉得不应该夺情起复,因为破坏了人之大伦,历代莫不是以孝治天下,若是人人都像陆光祖那般,那天下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葛守礼摆了摆手,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范应期也跟了他葛守礼这么长时间了,葛守礼什么时候害过他范应期?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 “唉,怎么就是不听劝呢。”葛守礼看着范应期的背影,还是有些难受,范应期也是他比较用心带的学生了。 杨博走后,范应期就一直以弟子礼觐见,也算是带了两年,一直都还算比较听话,今天非要为了那什么法三代之上,连孔子那个年代都不遵守的礼法,去忤逆皇帝,去跳这个火坑,葛守礼真的是用力救了。 王家屏也有点疑惑的问道:“如此人之大伦,葛公为何要横加阻拦?若是事出有因,为何不能明说呢?这样遮遮掩掩,是何道理?” “伱也要去,那就去吧。”葛守礼挥了挥手。 “我不去。”王家屏立刻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大声的说道:“葛公不让我去,我就不去,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到时候,你看看范应期的下场,你就知道了。”葛守礼略显有些颓然,自己的学生往火坑里跳,结果他拉都拉不住。 范应期离开了全晋会馆的文凌阁,走了几步路,摸了摸身上的腰牌,站定后,也没犹豫,转头回书房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还腰牌吗?你可想清楚了,你把这全晋会馆的腰牌还了,耻与我为伍,锒铛入狱,我怎么搭救于你?”葛守礼一看范应期回头眉头一皱,他都没收回范应期的腰牌,范应期难不成要还? 葛守礼本来打算等范应期哐当进去了,他再想办法搭救,只要范应期不是聚啸挑头的那个,救个一时犯错的弟子,也属于合情合理之事。 可是范应期回来,这就是要一往无前了吗?为了崇古发三代之上的礼法,连师生的情谊和最后的后路也要斩断吗? 范应期赶忙俯首说道:“学生已经守了人之大伦。” “啊?啊…”葛守礼眉头一挑,笑了起来,摇头说道:“坐吧,坐吧。” 范应期守了五常大伦,只不过只守了一点点,还没走出文凌阁的院墙,就不守了,回到了书房里。 范应期就很知道变通,王家屏和范应期可是万历二年同考官,收了银子不办事的主儿。 范应期学了一辈子,都认为三年卒哭之礼,是应该的,不卒哭不守孝,那是亡人之之礼,是贪位的诋臣,是不孝、是不忠、是禽兽,所以他离开了一下,这是忠于自己的认知,而后他转头回到了文凌阁,这是忠于自己的践履之实,这不冲突,这是知行合一,他的这番动作,充分体现了一个儒生既要也要的扭捏和做作。 王锡爵一想到那些个儒生那个嘴脸,就连连摇头说道:“难呀难。” 海瑞摇头说道:“难什么难,就该有个陛下这样的君主,治一治这些个风力舆论,整日里喋喋不休,没一点正事,提学官三年了无一改黜,难道天下的提学官,人人都是端厚方正之士?” 葛守礼极为赞同的说道:“对,咱们看好自己的人,看热闹就得了。” “葛公啊,我们可以听话,可是究竟为什么呢?”王家屏和范应期对视了一眼,还是不知道这个火坑究竟是什么。 葛守礼笑着说道:“别问,看着就好,总会有人跳出来当那只鸡。” 海瑞和葛守礼负责都察院的奏疏,御史们的奏疏一本又一本,瞧着瞧着,海瑞就瞧出了一些端倪,张居正张党的科道言官张楚城也在上奏说陆光祖夺情之事,是陈词滥调。 张楚城,那可是张居正的铁杆,是弹劾张四维、王崇古的利刃,这把刀一出现,海瑞立刻意识到了不同寻常,陆光祖是张居正举荐,而张居正的嫡系铁杆言官张楚城,在弹劾陆光祖夺情不守人之大伦。 很显然,张居正在往这把火里添柴。 海瑞和葛守礼商量了半天,是真的反复商量,仔细的思虑,还是海瑞灵光一闪,才恍然大悟和葛守礼一说,葛守礼直接呆滞,阴险狡诈张居正和小皇帝联手做这么个局! 设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儒往里面跳! 葛守礼是真的有些怕,这张居正和张居正教出来的皇帝,还能更阴险一些吗?玩这种把戏! “会有人往里面跳吗?”王锡爵并不知道这中间具体有什么错漏之处,但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但具体说不出上来哪里不对。 葛守礼嗤笑了一声说道:“梁梦龙、赵梦祐、陆光祖,陛下这已经第三次逼迫了,若是科臣再没有动作,日后夺情起复,就是常态,到了必须要争的时候了。” “有乐子可以看咯。”乐子人葛守礼就想看乐子。 此日清晨,太阳在五更天的时候已经升起,在晨鼓和钟声之中,京师的坊门城门缓缓打开,在朝阳之中苏醒了过来,东掖门是廷臣们每天去文华殿廷议的必经之路。 “今天这出儿还是葛公搞出来的?”谭纶看着皇极门方向跪倒的几个人,颇为感慨的说道:“这一手从弘治年间玩到了万历年间,还没玩够啊?天天折腾这一出儿,我都看腻了,就不能换点新的花样吗?只是为了博誉一时,怪不得元辅要整饬学政,大明都是如此腐儒当道,天下必有丧亡之乱。” “不是我。”葛守礼颇为平静的说道:“我可是约束再约束了,他们自己非要跳出来,还不如太液池里的鱼聪明。” 小皇帝弹无虚发,到太液池打鱼,太液池的里鱼看到小皇帝都藏在水底,那十多个人跪在皇极门前,就显得非常呆。 “这次还真不是葛公。”王锡爵为葛守礼说了两句公道话,葛守礼为了这个事儿,差点跟自己的门下决裂,若真的要挑衅皇权,那也不是这么个路数。 “什么话!上次也不是我!”葛守礼脸色涨红的争辩的说道:“上次不是我!” “你看,葛公又急。”王锡爵乐呵呵的说道,走进了东掖门,入文华殿开始每日廷议了。 文华殿内,朱翊钧一脸兴奋的对冯保说道:“来了没?今天科道言官到场了没?” “来了来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缇帅就看到了几个言官在皇极门前跪下了。”冯保连连点头说道。 “好好好!”朱翊钧双手一拍,满脸的鱼上钩了表情,对赵梦祐说道:“缇帅,准备好廷杖!” “甩净鞭,让廷臣入殿廷议。” 朱翊钧坐在月台之上,调整好了表情,宣布开始日常,御门听政。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见礼。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诸位爱卿免礼,朕身体挺好的,但是心情却不是很好,皇极门前,又跪了几个言官,大有朕不肯认错,就要饿死在那儿,以成全自己死而不朽的名声。” 心情不好吗?张居正一点都没看出小皇帝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地方,反而看到的都是跃跃欲试,这是有收获的兴奋! 套是小皇帝设的,布局的是张居正。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科道言官已经到皇极门前跪下,大戏开场了! “他们领头的是谁?吴中行?又是这个吴中行,宣他进殿来。”朱翊钧小手一挥,要把吴中行宣来,把这出大戏唱完。 没过多久,赵梦祐回到了殿内,面色古怪的说道:“吴御史说,陛下不收回成命,他就不来。” “哎呀?”朱翊钧一乐,笑着说道:“他不来是吧,朕去还不行?” 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陛下,吴中行是隆庆五年进士,臣是其座主,臣去让他来吧。” “我记得吴中行不是先生的门下吧。”朱翊钧看着职官书屏,吴中行根本不是张党,而是晋党。 “臣是当年主考,臣去宣他过来吧。”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吴中行不屑拜张居正为座主,这就是一段很薄弱的师生情,张居正还是不太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没过多久,缇帅赵梦祐再次入殿,俯首说道:“陛下,先生也没请动吴中行,他是打定了主意。” “好得很!”朱翊钧站了起来,也不再废话,这出大戏不在文华殿唱,就在皇极门前唱,哪里唱不是唱,舞台是吴中行选的! 朱翊钧带着一干朝臣,风风火火的来到了皇极门前,皇极门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朱翊钧走到了吴中行的面前。 “陛下,座儿。”张宏和冯保带着一堆小宦官把陛下的龙椅一并抬了过来,放在了朱翊钧的身后。 朱翊钧看着吴中行,面色严肃的说道:“朕很失望,还以为你们能整出多大的阵仗来,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就七个。” “陛下,之前还有十几个,臣来宣吴御史觐见的时候,见势不妙,跑了五个。”赵梦祐也是无奈的说道。 赵梦祐也不得不佩服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到底是知道怕,小皇帝一宣科臣觐见,科臣总是不自觉的心惊胆战,毕竟被骂了两年了,都形成本能反应了。 “吴御史,你的奏疏写的很好。”朱翊钧拿着吴中行的奏疏,首先肯定了吴中行的文采。 吴中行跪在地上,面色惊异,俯首贴耳的说道:“陛下谬赞。”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看着吴中行,“你说:天象示异,星变非常,凡事必质诸人心而安,始揆诸天意而顺,然后天变可消。” “你可知一日有多长,一年有多长?你可知北辰星数变?你可知北极出地之角?你可知岁差?你可知大地曲几何?你可知日月为何相交?你知道吗?” “一日就是一日,一年就是一年,其余皆为谶纬之学,臣不知。”吴中行打了个哆嗦,陛下问的他还真不知道。 “冯大伴,告诉他。”朱翊钧看着冯保说道。 冯保俯首说道:“臣遵旨。” “一日是一百刻,一刻一百分,一分一百秒,一日十二时辰二十四个小时辰,此乃刻分秒本圭表度数,沿用到时间之上。” “一年不是一年,一年是365日24刻25分左右,郑王世子殿下,正在度量。” “有史以来,天北极的那颗星五变,皆因岁差而去,恒星东去,节气西行,地年小于天年,故此有岁差,北辰多变也因为岁差之故。” “北辰出顺天府和怀庆府之地角差四度,天高极远,若是地平则无差,地曲所有有差,所以地曲为球。” “地为球,月为球,天为球,地横于日月之间,则月食,月横于地日之间,则为日食。” 冯保解答了陛下的提问之后,才面色凝重的说道:“吴御史,无穷万物运行自然有它自然之理,牵强附会,用天象示异,星变非常和天下事、人心安定联系在一起,才是最大的谶纬之说,摇唇鼓舌之徒。” “你要是看到了水翼帆船在水上漂浮疾驰,怕是以为神仙下凡了,哦,对了,你不知道什么是水翼帆船,你怕是连麦、稻、番薯都分不清楚,五体不勤,五谷不分。” “先王褴褛,绝地天通,天上天下、神与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定世序天地,吴御史此言,更是对先王的背叛。” “陛下,臣说完了。” 朱翊钧看着吴中行连连摇头说道:“你还有要反驳的吗?” “臣愚钝!”吴中行跪在地上,冷汗直流,陛下身边的宦官怎么懂的这么多!而且逐条逐理分辨的明明白白。吴中行想反驳,但是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多读点书,让外人知道了,咱大明的进士就这水平,你不丢人,朕还丢不起那个人呢。”朱翊钧嗤笑继续说道:“你上奏说:朕肩天下之重任,身系四海之具瞻,必正已,而后可以正百官,正万民。圣旨所以夺情起复,与陆光祖而言,君有命,所以不容不起复。光祖必违心抑情,衔哀茹痛于庙堂之上。” “你说朕毁了万古之纲常所系。” “梁梦龙夺情时,你为何不上奏来,让那状元郎孙继皋一人上奏?” 吴中行跪在地上,赶忙回答道:“金革无避。” “那赵梦祐呢?你为何不上奏来?是怕缇帅打死你吗?”朱翊钧一笑,吴中行比孙继皋强点,孙继皋读死书,但是吴中行还是很了解丁忧和夺情的矛盾。 “惟武弁戎行,不得丁忧。”吴中行赶忙回答道。 赵梦祐这个夺情,可以用武将去解释,在周礼里武将不丁忧,所以才有金革无避,绕个圈子避开丁忧的法门。 “你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咧,自孝宗起,武将也一体丁忧,这么会给自己找面子吗?怕就是怕,自己在粪坑里,就认为别人也在粪坑里。”朱翊钧嗤笑,历史上赵梦祐就回乡丁忧去了,一走就是三年。 祖宗之法的确明确规定了,武弁戎行,不得丁忧,但是到了孝宗之后,也都是要丁忧的。 吴中行强行挽回自己的尊严罢了。 “臣惭愧。”吴中行打了个哆嗦,小皇帝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的确,自孝宗以来,总兵以下武将,如果没有朝廷的特别下旨要其在任守制的,都需去职回原籍丁忧,副总兵、参将,若是没有总兵、总督、巡抚上奏请夺情留任的,解职回家。 按照惯例,赵梦祐理应回乡丁忧,但是这个是缇帅,不太好惹,毕竟来自武器的批判还是太吓人了。 陆光祖就好惹。 朱翊钧看着吴中行说道:“你上奏言:王子请丧,孟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已。然则终丧正圣贤之训也,而身自违之,必其所不忍也。” “又在断章取义啊。”朱翊钧看着吴中行面色冷厉的说道:“冯大半,给他讲讲孟子此言为何讲来。” “臣遵旨。”冯保端着手,作为内书房卷出来的宦官,他的四书五经读的极好,科举考试的士子们开口闭口就是寒窗苦读,似乎这读书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儿。 可是宫里这内书房读书,读不好真的是要死人的。 冯保看着吴中行,嗤笑的说道:“典故如是。” “齐宣王母亲病逝,齐宣王想要短一些丧期。春秋战国之时,已经没有人遵循卒哭三年之礼,齐宣王尊儒道,也不愿意三年这么久。” “孟子的弟子公孙丑就问孟子:只服丧一年,还是比不服丧要好吧?大家都不丁忧卒哭三年,齐宣王肯服丧一年已经极好了。” “孟子说:这好比有个人在扭他兄长的胳膊,你却对他说:暂且慢慢地扭吧,你还自认为是在教他孝顺父母尊敬兄长,这是不对的。” “孟子在劝仁。” “后来齐王的儿子母亲死,王子请丧数月,公孙丑又问:像这种情况该怎样理解呢?” “孟子才说,王子想服丧三年但客观条件不允许。即使是多服丧一天也比不服丧好。” “你引用章句,完整的应该是: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就是说想做而做不到,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只有那种没有人禁止他,他却不肯服丧的人,才是没有人子之礼,毫无孝心的禽兽。” “孟子此句,批评的是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你引喻失义了。” 冯保把完整的典故说完,也解读了孟子的本意,三月、三年的丁忧卒哭之礼,孟子也不是很计较时间,他批评的是不孝的人,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儿,不肯丁忧的人。 “大理寺卿空缺,陆卿本来就要入京做大理寺卿,来的路上,回乡丁忧。”朱翊钧看着吴中行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呀,不就是看陆卿在南衙振臂一呼,葛氏应声倒霉,吃了个闷亏,才喋喋不休的吗?” “有人觉得冯大伴解孟子章句不对的吗?” 朱翊钧看向了在场所有的人,询问着跪在地上的科道言官,也在询问廷臣,王锡爵可是掌翰林院学士,觉得冯保说的不对,可以提出质疑。 “臣等愚钝。”跪在地上的科道言官互相看了看,才再次俯首说道。 孙丕扬是按照正常流程外放做官,他考成法自己不达标怪谁?正三品大员的任命,岂能儿戏?这个位置,就像梁梦龙一样,不夺情起复,无人可用,不夺情陆光祖,用谁都不合适。 夺情起复梁梦龙的时候,朱翊钧就打定了主意,一旦有言官逼着谭纶上战场,朱翊钧一定杀了他。 什么的耳目之臣的骨鲠正气,伤大明任事大臣,就是伤大明的元气,谭纶的身体不上战场还好,上战场怕是下不来了。 “你们还要上奏言陆光祖夺情事儿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其中三个科道言官再拜,大声的说道:“臣等愚昧。” “你三人既然不再上奏,就免礼,暂且别走,站一旁看着便是。”朱翊钧小手一挥,让他们站到旁边去,地上还跪着四个人,分别是吴中行、赵用贤、沉思孝、艾穆。 吴中行、赵用贤是隆庆五年的进士,当年也是张居正任主考,这二人并未拜在张居正的门下,朱翊钧教训他们,就没必要留有情面了。 赵用贤再拜振声疾呼道:“诚祖宗成法,自居正当国,妖星突见,光逼中天,光祖为张居正同榜,提举任用,人心顿死,举国如狂!” 朱翊钧打断了赵用贤的施法,平静的问道:“等下,举国如狂?狂生在哪儿?你在说朕的皇叔吗?朕也没见皇叔狂啊?还是说举国如狂,是你三人?举国若狂,太夸张。” “你继续。” 赵用贤蓄力这么久,直接被打断,如鲠在喉,皇帝又让他说,他只好继续说道:“社稷所重,莫如纲常!而元辅大臣者,纲常之表也!纲常不顾,何社稷之能安?” 朱翊钧再次打断了赵用贤的施法,疑惑的问道:“元辅当国,怎么社稷不安了,不挺好的吗?是西北东北打了打败仗,还是大明东北闹起了千里倭患?这不是捷报频传吗?殷部堂都跑去吕宋耀武扬威了,你哪来的社稷不安?” “是缙绅权豪因为清丈、清理侵占、还田的事,闹得不安吧。” “你继续。” 赵用贤好不容易蓄的力,再次被打断,那真的是一口老血闷心口,他缓了半天才继续说道:“万世不易者,先王之制也。今弃先王之制,而从近代之例,如之何其可也?臣闻古圣帝明王劝人以孝矣,未闻从而夺之也。” “自孝宗以来,我大明崇古,法先王万世不移之制,有雍熙之治。” 朱翊钧再次打断了赵用贤的施法说道:“你的雍熙之治,就是西北打的一片糜烂,总兵、副总兵阵亡十余人?还是说东北土蛮、建奴不断反复入寇,东北民亡且乱?还是说东南倭患绵延千里?还是说两广匪寇为祸十二载不能平定?” “这些和先王之制有什么必然联系?” “你自己也说了,自孝宗以来,行先王之制,不再夺情。那你的意思是,大明接连战败,名曰封贡,实为岁币,是因为先王之制的原因了?” “你在质疑先王之制吗?” 赵用贤立刻陷入了悖论之中,要说先王之制和眼下的国事有必然联系,那就是先王之制导致国朝每况日下,毕竟孝宗以后,几无夺情,唯有一例是户部尚书金革无避起复。 可是说先王之制和眼下国事没有联系,那还守个屁的先王之制!整个儒家的理论体系都崩坏了。 皇帝太难缠了! 赵用贤绞尽脑汁俯首说道:“此仰赖今圣明在上,百工济济,臣每切庆幸,以为雍熙太和之美,庶几复见!” 朱翊钧啧啧称奇的说道:“你说都是因为朕的原因,大明才恢复了如此元气?你听听你说的话,再看看朕这十二岁的年纪,你这话亏心不亏心啊!开口说话,能不能说自己相信的话,不忠于国朝,不忠于皇帝,不忠于江山社稷,也要忠于自己的本心才是。” “你们前脚骂朕夺情起复陆光祖是违背祖宗成法,是违背先王之法,转头就说朕圣明在上,你这话前后不矛盾吗?” 朱翊钧语气一变厉声说道:“你们是不是看朕年纪小,才这样颠三倒四的说?!” “臣不敢。”赵用贤直接被扣了一顶欺君之罪,吓得一哆嗦,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等一众朝臣,面带悲戚的说道:“先生、大将军、大司马、大司徒、总宪,他们欺负朕,诸位爱卿都看见了,他们欺负朕年纪小。” “先帝突然晏驾龙驭上宾,留下了母亲和朕,孤儿寡母的,祖宗成法在,母亲不能临朝称制,不能垂帘听政,高拱欺负朕,闹到最后让朕这个十岁孩子当家,皇帝专管,偌大个江山交到了朕的手里,朕谨小慎微,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一点的逾越之举,可他们,还这么欺负朕!”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张居正、戚继光、谭纶、王国光、海瑞、葛守礼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皇帝,您这戏是不是太过于用力了!大家都看着呢,到底谁在欺负谁? 谁在仗着自己读书多,把当朝学士骂的狗血淋头,骂的抬不起头,谁在左手知行合一致良知,右手矛盾相继释万理,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抽的不亦乐乎?谁在仗着自己年纪小,抓着痛脚,在这里倒打一耙? 谁!在欺负!谁! 张居正出列俯首说道:“陛下,赵检讨这么多话里,有一句话是对的,陛下英明在上,方有今日气象。” “先生!”朱翊钧一拍扶手,气急败坏,该配合演出的时候,请不要视而不见。 张居正硬着头皮说道:“臣为陛下讲筵,臣为国朝元辅,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指鹿为马,那是奸臣之举。” “那算了。”朱翊钧小手一挥,不计较张居正不肯配合,信实的讲,的确是小皇帝在追着言官们打,张居正作为元辅确实不能颠倒黑白。 “陛下,丁忧实乃祖宗成法,臣等请陛下务必以天下苍生为首务。”吴中行、赵用贤等四人,再次俯首说道:“纲常植而朝廷正,朝廷正而百官万民莫不一于正,灾变无不可弭。” “哼。”朱翊钧嗤笑了一声说道:“谁告诉你们,陆光祖是夺情了?冯大伴,告诉他。” 海瑞和葛守礼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是极为惊悚,他们猜对了!果然如此,小皇帝又在凭空造牌,陆光祖根本不是夺情起复,而是正常起复! 这就是个万劫不复的火坑,谁往里面跳,谁就是儒! 皇帝果然是阴险狡诈。 冯保看着吴中行等人呆滞的表情,笑着说道:“陆光祖丧期从万历元年二月起,止于万历三年四月,丧期已满,元辅举荐,为何不能回朝?” 吴中行立刻俯首说道:“这不对啊,万历元年二月起,到现在也不满三年。” 冯保看着吴中行凑近了一些说道:“国家令甲丁忧守制,二十七个月为满。虽庸人小吏,匿丧有律。惟武弁戎行,则墨衰从事。” “所以二十七个月期满,你当陆光祖跟你们一样吗?他五月份去南衙崇正书院,是丧期满了,古人论孝看孝心,你们看丧期是吧?孟圣人都不看丧期,你们到底在纠缠什么?” “你们在乎的是先王之礼吗?不是!就是拿着丁忧这件事作为攻讦的武器,随自己心意抨击攻讦罢了,连我大明国朝体制都不知道,还当什么耳目之臣!还配当我大明臣子?!” 朱翊钧见冯保威胁的话说完,开口说道:“礼部尚书,我朝丁忧丧期几何?” “自报丧到止丧,二十七个月。”万士和俯首说道。 自孝宗以后,就几乎没有(只一例)夺情起复的事儿发生,因为车马太慢,一般丧期满,丁忧朝士,还要写信给朝中之人,谋求再起,朝士举荐,这一来二去,一般都三年以上,所以一说卒哭之礼,就是三年丧期,其实是二十七个月。 “哼。”朱翊钧看着吴中行等人,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整天念叨先王之法,却枉顾先王彼时与今日不同,你们整天念叨祖宗成法,可对祖宗成法有那么一点恭敬之心?” “不过是为了一家私利,族党排异,泄泄沓沓罢了。” “科道言官,连祖宗成法明文都不知晓,无中生有的弹劾朝中大臣,缇帅,将此四人,拉下去,杖责三十杖!以儆效尤,日后再有丁忧、夺情之议,一体视若党争排异之举论罪。” “臣遵旨!”八个缇骑将四个人摁在地上。 朱翊钧看向了所有的廷臣问道:“他们连祖宗成法明文都不知道,朕应该送他们去先王的时候,去那个时候当官去,用周礼的剑,做本朝的主?” “诸位明公,这四人挨廷杖,总不能说是伤耳目之臣的骨鲠正气吧。” 负责鉴定科道言官的海瑞出列俯首说道:“这四人既无骨鲠,更无正气。” “心中险诈邪僻、满心私利,但外表上却谨小慎微,总是用花言巧语致饰于伪善,其实内心在忌贤妒能。对于他要举荐的人,就宣扬他的美德,隐藏他的过恶;对于他要罢黜的人,就宣扬他的过恶,隐匿他的功劳和德行,使君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能够施行,这样的人被称为奸臣。” “该打。” 朱翊钧看向了所有的朝臣,而后才开口说道:“就在这里打,朕就在这里看着。” “缇帅,行刑吧。” 赵梦祐再次俯首说道:“臣遵旨。”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四个人被摁在地上,吓都要吓死了,这顿廷杖可一点都不涨声誉,陆光祖不是夺情,他们就是在搬弄是非。 赵梦祐带着缇骑们,将四人摁在了长凳上,准备开始廷杖。 “陛下,还是不要打死了好。”张居正低声提醒着皇帝陛下,举当以渐,不要操之过急,吹求过急,反而陷入被动当中。 朱翊钧见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笑着说道:“他们想死,朕还不成全他们诤谏、死而不朽之名,先生,拟一道圣旨来看,把这事儿昭告天下,若是天下耳目之臣,觉得朕打的不对,那就再来议便是。” “臣遵旨。”张居正发现,小皇帝杀人诛心这块,如此的丝滑。 朱翊钧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确定一件事:日后再有丁忧、夺情之议,一体视若党争排异之举论罪。 9000字大章,儒可是儒门圣人之一的荀子骂儒生的话,觉得骂的难听,可以找荀子问究一二,看看他为何骂的这么难听。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学宝鉴》、《算法统宗》和《泰西算学》 诬告的处置方法通常为反坐。 在汉时,《汉书》将诬告和杀伤人化为等号,明确规定: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 诬告是言语中伤和武器伤人等同。 在唐时,《唐律疏议·斗讼三》:诸诬告人者,各反坐。反坐的意思是把被诬告的罪名所应得的刑罚,加在诬告人身上。 明承唐制,大明律在诬告反坐上更加严厉,为罪加三等,明文为:诬告人答罪要加所诬罪二等;诬告人流徒、杖罪要加所诬罪三等。各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诬告人死罪,所诬之人已杀者,反坐以死。未决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 《纲宪事类》中和大明会典的都察院篇也对科臣要求不准宿、不准携妓游玩,不准潜赴戏院游荡等,也有不准诬告,反坐加所诬罪三等。 科臣言官是大明纠错机制中,极其重要的一环,如果科道言官武器化、工具化,成为排除异己为虎作伥的工具,大明的吏治,立刻就会彻底崩坏。 从大明朝的实际监察情况来看,言官发挥的作用呈现了一种下滑的趋势,前中期还好,到了中晚期,言官就从吏治的去污剂,变成了吏治腐化堕落的催化剂。 张居正其实对科道言官也没什么好办法,他不能对科道言官下手,否则就是坐实了傅应祯对张居正的所有指控。 张居正不方便出手没关系,朱翊钧出手就行。 缇帅赵梦祐磨刀霍霍一直在等,把地上的四个人拉上了长凳后,就举起了廷杖来,重重的打了下去,言官们在一下又一下的廷杖中,不断的痛哭哀嚎。 而朱翊钧则是冷眼旁观,一直到行刑结束朱翊钧才站起身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离开了皇极门,回到了文华殿内,继续御门听政。 对于这四个人的处置还没有结束,挨了廷杖之后,仍然要削官身回籍闲住,不得签署公事,这就是绝了这些人起复的可能,四个人因为弹劾陆光祖夺情起复之事,最终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很快一道圣旨,昭告天下,若是科道言官仍有觉得皇帝伤了耳目之臣和骨鲠正气者,可以继续上奏来看,结果朱翊钧并没有等到言官们继续连章上奏,小皇帝这个连环套下的实在是太刁钻了,凭空造牌后杖责,再接连上奏,怕不是一顿廷杖就能结束的。 至此,朱翊钧借着夺情和丁忧之间的矛盾,沉重的打击了儒的嚣张气焰,一定程度上纠正科道言官的构陷之风,政,正人者之不正,正,清朗风气之正。 最近朱载堉在忙一件大事,那就是关于算学官式编纂,也就是教科书的编纂,本来朱载堉以为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却遭到了大明皇帝的屡次驳回,皇帝对他编纂的教科书就一个评价,不满意。 不是朱载堉的算学水平有问题,实在是小皇帝的要求太高。 “皇叔,算学数理是什么呢?”朱翊钧在文华殿的偏殿,看着朱载堉又呈送上来的教科书,再次驳回,略有无奈的说道:“借用国初严恭《通原算法》中的一句话,那便是:一本万殊之理,达之于通原之法。” “这便是算学数理。” “景泰年间,吴敬著《九章详注比类算法大全》,算是大明历代算学集大成者,可是皇叔所上奏《算学启蒙》这都是些什么呢?占病法、孕推男女,算学能解决会不会生病,生男生女的问题吗?” “算学是什么?算学是无穷万物的语言,让万物开口说话的不二法门,若是这等算学官式,传阅天下,和巫蛊之术有何差别?岂不是引人耻笑?” 朱载堉沉默了片刻,俯首说道:“不能,陛下圣明。” 朱载堉其实对自己的上奏的算学启蒙也不满意,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作为皇帝的算学老师,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授了,小皇帝的算学真的很强。 朱翊钧仍然面色严肃的说道:“算学是无穷万物之理的表述,它应该尽量的简明扼要,应该有一整套的严谨的、条理分明的论证过程,应该是对于实际问题,大胆的提出猜想,小心去论证、仔细归纳总结、反复去验证。” “算学,是一切万物发展的坚实基础,算学是三才万物之总经纶。” “皇叔所著作的算学启蒙,就如同民间的巫师在对着太阳跳着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舞蹈,在泥塑像前求神拜佛而后烧一张符咒一饮而下,如同吃沾血的馒头就可以治好肺痨。” “皇叔啊,这不是朕想要的算学,也不是大明应该有的算学。” “皇叔?” 朱载堉赶忙说道:“臣在。” 朱翊钧继续说道:“皇叔的算学启蒙,非但没有启蒙,反而容易让人误入歧途,就是在教人就这样算,而不是在教天下士林该怎么算,更没有教人为何这样算,和腐儒们喊着先王之法一样,都在教人怎么做,却不教人该怎么做,更不教人为何这样做。” “更加明确的说,就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知其必然,皇叔的算学启蒙,就只是知其然,没有知其所以然。” “朕很是失望。” “皇叔的算学,连朕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都能学完,这算是一门学问吗?” 朱载堉在内心疯狂的嘶吼,小皇帝你能跟普通人一样吗?你这算学早已化境,还用人教吗? 在为期半年的算学课上,朱载堉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与其说是他在教小皇帝,不如说小皇帝在教他,很多问题,皇帝根本不用他教,小皇帝能够利用冬至圭表的影长,将冬日时间测算到刻的精确程度,这和他朱载堉、张居正一样,都是神童。 “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臣编纂的算学,正好是咱们大明学子们可以接受的地步?”朱载堉想了想提出了一种假设,不是他编纂的有问题,而是皇帝要求太高?高估了大明学子们接受能力。 大明学子们除了四书五经,其余皆不读,连大明会典都不读,更遑论这算学了,大明学子不读算学的原因,是因为大明科举不考明算科,不仅大明不考,连宋朝也不考,明算科这一学科只不过是在唐初昙花一现,到了唐末和五代十国,也就彻底不考算学了。 可以说,中原王朝的算学,在算学不入科举之后,发展速度几乎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皇叔所言有理。”朱翊钧也是无奈的点头,他的要求的确有点高了,他要的是算理,朱载堉给出的却是算数,这种期望和现实的落差是皇帝和皇叔之间的主要矛盾。 “陛下,咱们是不是先让学子们接受算数?能算清数也是极好的。”冯保也为皇叔说了句公道话,不是人人都是生而知之的神童,也不是谁都能接受算学为三才万物之总经纶的概念。 路一步一步走,饭一口一口吃。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皇叔的算学,没有数理,还是再改一改比较好。” “陛下,葛守礼在殿外请求觐见。”一个小黄门匆匆的跑了进来说道。 “他来作甚?”朱翊钧有些奇怪的问道:“宣来。” 葛守礼捧着五十五卷书一步步的走进了文华殿内,将自己带来的书放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五拜三叩首,大声的说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看着葛守礼问道:“葛公平身,这番前来,所为何事?” 葛守礼笑着说道:“臣为陛下解忧,臣见元辅申旧章饬学政,以振兴人才,大司徒度数旁通以纳国税算学,陛下稽税亦求算学人才,臣有宝书五十五卷,书曰:《新集通证古今算学宝鉴》。” “哦?呈上来看。”朱翊钧拿起来看了许久,才放下说道:“书从何来?” 葛守礼赶忙回答道:“算学,普天之下,公私之间,不可一日而缺者也,本书为成化年间晋商王文素所撰,多流传于晋商之家,方便买卖,杨太宰家中有抄本,臣觉得新奇,彼时臣为户部尚书,主持国税计簿式,就抄了一本自用,今闻陛下和郑王世子为算学启蒙所困惑,故此献书。” 朱翊钧看着手边的算学宝鉴,再看着葛守礼笑着说道:“原来是自杨太宰处得来,很好,葛公献书有功,要何等赏赐?” “臣下为陛下排忧解难,不求恩赏,臣贵为国朝左都御史,掌台谏,却不能约束,今四名狂生,无端生皇极门前一衅,使君上挟见欺之心以临臣,而臣下蒙欺上之罪以事主。” “臣主之间猜惧互起,情悃隔阂,议论滋多,则安静和平之福,必不克终享,此臣所为深惜也。” 朱翊钧听明白了,葛守礼要把自己从之前的皇极门伏阙的事儿里面摘出去。 吴中行、赵用贤等人,都是御史科臣,作为科臣头子,很难让人不误解是葛守礼在中间联袂,葛守礼是真的冤枉,所以看到皇帝、皇叔、元辅,都为算学所困扰的时候,葛守礼带着他的《算学宝鉴》走来了。 朱翊钧斟酌再斟酌说道:“葛公误谬,朕素知葛公恭敬之心,葛公为晋党尊主上威福之权,今日献宝书,进太子少保,荫一子为中书舍人,特于例外,加赐蟒衣斗牛各一袭、赐银百两、纻丝四表里、钞五千贯、酒五瓶,少示优眷不必辞。” 酒可是朱翊钧亲手酿的地瓜烧,赏赐这个酒出去,一次就是五瓶,那就是代表了朱翊钧真的很开心。 太子少保,以后葛守礼在朝堂上,就是葛少保了,虽然他这个少保只是加官。 “臣叩谢陛下隆恩。”葛守礼听闻后,再次叩谢圣恩,伏地不起,低声说道:“陛下,臣…已老迈,不能再为陛下排忧解难了。” “嗯?葛公要致仕吗?若是葛公担心科道言官牵连于己,大可不必顾虑,朕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别说葛公了,就是元辅、先帝、世宗,谁能管得了科道言官?一群为博誉一时,敢抗朝廷明旨,只为一家之私。”朱翊钧还以为葛守礼是怕受到科臣伏阙的牵连,所以干脆直接致仕,躲清静去。 “陛下,臣今年已经七十了,已经是古来稀之岁了。”葛守礼说道:“真的老迈了。” “葛公快快起来说话,葛公今年都七十了?!朕看着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葛公真的是养生有方。”朱翊钧眼睛瞪大的看着葛守礼,他看了半天,确实没看出葛守礼七十岁的样子。 “陛下。”葛守礼满是笑容的说道:“这个岁数,再占着位置不走,那就是人厌狗嫌弃,贪位诋臣。” “葛公可有旧疾缠身?”朱翊钧疑惑的问道。 葛守礼摇头说道:“没有。” “那不就结了?朕倒是要看看,谁敢拿葛公的年龄做文章。”朱翊钧听闻葛守礼并无病痛,笑着说道:“葛公不必多言,致仕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葛守礼能用,晋党在葛守礼手里,已经焕然一新,此时葛守礼退了,那张四维和王崇古,立刻就失去了党内的竞争,朱翊钧怎么会让张四维开心? 就葛守礼所说,《算学宝鉴》出版于嘉靖二年,在晋商之间广为流传,张四维难道就不知道吗?他但凡是有点恭顺之心,为何不把《算学宝鉴》呈送御前,解决大明眼下的当务之急,张四维没有,葛守礼来了。 “那臣就接着为陛下排忧解难?”葛守礼想了想说道。 “极好,极好,地瓜烧,不是…国窖这酒度数高,葛公浅酌为宜。”朱翊钧满脸阳光灿烂的笑容,点头说道。 这是葛守礼的试探,借着献书,试探一下自己在皇帝心目中,是不是佞臣,该不该滚蛋明哲保身。 但是很显然,小皇帝对葛守礼还是非常满意的,葛守礼是有些读书人特有的酸腐气,可他不是儒,也不是腐儒,现在直接变成了乐子人,整日里看乐子。 就科道言官那群凶逆,葛守礼制不住,不是葛守礼有问题,是科道言官的根烂了。 “陛下,元辅先生殿外求见。”又一个小黄门匆匆跑了进来,奏禀消息。 “宣。” 张居正也捧着一摞书,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将书放在了地上,甩了甩袖子说道:“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 “免礼,先生也是来献书的?拿的是什么书?”朱翊钧打量着张居正捧的十几卷书,好奇的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回禀陛下,南直隶徽州府商人程大位所著《直指算法统宗》,共计十七卷,自桂萼倡一条编法以来,臣一直留心算学人才,臣上奏请申旧章饬学政,闻陛下和郑王世子困于此,特献宝书。” 朱翊钧将书认真的翻看了一遍,张居正献书不奇怪,申旧章饬学政那是张居正提出的,算学也是他加进去的,结果要推广算学,没有教科书,张居正自然不能让自己推行的政策是镜中花、水中月,所以献了书上来。 “我大明真的是人才济济啊。”朱翊钧简单的翻看了一遍后,满是感慨的说道。 朱翊钧笑着问道:“先生要什么赏赐?” “臣提的政令,臣自然要推行政令,臣谨叩首祗领,不胜感戴天恩之至。”张居正不要赏赐,因为陛下已经给了赏赐,从下诏以耆老诏他的父母入京全忠孝两全、到梁梦龙金革无避夺情、再到赵梦祐的得寸进尺,凭空造牌陆光祖夺情事儿,这一系列的斗争,都是小皇帝一力做主,解决了张居正父母皆在,日后上的上的巨大被动。 这种支持,张居正还要什么赏赐呢?做好首辅,推行好新政,就是张居正最大的感戴天恩之至。 朱翊钧摇头说道:“先生不要,朕不能不给,先生有功无赏,天下人看了,岂不是说朕薄凉寡恩?先生献书有功,加正一品俸,先生不要推辞了。” “臣叩谢天恩。”张居正思索再三,不再辞恩,他新政主持的的确不错。 朱翊钧看着两堆算学说道:“算法统宗这作者程大位何在?” “南衙徽州经商。”张居正老实的回答道,这本书还是应天巡抚宋阳山送到京师来的,为了配合张居正在整饬学政。 朱翊钧听闻,想了想认真的说道:“贤良在野,朕不修仁德所致,先生,如此大才,是不是举荐回京为宜?” 有贤良之人在野,不在朝内,这就是皇帝不修德导致,这可是儒们的不二法门,既然有如此一位数学家仍然在世,自然拿到京师来为国朝效力。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 张居正看着另外一堆书问道:“葛公也是来献书的吗?” “巧了,元辅也是来献书的吗?”葛守礼满是笑容的说道,在尊主上威福之权,这件事上,葛守礼还是快人一步,比张居正更早的献上了算学宝鉴。 “陛下,礼部尚书万士和,殿外求见。”又一个小黄门匆匆跑了进来。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都凑到一块来了?”朱翊钧听闻也是一乐说道:“宣。” 万士和捧着几本书,走了进来,五拜三叩首的说道:“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 “安,免礼,万尚书要献什么书?”朱翊钧看着万士和捧来的几本书问道。 “鸿胪寺卿陈学会,整理编纂《泰西算学》共六卷。”万士和将书递给了张宏,极为恭敬的说道。 在濠镜、在吕宋,大明都获得了大量的书籍,这些书籍里,陈学会挑挑拣拣,把那些经书全都挑出去后,选出来算学这一整套东西,做了一个整理编纂和翻译。 朱翊钧翻开看了半天,不住的点头说道:“很好,万尚书献书有功,荫一子为中书舍人,陈学会加官一级,特于例外,加赐每人银百两、纻丝四表里、钞五千贯、酒五瓶,以彰翻译整理编纂有功。” “不错。”朱翊钧翻看着手中这么多的大作,这一切都要从捣鼓出千里镜开始,算学作为万物的语言,就变的越发重要了起来,皇帝要学算学,帝国的官员们,就会竭尽全力的去把算学的著作拿出来,让皇帝查看。 朱翊钧笑着说道:“皇叔,抄录一份就开始编纂《算术启蒙》吧。” 朱翊钧拿着手中的《算学宝鉴》,王文素穷经皓首的编纂而成的数学巨作,却只在晋商手中流传,作为买卖的工具,着实是可惜了。 算学宝鉴里,有一种思维:通证新集。 通证,是去伪存真、补缺续断、正本清源,是对过去数学进行一种综述和论证,讲的是为何这样算,而新集,则是对一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猜想,通过通证去小心的论证,归纳总结。 符合朱翊钧对算学的要求,大胆假设,小心论证,归纳总结。 朱翊钧看到了《算学宝鉴》研究了一元高次方程的数值解法,在这本书里,算理就像是天书一样,甲总、余实、一廉增乘、乙总、乙方等概念,确实不大好理解。 皇帝手边有一本《泰西算学》,引入嘉靖二十九年由米兰刊行的《代数学》,总结了加减乘除的符号以及用子母代数、代替未知数的话,就会变得更加容易理解。 朱翊钧看完了六卷《代数学》之后,才知道原来此时的泰西算学里,仍然没有十进制的概念,十进制分数、十进制小数、计算法和表示法是欠缺的。(要到1585年荷兰数学家斯蒂文系统导入十进制分数小数。) 但是朱翊钧的数学教材里,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章算术》言:微数无名者以为分子,其一退以十为母,其再退以百为母,退之弥下,其分弥细。南宋的《数书九章》计算复利息时候,大数学家秦九韶算出的复利为:七十九文三分四厘八毫四丝六忽七微七沙三莽一轻二清五烟。 事实上没有文以下的实际单位,分厘毫丝忽微沙莽轻清烟都是计算利息而已。 王文素解一元高次方程的数值解法就很有趣。 比如求x-3x+1=0的近似根,王文素给出的办法简单且粗暴,直接砍掉x,得到一个式子-3x+1=0,x=1/3,把这个近似根带入,左边=1/27≈003,显而易见,003≠0,存在误差。 显然这个近似根还不够近似和精准,为何进一步近似,设误差为u,也就是说x=1/3+u,将这个近似根带入原式可得,(1/3+u)-3(1/3+u)+1=0,这个方程还是一个高次方程,如何求解?再次把高次项砍掉,得到一个式子1/27+1/3u-1-3u+1=0,解得:u=1/72,x=1/3+1/72=25/72。 把x=25/72这个近似根带入,左边≈000025,显而易见,000025≠0,仍然存在误差。 为何进一步近似,设误差为i,x=25/72+i,再把这个近似根带入,如法炮制再来一遍,就得到了一个更加近似值。 王文素在这个基础上,采用了一种估值的方式,先大致求出近似根a,再设误差b,一步步的精确。 求一个f(x)=0的近似解,设x=a+b,代入可得:f(a+b)=f(a)+kb+o(b),f(a)是可以解的常数项,o(b)是不好计算的高次项,直接砍掉,进而得到一个一元一次方程求解,只要求出一次项系数k,就可以迭代得到方程的近似解了,不管这个方程次数多么高,都能无限近似下去。 这个k在后世被叫做微分,这个迭代求解高次方程方法,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偏应用向求近似解的办法,但的确是微分的无穷切割。 再之后呢?之后就没有了。 甚至连王文素枯坐数十年穷经皓首的成果,也不过是商人手里算账的工具书罢了,没有广为流传,而葛守礼拿这五十五卷的书献上来,不过是解决一些没有教材的燃眉之急罢了。 大明的数学相比较宋元,是有进步的,但是这种进步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 朱翊钧看着自己这一大堆的算学巨著,知道自己有得忙了。 朱载堉删减了一些占病法、孕推男女的内容,重新编纂过的《算数启蒙》,启蒙就是启蒙,加减乘除解方程,水平大抵相当于后世小学到初中教材,对数学进行了简化,六卷的《泰西算学》对于朱载堉而言,很容易理解,各种数学符号和代数思维,让数学变得简明扼要了一些。 而更高阶的算学教材,得等朱载堉研究明白了手中三本巨作,才能继续编纂。 朱翊钧才十二岁,他等得起。 陈璘在京师看了个小皇帝怒斥群臣的热闹后,带着自己的三体水翼帆船再次南下,向着松江府而去。 回到松江府的陈璘需要再次执行海洋测试任务,这一次是前往月港、至澎湖巡检司,到吕宋,而这一次,一共有七条水翼帆船,一起前往大明吕宋总督区,殷正茂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了吕宋总督。 这不是大明第一次任命吕宋总督,第一次任命吕宋总督在永乐三年,许柴佬就领大明印绶,为吕宋总督,统揽军、政、财、文大权。 在俞大猷的海防诸事规划里,吕宋马尼拉也会设置一个巡检司,专门负责缉私。 陈璘之所以要前往吕宋,第一是为了继续测试水翼帆船,第二则是为了确定一下红毛番的大帆船,今年是否会如期到港。 大明需要白银,需要海量的白银流入来激活大明的商品经济,增加大明商品的流通性,完成国税改革,但是大明伸出了一爪子,把西班牙吕宋总督区重新纳入了大明的麾下。 而西班牙需要大明提供的海量商品,来缓解国内愈演愈烈物价腾飞的矛盾。 是战是和,这是一个问题。 《算学宝鉴》里关于‘乙方’的概念,到底是不是导数,仍然有争论,乙方,的确是等于甲乘甲求一阶导的结果,仅从这一点来看,我们确实可以在王文素的方法中找到“导数”的影子,但也就是个影子,《算学宝鉴》一元高次方程解法,还是一种差分近似了微分的数值解法,写到这里,还是有些唏嘘和遗憾。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 张四维其实想要献书,但是他见不到皇帝,他只是一名朝臣,不是一名廷臣,没有宣见的时候,他不能跑到文华殿去求见,想见皇帝得走流程。 当他拿着《算学宝鉴》找葛守礼的时候,葛守礼手里就有这本五十五卷的算学巨著;他拿着宝鉴去找万士和的时候,万士和要作为礼部尚书,拿着礼部出品的《泰西算学》去邀功;当张四维 《朕真的不务正业》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只要价钱合适,灵魂都能出卖给恶魔 在邓子龙停泊上岸之前,罗莉安恢复了她本来的打扮,黑色头巾挽起额前发,一个白色披肩领,而这个披肩领甚至可以遮住耳鼻,戴上了十字架,最后则是套上了厚重、宽大、没有任何肌肤、极度保守严谨的修女服,罗莉安跟邓子龙解释过这种衣服如此设计的原因,道德防御,防止堕落。 这个模样的罗莉安看起来有几分阴森和恐怖。 邓子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罗莉安私底下那么不喜欢穿裤子的原因,想要挣脱枷锁而不能的叛逆。 “很热。”邓子龙表达了对罗莉安的担忧。 罗莉安笑着说道:“习惯了,走吧。” 下船的时候,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水手的手,十分随意的、理所当然的拍向了修女的腚,邓子龙抓住了这个水手的手,用力一拧,惨叫声立刻在整个长滩岛的码头上响了起来,本来就十分紧张的红毛番们,立刻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邓子龙非但不收手,还一脚把人踹下了栈桥,厉声说道:“爪子放干净一下,再有下次,杀了你。” 邓子龙这句话是十分正宗的古典拉丁语,在和罗莉安进行了深入交流后,邓子龙的外语学的极好。 在泰西的大旅行活动中,谁拥有一口流利的拉丁语,那都是身份尊贵的象征,泰西流行一种‘回到源头’的风尚,诸多学者主张放弃各国的拉丁衍生词语,以罗马帝国纯真的古典拉丁语作为一种风尚。 这得益于希腊学院里那些整日里讲故事,宣传罗美好和文化时,使用拉丁语。 邓子龙大约是这样理解,纯真古典的拉丁语,其实就等同于大明朝的官话,而法兰克语、德意志语、英格兰语、卡斯蒂利亚语都是一种方言,吟诗作对的诗会上,一口方言,自然难以被人尊重。 “谢谢。”罗莉安的语气诚恳无比,真心实意,甚至说是虔诚,比她祷告的时候,还要虔诚。 邓子龙拍了拍手,有些疑惑的问道:“我不是很明白,虽然你没说过,但我猜,你在泰西应该是贵族,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见识广博、对问题洞若观火,而且还能远渡重洋来到吕宋,无论怎么看,他一个水手,居然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占伱便宜?” “因为头发。”罗莉安有些无奈,可是语气里带着许多的轻快的说道。 “头发?” 邓子龙看着罗莉安露出来的一点点红发,不明所以的说道:“头发?” “是的头发。”萝莉安想了想说道:“黑发代表着高贵、代表着神圣、代表着权威,在泰西最为尊贵,而金色的头发,发源于北欧的蛮族,但是他们占领了不少的领土,实力强横,代表着野蛮、代表着专横、代表着威慑。” “红发代表着、堕落、和背叛。” “我是修女,终身愿的修女,终身不嫁,就是放弃了我贵族的身份,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的无礼。” 要解释清楚这种鄙视的原因,需要从很多方面讲起,比如在《最后的晚餐》中,背叛了神的犹大就是红发;在宗教文化中,红发通常都是恶魔的化身是巫女,需要被烧死净化;在普世文化中,红色是生命之色,也就是血的颜色,红发代表着不洁、遵循本能的、放荡的,在罗莉安生活的时代里,画作上的女子,大部分都是红发。 当然黑番是奴隶,在种植园里,他们不会因为顶着黑发就少挨几鞭子。 这种歧视,也是大旅行文化活动中,西班牙、葡萄牙被排除在外的另外一个原因,哪怕是他们已经五次打败了法兰西人,但是依旧无法获得认同和尊重。 邓子龙忽然想到了最缺德的事儿,是打瞎子、骂哑巴,实话说,大明也有这种头发领域的歧视,比如倭国搞得秃瓢一小撮,女真人搞得金钱鼠尾辫,这种歧视也的确存在,但都是他们头发都是自己刮成了那个模样,红色的发色,这是天生的。 这种歧视的存在,也是为什么漂洋过海来到大明这边的人被蔑称为红毛番的原因,来的都是低的人。 人活在陆地上,无论哪个时代,下海撑船的人都很苦。 邓子龙看了一圈,这些个水手虽然拿起了武器,但是并没有立刻上前来,而是七手八脚的把那个金毛番给救了上来。 邓子龙在试探,试探这次谈判底线,他欺辱了一个水手,但是没有引发任何的不良后果。 “一个大胆的人,我们似乎正在交战,居然挂着大明的海旗来到了这里,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安东尼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邓子龙说道:“你能到我的麾下吗?我想我非常需要一个勇士。” 大明的海旗是北斗七星旗,而红毛番的海旗是红十字架。 安东尼奥是船长,不是船东,他的船东是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安东尼奥拥有葡萄牙王位继承人的资格,但是老国王不喜欢他,把他赶了出来。 安东尼奥当然想做国王,所以他需要招募勇士。 “不如说点正事。”邓子龙拒绝了,他好好的大明参将不当,跑去给安东尼奥当狗腿子? 安东尼奥并没有纠缠,而是笑着说道:“好吧,你效忠的皇帝陛下,的确更加尊贵。” 上一次安东尼奥进京作为黎牙实的副手朝见了大明皇帝,那阵仗着实是让安东尼奥大开眼界,最开始抵达远东时候,安东尼奥以为大明皇帝是世俗的代理人,后来入京的路上,他以为皇帝是教皇,再入京之后,他确信,大明皇帝在大明的权力,是三位一体的神,降临了人间。 帝国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大明皇帝在进行运转,就像天生的星辰在围绕着北极天在运转。 朱翊钧得亏是不知道安东尼奥的想法,他要是知道一定嗤之以鼻,他只想做一个种好地的大明君王,神神鬼鬼的都是异端。 邓子龙一直在讲官话,他会说古典拉丁语,是为了不被欺骗,但他不再正式的场合说外语,刚才警告那个金毛番是因为金毛番招惹了他的女人,而现在他作为大明朝廷吕宋总督府的使者,他只会说官话。 而罗莉安是翻译。 第一次的交涉开始了。 “大明贸然攻击了我们的营堡,我们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被你们偷袭,家园被毁灭,在吕宋的所有人都被你们俘虏了。”安东尼奥首先说起了挑起战争的是大明。 邓子龙开口说道:“嘉靖三年,世宗皇帝就下达诏书给葡萄牙人,让他们交还侵占的三佛齐领土,但是他们始终没有那么做。隆庆五年,你们杀死了吕宋遗王,先帝下达了诏书,责令你们还土给吕宋遗王,不要轻启战端,你们也没有做。” “文牍仍在,你们的总督弗朗西斯科在札记里写道:只需要四十二个士兵就可以灭亡的国家,居然也敢给我下令,是在做梦。” “所以,弗朗西斯科被我们俘虏了。” 安东尼奥听闻,带着些许的怒气说道:“该死的蠢货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四处兜售他那些狂妄的战争理念,预算也从四十二个士兵涨到了两万个士兵,在遥远的东方投射两万精兵,这才是做梦,要是有这种投射能力的话,该死的英国佬,早就被消灭的一干二净了。 安东尼奥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可以调动从马六甲海峡、印度的葡萄牙人帮忙,夺回属于我们的领土。你们知道的,我是葡萄牙的王位继承人之一,我有这个号召的能力。” 邓子龙不疾不徐的说道:“你是说那些走投无路才要出海来,只为求财的亡命徒吗?你觉得他们有那样的实力、有那样的胆量,和大明的职业军人交手吗?若是能做到的话,葡萄牙人会只在濠镜占据一个港口,还被赶下了海?” “你们引以为傲的三桅夹板巨舰,我们也有两艘,说实话,吹得天花乱坠的夹板巨舰,还是让人有些失望。” “若是执意要打,那就打吧。” 邓子龙说完便站了起来,看着罗莉安说道:“你要留下还是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罗莉安立刻站了起来,打算跟着邓子龙回吕宋去,她除了在邓子龙身上得到了自由之外,还得到了尊严,这都是她在泰西绝不可能得到的。 邓子龙摇头说道:“殷部堂说的有理,还是要大打出手一番,才会有结果。” 安东尼奥赶忙说道:“等一下,等一下,我们这次来了三条大帆船,请问能否顺利入港,而后入松江府买卖?” 双方显然需要一个共识,邓子龙清楚的知道那个共识是什么,但是他就是不说,等待着安东尼奥讲出来,这个共识就是大明需要白银,而西班牙人需要大明的货物。 邓子龙转过身来说道:“自然是可以。” 安东尼奥看邓子龙终于再次坐下,才开口说道:“国王委派了黎牙实为特使,只有他能够决定调动吕宋总督区的资源,我只是个船长,是个生意人,我只想做买卖,你们要打仗还是要谈和,可以跟黎牙实谈判,而不是我,我的任务只是带着三艘四桅大帆船,完成贸易,将货物带回去,赚到我应得的钱。” 安东尼奥是生意人,他厌恶战争,战争虽然可以囤货居奇获得奇高无比的利益,但是战争代表了巨大的风险,在安东尼奥看来,这场战争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场发生在遥远东方的战争,根本不存在任何谋利的空间。 大明的总督府被西班牙人给占了,现在大明打回了自己的总督府,事情似乎就是这么简单。 邓子龙有些奇怪的说道:“我可以代表吕宋总督府给你放行,但是你这样做,会让黎牙实非常被动,这些四桅大帆船,是黎牙实重要的筹码之一。” 安东尼奥笑着说道:“我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他的任务是他的任务,和我没有关系。” 邓子龙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才说道:“明白了,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你们的商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可以启程了。” “税率是否改变?还是过去的百值抽六吗?”安东尼奥颇为迫切的说道。 邓子龙和安东尼奥沟通了入港的诸多细节,包括了不得下船,武装商船不得填炮张弓等等细节。 邓子龙登上自己的水翼帆船回马尼拉的时候,啧啧称奇的说道:“你们泰西的人,都是这般唯利是图吗?就是眼里只有钱,只要能赚钱,一切都无所谓吗?” 罗莉安换掉了厚重的衣服,听闻邓子龙的询问,才笑着说道:“金钱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腐化人心,你看到的安东尼奥不是少数,而是多数,似乎只要有钱,就有了一切,在泰西是这样的,这也是金银带来的麻烦中的一个。” “安东尼奥不关心马尼拉被大明人攻占,不关心被大明俘虏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甚至连黎牙实都不关心,他只关心利益。” “只要价钱合适,灵魂都能出卖给恶魔。” 邓子龙点头说道:“明白了,坐稳扶好,起风了。” 回航的路上,邓子龙调整好了帆与风的角度,速度陡然增快,而后船头在一阵疾风之下,猛地点了两下头,在水面上开始不断的打着水漂,随着速度的逐渐增加,船开始稳定的漂浮在了水面之上,划出了一道水线,疾驰而出。 罗莉安紧紧的抓着船舷,不可思议的看着船身在漂浮在水面之上,目瞪口呆、甚至是有些惊慌的说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是魔法吗?” 邓子龙摇头说道:“我就是个操船的,我哪知道它为什么会飞。” 罗莉安张开了双臂享受着风吹过脸颊的锐利感,这是一个神奇而又神秘的国度。 “你只是操船吗?那我呢?”罗莉安一甩自己满头的红发。 邓子龙听闻也有些无奈的说道:“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啊,你是修女,怎么能说脏话呢?” “你不知道学外语都是从脏话开始的吗?”罗莉安笑着说道:“我自己来。” 邓子龙回到马尼拉港口的时候,罗莉安又变回了端庄的修女,但是满脸红润,像极了夕照晚霞隐褪时,天边带着的酡红,眼神仍然略有些迷乱。 “不是,你就跑了一趟长滩岛,就累成了这样?”陈璘见到邓子龙脚步有些虚浮的时候,有些奇怪的问道:“行不行啊你。” 邓子龙看着天边的晚霞,略显惆怅的说道:“我当然行,唉,当初为何要招惹呢?不可说,不可说啊。” “哦。”陈璘看着罗莉安的模样,也知道发生了些事儿,而后面色忽变,抓着邓子龙的衣领厉声说道:“老子的船!你弄脏了老子的船!我跟你没完!” 陈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怒发冲冠,大有要杀人的架势,这可是他的船,两个人用他的船做苟且之事! 陈璘出离的愤怒了,怪不得殷正茂说起这个时候,脸上写满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真的是该死。 “你要私斗吗?大明军严禁私斗。”邓子龙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大明军例,私斗者杖一百,发配烟瘴之地。 陈璘终究是放开了邓子龙,恶狠狠的说道:“老子的船!” 这一天,陈璘刷了一整天的船,他宝贝再宝贝的船,脏了。 来自泰西的四桅大帆船开始缓缓入港,因为不在马尼拉商贸,所以停泊了半日之后,得到通关文牒之后,安东尼奥带着船只再次北上,抵达松江府的时候,已经将近七月末了。 安东尼奥又经过了十五天的时间来到了京师,见到了特使黎牙实。 安东尼奥看着一脸淡然的黎牙实,有些奇怪的问道:“你知道马尼拉被大明军队攻陷了吗?” 黎牙实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事实上,马尼拉的战争一直在持续,我们组织了三次的反攻,都没有取得成果,后来就再也组织不了攻势了,所以只能默认大明对吕宋的主权。” “我们在远东的力量太过于薄弱了,他们那个殷总督,手中有三千的精锐,而且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精锐,还有五千六百多的海寇招安军队,我们在远东的力量根本无法支撑我们夺回吕宋。” 安东尼奥一脸惊奇的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大明对驿传的管理极为严格,你怎么知道马尼拉发生的事?” “大明的民间也有传递信件的民信局,自然可以传递信件。”黎牙实也没隐瞒,将事情说明白说清楚。 民信局大约在永乐年间,由宁波帮商人首创的。民信局是由私人经营的赢利机构,业务包括寄递信件、物品、经办汇兑,黎牙实也是通过民信局调度了一些兵力反击,收效甚微。 黎牙实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当然大明在收到捷报之后,就告知了我,他们收回了吕宋的治权,打又打不过,难道跟弗朗西斯科那个蠢货一样,说服国王派出重兵收回吕宋吗?还嫌国王的麻烦不够多吗?该死的英国佬!” 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在海上,跟英格兰发生了激烈的交流,这种交流让无敌舰队只能留在地中海上,防备英国佬私掠船的侵扰,而无敌舰队的主力战舰,加莱塞战舰不适合远航,灵活性不足的问题,也正在逐渐的暴露。 英国佬就是个框,啥都能往里面装。 即便是没有英国佬,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也无法部署到吕宋来,因为主力战舰,根本是无法远洋,靠桨手,根本跨不过大洋。 “长滩岛和宿务岛等群岛地区,大明并没有征伐,看起来也是不打算让冲突进一步的升级。”黎牙实略微有些拿不准的说道。 安东尼奥极为担心的说道:“你可要想清楚,若是现在把吕宋岛让了出去,日后,大明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再来一次,不断的蚕食我们在远东的影响力,最终将这片海域,完全纳入自己的治下。” “贪婪的毒蛇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一次狩猎的成功。” 黎牙实站了起来,看着安东尼奥大声的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是打不过,你能听明白吗?打不过!” “好吧,你说得对。”安东尼奥听闻之后,只能点头,他在马尼拉入港停泊一日,未尝没有探听虚实的打算,但是大明军队营建的营堡,也极难攻破,大明守备严密,想要战胜,的确是极其困难。 安东尼奥歪着头,满脸迷糊的说道:“我在马尼拉的时候,看到了大明人在操作一种会飞的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会飞的船,安东尼奥,你听听你自己在讲些什么?哪有船会飞?”黎牙实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安东尼奥颇为肯定的说道:“就是那种会飞的船啊,我见到了!很神奇,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我随船的船员,他们都看见了,那些该死的私掠船不就是凭借自己船小,速度快,才占据了主动吗?如果我们有那种船,英国佬还能这么狂妄吗?” 黎牙实仍然不信,摇头说道:“长久的航行,出现了幻觉也很正常。” 一个会同馆驿的通事走了进来说道:“二位特使,鸿胪寺卿陈学会到了。” 陈学会走了进来,看着安东尼奥,露出了一个笑容,大明征伐吕宋,却又想要来自大帆船的白银,这显然是既要又要,大明能做到,是因为大明拥有绝对的商品优势,西班牙对大明货物的需求,大于大明对泰西银币的需求,这就是根本原因。 大不了大明跑到倭国去欺负倭人,来保证白银的供应。 “陈外交官前来,是为了吕宋之事吗?”黎牙实面色凝重的说道。 陈学会摇头说道:“不是,元辅的矛盾说中说:矛盾的斗争是复杂的,是长期的,没有经过充分斗争的矛盾,形成的冲和平衡是短暂的,也是不能长久的虚伪,所以仍然要继续斗争,只有经过了充分斗争,才能平衡冲和。” “换句话说,还没打够,接着打就是。” “我这次来,是为了催税,北镇抚司衙门稽税房送来了催缴票,你们三艘船一共藏银三十二万两,按制催缴19200两金花银,大船八月底离港,若仍未清缴,则不能离港,加罚20的税赋,若是抗税,则以后一律惩罚性关税为20,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要有任何侥幸的心理。” “这次只是提醒,若是日后发生这样的事儿,一体惩罚。” 三艘四桅大帆船入港后,三艘船夹带了共计三十万两白银,未曾报关,在贸易的时候,被朝廷社在松江府稽税房的缇骑给抓到了,完税的印花证明,和实际的贸易数量并不吻合,盘账之后,稽税房查清楚了夹带白银数量,将催缴票送到了京师。 鸿胪寺负责第一次和第二次通知,第三次那就要上船催缴了。 “该死,我已经反复跟他们说了很多,不要藏着,连6的税都要逃吗?”安东尼奥看着催缴票,这东西居然是中拉双文书写的,他完全能看得懂。 他的那条船里夹带了不到不到1000两银子,其他两条船,居然藏了三十多万两银子,还被大明朝廷给抓住了! “好了,二位,你们尽快缴清,我们不会多收一厘的税金,同样也不会少一厘的税金。”陈学会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这位外交官,你们大明真的没有一种会飞的船吗?”安东尼奥收好了催缴票,反而颇为急切的询问着他看到的会飞的船。 陈学会惊讶的说道:“船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船怎么会飞呢?当然没有。” “好吧。”安东尼奥有些不确信的说道:“是我看错了?” 笼罩在水线里的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其实安东尼奥也没看清楚,黎牙实说是幻觉,大明官员否认,让安东尼奥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更加急切的说道:“外交官,我有一些礼物献给皇帝,这些宝物,我觉得至高无上的、尊贵的皇帝陛下一定会喜欢。” “我非常确信。” “哦?是什么?”陈学会重新坐下,见安东尼奥拿出了一份清单,上面是安东尼奥要进献的礼物。 陈学会看完了清单,点头说道:“确实,皇帝陛下一定会非常喜欢,那么,安东尼奥船长,你需要获得什么?我知道你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条件不算过分的话,可以商量。” 安东尼奥极为期盼的说道:“我想要专营权。” “你觉得可能吗?”陈学会摇头说道。 安东尼奥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你理解的专营权,和我说的专营权不同,我的意思是葡萄牙的买卖,归我负责,并不是专营大明的某项货物。” 唯有死亡和纳税不可避免。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坏了,日后当明公得会算学 大明没有远洋能力,这就是当下大明海贸事的最大问题,大明虽然可以倚仗自己的商品优势,既要又要的拿下了吕宋,红毛番的四桅大帆船,仍然能够如期到港,但是大明却不能远洋,商路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大明就处于被动当中。 所以,当安东尼奥要给皇帝献上礼物,并且提出了专营权的时候,陈学会并没有犹豫,这么大的事儿 《朕真的不务正业》第一百三十八章 坏了,日后当明公得会算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六册一账,收付记账法 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翻动着思索着,看了眼王国光,开口说道:“大司徒的奏疏陛下看过后,批复说:大司徒真的要上这本奏疏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国光,什么奏疏,让张居正和皇帝如此的慎重,还要特别问一句。 王国光点头说道:“边储岁亏,管粮各官因袭套公家之积任意花销,豪猾之徒坐邀厚利,当事诸臣如此,真以沧海实漏卮终归澌尽而已。” “我是户部尚书,这道奏疏我不上谁上呢?”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葛守礼听完,知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王国光议论的是边方储蓄的亏空,管粮诸官套公家的积蓄,随意花销,这样做,大明的公家积蓄,哪怕是沧海,也要漏的干干净净。 这是实情。 挑破这个脓疮,然后治好这个脓疮,如果有成效的话,那么各地府库也会是这样做,这是度数旁通的推行,是国朝财税完全归于朝廷的政令。 张居正开始讲解王国光的奏疏,其实很简单。 就是粮草收纳必须要填给勘合,杜绝势豪之家窝卖以侵其利;一切分外需索掯勒守候之苦,严加禁绝分外之事索要粮草;系召买者购买民粮死后,必须立限完销,不得过期以致高价,限时完成,过期一律不得入账; “同收、同付、有收有付,然后每岁终令各镇巡抚将该镇召中过盐引,召买过粮草,发给过价银等,并经管官员造册送部以凭查考其经管官,亦各送有部册以凭查对分别优劣,要在边臣赤心体国,锐意举行,不出年,期军需可足也。”张居正念完了最后一段静静的等待着廷臣们消化这段话。 考成法的实际应用,巡抚和经管官员把粮食进入的堪合,造册送户部,作为凭证,查考经管官,然后送吏部筛选优劣罢黜任免。 堪合要跟账本相对应,写清楚支取事类的原因,账目出现问题,那就别管吏部无情了。 万士和认真的听完了奏议,疑惑的说道:“那岂不是说,边方的巡抚和经管官员沆瀣一气,把账本做好,不就可以欺上瞒下,继续侵占公家之积了吗?为了绝滑奸包占之大弊,官吏苟狥之私情,结果朝廷的政令,反而把他们完全绑到了一起,这就是我的疑惑。” “万尚书,你这个疑惑很好。”王国光开口说道:“边方巡抚手中有一本《总账》,这是和经管官员一起做好的总账,还有一本清丈所得的田册《鱼鳞册》、一本边方各镇内部钱物流转的《内册》、一本朝廷和边方钱物流转的《外册》、一本户部管钱粮郎中的《度支册》、一本所剩多寡的《结存册》和一本所有度支凭证的《堪合册》。” “这便是六册一账,涉及到了边方巡抚、巡按、总督、布政司、按察司、都司、户部清吏司管钱粮郎中、军镇正军、仓场吏员和买卖百姓,这六册一账做好了,那国朝的财税,就彻底做好了。” 张居正看着万士和稍微思考了下说道:“万尚书,咱们这个文华殿,就这么几个人廷议,还各有心思,地方要把地方这么多账做好,上下内外沆瀣一气了,那就不是账本的问题了,而是应该研究调兵遣将,平叛去了。” “有理。”万士和沉默了许久说道:“边方的账做通顺了,是不是就该做天下的账了?” 王国光点头说道:“是,我从来没有隐瞒和避讳这一点,这就是试点,理通顺了,就可以推而广之了,和当初京师考成法京察,还有眼下的南衙清丈、厘清侵占、还田、稽税,是一样的,先把账本的种种问题找出来,然后,完成国朝财税的新法。” 万士和吐了口浊气说道:“果然,陛下问大司徒到底要不要上这本奏疏是有原因的。现在王司徒跟天下勋戚、官吏、权豪、缙绅、势要豪右之家算总账,等到我们离开之后,他们就会跟我们算总账了。” 就这一本奏疏,如果真的在边方推行,而后推行天下,那得伤害多少人的利益?大家都趴在大明这棵参天大树上吸血,你不让这些人吸血了,你掌握权力的时候,他们无可奈何,当伱不掌握权力的时候,他们会对你进行怎么的批判?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朱翊钧看着廷臣们一片安静,开口说道:“是呀,所以朕问大司徒,真的要这样做吗?大司徒说,是的真的要这样做,因为国朝飘零动荡不安。” “其实就像万尚书说的那样,元辅没必要,大司徒、大司马、大将军都没必要,朕糊涂、元辅装糊涂、廷臣们装糊涂、朝臣们装糊涂、肉食者一起装糊涂,把眼睛蒙上,大喊着难得糊涂,糊里糊涂维持下去,只要大明这天下不亡在自己手里就行。” 闭着眼睛踩油门,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朱翊钧继续说道:“何必斤斤计较,苛责过重,吹求过急,伤天下缙绅之心,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思危思变思退,万尚书,所言没有什么过错的地方,人嘛,趋利避害,像元辅、大将军、大司马、大司徒这样趋害避利,不顾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愚蠢呢?” 万士和面色苦楚,甩了甩手说道:“陛下,臣…臣有罪。” “那你要致仕吗?”朱翊钧笑着问道:“逃避虽然是个懦夫的行为,但朕没有让万尚书做一个勇者,若是万尚书要致仕,可加官一级,荣归乡里。” “臣…臣不知。”万士和跪在地上思考了良久,才慌忙的说道:“臣惶恐愚钝,臣不知如何是好。”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万尚书不知如何是好,不如随大流?大家说能新政就行新政,大家说不行新政要全盘否定,就全盘否定如何?” “臣遵旨。”万士和沉默了片刻俯首帖耳的说道。 “免礼吧。”朱翊钧满脸温和的说道,他对万士和的要求还真的不高,万士和就不是个勇敢的人,他能把《泰西算学》翻译出来并且进献,能把礼部的事儿做好,朱翊钧觉得万士和已经做的非常不错了。 太过苛责则没有必要。 “干了!”豁达的谭纶一脸兴奋的说道:“多大点事儿,不服?不服就来打一仗!谁赢了就听谁的好了!” 戚继光则是颇为平静的说道:“我保证朝廷能打赢,京营新军已经初有战力,蓟州、永平、山海关有十万可用军士,完全够用了。” 海瑞和葛守礼互相看了一眼,海瑞斟酌了一番说道:“那就做?不做朝廷没有钱不是?人总是要吃饭的,朝廷总是要收税的。” “尊主上威福之权。”葛守礼则开口表示道。 这是朝廷集权的手段,或者说是皇权集中的体现,至于晋党的另一部分,王崇古和张四维等族党,葛守礼作为晋党,恨不得张居正能立刻打死他们。 杨博临走的时候,把事情交待的很清楚,王崇古和张四维都是狗,被张居正打疼了就知道回家号丧,王崇古和张四维被打死了,葛守礼这个晋党就坐稳了。 葛守礼其实更擅长党建,全晋会馆被葛守礼搞得风生水起,连全楚会馆都在跟着学习,葛守礼对路线问题,没有那个能力,贯彻尊主上威福之权的路线,一条道走到黑。 “元辅处置有方!”吏部尚书思考了半天,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元辅做得对。 这一句,让凝重的文华殿上,轻快了几分,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刑部尚书王之诰面色复杂,看了又看思虑再三,才跪下五拜三叩首的说道:“陛下,臣母亲年迈,恳请陛下放归臣回乡照顾母亲,致仕养亲。” 张居正看着王之诰颇为可惜,天下没有路从一开始就是笔直的,都是弯弯曲曲,坎坷无比,他的同道中人,今天又少一个,王之诰不敢继续下去了。 朱翊钧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万士和都没做那个逃兵,王之诰做了逃兵。 “准,吏部部议,择贤来看。”朱翊钧笑着说道:“加官一级,回乡配驿,荣归乡里。” “臣叩谢陛下隆恩。”王之诰再叩首,才站起身来,缓缓的退出了文华殿,站在殿外,太阳酷热,一时间晃的他有些眼晕,他回头看了一眼,终究是摇了摇头,离开了去。 这是和平分手,完全没必要闹得那么难堪,王之诰没有留在文华殿内,做那个内鬼,已经很有道德了。 朱翊钧曾经问过张居正大明再兴这条路,这条路道阻且难,在路上走着的时候,一定会有人走散,这个走散的人,没有必要过分的苛责,他可能只是走累了,不想继续向前了。 或许王之诰早就有了离开的打算,只是一直在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还有人要走吗?”朱翊钧看了一圈,尤其是看向了礼部尚书万士和,他的语气很温和,如果万士和也走累了,离开便是。 万士和琢磨了一下,却不答话,退的话,倒是可以退,但是没必要,真的有清君侧的那一天,他这个奸臣还排不上号,天塌了个高的顶着,谁清谁还不一定呢。 万士和不答话,让朱翊钧略显有些意外,他居然没有选择逃跑! “如果没有异议,就从边方开始造六册一账吧,不出年,期九边军镇所需可足也。”张居正又看了一圈,在浮票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齐缝书押,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朱翊钧拿起了自己的印绶盖在了上面。 “富顺王火厚焜长子嫡第一子翊鏸病故,上奏乞将嫡二子辅国将军翊鍉,改封长孙。”张居正继续廷议大明朝事。 廷议之后,便是讲筵,朱翊钧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先生以为刑部尚书,谁来做比较合适?” 张居正摇头说道:“吏部自会部议推举,臣不知。” “吏部尚书张翰始终高喊着元辅先生处置有方,张翰部议,那不就是先生的意思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部议是部议,臣不会授意,人心隔肚皮,傅应祯、吴中行、赵用贤,都是臣的学生,还不是劾臣天下佞臣吗?” 官场是个零和博弈的地方,这也是六册一账的恐怖之处,用度数旁通,用算学对地方官进行分化,这是考成法破天下姑息之大弊的重要补充。 张居正始终不认为张翰是自己的党羽,他一口一个元辅先生处置有方,但是背地里会做什么,那就不是张居正能知晓的了。 “那就讲筵吧。”朱翊钧点头说道。 张居正回到了全楚会馆的时候,刑部尚书王之诰已经等在了全楚会馆的文昌阁内。 “先生,我要回乡了。”王之诰站直了身子说道:“不能陪先生走下去了。” “吾惫矣,寡助之。”张居正也是极其无奈的说道,王之诰虽然不是张居正的党羽,但两个人私交甚笃,王之诰的女儿在全楚会馆的家学里就学,这也算是一种同盟的关系,只不过比较松散的同盟。 “那你我二人子女的婚事,先生能答应了吗?”王之诰说起了自己来的第二个目的,第一个目的自然是告别,而第二目的则是儿女婚事。 张居正的四子张简修,在家学堂跟王之诰的女儿二人青梅竹马,这不是到了婚配的年纪?王之诰有意给女儿找个良人。 张简修虽然学业不好,不如哥哥们想考进士就考进士,但是品行极佳,是个良配。 可张居正是首辅,王之诰是刑部尚书,这要是成了儿女亲家,岂不是和王崇古、张四维一样,成了儿女亲家的族党了吗?王之诰本就有去意,回家养亲、给女儿找个良人,他想成全自己的小家,他不愿意牺牲小家,成全大家。 在公与私,王之诰选择了私。 这年头嫁女儿就是让女儿重新投胎,王之诰自然慎重。 “行吧。”张居正点头说道,算是答应了下来,王之诰不是刑部尚书,那自然没有族党的顾虑了。 “小心张翰,此人并非善类。”王之诰临走前,忽然面色凝重的开口说道。 “所以我才说吾惫矣,寡助之,你知道的,做事很难,你非要离去,我能如何?”张居正听闻笑了笑,面色也算平和。 王之诰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我早已萌生去意,先生所做之事,徒劳无功罢了。” 张居正摇头,极为不认同的说道:“不做怎么知道是徒劳的呢?” “唉,走了。”王之诰摆了摆手,离开了全楚会馆。 游七满是疑惑的说道:“先生,为何要答应儿女亲事呢,他都要走了。” “之所以致仕了,才能答应。”张居正解释了一句说道:“之前不答应,是因为他是刑部尚书。” “不明白。”游七眉头紧蹙的问道:“王崇古、张四维、杨博做得,先生做不得?” “做不得。”张居正颇为认真的点头说道。 “小人做得,君子做不得?哪有这样的道理?”游七更加疑惑。 张居正一甩袖子笑着说道:“因为君子做了,就不是君子,就变成小人了,你看杨太宰最后时候,都无法安顿自己了,明明是硕德之臣,搞得那般狼狈,你家先生我啊,想做君子。” “不明白。”游七最终还是摇头。 张居正最近在摆弄水翼帆船的模型,不得不说,他用力的踩着风箱,那个水翼飞船的模型,确实产生了一个向上托举的力,这让张居正确信,这玩意儿的确是万物无穷之理,而不是真武大帝的道术。 张四维让他的门人刘铉请万士和过门一叙,这个刘铉本身是万士和的门下,结果更加认同张四维的观点,万士和直接把刘铉撵了出去,刘铉也彻底成为了张四维门生。 万士和赶到了张四维府上的时候,惊骇无比的看着坐在右边的一人,此人赫然是整天喊着元辅处置有方的吏部尚书张翰!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万士和目瞪口呆的看着张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翰笑着说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吏部部议,推举了宣大督抚王崇古为刑部尚书,我自然可以在这里。” 万士和有点乱,他思忖了很久才懂了。 张翰,又一个陆树声罢了! 这个说法不确切,陆树声是作为张党入朝为官,结果背刺了张居正一刀,而张翰其实是杨博举荐,最后成为了吏部尚书,张居正既不是张翰的座主、也不是同乡、同榜、同师、姻亲,所以,总是喊着元辅先生处置有方的张翰,并不是张党,而是地地道道的晋党! 人实在是太复杂了,京师这潭水太深了,万士和有些后悔,就该跟着王之诰一起致仕的! “人情万端,人心叵测啊,古人诚不欺我。”万士和坐下说道:“啧啧,没看出来啊,张尚书还有这一副面孔。元辅知道张尚书这个面孔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张翰也不是很确信,张居正到底知道不知道,但是他清楚,自己别无他路可走。 万士和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陈学会跟黎牙实沟通,黎牙实一直讲,金银是魔鬼蛊惑人心无往不利的魔物,只要价格合适,连灵魂都能出卖给魔鬼。” “想来,黎牙实的君主,也曾经面临过这样的局面。” 张翰没有接话茬,颇为郑重的说道:“我们来说点正事吧,王崇古回京任职之事,要通过廷议,没有万尚书的支持,是决计不可能做到的。” 万士和连连摆手说道:“廷议通过了,元辅答应吗?元辅答应,陛下答应吗?我答应有个屁用,我只是个天天被皇帝骂的礼部尚书罢了。” “你们被雷劈的时候,可别连累我。” 张翰和张四维面色凝重,这个万士和,现在越来越难对付了,过去的那个迂腐的老学究,这么滑头吗? 圆滑的万士和,滑不留手,根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全看风力,哪头儿风力大,他就站哪儿头,皇权特许,随大流! 万士和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十分认真的斟酌了一番,脑子里全都是职官书屏,那是权力的可视化管理系统,他想明白了之后,让下人准备好了礼物,直接去全楚会馆递了拜帖。 张居正对万士和的拜访,可以说是极其意外! “万尚书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张居正和万士和客套了一番今夜阳光明媚后,开始谈论正事。 万士和面色凝重的说道:“张翰他说要推举王崇古任刑部尚书。” “哦。”张居正并不是很意外。 万士和大感惊奇的说道:“元辅早就知道了会这样?” “万尚书看起来格外的意外,是觉得张翰是我张居正的人吗?”张居正摇头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他要做什么,但张翰从来不是我张居正的吏部尚书啊。” “元辅早有应对之法?”万士和眼睛瞪大,更加惊讶的问道。 “有。”张居正点头。 “合该先生是元辅啊。”万士和听闻之后,人都傻了,人情万端,人心叵测,这池子水实在是太深了,深不见底,他这样麻木不仁的庸人,真的合适继续待在文华殿内廷议吗? 张居正不再聊张翰的事儿,对于张居正而言,狗斗这个东西,他其实不是很在意,都是同朝为官,都是陛下的臣子,哪有什么背叛一说?张翰有他自己的打算,张居正也有自己的打算,狗斗赢家通吃,他张居正只要活着,朝堂狗斗这种事,他就会一直赢下去。 张居正和万士和好好聊了聊关于礼部鸿胪寺的事儿,尤其是关于继续翻译泰西各种算学、海事学堂通事学堂等等问题。 张居正说道:“承认落后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明明落后非要以天朝上国自诩,不肯变,怕失了朝廷的脸面,打仗输掉了,财经诸事被人扼住了喉咙,才是最丢脸的。” “明明符号更加方便,代数更加方便,却抱着华夷之辨,故步自封,不肯前进,把本来进步的变成了落后的,才是最丢脸的。”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取长补短去芜存菁,这是陛下的指示,也是祖宗成法,火炮、火铳不如人,就学学来了改进,造船法不如人,就学,学来了改进。” “我看泰西算法里,有一种借贷复式记账法,能不能翻译来看?作为大明记账法的补充也好。” 万士和频频点头,对张居正的话非常赞同,算学本来就很难了,非要写成天书,不肯简化,如何便于推广?远行没有合适的车驾,如何致远方呢?他肯定的说道:“元辅说的是,我这就让陈学会去翻译一二。” 万士和离开了全楚会馆时候,又去了全晋会馆,葛守礼对此,也不是很惊讶,嘴上喊着忠君体国却谋私利的还少?扛着…还少?不是什么大事儿。 次日的清晨,朱翊钧在文华殿,宣见了大佛郎机国特使黎牙实、小佛郎机国继承人安东尼奥。 “远方来使拜见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从远方而来,带来了我国国王的国书一封。”黎牙实捧着一封信件,这是费利佩二世写给小皇帝的书信。 鸿胪寺卿陈学会已经翻译过了,尽量做到了信达雅。 朱翊钧也早就看过了,也写好了回信,考虑到泰西没有大明通事,直接在鸿胪寺翻译成了拉丁语双文,防止出现误读,中拉双文是齐缝下印。 “安东尼奥,你认识一个叫夏洛克的人吗?一个高利贷商人。”朱翊钧看着安东尼奥好奇的问道。 安东尼奥认真的思考了很久摇头说道:“夏洛克?不认识,我的船东是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并不需要去借贷来做事,我只要能开好船就是了。” “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我有几样礼物献上。” 两个小黄门抬上了一口大箱子,安东尼奥打开说道:“这是我能收集到的全世界各式各样的甘薯和土豆了,相信我,陛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收集的更加齐全。” “来自印度的、来自刚果河,来自秘鲁、来自拉普拉塔、来自新格拉纳达,所有的土豆和甘薯,都在这里,我听说尊敬的国王在寻找这些,我这次便带来了,这里只有一部分,其他的都已经交给贵国的营造官了。” 这是第一份礼物,来自全球各地的番薯和土豆,大明朝廷要栽种推广土豆,安东尼奥作为葡萄牙继承人之一,他有调动葡萄牙在印度洋资源的权力,既然小皇帝喜欢种地,那自然要投其所好。 在知道小皇帝十分喜欢种地,而且还是甘薯和土豆之后,就起了这个心思。 “王子是在贿赂朕吗?”朱翊钧笑着问道,见到实物之后,朱翊钧连称呼都变了,从安东尼奥变成了王子,如果他能够拿出更多的东西,朱翊钧不介意更客气点。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安东尼奥愿意漂洋过海,拿着这些朱翊钧需要的东西,来给面子,朱翊钧自然愿意多给一些面子。 王子?一个陌生的称呼,安东尼奥有些沉默,他在平民里的呼声极高,但是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大部分人都叫他商人,或者是船长。 安东尼奥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在我们泰西,是没有贿赂这种说法的,这叫献金或者说是投资,当然这是一样的,在我们泰西,这不违反律法。” “如陛下看到的那样,我需要陛下的投资。” 求求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投资吗?”朱翊钧看着安东尼奥说道:“请问王子,你凭什么获得朕的投资呢?而且你已经获得了佛郎机国王费利佩二世的投资,他可是建立了日不落帝国的王,朕的领地就只局限陆地之上,哦,最近多了一个吕宋。” 朱翊钧说到这里的时候,大明的廷臣都是有些面色凝重,日不落帝国,毫无疑问是一个成就,或者说足够伟大的 《朕真的不务正业》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与呢绒 王崇古不能不回朝,不回来就是造反,大明在辽东刚刚拿下了大胜,小皇帝的恩赏极为丰厚,虽然朝廷很穷,但还是尽了全力,拿出了该有的赏赐,而李成梁成为了宁远伯,直接把辽东贩卖甲胄的事儿给抬上了秤,总督杨兆、副总兵赵完责直接被坐罪论斩,而管粮郎中王念因为罪责不深,也落得个罢官的下场。 王崇古不敢不回来, 《朕真的不务正业》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与呢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这种会飞的船,在安东尼奥看来,是和大报恩寺琉璃第一塔一样神奇的大明产物,但是这种船,大明似乎根本不打算售卖给他,甚至朝廷一直在否定它的存在。 安东尼奥其实没有资格指责大明是小偷,因为在泰西,他们也喜欢偷,不,应该说是:大旅行运动下的文化交流。 意大利数学家邦贝利最高成就《代数学》是在五百 《朕真的不务正业》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数学不会骗人,不会是真的不会 人们通常认为,越穷、越无知、越没有社会地位、处于社会底层的人越喜欢打仗,因为这些处于最底层的百姓们,总是希冀着通过战争来改变社会地位,打仗就可以洗牌了,社会的风力舆论似乎总是这样渲染。 谭纶就像肉食者里的一个异类一样,作为大明的大司马,他总是在鼓噪战争,总是想看血流成河。 这是一种典型甩锅的谬论,将战争的罪责,甩到什么都决定不了的百姓身上。 都怪百姓这帮乌合之众!是乌合之众的舆论风力,绑架治国的君子们进行战争,导致了生灵涂炭。 事实是没有任何一个穷人或者处于社会底层的人,可以决策发动战争,纵观历史,决定发动战争的,往往不是穷人,而是肉食者。 就连聚啸而起的民乱,都是百姓实在是米缸里没有一粒米,连路边的树皮都吃光了,土里的老鼠都躲不过,连观音土都被疯抢,跟肚子快要饿穿的百姓,讨论道德和礼义仁智信,是无耻之尤。 是百姓们不够勤劳吗?不能靠自己的双手获得足够的食物吗? 战争的罪责,不在、更不应该扣在平民的头上。 谭纶鼓噪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利,只是为了警告某些人,掂量清楚自己的实力,朝廷有掀桌子的权力和能力,打不赢就别整天跟朝廷叫板。 张居正一直在竭力避免,矛盾激化到无法收拾,必须要通过战争去解决。 而现在张居正同意了对南方诸多省份追欠,是他知道,南衙地面已经无法形成合力,对朝廷的政令抵抗。 追欠,南方权豪缙绅就只能认缴。 张居正划定了追欠的范围,山西、陕西、四川、湖广、云南、山东,不再追欠的范围,山东供给辽东都司的一切粮饷。 谭纶提醒张居正,有些狗东西会一种倍之的手段。 张居正见过很多次,并且引以为戒。 朝廷要稽税,权豪缙绅官吏为了抵抗这道政令,就令自己的走狗四处设卡,百姓家里鸡生个蛋要抽税、走卒贩夫卖个早点就要扣个刁民的帽子大肆征税、农户在家里院子种点丝瓜恨不得摘了几个去,最终导致政令无法推行。 这种事一定会发生。 因为已经发生过了。 万历二年进士朱正色,在隆庆五年的时候,还没考中举人,就只是个秀才,在朱正色的带领下,三十多个生员,闯进了浙江处州府衙门,殴打了朝廷命官。 案情并不复杂。 说是:处州府同知江应昴假借朝廷名义,滥征赋税,损公肥己,农户的水草乃是猪饲料,从来就不纳税,但是江应昴愣是一百斤抽了十斤拿到衙门喂猪,一个和尚化了点斋饭,直接硬抢,做了午饭。 朱正色等一众生员去游园踏青,被江应昴抽分,朱正色说自己踏青,为何要抽分?这便打了起来,后来朱正色又去衙门告状,说江应昴打生员,浙江分守参议方岳不听,这些个生员,又把分守参议方岳给打了。 这事儿闹大了,传到了隆庆皇帝的耳朵里,隆庆皇帝下诏:生徒聚殴上官,大坏法纪,令抚按官穷竟其狱,无事姑息。 最后的结果是,朱正色一共三十二生员被剥夺了生员的身份,罢黜为民,处州府学空空如也,一个生员都没了。ъitv 处州同知江应昴被调任大理做了同知。 但是朱正色、冯椿等生员没过多久,就重新获得了生员的资格,并且朱正色在万历二年考中了进士。 张居正察觉到这件事有古怪,江应昴一个进士,跑去吃和尚化得斋饭?抽分农户喂猪的水草? 事实是:当时朝廷在追讨浙江欠税,已经投降权豪的同知江应昴,明面上遵从了这个政令,却加倍执行,设立钞关,连和尚的斋饭都不放过,引起了众怒,在这次游园踏青中,才爆发了斗殴。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朱正色等人被削籍为民,江应昴调任大理而已,张居正连续上了三份奏疏都是石沉大海。 殴打朝廷命官,朱正色还能恢复生员身份,还能考举人,考进士,说明的的确确是官绅勾结在一起。 殴打朝廷命官事情闹大了,苛责过甚、吹求过急、追欠民怨横生之类的奏疏,不断的进入了内阁,最终追欠之事不了了之。 这就是典型的倍之。 权力是自上而下,同样是自下而上的,所以张居正才反复申明,有敢挠公法,伤任事之臣者,国典具存,必不容贷,张居正现在当国了,有胆子就来倍之!高拱不处置,看看朝廷、看看他张居正会不会超级加倍就是了。 大不了就打一仗,斗争激化后,才能冲和。 稽税这种事,小民口袋里连银子都没有,都是铜板,能收几个钱?工本费够不够都另说。 (浙江处州府生员冯椿等,以本府同知江应昴笞辱生员,朱正色父朱昹乃呼引诸生数十人,高诉于分守参议方岳,岳不为理,椿等遂群殴岳,鼓噪而出。事闻得旨:生徒聚殴上官,大坏法纪,令抚按官竟其狱,无事姑息。于是论椿等十二人充军,正色等三十二人各黜为民。明穆宗实录五十三卷) 张居正思索了片刻说道:“有票即征,无票则不征,无票征税,伸手就砍头。票是催缴票,但凡是不持催缴票随意追缴,则以谋逆论,瓜蔓连坐,国典具存,必不容贷。” 稽税房稽税,都是发催缴票,没催缴票,随意设关征税,都是冒名顶替者,抓到一个就杀一个,抓到十个就杀十个,提刑千户本身就是侦缉事出身,地方不抓,缇骑来抓,抓到了就是瓜蔓连坐,绝无姑息之说。 想破坏朝廷新政,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王崇古思索再三说道:“瓜蔓连坐,是不是不太仁义?陛下幼冲,岂不是陷陛下不仁恶名?” 恶名? 朱翊钧轻轻咳嗽一声,一点都不在乎的说道:“朕德凉幼冲。” 王崇古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真的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宣府大同过自己逍遥日子去! 这里面的逻辑其实非常简单,皇帝因为年纪小所以还没有修德,闹得收不了场了,一脸委屈巴巴的说:自己这个年纪,还不太懂国事,也不知道追欠,会闹到这个地步,朕下个罪己诏行不行?朕都认错了,还想怎样?! 而且小皇帝会套在小皇帝的这个壳子里一直这么干! 眼下小皇帝支持张居正,张居正自己还深谙矛盾的真谛,还握着公私论,跟30版本的张居正斗法,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的找死。 万士和看王崇古不配合,思考了一下说道:“《大明律》明文:凡因事聚众,将本管及公差勘事、催收钱粮等项,一应监临官殴打绑缚者,俱问罪,不分首从。属军卫者,发极边卫分充军;属有司者,发边外为民。” “抗税适应此条。” 作为刑部尚书,王崇古劝仁义显然是干了礼部的活儿,所以万士和转头干了刑部的活儿。 既然有催缴票才能收税,无票稽税,伸手就砍头。 那么问题来了,抗税该怎么处置,大明会典规定,抗税一律发极边充军。 这是明文规定,写在大明会典里的。 张居正知道这个条文,因为朱正色的案子,他专门研究过,但是万士和居然知道,他颇为惊讶的说道:“万尚书是怎么知道此款?” “《大明会典》看到的。”万士和颇为确信的说道,皇帝多次训诫他读书,他真的读书了,而且还读的挺好,陛下告诉他,可以骑墙,他就骑墙。 “理应如此。”张居正点头,不知道在说抗税发极边充军理应如此,还是说大明的礼部尚书理应如此,或者两个意思都有。 “那么谁还有异议吗?”张居正充分尊重每一个廷臣也愿意他们各抒己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政令通过后,若是各部不好好执行,方便内阁问责。 反对,就当面说,又不是不让说,大胆的说就是了,若是明面上一套,背后一套,那张居正一定会发飙的。 南京湖广等道御史陈琯等人,决计不会想到,他们一封奏疏入朝,朝廷直接超级加倍,开始追欠了。 这就是个教训,稽税房变成稽税局的时候,推而广之的那一天,不服就追欠,看谁先扛不住便是。 没人有异议后,张居正写好了浮票,送于陛下御前下印。 张居正将手中的奏疏递给了户部大司徒,略微有些出神,有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杀富济贫! 这是当初陛下问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时候,张居正想到的四个字,而现在,这四个字正在一步步的实现。 稽税房稽税有成本,而且成本高昂,就注定了催缴票,只会发给权豪缙绅,朝廷能收到税赋,对于欠发达地区、对于小民,就不会过多的苛责税赋,杀富济贫。 “元辅?”吕调阳提醒着张居正。 “抱歉,走神了。”张居正又拿出一本奏疏说道:“松江镇总兵俞大猷等为陈璘请功,言陈璘自吕宋马尼拉回大明,领海防巡检十二名,探明窝巢三处,松江镇总兵发兵剿灭,斩获首级三百四十二,俘四千五百余人,烧毁夷贼小舟百十余只,夺盔甲、刀剑、罗经、海图若干留存。” 朱翊钧听到之后立刻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张居正俯首说道:“死十一人,伤二十一人,海防巡检刘佑战亡。” 朱翊钧听闻颇为感触的说道:“青山有幸埋忠骨,设忠勇祠纪念其忠勇。” 平倭的好男儿,有了水翼帆船后,大明的侦查能力急速攀升,这个藏得很深的倭巢,还是被大明给找到了,平倭的军兵,在发现了倭巢就只会做一件事,把倭寇通通杀死,一个不留。 张居正看着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苏州葛氏通倭的甲胄,也被起获,铁证如山了。” 这次捣毁的倭巢,查获了之前苏州抗税葛氏通倭的证据,倭人穿的甲胄,出自葛氏,葛氏家主已经被扔进了解刳院里,葛氏其余全都流放极边,但是葛氏做的孽仍然流毒无穷。 小皇帝情不自禁就要问,若是葛氏不兜售那些甲胄,大明军兵是不是能少死几个人?少死一个也是一个!bigétν 廷议结束后,王崇古略微有些失神的走出了文华殿,他越看那文华殿越觉得这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小皇帝、张居正、大将军、大司马、大司徒,统统都是道德真空! 为了做成事,一点脸都不要了。 而文华殿内,张居正并没有讲筵,而是思虑再三之后才开口说道:“陛下,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大明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是大明的器并不利,此何如?” “臣思前想后,自然有腐儒大言急功近利,天下风尚不求功利之心,另一方面,则是没必要。” “没必要何解?”朱翊钧一愣,张居正的这个说法,有点古怪。 张居正深吸了一口气俯首说道:“臣观泰西诸国之法,以为是咱大明,人太多了,根本没必要去技术进步,这次南京织造局招募织工,便是如此,扩招了一千多个织娘,结果一万多人报名。” “产量无法供应海贸,就扩招,招点人就可以做到了,改良纺车费时费力,改好了纺车,新的纺车替代旧的纺车,也是银子,这便是臣思虑的没必要。” 大明的人力资源过于丰富,土地兼并导致了大量的百姓失地,游坠之民遍地都是,导致大明没有迫切的动力,去发展技术节约人力的同时增加产出,大明的商品处于一种饱和的状态,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更加明确的翻译一下,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先生,既然发现了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朱翊钧当然能听明白张居正在讲什么,他颇为郑重的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容臣缓思,臣也只是刚刚察觉到了这个问题,臣要仔细思虑,再禀明陛下。” 朱翊钧不住的点头,他的先生张居正,就从来不厌学,先生都已经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学会自己找问题了! 张居正的这个问题,远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里面的矛盾错综复杂,张居正必须要找到那个主要矛盾的地方,然后就主要矛盾一点点的去解决问题。 这里面涉及到了再分配的问题,大明朝廷过去是收不上来税,税收上来了该怎么花,又是另外一个问题,国富民穷,国不富民还是穷,这国不是白富了吗? 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供需问题,大明的商品总体而言处于一种饱和的状态,诚然可以利用海贸扩大需求,但是缺少了一种迫切的、广大的、持久的需求,来促进大明商品的产出。 这里面还涉及到了劳资问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为人力资源过于丰富,导致工价低廉,而百姓们因为工价低廉而无法获得足够的劳动报酬,进而大明内的需求非但没有增长,还有萎缩的趋势。 张居正观察到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现象,并且对现象提出了自己的一点看法,连现象还没看破,问题出在哪里都不清楚,张居正自然不会随意的妄下评论,他是帝师,一旦教授了错误的知识,小皇帝顺着错误的路一直走下去,就会出问题。 其实谭纶说的办法也可以,杀杀杀!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干干净净! 但是这个杀杀杀的过程,最倒霉的也莫过于百姓了,每一次天下丧乱的时候,都是人口锐减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承受代价都是百姓。 破坏就是破坏,战乱就是战乱。 张居正再次开始讲筵,而这一次,讲的是算学。 “先生的算学这么好吗?”朱翊钧听了几节课,就惊讶无比,张居正这算学的实力,简直是深不可测。 张居正笑着说道:“富国强兵是臣提出来的,那富国总是要会算账,才能富国不是?” “先生会开皇叔的十二律吗?”朱翊钧十分好奇的问道。 张居正点头说道:“会。” “会?!”朱翊钧瞪大了眼睛说道:“真的是什么都难不倒先生啊,先生演示一遍,朕也想看看眼界。” 素来听说你张居正是神童,算学不会骗人! 朱载堉听说皇帝要学乐理,立刻带着自己的小徒弟王夭灼,程大位带着三个学生,抬着朱载堉的双排八十一档大算盘,一众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文华殿内,听说只是演示开方运算,朱载堉立刻就有些无奈。 小皇帝到底还是不喜欢音乐,只是喜欢数学,对开方感兴趣而已。 而程大位则是兴致勃勃,皇帝越重视算学越好,算学是三才万物之总经纶,一本万殊之理,达之于通原之法。 张居正摸出了铅笔,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写好了一串数字说道:“先开2的2次方。也就是由黄钟得到蕤宾。” 张居正的手在算盘上飞,朱翊钧在旁边看,√2的具体数值,从15到14,再到141,到1414,而后得到了一个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二十五位,也就是2的6/12次方。 张居正继续说道:“将蕤宾再次开平方,得到南吕。” 张居正稍微算了算继续开始拨弄着算盘,没过多久又得到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二十五位的数字,也就是2的3/12次方。 “再将南吕开三次方,得到应钟。”张居正说完就开始操作,没过多久,就得到了2的1/12次方的结果。biqμgètν “剩下的都是简单的除法了,很简单。”张居正开始了计算,将2的0次、1/12次、2/12次、3/12次…1次方依次写到了纸上。 “黄钟倍律二尺,有了这些,就可以十二律自由旋宫转调了。”张居正站了起来,俯首说道。 “先生厉害啊。”朱翊钧伸出了大拇指,十二律是开2的十二次方,不是一次求出,开方再开方再开立方,整个过程朱翊钧都看明白了。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陛下,这个比较难,可以慢慢学。” 数学不会骗人,不会就是不会,不会没关系,慢慢学就是。 “朕学会了。”朱翊钧拿出了纸笔,瞧谁不起呢!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十几笔后,一个公式或者说程序出现在了纸上。 这其实就是张居正刚才拨算盘的口诀,只不过张居正写的公式里甲乙丙三商和求甲乙丙三商的术诀草,换成了代数表达式而已。 朱翊钧看过了《算学宝鉴》,在大明,公式其实就是口诀,开二次方的口诀和开三次方的不同,但是两个口诀是一样的。 朱翊钧写出来的口诀是个代数式,他开5的二次方,很快就写出来了。 这个口诀,可以实现反馈开方,每一步多取一位数,即使输入一个错误的数值,也没有关系,输出值会自动调节,接近准确值。 公式可以实现正负反馈,输入值大于输出值,为负反馈;输入值小于输出值,正反馈,逼近准确值。 朱翊钧算完了5的二次方,又算了一遍5的三次方,满脸的阳光灿烂笑着说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先生以为,咱们大明的儒学生们,能算明白这个吗?体积和面积都要用到这个。” 张居正和朱载堉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之间都带着一些无奈,朱载堉无奈的是,明明算学这么厉害的陛下,就是不肯学乐理,搞得朱载堉恨不得给小皇帝狠狠的灌进去。 张居正无奈的是,这个确实很难,但是小皇帝真的会。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陛下,还是不要好高骛远的好,大明的学生,能把算盘盘明白,就已经很厉害了。” “那就把这道题张榜贴到东华门外,让咱大明的学子们都看看,十二岁孩子都能学会的东西,没道理大明的学子们不会,都是人中龙凤,这点小事,难不倒他们。”朱翊钧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张居正俯首称是,但他知道,翰林院的翰林、国子监的监生,眼下还处于厌学的状态,就是不想学算学,想方设法的不学算学,在绝大多数的儒生心中,算学这个东西,就是低的商贾为了做买卖的工具。 等到张榜几次,倒数第一的名字传遍整个京师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厌学了。 当一次倒一是你一段时间没学好,老是当倒一,那还好意思做翰林? 张居正将皇帝陛下的口诀、公式,算例都写到了一张纸上,下到了礼部张榜。 大明礼部尚书万士和看到下章的时候,一再庆幸,他这个年纪不用考校算学,那真的是陛下隆恩! 张榜一出,京师学子一片哀嚎! 眼下大明这个风力和势头,下次科举,指不定就会加入算学! 学?学不会,不学?考不中。 王崇古作为刑部尚书自然也收到了这份札记,看得他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他还没有看到泰西算法,对于这些个字母,含混不清,但是甲乙丙、术决草、加减乘除等于这些个符号,的的确确比+-的笔画多。 王崇古认真的研究了下皇帝的一般开平方公式,拿出了自己的算盘打了几下。 王崇古算完之后,眉头紧皱的说道:“张四维,这不是咱们《算学宝鉴》里的内容吗?陛下是怎么知道的?这五十五卷书,可不算是流传甚广。” “葛守礼献上去的。”张四维连连摆手说道,他倒是想献,那不是没捞到机会,葛守礼已经先行一步了吗? 王崇古听完,才知道为什么葛守礼要加太子少保了,献书有功,他语气颇为不满的说道:“伱说你在京师干什么吃的?” “葛守礼那里走不通,你不能找万士和吗?这么好的抢功机会,为什么错过?你还擅长钻营,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你擅长钻营呢?” 张四维再次摆手说道:“不是我不想啊,万士和要献泰西算学。” “唉。”王崇古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张四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崇古思索再三,眼前一亮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这份功劳还是能蹭一蹭的,《算学宝鉴》是算理,但是咱们晋商最擅长的就是打算盘了,把这个打算盘的法术献上去吧,多少也分润一点功劳。” 张四维犹犹豫豫,小声说道:“已经有人献上去了,张居正拿着程大位的《算法统宗》献给了陛下。” 王崇古气急,看着张四维厉声问道:“你说你,你还能干点什么!能干点什么!除了那些个阴谋诡计,你能不能做点事儿?让我也长长脸?我好歹还安置了十九万的失地佃户!你呢?在京师吃干饭吗?” 张四维小声的说道:“那倒也不是,我买通了全楚会馆的庖厨,若是需要,可以毒死张居正。” “要是个套儿呢?张居正给你下的套儿!你如何应对?”王崇古猛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张四维。 张四维更小声的说道:“我还买通了宫里的庖厨。” 王崇古一巴掌抽在了张四维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要是个套儿呢?陛下给你下的套儿!你如何应对?” “你是不知道元辅厉害,还是不知道小皇帝厉害?你买通那个张秋菊,还不是被陛下给清出宫去了?” “海瑞回朝直接把事情给挑到了明处去!世庙八子只剩一人!你说说,陛下、太后听了会怎么想?会不会故意安排一个饵?” “陛下、元辅下钩,你是真的咬啊!” 今天有事出门,晚上不知道会不会有。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图! 张四维想要阴谋的杀死张居正,甚至还买通了宫里的庖厨,看看小皇帝一天吃几碗米饭。 可是王崇古确切的知道,张居正要是这么好对付,高拱当年就出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大家都是肉食者,那点伎俩,谁不清楚?如何保护自己这种事,还用别人来教张居正?张居正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连自己的身后名都不顾及了,能不知道这条路的危险吗?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圈套。 王崇古眉头紧蹙的问道:“人活着都要一个动心起念,这是正学良知的范畴,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非要把张居正扳倒呢?张居正碍着咱们什么事儿了吗?他只是想要大明强盛而已。” “他不仅不碍着咱们的事儿,他还给咱们找事做,你看,小皇帝和元辅就觉得咱们在西北,搞得不好,赚的钱不够多,这不,把羊毛官厂这一摊子交给了我们来做。” “这就是无中生有啊,那些个羊毛,在草原上只能做毛毡,从不能在中原作为面料的羊毛,这都能发财。” “张居正甚至没有挡我们的财路!碍事了除掉,他张居正碍事吗?” “舅舅!”张四维面色凝重的说道:“因为我不想自己的命交到旁人的手中!皇权是什么?是生杀予夺!让你生,伱生;让你死,你死;给你的,你必须要;不给你的,你不能拿。这就是生杀予夺!” “现在,是朝廷给了我们生意,给了我们活路!他们要是不给呢?他们要我们死呢?” “我们在西北为何可以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朝中礼乐征伐、庆赏威罚之权不在朝廷,而在我们!” 王崇古认真的琢磨了下张四维的话,这就是典型的罔顾事实的正学,致良知之害了,觉得自己想的对,就按着自己的想法一路走到底,不管不顾。 张四维读矛盾说,就是为了反对,但王崇古在西北当大督抚,当出了不少的经验,朝廷对于西北局面是非常谨慎的,这是因为权力的上下关系导致。 族党是有功劳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功劳,那就是俺答封贡。 自从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俺答汗入寇京畿,劫掠了京畿整整八日之后,在西北的战争,整整持续了十五年,这十五年的时间,西北战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一样,不停的对大明放血,结合管子轻重篇,主次要矛盾分析。 当时大明的主要矛盾是大明和北虏之间的矛盾,大明打不赢,所以才有了晋党,有了族党。 《俺答初受顺义王封立下规矩条约》的的确确是名曰封贡,实为岁币的屈辱,也实实在在的缓解了这一主要矛盾,大明不至于每年百万军饷洒在西北,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一个巨大的伤口,变成了族党这一个小的伤口,这是屈辱也是功劳。 勾践当年兵败,被吴王夫差撵到会稽山上,勾践的谋士文种,跪行至吴王夫差面前,说:我的大王愿意为大王的奴仆,妻子为妾,侍奉君王膝下,越国可以为吴王的藩属。 吴王夫差发现勾践果然很恭顺,后来吴王夫差杀了伍子胥,越王勾践开始进攻吴国,最终将吴王夫差赶到了姑苏山上,夫差的大臣,吴国大夫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跪在勾践的面前,请求勾践能如会稽之赦,赦免夫差。 勾践要流放吴王夫差,夫差羞愤,悔不该杀伍子胥,身亡。 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若是议和之后,大明能卧薪尝胆,厉兵秣马,把这份屈辱洗刷,那议和,就不是屈辱。那王崇古就不是奸佞,而是一时权变之计。 自万历元年起,喜峰口杀董狐狸、辽东平古勒寨、两广平倭荡寇、吕宋驱逐红毛番,大明的的确确卧薪尝胆,在厉兵秣马,王崇古都听说了,小皇帝整天以磨牙为名义,吃硬的硌牙的军粮,这不是卧薪尝胆,又是什么? 卧薪尝胆,不是非要躺在柴火上,住在牛棚里,挂着个苦胆,每天尝一下,而是不忘耻辱的一种具体表现。 “你这是要造反啊,你也不看看你的斤两,元辅当国至今,可曾冤杀一人?可曾因为新政、党争,杀一人灭一户?元辅杀的每个人,有一个不是该死的吗?你告诉我,有一个吗?” “这也是朝廷能掌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原因,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你只觉得权力是从上的。” “你只是觉得朝廷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没有掌控在你的手中罢了。” “陛下、元辅为何要杀我呢,是,我占了俺答封贡的权力,在边方为所欲为,可是朝廷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朝廷无故威罚于我?”王崇古略微有些颓然的说道。 张四维面色数变,厉声说道:“生杀予夺之权,怎么能落入他人手中?张居正他现在不想杀而已!他若是想,他就能做到,为何要把自己的命,交到他人良心手中?张居正他有良心吗?” “有啊,怎么没有!”王崇古立刻反问道:“刺王杀驾案,高拱被牵连其中,高拱死了吗?晋党被追杀了吗?新郑党人有一个人死了吗?有一个是因为高拱党羽被赶出朝去?朝中那么多的言官弹劾元辅,为何没人攻讦这条?” “你到现在都没有明白,我的亲家杨博,为何不肯把晋党交给你,你不明白。” “刺王杀驾。”张四维反而平静了下来,平淡的说出了这四个字。 王崇古勃然大怒,指着张四维,用力的指着,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慢慢放下,挥了挥手说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外甥告退。”张四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就刺王杀驾的案子在这里放着,王崇古就不能站在张居正的那一侧,张四维做下了这桩事儿,王崇古就必须要帮他。 张四维离开了。 一个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端着手,看着张四维的背影,面沉如水的说道:“父亲,要不杀了张四维吧,他买通了张居正的庖厨,陛下的庖厨,而我,买通了他家的庖厨。” “啊?”王崇古听闻一愣,随即眨了眨眼,如此的意料之外,又是如此的情理之中。 王谦继续说道:“杨太宰离任之前,和元辅谈好了,而且陛下是知道的,就不会随意的翻这笔旧账,杀了张四维,刺王杀驾案,咱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他太危险了。” 说话的人是王崇古的儿子王谦,王谦在京师打理买卖,万历元年王谦中了举人,万历二年王谦参加了会试,和张居正的两个儿子不同的是,王谦是真的没考上。 王谦是个生意人,怎么样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就是王谦的本能。 张四维这个疯子已经威胁到了族党的根本利益,张四维死了,一了百了,把所有的罪责,扣在张四维的头上,出清旧账,大家才好轻装上阵不是? 王谦绝对不是个君子,所以他直接开口说要杀人。 王谦见父亲仍然在犹豫,便继续劝说道:“父亲,难道要等到覆水难收的那一天,才悔不当初?” 吴王夫差临死前,绝对不是后悔自己杀了伍子胥,而是后悔会稽山上没有杀了越王勾践。ъitv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下手利索点。”王崇古面色凝重的点头说道。 “是。”王谦露出了个笑容,他其实一直在张罗和准备,无论父亲是否同意,王谦都会这么做,因为诛九族夷三族,王谦本人都是受害者,他在九族的名单之上。 张四维想死,王崇古不想死,王谦更不想死。 “这是?”王谦拿起了桌上的开方法,看了许久,面色凝重的说道:“这是宫里送出来的算例吗?” 王崇古看着那张算例,面色复杂至极的说道:“是啊,一个张居正就足够让人害怕了,小皇帝还被元辅给教的这么好,这让我很难认同张四维的做法,陛下不是糊涂虫,张居正还不如活着呢,他要是死了,陛下亲政,局面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王崇古敏锐的察觉到了小皇帝的可怕,廷臣们耳濡目染,天天看见小皇帝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张算例,在王崇古看来,皇帝就是个怪胎。 比张居正还要可怕,还是让张居正当国的好,至少张居正不能说:我德凉幼冲。 王谦试了试开方法,急走到了后院,拿出了算盘,他没打算搞到小数点后二十五位,他就开到了小数点后三位,就停下了手中的纸笔。 “父亲。”王谦的手不停的在桌上急切的敲动着说道:“家传的《算学宝鉴》能让我学一学吗?缇帅赵梦祐上次带着一堆人来家里帮着咱们盘账,这是一种羞辱。” “世代为商,哪有不会算账的道理?丢死人了。” 王崇古听闻一甩袖子说道:“胡闹!你学什么算学?好好读书,把进士考回来才是根本!” “也行吧,父亲不给看家传的算书,我还不看了,皇庄有卖的!”王谦笑着说道。 “你!”王崇古气的眼冒金星,儿子大了也不由爹了,王崇古越来越觉得,自己回京干什么!受气吗?! 王谦想学算学,也谈不上喜欢,他要为自己二次不中式做准备,万历二年没考上,万历五年没考中,万历八年就是王谦最后一次机会。 大明朝的举人只能进行三次会试,考不中就再也不能考了。 而万历八年的会试,张居正一定会考算学,到那时候,王谦不学也得学了。 整个大明最卷的就是科举了,那可真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凡是有一点比旁人强的优势,都要竭尽全力的去争取。 小皇帝的普遍开方原理,只要稍微花上半个时辰研究,就能明白其中的推导原理,而这个过程十分轻松和简单,甚至不需要理解直接可以死记硬背。 这是有极其明确的现实意义,比如问:积一千七百二十八尺,欲得立方,问:每面几何。拿起算盘,很快就可以得到一个答案:一丈二尺。 比如一块三角形的田亩,要计算他的面积,需要底乘高,而你只能测得它的斜边和一条直角边,那么勾三股四弦五,就是可以计算出来,最终得到这块三角形田亩的面积。 全楚会馆内,张居正手里握着一只铅笔,看着一本书,认真的研究着来自泰西的算学著作。 万士和来全楚会馆的次数有限,上一次万士和来全楚会馆还是上一次,万士和说张翰举荐了王崇古回朝,而张居正和万士和的沟通不是朝中的党争,而是关于泰西的记账法。 借贷复式记账法,张居正曾让万士和翻译来看。 万士和翻译好了,这本记录着泰西记账法的书名叫《算术、几何、比及比例概要》,只有第三卷第九部第十一篇,讲的是勾稽,其余全是算理。 和大明的记账法不同,大明眼下要推行的记账法,是六册一簿的收付记账法,就是收入、支出,同收、同付、有收有付,收付必相等。 而泰西的借贷记账法,比较有趣,是借主,贷主,同借、同贷,有借有贷,借贷必相等。 这两个记账法其实讲的都是一个东西,要把钱或者说财产的来龙去脉,记录清楚。 全楚会馆总是在装潢,游七要是想要蒙蔽张居正这个座主,就只给张居正看一本账,这本账上面有土木石方人工等料的账本,土木花了多少,窗台花了多少,家具花了多少,只要合情合理,张居正不会看出问题。 而张居正要不想被游七蒙蔽,就要看另外一本账,给了木工、瓦工、土石木方商贾多少钱。 而这本账也不在游七的手里,游七作为全楚会馆的大管家,也没这个功夫,他找的是个经纪,这个经纪负责全楚会馆的装潢。 张居正还真的让游七从经纪买办手里要来了这本账,这就是要看来龙去脉。 全楚会馆的支出要和这个经纪的收入要相等,如果不相等,就是游七在中间蒙骗了张居正,负责装潢的经纪的支出要和土木石方人工的收入相等,否则就是装潢经纪蒙蔽了张居正。 装潢一共花了七千六百两银子,张居正发现游七在全楚会馆的装潢中,克扣了三百两银子,而经纪买办,从全楚会馆,赚走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起来吧,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不要有下次了。”张居正看着跪在地上的游七,倒是也没生气。 水至清则无鱼,张居正向来崇尚循吏,能把事情办好了,那就第一要务,游七拿了三百两,这个在工程克扣里,实在是不算多,应天府尹顾章志搞南衙疏浚水路,四十八万两,顾章志直接侵吞了三十万两去。 严嵩的儿子严世藩督大工营建西苑拿了多少?徐阶的儿子徐璠督大工营建永寿宫,又拿走了多少?bigétν 李太后的父亲武清伯李伟督造先帝陵寝,又拿走了多少银子呢? “游七啊,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你从我这里拿点银子,那是你跟着我应得的,但你要是从别处拿银子,就得追究于你了。”张居正平静的说道。 “那个庖厨是个饵,奏报给先生知晓过!”游七面色急切,又要跪下但是先生不让,他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满头是汗的解释道:“我绝没有从别处拿银子啊。” “起来起来,我知道,晋门都不兴跪礼了,咱们楚门还是不要跪的好。”张居正示意游七起来回话,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之前冯大珰拿着铅笔来宣旨,他居然拒绝了我的盐引,这件事杨博知晓后,对其刮目相看。” “我一直没有说过这件事,冯大珰之所以不肯从我这里拿银子,就是因为他是陛下的人,你明白这中间的分别了吗?” 游七思索了一番说道:“明白了,拿了钱可以不办事,但是拿钱却不说,就生了二心。” “对咯!你真的听明白了。”张居正一乐说道:“你还记得李乐旧事吧,我还以为看错了李乐,李乐还专门跑来说了,所以他还是会馆的门人。” “宫里来了消息,说:明日不用来廷议了,让元辅带着廷臣,直接到户部衙门看白银入库。”游七满脸疑惑的说道:“陛下言利也就罢了,这看银子是不是有点…” 张居正听闻略显有些气恼的说道:“你想说唯利是图是吧,这是我今天讲筵的时候,跟陛下说的!你也想说我唯利是图,是吧!” “眼见为实!我为帝师,总不能把陛下教成五谷不分,钱数不明,你真的是,气煞我也!” 小皇帝天天拿回旋镖打他也就罢了,游七也拿回旋镖打他! 岂有此理! 嘉靖皇帝对严党最大的厌恶就是严党拿的比嘉靖皇帝还要多,隆庆皇帝生活奢靡,张居正略次上谏劝说,而且不止一次的忤逆上意,隆庆元年隆庆皇帝要户部拿三十万两,张居正连章上奏砍价到了十万,隆庆二年起,张居正连续四年上奏,鳌山烟火花销太大,不宜恩赏过重。 百艺表演才艺,动辄十几万两的白银。 等到隆庆六年末,张居正逐渐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嘉靖皇帝是十分清楚,三百万两白银是多少钱,但是隆庆皇帝对钱根本没有什么概念,在皇帝眼里,钱就只是个数字,没有具体的含义。 这何其的可怕?劝农桑的事务官分不清五谷,还劝什么农桑? 作为大明最顶级的皇二代,小皇帝的教育工作,张居正真真切切的希望陛下能知道,钱堆在那里,真的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 所以,张居正建议小皇帝亲眼看看325万两的概念,那是203125斤,是十五个如意金箍棒的重量。 次日的清晨,朱翊钧满是兴奋的用完了早膳,满是兴奋雀跃的说道:“娘亲,孩儿吃完了!去看白银入库了!” “慢点跑!刚吃了饭!”李太后看着小皇帝急匆匆的身影,也是无奈的喊了一声。 朱翊钧说完就风驰电掣的跑了出去,习武的小皇帝,腿脚真的是极快,张宏稍微好些,冯保带着一众仪仗,真的想大声的喊:陛下慢点,银子不会长了翅膀飞走的! 朱翊钧速度放慢,他现在跑到承天门去,就是让缇骑为难,时辰还没到,皇帝到了一定要开宫门,可缇帅赵梦祐就违反了宫规,到时候朝中的科道言官,又要泄泄沓沓唠唠叨叨了。 日光初照,洒在了宫城之中,照在了遮阳的掌扇上轻轻的晃动出了几份霞光,秋天的晨雾,在阳光照耀下五彩斑斓,如梦如幻的晨雾缭绕在朱翊钧身边,皇帝的黄袍上面绣龙如同活了一样,在雾气中翻涌飘浮。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朱翊钧走出了皇极门,来到了户部衙门,就看到了银车从东边驶来,负责押银入京的是稽税千户骆秉良、松江副总兵陈璘,一箱又一箱的白银从长长的银车之上,不断的抬进了户部的衙门。 一箱白银四千两,二百五十斤,整整千余口押箱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庭院之中。 押箱是大明朝对于银两押送的标准,就像船上的吨是个容积单位,逐渐变成了重量单位一样,押箱不押银,是规矩,就是说,缇骑、南衙军兵押解入京,押的是箱子,而不是银子。 押箱之上都有封条,每个封条上都有齐缝落下的松江巡抚、应天巡抚、南京兵备太监、松江提督内臣的书押和印绶。 第一口箱子打开的时候,所有人当场面色剧变,里面只有半箱银子,其余全都是用锡锌锭块充填! “这这这怎么回事?!”万士和指着第一口押箱,惊骇无比的说道,其余一些臣子亦是如此,押解入京的银子,半箱都是锡锌锭块,这可是要杀头的! 大明皇帝、元辅、大司徒、骆秉良、陈璘都是满脸的淡定,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一箱里有半箱是锡锌锭。 “万尚书!让你多读书,你还不想学算学,325万不能被4000整除,得数是8125箱,必然有半箱是锡锌锭呀!”朱翊钧吐了一口浊气,看着万士和语重心长的说道。 万士和这才恍然大悟。 不懂就问葛守礼疑惑的说道:“那也不对啊,这里有一千多口押箱,这不是多出两百多口?” 王国光看葛守礼真的不清楚,笑着说道:“押箱不押银,没人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军士们只是以为是海航测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不懂了。”葛守礼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不懂,不懂不是什么耻辱的事儿,不懂可以学,可以去弄明白,不懂装懂,懂装不懂,才是可恶。 “把剩下的打开吧。”朱翊钧小手一挥,让缇骑们打开了所有的箱子。 一千口押箱里,有8125口是白银,剩下的也不全是锡锌锭,是比白银还要值钱的丝绸。 绫罗绸缎,是四种丝织品,既是贵重的递进,也是时代发展的真实写照,这里面最为贵重的就是缎,最便宜的是绫。绫是最古老的丝织品,嫘祖时候就有,而罗是在春秋战国时候才出现,绸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时代,缎出现则不早于南宋,元朝才有的工艺。 黎牙实入明的时候,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穿的一身就是绫,所以大明的生丝禁令非常丝滑的得到了执行,因为生丝给了泰西红毛番,是真的浪费。 “陛下。”王国光试探性的说道。 朱翊钧立刻说道:“免谈。” “陛下。”王国光又开口低声说道:“分一点丝绸给户部?” 冯保面色大变,立刻大声说道:“大司徒可是咱们大明的明公,怎么可以如此唯利是图!科道言官知道了,又要连章上奏了!这是去年为了满足西洋海贸,从织造局里预支的,这次送回了京师来,是还!这是陛下的丝绸!” 王国光继续争辩道:“陛下用不了这么多,算是户部借的。” 大明朝臣的官服们用的都是赤罗青缘,就是罗的一种,前几年户部穷的叮当响,把丝绸都换了银子,现在丝织品出海了,朝廷倒是有了银子,却买不到丝绸,眼下大明的丝货,就皇帝手里这么点,还是织造局还去年欠皇帝账。 “朝官可以用棉布。”冯保仍旧不乐意的说道。 万士和也是附和的说道:“已经用了好久的棉布了,实在是有些有失体统,有损朝廷威严了。” 葛守礼看了一眼海瑞,低声说道:“陛下,海总宪的官服就是棉布,是不是可以酌情分润一二?” 谭纶斟酌了一番也是颇为赞同的说道:“前段时间,陈学会从馆驿离开的时候,骂骂咧咧,驿卒便问鸿胪寺卿为何如此失态?陈学会不说,臣就去问,陈学会才告知臣,黎牙实问:大明是丝绸之国,为何官员皆穿棉服?”ъitv “陈学会无法回答,便有些恼羞成怒了。” 大明馆驿隶属于兵部,陈学会和黎牙实的交流和沟通中,被黎牙实戳了肺管子,你们大明朝绫罗绸缎,不是应该要多少有多少?你这个正三品大员,为何穿棉布? 王崇古不懂,他不表态。 “元辅说句话啊。”吕调阳轻轻的碰了碰张居正低声提醒道。 “陛下。”张居正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为了几匹丝绸就这么逼宫,实在是有点过分,但确确实实,需要丝绸,而且眼下,只有陛下手里有。 “先生开口了,那就分一点吧,大司徒啊,说好了,得用银子买。”朱翊钧负手而立,看着那么多箱子里的白银,做了处置。 想要?拿钱来买! 大明皇帝唯利是图! “买也行。”王国光斟酌了一番,颇为确信的说道:“平价购入可好?” “那为何不直接卖给红毛番呢?”冯保立刻反问道,都是卖,皇帝卖给泰西船长安东尼奥,不是赚的更多,你说平价就平价?卖给红毛番,平均下来,一匹就是十二两银子的利! 王国光立刻反击道:“红毛番不是陛下的臣子!” 冯保和王国光你一言我一语,就开始了争论,两个都是读书人,那争吵全都是引经据典,分毫不让,一个要平价,一个要市价,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吵的王崇古目瞪狗呆! 大明的明公和宦官为了点丝绸的价格,吵的剑拔弩张,这场面,王崇古真的没见过。 朱翊钧打断了冯保和王国光的争吵,极为无奈的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为了点丝绸吵成这样,就平价吧。” 小皇帝罕见的大方了一次,赚钱都开心,钱就是水,水要动起来,才是活水,权当是赏赐了,毕竟按照嘉嘉靖八年旧制,不仅仅是官服,还有暖耳,都要用到丝绸。 一个小黄门匆匆的跑了过来,过门槛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小黄门的演技极好,这一跤十分的丝滑和流畅,翻了个跟头,便稳稳当当的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陛下,掌詹士府事张四维,被抬进解刳院了!” “啊?!快快快,快去看看!”朱翊钧听闻大喜过望,而后察觉到不应该是这个情绪,便一脸悲伤,但很快意识到,他一直表现的很讨厌张四维,立刻换上了喜气洋洋的表情。 这一轮表情变化极为精彩,落在了张居正的眼里,张居正也是无奈至极,自己教出来的徒弟。 变脸比翻书还快! 勾践一共攻打了两次吴国,第一次是议和了,放过了夫差,第二次又打起来,勾践也只是说要流放夫差,结果夫差不堪其辱了。所以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对夫差之事,也没多少人指责勾践不义。这个典故来自于太史公司马迁,有异议,可以和司马迁问究一二。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张四维为什么恨张居正恨的要死? 因为之前张四维无法回朝,张居正把骂张四维丑,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是张居正加快了实录的修纂进度,让张四维无法因功晋位,在张四维看来,是张居正先惹到了他! 所以张四维才要买通全楚会馆的庖厨,弄死张居正。biqμgètν 朱翊钧用极快的速度赶到了解刳院内,朝臣们是一点都不愿意来这个地方,哪怕这里没有血腥味,但是这里夏天连蝉鸣都没有,一个人间地狱,一个张居正昭示自己可怕威权的地方,把人活活解刨,这是何等的残忍? 但是朱翊钧一点都不怕,张居正、戚继光、谭纶、吕调阳、王国光、海瑞一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紧随陛下走入了解刳院内。 朱翊钧一进解刳院就大声的问道:“张四维人在哪儿呢?咽气了没?简直是太可惜了,永乐大典还没刻完呢!” 张居正只能扶额,在张居正看来,小皇帝是一个很仁善的一个君主,在帝师的视角内,小皇帝虽然偶尔会蜕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但大多数时候,皇帝真的很仁慈。 定襄王病逝之前,小皇帝一点都没觉得晦气,亲自前往,而且是拉住了朱希忠的手,陪朱希忠走完了最后一段旅程,朱希孝离世,朱翊钧更是以弟子的身份,送别了朱希孝,因为朱希孝真的是皇帝的老师。 谭纶生病后,明明国朝需要谭纶总督军务,但是因为谭纶身体的缘故,小皇帝死活不答应,大有谁上谏让谭纶去战场操劳,朱翊钧就要把谁送进解刳院的架势,戚继光自从回京后,几乎每三天都要进宫觐见,小皇帝总是想要留戚帅在宫里吃饭。 殷正茂一个贪到大明天下完全都知道,就因为能做事,陛下百般回护,连张居正进谏,小皇帝都以殷正茂有苦衷,恐伤任事之臣尽力之心而拒绝纳谏。 杨博致仕回乡前,陛下还特别点出了杨博的功劳,杨博回去之后,小皇帝还写了封书信,赐给杨博大字一副,杨博离世,陛下也没计较当初朝堂上的龌龊,给谥号,加官,恩荫,一样不落。 种种迹象表明,陛下是个仁善的君王,但就是这么仁慈的君王,自始至终都毫不掩饰对张四维的厌恶。 皇帝嘴上说可惜,语气都是狗东西终于嗝屁了! 哪有半分可惜的样子,可惜就可惜在,张四维未能做完手头的工作就死了吧。 此时此刻的张四维,脸上的红缕赤痕青筋喷张,捂着肚子不停的翻滚着,痛到了极致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喊出声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眩晕,五颜六色的光在眼前闪动。 “砒霜?”陈实功看着张四维痛到如同煮熟的虾一样,带着九分确信的语气问着李时珍。 李时珍手一伸,说道:“能救活,但是救不救?”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李时珍格外的焦虑,他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矛盾的自己。 做一个医倌,他必须要救每一个手中的患者,这是他作为医倌的天职,但这个人是被陛下所厌恶之人,而且从陈实功的只言片语中,最早一批包括王景龙、陈洪等一众解刳犯,都和张四维有关。 朝堂里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倾轧机器,参与到这种级别的党争之中,哪个医倌会有好下场?李时珍为什么从太医院跑路,这种焦虑折磨之下,让李时珍进退维谷。 现在,他又遇到了这个问题。 “救…救我。”张四维并没有听到两个医倌的谈论,而是伸着手,想要抓住生命最后的希望。 朱翊钧来到了解刳院的正堂,李时珍赶忙见礼,将症状复述了一遍,颇为急切的问道:“陛下,再不用药,就死了。” 医者仁心,每一个死在自己手里的病人,都让李时珍感到痛苦,而救活张四维就代表着得罪了张居正、陛下,还有要害张四维的人。 朱翊钧听闻人还没死,就是一脸的失望,挥了挥手说道:“救吧,朝堂上的争斗,和大医官们无关,医倌极力搭救就是,日后也是如此,但凡是没有刑部驾贴送来明正典刑的解刳犯,大医官就竭力搭救。” “救?”李时珍一愣,看着小皇帝不敢置信的说道:“救活?” “嗯,去吧去吧。”朱翊钧点头说道。 朱翊钧也没避开,看着张四维痛苦的模样,微微皱眉,他当然知道,此时是杀死张四维的一个好机会,但是让解刳院参与到朝堂党争之中,朱翊钧不乐意,杀死他的方法有一万种,但绝对不是让解刳院的大医官们坏了规矩。 李时珍拿出了一个一指头粗将近一尺长的白铜管儿,陈实功一个人撬不开张四维的嘴,小皇帝让赵梦祐上前帮忙,几个人将张四维摁住,掰开了张四维的嘴,李时珍比划了一下,将白铜管一点一点的塞了进去,而后将早已经弄好的胰子水,给张四维灌了进去。 胰子是用猪胰、猪油,加入砂糖,再加入碱面、草木灰熔铸,猪油在四十度的时候,会分解成为猪胰脏的作用下,分解成为脂肪酸,脂肪酸和草木灰、碱面发生造化反应,生成脂肪酸皂。 这种时候的猪油有着浓郁的胰脏的腥味儿,味道绝对算不上好闻,各种原材料都没有提纯,这一碗下去,到底是砒霜更毒,还是这一碗无限接近符水的东西更毒,不得而知。 李时珍喂完了汤药,示意所有人放开远离,张四维打了个嗝儿,一些个泡沫一样的东西从嘴边流了出来。 朱翊钧看的新奇,疑惑的说道:“他吐白沫了!是死了吗?” 话音未落,张四维噗一声喷出一口来,这一口可谓是五颜六色,张四维就那么半趴着,吐得哪里都是。 李时珍也不嫌脏,示意陈实功等一众,再把嘴巴掐开,又把铜管伸了进去,开始灌水,这一次灌水灌了很多。 “扣一下嗓子。”李时珍拔出了管子说道。 赵梦祐的手指直接伸了进去,扣动了几下,张四维肚子里的水再次一涌而出。 如法炮制,李时珍又喂了两次水之后,喂进了一碗浓郁的巴豆熬出的汤汁,这是泻药,只需要一分的量,就能把李如松那样的猛汉,泻到腿软,李时珍用了一分,这一碗下去,没过多久,所有人认为已经死了的张四维,猛地伸直了身子。 张居正恨不得上前捂住小皇帝的眼睛,这么残暴的画面,会严重伤害到幼冲的皇帝的身心健康。 “陛下啊,要不别救了吧,太痛苦了。”患者家属王崇古看着如此残暴的画面,十分郑重的提出了放弃治疗的建议,张四维为什么被抬到了解刳院,王崇古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自己的儿子王谦干的。 所以救什么救? 李时珍又开始喂水,喂完水喂了一分的浓缩巴豆汁,直到五谷轮回只有水之后,李时珍才点了点头,张四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朱翊钧皱着眉头看着张四维,这没有生命危险,生命体征,看起来好像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果然,把人渣送进解刳院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朱翊钧对治疗过程非常满意,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再喂点糖水,别死在解刳院了。” 朱翊钧金口玉言,既然说了要救,便不会让张四维以病患的身份,死在解刳院里。 浓糖水,是一种战略物资,在战场上,可以用浓糖水快速的补充体力,也可以救治伤员使用,快速提高血糖浓度,可以大幅度的恢复体力,朱翊钧平日进行体力训练的时候,宫里都会准备梨水,里面会放一块糖,量不多。 张四维不是罪人的身份,而是病患来到了解刳院,极力施救,就是应有之义。 张四维在一摊烂泥里慢慢的恢复了意识,他记得一些事儿,也忘记了一些事,这是一段足以令他一生难忘的经历,死亡离他只有咫尺的距离。 他只记得自己吃早饭的时候,恶心、呕吐、胃部烧灼感、腹痛,立刻把手伸进了喉咙里催吐,让家人把他送到了解刳院医治。 张四维第一反应,是没有让家人把他送到太医院,而是解刳院,因为解刳院的医术是真的高超。 朱翊钧看张四维睁开眼睛,用鼻孔出了口气,甩了甩袖子离开了解刳院,热闹没看成,着实让人可惜。 陈实功稍微捉摸了下,低声说道:“刚才情势比较紧急,他自己催吐了,其实不给他洗胃,他也死不了吧,你看他来的时候,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李时珍摇头说道:“毕竟是咱们的病患,该洗还是要洗的,等他醒了,还得谢谢咱们呢。” “那倒也是。”陈实功想了想也是点头,还是洗一洗比较妥当,万一真的死了,解刳院的招牌就砸了。 陈实功说的是实情,张四维察觉到了不对,就自己扣了喉咙催吐,死是不会死的。 张四维喝下去的毒药其实是药店常见的红信石,或者叫红矾,这玩意儿纯度不够,想毒死人,得加大药量。 红信石就是砒霜,只是纯度不高。 想要获得砒霜,也可以煅烧雄黄,来获得红砒也叫作生砒,这种红砒和红信石一样,味道极大,真的要进一步的提纯,需要用到凝结法。 取砒之法:将生砒就置火上,以器覆之,令砒烟上飞着覆器,遂凝结,累然下垂如乳,尖长者为胜,平短者次之。 陈实功和李时珍都掌握这种煅烧法,哪一个医道大拿不是用毒高手?但是他们很少会去主动传播。 “可惜,可惜。”朱翊钧回宫的时候,仍然有些可惜,但他不算后悔,大明的医倌们始终处于一种左右为难的情况,能够单纯的治病救人,张四维到鬼门关走的的这一遭,就没白走。 砒霜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毒药,鞑清的光绪皇帝,就是被老妖婆慈禧太后,一碗砒霜毒药给毒死的,对光绪的开棺验尸的尸检报告中,明确表明了光绪的死因就是砒霜。 这玩意儿确实好用,纯度不高就得剂量大,同时还不能让人吐出来。 王崇古回到家中后,叫来了儿子,确信隔墙无耳后,王崇古低声说道:“张四维还活着,你做的干净吗?” “干净,人已经送去了四川。”王崇古的儿子王谦下手是非常利索的,处理后续也是极为迅速,庖厨下了毒没有任何耽误就出了城,换了一副路引,带着一辈子花不完的银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四维想要打击报复都找不到人,想知道真相,难如登天,就像张四维做的那样,事情的真相如同在水下一样。 “陛下为什么要救张四维呢?”王谦有些奇怪的说道。 王崇古听到这个问题的面色越发古怪的说道:“因为陛下是君子啊,虽然解刳院看似肮脏,可是陛下还是不让张四维死在那里,大医官们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就像军兵要打仗一样,打仗就是打仗,获胜就是天职,各司其职啊。” “你不要去招惹解刳院的大医官,咱们谁生了病不让大医官们诊治?” 王谦当然能够听明白其中的逻辑,但是他从来不信好人有好报,他笑着说道:“我就很讨厌这些君子,他们总是被各种君子的规则限制着,没事,我是小人,张四维一次不死,我难道不可以做第二次吗?” “张四维似乎不清楚生杀予夺这种权力掌握在小人手中是何等的修罗地狱,那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ъitv “他不是喜欢制造无头公案吗?那就让他好好尝尝这个味道吧。下次用什么比较好呢?。” “毒蛇好了。” 王崇古斟酌了一番说道:“没死就算了,也叫他知道下厉害,整天走夜路,终究是会遇见鬼的,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张居正得亏是个君子,要是张居正是个小人,张四维早就瘐死了。” “要是死了就好了,到时候编排一个,张四维苛责庖厨,喝庖厨的血修巫蛊以求长生不老,被庖厨下了毒,这个故事就完美了。” 王谦总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他思忖了片刻问道:“父亲这说的不是壬寅宫变,世宗皇帝差一点被勒死的那一次吗?” 嘉靖皇帝的修道,其实是大礼仪的后续,大礼仪,嘉靖皇帝叫自己的亲爹为爹后,老道士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威,不停的利用道术神化自己,嘉靖十九年,太仆卿杨最,谏监国议且直言求仙之荒谬,请嘉靖皇帝停止修道,老道士不听,直接把杨最给杖毙了。 壬寅宫变是嘉靖朝的转折点,嘉靖前二十年的新政,在短短数年之内毁于一旦,边事废弛,倭患渐起,天下疲惫。 生杀予夺庆赏威罚之权,掌握在小人手中,会是何等修罗地狱,张四维切实的感受到了。 张四维在解刳院里悠悠转醒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一样,整个人的灵魂就像从躯壳里飘出来,被从世界里剥离了一样,他的目光呆滞,愣愣的看在床幔。 陈实功看张思维醒了过来,冷冰冰的说道:“醒了?醒了,就赶紧回去吧。” 陈实功很讨厌很讨厌张四维,第一批解刳院的解刳犯和张四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人惊恐的喊着张公救我,到底是张四维的张,还是张居正的张? 换了皇帝作为帝国的首辅和皇宫的老祖宗,真的能保证自己的地位吗? 大医官的一句话,把张四维从游离的状态,猛的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他打了个哆嗦,惊恐的看着陈实功,慢慢分清楚了形势,他知道自己活着,送解刳院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大医官,救了我?”张四维呆愣呆愣的看着陈实功问道。 陈实功不耐烦的说道:“是陛下下旨必须救活,陛下不让我们掺和伱们党争倾轧之中,你们这些明公们要斗法,就斗法,不要牵连上我们这些业小民可好?” “陛下?”张四维混沌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清明,只要陛下下旨,不!只要陛下晚来一会儿,张四维此时已经走上了奈何桥,而不是在鬼门关打转了。 很快,一个恐怖的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到底是谁,要如此杀了他! 张居正、谭纶、葛守礼一个又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是又被他一一排除,他自然也怀疑王崇古,但是他又很快将王崇古排除在外,因为王崇古是他亲舅舅,他张四维可是王崇古的亲外甥!这可是打断了骨头连筋儿的亲朋。 张四维思来想去,一个人名忽然从脑海中划过,高拱! 大约是高拱了,张四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因为高拱完全有动机、有能力去做,当年刺王杀驾案,高拱心中有怨怼,但是又不好发作,一直等到事情渐渐平息,如法炮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张四维还原了自认为的真相。 “赶紧走了。”陈实功不耐烦的催促着张四维。 张四维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说道:“谢大医官的救命之恩。” 李时珍挥了挥手,看着被家人们搀扶着离开的张四维,李时珍对着陈实功笑着说道:“你看,他还得谢谢咱们。” “是。”陈实功不是很在意的回答道。 大明的羊毛官厂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之中,厂址选择在了京畿宛平,而不是更加方便的西北,宣府和大同。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方便朝廷节制西北。 而吴兑在西北购买了一大袋一大袋的羊毛,虽然这些卖羊毛的北虏,并不太清楚为何朝廷要这些没用的羊毛,这些羊毛会在宣大的清洗厂,用发酵尿液里清洗一遍,再送到宛平的毛呢厂。 羊毛在毛呢厂会经过再次洗涤,一种掺和了草木灰提纯物的白色粉末,被一筐一筐的倒进了毛呢厂。 当然工匠们并不知道他们倾倒着什么,但是羊毛经过如此处置之后,就会变得柔软和光滑,更加便于纺纱织染,经过了长达四个月的准备,第一匹纯毛毛呢出现在宛平的官场之内。 黎牙实看着精密的纯毛毛呢,不断的着那极其精美平整,柔软挺括的面料,满是感慨的说道:“在两百多年前,英格兰主要出口的是羊毛,就像漫长的历史那样,他们总是在出口着一袋又一袋的羊毛,最高的时候,能够出售两万多袋,大约可以织造八万多匹羊毛缎呢,这些羊毛集中在法兰西、德意志和米兰等地区。” “该死的英国佬,出口的商品中,羊毛的数量一年比一年低,从两万袋,逐渐降低到了八千袋,到现在的羊毛禁止出口,全部用于制造毛呢,而现在英格兰每年能出口将近十五万匹羊毛毛呢,这些毛呢,成为了他们获取财富的主要来源。” “曾经羊毛占据了英格兰90的出口,每年能获得147万银币,后来羊毛毛呢占据了英格兰90的出口,每年能赚取90万银币,稍微折算下,大约就是603万两。” “该死的英国佬!他们把自己的平民的地全部圈了起来,全部种上了越冬饲料宪菁与王叶草,根本不顾自己农户的死活,进口之物也是染料、香料、烟草和蔗糖,平民是吃不起糖的!” 黎牙在怒骂着英国佬对内残忍,因为英国佬的对内完全残忍的圈地运动,让大部分的生产资料集中在了大地主的手中,更少的耕地、更多的牧场,更多的失地的平民,就意味着更多的工厂,在日以继日的为英格兰的贵族、商人们创造着财富。 但是这些财富兜兜转转会回到了商贾的手中,因为土地被占用,粮食的物价飞涨,而反英格兰的粮食进口来自于西班牙最肥沃的土地,安达卢西亚。 陈学会稍微斟酌了一番问道:“所以,贵国和英国佬之间的矛盾,主要体现在羊毛生意吗?” 黎牙实认真的思考了很久,摇头说道:“也不完全是羊毛竞争,高度自治的安达卢西亚地区的绿衣大食们,整天和英国佬勾结在一起,给帝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陈学会其实可以理解黎牙实的困扰,安达卢西亚是一片被回回人统治了一千多年的土地,这里的回回人,和他们的朝廷离心离德,和英格兰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情有可原。 如何理解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困扰?几乎可以等同将其理解为西北的族党。 “如此精美的毛妮缎料,能卖给我们吗?让英格兰感受一下东方毛妮的魅力,他们如此的精美,一定会立刻占据英格兰人的毛呢市场!”黎牙实颇为兴奋的说道。 陈学会将这番话理解为,在毛呢市场,西班牙已经失去了他们传统的商品优势,战争的爆发不一定完全是宗教原因。 “不不不,官厂的出产太少了,短时间内,我们不打算海贸。”陈学会笑着拒绝了黎牙实的提议,纯羊毛织造的毛呢,可是皮草的一种,它极其保暖,大明有着极其旺盛的需求,短时间不会供货泰西。 各种花色的毛料布匹,首先送到了宫里,而后在尚衣监织造成了几件毛呢大氅。 朱翊钧围绕着毛呢大氅看了一圈又一圈,不住的点头,尚衣监的审美还算正常,这是一种直领对襟的全包裹设计,无袖,衣长过膝,有点像大明的褙子,花边上精美的丝绸装饰,最上面有一圈貂皮的毛领,这是一种中性设计的大氅,男女只需要改改花色就能穿。 “此物甚好,送于先生使用。”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 冯保俯首领命,他就猜到了这东西一定会送到全楚会馆去,有点好东西,小皇帝总是不忘记赏赐张居正。 冯保带着赐服来到了全楚会馆,宣旨赐下了毛呢大氅,大氅的对襟是带有三个纽襻负责固定,还有一条药玉点缀的腰带作为腰封,制作极其精良。 “臣谢过陛下隆恩。”张居正再拜,谢皇帝的恩赏,小皇帝赐服自然是彰显君圣臣贤的庆赏,同样也是对外的一种表态,先生仍然深得朕心,同样也是真心实意,感谢张居正当国以来,为帝国稳定做出的杰出贡献。 还有一个目的,小皇帝要让张居正带货,张居正已经展现了其强悍的带货能力,作为皇庄商品的御用代言人,皇庄卖《矛盾说》、《四书直解》、《太师椅》可没少赚钱,自然要给一点代言费。 “大珰稍待。”张居正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之内,将一张纸递给了冯保,十分感慨的说道:“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得巧图一张,请陛下过目。” “这是…算了,咱家反正看不懂。”冯保试着理解,而后理解失败了,这是算学,他看不明白。 朱翊钧拿到了张居正送来的图纸,笑着说道:“先生这是留课后作业吗?” 张居正送来的图纸,是一张阴阳鱼太极图,只不过这一张太极图是用尺规画出来的,极为精美。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毁天下非官式书院,禁聚徒讲学 张居正呈送的第一张图是一个标准的尺规作图得到的太极图,就是一条线段,分为四段相等,而后画两个半圆,最后染色,一个阴阳鱼的太极图就画好了。 非常的标准的一个阴阳鱼,朱翊钧也会画,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若是仅仅如此简单,冯保当然能看明白,尺规作图截取中点而已。 第二张图的阴阳鱼出现了变形,这一次,是三个圆里两条曲线勾勒而成的曲线,这叫做五行曲线。 张居正详细的阐述了五行曲线获得的过程。 道德经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实就是0+1=1,1+1=2,2+1=3,3+2=5,5+3=8,进而得到了一个数列,这个数列为:0,1,1,2,3,5,8,13,21,34,55,89…… 在泰西这个曲线被叫做斐波那契数列,经过计算,就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前一个数除以后一个数的比值,无限趋近于黄金分割0618,比如55/89约≈06179,而144/233≈0618,数字越大越逼近于黄金分割点。 张居正在阅读《算术、几何、比及比例概要》中关于比例这一章的时候,清楚的知道了这个黄金分割点的具体求法,只需要画一个勾为1,股为2的直角三角,经过十分简单的计算,既可以得出黄金分割点为:(√5+1)/2。 将一个圆分成五等分,每一分72度,每运转七十二度扩大黄金倍率,五次之后,就可以得到一个五行曲线,上下两个方向一起以五行曲线扩大变化,就可以完美的得到一个三个同心圆之下的太极图,每一个圆都是太极图。 甚至可以以两条曲线的为圆心,任意半径画圆,全都是可以得到一个太极图。 非常神奇的中心对称的太极图。 这就是冯保看不懂的地方,他的算学还停留在打算盘的地步,上次皇帝留下开方法,他还没学会,现在这张神奇的八卦图,冯保就更看不明白了。 这只是第二张图,冯保已经看不明白了,第三张图的名字叫先天太极图。 第三张图冯保连多看一眼都不肯,多看一眼就宕机。 因为这张图是利用晷仪画出来的,晷仪是一种带有游表和定表的测量日影长度的天文仪器,以冬至日所测日影长度为圆盘半径,以每日日影最长为标记,将四季投影图画出太极图。 把这个圆盘分为二十四等分,冬至、春分、夏至太阳运动投影图为阳仪,表示春、夏二象;夏至、秋分、冬至太阳运动投影图为阴仪,表示秋、冬二象。 把二十四个节气均匀的放到上面,就得到了一张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图。 这个图有很多的意义,比如鱼尾做切线,切线和鱼尾为23°26′,是天文学里的黄赤交角。 朱翊钧将第二张图和第三张图放在了阳光下,微眯着眼,让两张图的圆心重合,这两张图几乎重合,几乎重合就是不完全重合,这两张图出现了些许的偏差,这两张图的偏差是微乎其微的,可就是这一点点的偏差,让张居正生出了一万个疑惑。 朱翊钧兴致勃勃的照猫画虎的画出了后两张图,对冯保说道:“送给皇叔,让皇叔去思考吧。” 冯保拿着那两幅图看着张宏问道:“你能看得懂吗?” 张宏如同看天书一样迷茫的说道:“看不懂,冯大伴懂?” “我也不懂。”冯保笑着说道:“俺也一样。” 只要张宏也看不懂就行了,作为直接竞争对手,冯保就不用担心张宏领先一步,算学真的不骗人,不会的就是不会。 张四维回到家中后,仍然感觉不适,面色金黄,恶心呕吐,吃不下饭,他最先吃一些流食,比如鸡蛋汤或者小米粥,腰腹偶尔仍有疼痛和不适,一直到七天后,张四维才能自己下床,偶尔还会哆嗦一下。 太医院的大医官们,不给张四维洗胃,张四维也许是死不了,但是张四维这个人就废掉了,砒霜中毒的可怕后遗症,会让张四维陷入更加恐怖的肾衰竭和肝肿大,张四维的面色金黄,就是出现了肝功能衰竭导致的黄疸。 张四维的体力很差,甚至连每月初三的常朝都错过了,这即便是病好了,身体也落下了大亏空。 这下张四维真的很丑了,面如金纸,确实不好看。 张四维恨,他谁都恨,但是又不知道恨谁,他发现以他现在的权势,对付不了高拱,徐阶隆庆二年就已经致仕了,张居正要办徐阶,都要想办法周全,是因为徐阶门生故吏天下皆有,高拱亦是如此,而且高拱和晋党牵连太深,想要通过正经途径报复高拱,太难了。 所以张四维选择了小人手段。 王崇古借着探病的名义来到了张四维的府上,嘘寒问暖一番后,才明确的说道:“我不同意,高拱的事儿,早已经有了定论,不要横生波澜,牵连善类。” 王崇古确切的知道要杀张四维的不是高拱,因为要杀张四维的是他自己。 对付高拱的动静太大了,一个不好,皇帝开始翻旧账,张四维诛九族,那岂不是王崇古无缘无故上族诛的名单? 张四维用的人,绕不开晋党,绕不开王崇古,所以王崇古不同意,张四维就做不到。 “他要害我!”张四维面色狰狞的指着自己厉声说道:“舅舅,他要杀了我!咳咳!” 张四维情绪太激动了,争辩的时候,用力过猛,便立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扶着俯首慢慢坐下,才算是好了些,才有气无力的对王崇古说道:“舅舅啊,是他要害我,我必杀他!” “你怎么知道是他害你?怎么就不能是张居正或者葛守礼呢?”王崇古实在是搞不懂张四维的逻辑,怎么就认定了是高拱要害他,高拱现在回到新郑,连签书公事都不能,怎么那么大的本事,跑到京师来害张四维。 张四维就是典型的心学门生,我觉得我对,全世界都得听我的。 张四维面色凝重的说道:“张居正不会,全楚会馆的那个庖厨仍然还在,他向来最讲规矩,要是整治我只会光明正大,而不是用这些鬼蜮伎俩,葛守礼憨直,更不会了,只有高拱会,我之前将其牵连到了刺王杀驾案中,他怀恨在心,故此要杀我。” “就是高拱!” 王崇古想了想接着劝道:“哪怕就是高拱要害伱,你先借着他的名头搞出了刺王杀驾案,又让他背了这么一个罪名,而杨博和张居正为了朝局的稳定,不加追究,息事宁人,高拱报复你,难道不是你犯错在先吗?” “舅舅!他要害我,我自然要杀了他才能安心!”张四维指着自己瞪着眼睛说道:“他要杀我,我还不能杀他,舅舅还要我反思自己的错误吗?” “我反思自己是否仁、礼、忠、信吗?” 王崇古厉声说道:“就只许你害人,不许人害你吗?孟子曰: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你总是以鬼蜮的伎俩害人,被人以鬼蜮伎俩所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真的是一点正道都不走,你说你是不是不仁、无礼、不忠之人?” “哪怕是你把孟子读明白,而不是整天抱着那堆良知之说,觉得心无外物、即心即佛、明心见性、心外无理,也不至于如此的混账!好你既然崇尚心学,那你为什么不讲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呢?” 张四维深吸了口气才说道:“凡夫俗子也可以成为圣贤,则人人可以成为尧舜!我欲掌生杀予夺之权,又有何错?” 王崇古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四维说道:“王守仁说这话,说人人可为尧舜,是引用《孟子·告子章句下》:人皆可以为尧舜,说的是鼓励人人向善,个个都可以有所作为。” “说的是道德圣人的尧舜,不是权力的尧舜!你到底是怎么理解的?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也不是北天极,众星环绕于你!” “张居正不是众星环绕吗?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张四维眉头一皱,低声说道。 王崇古拍桌而起,指着张四维的鼻子骂道:“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狼狈的模样,你满脸枯黄,形容枯槁,满口的腐朽臭气,凭什么是你?就凭你想?你靠什么让旁人围着你转啊?别人为什么要围着你转啊。” “图你长得丑,图你没德行,图你是小人吗?” “王氏!”王崇古看向了旁边大气不敢出一个张四维正妻说道:“让人把他那些个乱七八糟,赤手搏龙蛇什么的书,全都找出来,直接焚去!什么的泰州学派,害人的学问!害天下的学问!害社稷的学问!” 王氏听闻训诫,立刻哭出了声来,抽噎着说道:“我管不住他,我不让他在外面养外室,他就接到了家里来,他失手打死了那个外室,又说是我善妒把人沉了井,舅舅…我命苦啊。” 王崇古面色冷厉的说道:“但凡是不听话,就告知于我,日后那等狂生的书在出现府上,就把这府一把火给点了!根本就是妖书!”bigétν “狂生?凭什么狂?就凭自己想狂?最有资格狂的狂生是郑王世子,他进了京,我怎么没见到他狂!还不是陛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连一句顶撞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点本事没有,整日唠唠叨叨,什么玩意儿!” 朱载堉是有本事的,但是进了京之后,也收起了自己狂生的派头,至于那些个泰州学派的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王阳明之后,天下以王阳明弟子分为了七派,右三左三,和本派。 江右王门与浙中王门,南中王门、楚中王门、闽粤王门、北方王门、泰州学派并称七派,张居正算是江右王门中人,毕竟徐阶作为张居正的老师,的确是传授了一些东西。 但是张居正始终不赞同将王阳明从祭孔庙,就是因为这右三左三都不是什么好学问,甚至连江右王门都变成了右四之列。 王崇古就是典型知道自己的做的不对,但仍然要做,被揍了,威慑于权威之下,才小心谨慎,而张四维就是典型的,心明便是天理,我想的就是我对,最高的道理不需外求,不需要践履之实,从自己心里即可得到。 很显然,张四维就是个典型的泰州学派,这个学派奉若瑰宝的主旨思想,就是:吾身是本,是矩;家国天下是末,是方,对于家国天下而言,自己才是本,是最大的那一个。 王崇古气冲冲的离开了,王谦一直随着父亲回到了自己家中,认真的转了一圈,确认左右无人之后,才眉头紧皱的说道:“这不是求仁得仁吗?张四维既然觉得自己为本,自己想的就是对的,那我要杀他,不也是我想,我想我就做,不也是对的吗?” “按照他们的学问,我做的合情合理,他张四维整天在诛九族的边缘徘徊,那我不想被牵连,杀了他,合情合理。” 王谦站在了张四维的立场和认知中,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行为非常合理。 “最近先不要动他,多少双眼睛盯着,过一段时间风力过了再说。”王崇古做了明确的指示,现在再有动作,动静太大了,容易暴露,现在趁着张四维病了,把他家里控制起来,不让他出来作妖就是。 羊毛官厂已经开始试运行,而且不用想就知道,就知道这个生意会有多大的利润空间,一成就够了,一成比之前搞得贡市赚的还要多得多。 看看皇帝赐给元辅的那个大氅,已经在京师引起了一股轰动。 一成已经很合理了,他们家只要占着这一成的利,千秋万代都能不愁吃穿。 次日的清晨,文华殿如常廷议,而张居正手中拿着一本奏疏,反复的斟酌了下才开口说道:“这本奏疏和我有关,江南仕子举人何心隐,集会于福建,声称要:持正义,逐江陵去位,一新时局。” 集会的地点尚不可知,但是集会的内容是要持正义的武器,将张居正逐出,再塑天下新格局。 何心隐口号已经喊出去了,而且应者云集,声势一时无二。 “我和何心隐有旧怨,嘉靖三十七年,我还在国子监任司业,现在南京提学官耿定向,就是崇正书院的山长耿定向,引荐了我跟何心隐在显灵宫会面,我二人道不同,彼此唇枪舌战了一番,不欢而散。” “现在,他要持正义驱逐于我。” 朱翊钧稍微琢磨了说道:“清君侧?” 清君侧,在大明朝是一个碰都不能碰的滑梯,当年燕王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清着清着就自己做了皇帝,这清君侧就是造反的由头罢了。 张居正面色复杂,思忖再三才说道:“他还不是清君侧,他的意思是…教养代君主。” “什么玩意儿?!”万士和目瞪口呆的问道,这是什么流派?简直是闻所未闻! 张居正和何心隐曾经辩经,可谓是互相痛骂了一顿,他对何心隐的学说非常了解,他反复斟酌之后,才说道:“能以先知觉后知者,为率教、率养,在国可为一国之君主,在学校可为一校之学长,在社会可为万民之师、万民之主。” “率教、率养,就是闻达于先的人,可以率天下教育的学长;率养,就是能够供养天下之人,比如这个商贾,他就说:商贾大于农工,士大于商贾,圣贤大于士。” 朱翊钧听到这里有些疑惑的问道:“先生,朕不明白,一个学说至少在逻辑上应该讲得通顺,那么他要以教养代替君王的统治,就是用率教们、率养们管理天下对吧。”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传统儒学士们构建的尊贵卑的等级标准是,士农工商为国之四个柱石,上面是君王,而何心隐的学说是,圣贤最大,其次是士人,然后是商贾,最后是农工。 这个标准,泰西看了直呼同道中人。 “那谁来判断,率教、率养、圣贤呢?或者说率教、率养、圣贤的标准是什么?”朱翊钧疑惑的问道。 张居正斟酌再三,俯首说道:“回禀陛下,按照何心隐成立的聚和堂而言,聚合堂的率教和率养,都是由何心隐自己任命的。何心隐判断谁是率教、率养、圣贤,或者说圣人内心的标准,就是率教、率养、圣贤的标准,皆由心证,谁是圣人,谁就来定这个标准。” 何心隐成立了一个聚合堂,任命了两个率教、率养,然后经营的还不错,要把这套推行到天下来,四处兜售他的教养理论,找到了张居正,张居正给他一顿臭骂。 “那圣人呢,圣人的标准是什么,或者谁来担任这个圣人呢?”朱翊钧琢磨了一下问道。这个圣人的权力怎么越看越熟悉,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五爪龙袍,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万历之宝的印信,再看看张居正和六部明公。bigétν 张居正回答道:“他自己。” “他原来想做皇帝啊!”朱翊钧终于听明白了。 他还以为能听到君主立宪制类似的理论,哪怕是装装样子,搞一套类似于选民的东西出来,朱翊钧也觉得他这套东西还有点内容,可是皇帝听了半天,何心隐是要自己做圣人。 哪怕是何心隐能说出:一姓之兴亡,私也、而生民之生死,公也;以天下论者,必循天下之公,非一姓之私也;国朝非一家一姓王朝,天下万民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这类的话朱翊钧也多少能够认同一些,觉得何心隐的说辞还有些进步之处。 可是何心隐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想做皇帝罢了。 “这个何心隐是泰州学派的人吗?”王崇古眉头紧锁的问道。 张居正略显无奈的说道:“是。” “难怪。”王崇古平日忙于政务,还要赚钱,还要花天酒地,只是听说过这群人的观点,但是从没有深入研究过,他也是越看越像,何心隐和张四维的思维方式,实在是太像了! 果然都是这个学派的忠实拥趸。 王崇古立刻说道:“下令拿人吧!妖言惑众,整天印一些帖子蛊惑人心,杀了他都是便宜他!我提议,抓拿归案,斩首示众,毁天下非官式书院,禁聚徒讲学;得盗即斩,以正天下风气。” “王司寇,这是不是有些激进了?”张居正看着王崇古,试探性的说道。 王崇古立刻摇头说道:“如此妖人逆犯,还不速速擒来,更待何时?” 张居正摆了摆手说道:“我是说,毁天下非官式书院,禁聚徒讲学之事,是不是有点太过激进了,这个何心隐本就是逃犯,自然是要抓的。” 何心隐执私刑滥杀,永丰县衙将其抓捕归案,最终判绞刑,后改为充军,程学颜搭救何心隐,何心隐逃脱,这是个逃犯,自然要抓的,但是毁天下非官式书院,禁聚徒讲学,着实是没这个必要。 王崇古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元辅申旧章,整饬学政,这等妖言蛊惑邪说,理应一体查禁为宜,诸位明公是不知道这种学说的危害啊!” “有些东西越禁,流传甚广。”海瑞说了自己的观点,有些东西越禁反而越多。 葛守礼思虑再三说道:“先把何心隐逮来再说?” 万士和立刻接过了话茬说道:“那就先抓何心隐吧。” 万士和作为朝堂的风向标,风吹向哪里,他就指向哪里,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就是先把这个何心隐逮了再说后事。 “看吧,抓了他,他那些个门人一定借机生事儿,要我说直接禁聚徒讲学为宜。”王崇古仍然坚持己见,他认为抓一个何心隐根本不管用,连张四维都是这等学说的的门徒了。 张四维多聪明的一个人都上了当,朝廷就应该下狠手,直接禁绝,王崇古也是深受其害。 张居正写好了浮票,朱翊钧落印后说道:“把何心隐的学说拿来看,就是泰州学派,朕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 王崇古深切的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俯首说道:“陛下,都是些摇唇鼓舌妖言惑众之说。” 不务正业就算了,学这等异端学问,那是要出大事的。 “朕就看看。”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在侧,还能出什么事儿?”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朱翊钧要看看这些个东西都是什么玩意儿,不了解怎么才能反驳他们?反正有张居正在侧,朱翊钧他还能被蛊惑了不成? 张居正知道小皇帝有自己的评判标准,这等邪说,蛊惑不了小皇帝,所以也没有反对,他又翻出一本奏疏说道:“礼科给事中林景旸论劾工部尚书朱衡。” “朱尚书上奏请致仕归乡。” 隆庆六年六月,武清伯督领,工部尚书朱衡被委任总督山陵事务,工部左侍郎赵锦负责督催木石,工部右侍郎熊汝达、内宫监太监周宣等在工所提督施工,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佥书杨俊卿等前往大峪山往来监工。 工期很快就建好了,停在太庙的梓宫下葬。 万历二年七月昭陵神宫监官陶金上奏说,连日大雨,砖石沉陷。 然后开始修缮,修了一年多,结果下了大雨,裬恩门、殿等处沉陷甚多,宝城砖石翻塌损伤。 朱衡事儿没办妥,只能致仕了。 王国光略微有些感慨的说道:“万历元年十二月,巡视厂库工科给事中梁式等奏,查盘营建昭陵钱粮数用银501050两。” 张居正和王国光心里都清楚,先帝陵寝这件事还真不怪朱衡,办事的人真的尽力了。 朱翊钧看朱衡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疑惑的问道:“是朕的外祖父在中间侵吞导致的吗?” 整个帝陵的总负责人是武清伯李伟,李太后生父,现在出了问题,自然要追责。 朱衡甩了甩袖子说道:“回禀陛下,武清伯的确是拿了一点银子,臣无能,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五十万两修皇陵,这就是大明在隆庆六年的窘境,武清伯就是再贪,能贪多少出去?这点银子搞大建,确实不够。 就以万历皇帝的陵寝为例,万历十二年开始修,一直修到了万历十八年,历时六年完成,总用银超过了八百万银,嘉靖老道士的陵寝,修了十一年。 五十万两修皇陵,帝国的寒酸。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再修缮需要多少?” “最少也要五十万银。”朱衡俯首帖耳说道:“陛下,臣无能,请陛下准臣致仕回乡。” 陵寝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要有人负责才是。 “行吧,吏部推举来看。”朱翊钧知道朱衡去意已决,便准了朱衡的致仕请奏,朱衡在朝堂多少有些尴尬,他是高拱召回京师为工部尚书,结果弄成了这样。 张居正摸出了一本奏疏说道:“吏科给事中王希元上奏言事说:各地巡抚巡按,考察司属所上六部的本册,宜仿科场糊名为例,公同看拟、定列草榜,然后发开底册,填榜揭示,即日发奏。” “如果能糊名只看考成法,列出草榜,再核对底册填榜公示,哪怕是再擅长钻营的人,也找不到间隙了。” 这封奏疏直指吏部尚书张翰,这个善钻剌者就是张四维,说的是王崇古回京任刑部尚书是朋党之举。 “陛下啊,臣德不配位,恳请回宣大任督抚!”王崇古一听,差点高兴的跳起来,他一甩袖子,也没有犹豫,立刻跪下,自己回去就好了,省得张翰落埋怨不是? 这刑部尚书,谁爱当谁当!他要回宣府做自己的大西王! 巡视厂库工科给事中梁式等奏查盘营建昭陵钱粮数工部四司共用银五十万一千五十两有奇营缮二十万四千四百二十二两有奇虞衡一万三千一百四十五两有奇都水一十一万八千八百五十四两有奇屯田一十六万四千六百二十八两有奇。隆庆皇帝陵寝工程款第一次就给了390932两,后来又给了110119两,总共501500两。可以说非常寒酸了,明光宗朱常洛就那个当了一个月的皇帝,陵寝还花了150万两。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宗伯,想得周到 何心隐是泰州学派,而徐光启和徐光启的老师焦竑,以及焦竑的老师耿定向,也都是泰州学派。 泰州学派的发源是王守仁的弟子王艮,王艮也讲,吾身是个矩,天下国家是个方,身是本,天下国家是末,但是王艮说这句话之后,立刻就说:挈矩,则知方之不正,由矩之不正也,本治而末治,正己而物正,正人必先正己。 挈矩,度量。 度量自身就可以知道天下正不正了,天下不正,则因为每一个个体不正,身为本,每个人管好了自己,天下才能向治,所以要正人必先正己。 但是泰州学派的大多数人,非常喜欢玩断章取义,泰州学派的弟子,和王守仁的弟子一样,王守仁的弟子把知行合一致良知的知行合一去掉,而何心隐就把泰州学派的挈矩去掉,不讲挈矩正己,身为本,天下为末的味道一下子就变的臭不可闻起来。 王艮还有很多的观念,比如具有朴素平等思想的:庶人非下,侯王非高;尧舜与途人一,圣人与凡人一;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百姓日用即道。 什么是圣人,怎么判断圣人的标准呢?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处。 这就是王艮对圣人的标准,但是何心隐的标准呢?何心隐的标准就是圣人就是我自己,我来任命天下率教、率养,去管理天下。 “王司寇,朝廷任事不是儿戏。”朱翊钧回绝了王崇古想要回去的打算,王崇古既然得到了吏部的部议,而且拿到了廷议上进行会推,最后成为了大臣,没犯错误,朱翊钧就不会把他平白无故‘贬’回地方。 王崇古跪在地上,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发现小皇帝和张居正是一样的人,就是做事讲规矩,这是他儿子王谦老是强调的:生杀予夺掌握在君子的手中,才是天下之福,掌握在小人手中,天下大害,而王谦也对张四维展示了他的小人做派; 另一方面,王崇古真的很想回去,京师这潭水太深,还有个老妖怪张居正、小妖怪皇帝陛下,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臣领旨。”皇帝不肯让他离开,他也只能磕头继续廷议。 吏科给事中王希元上奏,请求考成法糊名考成,写好了草榜之后,再开底册填榜,杜绝舞弊。 王希元这本奏疏,张居正没念完,王希元后面都在说吏部的问题。 吏部升转京堂,就是从地方官升任京师,不是看能力,单纯的看依阿软熟,完全靠阿谀奉承和人情关系,京堂坏了,天下还能好吗? 而在地方任事上,贪酷者,主持华要之地,没有任何功劳于朝廷,就因为阿谀奉承和人情,就可以自己选择地方,这样的吏部,到底是朝廷的吏部,还是晋党的吏部呢?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指责了,而是质询。 朱翊钧面露疑惑的说道:“先生,科臣王希元的这本奏疏,微文暗指极多,影响疑似之间,其意何在?他在说谁?” 不妨把话讲的明白些。 张居正回答道:“王希元在质疑吏部尚书张翰举荐王崇古为刑部尚书,户刑大臣为大明元气臣工,而王希元是耳目之臣,耳目伤元气,不利于国朝,所以才未曾言明,只是吏科给事中考成吏部,发现了这些问题。” “尤其是地方任事,依阿软熟。” 王崇古面色发苦,张翰、张四维根本就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他根本没想过回来趟这趟浑水的。 张翰赶忙甩了甩手,跪在地上,俯首帖耳的说道:“臣诚有罪。” 王希元是隆庆五年第三甲第十三名,是张居正从自己的门下选出来的言官,张居正门下说话办事,大多数都讲究真凭实据,而且王希元不是第一次和吏部沟通此事,之前浙江瑞安县的主簿汪玄寿升任瑞安县令,吏科给事中就发现了这个人考成法不合格,却升了官。 稍微一打听,这汪玄寿行了重贿走了张四维的门路。京堂、地方,如此任人,吏部到底是谁的吏部。 朱翊钧忽然又想到了孙丕扬的抽签法,孙丕扬任吏部尚书之后,用抽签法任事。 “先生,要各地的巡抚巡按,考查属官时,弥封糊名出榜,是何政体?又意欲何为?”朱翊钧没理会张翰的请罪,而是询问王希元的解决之道。 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陛下容禀,良吏不专在甲科进士,甲科也未必是良吏,凡是官员考成有贤,都应该举荐任事,而不是看资历,看人情,看是否是谁的门下,若是只是按着依阿软熟,这种用人之法,只会让天下官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官场就像是墓道一样死气沉沉了。” “糊名之法,就是为了杜绝天下姑息之弊。” “等到张榜了,再拿底册来填名,就像科举糊名一样。” 朱翊钧稍微斟酌了一下说道:“先生此用人之法,先生的张党岂不是也不能依阿软熟了吗?” “陛下圣明。”张居正沉默了下,陛下把话说的太明白了,的确如此,糊名之法后,他门下的张党,也要受到影响,到时候紧密团结在他周围的那些人,是不是也要离去一部分呢? 但是张居正依旧把这道奏疏详细的解释明白。 “大司马以为如何?”朱翊钧看向了谭纶,询问浙党的意见。 谭纶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翰瑟瑟发抖,再看着王崇古面色发苦就直乐呵,听闻皇帝询问,立刻大声说道:“臣没意见。” “臣为官多为征战,这军伍之间,不杀敌、不打胜仗,还想当将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战线是不会骗人的,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庆赏威罚规则明确且清晰。” “糊名之法,臣觉得极好。” 朱翊钧看向了葛守礼,笑着问道:“葛总宪以为呢?” “臣并无异议。”葛守礼稍微思考了一下,赞同了张居正的糊名之法,又不是说张党自己不糊名,其他糊名,既然一体糊名,那就是制定游戏规则,大家都要遵守的规则,他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 “吏部尚书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翰说道。 张翰跪在地上,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不妥…” “哦,不妥。”朱翊钧笑着说道:“元辅先生曾经告诉朕,人臣告君宜明白的确,岂可隐约其词?让王希元把他没说明白话说明白吧,把京堂地方升转,惟依阿软熟具体是谁,从实说来,不许支吾。” “臣以为极为妥当!”张翰立刻再拜大声的喊道,别问了,别问了,再问真的问出点什么来,如何是好? 王崇古明晃晃的在朝堂上站着,还有比这更铁的铁证吗? “让王希元从实说来,朕看看到底是耳目之臣在中伤我大明的元气之臣,还是我大明元气之臣在掏空大明元气。”朱翊钧没理会张翰,撞到南墙你知道拐了?晚了! 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看着张翰,说实话,他根本没打算把张翰怎么着,张翰是朝廷的吏部尚书,不是他张居正的吏部尚书。 张翰不为朝廷办事,张居正在正人者之不正。 张居正本来不想撕破脸,更不想攻击张翰,张翰举荐了王崇古,张居正就要搞张翰,这不是做事,是排除异己,所以他只是要骂一顿,张翰好好做事就是,朝中廷臣大多数都通过了王希元糊名之法,三位都同意了,张翰不同意。 元辅拿着手中奏疏念道;“王希元奏禀曰:山东佥事郭良被劾,而拟调广东;广西佥事霍与瑕考察不及而复江西;胡正恩选桂阳县丞、司马祚选建阳县丞、朱炳选浦城县丞,科臣韩楫、部臣刘渤、已是公论之不容,考察之不免也就罢了,何以定太常少卿之缺?” “啊,这…”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这个元辅的弹药太过于充足了,看看这一长串的名单吧! 朱翊钧看着张翰,笑着问道:“张尚书啊,是王希元诬告于你吗?” “是,还是不是呢?”张翰呆愣的说道,他还以为就一两个人名,结果人家张居正早就把他查了个底儿掉!他做的那些事儿,全都被张居正给看到了。 朱翊钧一听险些给气笑了,嗤笑一声问道:“朕问你呢,伱问朕?你做没做,有没有贿政姑息之弊,你自己清楚,朕哪里清楚?” 张翰抬起了头看向了王崇古,想让王崇古说句公道话,结果王崇古一扭头,一言不发,张翰又看向了葛守礼,葛守礼眼观鼻鼻观心似那老僧入定了一般,权当不知道,该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糊涂。 张翰看向了礼部尚书万士和,希望万士和能帮忙说句话。 万士和想了想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个糊名的法子好,这个底册不能在吏部,否则这底册在吏部这草榜填名,就只是个过场,臣以为这个底册,呈送入京之后,也别送六科廊、文渊阁、司礼监了,直接送到文华殿,就放在这张职官书屏前。” 万士和指着那十五页的大职官书屏,十分郑重说道:“就放在这儿,加个盒子上个锁,陛下啊,众目睽睽,这么多廷臣看着,司礼监的大珰看着,陛下看着,到时候,草榜公布了,再请把陛下圣旨,再开底册不迟。” “万尚书,这底册锁的钥匙归谁保管啊?”朱翊钧听闻看着万士和平静问道。 万士和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归陛下保管啊!就是臣说的,开底册之时,再请陛下圣旨开底册。” “陛下啊,这盒子上要贴上封条,吏部尚书、元辅和司礼监都要齐缝印绶。” 若是这盒子被人动了,吏部、元辅、司礼监都是那个人的党羽了,那大明也就该亡了,皇帝明天被人换了都没人知道。 朱翊钧一愣,他承认他对万士和是存在一些偏见的,他还以为这个锁的钥匙万士和要自己揣兜里,争名夺利不稀奇,权力这东西,谁会嫌少?夺一点权柄是一点权柄。 “大宗伯,想得周到。”朱翊钧听闻之后,对万士和的提议做出了肯定,也第一次对万士和的工作做出了表扬。 “臣惭愧,陛下谬赞。”万士和终究是松了口气,他这个礼部尚书终于被叫大宗伯,而不是万尚书了。 万士和看向了张翰,平静的问道:“张尚书,以为我这个主意如何?” 万士和帮张翰,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张翰再说不同意,那真的是谁都救不了他了。 张翰沉默了许久,跪在地上说道:“臣恳请致仕归乡。” “准了,先生举荐一人任事。”朱翊钧也没犹豫,直接准了张翰的致仕,以退为进?那就直接滚蛋,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大明处处都是回旋镖,权豪缙绅们天天拿这句话苛责小民,朱翊钧也拿这句话苛责大臣,张翰本身当这个铨部的天官,就是张居正和杨博妥协的结果,那现在张翰自己要走,那朱翊钧为何要留? “陛下,大臣为大明元气之臣,刑部尚书刚刚致仕,工部尚书朱衡刚刚被罢免。大臣任免更张如此频繁,恐引人议论纷纷,伤大明元气。”张居正吐了口浊气,再次俯首为张翰说情。 王崇古已经非常确认了,张居正压根就是在保护朝臣,没有张居正兜底,小皇帝这不留一点情面的做法,皇帝不听话可以换皇帝,可是这个皇帝又在张居正、戚继光、冯保的重重保护之下。 怎么换?跟何心隐一样鼓噪声势? “先生。”朱翊钧看张居正给张翰说情,就有点不乐意,张居正还是太保守了。 “陛下。”张居正再俯首,陛下还是太激进了。 国朝任人岂是儿戏,刑部、工部、吏部如此频繁的更换主事,那是要出乱子的。 “那就依先生所言。”朱翊钧也无所谓的说道,就这一轮倾轧,张翰拿什么跟张居正斗?反正他现在不亲政,张翰再出问题,那也是张居正兜底。 张居正甩了甩袖子,恭敬的行了个大礼,颇为诚恳的说道:“臣谢陛下隆恩,感激涕零。” “先生言重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朱翊钧赶忙说道。 “谢陛下。”张居正这才站起身来,看着张翰说道:“张尚书,廷议廷臣都同意的事儿,还是不要反对比较好。” 再给脸不要脸,张居正真的翻脸了,张居正这一轮进攻,只是为了糊名之法,不是为了把张翰给撵出去,万士和补了一刀狠的,直接把底册放在了文华殿上,姑息?依阿软熟?吏部就别想了。 张翰见状,只能无奈的说道:“臣遵旨。” 廷议仍在继续,而且说的还是大事,夜不收塘报奏闻,土蛮部蠢蠢欲动,对于去年大明攻克了古勒寨之事,耿耿于怀,准备报复,辽东战事,一触即发。 辽东总兵官李成梁给朝廷上奏说:厉兵秣马,准备再战,等下雪,就能再断其一指。 为什么一定要等下雪,就是怕对方跑了,达不到断其一指的战略企图。 “宁远伯如此有信心吗?”朱翊钧看向了王国光问道:“今年可有欠饷?” “回禀陛下,并没有欠饷。”王国光红光满面的说道,户部给大明朝官们买丝绸做官服,这是建立在把欠饷都补了之后才做的,三年了,整整三年了,这三年王国光这个户部尚书为了填之前的窟窿,百般周转,今天,终于能堂堂正正的告诉陛下,没有欠饷。 李成梁的信心也来源于此,全饷的大明军,土蛮、建奴,拿什么跟大明军斗! 朱翊钧听闻,满是笑意的说道:“没有就好,自永乐以来,征战恩赏皆出内帑,就给宁远伯下旨吧,打得好重重有赏,打得不好,必然会被责罚。” 廷议结束后,朱翊钧没有直接开始讲筵,而是带着张居正来到了偏殿,偏殿厚重的帷幕拉开了半扇,小皇帝看着站在一台奇怪的乐器旁的人,笑着说道:“皇叔。”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朱载堉赶忙行礼,而旁边的徒弟王夭灼跪在地上行的五拜三叩首的大礼。 王夭灼认为是皇帝为她们家伸张了正义,洗刷了冤屈,所以才如此叩拜,陕州卢氏的恶性是自作孽,地方左参议都忍不了,即便是没有王夭灼,也要被处置。 朱翊钧让王夭灼不用每次都这么一顿猛磕,但王夭灼坚决要行大礼。 “皇叔这个是什么乐器呢?”朱翊钧围绕着这台奇怪的乐器,疑惑的问道。 朱载堉看着面前的乐器,信心十足的说道:“陛下,十二律八相生,七音隔五相生,每均有七调,十二均得八十四调。” “皇叔能否不讲乐理,朕不懂。”朱翊钧笑着问道:“所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朱载堉其实很想说,不懂可以学,但是陛下对乐理厌学,他只好郑重的回答道:“就是个乐器!” “臣最开始用琴弦,发现琴弦八十四调,着实是有些难弹,太宽了,容易误触,臣就做了这件金属弦音板,旋宫转调,这个琴键里,有一个铜制的形槌击弦发音,它有八十八个琴键,若是再转调,可以到一百零八键。” 朱载堉打开了两侧琴盖,展示着他的发明。 朱翊钧稍微研究了下,发现这玩意儿就是钢琴,但是它四四方方,盖板没打开的时候,还真不好分辨。 长大约五尺二寸,宽约四尺五寸,外壳采用了杉木,通体刷桐油没有任何一点的瑕疵,而里面是兵仗局出品,皇家御用,朱翊钧不懂乐理,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肚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皇叔,开始你的表演吧。”朱翊钧也不废话,让朱载堉弹一段再说。 朱载堉让王夭灼开始,王夭灼穷苦出身,音乐这种艺术,王夭灼真的没接触过,但是跟着朱载堉学习将近一年,能弹出曲目来就算成功。 朱载堉是为了告诉小皇帝,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得会。 王夭灼显然是不太熟练,磕磕绊绊的弹了一段之后,朱载堉才坐到了钢琴面前,行云流水的开始弹奏。 朱翊钧实在是没那个音乐细胞,对于朱载堉的弹奏,他就只有两个字。 “好听。”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懂乐理吗?” “回禀陛下,臣不懂,也只能听出个好听来。”张居正出身是军户,音乐这玩意儿,让他敲战鼓,他还能敲出个一二三来,让他品鉴音乐,那完全是品鉴不出来,好听是真的好听,音色也真的是全。 “那先生要不要学一学?”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问道。 “臣有公事在身,这个,臣就不学了吧。”张居正斟酌了一番,表示了他对音乐的厌学。 先生不会,朱翊钧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先生都不会也不学,那就对治国没什么用,那就不学了。 “皇叔要是缺钱就说话。”朱翊钧不懂音乐,但是他对朱载堉的音乐事业还是大力支持的,基本而言,就是无上限。 朱载堉玩音乐还真的花不了多少钱,因为他的乐器,都是兵仗局产的,他的学徒,都是跟着他学算学,朱载堉回京以来,满打满算花了不到三千两银子。 “臣遵旨。”朱载堉无奈了,他已经展示了这世间仅有的音乐,可是陛下对乐理,仍然不感兴趣。 简直是对牛弹琴! “朕给皇叔送去了先天太极图和五行太极图,皇叔,为什么两个曲线几近于重合,却不重合呢?”朱翊钧询问着答案。 朱载堉非常老实的回答道:“臣诚不知。” 他倒是看懂了那几张图,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什么天地无穷之理在其中,但他不知道,更没有什么猜测了。 “好吧。”朱翊钧笑着说道:“不急,慢慢研究就是。” “皇叔今天讲算学吗?如果不讲,朕和先生去讲筵去了。”朱翊钧站起身来,打算离开,朱载堉今天就是来进献贺礼,让皇帝陛下也知道,他不是回京吃干饭的,真的有在干活,陛下的投资不是没有回报的。 “陛下,臣还真的有个算学要讲。”朱载堉赶忙说道。 朱翊钧兴趣陡增的说道:“哦?是什么?” “祖冲之算圆周率。”朱载堉俯首说道。 朱翊钧连连点头说道:“朕很有兴趣,非常有兴趣,快快讲来。” 祖冲之明明算出了圆周率后七位数,后世仍然以周三径一,朱翊钧对祖冲之算圆周率的方法非常感兴趣。 画个圆,然后用线测量下它的长度,周长除以直径,不就得到了圆周率吗? 这样的测量存在着误差,绝对不可能算出圆周率后七位,要是数学家都这么算,那就不是数学家了。 “陛下,算筹开方是一件很方便的事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只有那些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才会说,祖冲之用算筹算到小数点后七位,是不可能的!”朱载堉首先纠正了一个普遍的认知错误,那就是算筹不方便。 其实算筹就像是简易的算盘,朱载堉没有自己实践,而是让王夭灼来演示算筹开一个整数平方,一个个的小木棍,一个个的小方盒,她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把7的开二次方算到了小数点后七位。 “算盘的话,算的更快。”朱载堉颇为恳切的说道。 “要讲祖冲之算圆周率,也就是圆的密率,我们就要用到割圆术。”朱载堉让徒弟演示了算筹开方之后,准备讲解割圆术,朱翊钧听的十分认真,朱载堉讲的非常透彻。 其实就是圆的内接正多边形的无限逼近,正多边形的边数越多,周长和面积就越接近于圆的周长和面积。 这个问题就转化为了如何求正多边形的周长或者面积,朱翊钧能够听得明白,一个半径为一的内接正六边形边长为六,圆周率或者说圆的密率,就是三,这也就是一直在用的周三径一。 后面的内容,张宏和冯保就完全听不懂了。 “你会吗?”张宏低声问道,他有些担心,冯保要是能听懂,他这辈子也别想着老祖宗的位置了。 冯保老老实实的说道:“不会,就跟听天书一样,陛下和元辅都能听得明白,你看,他们偶尔还还会和世子殿下讨论一番,什么内接外接的,根本不懂。” 陛下会问的,不懂装懂是要挨骂的。 “祖冲之是南北朝的人,距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吧。”朱翊钧听完了朱载堉讲解割圆术以及祖冲之的算法,极为感慨的说道。 张居正掐算了一番说道:“祖冲之离世,距今已经有一千零七十五年了。” 割圆术,有着浓烈的微分思想,当然不是画一个正正12288边形硬算,而是利用十二觚之幂率继续推导下去,只需要算到正384边形,祖冲之一共迭代了11次,进行了22次的开方计算。 说到这里,朱载堉也没有停下,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便是祖冲之和他的儿子祖暅之,推导圆锥、球体积了。” 祖冲之算圆周率,和他儿子推导圆锥和球体积公式,是一千五百多年的事儿了。抱歉今天有点晚,但是仍然如期更新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缘幂势既同,则积不容异 “缘幂势既同,则积不容异。”朱载堉将一句话拿了出来,面色凝重的说道:“要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非常困难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等高的两立体,若其任意高处的水平截面积相等,则这两立体体积相等。 朱载堉拿出了两个立方体,第一个是正立方体,一个是球,这个正立方体的边长是球的直径,他将两个小球递给了张宏给陛下查验后,才开口说道:“这是从一个错误开始的。” “九章算术中说:黄金方寸重十六两,金丸径寸重九两,率生于此,未曾验也。就是说边长为一寸的金属球重为十六两,而直径为一寸的球体,为九两。” “进而我们得到了一个球体公式,也就是v=9/16d。” “这个公式自从周朝就开始用了,《周官·考工记》:朅氏为量,改煎金锡则不耗,不耗然后权之,权之然后准之,准之然后量之。” 朱翊钧听闻之后,疑惑的问道:“用实际测量的方法算出的球体公式,误差有多少呢?” 张居正拿过了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下,解答道:“9/16-π/6≈0038901,显而易见,差别不是很大,但是算学就是如此,不对就是不对。” 朱载堉继续说道:“是以九与十六之率,偶与实相近,而丸犹伤耳,按9/16的比率,来计算球和外切立方体体积时,则球的体积较实际多一些,多多少?多0038倍左右。” “我们之前在割圆的时候就讲到过,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周合体而无所失矣。”biqμgètν “就是说,点构成了线,线构成了面,这也是面积口诀得到的基本原理。” “我们知道一个圆的面积等于外切正方形面积的π/4,1300年前,刘徽思索能不能找到一个立方体,让这个立方体不管从哪里去切,它的横截面,都是一个圆和外切正方形呢?” “刘徽设计了一个这样的立方体,名字叫牟合方盖,牟相同,合盖上,方,就是说这个立方体的每一个面的横截面都是正方形,盖雨伞,它的形状是两个方形的雨伞,扣在一起,正好和球完全相切。” “刘徽将两个底面半径相同的圆柱体相交,然后将公共部分截取出来,得到了这个立方体。” “这个时候,只要求出这个立方体的体积,乘以π/4,就得到了球的体积。” “可惜,刘徽始终无法求出这个立方体的体积,说:陋形措意,惧失正理。敢不阙疑,以俟能言者,期许后人的智慧了。” 朱翊钧拿到了牟合方盖,这是朱载堉做的教具,得益于大明工匠们的巧手,将两个圆柱相交部分截出来的牟合方盖,这玩意的体积的确不好求,它不规则。 朱载堉才继续说道:“1000多年前,祖冲之的儿子祖暅解决了这个问题。” “它将牟合方盖切成了八个小牟合方盖,然后截开,利用勾股定理等计算,将小牟合方盖减掉1/8球的体积,转化为了一个方锥的体积,得到方锥体积,就能得到小牟合方盖的体积为2r/3,大牟合方盖的体积为16r/3,球的体积等于4πr/3,解决了这个问题。” “等高的两立体,若其任意高处的水平截面积相等,则这两立体体积相等,祖暅用这个方法,解决了圆锥体积公式,陛下这个很难理解。” 朱翊钧则是笑着说道:“缘幂势既同,则积不容异,不是很难理解。” 小皇帝稍微思考了下,拿出了铅笔,稍微画了两下,让张宏下去准备,没一会儿张宏拿过来了一个圆柱体,和一堆的银币。 “这是泰西来的银币,这是和银币底面半径相等的圆柱体。”朱翊钧将银币随意摞了起来,笑着说道:“它们体积相等,求圆柱体体积就是求银币的体积之和。” 张居正和朱载堉互相看了一眼,再看着摞在一起的银币和圆柱体,只能说,数学这件事上,似乎从来没有难住过陛下,陛下总是能够精准的理解这些内容。 朱载堉在讲什么?讲的是积分,无穷求和。 微分,是无穷切割,积分就是无穷求和,微分和积分互逆运算,就是微积分。 大明在数学领域,完全有资格进行考古式科研,能把一千多年前的数学原理捣鼓明白,大明的算学就已经,完完全全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皇叔,是这样吗?”朱翊钧笑着说道。 朱载堉俯首说道:“是这样的,陛下英明。” “难道仅仅这样吗?不能更进一步吗?”朱翊钧接着说道。 更进一步?朱载堉陷入了一些迷茫之中,还如何再进一步呢?他缺少一个数学工具才能再进一步。 “慢慢来就是了。”朱翊钧站起来,笑着说道:“皇叔钻研有方,重重有赏!” 考古式科研,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儿,无穷求和的概念,能够解决许多的现实问题,比如如火如荼的清丈,测量不规则图形面积的问题,就可以用到这种思想。 将一个不规则的图形,切割成以步为宽的小矩形,在步的左侧建立一个小矩形,在步的右侧建立一个小的矩形,步左和步右的矩形面积之和除以二,得到不规则田亩的面积,这个方法,在实际清丈中,运用的炉火纯青。 “陛下,程大位有丈量步车献上。”朱载堉其实对恩赏并不是很看重,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不怎么在意,要不然也不能在王府外的土房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年了。 朱载堉更加在乎,自己的志向能够达成,而且正在一步步的达成,陛下对他的科研工作的支持,就三个字,无上限,要什么给什么。 “丈量步车?”朱翊钧本来以为今天的算学已经结束,没想到还有大货在等着他,他满是笑意的说道:“快快呈上来。” 程大位将一辆丈量步车推了上来,将一本书递给了张宏。 这本书上是关于丈量步车的详细记录,完整的零件图、总装图、设计说明和改型说明,这是精确记录,度数旁通的成果,也就是说,只需要将这本书发下去,大明各地就可以利用这本书里的设计,大量制造丈量步车,测量大明田亩数量。 这东西说复杂看起来的确复杂,木制的外套、十字架,竹制的篾尺,铁制的转心、钻脚和环等部件组成,但其实就是后世用的卷尺。 程大位介绍着自己的丈量步车说道:“古者量田较阔长,全凭绳尺以牵量,所需人力极多,而且差错极大,不能精确。通过转动实现尺体的收放,蔑尺之上,逐寸写字,每寸为二厘;五寸为一分;五尺为一步,依次而增,至三十步以上或四十步以下可止,篾上用明油油之,字不易脱落,还容易清洗。” 五尺为步,步二百四十为亩,亩百为顷。 “好物,好物。”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卷尺,不住的点头说道:“先生,刊刻后送到南衙清丈使用可好?”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说道。 卷尺的应用,将会大大的加快大明清丈,厘清天下田亩的具体数量,将已经近两百年未曾动过的鱼鳞册,好好核算清楚明白。 洪武二十六年,全国共核查出土地850万顷,大约有八亿五千万亩地,到了后来,这个鱼鳞册,图册已紊乱失实,在明孝宗弘治十五年后,全国登记在册的土地只有422万顷,一百零九年的时间里,减少了一半。 孝宗之后,422万顷这个严重失真的田亩数,一直是大明正赋的标准田册,而张居正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天下田亩到底有多少,搞清楚天下田亩到底在谁的手里,田在谁手里,就问谁征税。 在原来的历史线里,张居正在万历九年将天下除河南的田亩全部清丈完毕,共计7013976顷,并且成为了后来的收税底册,这也是万历皇帝能够胡作非为的底气。 把田亩在谁手里搞清楚,张居正死后,不被清算才是怪事。 朱翊钧离开文化殿偏殿的时候,对着身边的张居正低声说道:“先生,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张居正再俯首,向着文渊阁走去,张居正一边走一边思考问题,他要考虑考成法的糊名制度的漏洞,要考虑清丈过程中的种种姑息,要考虑土蛮诸部的蠢蠢欲动,要考虑西北族党会不会和俺答汗真正的走到一起…他要考虑很多很多,先帝将帝国和小皇帝交到他的手里,他要在还政的那天,将一个鼎盛的大明朝还给陛下。 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小皇帝在看他。 而朱翊钧看着文渊阁那迥异的黑色琉璃瓦,一直看着张居正走进了文渊阁内,小皇帝歪着头对张宏说道:“张大伴,你说先生到底图什么呢?” 张宏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这个问题,估计也是廷臣、朝臣、天下势要豪右、权豪缙绅们心中盘亘不去的问题,先生到底图什么呢?” “臣尝思索,只得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 朱翊钧平静的说道:“先生想做诸葛孔明,有些人不想让他做,没事,牛鬼蛇神尽管前来,大不了,就把这天下烧的干干净净便是。” 在文渊阁内处理帝国政务的张居正猛地打了个哆嗦,看向了文华殿的方向,总觉得刚才一阵心悸。 “东北战事再起,西北仍有族党之虞。”吕调阳将一本奏疏贴上了空白浮票。 这又是一本弹劾张居正的奏疏,弹劾的内容还是老调重弹的张居正威震主上,只是参加廷议的吕调阳非常清楚,这帮人心里根本没数,真的把张居正给弹劾倒台了,小皇帝当政,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看看之前礼部尚书陆树声致仕,小皇帝一句话没跟陆树声说,今天张翰一说致仕,陛下立刻答应,不是张居正从中周旋,怕是张翰现在已经滚蛋回家了。 张居正满是玩味的说道:“王崇古当家,张四维就作不了什么乱。” “哦?元辅的意思是,这次张四维遇害,是王崇古干的?”吕调阳稍微斟酌了一下张居正的话,立刻品出了几分不同,对于张四维被人下毒,到底是谁下的手,众说纷纭,高拱的嫌疑最大。 让吕调阳意外的是,居然没人怀疑张居正下的手,这就是张居正最可怕的地方,张居正不用阴谋诡计,就可以大获全胜。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张居正没有做出正面回应,但是他却是知道,是王崇古对张四维下手了。 游七的人脉很广,广到知道到底是谁做这些事,游七也大约知道了张府那个庖厨,逃亡了四川,但是逃到了哪里,就完全不知道了。 吕调阳听闻也是嗤笑一声说道:“真的是,狗咬狗一嘴毛,小人倾轧果然是不堪入目。” “也不是小人吧,我觉得是张四维的一些行为,惹恼了王司寇,要不然王司寇也不会对自己的亲戚下手,那可是他亲外甥,他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吗?”张居正知道到底是什么行为激怒了王崇古动手。 张四维买通了他的庖厨,也买通了陛下的庖厨,而这两个庖厨一个是张居正抛出去的饵料,一个是陛下抛出去的饵料,张居正知道的时候,人都麻了。 真的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手段都是一模一样的。 张居正在文渊阁当值,让人给王崇古送了一份请帖,请王崇古过府一叙,他要和王崇古好好谈谈。 王崇古收到了请帖的时候,知道张居正找他到底何事,东北战事。 张居正回到全楚会馆的时候,王崇古已经早早来到了全楚会馆等候,张居正和王崇古互相寒暄了一番后,张居正不再兜兜转转,说起了正事:“东北有大仗发生,我不希望西北出现边衅,能做到吗?” “羊毛官厂这一成的利有多厚,想来王司寇是很清楚了,朝廷不是不许赚钱、发财,银子嘛,的确是个好东西,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既然王司寇和西北北虏关系密切,这件事办妥当,朝廷只会恩厚庆赏。”biqμgètν 羊毛官厂设在京畿,而不是西北,这就是朝廷牵着西北的一条狗链子,狗不听话了,就可以勒紧下,让北虏知道到底谁才是主,谁才是仆。 王崇古也没有犹豫,立刻说道:“元辅既然把话讲的这么透彻,我也把话讲明白些,能做到,至少两年内,不会出问题,两年后,就不知道了,张四维蠢货一个。” 现在西北是吴兑当家了,两年后的局势,王崇古如何敢保证?他现在敢保证,是他在西北仍然拥有着绝对的影响力和决策权,所以王崇古才骂张四维蠢,把他弄到京师来,是最愚蠢的一步棋。 这是第一个共识,大明眼下恢复的元气,不足以支持大明两线作战,东北西北同时开打,对于大明而言,还是负担实在是太大了,王崇古和张居正达成了第一个共识。 张居正笑着说道:“两年后,京营就成了,北虏最好老老实实的,无论打成什么样,大明的羊毛官厂,都需要羊毛不是?” “没错,结果如何,大明都需要羊毛,我只会越赚越多。”王崇古能够完全听明白张居正里的话。 这是第二个共识,王崇古不挟寇自重,威逼朝廷,那从西北买羊毛的钱,王崇古可以一直赚下去。 在这两个共识的前提下,剩下的才好继续谈。 “但是陛下呢?”王崇古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皇帝是什么态度?这才是关键的,张居正答应了,陛下不答应,也不能长久。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这得看王司寇了,刺王杀驾案,王司寇有没有参与其中?若是没有,陛下翻起旧账来,不会瓜蔓的,若是王司寇参与其中,那就得看陛下的意思了。陛下总会大婚、亲政的。” “君臣之间,是相互的,王司寇若是不想当陛下的臣子,大明的臣子,陛下当然威罚,但话说回来,陛下总不会无故伤害元气大臣,今日廷议,王希元明明已经掌握了张翰的确凿证据,要不是张翰给脸不要脸,陛下岂会让我继续追击?” 张翰在廷议上,之所以会那么的狼狈,可不是张居正威逼过甚,也不是小皇帝薄凉寡恩,已经很给张翰面子,张翰反复不同意糊名之法,这才有了后面指名道姓的追击。 脸都是互相给的,王崇古给陛下面子,陛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伤害臣子? “刺王杀驾案里面没有我,可是张四维的九族里有我啊,唉。”王崇古靠在椅背上,颇为绝望的说道:“张四维能做到这些事儿,还不是我这个舅舅给他撑腰,他才能做?” “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王司寇多虑了。”张居正还是宽慰了一句。 张居正看王崇古仍然是极为担忧,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这个人其实不复杂,一眼看穿,对大明而言,利大于弊,陛下就会庆赏;弊大于利,陛下就会威罚。这就是陛下心中衡量臣子是否能留用的标准。” “陛下之所以同意王司寇回朝,也是如此道理,王司寇在西北堵了长城鼎建的窟窿,安置了十九万的百姓,这些功劳陛下都看在眼里,至于谋利嘛,的确是弊端,但王司寇已经利大于弊,那陛下自然同意王司寇回朝了。”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才不至于小人在中间摇唇鼓舌的离间君臣,王崇古回到西北这两年,的的确确做到了安土牧民,利大于弊的臣子,陛下就会庆赏。 王崇古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俯首说道:“谢元辅指点迷津啊,小人长戚戚,我这个小人,最是担忧了。” 张居正笑着说道:“王司寇言重了,陛下清楚的知道,人都是因势而动的,彼时西北战乱,东南倭患,天下疲惫,议和贡市,就是止损的最好办法,有些事儿,王司寇也是身不由己不是?陛下登基以来,王司寇所做作为,还是利大于弊的,这就够了。” 小皇帝明事理,是张居正这几年来轻松的最大原因,天下,没有能难得到他的问题。 能让他为难的,就只有陛下了,蒙在张居正心头的只有两片乌云,小皇帝不务正业,小皇帝读书太好。 这两个乌云的面目越来越狰狞。 张居正和王崇古就西北边方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双方就边方安全问题,达成了普遍共识。 王崇古从全楚会馆离开的时候,心情好了不少,朝廷要的不是很多,王崇古完全能够满足,走着走着,王崇古想到了张四维,心情立刻变得很差。 张居正手里有一摞的银币,还有一个圆柱体,他不停的将银币不停的落下,他在思索一个问题,无穷切割和无穷求和,能不能相互转换计算,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很多的工程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求即时速度、求曲线的切线、求曲线长、曲线围成的面积、曲面围成的体积、物体的重心。 这些都是非常明确的现实问题,具有普遍的现实意义。 张居正不信任任何人,宝岐司种甘薯,他要自己种,怕有人蒙蔽;三棱镜分解光,他要亲自验证,甚至连番薯淀粉的制备,他都要试一试,他同样不信任朱载堉,一个衣食无忧的藩王世子,并没有充足的动力去解决现实问题。 当然朱载堉一再反复证明,他作为皇叔,回朝并不是光吃饭不干活,考古式的算学研究,也是研究成果。 张居正在万物无穷之理中遨游,慢慢的一点点的推演,慢慢的回到了现实,看着游七问道:“何故如此惊慌?” “陛下让冯大珰从宫里传来了消息,何心隐,必须要将其追索归案,不得延误,天涯海角,都要拿住,必要时可以让缇骑海捕搜索。” 张居正有些惊讶的问道:“何心隐干了什么事儿,让陛下如此生气?” 游七满脸感叹的说道:“何心隐污蔑了先生,陛下雷霆大怒。” “污蔑?”张居正从游七手中拿过了纸条,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那真的是复杂至极。 何心隐污蔑张居正黑心宰相卧龙床,编排张居正和李太后的关系,寡妇门前是非多,皇家也概莫能外。张居正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说媒的人,能把张居正家里的门槛踏破,再加上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张居正的确是有男主角的资本。 之前李太后训斥小皇帝的时候,喜欢说:张先生要是知道了,如何得了?bigétν 换一个角度去看,家里的母亲在训斥孩子的时候,都喜欢拿父亲去威胁,就像是在说:莫淘气,不然要你老子打伱! 何心隐太小瞧礼教森严这四个字了,皇帝走路不走四方步都要被言官连章上奏的礼教森严。 游七不明所以的说道:“这些个儒们,编排人的时候,怎么那么喜欢往下三路去?他们自己那样,别人就要跟他们一样吗?一群胚子!就该送到解刳院里,把心肝脾胃都解剖出来看看!” 张居正笑着说道:“找不到别的污蔑了,何心隐总不能说,我张居正当国,干得不好吧,干得好不好,那不是有目共睹的吗?” 朝廷存在的目的就是调节社会的主要矛盾,当下大明的社会主要矛盾,就是国穷兵不强,小民困于兼并,张居正有效的调节了主要矛盾,当国就做得很好,言官们弹劾主要集中在张居正的个人道德问题上。 对于一个人物,弹劾他的个人道德,是没办法把张居正给扳倒的。 “下三滥的儒,也就会这招了,你看,这种糟烂事,你还没办法反驳,奸字一张口,越描越黑,汪道昆之前被弹劾强民女,汪道昆那是一万张嘴说不清。”张居正也是摇头,下三滥的儒污蔑人的时候都喜欢奔着下三路而去,是有一定存在的道理的。 这件事最关键的问题,是小皇帝信不信。 朱翊钧对这件事就一个态度,那就是抓到就送解刳院去! 稽税千户骆秉良收到了来自京师的严格命令,务必将何心隐抓回京师。 骆秉良收到诏书,直接带着缇骑,包围了南衙崇正书院,将督学御史耿定向、焦竑叫了出来,只要耿定向不说实话,骆秉良就会把整个崇正书院一把火给点了,反正现在南衙地面,都把骆秉良叫做阎罗王的勾魂使,名声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骆秉良也不在意,他儿子骆思恭在皇宫里天天打皇帝,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儿都干了,还怕其他的? 缇骑这个半内半外的衙门,主要看跟陛下的亲疏远近,只要陛下下的命令,骆秉良就会坚决执行。 “莫要自误,五毒之刑之苦,绝对不是耿御史能够承受的,若是惹恼了陛下,出身崇正书院的学子都不得参加科举,你的弟子也受连累。”骆秉良看着耿定向,语气平静的说出了威胁的话。 南衙地面,都说焦竑有状元之资,若是不能参加科举,那对耿定向而言,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耿定向和何心隐确实是有些关系,都是泰州学派之人。 耿定向一听打了个哆嗦,也没含糊直接说道:“在湖广孝感的程学博弟弟家中。” 在之前崇正书院的集会中,耿定向就表现出了其软弱性,反复跟陆光祖说,还是交税的好,这不一听缇骑威胁,立刻马上没有犹豫的的交待了。 缇骑知道了何心隐的去处,只用了三天,就直接把何心隐给抓了,乘快船送到了松江府,扔上了水翼帆船,直接送入京师。 今天这章写了两次,我想解释清楚祖暅定理,写了四千多字的祖暅[gèng]定理的内容,包括了圆锥、球体、球的面积公式,祖暅领先了一千多年,一直到十七世纪卡瓦列利才搞清楚了这个问题。但是写完了发现,实在是晦涩难懂。最后反复斟酌,删掉了绝大多数。所以更新的有点晚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年组天下第一高手朱翊钧 何心隐被押到了松江府的时候,大明的一艘新船正在进行下水仪式,而这艘新船,是一艘纯粹奢侈的物件儿画舫。 这艘画舫长为十六丈五尺六寸,宽为三丈三尺一寸,水线为二丈二尺五寸,长宽比接近5:1,三桅硬面帆船,尾部有一条三角帆,桅杆高度为十二丈四尺二寸,大抵是船长的3/4,从尺寸比例上讲,这艘船用于远洋商贸是完全可行的。 从船只的设计上而言,作为商舶,完全足够了,但是这艘船上只有储物仓,没有货舱,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甲板上,设立了一个个的吊床房间,船上有一名船长、两名舟师,十名佣奴,十五名擅长琴棋书画的扬州瘦马,五名高丽姬。 没错,这条画舫,不是拉货的,是用来吃喝玩乐的,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毕竟海上画舫这种东西,对于大明的富商巨贾而言,完全是一种全新体验。 “一条船售价超过了五万两白银,每年维护最少也需要一千五百两银子,孙商总,糊涂啊。”郭汝霖看着船从船坞中被驳船和纤夫拖船出坞,对着孙克毅开口说道。 孙克毅看着自己这艘画舫,笑着说道:“郭总办是儒生,不从商不懂,对于商贾而言,钱就是水,钱如果死气沉沉,那就是死水,唯有花出去,才能源源不断,财源滚滚,所以,有钱,我就花钱。” 赵士祯听闻,对着郭汝霖说道:“孙商总的意思是,有钱烧的。” 孙克毅太有钱了,松江首富当之无愧。 他凭借着自己投献朝廷,率先获得了船引和购买松江造船厂三桅夹板舰的资格,将棉布卖到了、倭国、琉球、吕宋,这都是大明极为熟悉的地方,卖棉布,是一个暴利的行业。 孙克毅这从运回来了高丽姬,就动心起念,定做了这艘画舫。 用孙克毅本人的话讲,这就是一条飘在海上的窑子,一次只接纳二十名客人,船上的扬州瘦马和高丽姬是高端货,自然也只做高端市场,不接散客,一次二十人,一次五天。 船贵、人贵,价更贵,一人一次就是五百两,爱来不来。 这也是孙克毅打造的一艘商务招待的船只,五湖四海的朋友过来,大家到船上吃吃喝喝听听曲,看看舞,就把这生意给谈成了。 “孙商总如此高调,多少有些不符合财不外露的商人性格啊。”郭汝霖笑着说道。 “心里有鬼的人才低调,我心里没鬼,自然得起高调,我问心无愧,我怕什么?我又不是不交税,这船就从松江府出发,到福建月港,然后再载客回来,反正舟师都是朝廷养的耳报神,有点风吹草动,朝廷也知道。”孙克毅想了想,颇为感慨的说道。 赵士祯听闻,对着郭汝霖说道:“孙商总的意思是,孙家要做良商。” 孙克毅的这番话,就道尽了江南权豪缙绅为何不肯投效朝廷的根本原因,或者财不外露、低调的原因。 露财,高调,在万历年间,很容易被朝廷给盯上,被打上权豪的标签,为缓解主要矛盾给调解掉。 权豪们要想高调,就要持续的解决地方就业、支持朝廷政令、支持地方建设和发展、做买卖就要交税、促进地方产业升级、促进地方教育普及等等,履行好作为富商巨贾的功能性,而且必须始终和朝廷步调一致的履行功能,才能称之为良商。 否则,很容易被朝廷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给宰了,挂到清理侵占、杀富济贫的路灯上,被三次分配掉,如果真的要做到富商巨贾的功能性,那必然一定肯定的是,商总本人忙的脚打后脑勺,画舫造出来,也就是给别人玩的,自己天天忙得要死,哪有这个功夫? 孙克毅是愿意当良商的,毕竟堂堂正正的把钱赚了,机会可不多。 “那人是谁?被缇骑们给五花大绑的扛着?”孙克毅眉头一皱,看着码头那边。 大老远就能认出来那些人是缇骑,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几百步外就能感受到那股煞气。 “何心隐。”郭汝霖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孙克毅,此人是谁,这不是什么秘密。 孙克毅一听,他还真的认识这个人,他摇头说道:“摇唇鼓舌之徒,之前他以心学门人拜见徐阶,在松江府聚徒讲学,还邀请我去听他讲学,所言所语,不堪入目。” “哦?他说了什么?”郭汝霖疑惑的问道。 孙克毅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的说道:“这个人本名叫梁汝元,他让我们纳捐,帮他开学堂,广收门徒,开心学之大端,他那一套讲的还是很有趣的,但是最后还是暴露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要钱。” “而且他不是要一次,他是一直要,他要建立学堂,学堂还有率养一人,辅养三人,维养数人。” “维养下设管粮十二人,每人各干一个月,其下又设催粮二十四人,每人催粮十五天,催粮下又设征粮七十二人,一人负责征五天。” “朝廷想清理侵占,不就是为了征正赋吗?朝廷清理侵占,还给船引,不是白没,这何心隐白吃白喝也就罢了,还要收我家的税,他凭什么收我家的税?就因为他呈口舌之利?他有多少步营?!” “那徐老狗还给他搭台唱戏帮腔,弄了一个萃和堂堂口在松江府,乌烟瘴气,还真有不少人信这个。” 孙克毅觉得何心隐讲的挺好的,如果不是徐阶的同门,如果不是要钱的话。 赵士祯听闻,对着郭汝霖说道:“孙商总的意思是,朝廷还只要钱,何心隐干脆要命。” 大明又不像两宋不设田制,不抑兼并,按照洪武旧制,鱼鳞册和黄册,就是田亩册和黄册,每年都要稽查一次,但是后来发现执行太困难,改为了十年一次,兼并是明文坐罪的,虽然后来,兼并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现象,但是这兼并,的确确是违背大明律在干。 权豪缙绅们,提着脑袋跟朝廷对着干,兼并来的田亩,何心隐就凭一张嘴,就想坐在他们头上收税,这不是要命是什么? 但就是这样,何心隐的学说大行其道,不少人都是何心隐的拥趸,因为何心隐当年入京曾经干过一件大事,刺杀严嵩未果,这么一桩大事,自然是让人敬佩,何心隐每次说起这段,都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严嵩是个奸臣,这是大明士林的共识,那么刺杀严嵩的何心隐,一下子就成了浑身是胆的侠客。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去看,严嵩是大明的朝廷命官,是国朝的首辅,何心隐(梁汝元)的刺杀行为,就是刺杀朝廷命官,所以对何心隐下了海捕通文,何心隐才被迫改为了现在这个名字。 这次不知道又是做了什么幺蛾子事儿,被朝廷的缇骑给逮住了。 骆秉良将何心隐扔到了水翼帆船之上,结结实实的绑好,对着擅长操舟的陈璘说道:“陈总兵辛苦了。” 陈璘笑着说道:“不辛苦,别的边将,一年还进不了一次京师,我这一年回去三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京堂呢,能时常见到陛下,那是福气,圣眷这个东西,不见面,陛下连我模样都不知道,哪来的圣眷?” “就是俞帅辛苦了,松江镇操练的事儿,本来该我这个佐贰官去做,这,我又出去玩去了。” 皇帝陛下指名道姓要的要犯,械送入京,还是得陈璘来,这船跑的太快了,普通的撑船之人,根本操纵不了,眼下操纵最好的就只有陈璘,大明的海防巡检司、海防巡检都还在建设之中,所以只能每次都辛苦陈璘跑这一趟了。 上次押解325万两白银入京,陈璘带着十个海防同知,十条水翼帆船护航,也是没办法,这东西玩明白的人仍然不多。 陈璘再次启航,沿路向着天津卫而去,这一路北上,何心隐还想开口蛊惑下陈璘,结果陈璘直接用何心隐的袜子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少逼逼赖赖。 陈璘最烦这种人,平倭荡寇的时候,哪个窝巢贼没个这样的人物?如果不是这种人四处招摇撞骗、搬弄是非,骗人上山落草,陈璘在广州平倭还能轻松点,关键是这帮摇唇鼓舌之徒,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匪寇和倭寇联合,搞得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在陈璘看来,这种人,死后不下十八层地狱,真的是便宜他们了。 陈璘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何心隐给送到了天津卫,移交给了天津卫的缇骑,押解京师。 这路上当然有人想要搭救何心隐,但是缇骑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等到朝中知道何心隐被抓到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天牢里。 进了天牢,就没得救了。 朱翊钧在宫里学习骑马,他坐在马背上,略显有几分迷茫,他身下的这匹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驾!”朱翊钧试着让马前进,但是这匹马,始终纹丝不动,连走一步的意思都没有,就是站在原地,左顾右盼。 朱翊钧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但最终都没能让马成功的跑起来,他坐在马背上,对着牵张宏无奈的说道:“是朕要学习马语它才能听的懂吗?” “也不是,它的性格温顺。”张宏十分委婉的说道:“陛下,臣牵着马,先走几圈再说?” “这也太温顺了吧!李如松十岁就可以腾跃控御了。”朱翊钧对自己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李如松十岁能驯服烈马,朱翊钧十三岁连个温顺的马匹,都不能让它跑起来。 “那是为了逃跑。”戚继光在一旁听到陛下说起了李如松,还是略显感慨的说道:“宁远伯年轻时候家贫,彼时辽东征战不休,当时建州女真南下劫掠,李如松也是为了逃跑,才腾跃控御,要是跑得慢的话,就死了。” 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李如松十岁那年是嘉靖三十八年,那会儿李成梁连生员都不是,四处讨生活,彼时大明在西北接连战败,东北边方不宁,李如松跟着他爹李成梁颠沛流离,所以才十岁能骑马,不会骑就被杀了,或者掳掠到建州当建奴去了。 张宏牵着马,带着小皇帝走了两圈,而后,这匹温顺的马,开始迈着小碎步快走了起来,朱翊钧玩的不亦乐乎,转了三圈之后,朱翊钧才翻身下马。 “戚帅陪朕去看看,那个要做圣人的何心隐,朕倒是要看看他有几分能耐。”朱翊钧打算亲自到天牢里会会这个何心隐,他心里有几个疑惑,需要当面问问何心隐。 冯保去文渊阁叫上了张居正,皇帝陛下带着一长串的尾巴来到了大明的天牢,赵梦祐将北镇抚司的天牢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甚至点上了檀香,迎接圣驾,这可是陛下第二次来到北镇抚司了。 朱翊钧来到了北镇抚司的衙门,赵梦祐将何心隐从天牢里提了出来,两个缇骑将何心隐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以多欺少,以众欺寡,我不服气,放开我!”何心隐在地上用力的挣扎着,面色狰狞的嘶吼着,似乎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 朱翊钧站起身来说道:“放开他,把朕的戚家腰刀的木刀拿来,你不是说以多欺少吗?朕给你个机会。” 张宏给皇帝陛下戴上了护具,朱翊钧活动着身子热身。 何心隐满脸的迷茫,他声嘶力竭的嘶吼,皇帝居然真的让缇骑放开了他,难道皇帝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他曾经刺杀过严嵩! 木刀也是能杀人的! “伱辱朕的母亲,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报,不为人子。”朱翊钧手里握着五尺几乎和他等高的戚家腰刀说道:“来吧。” 张居正本来想劝一劝,但是一看缇骑在侧,也就不再多劝。 但凡是小皇帝劣势,缇骑们立刻马上,就可以将何心隐,并不存在什么危险,小皇帝要撒气,就让小皇帝撒撒气好了。 朱翊钧这是私斗,也是私人恩怨,和公案无关。 何心隐面露残忍,一个长在深宫的小皇帝,居然敢跟自己这个江湖侠客过招!何心隐摆开了架势,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能暴揍小皇帝一顿,也是极好的。 “通倭。”戚继光看着何心隐摆出的架势,就知道这人师承绝对不是大明,此人半举木刀,将刀尖向前,不扎马步,而是倭人被称之为中段的架构,大明的起手式都是以马步,重心下移为主。 戚继光一点都不担心小皇帝会落败,小皇帝的实力,戚继光是非常清楚的,戚家腰刀和套路,就是专门为了杀倭寇所创立的。 何心隐率先发动了进攻,猛地跃起,举刀向朱翊钧的脑门上砍去,动作极快。 何心隐快,朱翊钧的动作更快,他一抬手架住了何心隐打来的刀,顺着刀势滑动砍向了何心隐的手腕,右脚配合手中的动作前探,手中的腰刀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打在了何心隐的手上。 “啊!”一声极为痛苦的哀嚎,他万万没料到,小皇帝这一下,会如此的痛,他只感觉右手的指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朱翊钧后退,再次持刀,看着何心隐,嗤笑一声:“朕还以为你这侠客多厉害,就学了倭人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四处显摆?” 若是朱翊钧手中是军刀,此时的何心隐的手都被剁了。 两只手都打不过朱翊钧的何心隐,一只手更不是对手了,惨叫声在北镇抚司的后堂内,此起彼伏,而朱翊钧下手没有丝毫的留情,一下又一下的抽在了何心隐的身上。 张居正侧目,不忍直视,习武以来,张居正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皇帝亲自出手,只听说骆思恭天天跟小皇帝对练,打的满身是伤,他现在很确信,小皇帝习武不是玩闹杂耍,是真的在挨揍。ъitv 戚继光也有些无奈,只能说,骆思恭没有恭顺之心。 小皇帝这实力,戚继光一点都不意外,完完全全是挨打挨出来的,只见人前风光,不见人后辛苦,有一次小皇帝和骆思恭对打,骆思恭抽了小皇帝小腿一下,整整十五天,小皇帝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戚继光其实很想说,陛下不用这么辛苦,大明军很强的!陛下这一身的功夫,在深宫里不是白搭吗?他戚继光好歹也是威震南北的戚帅,为陛下牵马坠蹬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打了,不打了!啊!”何心隐要求饶,结果小皇帝一下砍在了何心隐的小臂上,差点把他的手臂砍骨折,何心隐跪在地上,抱着胳膊,痛苦无比,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了疼痛,再无其他。 “就这?你也配叫任侠?”朱翊钧将手中的木刀递给了张宏,将护具摘下,看着何心隐不屑一顾的说道:“吹牛不上税是吧。” “陛下辛苦。”张宏将一件件护具安置好,满是笑意的说道。 朱翊钧就是为了出气,就是为了揍何心隐。 孤儿寡母守江山,李太后见识浅薄,身后也没有什么靠山,一点点的维持着大明,不至于国朝飘零,在太后这个职位上,李太后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而在母亲这个身份上,李太后也是尽职尽责。 论到何心隐这个小人编排? “陛下厉害。”戚继光由衷的说道,小皇帝已经是天下第一高手了,在陛下这个年龄段,少年组,完全足够了。 一个京营的军士,轻装带着基本的战斗武器,一日行进一百里为合格,小皇帝已经可以背着自己的弓箭、火铳、火药、军粮、水,一日行军一百里了。 这是前几日,戚继光陪小皇帝亲自走完了的路,而平日里,小皇帝空手,只用两刻钟可以跑十里地。 三年前,戚继光第一次回京,陛下还是个浑圆的小胖子,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合格的军卒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还是戚帅教得好。”bigétν “陈太医,看看他人死了没,这可是要送到解刳院去的。”朱翊钧坐定,看着被缇骑摁在地上的何心隐,既然没打过小皇帝,何心隐就只能被这么摁着回话。 “陛下下手有分寸,还活着,问题不大。”陈实功查验了一番伤口,皇帝出手并没有奔着要害去。 朱翊钧哪怕不是皇帝,他以人子的身份,杀了何心隐都不违法,嘉靖二十四年,刑部议准:犯人崔鑑,年一十三岁,因读书外归,见其父妾原系妇,将母殴骂,遂持刀杀其父妾,事发,免其抵死,送工部徙工三年。 这个叫崔鑑的案犯,十三岁杀了父亲的妾室,刑部免死,徙工三年,而后释放。 崔鑑父亲的妾室殴骂崔鑑的母亲,崔鑑杀人不犯法,而且是大庭广众之下,人证物证俱在。 中原历代以孝道治天下,这个孝道自然是尊贵卑,也是事父母的孝道,这不冲突。 朱翊钧看着何心隐逐渐缓过劲来,疑惑的问道:“你为何要刺杀于严嵩,何人指使?” “胜之不武,我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输给你,不是我实力不济,只是没吃饭而已。”何心隐大声的争辩道。 朱翊钧见何心隐岔开话题,对着缇帅赵梦祐平静的说道:“给他上刑,先来个水刑吧。” 缇骑架着何心隐来到了水缸面前,赵梦祐摁着何心隐的脑袋就摁到了水里,何心隐拼命的挣扎,赵梦祐就是不撒手,一直等到何心隐挣扎力气有点小,才将他的脑袋从水里提了出来。 何心隐刚刚喘了口气,赵梦祐又用力将他的脑袋摁进了水里,如此反复四五次,何心隐已经完全瘫软在了地上,两眼失神,手都在一抖一抖的,显然这种刑罚,对于刚刚挨了暴揍的何心隐而言,还是难以承受的。 朱翊钧对这一幕的表情极为冷漠,根本没有任何的于心不忍,张居正暗自叹了口气,小皇帝长大以后,肯定不是仁君,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戾君主,这和张居正的培养方向是迥异的。 但是张居正能说什么?他这个帝师眦睚必报,手段狠辣,他自己都做不到仁善,还怎么让陛下仁善?夫子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何心隐,朕耐心豆点大小,你落到了朕手里,最好是老实交代,少受点皮肉之苦,朕再问你一次,谁人指使你刺杀严嵩?”朱翊钧平静的说道。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何心隐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朱翊钧挥了挥手,赵梦祐再次提起了何心隐,将他的脑袋摁在了水里。 “我说!咕噜噜。” 何心隐刚被捞出水面,就大声的喊着,但是赵梦祐又把他摁进了水里,陛下说要行刑,那必然是要把流程走完。 朱翊钧看着何心隐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朕的规矩就是再一再二没再三,如果还不说,就把你身上划出一些伤口,抹上蜂蜜,让蚂蚁逼你开口。” “我说,我说,是徐阶,徐阶指使我的!”何心隐是真的怕了,这小皇帝根本就不废话,不交代就行刑,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 “胡说八道,尔一举人出身,如何能见得到徐阶。”朱翊钧眉头一皱,看似不太相信的说道。 何心隐瘫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陛下,真的是徐阶啊,当时我刚入京,前往徐阶府中,以同门拜会,徐阶家中的佣奴,问我想不想要泼天的富贵,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应了下来,虽然不是徐阶当面指使,但也一定是他授意!” 当年的事儿过去了这么久,人证书证物证都不在了,严嵩严世藩父子也都死了,事主都死了,这件案子,就没必要再继续追查,皇帝看似不在意的说道:“那你在江南讲学,也是徐阶授意的了?” 何心隐有些迷茫的看了眼张居正,才问道:“是还是不是呢?” 徐阶的学生张居正是国朝首辅,而张居正在对付徐阶,这是还是不是,让何心隐有些迷茫。 张居正就是来看个热闹,结果火居然烧到了他身上,他无奈的说道:“你照实交代就是,这是公案,陛下在上,我还能如何徇私不成?” “不是。”何心隐摇了摇头,他要污蔑徐阶,就要有人证物证书证,否则就是攀咬,那只会罪加一等。 这个回答让朱翊钧有些失望,要是徐阶指使,趁机追击下去,又能杀只鸡了。 朱翊钧看着何心隐说道:“那是何人资助于你?你知道解刳院吗?就是把活人解刳的地方,你要老实交代,朕给你个痛快,不把你送进解刳院里。” “赵缇帅,把何心隐带到解刳院里,好好开开眼界。” 何心隐去了东郊米巷的解刳院,回来的时候,是被缇骑们拖回来的,腿已经吓软了,即便是对于万历年间的何心隐而言,解刳院就是地狱在人间,勾魂使是骆秉良,那阎王爷就是皇帝本人了。 何心隐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说道:“我说我说!” 画舫生意,孙克毅这个生意,可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 朕有三十三个步营,权豪有几个? 何心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讲明白了自己的背后站着多少人,四川、湖广、南衙、浙江、福建、江西,都有他的拥趸,支持者众多,而且一个个的名字,个个都是安土牧民的缙绅权豪。 朱翊钧一直平静的听完了何心隐的絮叨,然后让缇骑将何心隐拉下去,面色沉重。 “问题比想象中的要糟糕的多。”朱翊钧对着张居正极为郑重的说道。 何心隐背后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们资助何心隐这样的人四处摇唇鼓舌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种对抗的风力舆论,让百姓和朝廷完全对立,就是他们的目标。 一旦完全做到了这种对立,那么百姓必须要借助权豪,才能摆脱朝廷的苛求;而朝廷统治百姓,就必须要依靠遍布大江南北的权豪。 这让朱翊钧更加充分的理解了,权力的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以及国朝疲惫的根源。 “现在看来,不是王崇古激进了,而是臣保守了。”张居正罕见的在施政上,肯定了王崇古的决定,王崇古之前就要求朝廷下严格的禁令,毁天下非官式书院,禁聚徒讲学;得盗即斩,以正天下风气! 而这个政令,在之前看来,是王崇古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的激进行为,而现在看来,是张居正对危害的认识不够深入,对这种矛盾的认知不如王崇古感同身受,这就是廷议的作用,一人智短,众人智长。 戚继光的目光在流传,他极为坚定的说道:“陛下,臣请命京营前往辽东,共击土蛮诸部。” 戚继光用行为支持皇帝陛下的任何决定,京营要用一个胜利又一个胜利来维护陛下的权威,震慑天下权豪对陛下的僭越,胜利最能振奋人心,也最能震慑宵小的狼子野心。 “在臣看来,无非就是辽东、西北十数年未曾定胜,人心浮动不安,才给了这些小人可乘之机,若是打赢了,而且大获全胜,这些妖魔鬼怪就会躲藏起来,寻找下一次的喘息之机。”戚继光认为西北、辽东多年的战败,让国朝的凝聚力变得羸弱。 赢回来就好了。 就像当年戚继光在东南做的那样,大明军能打赢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赵梦祐俯首说道:“臣请命对何心隐所供述权豪之家,掘地三尺,以绝后患。” 污蔑皇帝生母,而这些何心隐背后的支持者同样该死。 “嗯,大不了朕下封罪己诏,朕小孩子,不懂轻重,先生劝了,没劝住嘛。”朱翊钧站起身来端着手说道,他同意了张居正、戚继光、赵梦祐的提议,其中张居正和戚继光想法要经过廷议,而赵梦祐的提议,现在就可以实现了。 “人呐,不能活的太君子了,那样小人岂不是要猖狂无比?对付小人,的确需要一些小人的手段。”朱翊钧端着手,迈着四方步,缓缓离开了。 何心隐没有诬告,因为根据何心隐的交待,这一股妖风背后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反对朝廷的追欠。 就是之前小皇帝的超级加倍,骆秉良在南衙稽税,朝臣们上奏说要仁,要义,不要言利,稽税千户骆秉良不该稽税,朝廷决定超级加倍,对过去的欠税,进行追欠。 这是大明朝廷的保税战争的一个剪影罢了。 而何心隐作为倒严的典型人物,被权豪们寄予了厚望,希望何心隐能够制造出足够的风力舆论,让张居正疲于应对,没工夫清丈、清理侵占、还田、追欠等等。 何心隐落网实在是太快了,让权豪们反应不及。 北镇抚司的缇骑们还在反复盘问是否有漏网之鱼,但是很快一股风力在朝中平地起,而何心隐被塑造成为了一个反对强权的英雄形象,这一轮的塑造极为成功。 这个英雄的塑造是全方面的。 何心隐,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行动者,王阳明心学知行合一的坚定拥趸。因为何心隐将他自己的家梁坊,打造成了一个大同世界,人人有德,人人敬老,人人爱幼,无处不均,无处不温饱。 何心隐本名叫梁汝元,他在吉安家乡的梁坊,创立了聚合堂,任命了率教、率养来负责教化和供养,何心隐知道,而且践行自己的本心,何心隐为国除害,刺杀严嵩,这不是知行合一是什么? 何心隐,是古今乡贤的第一人,是大明最后一个任侠,他为国为民,是侠之大者,为国他刺杀严嵩,为小民张目,他的论述里皆为小民说话,门人上自师保公卿、下逮士庶樵陶农吏,有教无类,教化万方。 朝廷的科道言官应该有义务去保护何心隐,制止和劝谏皇帝停止对何心隐的残忍暴行,科道言官必须因为何心隐张目,理由是:有为国为民贤才,因匡正而上不听,反遭诛戮,天下再无骨鲠正气。 何心隐所言所语,朝廷应该反思,那么多的明公,何心隐不攻讦,只攻讦你张居正一人,抛开何心隐做的对不对不谈,你张居正就没有一点错吗? 张居正作为国朝首辅,在施政的时候,严酷无比手段阴狠狡诈,何心隐奋起反击,难道不应该吗? 这天下还让不让人说话! 朱翊钧手里拿着一寸半的小正方体金属锭,铜、锡、砷合金,纯白色,他在研究,如何更加准确的制造倍数更大的千里镜,这次他选择的不是透光镜,而是抛物面凹面镜,抛物面镜的制作要求任何照在这一个抛物面镜上任何一点的光线,其反射光线都要经过焦点。 “陛下,先生殿外求见。”张宏小声的提醒着陛下,张居正求见。 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金属块,点头说道:“宣。”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张居正见礼。 “朕安,先生免礼。”朱翊钧笑着问道:“先生快来,朕发现一个好玩的东西。” “啊?”张居正本来是找小皇帝提前通通气儿,关于朝中的风力舆论,张居正多少有些担心皇帝的状态,儒们总是喜欢把世间所有的美好撕碎,让皇帝失望,最后绝望。 而张居正惊讶的发现,小皇帝居然没有任何的失望情绪,仍然在孜孜不倦的追求着万物无穷之理。 “快坐,快坐。”朱翊钧让张居正坐在了他刚才坐的位置上。 “陛下,臣不能坐,这是陛下的椅子。”张居正坚持不肯坐,开玩笑,这可是皇帝坐过凳子,这点恭顺之心,张居正还是有的。 景泰年间,景泰帝去六科廊巡视,坐过一次凳子,后来六科廊再无人敢坐那把凳子,景泰帝知道后,去六部衙门或者都察院,再也没有坐下过,就是不给朝臣们添乱,景泰帝毫无疑问是个仁君,后来他被明英宗给夺门之变了。 仁君很难保护自己。 朱翊钧听闻也是摇头,他对着张宏说道:“哎呀,张宏去搬一张凳子来!” “臣遵旨。”张宏着急忙慌的去搬了一把凳子,放在了桌前,朱翊钧拿起了手中的纸笔说道:“先生你看这条曲线,之前我们知道,光线的入射角等于反射角,朕就想寻找到一条曲线,让所有射向镜子的光线,都能聚焦于一点,这样在焦点的位置,放一个镜子,就可以把物象放大。” 张居正能够听懂这句话,折射望远镜有着强烈的色差,就是张居正观测月亮的时候,月亮泛红的原因,而且想要扩大倍率,实在是太困难了,因为磨玻璃,越大越难磨,而解决色差、解决凸透镜难磨的问题,小皇帝就曾经提出过这个想法,用反射镜代替折射镜。ъitv 可是这个反射镜,应该是个怎么样的曲面,一直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皇叔讲割圆术的时候,就讲到了无限切割的思路,朕就想,我们把这条曲线,无限切割成一个又有一个的倾斜的小镜子,那岂不是说,就可以寻找到这条曲线吗?”朱翊钧拿出了它的设计图纸。 其实很简单,一束平行的光线射入,最开始是两片、三片,而后是十片百片,最后画出了一条平滑的抛物线。 张居正到这里能够听明白,有些疑惑的说道:“如果这样找的话,一个工匠一辈子可能都做不出一个这样的凹面镜来。” 朱翊钧拿出一个小套尺来,笑着说道:“不需要那么麻烦,先生看这个。” “其实要找这条曲线,并不是很难,先生伱看,再画一条准线,曲线上任意一点到准线的距离,都等于到焦点的距离,这个问题就转换为了寻找到定直线和定点之间距离相等点的集合。” “只需要一个三角板就可以了。” 朱翊钧拿来了一个直角三角板,将直角边过焦点,而后直角的顶点始终在直线上,沿着直角边划线,直角边扫过的图形,就是一条标准的抛物线。 朱翊钧跟张居正详细解释了下其中的原理。 张居正大感惊奇,而后拿起了纸笔试了试,思考了一下说道:“其实还可以这样画。” 张居正的画法更加繁琐,他利用的点和直线上任意一点中垂线的原理作图,可能一个工匠要画几天,但是制作出来的凹面镜,会更加准确,光线更加集中,最后让图像更加清晰。 “先生,朕有惑。”朱翊钧看着图纸说道:“先生,物体放大的倍数和焦点与定直线的距离有怎样的关系呢?” “这个,这个…”张居正眉头紧皱的说道:“陛下,等臣钻研一二,再回答陛下。” 小皇帝突然拎着大铁锤砸了过来,张居正也不知道到底有怎么样的关系,需要长期的钻研才行,这是个算学的问题,不应该去找狂生朱载堉去解答吗? 张居正表示,自己就是语文和老师,不是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请陛下找数学老师问问题去! 朱翊钧在小金属块上进行了描线,交给了张宏,让他去让兵仗局把新的千里镜磨出来。 “啊,对了,先生前来,所为何事?”朱翊钧这才想起来,张居正来是有正事,不是研究尺规作图画抛物线,研究反射千里镜的。 “南衙的追欠引起了剧烈的反弹,朝中的言官们看似是在搭救何心隐,却是在为追欠张目。”张居正面色严肃的说起了国事,他要告诉小皇帝,这些人真正的目的。 何心隐就是个由头,如果能搭救何心隐,那就代表着可以反对追欠,反对朝廷的稽税。 朱翊钧清楚的知道,这些人的根本目的,笑着说道:“先生是担心朕失望,才过来看看吗?朝中的言官,大部分都成为了权豪们的口舌,公然违抗朝廷明旨,却不敢拒绝私门所请,这是先生说的博誉于一时。” “若是说朕没有失望,那是假的,但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嘴脸,就没有那么失望可言了。” “权豪们,有几个步营呢?朕可是有三个步营,而戚帅在蓟州、永平、山海关,还有三十个步营。” “刑部司寇是王崇古,他什么态度?” 张居正面色古怪的说道:“王司寇说何心隐必须死!送解刳院死,送菜市口杀头都行,何心隐不死天下难安,王司寇是受害者。” 何心隐是一个符号,无君无父弑君弑父的符号。 “大理寺卿陆光祖什么态度?”朱翊钧又问到了另外一个关键先生,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何心隐没有官身,科道言官叫的再凶,那也跟都察院没关系。 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陆廷尉的意思是,杀。” 陆光祖是张居正的同榜,同样也是个循吏,何心隐的名头,陆光祖早有耳闻,这种人贻害无穷。 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就不急了,把这个何心隐养起来,把这个火挑起来,把朝廷那些个胆敢违背朝廷明旨,不敢违背私门所请的官吏找出来,再佐以考成法,看看这些个官吏考成如何,如果考成不佳,一律罢黜。” “臣遵旨。”张居正需要明确的知道皇帝的态度,若是陛下想要绥靖,张居正也有绥靖的办法,若是陛下要把这个案子办到底,把这个矛盾彻底激化,张居正也有办法。 全看皇帝的态度。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朕听戚帅说,这军伍之间,最恨叛徒,因为这些个叛徒会泄露行军的机要,是在害命,害同袍们的命,所以但凡是阴结虏人,皆以军法处置,而后报闻朝廷。” “这大明天下两京一十三省的官吏们,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如同行伍一样,官吏也需要清理,就借着这件事,找出那些人来,彻底清理掉。” “先生,有些事儿,还是不要太过于保守。” “臣谨遵圣诲。”张居正再俯首。 在何心隐这件事上,张居正的处置的确是保守了一些,保守有保守的好,保守可以维持稳定,尤其是主少国疑的时候,稳定大于一切,在稳定中推行新政更加困难; 而激进也有激进的好处,可以大水漫灌,而后攻坚,一切都看选择。 张居正没有选择激进,也是因为何心隐和他张居正有旧怨,他做事便有些顾忌,陛下要是觉得他在党同排异,那就得不偿失了。 次日的清晨,阳光明媚,就如同小皇帝的笑容,朱翊钧来到了文华殿上,例行御门听政。 “免礼免礼,廷议吧。”朱翊钧之所以如此开心,是因为大明工匠们的手艺,远远超过了朱翊钧的想象,只用了一天,一个抛物凹面镜的反射镜面就做好了,比泰西的反射千里镜足足领先了九十三年。 这当然不能和祖冲之、祖暅领先一千多年相提并论,但是已经弥足珍贵了。 张居正首先摸出了一本奏疏说道:“刑部尚书王崇古上奏,要禁毁天下非官式书院,禁聚徒讲学,诸位以为呢?” 王崇古一听居然是这件事,立刻就开口说道:“瞧瞧,瞧瞧,我早就说了,这帮儒,你就能不给他们一点颜色,他们会蹬鼻子上脸!看看,看看,被我说准了吧。” “这些个儒们,天天为何心隐奔走,他聚啸公然违背县堂,执私刑杀戮六人,所言所语,皆是摇唇鼓舌,这种东西,送解刳院都是便宜他了,还搭救?” “毁,新建伯王守仁的脸都被他们给丢光了!” 张居正整理了一下说道:“一共六十四家书院,刑部衙门负责?” “好说!”王崇古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礼部尚书万士和开口说道:“禁聚徒讲学这件事,应该把王阳明心学注解出来,定出官式来,但凡是不按官式讲,只讲良知,不讲知行合一,都打为异端,不能让他们再这么曲解新建伯的学说了,再这么曲解下去,新建伯在泉下恐难瞑目。” “那礼部来做?”张居正斟酌了一番,笑着说道:“大宗伯以为是否可行?本来我作为心学门人,该挑起这个担子,奈何国事繁忙,就有劳大宗伯了。” “好说好说,小事,怎么说我也是读了矛盾说的。”万士和满脸笑意的答应了下来,他就爱听人叫他大宗伯。 “吏部尚书,糊名之法,年内必须推行张榜,这是内阁对吏部的考成。”张居正看向了张翰,交待了一件差事,他不是询问张翰的意见,而是布置廷议早已经通过的政令,不得违逆。 在文渊阁张居正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为何心隐奔走的朝官,考成法之下,多数为下等。 大明考成共九等,上三等,中三等,下三等,上三等升迁,中三等留任,下三等大部分都要罢免和褫夺官身,下下等基本和污吏画等号。 这个名单是高度重合的,所以皇帝交待的把给权豪缙绅们当官的官吏清出朝堂,只需要把考成法严格执行,就可以做到。 “王司寇的奏疏,谁还有异议吗?”张居正开口问道。 谭纶身体前探说道:“王司寇这本奏疏,是因为何心隐案,何心隐案牵连广众,缇骑就六百人独木难支,是不是可以从京营和蓟州三镇遴选一批军兵充任?这些权豪缙绅,可都是豢养了不少家奴的。” “我看就从夜不收哨的墩台远侯遴选为宜,他们对国朝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深入草原虏营探查敌情了。”biqμgètν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缇骑人数太少,他看向了赵梦祐问道:“缇帅以为呢?” “我没有意见。”赵梦祐笑着说道:“扩大缇骑人数,这还是大明开辟以来的第一遭,日后我岂不是要和纪纲齐名了?诸公杀我的时候,可不能说我多蓄亡命之徒,这可是诸位明公们的提议。” 缇骑扩编,大明开辟以来的头一遭,赵梦祐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在儒生的世界观里,深入虏营的夜不收哨的墩台远侯,是亡命之徒。 纪纲的死,是他瞒着成祖皇帝办白纸案,没有敕谕,没有驾贴自己抓人,最后被成祖皇帝处置,而纪纲有一项罪名是多蓄亡命,就是私自扩大的缇骑的人数,所以赵梦祐才说明公杀他的时候,多蓄亡命这个罪名绝对不能扣在他的脑门上。 是廷议通过的。 张居正再次下笔,将自己的处置意见写在了浮票上,呈送御前。 朱翊钧拿起了万历之宝的印绶,认真看了一遍,下印,而后开口说道:“不如先生兼掌吏部吧。” 小皇帝再一次表现出了对张翰的不满,听张居正这意思,张翰还想等到何心隐案有了结果,再推行糊名之法,这不是公然违抗明旨是什么? “陛下,臣以为不妥。”张居正俯首说道:“国事最忌讳政出多门,臣当国再掌铨部,恐有倾覆之危。” 张居正的权力足够大了,再大点,他就无法控制住手下的张党会做出什么事儿了,就这个元辅刚刚好。 朱翊钧看了张翰一眼,这个狼子野心之徒,甚至连万士和都不如,他满是温和的说道:“那就依先生所言。” “谢陛下隆恩。”张居正再俯首谢恩。 “京营开拔,前往辽东,共击土蛮诸部,陛下批阅:戚帅辛苦。”张居正翻出了一本奏疏,这是戚继光的奏疏,现在京营总兵奏疏不过兵部,直接送到皇帝手中,所以张居正拿到了这本奏疏,上面有皇帝的明确旨意。 戚帅辛苦。 “京营开拔,历来是兵部尚书总督军务,陛下仁善,以臣身体不适,让左侍郎梁梦龙代往,臣能去看看吗?不总督军务,不打仗,就是去看看。”谭纶一听有仗要打,就吵嚷着要去凑热闹。 朱翊钧看着谭纶,面色凝重的说道:“大司话,大司马自己信吗?大司马是国朝的兵部尚书,身体干系大明元气社稷,岂可儿戏。” 谭纶小声说道:“吴百朋、梁梦龙、刘应节都挺好的,又不是非臣不可。” 朱翊钧无奈,一摆手说道:“不准,此事不再议。” “臣遵旨。”谭纶只能叹气领命,这辈子怕是没仗可以打了,他是真的想去,哪怕是看看也好,但是皇帝就是不让。 “户部军需可有问题?”张居正看向了王国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国光看着戚继光说道:“今岁户部与兵部合力督造,正厢、偏厢战车一千五百架,已如数交付京营,期许将军能够凯旋,耀我国威!” 历来打仗,户部最是反对,但是户部根本不反对,还给戚继光督造了一千五百架战车,正厢、偏厢是两种战车规格,一个是重车,一个是轻车。 以正厢重车为例,每车装备大佛郎机2架,每架配备9个子铳,全营佛郎机256架; 鸟铳手配备鸟铳1杆,全营有鸟铳512杆;火箭手每人配火箭60枝,全营共火箭15360枝,这是一个步营的火力。 按照戚继光原来的规划,大明的步车骑营,每辆重车大佛郎机一座,中佛郎机二座,鸟铳二杆,地连珠二杆,涌珠大炮二杆,夹靶快枪十杆,火力更强,但是随着实践发现,火力看似强了,但是灵活性却降低了,而且…朝廷也没那多钱给他配这么豪华的战车,所以作罢。 主要还是穷。 京营总计就三个步兵营,这是精兵中的锐卒。 “别的不敢说,打仗,还是有些本事的。”戚继光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大宗伯,打仗这件事,什么意见?”张居正看向了万士和问道。 万士和略显无奈的说道:“柔远人乃天下九维之一,但是柔过了,不管用,只能说蛮夷狼面兽心,畏威不怀德了。” 万士和倒是想讲柔远人,他想柔远人,远人不配合他,他难不成膝行到北虏俺答汗,土蛮察罕汗面前,跪在地上,说:求求你,让我柔一下? 耀武扬威,就是震慑天下群小,朝廷依旧拥有绝对的暴力机器,而且拥有合法使用暴力的权力。 不懂就问葛守礼有些疑惑的说道:“咱们这么苛责,权豪要是组建步营,公然谋反,朝廷如何应对?” 海瑞笑着说道:“葛总宪想多了。” “哦?为何我想多了?”葛守礼追问道。 为博誉于一时,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这是张居正的原话。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新定义清流 “贵。”海瑞言简意赅的说道,他没有讨论历来造反的只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更没有讨论权豪们之间的普遍矛盾,而是基于践履之实,谈到了一个问题,养步兵营真的很贵。 “贵?”葛守礼有些明白了,点头说道。 海瑞继续说道:“这个昂贵是多方面的,人贵,练兵贵、军备贵、维系一个步营更贵,葛总宪若是注意到了京营的六册一账,就会发现,养一个步营,需要的的银两那不是一个权豪,十个权豪之家掏空自己能够解决的了。” 步营的昂贵是多方面的,三年以来,一个步营三千人,从军饷、到军备、再到训练,再到维持京营的消耗是极其惊人的。 迁安伯本身还足够的清廉,即便如此,朝廷养京营这三个步营,蓟州永平山海关这三十个步营,已经倾尽了全力。 精锐真的很贵。 “最贵的是什么?”朱翊钧看着葛守礼和海瑞说道:“最贵的是维系这支军队的朝廷,是人心所向的人心。” 大家都是明公,小皇帝的话,大家都能听明白。 步营是物理意义上的昂贵,没有真金白银砸下去,还想养步营? 而步营在意义上更加昂贵,组建步营需要遴选悍不畏死的军卒,需要军器局打造长短兵、弓弩、甲胄、火器等等军备,需要户部百般周转的找到足够的粮草和军饷,需要有效的制度来完成军队建设,需要兵部、元辅的支持,需要皇帝的信任。 步营的昂贵在它本身,也在朝廷,更在天下的人心向背。 葛守礼俯首说道:“臣明白了,谨遵陛下教诲。”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葛总宪问得好,虽然他们无法组建步营,但是根据何心隐的交待,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的人,想要获得军力,以致抗衡朝廷。” “妖人曾光者,不知所从来,能为大言惑众,聚徒讲学,道家衢天瑞,太湖郑士韬,靖江雷得鸣、刘洪,南昌张一德,高安传珠一,武岗欧阳蒙,靖州刘宗文、吉安罗巽等,惯游湖广贵州四川等地土司中,教以兵法图大事,撰造《大乾启运录》等妖书,以太乾太极皇帝之宝为号,劝水西、永顺、保靖、酉阳等土司纠合倡乱。” “而何心隐,只不过是一窝老鼠中的那一个罢了。” “很明显,不是不想,而是没做到,若非这次逮的快,挖得早,很难说他们能闹出怎样的乱子来。” 廷臣们议论纷纷,这鼓噪贵州等地土司纠合倡乱,葛守礼的担心不无道理,权豪想要握住刀子,只是太贵买不起,握不住罢了。 这不,退而求其次,和新安世袭的土司,勾搭到了一起。 “怕到时候群臣又要喋喋不休,说元辅借机打压异己,重循吏打压清流清议了。”葛守礼看完了奏疏摇头说道,他可是都察院总宪,最近的风力舆论何等的狂热,恨不得天翻地覆一样,倒张居正的声浪一波高过了一波。 嘉靖二十一年起,至万历初,一些文人在著书立说、聚徒讲学的时候,热心抨击朝政,称为清议。 清议:督俗、明是非、宣教者的公正的议论。 海瑞嗤笑了一声说道:“清议,他们是清流吗?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清流?” “一个个拿着权豪的钱,为权豪奔走呼喊,何心隐怎么说?圣贤大于士,士大于商贾,商贾大于农工,国之四柱石,却被他排了个序列,他是为了新秩序吗?不过是拿着权豪缙绅、巨商富贾的钱,为他们奔走罢了。” “清议,若是要认为自己是清议,就必须是清流,要是清流就必须要清廉,唯有做到了清廉,才能清流,他的议论才能是清议,否则都是浊议。” “不如这样,又不是不让他们议,要想议也可以,就以我海瑞在海南的生活为参详。” “清廉,要住土房、要出入短褐、要孤身一人不能前呼后拥、不得出入馆、不得饮酒、更不得宴请宾客,就像是那苦行僧一样的清廉,这才是清流,清流才能清议,这没问题吧。” “何心隐这些泰州学派,不是标榜自己为小民说话,门人上自师保公卿、下逮士庶樵陶农吏,有教无类,教化万方吗?他们总不能绫罗绸缎,出入轿撵,豪车美人相伴左右,去找一户五口之家只有两条裤子的小民,说:你有什么苦难,我为你伸张。” “划拉个标准出来,就以我在琼州出入的标准,若是能做到就是清议,若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表面清苦背地里花天酒地,但凡是抓到就以妖书谶纬杀头。” “清流的名声都被他们败坏光了。” 朝中的清流的中流砥柱海瑞海刚峰,发动了对清流的重新定义,要标榜自己是清流,要清议朝政,就要清廉,不能豪奢,做不到就不要标榜清流。 葛守礼沉默了片刻说道:“海总宪的标准,有些太高了。” “浊流就是浊流,非要说自己是清议,就按这个标准来。”万士和对海瑞的标准高度赞同,万士和就从来不标榜自己是清流,他就不清廉,更没有志向高洁,他就是个骑墙的两面派。bigétν 张居正、谭纶、王国光等人,都直接定义自己为循吏,循吏以做事为主,做成事就是良臣,做不成就是庸人,滚蛋回家卖红薯。 而王崇古干脆就是认为自己是个浊流,他就是想发财罢了,只要能发财,他连自己的亲外甥都能以合适的价格售卖。 这就是朝堂的众生相,可是标榜自己清流,却不清廉,这不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 天下的好事,还能都让他们给占了去?就因为他们能说会道?哪有这等美事? 张居正思索了半天说道:“那就依海总宪所言,清廉者清议,为清流,贪墨者浊议,为浊流。诸位以为呢?” 张翰想了想说道:“那要是出身富贵呢?家里富贵,也要清贫吗?人本就有豪奢,志向高洁,不肯同流合污,就不是清流了吗?” “以海总宪为参详,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 张翰说完,廷臣们都看向了张翰,都没人搭理他,甚至没人回答他。 朱翊钧看到这一幕,就觉得格外有趣,葛守礼也说海瑞的标准太高,大家都没觉得有问题,张翰一开口,大家都不理会他,其实很简单,葛守礼是真的觉得高,以海瑞为标准也真的高,葛守礼在就事论事。 而张翰此话,到底是何居心,就不得而知了,张翰在给谁当官?给陛下当官?给朝廷当官?给大明当官?给他自己当官? 恐怕是在给权豪们当官。 朱翊钧开口说道:“海总宪的标准的确有些高了,世间几人能做到?要为小民张目,总不能不会种地吧,若是连种地都不会,连五谷都不分,下逮士庶樵陶农吏,不过是虚妄也,就以这个为标准吧,是否会种地。” “先生以为呢?” “陛下圣明。”张居正想了想,也确实如此,种地这个标准,恰到好处。 陛下都会种地,你说伱不会种地,还说自己为小民奔走,连小民最为关切的肚子问题,都不了解,这就是虚伪之人,绝非清流。 浊流就是浊流,装什么装! “吏部部议推举户部左侍郎郭朝宾为工部尚书,诸位以为如何?”张居正又翻出来一本奏疏,说起了工部尚书的人选。 工部,六部之末,从户部左侍郎到工部尚书,很难说是升迁还是明升暗降,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人手,尤其是朝中皇陵修缮之事,兹事体大,现在进工部尚书,需要把这个大雷给排了。 并无人反对,郭朝宾就是出来抗雷的,并非谁的党羽。 张居正继续说道:“阅视侍郎吴百朋阅视宣大,奏言:奏言宣大屯田事,国初地饶赋轻,屯军乐垦,其后以地饶加赠赋额,又以军兴加增税亩草束,以致逋欠流移,近宣大督抚王崇古,多方招垦应者如云,计新垦入额田四万七千五百顷田亩顷,今岁阅视,实徵共五百一十万三千七百六十四亩,今岁比去岁再增三十八万亩有余。” “王公贤才。” 王崇古自己一愣,他从宣大回京已经数月,他并不是很清楚吴百朋在宣大到底做些什么,原来是去盘查他垦田数目去了,他笑着说道:“一般一般,本分而已。”bigétν 王崇古垦田是为了赚钱,朝廷说发实物才给军饷,王崇古是为了拿到朝廷给的银子,但这的的确确是安土牧民的功劳。 十九万失地佃户的确是个大功劳,吴百朋去阅视,事实也是如此,功是功,过是过。 很快王崇古意识到这封奏疏的重要性,他回京任事是庆赏,而不是张翰、张四维的族党举荐,这对王崇古在朝为官,意义重大,也就是说,至少在入京为官这件事上,王崇古可以很清晰的跟张翰、张四维进行割裂。 这个大司寇,是他王崇古堂堂正正凭着功劳挣到的,而不是族党的姑息之弊。 这对王崇古而言,非常重要。 张居正翻看着奏疏,这封奏疏很长,还附有一份鱼鳞册,上面是新垦田亩的具体位置,还有安置百姓户数,是六册一账中的一册,张居正之前还以为王崇古夸大其词,垦田是肯定垦了,恢复荒芜额田,肯定做了,但是四万七千顷这个数字,是有些让人怀疑的。 太多了。 但是吴百朋的实徵为五万一千多顷,甚至还多出了三十多万亩,这是王崇古在宣大的政令惯性的影响。 张居正非常乐意看到王崇古的转变。 王崇古在宣大的余威顶多维持两年,宣大的巡抚督抚,一个吴兑、一个方逢时,都是能玩出谎报军情威逼朝廷的臣工,宣大稍微振奋的局势,会再次糜烂。 张四维,真的是蠢货一个。张居正看着手中的奏疏,也只能摇头。 “宣大督抚吴兑上奏请北虏三娘子至宣府作客,代俺答汗封贡。”张居正说起了俺答封贡的具体安排,这和辽东战事有关。 这也是常态了,大明对东北用兵,就在西北宴请三娘子,俺答汗老了,三娘子在北虏金国是话事人,只要三娘子在宣府,大明在西北战乱的风险就会降低一些,大明在东北就可以随意作为。 自从去年大明克古勒寨,俘虏和贼酋送入京师,逆酋王杲、董狐狸的侄子卜哈出等被关押在了天牢之中。 春天的时候,土蛮诸部进犯长勇堡,李成梁将其击退,四月,虏酋土蛮,祭旗聚兵声称要朝廷贡市,若是不肯,就要要抢山海关,并且兵峰直抵开原,李成梁出战,而蓟州总兵陈大成率锐卒出山海关策应,再次将土蛮击退。 五月份再闻虏情,张居正上奏,说辽东巡抚张学颜奏,虏冒暑拥众,犯非其时,近暑雨连作,弓解马疲,势不能逞。 下雨天是不能张弓的,因为雨水会浸湿弓弦,朱翊钧习武,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文华殿廷议,大将军戚继光、大司马谭纶,也都是这么说,倒是吴兑又鼓噪一番声势说:北虏恐怕有和土蛮、女真联合的可能,兵部议不可信,果不其然,五月土蛮南下因为暑期已至,大雨滂沱,不得不自己撤离。 到了九月的时候,土蛮再次蠢蠢欲动,辽东战事一触即发。 事物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有着极为清晰的脉络和征兆。 廷议之后,朱翊钧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讲筵,而是乘坐车架,向着北土城而去,这里是京营的驻地,大明京营将会再次出击,前往辽东作战。 朱翊钧来到了北土城的武英楼,戚继光领了征虏将军的印信,梁梦龙领总督军务,马芳、李如松为左右副总兵,准备开拔。 “戚帅辛苦,大明军辛苦,朕欲与诸位将士同行,奈何身小力亏,就不给将军们添乱了,朕在京师,待大军凯旋。”朱翊钧站在武英楼里,这次的开拔,他亲自前来送行。 “大明军威武!” “陛下威武!” 朱翊钧来到了辕门前,站在一辆正厢军车之前,轻轻的推了一下满是泥土的轮毂。 吴元年,徐达领征虏大将军印绶之后,还是吴王的朱元璋亲自推动徐达的车轮,让他征伐胡元,后来胡元被打没了,北元被打没了,北元汉廷又被明成祖朱棣打成了北虏。 现在北虏再次猖狂,朱翊钧作为大明的皇帝,站在北土城的辕门,再次为大明军送行。 鼓声阵阵,号角声幽怨,万余人的精锐开始北上,朱翊钧一直站在辕门前,看着大明军绵延不绝的车队,缓缓消失在了天的尽头,才对张居正说道:“壮志得展布。” 若是在张四维看来,这多是个好机会,大明京师空虚,精锐北上,这不正是提刀见陛下,和陛下痛陈厉害的好时机吗?只需要调动宣大卫军,直入京师城下,就是不能夺了生杀予夺的大权,也能让朝廷知道厉害! 可是在王崇古看来,这就是最最最危险的时候,这个时候,跟朝廷、跟张居正蹬鼻子上脸,那就是自寻死路,一旦西北跳反,朝廷立刻可以释放关在天牢里的逆酋王杲、董狐狸的侄子卜哈出,答应土蛮诸部的贡市请求,而后收兵,对西北进行平叛。 就像现在吴兑在宣府宴请三娘子,张学颜也可以在东北宴请察罕汗,安定东北,而后平定西北。 回城的路上,王崇古凑到了张居正的身边,低声说道:“元辅,西北我的余威尚在,这次还好,下次,怕是要出乱子,下下次,恐怕…” 王崇古话没说完,但是态度很明确,他控制不了太久,余威最多也就两年,到时候西北出乱子,朝廷威罚的时候,可不能伤及他这个善类,他可没有谋逆之心。 王崇古觉得西北必不能赢,哪怕是依仗北虏声势,就今天送行,大明军容整齐,就这一万锐卒,十万能抗衡吗?答案是否定的。 经过了战火洗礼的锐卒,只会更强。 “王司寇现在是大明刑部尚书,负责刑名,还有羊毛官厂之事,西北动荡,和王公无关了。”张居正低声说道,他给王崇古吃了颗定心丸。 万历五年,陛下就该大婚了,大婚之后,就该亲政了,张居正也不打算恋权,陛下比他还要希望大明再起,他也能清闲一些,搞一搞算学,研究下光学,偶尔下下田,磨一磨淀粉,多是一件美事? 至于承诺,他张居正的承诺,又不是陛下的承诺。 朱翊钧回到了京师之内,开始继续捣鼓自己的反射望远镜,他问张居正的问题,其实他清楚的知道答案。 大明在南衙对于何心隐之事开始进行追缴,缇骑四处出击,稽税千户骆秉良亲自前往江西吉安,抄没了庐陵杨氏。 庐陵杨氏,发端于杨辂,自此之后延绵不绝,骆秉良抄这一家,是杨士奇的杨,杨士奇,历五朝,仕六帝,在内阁为辅臣四十余年,首辅二十一年。 大明的庐陵杨氏号称四世三公,世人皆称其为望族,而杨士奇、杨溥、杨廷和,四代出了三位宰相,虽然杨士奇是杨辂长子杨锐后裔,杨溥为杨辂次子杨铤后裔,杨廷和为杨辂五子杨耸后裔。 这一次缇骑抄家,也只是抄了长子杨锐这一系,资助何心隐,曾光、衢天瑞、郑士韬、雷得鸣、刘洪、张一德、传珠一、欧阳蒙、刘宗文、罗巽等人的正是杨士奇的后人杨有仁。 骆秉良为了这次抄家成功,还专门借调了江西兵三千人,让江西巡抚潘季驯,一道前来,防止生变。 潘季驯告诉骆秉良不用,尽管去抄家就是,骆秉良到了才知道,庐陵杨氏一共五系,这五系不能说是同气连枝吧,也只能说是互为仇怨。bigétν 骆秉良来抄家,其他四系,甚至直接点了爆竹,恨不得上来帮忙一起抄家,说来说去,都是利益惹出来的祸患,江西本就不富硕,生产资料就那么多,而杨士奇的大房和杨廷和的五房斗的你死我活,以科举为例,这生员、举人就那么几个名额,你拿走了我拿什么? 田亩、人丁、工坊、水路等等,都是这个道理,五房带着其他三房,跟大房斗来斗去。 现在大房倒了霉,那真的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就像孙克毅、孙克弘的孙氏和徐氏的仇怨,矛盾总是普遍存在,如何利用势要豪右、权豪缙绅、富商巨贾之间矛盾,里挑外撅,不断的分化,是稽税房,和日后稽税局的重点工作。 要稽税,没有内鬼,是万万无法彻底稽税的。 九月,追欠的催缴票,或者说是催命符发到了权豪的手中。 依据清丈的鱼鳞册,稽税房开始追欠,这一下哀鸿遍地,催缴票不交,那就别怪朝廷翻脸不认人了。 翻脸不认人,就代表着朝廷不打算内部处置,而是要将这件事放在明面上,到时候是非,自然有公论,你欠的税,是一个农户几千年挣不到的银子,你说到时候百姓们是骂朝廷苛责,还是骂权豪大户不肯纳税,竭泽苛责小民? 在缇骑千户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松江府的画舫已经试运行结束,反响良好。 很快排期就排到了次年,孙克毅敏锐的发现了商机,立刻继续进行了定做,松江造船厂没有产能,那就去月港造船厂,这都是大明朝廷的造船厂,哪里造不是造? 一个庞大的产业链正在形成,谁先把握了生产工具,谁就能在这个行业获得巨大的优势。 孙克毅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扬州瘦价格正在快速的上涨,而且速度惊人,不仅如此,连南衙秦淮河畔、松江府黄浦江畔的妓价格也在疯涨,这自然是因为白银的大量流入,也是因为从业者的数量减少。 没错,妓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在减少,因为松江府和应天府的两个织造局,北衙的羊毛官厂,也在招织娘,织造这个的确需要心灵手巧。 妓典型的吃青春饭,这个活儿不稳定还容易生病,流动量极大,病死的、从良的,是一个动态产业,但是现在三个官厂就直接吸纳了大量的织工,对妓这个行业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那些想下海的,一看那边织布也能赚不少钱,自然就不想下海,毕竟妓是籍,一入门,世世代代都是籍。 按照过往的路径依赖,就是要加大对牙行的投入,也就是让人牙子,四处买些女童,打小培养,但是孙克毅这算盘一打,本地培养,成本有些高昂,还不如直接从和倭国进口更加合适。 进口还能打造一个异域风情的名头,就像当年大唐朝的胡姬一样。 扬州瘦马是要分账的,一个客人五百两银子,瘦马要分走二百两,再加上养船,养佣奴等等开销,回本的周期会变长,但是买倭国的花魁,的高丽姬,就没有这个顾虑,这都是强人身依附关系,分账?好吃好喝还有佣奴伺候,还不满意?还要分账? “弟弟。”孙克弘看着盘账的孙克毅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怎么了?”孙克毅停下了盘账,看着孙克弘的转椅,孙克弘只能坐在转椅上。 孙克毅知道,他哥哥的腿是徐阶害的! 当年高拱打压徐阶,徐阶把孙克弘推出去当替罪羔羊,直接打废了两条腿,所以,孙克毅对徐阶恨的咬牙切齿,就是这个老狐狸太奸诈了,何心隐的事儿,都没能追击到徐阶的头上。 “这买卖伤天害理,要不就不做了吧,咱们已经很有钱了。”孙克弘略微有些担忧的说道。 孙克毅斟酌了一番说道:“兄长的意思是,给朝廷做事,是在与虎谋皮?” 孙克弘点头说道:“是的,若是朝中风力变了,朝廷弃之不顾,权豪缙绅视我等为仇怨,到时候,我孙氏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我还活着,又不是死了,和徐氏的仇怨,该放下也就放下吧。” “我已经是废人了,何必呢。” “兄长说放下,便更不能放下了,徐老狗不死,我寝食难安!”孙克毅摇头极为坚定的说道:“这个仇必须要报!” “张居正今年五十,他还能当国十年,十五年,就以十年说,这开海事早已成定局,换个人当国,说要禁海,恐难成行,朝廷也是要吃饭的,不能只喝西北风活着。” 孙克毅之所以决定投效朝廷,也不是单纯的为了报仇,他也有他的思量,有些东西一旦形成了惯性,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朝廷再想动,难如登天,十年内很难更易。 “家主,骆千户到了松江府,送来了请帖,请家主前往。”一个门房拿着请帖,骆秉良请孙克毅前往松江府衙门。 骆秉良来松江府,自然是来办追欠专案,不过不是追孙氏的欠税,而是徐阶的欠税,顺便办点小事,看点热闹。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画舫一二事 骆秉良来画舫的确是来看看热闹,他得到了准确消息,有人打算继续密谋抗税,作为稽税千户,骆秉良必须要保证稽税的有效性。 抗税存在,稽查就存在。 稽税是因为逃税漏税的现象存在,而且这是一种普遍而且长期的现象,那么稽税房和稽税局必将普遍和长期存在。 这是骆秉良在长期稽税的过程中总结的第三条经验,第一条是稽税因为成本问题不对小民稽税;第二条是权豪之间存在着普遍的矛盾;第三就是稽税和抗税之间的相互存在的关系。 牢记稽税的三条经验,将会是骆秉良的长期信条,这个经验一定会随着稽税的展开,逐渐扩展为一条条的成文条文,最后让稽税变得普遍化和常态化。 所以,骆秉良来到了松江府,让大明知名投献朝廷的商贾孙克毅,来帮朝廷继续稽税。 “骆千户,又见面了。”孙克毅带着一堆的贺礼,但是他的贺礼并没有拿进来,因为骆秉良不收,也不是骆秉良志向高洁,只是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孙商总客气了,坐坐坐。这里有件案子,需要孙商总帮帮忙,和徐阶有关。”骆秉良开门见山,也没过多的客套,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徐家欠了点税,只有不到三百两银子,主要是徐氏的差役。 要知道一条编法是将税赋和劳役合一,摊派到了田亩中征税,徐阶家中的一万亩田赋免征,但是不代表徐阶家中除了徐阶之外的其他人丁可以免差役,四差银也是要收的,大约只有三百两银子。 这笔钱不多不少,要是去追欠的话,朝廷有些大动干戈的嫌疑,所以让孙氏出面‘劝说’一二,至于如何刁难,那就是权豪之间的倾轧了。 除了欠税,则是画舫之事。 孙克毅一听为难徐阶,脸上乐开了花。 “徐阶如此大胆?何心隐的案子他侥幸逃脱,曾光的事儿,他为何又要参与其中?不想活了吗?”孙克毅不得不佩服徐阶的胆量,孙克毅是万万不敢沾染这种事。 曾光、何心隐干的事儿,其实不稀奇。从唐中期就已经出现,一直到元仁宗时候达到了巅峰,唐宋时候,叫净土宗,到了南宋末年,由昆山僧人茅子元改为了白莲宗,或者叫白莲教。 这个教派自明初,数度改名,金禅、无为、龙华、悟空、还源、圆顿、弘阳、弥勒、净空、大成、三阳、混源、闻香、罗道等数十种之多,曾光和何心隐假托自己是泰州学派的学子,聚徒讲学,其实就是传教罢了。 讲学,教化万方一般对金钱看的不那么重要,传教,是入门要钱,入门之后要你倾家荡产。 “唉,徐阶其实就是想倒元辅罢了。”骆秉良面色复杂,他也不想不明白,徐阶为何就是不肯服气呢?承认张居正很厉害,很难吗? 朝廷谁不承认,张居正真的很厉害? 孙克毅想了想点头说道:“想来也是,按理说,徐阶应该更恨高拱才对,毕竟是高拱把他赶下台,还如此苛责与他,元辅也就是让他还田,并没有进一步的追击,心魔而已。”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这话说得好听,但是徐阶就是不肯服气,若是说起复,徐阶也没那个念头,朝中给胡宗宪平反之后,徐阶绝无起复的可能,徐阶就是想倒张,似乎把张居正给扳倒了,就证明他当国的理念才是对的。 孙克毅没啥负担,他就是想要徐阶倒霉,想要自己家里赚钱。 “孙商总对咱们朝廷的稽税事有什么看法吗?”稽税千户骆秉良询问稽税对象商总孙克毅。 官与民,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骆秉良就像是穿着绫罗绸缎、前簇后拥、美人相伴的假道学儒一样,询问孙克毅,你幸不幸福。 可孙克毅绝非穷的一家五口只有两条裤子的小民,而是锦衣玉食,松江地面最大的商贾,松江府海商的商总,上至九卿,下至百姓,影响力极大的权豪,大明开海的急先锋。 孙克毅斟酌了一番说道:“朝廷革新税制,其实咱们大明要能做到这十二个字,这税也能安安稳稳的收上来。” “我站在一个权豪、缙绅、商贾之家的立场上,简税制、宽税基、低税率、严征管。” “我也为权豪们说句话,权豪缙绅之所以能侵占良田数万顷,那是有一定的条件才能做到,小民托庇,天灾人祸,就从税制而言,过去条目繁琐,父母官到了地方,哪个不是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小民托庇权豪,那不是理所当然?现在这一鞭法,好!” “四差银、田亩赋税都编为一条,收税名目确定,田丁多少,就是多少,这些个父母官们,再巧立名目,那恐怕得问问百姓答不答应了。” 孙克毅可不是胡说,武装抗税在大明普遍存在,每年夏秋两税,各地百姓的眼里,地方的衙门,比山林里的匪寇好不到哪里去,每次征赋都跟下乡扫荡一样,百姓普遍抵抗,这就是权豪们兼并的社会土壤。 所以孙克毅真的非常佩服张居正,他的行政,从来不是一拍脑门,就这么办了,一直在抽丝剥茧。 孙克毅继续说道:“这第二条就是宽税基,自孝宗以来,天下田亩四百万顷,四亿亩地,糊弄鬼呢?洪武二十六年,田册八百万顷。我家老实,我家的田是在册的额田,他家胆大包天,家里良田万顷,一亩都不在册,哦,我家天天夏秋两季纳皇粮,他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你说长此以往,我乐意纳赋?指定不乐意啊,人都这样,不患寡患不均,都交都不交,可以,但是我交,伱不交,那就不行,自然想方设法的不肯交税纳赋了。” 骆秉良稍微捉摸了下,孙克毅是站在一个权豪的立场上,分析国朝政令,如果骆秉良是哪个纳税的良民,他看着不纳税的权豪,肆意侵占,那他骆秉良总会想办法。 孙克毅想了想说道:“这低税率就很好理解了,我觉得现在这个税率就挺好的,百值抽六,行商不纳税,田亩征税两成,也好促进还田之事。” 骆秉良笑了笑,孙克毅也有所保留,投效朝廷赚的盆满钵满,但是谁嫌自己赚钱多呢? 所以,其实孙克毅对税率还是有意见的,不是对百值抽六有意见,而是对苏松地区的重税有意见,说是当年太祖高皇帝为了惩戒江南百姓投效苏松百姓支持张士诚,而设立了重税的两成田赋。 其实北宋末年,熙宁、元丰更法、崇宁、大观多事、靖康之耻,建炎戎事频繁开始,苏松的税赋一直在不断的增加。 苏松重税是存在的,骆秉良不止一次听到了歌谣,一亩田无七斗收,先将六斗送皇州,止留一斗完婚嫁,愁的人来好白头。 稽税千户骆秉良专门研究过洪武二十六年的苏松田亩赋税,洪武二十六年,苏松二府共有田亩14982961亩,全国共计田亩850762368亩,苏松二府田亩占全国176,而洪武二十六年,苏松实征米麦数为4030386石,全国共计29442350石,苏松二府税粮占比1369。 也就是说,苏松二府以全国176的田亩,承担了全国1369的税粮,这也造成了苏松地区抗税蔚然成风,和拥有广泛的民意基础。 孙克毅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没办法说朝廷的坏话,但是骆秉良一笑,孙克毅就知道,骆秉良听懂了。 这就足够了。 孙克毅继续说道:“最后便是这严征管了。以前朝廷根本就不稽税,什么君子耻于言利,那不就是收多收少全看天意吗?指望一纸圣旨,就让天下权豪缙绅,把白花花的银子交给朝廷,那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骆千户稽税千户,从前年昆山顾氏,再到去年的苏州葛氏,今年的庐陵杨氏,这都抄了多少家了,可是这稽税还是得继续斗下去。” “只要稍有松懈,权豪立刻就逃避税赋,那是必然的。” “没有刀子逼着,你指望权豪大户交税纳赋,你指望我们良心发现?良心这个东西,大户人家哪有这个东西?” “我不说别人,就说我自己,我哥不让我做这个皮肉生意,就是画舫这买卖,他觉得有伤天和,他是个读书人,他考举人考进士,他有道德,但是我没有,我就是有钱就赚钱,朝廷又不禁止,我有钱不赚不是吗?” “但是这买卖,的确有伤天和,而我的确没什么道德和良心。” “良知?谁有那个东西。” 孙克毅的这十二个字,道尽了江南地面税赋的矛盾所在。 这十二个字,就是孙克毅的心里话,不客气的说,若不是松江镇三千南兵压阵,他孙克毅也不交税,百值抽六,不高,但是能不交他就不交,赚一点是一点,利益最大化,才是商人思考问题的方式。 骆秉良将孙克毅的说辞认真的整理了一遍,才笑着说道:“这画舫我得上船,徐阶搞的这出儿,必须要防范。” “我去劝劝他,我这个仇家顶多逼着他把追欠给交了,剩余的,我也做不到了。”孙克毅答应了下来,也答应劝劝徐阶,别折腾了,斗又斗不过张居正,现在的张居正是30版本,你这个05版本的徐阶,是斗不过的。 赵五六,是画舫上的一个佣奴。 他本是苏州府吴县木渎镇人,家里住在木渎巡检司旁的寿桃山下,父母生他的时候,加起来岁数五十六,所以叫赵五六,外号狗蛋,取个名好养活,三岁的时候没了娘,五岁的时候没了爹,爹是被人打死的,是昆山顾氏的家丁动手。 赵五六也没想过报仇,人家顾氏,就佣奴就有两百多人,他赵五六单枪匹马,拿什么去报仇?而且顾氏还给了五两银子,了结了这桩公案。 靠着这五两银子,赵五六的哥哥,赵四七带着赵五六活了下来。 前年顾氏被抄家的时候,顾章志被斩首的消息传回苏州府后,赵五六专门买了一坛酒,跪在他爹和他哥的坟头,哭的涕泗横流。 这朝廷忽然转了性子,对权豪大开杀戒,催命符在江湖的传闻中,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要可怕的多,生死簿谁都没见过,缇骑们风驰电掣的身影可是不少见。 缇骑们在江南地面四处稽税,大户哀嚎遍野,赵五六也乐得在茶摊儿听这些事儿。 赵五六不怕这些个权豪们苛责小民,因为小民早就被朘剥的毛都不剩下一根,再朘剥,那只能把脑袋给权豪了,这苏松,大明最富庶的地方,怕是要闹出大乱子来。 赵五六听说俞龙到了松江府开堂口,就打算去投奔,是的在赵五六的认知里,俞龙到松江府就是开堂口来了,只不过他想当南兵的愿望落空了,他的身体素质达不到入伍的要求,兵源这东西,俞帅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赵五六又去了松江造船厂应征,结果他没选上,他本就有些瘦弱,搬木料做纤夫,造船厂都不肯要他。 后来朝廷在南衙设立了官田,招募百姓屯耕,这个营生,赵五六能干,而且一干就是两年,托关系找朋友找了个上船的营生,上船赚得多。 赵五六上画舫,并不是很怕,他上船干个苦力,他都二十二了,已经不是滑嫩可口的年纪了,那些个豪客们,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那些个十二三岁的佣奴,才是豪客们的目标。 有些豪客有龙阳之好,放着瘦马、高丽姬不玩,非要玩佣奴。 有些豪客喜欢喝醉酒了打人,赵五六就是挨打的那个,他打小挨打惯了,若是打的不厉害,他就默不作声,挨了打还能赚钱,船长也会赏个仨瓜俩枣的给他当汤药费,打的凶狠了,就大喊,会有人拉开,毕竟死了人,船东孙克毅不仅要掉面子,还要拿钱出来平事儿。 赵五六掂量了手中的银袋子,若是这次出海顺利,回到松江府的时候,他能拿到一两银子,算上积攒的银子,差不多能讨个婆娘了,赵五六满脸的笑容上了船,他在船上负责货舱搬运。 “没见过吧,整个大明就这一条船!”赵五六看到了骆秉良目瞪口呆的模样,笑了一声,搭着话,骆秉良的打扮上衣下裤的短褐,虎背熊腰的,看起来像是船上的打手家丁。 船上有十个家丁,这十个家丁负责船上的安保,虽然倭患已经渐渐平息,可是琉球的倭寇还在盘踞,偶尔也会侵扰海疆,船上有长短兵,还有弓弩,对付倭寇完全够用了。 有些个豪客喝醉了酒,也得这些家丁们摁住,防止惹出了什么乱子,每一个瘦马、高丽姬都不便宜,这要是打坏了,打死了,客人是要赔钱的。 “是没见过。”骆秉良看着巍峨的桅杆,开口说道。 主要是那些个瘦马和高丽姬穿着十分清凉,一袭纱衣,站在船头吹着海风,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令人遐想连篇,好几个高丽姬干脆连鞋都不穿。 和秦淮河畔的玩法不同,秦淮河畔玩的是意境,琴棋花画,情到深处自然浓,而这画舫玩的都比较开,主打的就是放纵,下了船不说船上事儿,怎么开心怎么来。 “没事船开两天,她们连衣服都不穿,那才是令人大开眼界。”赵五六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道:“听口音是北方人?” 赵五六有他自己的想法,这膀大腰圆骆秉良,一看就是一把好手,若是有豪客喝多了,非要揍他赵五六,或者把他赵五六扔进海里喂鱼,这脸熟的骆秉良能帮他一把,那就是菩萨显灵,佛祖保佑了。 小人也有生存之道,在船上若是没有点眼力价儿,迟早有一天被扔进海里喂鱼。 船上是一个极度封闭的空间,船长就是老天爷,船上让人三更死,五更尸体都被鱼给吃完了。 骆秉良点头说道:“是,原来在俞龙手下做事,这不是老了,打不动了吗?就给安排了个差事,我这第一次上船,帮忙介绍下这艘船?” 赵五六指着船尾处说道:“那边能钓鱼,海钓很是吃力气,那边是甲板上吹海风的地方,也是人最多的地方,一层尾巴的地方是船长室,可别乱闯,船长有火铳。” “一层中间的位置在水线之上,是客人的房间,二层是船上的水手和舟师们房间,最底下就是我们这些佣奴住的地方了。” 赵五六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说道:“那些个瘦马们都有婢女,要是忍不住,可以找她们,价格便宜些。” “哦?”骆秉良眉头轻挑的看着赵五六,露出了一个男人懂的都懂的笑容。 骆秉良带着三名缇骑,他们住船长室,船长自己找了个房间睡去。 一般而言,船上船长最大,谁敢把船长挤跑?但是骆秉良显然不是一般人,而且还有三个海防巡检,驾着水翼帆船随行海测。 船长根本不敢质询,船东孙克毅临行前,特意交待了,这三位上衣下裤短褐的客人,不一般,一定一定要伺候好,但凡是没伺候好,那船长直接自己跳海喂鱼,不用回来了。 骆秉良在孙克毅眼里,那就是天老爷! 而且这位天老爷还捏着追欠催缴票,要他们这些权豪的命,根本不用使是手段,要不是孙克毅晕船晕的厉害,高低要到船上亲自伺候着。 很快,骆秉良就见识到了这画舫生意火爆的根源,刚开船不到半天,就能看到一些个高丽姬们已经衣不遮体了,两道纱一缠,那就算是衣服了,赤着脚四处觅食,四处都是莺歌燕舞,满甲板都是白花花的大长腿,恍的人眼晕。 甲板上,很快就变成了放纵之地。 骆秉良一直在寻找曾光,登船的时候,骆秉良就没见到这家伙上船,一直到了气氛正酣之时,徐阶的次子徐琨身边终于出现了一个扎眼的人物。 曾光出现了,颇有大师风范,穿着一套对襟的开衫,极为干净,面色温和,脸上始终流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睛闪烁着智慧和深邃,举手投足之间,体现着他的人生阅历和为人处世。 骗子的卖相是极好的,骆秉良能从曾光的动作里,看到他的惶恐,他始终在左右张望,似乎是害怕船上有人抓他,所以他一直没有露面,直到船开了之后,才开始活动。 骆秉良要抓曾光,这是朝廷的钦犯,要拿到京师斩首示众的。 曾光的出现,可以减少陛下处置何心隐的被动,只要把曾光拉到京师,何心隐要杀要剐那就完全随陛下心意了。 徐琨不停的拍着手,乐呵呵的说道:“诸位诸位,我身边这位,是太乾太极道人启运大师,很荣幸,能从湖广将其请到松江府来讲学,大家也都知道,近来朝廷愈逼愈严,甚至连讲学都不让了,天下六十四家崇正书院,全都被查抄了。” “所以咱们才不得不来到这画舫之上,我就不多说了,大师,请!” 曾光坐到了台前,一言不发的看了一圈,才开口说道:“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了欲,这是极好的,人活着就有欲,而要挣脱天地之间的大藩篱,就要有欲。” “孔子很少谈到仁,仁到底是什么?在我看来,天理与人欲相辅相成的自然之心,就是仁,有欲才有仁。儒门理学,向来抨击灭人欲存天理,可笑至极,不有人,则不有天地笑,无人欲何来天理?” 徐琨面色通红,大声的说道:“好,说得太好了!” 在场的十多个权豪之家的豪客们也都是议论纷纷,这个说法,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对味儿了!他们要是没有欲望怎么可能在画舫之上呢?欲壑难填,人的欲望才是万事的根本! 没有人哪来的天地?天地是人定义的,灭了人的欲望,哪里还有天理可言?所以不要灭人欲,而是要培养人欲,而人的欲望,才是一切的一切。 曾光看着众人的反应,等到慢慢安静下来才说道:“我派弟子,最讲育欲,孕育欲望,让欲望在心中生根发芽,性而味,性而声,性而安逸,性而色、人性也、天性也。” “人和禽兽何异?人有欲,而禽兽无欲,无欲无求为禽兽。人有欲,所以有貌、言、视、听、思,所以才有恭敬、顺从、明辨、聪明、睿智,才会有严肃、严明、谋略、敏锐、圣贤等诸种仁义道德。” “诸位皆有欲,诸位皆圣贤也。” 顾宪成听闻之后,如同茅塞顿开一样,握着拳头大声的说道:“好好好!大师一言,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天下人人皆圣贤,此话一出,让曾光立刻获得了完全的认可,骆秉良则是看着那些面红耳赤的权豪,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玩味儿,权豪违逆,需要找到理论依据,而曾光的言论,可谓是正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儿里! 曾光等到安静之后,继续说道:“人者,天地万物之原也;所以是原人,心者,天地万物之主也,所以是心主,而动心起念,源于欲,若无欲则无心,一切天理皆由心发,心即良知。” “人啊,就是天地的根本本原,所以人是原,那么我们要服从我们内心的欲望,因为那就是天理,那就是良知。” “而诸位齐聚于此,何尝不是洞彻了天下至理,认清楚了自己的良知和天理?” 曾光还在讲学,而骆秉良看向了旁边搬酒的赵五六,低声问道:“你觉得他讲的怎么样?” 赵五六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都是有道理的废话,谁没有欲?要是没欲,那不就成了块石头了吗?皇帝他心里也有欲,没欲折腾什么?大师说得好听,我还想娶媳妇呢,大师给我钱让我出彩礼,置办家业吗?不给就是屁话。” “船上老是有这些个大师讲学,烦死了,船上时间就五天,五百两银子,还不赶紧找美人温存,白花花的银子不是白花了吗?听他在这里唠叨,浪费时间,我就是没钱,我要是有钱,我才不听大师唠叨,有功夫赶紧找个美人开开荤。” 骆秉良一听愣愣说道:“小哥此言有理。” “他这些话,都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他说得好听,什么统于君师,极于朋友,我们还能期盼皇帝英明神武,带我们过几天好日子,惩戒不法,都按大师的说法,不行王法,只行亲朋之法,我们这些小民,现在是小民,儿子是小民,生生世世都是小民了?生下来合该被他们欺负是吧。”赵五六将酒放下,才继续说道。 他爹被顾氏打死了,衙门连顾氏的家奴都不敢处置,最后五两银子息事宁人,民不告官不究,若不是锦衣卫们把顾氏全家给抄家了,杀鸡儆猴,赵五六父亲的仇,这辈子都报不了。 在权豪眼里,骆秉良是那索命的勾魂使,在小民眼里,骆秉良是除暴安良、杀富济贫的大大大大大大侠。 鹰犬,那是权豪眼中的缇骑,赵五六这个小民,恨不得权豪都被排成一排挨个都砍了,那才解气。 曾光站起来总结性的说道:“明哲身,舍身以成仁道,此为天下大伟业,大业未成,仍需诸位助益,方能成大业仁道!” 赵五六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说道:“你瞧你瞧,他不给钱,还要钱呢,哪怕是给个鸡蛋,我也乐意听到叨叨。” 赵五六的意思是,这些个大师,说来说去,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要钱?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当下,何不贪欢? 骆秉良看着那些面色通红,为曾光叫好的权豪,忽然升起了一丝明悟。 曾光不是什么大师,所有人包括权豪都清楚,曾光只是知道权豪们要听到什么,这也是他能四处兜售并且兜售成功那些有道理的屁话的原因。 权豪们不是脑袋缺根弦,权豪们只是需要认可,得有人个人告诉他们,你们做得对,做得好,继续做下去。 大家只是在各取所需,曾光需要钱来维持自己所谓的讲学,而权豪们需要有人将他们心里不敢说出来的话说出来。 曾光收银子,收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丝毫没有了之前那副世外高人的超然感。 而骆秉良继续在画舫上转悠,看着人间百态。 那些个女子明明生疼却要强颜欢笑,那些个豪客们格外的张狂,将酒水撒的满地都是,可是一点都不讲什么怜香惜玉,这是一艘欲望扭曲的船只,它如此的精美,又如此的丑陋。 很多的高丽姬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并且享受起了这种堕落和沉沦,大口大口喝着酒,将自己身上仅有的遮羞布摘到,根本不管自己身后是谁,只是享受着这一刻的放纵和欢愉。 或许对于这些高丽姬而言,身后的人和狗并没有什么区别,她们的人生似乎就是这样,从良对于大明的妓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对于高丽姬而言,连个梦都不是,她们自从被培养成高丽姬那天,就注定了,在没有任何人在意的情况下死去。 活在当下,何不贪欢? 太阳已经落山,海面上一片金黄,金波荡漾之下,偶尔会有鱼猛地跃出水面,而后重重的砸在水中,留下金色的水花,画舫在风吹拂下,缓缓向前,划开了水波,留下了涟漪,这一幕美不胜收。 一个女人走到了骆秉良的身边,拢着头发,满是笑容的说道:“落日余晖着色浓,半天云彩半天红,好美的夕阳。” 骆秉良眉头紧皱的看着身边的女人,疑惑的说道:“你不是应该去陪豪客吗?” 这女人,骆秉良认识,这艘船上的魁首,属于那种兴致来了就弹个曲儿,兴致没有,一天在房间里不出来的女人,是整个江南有名的头牌,而且不接客,这种不接客是待价而沽。 有些骨头还就喜欢这个范儿,越是清高,就越是迷恋。 其实主要还是看价格,魁首和下面的妖艳货色走的不是一个路数,这个青楼的头牌,想要赚够了钱嫁人,相夫教子。 “他们哪里有军爷尊贵?”花魁满是笑意的说道:“军爷是哪里来的?东家特意交代我,不要摆那个清高的架子,伺候好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 “不该操心的事儿少打听。”骆秉良平静的说道:“不是一路人。” 花魁也不是很在意,任由海风吹拂着自己的衣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角度,让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给骆秉良才继续说道:“这到了船上,军爷就是这么清心寡欲吗?看看他们,就像牲畜一样在。多么肮脏的一幕啊,我想借着军爷的路上岸,军爷肯不肯怜香惜玉搭把手?” “我应该是块玉吧,还没雕琢过的玉。” 骆秉良嗤笑了一声说道:“可别,孙克毅可是花不少银子从牙行那边买的你,我可没那么多银子,给伱赎身,该干嘛干嘛去吧。” 骆秉良说完就走了,没有一点的眷恋。 诚然,跟着他上船的缇骑都是心腹,即便是骆秉良干了点什么,心腹也不会说出去,孙克毅更不会说出去,大家保持一种默契。 在这个堕落之船上,内心的欲望会被无限的放大,但是骆秉良不吃这一套,他要是拿了孙克毅的女人,就得姑息孙克毅,日后孙氏这税,是查还是不查? 大明的元辅反复多次跟小皇帝讲,什么是贿政之弊,什么是姑息之弊,骆秉良作为缇骑,明知故犯,死可能是一种奢侈,甚至连累给陛下当陪练的儿子。 他孩子才十三岁,已经是少年组的天下第二高手了,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必然光耀门楣。 骆秉良作为老爹,不能在外面因为下半身的事儿坑儿子不是?所以孙氏的税要查,那他就不能伸这个手。 花魁略有些尴尬的整理了下衣物,无往不利的装可怜,对这个军爷似乎没有任何的用处,她看着骆秉良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海面,她还得在这条堕落之船上,继续沉沦下去,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攒够给自己赎身的钱。 骆秉良一直在找,除了曾光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党羽在,但是这画舫的价格太贵了,除了曾光再无一人,在船只停靠月港之后,曾光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之中。 曾光很能藏,但是骆秉良更能找。 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骆秉良将曾光抓住,扔到了水翼飞船,押送入京。 堂堂大明的勾魂使,还能让煮熟的曾光长着翅膀飞走不成? 作为缇骑,骆秉良总是用最快的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好讨到一点圣眷,为骆思恭毫无恭顺之心赎罪。 骆秉良在京的时候,不止一次对儿子说下手轻点,那特么是皇帝,打出事儿来,全家都得死! 但是骆思恭就是头犟驴,皇帝让他下死手,他真的下死手。 骆秉良在月港,见到了都饷馆海防同知罗拱辰,而后在罗拱辰的介绍下,了解了很多有趣的事儿。 比如之前何心隐在福建讲学,就是从松江府而来,在福建讲学后,回自己江西老家吉安差点被潘季驯给逮住,才逃往了湖广。 而骆秉良在见过了澎湖巡检司的海防巡检后,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鸡笼岛很大很大,树很多,非常适合造船。 大明的人多,需要的柴火就多,伐木取薪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儿,柴米油盐,柴字当头,在柴火为主要生活燃料的时候,其实闽南并没有太多可以用于造船的树木,有也是在那些不好伐木的地方。 而现在,澎湖巡检司不到一百里的地方,鸡笼岛很大,树木很多,朝廷送到的六分仪观测,可以清楚的看到鸡笼岛的最南端天北极出地角度为22°,而最北端天北极出地角度为254° 漳州为246°,南平为245°,也就是说在南北距离上,至少有八百里地,而这八百里地,拥有眼下造船需要的木材。 “很难。”骆秉良有些感慨,他这一趟画舫的行程,产生了一些困惑,那就是朝廷的政令,无论说真话还是假话,做好事还是坏事,都会被认为是说假话、做坏事,任何一条政令,权豪们、甚至是大多数的百姓们,都是先反对。 比如澎湖巡检司的水翼帆船们,对东南的大岛进行了勘测,如果朝廷进行征调民夫,就会是一场竭泽民力的灾难。 比如明明是更利于小民的清理侵占,在南衙也得不到广泛的支持,清丈、清理侵占、还田,完全是为了让小民有喘息之机,但是百姓们似乎认定了投靠权豪托庇,才是更加正确的答案。 想做事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办不是?”罗拱辰倒是极为的乐观。 失地的百姓那么多,既然大明权豪不给活路,那就去寻找一个地方,获得新的活路,从福建到鸡笼岛,只需要一日的水程,而且有大片适合耕种的平原。 伐木是一件很累的事儿,但是在大明活着也是一件很累的事儿。 “或许吧。”骆秉良产生了一丝迷茫。 而此时,大明版图的最南端,吕宋马尼拉大明街吕宋总督府内,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吵,来自泰西的罗莉安慷慨激昂的反对着大明总督殷正茂的一个决议,而殷正茂靠在椅背上,看着罗莉安。 这是吕宋总督的座椅,也是之前吕宋遗王的座椅,殷正茂是以大明泗水伯,武勋的身份坐在上面。 “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处决西班牙吕宋总督区的官员比较好,无论是总指挥高第,还是总督弗朗西斯科,这样做,会让彼此都非常的难堪,如果你们留着这些俘虏,可以交换到更多的筹码。”罗莉安在反对殷正茂处决弗朗西斯科,这个在之前马尼拉之战中,被俘虏的西班牙总督。 罗莉安向前伸着一只手说道:“我知道大明在遥远的东方足够的强大,但是到了太平洋彼岸呢,到了泰西呢?如果将弗朗西斯科和高第,还给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会感谢大明给了他足够的尊重,这对国王非常重要,这也会让大明远洋的船只获得更加足够安全的贸易环境,难道,大明的船只永远就停留在远东的港口之中吗?” “我认为总督和将军们,没有必要畏惧一个已经被打败了的对手。” “你说的很有道理。”殷正茂被罗莉安说服,点头说道:“我赞同你的看法,但是要看费利佩二世愿意为这份面子,支付多少报酬了。”ъitv 俘虏可以归还,但是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这就是生财有道殷正茂的想法,没有钱,他很难办事。 他作为吕宋实际上的国王,对吕宋之事有着极大的自由裁量权,而这个裁量权,包括了战俘的处置。 “总是充满智慧而狡诈的东方人。”罗莉安这才松了口气,罗莉安本身也是俘虏,只不过是完全归属于邓子龙的俘虏,罗莉安当然要站在俘虏的角度去说话。 在大明的视角下,红毛番这些海外番夷攻占了大明的藩属国吕宋,现在被大明击败,那么逆酋高第和总督,都应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历史上,大明都是这么做的。 而这次在斩首之前,殷正茂要听一下罗莉安的想法,完全是考量杀死高第、弗朗西斯科可能带来的影响,最好不要影响到大明和红毛番的大帆船贸易。 白银,是大明眼下一条鞭法的核心动力之一。 殷正茂不了解泰西,或者说他要知道,在泰西,吕宋总督被他国处死的后果,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会不会影响大明和红毛番的商贸往来,显然弗朗西斯科应该是红毛番中的贵族,而且地位并不低。 那么接下来就是利益交换了,弗朗西斯科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殷正茂想了想说道:“佛郎机人应该完全撤出吕宋,包括宿务群岛和棉兰老岛。” 罗莉安思考了片刻说道:“这可能需要武力争夺,我们泰西就是这样的,你若是强,才能听你好好说话,让费利佩二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西班牙完全失去了在泰西的影响力。” “我的男人去了哪里,他已经十几天没有露面了。” 罗莉安已经十几天,确切的说是十五天没有见到邓子龙了,罗莉安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担忧邓子龙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在海上,意外实在是太多了,风暴、土著、疾病、各种动物,都是死亡的代名词。 罗莉安确信自己不能找到比邓子龙更好的归宿,更加确信费利佩二世,不会为自己支付任何的赎金。 所以邓子龙就是罗莉安的一切。 “他有事情要做,他是大明的将领。”殷正茂并没有具体解释。 一直到了日暮时候,马尼拉的那艘三桅的甲板巨舰,才出现在了天边的夕阳之中,驳船驶出了港口,开始拖拽,而船上的船桨,也在不停的划动着,进入了马尼拉港口。 船上全都是战斗的痕迹,硝烟味都没有散去,四处都是血,似乎发生了惨烈的争夺,船只的侧翼甚至有了几处破损,船尾那根桅杆的帆,已经被烧了个大洞出来,而船上,则是忙碌的军兵。 邓子龙跳下了栈桥,他倒是没有负伤,只是战斗让他有些疲惫。 “这些红毛番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也就两把而已,宿务岛的塞布营堡还是被我们拿下了。”邓子龙看到了殷正茂满脸笑容的说道。 殷正茂打量了一下邓子龙确信他没有负伤之后,才面色凝重的问道:“伤亡如何?” “死了十四个兄弟,伤了二十六个。”邓子龙也是满脸的凝重,这个伤亡已经很高了,因为宿务塞布营堡内,只有不到二百四十个红毛番,却有六千多的吕宋兵,这些个吕宋兵战力孱弱,但是他们还是给大明军的攻城,造成了一些困扰。 殷正茂听闻,反而松了口气说道:“比我预想的要好,毕竟是登岛。” 邓子龙笑着说道:“登岛的过程远比我们预想的轻松,敌人的精锐太少了,都是依靠这六千吕宋兵进行布防,然而他们连对天放三箭的想法都没有,看到我们的人,直接就一哄而散了。” 邓子龙这十几天没在马尼拉,完全是因为他去执行任务了,攻占位于宿务岛上的塞布营堡。 整个吕宋被分为了三部分,和鸡笼岛隔海相望的吕宋本岛,再往南一些,数百个岛屿构成的宿务群岛,以及最南面的棉兰老岛。 整个宿务群岛的锁心就是宿务岛上的塞布营堡。 一年前,邓子龙曾经试图复刻马尼拉群岛的战术,擒贼先擒王,带着一千人直接突袭了塞布营堡,结果连岸都没看到,就被阻击了,而后邓子龙改变了打法,开始抽丝剥茧,一点点的清理周围的海寇巢穴,最终将塞布营堡内的红毛番一网打尽。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而总指挥是吕宋总兵鹰扬伯张元勋,在马尼拉大获全胜之后,大明军兵也多少产生了一些轻敌之意,产生了一种红毛番不过如此的骄兵思维,在吃了个闷亏后,吕宋的南兵积极调整,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啃下了宿务岛的营堡。 拿下了宿务群岛这个锁心意义重大,代表着吕宋的水师已经基本成型,代表着吕宋水师在和红毛番争夺吕宋的战争中,由被动防守,变成了主动进攻的一方。 之前红毛番利用宿务群岛岛屿多、礁石多的特性,四处出击,骚扰大明军,而现在,轮到大明军占据这个地利,对棉兰老岛的红毛番,进行四处出击和阻截了。 这种战场主动的转变,也十分的辛苦,连唯一一艘三桅夹板巨舰,都是伤痕累累。 长达一年的征战,让这艘船已经破破烂烂。 邓子龙也是看着那满是伤痕的夹板巨舰摇头说道:“这破船的确是条战船,但是它不是很好用,灵活性真的太差了,如果被敌人绵延不绝的小船近身,包围,再加上火攻,恐怕很难取胜,和当初的楼船缺点是一样的。” “我们需要更好的战船。” 殷正茂站直了身子,颇为确切的说道:“第一艘下海的五桅过洋船将会交付吕宋大明军使用。” 鹰扬伯张元勋刚刚来到了栈桥,不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殷正茂非常肯定的说道:“这是你们在征战的时候,我跟朝廷确定的事儿,为此俞帅还亲自写了一封信,大骂我一顿,松江镇松江造船厂的第一艘过洋船却不交给松江镇兵使用,如果我们在吕宋战败,俞帅会为我们报仇的!” 听到这里,张元勋看着殷正茂不可思议的说道:“还说你不是流浪民间的皇亲国戚吗?” 殷正茂不确信的说道:“不是吧。” “你不是有个孙女在京师吗?和陛下的年龄差不太多,不如游说元辅,哪怕是做个妃嫔,那殷部堂也就是堂堂正正的皇亲国戚了,否则朝廷如此圣眷,多少有些不适应啊。”张元勋活动着手脚,缓解着下船的眩晕感。 第一艘五桅过洋船,吸收了来自泰西的战船经验,由封舟改进而来的,五桅二十一帆的战舰,交付后,优先供应吕宋军兵使用,这多是一件美事。 松江镇总兵没意见才是咄咄怪事。 “慎言,永乐之后,大明的后宫再无勋贵之后。”殷正茂面色凝重的说道。 张元勋听闻,也是好奇的问道:“说起来也是怪事,永乐朝的仁孝皇后,徐皇后,可是徐达的长女,到了仁宗朝之后,为何后宫都没有勋贵之后了呢?”bigétν “天家的事儿少议论。”殷正茂仍然不肯说,他其实知道原因。 他其实说的不准确,永乐之后,大明后宫仍有勋贵之后。 大明的仁宗皇帝后宫里有一位勋贵的嫔妃,敬妃张氏,是河间忠武王张玉之孙女、英国公张辅之女、明成祖的昭懿贵妃之侄女。 这个敬妃张氏,也是大明后宫里最后一位勋贵之后。 张辅在正统年间,无法上朝和自己女儿在宫中尴尬的地位,多少有些关系。 正统初年,仁宗的元配诚孝张皇后被尊为了太皇太后,英宗年幼,太皇太后摄政,张辅的女儿嫁给仁宗,仁宗的元配当国,若说没有冲突,那才是奇怪。 这不是女人善妒,而是当时张辅的女儿,对诚孝张皇后的皇后之位产生过实质性的威胁。 这并不难理解,永乐朝只有一个皇后,那就是徐达的长女徐皇后,而作为永乐中后期、宣德年间、正统年间,所有勋贵之上,就是英国公张辅本人。 永乐皇帝把敬妃张氏选入仁宗后宫,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仁宗皇帝继位十个月暴毙,敬妃张氏也没有生下孩子,太皇太后对张辅不满也是情理之中。 正统年间,张辅作为辅国大臣不能上朝,作为勋贵之上,被天子家奴喜宁欺负到了家门之内,只能忍气吞声。 若是家务事闹也就闹了,可是这家务事闹成了国事,张辅的式微,代表着大明兴文匽武的风力正式形成。 大明皇帝廷议的时候,曾经问过礼部尚书万士和,大明是从何时开始文官节制武将督军的?或者说咱大明督军制度,自何时起? 万士和说是从正统二年,王骥杀都司都指挥使安敬开始,文官对武官有生杀予夺之大权。 万士和其实很早就表现出了他认真学习的态度,至少能把大明兴文匽武、文官节制武将的根由,追根溯源的摸清楚了,万士和从被骂,到被皇帝尊称为大宗伯,不是一蹴而就的。 即便是远在吕宋,这个都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殷正茂也是不会随意表态的,毕竟他现在是泗水伯,他现在是武勋之一。 一个文进士被封为了武勋,多少有点怪怪的,但是殷正茂却喜欢亲着领兵杀敌,画风便不那么古怪了。 “今日不醉不归,犒赏三军,陛下让陈璘从京师送来了地瓜烧五瓶,今天咱们就喝了它。”殷正茂岔开了话题说起了犒赏。 张元勋笑着问道:“那酒的名字不是叫国窖吗?你们喝吧,我怕红毛番会反攻,盯着点,万一梁守愚从宿务岛求救,我好率军支援,喝酒误事,咱们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言,战败还不如跳海,战败回过,朝中的科道言官会把咱们给生吞活剥。” 邓子龙看着站在栈桥末尾的罗莉安,那就是有些头大,温柔乡英雄冢。 邓子龙走了过去,看着一脸平静的罗莉安笑着说道:“生气了?” “没有,毕竟你要去打的是红毛番,你要征战,当然不必跟我说。”罗莉安摇头说道,罗莉安一头红发,若说红毛番,她就是最典型的红毛番了,作为大明的将军,邓子龙作战,自然不用跟罗莉安交待。 邓子龙没必要把任务告诉罗莉安,罗莉安从未如此要求过,她对邓子龙当然有要求,不过是女人的要求。 “你是主人,我是奴仆,你去哪里为什么要跟我交待,我连个孩子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知道主人的死活呢。”罗莉安的这句话就带着浓重的怨气,这个怨气是孩子的问题。 虽然两个人的深入交流非常频繁,但是邓子龙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抽身而去,导致罗莉安始终没有孩子,罗莉安着实是有些郁闷了。 所以她叫自己红毛番。 说到这里,罗莉安有些无奈,更加意兴阑珊,在泰西她因为这一头红发遭了不少的罪,到了大明,她还是红毛番夷。 “哎呀,生就生嘛,多大点事儿!”邓子龙也无所谓的说道:“不就是被人戳两下脊梁骨吗?” 邓子龙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元配夫人孟氏万历二年去世,那时候邓子龙在广州征战,一直没顾上继室的事儿,父亲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是南昌的大户人家汪氏的大家闺女。 邓子龙其实不太喜欢大家闺秀,也因为征战也一直没工夫回去娶继室。 若是罗莉安没生孩子,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玩一玩就是,天高海阔,再不见面,也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若是罗莉安生了孩子,那邓子龙岂不是要给罗莉安一个名分? 邓子龙之前有些犹豫,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当初撩拨了,就没有不负责任的道理。 所以邓子龙也懒得计较了,一切随缘便是。 “真的?!”罗莉安的眼神立刻变得惊喜了起来,满是笑意的说道:“走,跟我进屋。”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厂 罗莉安并没有不分场合的在码头上,跟自己的男人没羞没臊的交互,罗莉安已经清楚的知道了彼此文化之中的一些差异,所以出门在外,她选择了更加保守的接触,而不让自己的男人更没面子,当然关起门来,那就由不得邓子龙了。 邓子龙还要参加庆功宴会,用大明的话说就是犒赏三军,一直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罗莉安才看到了邓子龙满身酒气的回来,邓子龙并没有喝酒,他身上的酒气多数都是军士的,只有在马尼拉休整的军兵可以开怀畅饮,作为参将,邓子龙需要准备随时带兵打仗。 “我刚打完仗。”邓子龙委婉的表示了自己刚刚经过了高强度战斗,不适合再进行高强度战斗了。是不是可以减少些战争的烈度和强度。 “我在上面也可以。”罗莉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楚楚可怜的说道:“不是吧。” “亲爱的,我已经让你厌倦了吗?你以前不这样的,在之前,无论多么疲惫,你下船的时候,伱就像一个饿红眼的猛虎一样的扑向我,无时无刻的耕耘,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果然,只有身体的爱情,就是如此的廉价,我对于你而言,已经变得味同嚼蜡了,是这样吗?一定是这样。” “我可以更加悲观的去思考我的余生,或者你要把我卖给别人了吗?这对我是一个极其不幸的消息。” “我去洗澡。”邓子龙立刻举手投降。 这个罗莉安的嘴太毒了,他只是想休息一下,罗莉安一张口,似乎就是全世界都要抛弃了她一样,他眉头紧皱的说道:“你不要毁我大明的成语,什么味同嚼蜡!这个成语一般是形容文章,或者语言,怎么能用在这种事上呢?” 罗莉安媚眼如丝,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低声说道:“要不别洗澡了,反正我是干净的,我已经如饥似渴了,这次我的成语用对了吗?” 邓子龙立刻仓皇而逃,最近罗莉安一直在学习汉学,进步很快已经能够用汉话清晰而且明白的表述自己的渴望了。 罗莉安轻笑了一声,而后眉头一挑,紧随邓子龙而去,邓子龙还是没能逃掉,因为罗莉安追到了盥洗房,将邓子龙直接在盥洗房俘虏了。 “有的时候我怀疑到底谁是谁的俘虏。”在燃烧归于平静之后,邓子龙猛地灌了一大碗的糖水,这糖水上还漂浮着一些枸杞,让邓子龙略微有些茫然,罗莉安都学到了些什么中原文化,怎么连这个都懂。 罗莉安轻笑着说道:“重要吗?亲爱的,补充力,我们待会儿继续。” “我想我需要休息。”邓子龙郑重其事的说道。 “不行了吗?”罗莉安似乎有些失望的看着邓子龙,略显无辜的说道:“好像真的不行了呢。” “你快闭嘴吧!”邓子龙真的是服了这个婆娘了,自己俘虏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个狐狸精,这种狐狸精在泰西对应的是什么样的魔物? “你们打赢了吗?”罗莉安靠在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辰,颇为平静的问道,邓子龙是个说到做到的大丈夫,并没有在关键时刻抽身而去,孩子,将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再加上次数,那孩子就是必然,如果罗莉安自己没有问题的话。 罗莉安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问题,这需要多次实践去考证。 罗莉安这个狐狸精,不是不喜欢黏人,而是马尼拉的酷热天气里,战斗结束,就是各自躺在凉席上,各自安好,腻歪在一起。 事后躺一会儿这件事,只有天气清凉的时候,她才会要求。 “当然打赢了。”邓子龙理所当然的说道。 罗莉安转过头看,看着邓子龙说道:“无数次的战争告诉我们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你以为认为自己战无不胜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刻,就像之前的总指挥高第、弗朗西斯科,就像之前的大明军对宿务群岛进展不太顺利,导致拖了一年的时间。” “亲爱的,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傲慢,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好吗?我不想当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而且我还是个外番蛮夷的寡妇,更加受人欺负了。” “好。”邓子龙十分确信的答应了罗莉安不算请求的请求,罗莉安只是想要邓子龙在战场上活下来。 因为傲慢,马尼拉的红毛番战败;因为傲慢,大明军在对宿务群岛的战争中,推进的不如预期的那般胜利,幸好,对手在遥远的东方,足够的弱。 罗莉安看着天空轻声说道:“心怀敬畏之人,总是能战无不胜,这世间哪有屡战屡胜,而不傲慢的人呢?” 邓子龙思考了一下说道:“还真有,而且有两个,一个叫戚继光,一个叫俞大猷,他们被称之为俞龙戚虎,是我大明两名百胜将军,他们从不傲慢。” “这样的人居然有两个?”罗莉安猛地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 邓子龙笑着说道:“戚帅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百战百胜,刚刚投入平倭战争的时候,也是三战连败,战场上还是得跑得快,戚帅活下来之后,组建了南方客兵,而后百战百胜,再无败绩,即便是到了北方依旧如此。” “他们没有变得傲慢吗?”罗莉安看着邓子龙问道。 邓子龙颇为佩服的说道:“没有,所以他们一直在赢,但是我们大明独有的问题,将军还是不要打太多太完美的胜仗的好,这个问题太复杂,我很难解释清楚。” 罗莉安打量着邓子龙,似乎是有些不太信任的说道:“那我的男人能变成那样谨慎的将军吗?我知道那很难,但是我的男人,总不能说,他不行吧?” 可能,男人的最高荣誉就是你很厉害,最大耻辱就是你真不行,这是极大的羞辱,可能,各个方面这个定理都普遍使用,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床笫的战场上,都适用。 “我尽量。”邓子龙差点被罗莉安的话给噎死! 这个女人很擅长玩弄人心,而且伶牙俐齿。 邓子龙有些好奇的说道:“我问一个问题,并不是冒犯,从你的言谈中,我发觉你并不是不爱你的国家,恰恰相反,即便是以俘虏的身份,你依旧深爱着你的国家,但是似乎你对佛郎机的战败,不是很在意。” “你看,我这个刽子手,你都没有厌恶。”biqμgètν “谢谢你的尊重。”罗莉安满是笑意的说道:“其实我在意。” “但是更重要的是,在遥远东方的战败能够打醒不可一世的费利佩二世,让他能够清醒一些,不要一味的把目光看向远方,西班牙已经是日不落帝国了,帝国本土的危急,更加急迫。” 邓子龙更加好奇的说道:“能问下你的具体出身吗?你的言谈,你的见识,都不像是一个封闭的修道院里修女所具有的。” 罗莉安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出身贵族,所以我对这些贫民甚至是亡命之徒构成的远征殖民者,没有怜悯之心,我的男人是刽子手,他们就不是刽子手吗?他们手上沾满了大明人的鲜血,而后大明人杀死他们,不是等价的吗?” “吕宋有数万的大明人居住和生活,他们首先举起了屠刀,对准了手中没有武器的平民,而大明军队更强,杀死了他们。” “虽然这个想法不符合修女的身份,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但我是个贵族,一切都变得很合理。” 邓子龙摇头说道:“你在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罗莉安仍然不想谈起过往,笑着说道:“都过去了不是吗?过去的就是过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罗莉安而已,一个俘虏。” “好吧,你不想说就别说了。”邓子龙再次选择尊重,她不愿意说,邓子龙也不强迫。 罗莉安看着璀璨的天空说道:“我就是在意又能做什么?一个孱弱的、完全依附于你的奴隶,又能做些什么呢?还不如往好的方面去想。” “金钱,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 “西班牙王国的本土正在爆发着一场巨大的危机,而费利佩二世,对这个危机束手无策,这个危机就源于金银这个魔鬼。” “二十多年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将尼德兰赐给了他的儿子,现在的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费利佩二世就像他的父亲那样,好战、重税和傲慢。” “尼德兰是西班牙王冠上的珍珠,它是经济最先进、最发达的地区,北部荷兰、西兰两省经营纺织和造船业的手工工场,南部佛兰德尔、布拉奔两省经营纺织、冶金、制糖、印刷业的手工工场。” “每年西班牙皇室能够从尼德兰获得超过一万两千斤的黄金。” 邓子龙掐着手指头一算,折合下来,大约是二十万两的黄金,一两黄金可以换到十两白银,也就是说,仅仅尼德兰,或者叫做低地国家的税收,就有二百多万两白银。 “或许我可以将尼德兰地区理解为我大明最为富裕的南衙十四府?”邓子龙试着理解尼德兰这个的确和大明相对应的位置。 罗莉安摇头说道:“并不完全相同,尼德兰的情况更加糟糕,大明的南衙是大明的核心领地,而尼德兰并不是征战所得,而是联姻得到的领土,所以反抗无处不在。”biqμgètν “为了统治,费利佩二世在尼德兰设立了大量的宗教审判所,进行的残酷的镇压,拿骚家族沉默的威廉,开始组织反抗,战火燃遍了佛兰德、布拉班特、荷兰省、泽兰,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十多年,该死的英国佬不停的在后面挑唆,和支持拿骚家族,导致情况进一步的恶化。” 每一个西班牙人都恨英格兰人,因为这些英国佬整天里挑外撅四处挑事,支持沉默的威廉和威廉的弟弟路易,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大明人有多恨倭寇,西班牙人就多恨英国佬。 而反对宗教残酷统治的海上乞丐军,或者叫加尔文派乞丐军,在陆上和海上,不断的四处袭击和抢劫,这些人的背后,也有该死的英国佬支持。 “大明的平倭战争?”邓子龙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大约可以等同理解的战争。 罗莉安继续说道:“十多年的战争,我们的军队在战场上一直获胜,九年前的杰明根战役中,西班牙大方阵15000人对阵荷兰的12000人,荷兰军死伤超过7000人,而我们的大方阵保持了他们一如既往的战力,死伤80多人。” “去年安东尼奥船长带来了个消息,说是在莫克海德战役中,我们再次战胜了荷兰人,刚才说到的拿骚家族的亨利和路易,全都战死在了战场上,而我们只损失了150人。” “可是尼兰德七省的抵抗并没有因为领头羊的死亡而停止,反而更加激烈,杀死威廉和路易,完全没有瓦解尼兰德七省的抵抗,战火只会继续蔓延,最后将西班牙拖入战争的泥沼之中,越陷越深。” “眼下的西班牙帝国陷入了一个战争的陷阱,这是英国佬精心编制的。” “战争得不到预期,就要不断的增加投入,而不断的投入,让抵抗更加激烈,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对生产造成更加严重的破坏,税收再次降低,哪怕是赢得了战争,反而更加无法达到预期,最终不断的增加投入,如此恶性循环。” “再强盛的帝国,也会被无休无止的战争拖垮。” “尤其是这种战争发生在了帝国的内部的时候,战争就是战争,破坏就是破坏,在尼兰德平叛,还不如对英国佬发动战争,如果能打赢的话,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出口恶气。” “我可以理解。”邓子龙颇有感触的点头,大明在西北的战争因为无法完全获胜,就陷入了这种泥潭之中。 先帝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和北虏讲和了,这种讲和是大明册封了俺答汗为顺义王,在名义上,俺答汗是大明的王爵,是大明的臣子。 邓子龙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贵族,而且你们佛郎机似乎还出现了女王,你作为贵族,为什么不跟国王讲明白呢?” 罗莉安摇头说道:“即便是像我的男人,这么勇猛而且善战的男人,徒手的时候,也无法拉住一头奔跑的野猪,费利佩二世就是那头奔跑的野猪,他固执到偏执,这是他个人的问题;” “而且他的选择并不多,大势也不允许他停下战争的脚步,现在零散而割裂的西班牙,需要宗教作为那根绳索,将零碎的国土串在一起,如果能摆脱宗教的桎梏,他或许能有更多的选择。” “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孩子!”罗莉安话锋一转,翻身上马,低声说道:“我的先生,你就是再疲惫,我也有办法让你继续征战。” 邓子龙握紧了拳头说道:“如果明天就要上战场,我怕是连盔甲都穿不动,你悠着点啊。” “战争就像是男人,打过一场之后,都需要休息,短时间内,战争不会再次来临,我们有很多的时间。”罗莉安一甩自己的红发,俯下身去。 次日的清晨,阳光明媚,邓子龙的腿都有些漂的出现在了总督府,殷正茂叹了口气说道:“邓参将,可是下盘很扎实的武将。” “我赢了!”邓子龙坐定之后非常确信的说道:“连续鏖战了十五天后,凯旋之后再次凯旋,我来到了总督府参加前军商议。” 邓子龙赢了,罗莉安甚至连起床都做不到,挑战一个擅长鏖战的将军,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说一下这次的收获,我们起获大量的札记文牍,朝廷似乎对这些更加看重,那就让罗狐狸抄录一份,送到松江府吧。”张元勋笑容满面的说起了收获。 罗狐狸就是罗莉安,这是罗莉安的外号,名字有起错的,但是外号通常情况下,都不会出错。 安东尼奥献上了很多的海图和札记文牍,有没有修改,尚未可知,这些札记文牍,会是一个极好的参照。 殷正茂颇为肯定的说道:“陛下似乎更加看重札记文牍,从来不问我们每次金银收获,都去了哪里。” 张元勋试图从另外一个角度解释道:“吕宋市舶司和都饷馆的设立,是一个长久的收入,这是我们的恭顺之心,陛下能够理解,一竿子买卖和细水长流还是有区别的。” 殷正茂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元辅对我们始终警惕。” 海图、星图、一些天文仪器的图纸,大量的航海札记和旧案文牍,被放到了水翼帆船之上,乘风破浪的送向了澎湖巡检司,而后一路北上送入京师。 这一条海路已经极为熟悉,赵梦祐接收了曾光这个俘虏,同样接收了这些旧案文牍。 赵梦祐回京之后,就扈从陛下出行了,大明皇帝罕见的离开了京师,不是去北土城,而是去了顺天府宛平县,宛平县位于卢沟桥附近,在外城西侧广宁门外二十四里处,离得很近,但是陛下这是第一次离京这么远。 随行的除了缇骑,还有大明首辅张居正、次辅吕调阳、户部尚书王国光、刑部尚书王崇古、工部尚书郭朝宾。 朱翊钧到宛平来看大明的羊毛官厂,了解具体的产量,总归是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确认这个官厂的存在。 朱翊钧的车驾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永定河畔的官厂之前,官厂有一个巨大的牌坊,上面写着永定毛呢厂,牌坊之下,大门前是两队锦衣卫和京营的锐卒。 朱翊钧出现在辂车之上,所有人都行大礼,齐声喊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看着一尘不染的牌额,略微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自己这次冒险出城,野心家们,还不沸腾起来? 想办法换一个听话的皇帝,现成的潞王朱翊镠,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王崇古显然没有这个打算,而是精心准备了迎检,连牌坊都清洗的干干净净,他打算好好的表一下功劳。 “免礼。”朱翊钧站定,挥了挥手,示意免礼就是。 “陛下容禀,眼下永定毛呢厂,只有一千二百多亩,陛下请这边来。”王崇古上前一步,引导着小皇帝来到了一个三人高的榜之前,笑着说道:“这是大明官厂,以三条路,分成了南北中三个部分。南部是纺线、织呢,北部为洗毛及整染,中部为水车、机修和总办衙门。” 朱翊钧站在了公示榜,看着一目了然的地图,这只是初步的建设,要视西北羊毛的数量,逐渐增产,扩大规模和产能。 王崇古抖了抖袖子,俯首说道:“洗毛、梳毛、纺线、织呢、修剪、染色等工,共计招募一共招募织工2600名,男工900名,女工1700余人,四千多名力役,还有用工办料京营军士三百人负责法例,臣有《永定官厂志》呈上。” 张宏拿过志书,用力的抖了抖,没有发现夹带之后,才呈送给了陛下。 张宏摆明了不信任王崇古,否则如此失礼的事儿,张宏不会做。 官厂志书包括了建置、厂地、草场、料额、人员、官署、法例条例、兴革等等几个章节,其中法例条文一类,就有超过六章,全都是生产过程中的重重要求。 这个法例条文还在不断的扩展,这本书也会随着官厂的扩大而继续增补,每年一修。 “大司寇办事用心了。”朱翊钧大约翻阅了一遍,看了几个例子,处处体现了王崇古的用心。 按道理来讲,羊毛每斤只值一钱几分,织成呢布一定很便宜,但实际上,由于原料粗而且杂,质量太差,每天要雇用400个人挑拣羊毛,而每个人每天能只能拣两斤,在织成呢布前羊毛的成本已经很贵了。 而王崇古在西北找到了一种膨润土,膨润土是一种白色的土壤,可以去污,西北的人常常用来漂洗衣物,而这种土添加,再加上水力推动水磨,一下子让人工从四百降低了五十人。 比如,一百斤的羊毛中,只有10斤能织上等呢,20斤能织次等呢,50斤能织粗毡子,还有20斤完全无用,这样成本实在是高昂,一种工艺应运而生,名叫打劲儿。 就是通过梳理将次等、粗毡、无用毛料经过梳理清理,让毛料可用。这样从最初的四等料,变成了二等料,就是分为了精纺和粗纺,精纺和粗纺的主要分别是长毛和短毛。 这些都是王崇古在官厂兴建过程中,和工部一点一滴的研究出来,就这个打劲儿的过程,就有六道工序,斜钉梳、剥毛、夹持、清洁、开毛、密梳,无用毛料过四遍,就可以变成粗纺。ъitv 王崇古真的用心了,要说王崇古对皇帝、国朝到底有多少忠心,那倒不见得,但是王崇古一定忠于自己的内心,他想赚钱,而皇帝让他赚钱。 这其实也就够了,朱翊钧也没要求王崇古做道德圣人,他想赚钱,那就和朝廷有共识,就完全没必要送到解刳院里去。 每匹长5丈,宽5尺,每天可生产六百多匹粗纺布和二十匹精纺布,一年可以生产12万匹粗纺布,五千匹左右的精纺布。 这个产量还不如英格兰年产十五万匹多。 可万历三年,还不是大英帝国的英格兰,自然不能跟大明相提并论。 朱翊钧看着最后计利表说道:“大司寇啊,这精纺布一匹卖三十五两银子,一尺就要七钱银,这粗纺布一匹就要卖十五两银子,一尺就要三钱银,一匹精纺布一匹计利十二两四钱银,一匹粗纺布一匹计利五两一钱银,是不是太多了?计纯利三成半左右,这能卖得动吗?” “利不是臣定的,是户部尚书定的。”王崇古可不担这个责,这是户部敲定的价格。 王国光的定价是经过了深入考量,甚至参考了英格兰羊毛生意的利润定下的数字,他摇头说道:“陛下啊,不贵了,才三成半的利,再低,张罗这买卖作甚呢?” “就这个价格,卖给安东尼奥,他也是极为乐意的。” 就这个价,安东尼奥拉回泰西去也有的赚,虽然不像丝绸那么的暴利。 “那就试试吧。”朱翊钧走进了羊毛官厂,工部尚书郭朝宾详细的介绍着这繁琐的羊毛生产过程,每一道工序,需要多少人,有多少的产量,户部出身的郭朝宾可谓是如数家珍。 朱翊钧巡视完了整个官厂,询问了一些实际生产过程中的具体细节,对永定羊毛官厂工作做出了高度的肯定,而且每一个织工都恩赏了两银,作为朝廷的庆赏。 “去饭堂看看。”朱翊钧的脚都跨出了永定羊毛官厂的大门,忽然转头对着王崇古说道。 正中午的时间,到了饭点,朱翊钧倒是要看看,这官厂的伙食如何,这是计划外的形程。 王崇古领着陛下来到了饭堂,笑着说道:“咱们官厂一天管两顿饭,早上和中午,吃饱了才好干活不是?” 按照王崇古的命名法,张居正那件毛呢大氅应该叫什么?莲青蟒纹貂毛精纺呢绒鹤氅?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 独夫?朕就是独夫! 朱翊钧对王崇古的永定羊毛官厂非常的满意,而后乘坐着车驾离开了官厂,回到了京城,开始关心曾光案,曾光案可以和何心隐案并案,看作一个案件。 两个案件表现出了相同的性质,而从吕宋来的消息,让朱翊钧也略显意外。 “这些事其实都是一件事。”朱翊钧将北镇抚司衙门整理好的卷宗递给了张宏,让张宏送给了月台之下的张居正手中。 张居正作为帝师,需要为陛下解惑,虽然这个工作进展一直不是很顺利,有些疑问张居正并不能解答,但大部分上的问题,张居正都给出了近乎于完美的答案。 张居正看完了卷宗,等待陛下的询问。 朱翊钧有些感慨的说道:“传统的儒学,理学和心学都可以看作泰西的罗马教廷;活跃在尼德兰地区的路德、慈温利、卡尔文等等教派,都可以看做是眼下南衙地面上所谓的心学;” “从罗莉安等人的供述中,不难看出,尼德兰地区濒临大西洋,地势低平,贯穿尼德兰地区的耳德河,它的深水便于大船出入,因此海运交通十分便利,尼德兰的手工业和商业发展很快,外国商人纷纷来到那里经商,至少有六千多个外国的商贾盘踞在尼德兰地区。” “这和苏松、浙江、福建、两广有些类似,手工业和工商业的快速发展,海贸频繁等等。” “大航海给佛郎机带去了大量的金银,而这些金银都流向了尼德兰的方向,而这些黄金和白银的高度集中,最终导致了尼德兰地区反对佛郎机统治的力量,有着源源不断的动力。”ъitv “稽税房是不是也会和宗教裁判所一样,在南衙被广泛反对呢?” 在十六世纪晚期,大明和西班牙,在很多事儿上表现出了相同的相性。 西班牙的尼德兰地区,爆发出了频繁的反抗,那么大明的沿海发达地区,会不会因为白银的大量流入,成为大明的尼德兰? “陛下,虽然很像,但是并不相同,有很多的差别,一点点的差别,不断累积起来就是质变,最重要的是,嘉靖二十九年起的平倭,权豪们已经试过一次了,他们输了,大多数的倭寇都被杀死了。”张居正不卑不亢的说道。 尼德兰地区打了十几年,大明平倭也打了十几年,但是大明完全打赢了,西班牙没完全打赢。 朱翊钧不住的点头说道:“虽然很像,但不完全相同,儒学毕竟不是宗教,皇帝的加冕,并不需要兖州府的衍圣公的认可。” 衍圣公最好有这份企图心,看皇帝揍不揍他就完事了。 大明皇帝登基,持节掌冠的都是勋贵之上,是先帝最倚重的勋贵,让勋贵带着京营保护好新帝,不被欺负。 “臣其实是有些担心的,白银的大量流入,会不会再次在南衙地面酿出东南倭患那样的乱局,在国内的战争,就只是破坏罢了。”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 朱翊钧眉头一挑说道:“要造反,那不是正好吗?” “正好?”张居正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沉默不言,陛下的性格是不喜欢折中的,总喜欢将矛盾完全激化,而后去解决,张居正其实特别理解皇帝的想法,不破不立。 张居正有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累了,毁灭吧的感觉,整个帝国需要思量的问题太多了,完全尽善尽美很难做到,他也是个人,会烦躁,会对晋党失去耐心,会疲惫,还不如把权豪们排成排全部砍掉。 一刀切的政令,是一种懒政。 “陛下。”张居正试着劝说皇帝不要太激进。 “先生。”皇帝试着劝说张居正不要太保守。 “某些事糜烂到了一定的程度,才需要一刀切,臣倒是以为大明国事还没有糜烂到那个地步。”张居正俯首说道,皇帝陛下明显对帝国信心不足,始终抱着一种掀桌子的态度看待国事。 “那么,我们去最后见一见这个曾光,然后把曾光和何心隐扔到解刳院里去吧。”朱翊钧也不打算跟张居正掰扯下去,这是一个必然长期存在的矛盾,一次次的践履之实,会让这个矛盾,变成冲和平衡的状态。 朱翊钧站起来,打算前往北镇抚司一趟,对曾光和何心隐做出最后的处置。 朱翊钧对大明臣子为曾光和何心隐奔走,没有任何的理会,他在刻意的激化矛盾,将曾光和何心隐扔进解刳院里也是这个想法,将矛盾激化,有些矛盾是可以调节的,有些矛盾是不可调节的。 北镇抚司,在大明的官署内,属于卫生标兵的存在,因为皇帝的频繁光顾,导致过去那种阴冷都消散了数分,大明皇帝很少到北镇抚司来,因为这里死人比较多,确实晦气。 但是小皇帝却频繁过来,让北镇抚司也变得阳光明媚了起来。 今天,又是审判的一天。 朱翊钧见到了曾光,即便是在牢里,曾光依旧摆着自己大师的范儿,当看到了张居正和朱翊钧一起来到了,曾光却轻轻耸动了下肩膀,嗤笑了一声,也不行礼,看着皇帝和张居正的表情甚至有些玩味儿。 “皇帝和他的狗腿子。”曾光坐在那里,发出了他的嘲讽。 赵梦祐听闻面色剧变,只恨自己没有用生漆酒,药哑此人,让狗东西说不出话来! 居然敢如此大逆不道,几个缇骑刚要上前,曾光,朱翊钧却摆了摆手,让赵梦祐稍安勿躁。 “先生,当年爷爷有没有到天牢来,提审海瑞?”朱翊钧一直很好奇,嘉靖皇帝当年看到海瑞的那封无君无父,痛陈厉害的《治安疏》,到底是何等的反应,有没有带个兜鍪乔装打扮,跟海瑞质询一二。 张居正想了想还是说道:“世宗皇帝并没有来天牢,倒是把海瑞叫到了西苑的承光殿奏对过。” “那为何未见实录中有记载?”朱翊钧听闻也是大感惊奇,嘉靖皇帝这个老道士还真的见过海瑞,还把奏疏拿出来一一质询了,那为何国史里一个字都没有? “世宗皇帝没吵赢,就不记了。”张居正斟酌再三,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没吵赢,是因为海瑞那治安疏里,句句都是戳世宗皇帝的肺管子,但是句句都是实在话,没有任何的虚伪可言,这世宗皇帝怎么赢? “原来如此,那还是不要记了。”朱翊钧这才了然,感情是没吵过,杀又杀不得,没得办法,只能那么关着,等到老道士龙驭上宾的时候,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海瑞就出来了。 曾光的情况和海瑞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如果将这两个件事儿等价,那是对海瑞的侮辱。 天牢里的天窗撒下了一束光,照在了曾光的身上,曾光满是平静的说道:“皇帝,你在怕我,首辅,你也在怕我,你们的恐惧已经根植在了伱们心底深处,所以才要亲自来看看,只有见到了我死,你们才能安心。我现在死了,但是在我死后三天,我就会重生,并且获得永生。” “你这套说法,朕怎么觉得如此的熟悉?”朱翊钧听出一股异味来,总觉得这个故事听说过。 “泰西的神就是这样造出来的。”张居正俯首说道。 哦!耶叔!原来曾光搞的是这出儿,还结合了泰西宗教的神话故事,属实是中西结合的典范了! 曾光听闻,猛地变色,他还以为自己的这个说辞,皇帝和张居正不知道,但是显然,君臣比曾光想象的更加博学。 “你们怕我。”曾光调整了自己的脸色,变得再次波澜不惊了起来,平静的说道:“不怕我,你们为何要捣毁六十四家书院?” 朱翊钧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说道:“不不不,朕可以直接回答你,朕会杀光你那些徒子徒孙,杀光那些权豪们资助的人渣,还有狼子野心的权豪,统统抄家,一个不剩!在船上抓到,就绑上石头沉海,在营寨抓到,就在营寨杀斩首示众,在粪坑里抓到,就将其摁在里面活活淹死堆肥!”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主子,都是如此。” 张居正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忽然想到,这是当年戚继光在东南平倭的时候,对倭寇的处置方法。 曾光不敢置信的看着小皇帝,这什么暴君才能说出这等话来! 朱翊钧看着曾光一脸破防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曾光笑着说道:“吖,你生气啦!你看你,似乎在愤怒!嘿嘿。” “是因为朕在摧毁权豪们资助的小组织,小团体,朕就是要这么做,当年倭患的教训,大明已经吃够了,容不得你们颠倒是非黑白,也容不得你们猖狂无度蛊惑百姓,再说了,你们不见得能蛊惑百姓,因为你们不发鸡蛋!” “你们想把一切美好摧毁,只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朕偏不让,如果你觉得还有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牛鬼蛇神们没有被清算?那只是还没找到他们。”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朱翊钧就是你这么想的,也要这么说。 捣毁这些非官式的书院,禁止聚徒讲学,更加不允许非清流人士清议,如果符合定义的标准清流,是可以清议的,像海瑞那样,随便说随便讲。 朱翊钧也给了清流的标准,要会种地。 大明皇帝都会种地,你标榜清流,你连种地都不会,你好意思说自己清流?为小民张目,为天下社稷奔波?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一亩地多少肥、多少水、多少粮、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收、什么样的病虫害等等数不清的问题,朱翊钧都清楚的知道。 “张居正的新政是广泛反对的!”曾光猛地站了起来,面目狰狞的说道:“他不得民心,他就不得好死,皇帝,你应该能够听到那些反对的声音,振聋发聩!皇帝,你应该能够看到那些反对的浪潮,愈演愈烈!皇帝你应该感受的到那种愤怒,熯天炽地!” “皇帝,你没有听到,没有看到,没有感受到,都是这个奸臣在蒙蔽了你,而现在,我站在皇帝的面前,告诉了皇帝,皇帝,你知道了奸臣的本来面目,还不快快将其除去!” 朱翊钧的笑容不变,看着曾光笑着说道:“很奇怪啊,你知道你,你的徒子徒孙,你的同党为何要为权豪张目?因为这些人啊,全都权豪们的口舌,全都是权豪养的家犬,主人让他叫,他还不得汪汪乱叫?” “不是吗?你自己不就是个这样的例子吗?活生生的例子就在朕的面前,告诉朕,你们多么的狂妄,朕握着团营,你们还敢如此欺辱与朕,更遑论那些小民了。” “怎么不说话了?因为你对这一切都太了解了,太清楚了,说不定,在讲学的时候,你还在心里,轻蔑的嘲讽过他们,是不是?” 曾光嘴角不停的着,这个小皇帝怎么这么难糊弄!比权豪都更加难缠! “继续说啊,别抖,你问,朕给你解答,朕为何要这样做,问就是了。”朱翊钧看着曾光,颇为平静的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以为你这个大师能有什么高论,不过如此。” “缇帅,把曾光带到解刳院看一看,再回来说话。” 朱翊钧让赵梦祐把曾光带往了解刳院,而后把曾光拖了回来,曾光看到了阿鼻地狱在人间。 朱翊钧看已经吓到了腿软的曾光,叹了口气说道:“就这,还以为你骨头多硬呢,连刑都没上,就软成了这样。” “你还想给朕当教师爷?你有什么资格?你是主持朝局平定了东南倭患?还是富国强兵?切实解决了大明朝国用大亏?还是切实的解决了大明屡战屡败的糟糕局面,你都没做到,你还想给朕当教师爷?” “你算哪根葱,你也配!” 朱翊钧已经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他就是个俗人,他就是喜欢看到这些帝国的罪犯面对刑罚时候,那种胆战心惊的模样,俗不可耐。 “独夫!”曾光用最后的力气,大声的喊了出来。 朱翊钧站定,乐呵呵的说道:“你说朕是独夫?朕是谁?朕是皇帝啊,皇帝不是独夫,是什么?皇帝不是独夫,那还当什么皇帝啊,你这人说话怪怪的,仿佛在故意逗朕笑一样。” “愚不可及。” “真的是一个没修养、没礼貌还有辱斯文的家伙。” 朱翊钧负手而立,离开了北镇抚司衙门,到了门前,张居正斟酌再斟酌的说道:“陛下,天下人不都是这样的。” 朱翊钧知道张居正在担心什么,担心皇帝真的长歪了,真的长成了独夫,小皇帝的笑容依旧说道:“先生多虑了,朕就是跟他吵架,吵架这种事,当然是怎么胡搅蛮缠怎么来了,还能让他吵赢了不成?” “陛下圣明。”张居正也是松了口气,吵架自然是奔着吵赢了去,把皇帝真的变成独夫,那不是张居正想要看到的。 “朝臣是多少有点让朕失望的,他们这次连朝天阙都不肯了,先生,朕回宫去了。”朱翊钧甩了甩手,向着皇极门而去。 张居正再俯首说道:“恭送陛下。” 朝臣们不肯伏阙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小皇帝你还不清楚吗? 伏阙基本规则是法不责众,小皇帝不停的分化伏阙的朝臣们,搞得最后剩下两三个;伏阙的基本规则是暗箱操作,大家各执一词,小皇帝不仅吵赢了,还张榜公示上嘴脸,恨不得把语气神态都写到圣旨里,让天下人都看看,都做个见证,到底谁对谁错。 这还怎么伏阙? 朱翊钧回到了皇宫,并没有结束自己繁忙的一天,而是啃了块很硬的光饼,继续翻阅着算学宝鉴,这本算学宝鉴里的通证、数形结合等等思维,都是值得大力推广的! 朱翊钧在给算学宝鉴做校对注解,一直忙到了深夜,小皇帝才打着哈欠,对着张宏说道:“戚帅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吗?” “没呢,这才深秋,得到冬天才能打起来。”张宏俯首说道。 “睡觉!”朱翊钧一挥手,示意张宏熄灯便是。 次日的清晨阳光明媚,小皇帝一如既往的来到了文华殿内坐定,等待着朝臣们入朝廷议,文华殿,帝国权力的核心。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群臣再次见礼。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安,免礼免礼,朕还是有些失望的,怎么还没人来伏阙呢?他们不是为何心隐、曾光案子,奋力奔走吗?怎么最近这么安静了?” 有点怪,之前还有人连章上奏,最近就跟熄火了一样,很快就没人关注何心隐和曾光的死活了。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糊名之法、草榜填名,已经推行了下去,底册已经封押入京。” “哦?今天能入文华殿吗?”朱翊钧终于知道这帮言官们到底去忙什么了,忙着自己的考成去了,再喋喋不休泄泄沓沓,考成下下等,别说继续当官了,连功名都保不住! 张居正果然阴险狠辣,连糊名草榜,底册这种事都能干的出来。 张居正从桌上端起一个贡盘,递给了张宏说道:“两京一十三省的底册已经入京,一式三份,由吏部、文渊阁、司礼监各誊抄转录一份,都在这里。” 朱翊钧为何底册只有薄博的一份了,翻译翻译,这东西根本就是个密码本,没有这个,连榜单填名都做不到。 “锁上锁上。”朱翊钧翻动了一下,将书页一搓,齐缝下了自己的大印,看着张居正说道:“有劳先生了。” “臣愧不敢当。”张居正再俯首说道。 底册入箱之后,张宏把钥匙呈送到了御前,朱翊钧将钥匙挂在了自己腰上,这个全白铜的钥匙,大约是他身上这些零碎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值钱的东西,他这才笑着说道:“廷议吧。” 没本事的人孙丕扬,会选择抽签任事,有本事的人比如张居正,会选择糊名草榜底册填名法。 “臣等遵旨。”诸多臣工再次俯首见礼,依次落座。 “工科给事中议大司寇永定毛呢官厂事言:官厂仍要有六册一账,供户部勾稽。”张居正翻出了一本奏疏,说起了王崇古负责督办的羊毛官厂。 “理所应当,唯理所在。”王崇古也没等旁人说话,直接开口说道,官厂不仅要有六册一账,还要有官厂志书,方便陛下查阅,甚至要方便陛下拿着厂志给地方复制使用。 比如陕西、陕西行都司、山西、辽东,都是可以开办这样的官厂,一来言利,二来安置失地佃户和游坠百姓,游坠百姓多了,聚啸民变,地方官要么被皇帝砍脑袋,要么被百姓们砍脑袋。 王崇古之所以这么配合,完全是因为利太厚了,只要朝廷不爽约,就是一成利,就足够让人剖心挖腹的忠诚了,没办法,皇帝给的太多了。 现在官厂看起来利薄,一年几十万两银子,可是这才刚刚开始。 商人一旦对钱不感兴趣,开始对别的感兴趣的时候,就十分危险了,王崇古始终想不明白,张四维作为一个商贾之家,为什么对钱不太感兴趣,多危险啊! “那就如此。”张居正见事主都爽快的答应了,看一圈无人反对,才在浮票上写上了自己的意见。 “戚帅领京营已经抵达广宁,陈大成、刘应节督军等,已经到了山海关,随时准备策应,辽东宁远伯李成梁上奏言土蛮纠集。”张居正例行通报了大军推进的情况,战争还在准备阶段,而后将会是一个长久的对峙。 “陕西总督石茂华,以剿捣失剌、参多、巴舍、哈咯卜等番族,捷闻叙将吏功次,阵亡人役。”张居正又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这是陕西总督石茂华的奏疏。 这几个番族都在河套地区,复套,一个大明想却没能做到的事儿。 兵部尚书谭纶听闻之后,点头说道:“理应如此,兵部已经行勘,然而,眼下辽东动兵,陕西不宜再兴刀兵,各番实繁有徒,势不能尽诛法,不应穷治,盖内资茶马以备,招中外捍宾而作藩篱为宜。” 谭纶的确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但是两线作战,对大明而言还是有些吃力,眼下大明主攻方向是辽东,那么其他地方都以招抚比较好。 不扩大战争的规模,不让大明两头奔命,是嘉靖年间的历史教训,当时东南倭患,西北北虏入寇,已经切实证明了一件事,大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如日中天的龙傲天了,翻翻身就能把北虏吓得千里逃亡的时候了。 “诸位以为呢?”张居正询问着其他人的态度,礼部、户部、都察院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比如户部大司徒觉得西北也可以建个毛呢官厂,但是王崇古不同意,京师官厂仍在试行,不宜太早铺开,这法例条文都没折腾明白,还是先试行为宜。 柔远人这一套,礼部尚书万士和表示那可太熟悉了! 但大抵都同意了谭纶的意见,不两线作战,承认自己不够强,不是耻辱,不肯励精图治,卧薪尝胆的变强,才是耻辱中的耻辱。 “南京户科给事中余懋学言五事儿。”张居正面色凝重的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说道:“和我有关。” “第一件事儿,是崇惇大,就是理应崇尚敦厚宽大,他说:陛下临御以来,立考成之典、复久任之规、申考宪之条、严迟限之罚,大小臣工鳃鳃奉职,实在是苛责过重,政严则苛法密,更扰非。所以,朝政理当培元气存大体也,昔皋陶以宽简赞帝舜,姬旦以惇大告成王。” “余懋学希望陛下远宪二君,留心柔克,持大体而略繁文,矜微瑕而宥小错,纶綍本而致和平;不数下切责之旨,政令依于忠厚,而不专尚刻核之实。” 张居正念完了第一事儿,对于明公而言,这些话其实很好理解,中心思想就是宽简惇大,翻译翻译就是:陛下啊,松一松手里的缰绳吧,天下群臣都喘不过气来了! 张居正看向了群臣说道:“考成法是不是苛责过重?考成法是我为首辅之后,一力推行,没有经过廷臣们廷议,就和杨太宰商量了几次,就开始推行了。” “现在议一议,也不晚。” 海瑞疑惑的问道:“大小臣工鳃鳃奉职,难道不应该吗?” “地方官在地方就是青天大老爷,掌生杀予夺大权,做点事,就如此叫嚷,说太过辛苦,觉得辛苦可以致仕,可以不干,有的是人想干,赶紧把位置让出来好了。” 葛守礼摇头说道:“海总宪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在朝为官,真的辛苦吗?辛苦在哪里呢?再辛苦,还能有陛下辛苦?陛下又要御门听政、又要讲筵、还要习武、还要去宝岐司种地、还要研习算学、每月二十九日都要考校功课,还要考校算学。” “陛下都在考成法之中,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余懋学这本奏疏,属实是没有恭顺之心,不应该了。”biqμgètν 尊主上威福之权,葛守礼是极为认真的!考成法起初的确有点不适应,但是习惯了也就好了,陛下都在考成法之下,凭什么百官叫苦喊冤。 司礼监抄了一份余懋学的奏疏,朱翊钧看了半天,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这是弹劾元辅,还是为元辅表功啊?” “臣愧不敢当。”张居正一听赶忙俯首说道,但是小皇帝的这个理解思路,好像也没什么错。 叫的越凶,说明越有用,奇怪的合理化。 这章是昨天的也就是十八号的!我到家都十点了,写完更新被直接锁了,也不知道哪里违规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余懋学的第一事,是废考成法,这个在流程上,的确是有些不够完整,当初推行的时候,的确是张居正和杨博两个人碰了碰头,最后推行了下去。 现在再议,其实大家也都习惯了。 余懋学说的第二件事就是亲謇谔[jiǎnè],得亏小皇帝读了不少的书,知道这俩字啥意思,謇谔就是正直敢言,余懋学说:戆直之臣辄遭降斥,敢言之士动致外迁,不让人说话,怎么可以这样呢? 应该广开言路,亲近正直敢言的臣子才是。 这第二件事朱翊钧不由的看向了海瑞。 海瑞敢指名道姓的骂嘉靖皇帝,余懋学连指名道姓的骂张居正是个奸臣都不敢,只敢阴阳怪气。 “海总宪,余懋学说朝中无骨鲠正气,说朕不亲謇谔,真的是咄咄怪事。”朱翊钧看着海瑞笑着说道。 怎么没骨鲠正气,海瑞一回京,全晋、全楚、全浙会馆连跪礼都废了,这不是骨鲠正气是什么? 海瑞不卑不亢的说道:“陛下,臣自问略有骨鲠,也觉得还算有些正气,余懋学奏疏中可曾直谏?臣更加明确的问,奏疏中有没有指名道姓的弹劾某人某事?” “若是没有则是以风力舆论胁迫朝廷政令,陛下此乃大奸大恶之徒,不得不防备。” 海瑞也没有说什么套话,直接给了标准,要么你把某人某事拿出来说,要么就闭嘴,说陛下不亲近正直敢言的臣子,侯于赵第一个不答应! 侯于赵多大的脸啊,他说请陛下主持朝会,陛下每月初三都得上朝,主持朝议,这还不是亲近骨鲠正臣,那什么是亲近呢! 余懋学的这本奏疏,第三件事是慎名器,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陛下对一些臣子过于看中,动不动就正一品的官位赐予,而对于真正的圣贤王阳明,却始终不肯从祭孔庙,这是不对的。 更进一步,余懋学认为不应该给杨博谥号,更不应该给成国公朱希忠定襄王的王爵谥号。 给朱希忠王爵谥号,这是缇帅朱希孝为兄长请命、礼部草拟、廷议通过的决策,但是在科臣眼里,这就是张居正在讨好世袭罔替的勋贵。 应该如何去做? 今后大臣在家病故,所在巡抚、巡按,必查其生平无过、舆论称贤,始为题请,事下该部,该部加核焉、该科又加核焉,庶几公论,既明主恩不滥。 就是说杨博在家里病故了,山西巡抚巡按,查看生平功过,最重要的是舆论称贤,舆论说贤才是贤,才能给谥号,这才是公论,舆论不称贤,怎么可以给谥号呢?这不是主恩泛滥吗? 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说道:“大司寇啊,你看奏疏第三事。” 张居正将余懋学的奏疏递给了王崇古,王崇看到了第三事,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而后他将奏疏传下。 朱翊钧这才问道:“余懋学说让朕慎名器,话里话外意思是朕给的恩德过于泛滥,你看他说大臣在家病故,理当舆论称贤,朕怎么都觉得他在说杨太宰?大司寇以为呢?” 最近朝中在家里病故的只有杨博,徐阶这条老狗都活得好好的。 “他放屁!”王崇古直接恼羞成怒的说道:“陛下,小人谗言不可信!太宰功过,朝廷已然有了定论,轮得到他胡说八道吗?” 如果连杨博都得不到谥号和身后名,他王崇古就更别想了,余懋学这第三事儿,就是在说杨博。 朝中大臣元气之臣,就是正二品,一共就那几个,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总宪,还有内阁首辅次辅,最近致仕的有:杨博、陆树声、王之诰和朱衡,唯独杨博走了,这不是说杨博又是在说谁?! “大司寇有辱斯文了。”冯保提醒王崇古注意仪态,文华殿严肃庄严的场所,怎么能出口成脏,说放屁两个字呢? 余懋学的第四件事是戒纷更,就是不要以某言立某法矣、明日又以某言而罢之。要遵循祖宗成法,要法三代之上,其实说的就是糊名底册之法,这种糊名底册之法,罔顾人情,简直是无君无父的狂悖之徒,才能想出的绝户计。 他说:条列事宜,势难遥度,则须咨行本处,就彼讲求,议定后覆,不得迁就含糊,以起分更。 很明显吏部尚书张翰一直在坚定的反对糊名草榜、底册填名的法子,这个升迁罢黜,完全只看考成法了,没有一点空间了,根本不讲人情了,而吏部执意反对,张居正仍然强硬通过了廷议,一点都不给吏部面子。 朱翊钧看了眼张翰,也没问讯,文华殿廷议的大臣,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这到底在说什么,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最后一事,则是防谗佞,说是近见兵部题覆边功,往往首列阁臣,盛夸督抚,然犹曰运筹宣力例当叙也。 朱翊钧看着兵部尚书谭纶笑着问道:“大司马,嘉靖隆庆年间,可题覆边功?” “唉。”谭纶重重的叹了口气,嘉靖末年、隆庆初年,哪有什么边功可以叙?这不到了万历年间,才一直打胜仗,才有了叙边功之事?兵部才有了点喜气,之前公文全都是这里战败了,那里总兵战亡了。 也就平倭还有点起色,还能庆赏一番,其余全是威罚。 余懋学这个第五事,就是虚空设靶,皇帝屡次以边功给张居正进官位,颠来倒去这么久,还只是一个正一品的待遇,没有太傅的官阶。 皇帝倒是想赐,张居正不要不是?为了这事,小皇帝每次都唠叨很久。 朱翊钧掰开手指头一个个数道:“迁安伯、宁远伯、泗水伯和鹰扬伯,朕登基以来,短短三年,封了四个伯爵出去,余懋学说朕赏罚不明?” “吏部尚书张翰,伱说朕,怎么就赏罚不明了呢?是不给武将勋爵就是赏罚分明了吗?” 朱翊钧对张翰更加不满意了,这封奏疏指向非常明显,就是说张居正考成法清明吏治,让吏部这个铨部威风扫地,而杨博又是考成法的拥趸,一力促成了考成法在京师的试点。 对于张翰,若非张居正拦着,朱翊钧早让他滚蛋了。 张翰赶忙俯首说道:“臣绝无此意,此奏疏和臣没有关系。” “那好!中书舍人拟旨!”朱翊钧看着张翰说道:“朕以冲年嗣位,日夕兢兢谨守祖宗成法,惟恐失坠,近年所行不过申明旧章,修举废坏,未尝妄戮一人,过行一事。其于祖宗法度十未行其一二,何得便谓之操切过急?” “余懋学职居言科,不思体朝廷励精图治之意,乃假借惇大、謇谔、名器、纷更、谗佞之说,邀买人心,阴坏朝政,似这等乱政邪人,本应当依律论治坐罪,念系言官姑从宽,革其职为民,永不叙用。” “着缇骑千户骆秉良,查其是否受赃官、富豪贿赂为之游说,若有实证,逮其入京,徐行提问。” 朱翊钧在逼张翰保余懋学,如果张翰不保余懋学,日后张翰再让言官上谏,言官心里怕是要打退堂鼓,如果张翰保余懋学,那这件事就跟张翰有关,那就简单了,当殿逮捕! 剥皮见骨之术,就你们朝臣会玩?皇帝就不会了吗? “陛下,是不是苛责过重?”张居正端着手说道:“科道言官是朝廷耳目之臣,若是如此苛责,有伤骨鲠正气。” 科道言官是大明重要的纠错机制,因为上奏言事,就革职为民,永不叙用,这个惩罚已经很重了,还要查他贪腐,逮捕入京,徐行提问。 张居正在处置言官的时候,都是格外的谨慎,弹劾他的奏疏,他一律让吕调阳贴空白浮票,说他有过错的言官,他也没有挟私报复,都是,考成法正常升迁罢黜,这已经不是张居正第一次为言官求情了。 朱翊钧则十分耐心的说道:“先生余懋学要只是上奏言事,朕会如此苛求?多少言官上奏,朕都跟他们仔细解释其中缘由,生怕他们听不明白,还让冯大珰帮忙解释。” “可他这是抗朝廷明旨,朝廷要考成,他说没有人情味儿;朝廷要言官就事论事,以事实说话,他就说阻塞言路;朝廷给杨太宰、成国公谥号爵位,他们就说不顾舆论风评;朝廷要给武将事权,要给武将录功封爵,他就说朕赏罚不明,他还说朝中有奸佞。” “要朕看,他才是奸佞!” “庆赏威罚,如此诬告,不做处置,大明何来正气之说?日后这言官,岂不是就靠祖宗成法、先王之法,就可以凭空左右朝局?” “耳目之臣的确是咱大明重要纠错机制,但是这部分肌体已经腐烂,就该切除到一部分,否则怎么长出新肉来?”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臣还是以为得宽宥一二。” “先生,朕意已决。”朱翊钧却丝毫不肯让,别的事儿也就算了,说一句就依先生所言,平日里他就是这么说的,但是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闹的不能收场了,大不了发个罪己诏,反正年龄小,不懂,皇帝都认错了,还想怎么着! “臣遵旨。”张居正思量再三,他就是个首辅,陛下已经做了决定,再反复上谏,更加坐实威震主上了,既然陛下执意要处罚,那就查一查,万一没查出什么,余懋学也就不用入京徐行提问了。 张居正之所以上谏,其实也是知道,只要查,一定能查出什么,他对这个还是很有信心的。 朱翊钧看着张翰,等待着张翰的表现,首辅都替你说好话了,你张翰不给你的狗腿子说说好话? 但是张翰始终一言不发,就这样放弃了他的狗腿子。 张居正让科道言官弹劾,比如张楚城搞王崇古、张四维,王希元搞张翰的时候,总是为自己门下说话,而且只要这两个言官发动了进攻,那代表张居正拿到了直接的证据去证明不是诬告。 但是张翰让余懋学上谏,制造风力舆论,却死活不肯回护一二,君子和小人的朋党,就是如此的泾渭分明,君子问心无愧,因为事实就是事实,基于事实的弹劾,不是无的放矢,而小人的朋党,多数都是这样的虚空打靶,诬告连连。biqμgètν 诬告蔚然成风,天下必然礼崩乐坏,必然人心沦丧,因为正确和错误的界限已经模糊,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想做也不能做,还谈什么天下图治? 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问道:“大司寇以为呢?” 即便是锦衣卫的缇骑拿人,也需要两份手续,一份是皇帝的圣旨,一份是刑部的驾贴,这样办出来的案子,既不是白纸案,也不是黄纸案,而是铁案,拿人自然要刑部的态度。 “臣以为就直接拿好了,能说出这等言论的言官,没点烂事,臣是不信的,拿到京师来,入了天牢,一顿五毒之刑,自然就招了。”王崇古认真的阐述了自己的意见,直接抓,还查他,这还用查? 朱翊钧见王崇古同意,无奈的说道:“王司寇太过于激进了。” 张居正劝皇帝不要激进,皇帝劝王崇古不要激进,朝堂之上,最激进的是王崇古,王崇古和杨博是亲家,余懋学这封奏疏打张居正疼不疼,那王崇古不知道,但是杨博已经走了,杨博已经无法抗辩了。 王崇古要不为杨博斩钉截铁的说话,人心就彻底散了。 “都察院两位总宪以为呢?”朱翊钧又询问都察院的意见,毕竟科道言官归都察院约束。 海瑞摇头说道:“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论,臣未见其有一丝的骨鲠正气,不体朝政振奋之意,只为私门所求,为何要在朝为官?干脆为权豪当幕僚算了。” “臣没什么意见。”葛守礼颇为平静的说道,余懋学是晋党,但那是张四维的人,他这个晋党巴不得族党早点死了,搞得晋党整日难堪。 什么臭鱼烂虾,耻与为伍。 “那就发明旨吧。”朱翊钧看着张翰嗤笑了一声,发明旨下江南查办,这个余懋学最好腚底下是干净的。 所有人都知道,余懋学腚底下一堆的事儿。 张居正从桌上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兵部左侍郎梁梦龙,上奏言海运事,请求海运漕粮,接济京储羽翼,漕河省牵挽之力,免守帮之苦,而防海卫所犬牙错落,又可以严海禁壮神都甚。” 王崇古率先发出了质询,开口说道:“元辅,你不能这样坑你的门下学生啊,梁侍郎已经在海漕上跌了个跟头,这又来海漕,若是这次再出事,元辅也保不住梁侍郎了,眼看着梁侍郎已经位居左侍郎了,更进一步可入文华殿了。” 隆庆五年九月,黄河泛滥成灾,运河不通,张居正就让梁梦龙主持了一次漕运,这件事进展一切顺利,第一次海漕进行的非常顺利,一共押解至天津卫十二万石漕粮,节省运费大约一万五千两。 梁梦龙因此,受赐白金文绮,加俸一级。 万历元年初,海运船队行至即墨福山岛,遇大风,坏运粮船七艘,漂米数千石,溺军丁十五人,给事、御史交章论其失,海运遂罢,而不复行。 河运漕粮,自诩正宗,海运漕粮为邪门歪道,梁梦龙在张居正的支持下,短暂的恢复了海运漕粮,但是遇到了大风浪沉船了,梁梦龙立刻就倒了霉。 海运自此就停了。 “人不能因为噎住了一次,就不再吃饭了,海运势在必行。”张居正格外强硬的说道。 “理由呢,元辅要主持漕粮海运,陛下笃信元辅忠贞为国,那总要有个理由说服大家吧。”葛守礼看着张居正十分郑重的说道:“元辅可要想清楚了,此端一开,元辅怕是要多一项通倭的罪名了。” 葛守礼这可不是胡说八道,梁梦龙的海运漕粮船队坏掉了七艘后,朝中言官就说:言海运者,海贼也。清平之朝岂宜容此? 梁梦龙的船遭到了风暴,沉没了七艘,损失了数千石,就成了海贼。 张居正看着葛守礼说道:“国朝河运漕粮运粮四百石为成例,及粮至京,恒少四分之一,又以每石捐五钱为损耗,所有人,都视漕粮为金穴,将失所食,大肆吐骂,不足为奇。”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不骂才怪。” “大司徒,你来说说,为何要海漕吧。” 王国光拿起了个小册子说道:“成化十一年,以贴补车费为由,加贴补米7升,次年罢;成化十三年以鼠耗米加征7升,次年罢;弘治七年,户部以恤运军之苦,每石加征五斗,弘治十年罢;弘治十三年,以每年夏秋多雨,每石加征免晒米4升,3升军困米,弘治十八年,加派变易米2升,折席米5斗,正德元年,皆罢。” “正德七年、家派蒸润米5升,次年罢,正德十六年,加脚价米1斗,次年罢。” 朱翊钧能听明白,这都是自成化年间到正德年间的临时加派,大多数次年就罢了加派。 王国光继续说道:“自嘉靖二十六年起,河运漕粮加过坝旱脚银,每石加银一分,就是维系运河所用,后来,每正耗米百石,加晒干米四石、晒扬米四石、淋尖米一石八斗,合计九石八斗,为私贴常例,延续至今。” “也就是说,四百万石,就要加392000石的私贴。” 朱翊钧听到这里有些疑惑的问道:“晒干、晒扬米,是米会有水分晒干和扬尘,这个淋尖米是什么?” 王国光俯首说道:“就是淋尖,收税的升斗石容器,要在上方堆出个米尖儿,算作是一石。”ъitv “演示一下。”朱翊钧听明白了,但是没见过,就让王国光演示一下大明税收的淋尖米是什么。 冯保找来了一斗米的容器,张宏找来了米袋子,王国光捧着米往上加,装满了还不停手,继续往里面加,直到再加一把,米开始从淋尖的地方圆润的滚下去后,王国光才停下了手说道:“这就是淋尖米,落到地上的是税吏的,加多加少,看税吏的心情。” 王国光说完又捧了一把,淋在了冒尖的地方,白花花的大米,滚落在了桌上。 “先生,朕有惑。”朱翊钧看着那冒着尖的斗,看着一桌子的米,愣愣的开口说道。 张居正背后瞬间一身的冷汗,俯首说道:“臣为陛下解惑。” 朱翊钧极为感慨的说道:“百姓们为何还没有打到京师来,砍了朕的脑袋当蹴鞠踢?” “臣有罪。”张居正一听这个,吓得一个哆嗦,跪在地上请罪。 “臣等有罪。”群臣见元辅都跪了,立刻跪下磕头请罪。 “平身。”朱翊钧挥了挥手,他清楚的知道了淋尖米到底是什么,除了淋尖,桌上的米也是税收的一部分,他平静的说道:“继续廷议吧。” 淋尖,能够解释骆秉良那几个问题,为什么百姓们宁愿托庇权豪,也不肯听朝廷号令?为何权豪在都大明普遍存在?权豪可能是百姓们最后一丝幻想。 王国光看着面前淋尖的斗继续说道:“这还是一小部分,真正的大头,在路上,一石米,从南衙漕司起运,一路上最少要三石的运输损耗,也就是说,一石税三石耗。” “这里面包括了运军的口粮,每名运军行粮2石8斗,月粮为12石,合计14石8斗,以北粮价计15两,运兵八万余,计120万两;还包括了漕船,清江浦船坞一艘漕船的打造成本约为105两银,按清江米价,则为210石米,漕船2000艘,计20万两;” “过坝旱脚银,每石一分银,晒干、晒扬、淋尖,每百石九石八斗,计价20万银,保运道,修运河等,不算民力,年费至少45万两,这还是没有灾情。” “这笔账,连臣都算不清楚,臣也只能算出朝廷要多花多少钱。” 仅仅王国光算清楚的地方,大明朝廷因为这四百万石的漕粮入京,就要多花200多万两银子,王国光算不清楚的地方呢? 按照一石米三石耗,四百万石就要1200万石的运费,这些消耗,都需要大明的百姓去承担。 “这也太多了吧。”万士和听着这一长串的损耗,呆滞的问道。 王国光拿出了一本没算完的账递给了张居正,运河这本账,王国光算不清楚很正常,这个账根本就算不清楚,他也只是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把这本账简单的盘算了下。 这一路上还有大头,那就是大耗子们,这个大耗子是槽帮,这个大耗子是沿途钞关的污吏,这个大耗子是买路钱,这才是大耗子。 张翰眉头紧皱的说道:“运丁所用兵工短牵等项,总计八九万人,穷民资以为生,一旦失业,难保不流而为匪。地方官吏如何维持这么多的运丁生计?这可不是个小事。” 万士和看着张翰,活该张翰当倒一,天天被骂,完完全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万士和看着张翰说道:“所以才要清丈、才要清理侵占、才要还田,才要让百姓安定,种地也是营生,工坊也是营生,你真当那每年十五两的漕粮运军军饷,都发给了运丁?” “不会吧,不会吧,张尚书不会不知道咱们大明发饷难的问题吧,这些钱到底去哪里,张尚书,明人不讲暗话。” 礼部尚书出口戳破了张翰的伪装,揭破了他仍然是为权豪当官的本质。 王崇古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张翰,他一句也不会帮腔,他大把大把的银子赚着,为何要开口胡说八道? 张翰脸色涨红,但是仍然争辩的说道:“海运历涉重洋,风波靡定,万有不测,所关匪细!河运虽迂滞,而沿途安定,经费维均。自各省以达京仓,民之食其力者,不可数计。裕国利民,计无善于此者!河运迂而安,海运便而险,计出万全,非河运不可!” 海运要从海上走,海上风大,风险较大,河运虽然不便,但是它沿途养活了多少百姓?天下再没有比河运更好的政令了,裕国利民,朝廷得利,百姓亦得利,多是一件美事,为何要废河道漕运呢? 翻译翻译,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万士和一甩袖子说道:“张尚书,这里是文华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乍一听有理,但是细细分辨,全都是虚伪,混淆视听。” “朝廷就仅仅是把漕粮改为了海运,您这意思是,咱大明要把大运河给回填掉一样!回填的土石木方、民力差役,这笔钱,你出啊!” “没有了漕运,这运河就像是没有了货运一样,南北的货物,就不走这条运河了,是吗?” “不就是借着漕船不抽分税额,才如此鼓噪?从南衙过来的船,十条漕船里,有五条是漕粮的就不错了。”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强悍而恐怖的战斗力,略微有些不确信,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这还是那个整天法三代之上的礼部尚书万士和吗?短短两年,大宗伯的战斗力已经恐怖如斯了,怼的张翰哑口无言。 张翰沉默了良久,他真的尽力了。 前排提示,前面还有一章,昨天写出来被锁了,刚放出来,这是今天的第一章,万历皇帝申斥余懋学原文:朕以冲年嗣位,日夕兢兢谨守祖宗成法,惟恐失坠,近年所行不过申明旧章,修举废坏,未尝妄戮一人过行一事,其于祖宗法度十未行其一二,何得便谓之操切?余懋学职居言责不思体朝廷励精图治之意,乃假借惇大之说,邀买人心阴坏朝政,此必得受赃官富豪贿赂为之游说,似这等乱政憸人,本当依律论治,念系言官,姑从宽革职为民,永不叙用。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朕就是这样的人,小肚鸡肠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由衷的生出了一种佩服的情绪,国朝已经糜烂如此,和历代首辅一样,直接开摆,对得起皇帝给的俸禄就完事了,何必呢? 烂泥一样的大明,亡了算了。 有的时候朱翊钧面对朝局都有这种感觉,但是张居正始终十分有耐心的处置着国朝大小庶务,这一干就是十几年,工作强度之大,斗争之凶残,也不知道张居正到底是靠着什么支撑到了现在。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张居正在打别人,而且打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手段高明,手段强硬,处置得力。 海运派在朝中之所以被河运派打的还不了手,就是因为朝廷的漕粮是大大小小这些个蛀虫的金穴,无数人趴在这条大动脉上大口大口的喝血,张居正对漕运的改革,海运漕粮只是第一步。 如果细细看张居正的施政,就发现精细二字,之前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和丝绢入朝,其实是张居正主持的海运的一次实验,而且是信心十足的一次实验。 这么耐心的张居正,也对张翰的耐心无限趋近于零,张翰在朝,实在是太影响效率了。 张居正为了效率,能把小皇帝的讲筵变成御门听政的自习课,而后讲筵;那为了效率就能把张翰给赶出去,这是最后一次,张翰在廷议之中,说些混账话了。 大明的主要矛盾,就是权豪缙绅与小民之间的生产资料矛盾,张居正为了缓解这个矛盾,连自己的身后名都能不管不顾,便更顾不上张翰这等货色了。 御门听政之后,便是讲筵,张居正结合自己治国的经验,将中庸之道讲解的详细而透彻。bigétν 张居正端着手说道:“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夫子说,人君治理天下,有这九件恒久的道理,虽然这九件事和他的效果各不相同,但要做到这九件事,都有一个大前提,所谓行之者一,这个前提是实。” “所以,天下的事儿,必先真实而无虚妄,才能常久而不更易,若是实心,则行实事,如果能做到实,则九经事事都能做成,就可以治理天下了,若是这个实不诚,哪怕是名目再周详,法度条文再全面,到底不过是粉饰太平的虚伪罢了,如何能称得上天下向治呢?” 朱翊钧看着自己做的笔记,眉头稍皱的说道:“可是翰林院注解的中庸,说行之者一,曰仁,就是说天下的事儿,前提是仁。” “虚妄也。”张居正不卑不亢的说道:“至少在谈治国九经这里,夫子不是说仁,而是说实,因为行之者一,下一句话是: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就像放在地上的东西,不放稳定,怎么能够立起来?就像朝政一样,从制定的时候就是歪的,怎么可能长久?这便是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的道理,豫:素定,放好,周正。” “和人交谈,不说实话,自己都不确定,一定颠三倒四;如何确定?信实而已。” “做事之前,没有真实,那一定是行不通的,如果一个人遵循的道理,是真实是脚踏实地的践履之实,那他的道理就有了源头,自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有穷尽。” “苟为不实,则言必至于跲(跌倒),事必至于困,行必至于疚,道必至于穷矣。” 张居正讲道理就不喜欢断章取义,而是联系上下文去解读这句话,而不是挑出来某几句去引用。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和仁这个字的关联程度并不是很高,但是和践履之信实,关联程度就很高了。 仁,张居正已经讲过很多的仁,但是最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其实归纳总结的话,就是仁者爱人,你爱我,我爱你,大家甜蜜蜜。 毕竟做事就像是放东西一样,必然要放的周正,否则就立不住。 夫子到底什么意思,那得问夫子,但张居正的意思很明确,治国行之者一的那个一,就是真实,用事实说话。 朱翊钧不由得想到了老道士,根据张居正所说,老道士想把海瑞叫到跟前骂两句,结果海瑞反过来又把老道士给骂了一顿,海瑞之所以能赢,骂皇帝还不被处死,是因为海瑞信实,他说的是实话。 老道士在嘉靖二十一年宫变之后,就开启了长期摆烂的帝王生活,其实老道士有本事能治好的,就如同,登基前二十年那样,出现问题解决问题,但老道士选择了摆烂。 万士和为什么能追着张翰骂,骂的张翰只能当缩头乌龟?因为张翰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运河漕粮虚化为了运河漕运这个概念,被万士和抓到了痛脚,一顿爆锤。 这就是万士和吵架能吵赢的缘故,天下万事,最重要的就是真相、真诚、真实,而一些人最怕的就是真相、真诚和真实,比如科道言官,比如何心隐、曾光之流摇唇鼓舌之徒、比如喜欢诬告、模糊正确和错误界限的儒。 从张居正的施政来看,他也只玩真实,不玩虚头巴脑的东西,吹得再精彩,一到真实,就漏了陷儿,那只会贻笑大方,他还当什么国,回家卖红薯得了。 对于错误,张居正也是一如既往的真实,比如高启愚干的蠢事,张居正知道后,也直接认了错,不对就是不对。 朱翊钧颇有感触的说道:“很好,先生大才。” “先生,朕以为,天下四书的注解,还是得以先生注解为准,那余懋学说王阳明要从祭孔庙,但是王门七派,基本都没有了行,也就没有了实,还是先生的注解比较好。” 张居正无奈的说道:“新建伯的才学比臣要高,臣为陛下讲筵,陛下自然以为臣的才学高。” 小皇帝看张居正带了几万层的滤镜,那自然觉得张居正的学问也是极好的,但是张居正自问学问,还是不如王阳明的,他就是个当官的。 朱翊钧则摇头说道:“标准不同罢了,先生的是入世治国的学问,朕看过了阳明心学,不敢说七派都明白,但是王门弟子,多数都走进了岔路里,借着新建伯的名头,招摇撞骗者众。” “先生,天下学政败坏如此,若是先生还不肯教化,那眼下朕有先生辅弼,先生之后呢?朕又用何人?朕之后呢?我大明再用何人?就这么定了。” 张居正其实对自己的教学能力并没什么信心,他的弟子,小皇帝,在刺王杀驾之前,也是厌学;傅应祯直接干脆当殿弹劾张居正他这个座主;高启愚搞出了应天府乡试以《舜亦以命禹》为提;再看李乐,吃人家的拿人家的还不办事。 “先生怕他们学不明白?朕都能学的明白,他们应该可以的。”朱翊钧笑着说道。 “臣遵旨。”张居正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他的学问虽然不高,但是讲的内容都是切切实实的入世治理的学问,大明科举要的是官员,而不是经学博士。 “先生,朕的算学略有精进,先生随朕来。”朱翊钧站了起来,来到了文华殿的偏殿。 厚重的帷幕拉开,正午不太强烈的阳光,照在了那块题板之上。 题板之上,画着一个个的小方格,还有纵横的两条轴,而在题板之上,有一个近乎于完美的曲线,这个曲线,张居正一眼就看了出来,就是之前皇帝陛下研究如何制作看的更清楚、没有色差、更加稳定的反射千里镜所画的曲线。 朱翊钧站在题板之前,颇为郑重的说道:“先生之前讲矛盾说,说月随地动月照影生,树随风动树摆叶随,水随叶动湖生涟漪,天下万物无不存在普遍联系。” “朕之前制作反射千里镜,研究千里镜制作的时候,就在思索,反射千里镜的倍数,又该如何确定?” “而在王文素的《算学宝鉴》之中,有数形结合之思想,数字和形状,存在一种普遍的联系,有形则有数,有数亦有形,就像矛盾,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 “一个数,在图形上也有它的意义,比如0,通常表示没有,那么在很多时候,也表示开始,从零开始,那么数字便有了形的意义。” 朱翊钧拿出了一个圭表,笑着说道:“刻分秒。” 大明的度量衡尤其是度数眼下还是百分制,而不是六十分制度,圭表之上一刻等于一百分,一分等于一百秒,这是大明在天文学上的数形结合。 朱翊钧用尺子画了一根直线,笑着说道:“《易》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事大,大结其绳;事小,小结其绳,结之多少,随物众寡。” “所以在一条直线我们点一个点,规定为零,就有了。” “正算赤,负算黑,所以这条直线就有了方向,向右为正,向左为负。” “以一厘为长度,开始将这条直线切割出来,便有了,…-3、-2、-1、0、1、2、3…如果我们需要更精准,就把一厘分成十毫,如此重重。” 朱翊钧画出了一条数轴来,大明的数轴运用的极为普遍,比如天球,比如天赤道,比如黄赤交角、比如岁差计算、比如圭表影长、比如北天地极出地角度等等,这都是数轴或者说数形结合的具体应用。 数字的图形意义就是点。 张居正当然能够理解这根普通的线有了种种定义之后,就可以成为一种数学工具,因为这种数学工具在度数旁通之中,使用的非常频繁。 “似乎我们可以利用这条数轴表示我们已知的所有的数,整数、分数、小数。”朱翊钧看着这根数轴说道:“但是朕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比如一个面积为4的正方形,边长为二,可以在带有刻度的数轴上表示出来,但如果是面积为3的正方形,边长是√3,这个数字在数轴上如何去表示呢?” “皇叔的十二平均律,已经证实了,√2、√3它是一个无限的不循环的小数,不能表示为两个整数的比。” 说到这里,朱翊钧停了下来,祖冲之从来不认为圆周率可以被表示为两个整数的比,他精确的计算出了圆周率位于朒数和盈数之间。 同样为了方便计算,祖冲之也给了两个近似值一个名字叫约率为22/7,一个叫密率为355/113,直到万历年间为法兰西效力的韦达,才计算出了355/113这一数值。 数轴可以表示任何一个整数和任何一个循环小数,因为循环小数可以转化成任何两个整数的比。 但是一个无限不循环的小数,又如何在数轴上表示呢? “勾股定理?”张居正思索了一番,疑惑的问道。 “是的,勾股定理。”朱翊钧点头,在0点的位置上,垂直画了一条直线,一个直角坐标系就出现在了纸上,比如√2,就可以用勾1股1,它的弦的长度,就是√2,然后用圆规,将其表示出来。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为这个直角坐标系,编了一个美妙的故事,说朕看蜘蛛结网,蜘蛛的每个位置能不能用一组数确定下来呢?而后朕的目光看向了墙角,墙上的任何一个点,似乎都可以用一个数对去表示出来,所以蜘蛛帮朕发明的直角坐标系。” “陛下…”张居正有些无奈,陛下怎么这么喜欢讲故事呢?明明是为了解决各种现实问题,才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数学工具去解决,非要搞一个蜘蛛启发说。 朱翊钧笑着说道:“顺天府北极天出地角度为3998°,我们在地球仪上,拦腰画出了赤道,这个北极天出地角度可以视若维度,但是经度呢?” “朕把之前的反射千里镜的曲线,放到了这个直角坐标系里,发现它的经纬,似乎有某种神奇的规律。” “更加明确的说,我们把经纬表示为xy,我发现它的纵轴的值,和横轴的值关系为y=ax。” “更进一步,随意的一条直线,是不是也存在一种映射的关系呢?比如这一条斜着的直线,我们发现这条直线,可以表达为y=kx,这些都是过0点的,那么向上平移,和向下平移呢?就可以表示为y=kx+b。” 朱翊钧兴致勃勃的讲解着关于函数中映射的定义,其实很简单,点构成了线,线构成了面,那么点在一个坐标系里能够表示,线也能够用一个解析式去表示。 映射的数学意义是反映数与数的关系,而映射的几何意义,就是点的集合。 张居正非常容易的就能理解,这是陛下在探索算理的过程中,专门搞出的一种数学工具,清晰明确,一目了然。 朱翊钧也就说到了这里,不过是数学工具,他做这些不是毫无意义,算学是三才万物之总经纶。 度数旁通,就是用数字去度量天下万物,而后互相贯通,王国光一直在致力于用数字去描述大明的国税,让大明的度支更加清晰,这是有着极其深刻的现实意义,毕竟数学不会骗人。 这和张居正一直提倡的天下九经,行之者一为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易曰: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张居正看着那个直角坐标系,用数对去表示位置,用解析式去表达点的集合,也是颇为感叹。 “先生。”朱翊钧放下了自己的题板,看着张居正说道:“俞帅三千人似乎不太够用,是不是可以酌情加一点,毕竟随着白银的流入,以为拥有了白银的权豪们,就会生出一些妄想来,以为有了金银就可以为所欲为。” “红毛番的金银陷阱,在大明可能是一个比红毛番更加严峻的问题。” 西班牙的费利佩二世,这个日不落帝国的君王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越打越穷,越穷越打,尼德兰是西班牙帝国最重要的税赋来源,但是战争发生在境内,造成了对工商业的极大破坏,导致税赋更低。 比如费利佩二世为了惩罚尼德兰地区的普遍造反,提高了羊毛到尼德兰的价格,造成了尼德兰超过五百家手工工场的倒闭,而后英国佬直接就赢麻了,英国佬一直在出口毛呢,而且在泰西和西班牙毛呢产生了竞争。 西班牙自断一臂,英国佬的毛呢生意立刻变得火爆起来,并且吸纳了大量的失业工匠,成为了毛呢生意的中流砥柱。 费利佩二世对尼德兰地区束手无策。 “臣会留意的。”张居正笑着说道,皇帝在提醒张居正潜藏在水面之下的危机,而张居正的回答非常简单,他会留意。 朱翊钧看向了窗外,秋风卷动着层层的帷幕,笑着说道:“起风了,先生慢行。” “臣告退。”张居正离开了文华殿的偏殿,大风呼啸而过,带来了凌厉的东北风,他走了几步,只觉得脸颊一凉,下雨了。 “元辅,陛下差咱家送来了伞和大氅。”张宏急匆匆的从殿内跑了出来,将一个毛呢大氅和雨伞递给了张居正。 “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披上了大氅,撑开了伞,一步步的走向了文渊阁,一如既往的处置着国事。 “你这大氅是陛下新赐的?”吕调阳看到了张居正回到了文渊阁,看着张居正身上那件莲青蟒纹貂毛精纺呢绒鹤氅,有些疑惑也有些羡慕的问道。 张居正将大氅摘下,整理好点头说道:“嗯。” “圣眷正隆。”吕调阳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说小皇帝对张居正这个帝师真的极好。 吕调阳将一本奏疏递给了张居正,眉头紧皱的说道:“晋党在鼓噪,增加阁臣。” “他们要推举谁?”张居正略显疑惑的拿过了奏疏,摇头说道:“陛下不会同意的。” 推举的人是张四维,但是陛下厌恶张四维,毫无掩饰的厌恶张四维,这种厌恶是对族党的厌恶,更是对党争的厌恶,也是对不体朝政振奋励精图治之意的厌恶。 王崇古在西北补上了窟窿、安置了百姓、开垦的荒田,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把羊毛生意的上下游完全打通,将羊毛官厂初步设立。 陛下对王崇古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乘以-1的转变,一口一个大司寇,一口一个国之肱股柱石,要阳光有多阳光,这就是陛下的态度,能体会振奋励精图治之意,利大于弊的臣子,陛下总是非常的仁慈。 在数轴上,一个数乘以-1,表示这个点,绕原点旋转一百八十度。 “但是他们挑选的时机非常恰当,眼下东北正在动兵。”吕调阳心中千头万绪,最终化为了一道叹息,摇头说道:“唉。” “推王崇古。”张居正握着奏疏,笑着对吕调阳说道:“晋党既然要推举阁臣,王崇古不比张四维更合适?” “非翰林不得入阁,这可是英宗皇帝之后的规矩。”吕调阳眉头一皱,张居正这是在违背祖宗成法,王崇古是嘉靖二十年二甲第八十七名,不是翰林院的翰林。 自从天顺年间之后,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南北礼部尚书、侍郎,非翰林不任,庶吉士始进之时,已群目为储相。 张居正笑着说道:“大宗伯不会阻拦的。” 吏部虽然不便,但是礼部方便,这就有了运作的空间,既然晋党要推举,那就推举王崇古好了。 张四维这个候选人,就是廷议通过了,陛下一定会一票否决,那不是激化臣权和皇权的矛盾吗? “伱说王崇古办事牢靠,还是张四维办事牢靠?好歹王崇古有真本事,给他事做,他真的能做好,俺答封贡可不容易,还不是被他做好了?”张居正还是觉得让王崇古入阁比较妥当。 “那我跟大宗伯说一声,看他什么想法。”吕调阳想了想,将奏疏放在了桌上,打算前往礼部。 吕调阳刚出文渊阁,看着风雨大作,一场秋雨一场寒,吕调阳打了个哆嗦。 冯保正好前呼后拥撑着伞来到了文渊阁前,看到了吕调阳要出门去,便笑着问道:“次辅这是去哪里?” “去趟礼部。”吕调阳平淡的回答了一句,张居正和冯保交好,那是张居正。 吕调阳和冯保的关系非常一般,大明文官和宦官的关系也没好过。 冯保也不介意吕调阳的态度,宦官要是跟大臣们关系好的不得了,那皇帝就该思考这个家奴是不是该沉井了,冯保笑着说道:“天气转寒,陛下赐了大氅给廷臣们,这不,我给次辅送来了。” “谢陛下隆恩。”吕调阳没想到自己也有一件毛呢大氅,他的也是鹤氅,但是和张居正的还是有些区别。 张居正的大氅是赐服,对襟用的蟒纹,蟒纹不是蟒蛇,是四爪金龙,上面全都是用金线绣成,而背后是一只设计极为精美的仙鹤,所以叫蟒纹鹤氅。 而吕调阳的这件大氅可没有蟒纹,这就有了极大的差别。 冯保来文渊阁送赐服,而后就奔着六部衙门去了,到了刑部衙门,王崇古听说天使来了,吓了一身的冷汗,还以为张四维又闯了什么祸,天使来拿他了! 当知道是皇帝赐服之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冯大珰,一点小意思。”王崇古摸出了一沓盐引,十分丝滑的递了出去。 冯保笑着摇头说道:“这点小意思,就是咱家的项上人头,大司寇莫要害咱家。” “就是有些疑惑,按官秩,我应该是正二品的锦鸡,而不是一品的仙鹤,这是不是有些僭越啊。”王崇古看着那件大氅,那是极为高兴的,但又有些愁苦,上面不是锦鸡,而是仙鹤。 王崇古的太子少保因为女儿命妇诰命用了金字被褫夺了,所以王崇古没有加官,他是不能仙鹤的。 “陛下特意交待的,就是仙鹤。”冯保也没藏着掖着,笑着说道:“大司寇把差事办好了,该有的都有。” 这话意思很明确,办不好差事,该没有的脑袋,那就没有了。 “谢陛下隆恩!”王崇古心绪万千只变成了一句话,他肯定了张居正说的那些话,陛下很重循吏,差事办得好,对大明利大于弊,能体朝廷振奋之意,庆赏是不会缺少的。 “大司寇留步。”冯保带着大尾巴,在六部衙门串门,等到从礼部出来的时候,徐爵一愣说道:“没了呀,我记得我按着老祖宗给的单子,点清楚了才出的门的呀。” 这还有个吏部衙门没去,结果这大氅就发完了。 “你没点错。”冯保乐呵呵的说道。 “啊?那吏部尚书的大氅呢?”徐爵疑惑的说道。 冯保面色严肃,他需要在徒子徒孙面前保持住自己的威严,他看似平静的说道:“本来就没有他的。” “啊这…”徐爵愣住了,陛下的心眼真的比针尖还小,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做,一件毛呢大氅都不肯赐。 那到时候文华殿廷议的时候,别的廷臣都穿着大氅去了,只有张翰没有,那场面,简直是羞煞至极。 侮辱人这方面,小皇帝依旧保持了他一贯的水准。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哦,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变了!天变了!天变了! 朱翊钧从来都不是张居正这样的理想主义的践行者,所以他对于羞辱这件事儿,毫无罪恶感。 小皇帝从来不修仁德,大明刚换了两部尚书,的确不太好再动吏部尚书,但是想让皇帝给张翰什么好脸色,那绝无可能,门都没有。 实事求是的讲,朱翊钧的要求不算高了。 葛守礼、王崇古、万士和,也都是晋党,但是这次的恩赏,都是一体恩赏,朱翊钧也就是要求他们在其位谋其政,配合张居正的政令,好好推行新政,让朝堂振奋。 这个要求,真的不算高。 陈太后和李太后带着潞王朱翊镠,再次来到了宝岐司,今天是番薯收获的日子,因为安东尼奥的恭顺之心,为了求投资,拿出了一些看起来很廉价,但是对于大明而言,极为珍贵的礼物,大明的培育薯苗的工作再次展开。 朱翊钧哼哧哼哧的在土里翻着土豆和甘薯,而朱翊镠已经不再用尿和泥了,毕竟长大了一点,朱翊镠现在开始挖蚯蚓了,将蚯蚓拉的老长,而后猛地松手,有的时候拽的猛了,蚯蚓直接被拽成了两截儿。 朱翊镠真的是乐此不疲,玩的非常开心。 宝岐司的宝岐学士徐贞明,看到这一幕就直摇头,这些个蚯蚓,是专门翻土用的!是农具! “徐学士,你是江西人?”朱翊钧在收土豆的休息时间,看着徐贞明问道。 “是。”徐贞明老老实实的点头说道。 “傅应祯是江西人,还是你的同榜、同乡、同师,这次这个余懋学也是江西人,何心隐也是江西人,朝堂这些事儿,你不懂,就不要掺和了,拿着全楚会馆的腰牌好好做事。”朱翊钧摇着大蒲扇,秋老虎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是酷热,到了傍晚有冷风阵阵,昼夜气温差距极大。 小皇帝一点贵人的模样都没有,话虽然平静,但是话的意思很明确,徐贞明就是百事不会,只会种田,等闲参与到了这等规模的党争之中,怕是要被撵出全楚会馆。 这对徐贞明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技术人才就埋头搞,不要参与到之中,胡乱表态,于己不利,于国不利。 这种提醒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徐贞明真的不会。 徐贞明愣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我已经去牢里看过傅应祯了。” “糊涂!”朱翊钧一听脸色就是一变,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伱说你,你说你,你闲的没事,就编纂下农书,你去看什么傅应祯!” 上次傅应祯弹劾张居正,被小皇帝一顿羞辱,而后致仕,但是傅应祯没走完手续,就锒铛入狱了,因为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傅应祯收受贿赂,为权豪张目,这入狱就是调查一番。 在万历三年十月份,受贿仍然不是什么大事,姑息和贿政相辅相成,而考成法正在破坏姑息,唯有姑息之弊被压下去,这贿政才能解决。 所以,傅应祯这次入狱,本就不会有什么事,就是调查一番,让他滚蛋回籍,不得签书公事。 徐贞明参与到这种事里,就是糊涂。 “气死咱了。”朱翊钧站起来跺了跺脚,看着徐贞明,变得无奈了起来,摇头说道:“你为什么要去看他?” 徐贞明似乎仍然未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了想说道:“他的家人为他奔波,他家人找到了我说看在同乡、同榜、同师的份上,搭救一二,我知道自己没本事搭救,就是到牢里探望一下。” “你中招了。”朱翊钧看着徐贞明说道:“剥皮见骨术。” 朱翊钧详细解释了下剥皮见骨术,徐贞明,大明皇帝的农学老师,拜在全楚会馆门下,想方设法的将徐贞明牵连其中,将水完全搅混,利用徐贞明的身份,牵连到张居正的身上,让张居正投鼠忌器。biqμgètν “这么严重?”徐贞明呆愣呆愣的说道:“这些读书人的心思,怎么如此歹毒?” “你呀你,亏你还是个进士,除了种地,能不能长点心眼?他们委托,你就去大牢里看望?朕忙完了去全楚会馆蹭顿饭去,这点薄面朕还是有的,日后,不要再掺和这种事儿,那就不是你的地盘,朕就救你这一次。”朱翊钧还是打算去全楚会馆,让张居正解决下这件事。 徐贞明略显有些茫然,终究是理顺了这些事儿,他其实不是不懂,是全部心思都在农学上,就压根没有细想,都是同乡、同榜、同师,傅应祯的家人,哭的涕泗横流的求徐贞明去牢里看看,傅应祯有没有受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但是这事儿就是这么不正常,就是为了牵连徐贞明罢了。 很快,就会有人借着徐贞明探监,把徐贞明打为傅应祯和余懋学的同党,把事实清楚和明朗的案子,变得浑浊不清,哪怕是最后傅应祯和余懋学,仍然要被坐罪,那徐贞明这个同党,能讨到好处去? 今年的番薯和土豆仍然是大丰收,安东尼奥带来的薯苗还没进行杂交,这需要种田进行培育,培育种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不是一朝一夕。 朱翊钧干完了农活,就来到了两宫太后面前。 “皇帝这是要去哪里?”陈太后看朱翊钧风风火火,着急忙慌的模样,就有些奇怪的问道。 朱翊钧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他要去全楚会馆蹭饭,其实是给徐贞明求情,自然要跟两宫太后禀明,毕竟还没大婚,还还不是成丁,出门总要跟家长报备的。 “这些人的心思有这么歹毒吗?”李太后眉头紧蹙的说道:“皇帝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恶意揣测他们,大多数情况下,孩儿都高估了他们的下限。”朱翊钧笑着说道:“当然了,朕想多了最好,这说明朝堂之上,还是有骨鲠正气,孩儿去全楚会馆,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吧。” “去吧去吧。”李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小皇帝去忙国事。 朱翊钧的大驾来到全楚会馆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万士和从全楚会馆出来。 “大宗伯是晋党吧,居然来全楚会馆了?”朱翊钧笑容阳光灿烂,他注意到了万士和披着的大氅,那是朱翊钧赐下的。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万士和刚要跪下行礼。 张居正俯首说道:“参见陛下。” 皇帝过来的消息,小黄门早就已经通禀,张居正自然要来门前迎接,而且再次把全楚会馆的门槛,拆的一干二净。 这个举动让万士和都格外的意外,他都不知道原来在私宅迎接陛下,需要拆门槛的礼仪,张居正还详细的解释了一番,这是当初中山王徐达见太祖高皇帝的礼仪。 只不过近两百年没用过了,所以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朱翊钧立刻就摆了摆手说道:“大宗伯免礼,日后私下奏对,就没必要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了。” “臣遵旨。”万士和站了起来,看着皇帝的笑容有些迷茫,当初那个一脸凶狠的皇帝陛下,追着他差点把他问的皇帝,之前的笑容也是这么温和的吗? “元辅叫臣来,是因为朝中有人提议推举辅臣,元辅叫臣过来,说了下这个事儿,臣打算待会儿就去办。”万士和也没有犹豫,陛下询问,他直接讲明白到底来做什么。 张居正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万士和实话实说而生气,张居正做事问心无愧,他自问对得起大明,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先帝的嘱托。 朱翊钧一听是这件事,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十分明确的表态道:“族党要推举张四维,他之前中毒极深,面如枯槁,是不合适的,先生和次辅要推举大司寇,朕是很乐意的看到的,省的言官们整日里说这文渊阁、文华殿是先生的一言堂,毕竟大司寇办事牢靠,大宗伯尽管去办。” “臣遵旨。”万士和直接长松了口气,前几日的在文华殿上,皇帝和元辅在处置余懋学的问题上,产生了一些小冲突,万士和还担心君臣失和,但是现在看来,就是一点小分歧罢了,在大事上,皇帝和元辅步调一致,那万士和做事就有了底气。 “朕过来蹭顿饭,大宗伯且先忙去。”朱翊钧笑着说道。 万士和再俯首说道:“臣告退。” 一直等到小皇帝进了全楚会馆,万士和才站直了身子,紧了紧大氅,向着王崇古的家宅而去。 朱翊钧又在全楚会馆转了一圈,仍然没找到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子,也没看到戚继光送给张居正的波斯美女,这让朱翊钧是略显失望的。 “陛下在找什么?”张居正也发现了小皇帝似乎在寻找什么,上次小皇帝来蹭饭就找了半天。 “找一个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子,还有两个波斯美人,听说是戚帅当年平倭之后,送给先生的,他们都说先生家里有。”朱翊钧满是笑容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张居正笑了笑摇头说道:“哪来的三十二人轿撵,大明胡同四个人走道都嫌挤得慌,三十二人抬,那能去哪里?至于波斯美人,更是无稽之谈,编排也不编排点有趣的事儿。” 大明京师的胡同其实很狭窄,因为这本身是个军事重镇,很多地方都是丁字巷,三十二抬的大轿子,也没用的地方。 朱翊钧将徐贞明的事儿跟张居正说了一遍,才开口说道:“母亲觉得朕想多了,先生以为呢?” “臣以为陛下英明睿哲。”张居正颇为诚恳的说道:“事实虽然还没有陛下想的那么糟糕,但是这些事儿全都可以串联在一起,若是把徐贞明探监的事,再和推举张四维入阁联系在一起,怕是不简单了。” “要么把徐贞明一道处置,要么就答应张四维入阁。” 朱翊钧一听颇为不满的说道:“歹毒心肠,就是廷推通过了,朕也不盖章,他张四维这辈子都甭想入阁,情势发生到何种地步,朕也可以直接把奏疏扣下,留中不发,急死他们。” 朱翊钧拿出了历史上万历皇帝的不二法门,直接开摆。 张居正无奈的笑了笑,俯首说道:“陛下,臣僭越,奏疏还是应批尽批。” “先生这件事如何处置呢?”朱翊钧略微有些担心的说道,徐贞明朱翊钧自然不肯弃,张四维也决不能入阁来。 “简单。”张居正想了想倒是颇为轻松的说道。 “简单?” 张居正笑着说道:“嗯,简单,让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徐贞明一本,说徐贞明无同乡亲亲之谊,到牢里探望傅应祯,和傅应祯吵了起来,徐贞明让傅应祯幡然悔悟,被傅应祯痛骂一顿,不欢而散,这本奏疏,再指责徐贞明投献,是谄媚幸进之臣,无骨鲠正气,就妥帖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下身子,可谓是百感交集的说道:“先生,可真是个读书人啊!” “谢陛下称赞。”张居正引着皇帝去文昌阁,但是皇帝却去了趟庖厨,专门把游七叫来认真的叮嘱了一番,少辣少油,而且督促先生强身健体,嘱咐了许多。 游七也只敢应是。 张居正玩的就是一手回旋镖,在风力舆论中,傅应祯和余懋学,那就是不阿附权臣的骨鲠之臣,而被张居正举荐入朝,成为了谄媚幸进之臣的徐贞明,自然不是同党了。 大明真的处处都是回旋镖。 朱翊钧真的觉得,张居正活着的时候,朝堂的朝臣们,还是不要挑战张居正的好,看看这个元辅心肠多歹毒,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个鬼主意,跟张居正斗,那不是被张居正捏在手里玩吗? 张居正其实可以把徐贞明的腰牌收回来,然后换个种地的人,当初徐贞明领宝岐司,也是张居正举荐的,陛下说不想换,张居正就不换。 朱翊钧到了文昌阁,书房显然是刻意整理过的。 入门挂着三件大氅,都是朱翊钧赐下的鹤氅;而桌上摆放着一个笔筒里面是铅笔,还有一组直尺与圆规;长案之后,是朱翊钧赐下的人体工程学太师椅,那可是陈实功解刳院搞出的,大明朝官久坐,很容易出现各种职业病;窗边是两架千里镜,一台折射式千里镜,一台反射式千里镜。 一束光线会被三棱镜分成七色光,和红外紫外光,而折射千里镜的色差就是这种折射引起的,除了色差之外,折射望远镜很难做到高倍,但是反射千里镜那就可以做成高倍了。 朱翊钧和张居正聊了很久的算学。 “翰林院的翰林,国子监的监生,就这么反感算学吗?”朱翊钧听张居正说起了这个算学授课的反对,略微疑惑的问道:“是狗粮太充足了吗?”bigétν “狗粮?”张居正一愣。 “就是权豪们养狗给的钱,太多了吗?”朱翊钧解释了下狗粮的具体定义。 张居正莞尔,小皇帝这里总是能听到很多很多的新奇而准确的词汇,这个狗粮确实非常精准,而且也是贿政之弊的具体体现,摇唇鼓舌,违抗朝廷明旨,不就是为了那点狗粮? 张居正笑着说道:“倒也不全是,可能真的是太难了。” “陛下,翰林和监生之前都没学过算学,他们有的甚至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学不会,就会厌倦,越是不懂,就越是厌倦,自然就会反对,也有可能是教授的东西太难了,臣正在跟王锡爵沟通此事,启蒙的授课还是要长久一些。” “没道理啊,朕都能学得会的东西,他们学不会?他们可是国子监的监生,翰林院更是人中龙凤,学不会吗?”朱翊钧两手一摊,发出了学霸的疑虑。 张居正摇头说道:“确实很难,比如这拨算盘,加减还好说,乘除就学了一个多月,都拨不明白呢。” “如此,那就交给先生办吧。”朱翊钧觉得可能确实有这种问题,自从宋初将算学移除科举之后,中原的算学就进入了停滞不前,甚至倒退的黑暗时代,想要一下子恢复,的确需要时间。 在朱翊钧和张居正探讨大明算学教育若干问题的时候,万士和迈着四方步,来到了王崇古的家宅,王崇古的家宅和全楚会馆很近,万士和递了拜帖,才知道,葛守礼已经来了。 万士和与王崇古、葛守礼互相寒暄了几句今天寒风萧瑟天气酷热之后,才进入了正题。 “葛总宪到了,王司寇自然知道,我来所为何事了。”万士和看着王崇古说道:“陛下和元辅的意思是让王司寇入阁。”王崇古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自己的仙鹤补大氅,陛下的态度非常明显,万士和没有骗人。 “张四维能不能好好养病?!和张翰勾勾搭搭,搞些什么东西!烦死了!”王崇古看没外人,也不掩饰自己对这件事的恼怒。 他刚刚在陛下那里,借着永定毛呢厂落成,狠狠的露了个脸,告诉小皇帝,族党也不是一无是处,张四维反手就告诉陛下,族党真的是一无是处。 自己立的那点功,全都成了无用功。 “眼下辽东在用兵,西北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幺蛾子,他鼓噪这等声势,是生怕威罚不够猛烈吗?这又不是当初打不赢的时候了。”王崇古的表情就跟便秘了一样。 王崇古清晰的感受到了天变了,他深知自己是个小人,就是心无天下,只想谋财的人。 朝廷现在富国强兵,有钱有人有强兵可用,王杲都被扔进了天牢里,那逆酋可是从嘉靖三十二年嚣张到了万历二年,王杲联合土蛮,在辽东,弄死了大明三个总兵!既然天变了,那就老实点,安安心心的赚钱不好吗? “我不入阁。”王崇古非常肯定的说道。 “礼法这块,王司寇不用担心。”万士和笑着说道:“就是英宗之后才有了非翰林不能入阁,但是这条文,从未见于明文,就是个暗地里的规矩而已,那杨士奇连个举人都不是,不照样当了好多年的首辅吗?” “没有明文?”不懂就问葛守礼还是第一次知道,这规矩人人都知道,居然不是明典。 万士和非常确信的说道:“规矩的确有,但不是明文。” “那我也不入阁。”王崇古摇头说道:“我刚从宣大调入京师,就立刻入阁,连续升任,没有恭顺之心,就是要入阁,那也要等到毛呢厂试点成了,再谈论为宜,无功不受禄。” “时机不对。” “此时我若是入阁,就是借着西北边衅威逼主上,若是毛呢厂落成,那我是因功入阁,那完全不一样的,我不入阁。” 王崇古因为阅视郎中吴百朋的奏疏,刚刚洗脱了张翰族党推举的恶名,他刚从粪坑里爬出来,自然不肯再跳进粪坑里。 万士和不住的点头说道:“大司寇其实不必忧虑,陛下知道大司寇办事有力,这不是连鹤氅都赐了吗?先入阁,然后等到永定毛呢厂有序之后,再叙功也不是不行。” “人嘛,都要知道变通。” “这不是能变通的事儿。”王崇古仍然坚持己见,他不是万士和,万士和再被皇帝训斥,那也没有干过什么僭越之事。 王崇古可是清楚的记得,他干过些什么,诰命金字、西北把持贡市这两件事,始终就像两道天雷一样,随时准备把他给劈的粉碎,他不肯回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王司寇说这件事怎么办,难道就真的推举张四维吗?”葛守礼想了想问道。 “我来解决吧,这股风力舆论,怎么起的就怎么平息,捣什么乱!”王崇古站了起来,他打算从源头抓起,既然张四维搞得事儿,就让张四维平息此事。 万士和和葛守礼离开,王崇古怒气冲冲的去了张四维的家宅。 “天变了!天变了!天变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天变了!”王崇古抓着张四维的耳朵,大声的喊道:“你听见了吗?” 王崇古非常愤怒的说道:“你这件事真的做成了,东北在兴兵动武,要是打输了,还好办,要是打赢了,你家我家,全都的排成一排,送菜市口砍头去!砍头你知道吗?” 王崇古还真的误会了朱翊钧的意思,辽东打赢了,王崇古也不会死,西北办事得力,回京办事得力,这无故威罚,王崇古这不是求荣得辱是什么?人心散了,这谁还肯给朝廷办事? 隆庆末年廷臣有三人,高拱、张居正、高仪,隆庆皇帝的这个安排,也是怕文渊阁真的成了一言堂,高拱和张居正因为嘉靖皇帝遗诏的事儿,早就撕破脸了。 朝中提议推举辅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是万象更新,自然不能答应,现在推举,也能减少张居正的被动,文华殿可能不是一言堂,但是文渊阁绝对是一言堂。 文渊阁掌握了部分的决策权,这部分的决策权是通过浮票来实现的,很多时候,皇帝会采信文渊阁辅臣的意见处置国事。 张居正见新政已经有条不紊的推行了,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可王崇古不这么想,他以为朝廷是为了东北战事暂时妥协,这东北战事平息,朝廷不算账才奇怪。 “那要是辽东打不赢呢?”张四维挡开了王崇古的手,语气就像是十二月寒冬的凛冽冬风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王崇古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四维,而后哆哆嗦嗦的指着张四维,面色从震惊,到惊恐再到嘲讽,而后笑容满面。 “哼,哈哈哈!”王崇古笑了起来,连连摇头的说道:“天变了,你还是没听懂!” “你知道领兵的是谁吗?他叫戚继光!俞龙戚虎的戚继光!南戚北李的戚继光!” “戚继光在东南平倭的时候,多少人给他下绊子?就你那点阴谋诡计,能对付得了他?他的步营在平倭的时候,倭寇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知道他和俞龙在哪里。” “什么结果?倭寇都被戚继光给杀了!” “说句难听话,你就是再多的阴谋规矩,把戚继光的粮草给点了,他带的那三天的光饼,就能把土蛮给打个对穿,你信不信?” 张四维摇头说道:“我不信,戚继光也是个人,没了粮能打赢,我不信。” “唉。”王崇古坐下之后,靠在椅背上,久久没说话,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开始也不信,戚继光就是个人,是人打仗,就有胜有负对吧,但是军事天赋这个东西,它真的就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张四维,收手吧,赚点钱得了,赚了钱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张四维反问道:“赚了钱能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吗?既然不能,那赚的钱,不过是给皇帝攒着,什么时候想抄家就抄家。” 王崇古直接被气笑了,还惦记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这就是典型的不读矛盾说,不知道权力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他十分郑重的说道:“皇帝做事也是要讲规矩的!你一个忠臣良臣,皇帝闲的没事干抄你的家?”biqμgètν “哪怕你当个废物,什么都不做,整天吃喝玩乐,不丢人现眼,元辅和陛下那么忙,有功夫搭理你吗?你也太把自己的当根葱了吧!” “这个举荐廷臣的风力舆论,你必须要立刻马上平息掉,否则我明天就致仕,挂印而去,你想死,你自己死,我回家种地去!” 王崇古摆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不想上火架,张四维想死就死,他王崇古不伺候了! “你觉得我在诓骗你?致仕的奏疏已经写好了,这股风力舆论,明天还有,我明天就直接离京。”王崇古摸出了一本奏疏,扔在了张四维的脸上。 天变了,王崇古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因为他在文华殿,能接收到更多的信息。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需要一个机会的戚继光 张四维是个读书人,当然他读的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他完全不明白军事天赋这四个字,是多么恐怖。 拥有军事天赋的人,在战场上,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之为所欲为,怎么打都能赢,怎么打都输不了,无论背后有多少的阻挠,都可以获胜。 王崇古读书的时候,读到李世民灭宋金刚,也是不信,就算李世民不是人,那李世民的部将部曲难道也不是人吗?怎么可能打出那样的战绩来。 直到戚继光横空出世,王崇古才彻底理解了,军事天赋这东西,真的不讲任何的道理。 嘉靖四十年四月,两万余倭寇、红毛番、黑番、亡命之徒,以五十艘战船进犯浙江宁海健跳、临海桃渚、太平新河、楚门等十余处,警报频传,狼烟千里。 四月十九日,总计16艘倭船约1000名倭寇从奉化西凤登陆,当晚进至宁海,蹂躏劫掠。 戚继光接报后部署好台州防守,于二十二日清晨,率主力2000人赶赴宁海,一昼夜急行军二百里,二十四日接敌后,陈大成、杨文率兵鸳鸯阵,仅半个时辰就击溃敌军,余寇落荒而逃,此战,伤亡比为600比0,戚家军无一伤亡。 四月二十二日,倭寇自周洋港登陆,二十四日抢劫新河所城外各地,围困新河。 戚继光夫人王氏正住在新河,她挺身而出,命令打开兵器库,发动百姓穿上军装,手执武器,和兵士混杂,登城守卫,戚继光的夫人亲自登上城门守备,明明主力不在新河,但是倭寇还以为城内是主力,迟迟不敢进攻。 二十六日夜,戚继光率部从宁海县回师台州,2000南兵连夜空腹越桐岩岭,驰奔70里,于二十七日午前先敌赶到府城,二十二日开拔之日,戚继光带领的军兵只有三日口粮,回到台州时候,军中已经断食。 陈大成认为军兵疾驰70里,翻山越岭,回到台州,已经是腹中空空,不适合继续作战,来回奔驰,军兵疲惫,哪怕是先吃顿饭。 但此时,倭寇已经已突入靖江山下,潜抵花街,距城仅5里,戚继光遂下令:亟须灭贼,而后会食。 花街之战打响。 陈大成、丁邦彦等率兵穷追猛打,全歼这股倭寇,其中生擒贼酋2人,斩首308级,落水死亡者无数。此役还解救了被掳的老百姓5000余人,而南兵,只有哨长陈文清等3人阵亡。ъitv 要知道倭寇登岸先焚毁船舶,这叫焚舟登岸,就是不死不休,倭寇乃是穷途末路的困兽,这是倭寇为了士气最常用的方法,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这种方法屡试不爽,但是倭寇碰到了戚继光。 四月二十二日转战宁海,二十六日转回台州,军粮断绝饿着肚子在花街杀敌,这已经证明了军事天赋的不讲道理。 但王崇古知道,还有更加不讲道理的战役一共发生了九次,一个月九次。 四月二十五日,一股2000余倭寇乘18艘帆船泊宁海县越溪,二十八日焚舟登岸,犯临海,五月初一进到台州府城东面的大田镇,连续作战的戚继光,在暴雨中跟倭寇对峙了两天,倭寇窜犯仙居。 戚继光在五月三日这一天,在上峰岭设伏全歼此股倭寇,此战仅阵亡陈四等3人。 在嘉靖四十年的四月二十二日起到五月二十二日,一个月的时间,戚继光连续在宁海、新河、花街、上峰岭、楚门、隘顽湾、藤岭、长沙(温岭长沙)和洋岐等水陆九次大战,杀敌五千余人,解救了万余名百姓,而戚继光率领南军仅仅阵亡不到二十人。 台州百姓共倚为长城,东浙实资其保障。 这就是戚继光在嘉靖四十年创造的战争奇迹,这也是戚继光彪悍战绩的一个剪影罢了。 遇到这样的猛将出世,再加上诡计多端张居正,王崇古被猛捶了一顿,也算是看得很清楚,斗个屁,那是能斗的人?不如安心发财。 但是张四维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觉得他可以凭借着那些阴谋诡计,把张居正、戚继光等一众斗下去。 “外甥啊,你还是不懂啊,大明天下不是靠咱们这些个小人撑着,而是靠张居正和戚继光这样的君子撑着,他们才是国之柱石,咱们就是在他们撑起的这片天下,刨点食儿吃。” “你那点阴谋诡计,在国之柱石上挖,挖的动吗?”王崇古这是最后一次劝张四维了,劝不动,就再也不劝了。 “好。”张四维握着手中的致仕奏疏,终究是吐了口浊气,答应了下来。 王崇古拿回了奏疏,离开了张四维的家中。 王谦见父亲回来迎了上去说道:“父亲,和张四维谈的怎么样了?” “冥顽不灵。”王崇古极为不满的说道:“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就觉得自己是对的,他以为他找人编排那些下三滥的故事就能把张居正和戚继光给弄倒了?” “戚继光在台州的时候,因为伤病无钱诊治,和夫人大吵了一架,戚帅为了给全楚会馆送碳敬冰敬,百般周转,戚继光夫人王氏,看戚继光无钱看病,跟戚继光吵的整个台州都知道了!” 王谦惊骇无比的说道:“戚帅如此英雄人物,也为金钱所困?” “你以为呢,张四维编排那些个波斯美人之类的烂事,不堪入目,也就这两年,戚帅不用给全楚会馆送银子,皇帝恩赏不断,戚帅家门才不因为这些事吵架了。”王崇古非常不想承认,但戚继光真的是英雄,也真的穷。 万历十年,给事中张鼎思弹劾戚继光为张居正党羽,戚继光任广东总兵官,万历十三年,给事中张希皋再次弹劾戚继光,戚继光被罢官,同年,御史傅光宅再弹,夺戚继光俸禄,戚继光一代英雄,因为无钱看病,病逝家中。 戚继光真的挺穷的。 王谦听闻张四维要对戚继光的粮草下手,人都傻了,他呆滞的说道:“那可是陛下的习武老师,张四维对戚帅下手,张四维一点都不知道怕的吗?” “陛下真的会杀他九族啊!父亲,在张四维动手前,我们先动手吧!” 王谦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他正在积极备考,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被张四维牵连了下地狱了,王谦找谁说理去? 最关键的是晋党的马芳、麻贵等参将也都在军中。 王谦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马芳马王爷、麻贵、李如松这些人,对戚继光都是非常服气,而且跟戚继光的相处极为融洽。 “他不敢。”王崇古摇头说道:“既然不再鼓噪廷推阁臣,就没必要对戚帅下手了,咱们还能安生一段,等大军凯旋,就把张四维的家给点了,烧不死也让他搬过来住,看在眼皮子底下,防止生事儿。” 王谦点头说道:“行,我去安排,刚好收买了张四维家中的抬柴夫。” 抬柴夫就是每日给张四维家中送柴火的力役,这种力役都是煤市口派的,流动性很大,都是些游坠和失地的百姓,给他们一百两,那就是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足够他们搏命了。 是夜,全楚会馆文昌阁内,灯火通明,张居正在给戚继光写信,自从戚继光封爵之后,张居正就很少跟戚继光有书信来往,平日里也很少见面了。 但这不代表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相反大家都在不同的领域,为大明振奋力所能及的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儿。 “打听清楚了吗?”张居正停笔,看着游七问道。 “打听清楚了,是刘台。”游七小心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刘台是隆庆五年的进士,有全楚会馆的腰牌,是张居正的学生。 张居正一直觉得有些怪,张四维到底凭什么这个时候鼓噪廷推声势,现在就是让张四维入阁,等到东北打完了,戚继光凯旋了,皇帝就腾出手了,小皇帝那脾气,不把张四维诛九族,张居正跟小皇帝姓朱! 问题就出在了东北战事上,张居正就开始四处留心,张四维到底要作甚,同时打算写信给戚继光、李成梁,督促他们万分小心。 东北任事的就那么多的臣子,张居正把人都查了一遍,最后刚刚履任辽东巡按的刘台,进入了张居正的视野中,这是他的门下弟子。 “陛下一直说臣教得好,道理讲的明白,伱看看这都教出些什么人来,游七啊,你家先生教徒弟这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张居正听到了刘台这个名字,重重的叹了口气。 游七赶忙说道:“先生的道理是没有错的!那刘台是江西人,和傅应祯是同邑厚善,实有所主,先生不知其详,实在是刘台刻意隐瞒。” “刘台不是祖籍湖广生于四川吗?怎么又是江西人,和傅应祯同邑厚善了?”张居正眉头紧皱的问道。 游七俯首说道:“祖籍湖广生于四川,三岁就到了江西,和傅应祯是同师,同乡,同榜,傅应祯坐罪入狱后,张四维就见缝插针游说刘台。” 张居正听闻,将手中的书信写完,开口说道:“八百里加急,将书信送到辽东。” 第三日,人在广宁的戚继光,收到了京师的来信,一共三封信,第一封就是大明皇帝的书信,不是圣旨,只是一封信。ъitv 小皇帝在信里将最近的课业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现在少年组天下第一高手,已经能开六十斤的硬弓,十矢六中,也学会了骑马,等到戚继光凯旋的时候,就给戚继光演练一番。 对于战事,皇帝的意思很明确,不求胜。 打不赢也没事儿,权当练兵了,保住有生力量才是根本。 现在朝廷有钱了,一万人打不穿就练十万人,这次打输了,就给土蛮的察罕汗封王封贡,反正西北已经封了一个俺答汗,虱子多了不痒,开这个先河的是先帝和晋党,孤儿寡母坐江山,多不容易啊,给察罕汗封王封贡也无所谓。 只要大明和土蛮部最后的结果,是大明打赢,就可以了。 戚继光露出了一个笑意,土蛮多大的脸,还用十万人?一万精兵朝廷养起来已经很是吃力了,十万精兵,把皇宫卖了都不够。 第二封是张居正写给他的,戚继光也有些奇怪,自从万历元年封爵之后,就断了联系,他们从没有书信来往,张居正是为了避嫌,书信的内容却让人极为惊讶,张居正让他提防小人,尤其是粮草军备等事,军中多火药,一定要小心小人作祟。 戚继光本就极为留心内鬼,在东南作战的时候,他就吃了不少这种亏,要不是他太能打了,恐怕坟头的草都三丈高了,张居正的提醒,戚继光会更加留心。 第三封信是夫人的信,夫人在书信里,先是把戚继光的小妾,陈氏、沈氏、杨氏挨个骂了一遍,说她们在府中浪费极多,皇帝恩赏极多,但是也不能如此浪费,这三房还内斗不止,弄的府中鸡飞狗跳,没有宁日。 戚继光有三房妾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戚继光夫人王氏孩子接连早夭,已经无力生育,戚继光连纳三房妾室,是为了孩子,四十岁无子可以纳妾,这是大明律的明文规定。 但是戚继光这三房妾室是瞒着王氏纳的,戚继光惧内这件事,大明谁人不知,战无不胜戚继光,回到家里,就得把爪子收起来,后来纳妾的事儿被王氏给知道了,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来。 王氏还嘱咐戚继光不要再冲锋陷阵了,这个岁数了已经不是年轻时候了,不是连刃十七贼的那个年轻戚继光了,万万爱惜自己,还有府中杨氏给戚继光添了个儿子,六斤六两,让戚继光起个名字。 王氏的书信里,除了思念之外,便是幽怨,幽怨戚继光外出征战,幽怨杨氏给戚继光生了个男丁,最大的幽怨,就是她自己不能给戚继光续嗣。 王氏给戚继光生过孩子,先后有子皆不禄,兵荒马乱的都夭折了,为了续嗣,王氏也是想尽了办法,跑去了兴化九鲤湖祈祷九鲤仙,能再生个儿子,但是太医院的太医也给王氏诊断过了,已经不能生育了。 戚继光写了三封回信,让亲兵送到驿站快马传回京师。 而后他带着亲兵开始巡逻粮草辎重,他的粮草不是谁人说点就能点的,守备极为森严,他点检了一遍,确信并无火患,站在营帐内,看向了山海关的方向。 哪怕是他的粮草被点了又如何? 陛下在一片石李家堡囤积了二十万石,在山海关囤积了四十万石,在蓟州囤积了八十万石,而通州五百库囤积了四百万石,一旦前线粮草补给出现问题,全线立刻开始调运,充分保障后勤。 这不仅仅是皇帝陛下的圣眷,同样也是王国光上奏请命,暂停拨发京官禄米,优先前线军用。 这是振武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优先军用。 戚继光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在台州、宁海、花街等地方作战,翻山越岭还饿肚子是常有的,现在好了,戚继光看着这么多的粮草军备,甚至有种错觉,大帅帐内栓条狗,这仗也输不了。 有钱真好。 戚继光看向了天空,他现在盼望着能够赶紧下雪,开始下雪,就是进兵的时候。 十月初,李成梁就把大将军炮架在了龙王庙门前,如果再像去年一样,十二月才下雪,李成梁真的要轰了龙王庙。 张学颜收到了张居正的书信,立刻就找到了李成梁。 李成梁手里也有一封和张学颜差不多的书信。 “刘台这个逼养的居然要点老子的粮草!来人!”李成梁一看书信,拍桌而起,愤怒无比的说道:“把刘台逮来!” 张学颜作为督抚本来应该劝大帅不要动怒,但是他思前想后,劝个屁,打败仗,他张学颜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亲兵用最快的速度,把刘台给逮到了都司衙门,李成梁本就虎背熊腰,现在怒火中烧,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刘台面前,就像是抓小鸡一样把刘台整个人捞了起来,两手一架,就把刘台给端了起来。 张学颜看着这个古怪的姿势,这个刘台得多蠢,才能干出这种事儿。 李成梁是什么?是军头。 李成梁是从坭坑里爬出来的人物,打胜仗是他晋升的资本,而且辽东有着非常典型的藩镇化趋势,整个辽东战事,都是靠李成梁的家仆,或者说李成梁养的三千客兵作战。 说李成梁是军头一点都不冤枉,只不过这个军头现在肯听朝廷的话。 李成梁歪着头认真打量着刘台,一脸狰狞的恶狠狠的盯着,嘴角了下说道:“听说,你要烧俺们的粮草?” “没有,将军休要听人挑唆!”刘台两脚离地,不停的甩动着,但是李成梁的手就跟钳子一样。 “若非你是张先生门下,你现在已经死了!死人一个了,你知道吗?辽东多猛兽,葬身虎口,多合适啊!”李成梁将刘台扔在了地上冷冰冰的说道:“把他扣起来,拉下去问问究竟。” “我是朝廷命官,是辽东巡按,李成梁,你不要太嚣张!我一定禀明朝廷,治你一个谋叛大罪!”刘台只感觉两个胳肢窝生疼,愤怒无比的说道。 李成梁看着刘台嗤笑一声说道:“哼,你知道什么叫稍给武将事权吗?” “就是打仗的时候,老子说了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除非有陛下圣旨!老子怀疑你个狗东西吃里扒外,阴结虏人,就能把你收监!你最好腚底下是干净的!经得起盘问!” “尝尝辽东酷刑,坐冰坨子,我看你招不招!” 坐冰坨子是一种酷刑,就是把人光着摁在冰冰块儿上,冰冷刺骨,痛不欲生,绝对没人乐意尝试此等酷刑,张居正说刘台有问题,刘台自己说自己没问题,肯定有一个人撒谎,李成梁相信撒谎的那个人不是张居正。 张学颜开口说道:“把和刘台有接触的所有人,都拿来询问,互相印证一番,自然知道结果。” 只用了半天时间,刘台和刘台联系的佣奴就直接招了,张学颜写了封奏疏入京,请命把刘台召回京师提问。 在刘台被押解入京的第二天,龙王爷大约是看黑洞洞的炮口不是来虚的,天空洋洋洒洒开始飘起了小雪,而后大雪漫天飞舞。 下雪了,就到了进兵的时候,李成梁立刻点齐了所有客兵,直奔铁岭,而戚继光带领一万精兵,从广宁直扑大宁卫,陈大成会从喜峰口四关隘出关,三面二十一路合围土蛮察罕汗。 自喜峰口出过富民驿、宽河城、柏山驿、会州城、季庄驿、富裕驿、可以抵达大宁卫共四百八十里。 而从广宁卫到大宁卫,共计四百八十五里,途十驿,这些驿路都是洪武二十七年修。 永乐年间,宁王内迁,这大宁卫开始败坏,最后北平行都司名存实亡,自从永乐年后,历朝历代都有人上谏恢复大宁卫,一直到崇祯年间,徐光启还在说要恢复大宁卫。 这其中,尤其是以万历初年、刘应节、谭纶、章潢、陈全之、吴朴、周弘祖等人议复大宁河套,风力最为强劲。 所以谭纶一直说哪怕不总督军务,也就是看看,看看也是极好的,看看之后,谭纶就要继续再复议大宁卫,恢复那些驿路,实际控制大宁卫,能让朝廷减少太多太多的被动了。 这和此时的北虏势力有关,西北方向是土默特部的可汗俺答汗,这是右翼诸部,而东北方向则是土蛮部的察罕汗,这是左翼诸部。 嘉靖三十六年,北虏左右两翼,正式决裂,左翼库登汗不是俺答汗的对手,向东迁徙,移居天寿山脉(大兴安岭),库登汗死后,传位给了土蛮汗,征服海西女真、建州女真等诸部。 土蛮汗自称察罕汗,察罕的意思就是白色、太阳,就是长生天之下最纯真的黄金血统、东方的太阳,类似的延伸之意。 当然大明都叫土蛮汗为土蛮,或者图们。 万历三年十月,土蛮汗手中有骑兵六万。 而戚继光从广宁出发只有精兵一万担任主攻方向,陈大成从喜峰口出兵只有两万作为策应,而李成梁前往铁岭,是为了切断海西女真、建州女真支援大宁卫。 主攻的只有一万精兵,由戚继光率领,天大雪,戚继光在稍微整顿之后,开始进军,前锋李如松率两千人先行开拔,戚继光为本部中军,而副总兵马芳、总督军务梁梦龙为殿后,负责辎重粮草。 大军在大雪之中,开始向大宁卫进军。 西北风在嘶吼,天地如同倒悬,这场雪太大了,大到几乎分不出东南西北,大到几乎分不清楚上下的地步,人刚刚走过,踩出来的脚印,一阵风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草原上的白毛风,暴风雪的天气里,没有任何动物活动,除了大明军在前进。 梁梦龙点检着粮草,看着这大雪纷飞,哈着气,对着身边的马芳疑惑的说道:“这么大的雪,咱们这个时候进兵,是不是不明智?” 马芳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信不信,戚帅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大宁卫去?” “戚帅也是人。”梁梦龙没好气的说道,戚继光也是个人,这种天气里,连熊罴都在洞里面窝着,不肯动弹,马芳这话,简直是不可理喻。 马芳哈哈的笑了两声说道:“冻伤是大雪天非作战减员的重要因素。” “此次开拔之前,户部拨付了三万件棉衣,京营人手三件棉衣,一件棉衣作价一两五钱,这就是四万五千两;又给了两万双筒鹿皮靴,就咱们脚下这双鞋,穿一双备一双,一双六两银子,计十二万两银子;风帽,三万顶,一顶就二两银子,三万顶就是六万两。” 风帽是一种防风帽,帽分左右两片,帽顶遮至前额,侧兜两颊可系,一拉整个人就剩下一双眼睛。 梁梦龙用力的跺了跺脚,这军士哪里是军士,分明就是一坨坨行走的银锭子! 马芳将自己的两个手互相揣进了袖子里,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大雪会妨碍军兵机动,轮车可能遇到打滑、陷坑的情况。在大雪的时候,道路无法通行,原先可直达的地方,可能需绕行几十里上百里。在白毛风中行军,能见度很低,不能识别道路和判定方位,甚至无法行军。” “但是这就有个界限,那就是一尺深。” “这场雪你看起来大,其实十月份的大雪,再大也就是一尺深,不影响车驾前行,你看吧,下几个时辰,这大雪就不下了。” “戚帅这个人,与其说是天赋异禀,不如说是观察细致入微,万事仔细。” 果然安营扎寨的时候,天空的雪慢慢小了,梁梦龙专门拿了把营造尺,了雪中,积雪厚不到一尺,仅仅差了三厘。 “神了!”梁梦龙捏着尺子,惊讶无比的说道。 马芳依旧揣着手,他岁数大了,打不动了,看着梁梦龙惊讶的表情说道:“你知道为了出塞作战,戚帅准备了多久吗?从隆庆二年开始,到现在整整八年了。”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作者写到这里的时候,又想起前面戚帅自嘲的那句话:视之如缀疣,安从得展布。戚继光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打仗的机会啊。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壮,不能同行 八年来,戚继光从南方来到了北方,从神机营副将,升任了蓟州、永平、山海关三镇总兵官,喜峰口设伏大胜董狐狸,从而被皇帝格外开恩封为了伯爵,哪怕仅仅是个流爵,但是自此之后,戚继光的身份就成为了武勋。 朝中为何一直要弹劾定襄王朱希忠的王爵? 因为朱希忠临死一道带满了血的奏疏,直达天听,前往探病的小皇帝握着血疏找到了张居正,要张居正安排戚继光回京以武勋的身份重振京营,要是张居正不肯答应,小皇帝就握着血疏不肯松手。 一直到张居正答应下来,朱翊钧才洗了手。 武勋居然直达天听,这便是坏了规矩,武勋怎么可以直接绕开兵部,直接将奏疏递到皇帝的面前!bigétν 而且兵部那个尸位素餐的大司马谭纶,整天就想着亲自上前线打仗,对于破坏祖宗成法,破坏以文制武大局的这些事儿,充耳不闻。 大明的元辅,作为文官的魁首,天天讲什么稍给武将事权,讲什么将官受制文吏不啻奴隶,这不是文官的叛徒是什么! 戚继光牵着自己的马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前行,天空仍然没有放晴,寒风依旧透过厚重的棉服如同刀子般钻进了他的脖颈,他拉开了风帽的绳索,两条气龙喷涌而出,他仍觉得有些热,遂将风帽摘下。 寒风而已,还能有朝堂的风力舆论可怕? 风帽和棉衣相连,这是为了方便,戚继光站定看向了身后,一辆辆的战车,在他的身后排成了一字长龙的向前缓慢而坚定的前行,他再次转过身,继续向前行军。 正如马芳说的那样,十月的天,下再大的雪,也不过超过一尺,不超过一尺,就不会对行军造成致命的影响。 戚继光伸出手,扶在了战车身后,用力推动着战车前行,车陷到了坑里。 车上是大佛郎机炮,火炮就是野战的神兵,而他推的这驾车,就是陛下在大军开拔的时候,亲手推动的那辆车。 “我来吧。”杨文想要替代了总兵、迁安伯推车的举动,这一段是上坡路,拖拽的驴和驽马有些拉不动,结果车轮还陷到了一个坑里,从广宁到大宁卫这套四百八十五里的驿路,已经近两百年未曾修缮过了。 “没事。”戚继光笑着摆了摆手,继续推车,他微微低了下头,用力将车推出了坑,车辆继续前行,而后将手中的一个小旗插在了坑边,防止后来的战车掉入坑中。 戚继光曾经对小皇帝说过,这领兵打仗不是难事,将帅视军兵为手足,军兵视将帅为腹心;将帅视军兵为犬马,则军兵视将帅为国人;将帅视军兵为土芥,则军兵视将帅如寇仇。 戚继光从来不认为领兵打仗是个很难的事情,上下一心,还有什么敌人不可以战胜的呢?所以,军兵推车,他也推车。 但是能做到这一点,别说整个大明,就是放眼漫长的历史长河,也是屈指可数,否则李世民给军士们分食一羊,也不会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几乎没有军将会和军兵们,吃一个灶。 但是戚继光可以做到,他战无不胜的秘密其实就这么简单。 杨文跟了戚继光这么多年,还以为戚帅成为了武勋会变,但是戚帅还是那个戚帅,跟军兵吃一个灶,和军兵一起推车,而不是坐在车上吆五喝六。 杨文服、麻贵服、李如松服、马芳马王爷也服,京营上下也都信服。 “陛下还给咱们京营每个人配了一副暖耳,行军用不上,但是驻扎的时候,至少不冻耳朵。”杨文推着车一直傻乐,从出了山海关后,杨文就一直在兴奋之中,他的状态和大多数的京营军兵完全相同。 暖耳,一个毛茸茸的兔毛耳衣,这是陛下用内帑采买,配给大明京营的每个军卒。 这是出塞作战,不仅戚继光在等一个机会,大明的军士,同样在等待着一个机会,等待着一个可以展布的机会。 戚继光不由的想到了京师里,自己那个习武十分勤奋的徒弟,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 恨未壮,不能同行。 是陛下在推动战车轮毂时候,对戚继光说的话。 “戚帅当初为何要写兵书?”杨文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有些疑惑的问道。 戚继光向后张望了一下,不是很在意的回答了一下:“武夫哪有功夫舞文弄墨,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这个理由的背后,是戚继光其实自己知道,为什么他会写兵书,一个武夫为何舞文弄墨。 不过是他在蓟州练兵的那五年,已经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满朝文武公卿,哪怕是他手下的军兵,都将他视如缀疣,多余而无用的东西,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志向已经无法展布,所以留下兵书,让后人替他实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就是他写兵书的动机。 戚继光知道,过去自己的座主张居正,非常想要让他戚继光出塞作战,但张居正之前是个次辅,现在是个首辅,张居正做不到的。 张居正能把朝局维持在一个比较健康的状态,已经用尽了全力。 张居正在隆庆六年末,过年前给戚继光写了封信,冗长的书信里有一句:窃意今日,当以钦命为重,不在兵衔之有无。 就是说,张居正窃以为今天,应该以皇帝的昭命为重,不要在意兵衔爵位有无。 从戚继光领兵抗倭开始,张居正就一直在没有任何保留的支持着戚继光,但是到了隆庆六年末,张居正也悲观的发现,练兵五年,根本没有用处,想要出塞作战,难如登天。 张居正已经很难继续支持戚继光走下去了,已经无法支持戚继光,更进一步展布内心的豪情壮志了。 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张居正的极限了。这是一种何等的失望、悲哀以致于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丈夫心气高,岂肯为空劳。 好在,好在,还有陛下,那就还好,等了八年,戚继光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起个头,唱个歌,提提士气吧。”戚继光对着杨文笑着说道。 “行。”杨文想了想,需要选个歌。 《风涛歌》是平倭寇的时候的歌,在北方有些不太适合,风涛歌是戚继光在福建宁德抗倭之时创作。 彼时正值夏秋之间,沿海一带常有台风袭击,眼看军民深受其害,戚继光到处留心察访,研究万物无穷之理,结合天象变化,摸清风候规律,写的一首通俗易懂的军歌。 这也成了东南沿海军民下海时候,必然唱的一首歌,主要讲的是,天气变化和云气、星光、海沙、动物的关系。 比如海燕成群,风雨便临,海猪乱起,风不可已,海上的燕子一多,风雨便来了,海中的猪一多,风就不可能停止。 风涛歌,在很长时间内,都在指导着东南沿海居民的生产和生活。 戚继光在白毛风里下令进军,京营内外,无一违逆,甚至连问都不问,顶着大风大雪,就开始行军,因为戚继光真的很懂天时。 《凯歌》也不合适,凯歌是凯旋的时候唱的。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杨文转过身来,带头大声的唱了一句,而后杨文附近的几架战车的军兵,开始附和,最后行军途中的大明军的歌声,从不太协调,到整齐划一,最后声啸山林之间。 歌声直冲云霄而去,似乎要将天空的阴云驱散。 北宋末年,金人铁蹄踏破北宋京师开封,黄河以北沦陷,自沦陷那一天起,抵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彼时皆以红巾为号,持续了四百多年。 这首《破虏歌》的作者是谁,已经不可考证,有说是刘福通,有说是关先生,但大抵是在跃马箕封龙凤北伐时,这首歌唱遍了大江南北。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戚继光扶着车轮,用力的推动了一下。 戚继光不喜欢打仗,因为只要是打仗的地方,百姓们都好不了,西北打了十几年,东南打了几十年,百姓被打的颠沛流离、土地被打的连绵荒芜、孩子被打的遗骨道旁,兵祸就是兵祸,兵祸一起,战火蔓延,最遭殃的就是百姓。 戚继光非常同意那句话,善战者服上刑。 善战的人,虽应敌制胜,可以快人主之心,然伤残民命,荼毒生灵,即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者,就该服上刑。 他宁愿自己没有用武之地,也不希望大明狼烟四起,但让他绝望的是,明明大明遍地都是他的用武之地,但是他却无法用武。 他一点都不好战,但是他必须要作战。 因为他的征战消灭的是倭寇,消灭的是北虏,消灭的大明这个群体,事关生死生存的仇敌,所以,他要打,还要打赢。 大明军看似缓慢而坚定的向着大宁卫方向而去,歌声仍然以一种昂扬的斗志,充斥在苍穹之下。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儿汉,汉郎岂甘虏马牛?” 大明军容耀天威。 一日后,阴霾终于一扫而空,天气放晴,但是天气并没有转暖,而是变得更加寒冷,下雪不冷化雪冷。 先锋李如松,沿大凌河快速行进,从太平堡长城关隘出关,抵达营州卫兴中。 慕容鲜卑在这里建立龙城为三燕即前燕、后燕、北燕的都城,北魏至隋唐时期设营州,辽金时期置兴中府,元为兴中州,洪武年间,设立营州卫。 这里历来是塞外战略要地,而李如松的前军赶至,他带着斥候亲自探闻情况。 营州卫的地势,北及西北、西南偏高,向东变低,形如一个向东开口的簸箕,松岭山、努鲁儿虎山两大山脉呈东北西南两个走向贯穿,再加上大凌河冲击平原,让这里变得易守难攻。 李如松所率前锋、大明军则是从广宁而来,就是从东边进攻都营州卫。 也就说,大明从一开始就是不利地形,一旦发动进攻,三面地势较高,无论是以高打低,还是土蛮骑兵冲锋南下,大明军都将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 “西北风。”李如松面色凝重的伸手感受了下风向,也就是说敌人吊射的话,箭羽可以乘风而来,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对于大明军而言,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利了起来。 当然,如果大明军可以取胜,在营州卫的敌军,也很难逃跑。 十月的地温仍然很高,第一茬的雪落在了地上已经融化,而后随着气温的快速降低结冰,让敌人的骑兵变得难以冲锋,这对大明军而言是最好的消息。 “机不可失。”李如松握紧了拳头,看着面前的营州卫的牌楼,他想要立刻发动进攻,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这样的大雪天气的进攻,一定会让敌人措手不及。 但是戚继光反复叮嘱过李如松不要轻举妄动,前锋的作用并不是突破,而是占领一个据点,并且击退敌人的袭扰,让中军赶到的时候,能够落脚的地方,而后展开。 在军令和战机面前,李如松选择了军令。 李如松所率前军开始结硬寨,这种硬寨,是大明当年大破胡虏的手段。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一旦硬寨筑好,就进入了大明军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败之地,而不会陷入一种进退失据的窘境之中。 在表现个人勇武和集体决策大局之上,李如松罕见的选择了后者,而不是前者,若是李成梁在此,一定会惊讶于李如松的改变,要知道,李如松在京营遴选武将的时候,甚至对戚继光和谭纶出言不逊。 李如松是军队中最叛逆的人,他不服管教,喜欢亲自冲锋陷阵,能打恶战,堪称勇士,但是这种莽撞的勇士,在某些时候,会给军队带来许多的麻烦。 在大明军还是安营扎寨的时候,营州卫的胡虏,一直没什么动静,十几个斥候,把自己埋在了雪里一直观察着营州卫的胡虏动向,甚至有的大胆些的斥候,已经接近了那一片的营帐。ъitv 雪下的很大,营州卫盘踞的北虏左翼,根本就没想到大明军会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选择出塞作战,大明上一次出塞作战还是…去年,李成梁出抚顺关平定古勒寨,抓了逆酋王杲。 在李成梁出塞作战之前,大明军总是被动应战,无论是西北还是东北,自武宗皇帝应州之战后,大明军就再没有出塞作战了,以致于北虏从来不认为大明军仍然会出塞。 哪怕是朝中已经有人将大明军云集广宁、喜峰口的消息,告知了土蛮汗图们,但是图们依旧认为是大明处于战略防守的姿态,不会轻易出关,更不会认为大明军会偷袭营州卫。 不仅仅土蛮汗图们如此认为,就连大多数的北虏都是如此思考问题的,甚至连很多大明人都是如此思考问题,以为戚继光至广宁,就和去年一样,是为李成梁出塞作战做策应。 李如松在营州卫外二十里扎营,营州卫的胡虏都没有发现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二十里是一个随时可以出击的距离,风很大,风卷动着地面上的雪,在空中飞舞,让能见度更低。 “你回去休息,我来放哨。”等到营寨有了模样,李如松再次来到了营堡三里的范围内,跟斥候换班,一个斥候已经在雪里埋了整整三个时辰,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 “见过参将!”斥候站起身来,有些激动的说道,他没想到换班的人是李如松亲自前来。 又过了两个时辰,夕阳西下,营州卫的北虏,一个百户终于发现了一些异常,而后打算亲自前往查看。 在皇宫武功房里射穿过铁浑甲的李如松站起身来,将背后的五尺长弓挽在身前,抽出一只四两箭,大架拉圆,眼睛微眯的看着那个发现了异常的百户,在风稍微平息的时候,李如松松开了手中一百斤的上力弓,箭矢猛地飞出,而后打着旋在空中,带着破空之声,向着靠近到了六十步的百户而去。 本应该是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的箭矢,因为迎面而来的西北风,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射向了那名百户,六十步外的百户,听到了箭矢鸣镝的声音时,已经为时晚矣。 夹在风雪之中的黑色箭矢,箭簇划出了一道弧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这个百户,穿破了他的皮衣,扎进胸膛的左上方,箭簇钻进了血肉之中,钉在了肋骨之上,肋骨不能阻拦箭矢的突破,应声而断,箭矢入肉十厘,稳稳的扎了进去。 百户低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口处的箭矢,仍然要确认下箭矢是真的还是大雪带来的幻觉,疼痛感在他疑虑之后,才猛地传来,撕心裂肺。 百户软软的倒在地里,他想要哀嚎,但是只能发出一些野兽似的悲鸣,肺破了个洞,他已经不能呼吸,他用力的爬动了两下,而后便再也没有了生息。 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个百户打扮的胡虏死后,过了快半个时辰,才有人出来寻找,斥候之间的作战一触即发,二十一队斥候,开始和胡虏的斥候,开始了互相的试探。 骑射胡虏当然厉害,但是地面已经结冰,马匹无法奔驰,北虏最大的倚仗马匹,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论步射,李如松和大明的斥候,还没有怕过谁,哪怕是黎牙实极为恐惧的英国佬的长弓手到大明来进行军事交流,李如松也有信心,大明将会完胜。 步射,永远是力量和技巧的对决,大明的斥候,都是用的五尺上力弓,一百斤的强弓,射的远还准。 弓箭手的确是远程,但是可不代表毫无近战能力,这些五大三粗,腰比水桶还粗的斥候,远射是一把好手,近战也毫不逊色,李如松带的这些探子,他们有一个不太为人熟知的名字,夜不收哨、墩台远侯。 大明兵部尚书大司马谭纶,提到过,要从夜不收中遴选,入锦衣卫为北镇抚司缇骑,以适应大明日益增长的缇骑人才需求。 夜不收哨的墩台远侯,在漫长的九边防线上,也只有三千人左右。 营州卫的北虏始终没搞清楚,敌人到底是谁,所有派出去探闻的斥候,都被大明夜不收一一点名猎杀,一种恐惧的情绪在蔓延,即便是夜色降临,依旧不能阻挠潜藏在夜幕下的夜不收们,收割胡虏斥候的生命。 夜不收,就是可以在夜里活动。 戚继光的中军终于赶到了营州卫前线。 “打完营州卫再吃饭吧。”戚继光看完了所有的探报,做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决定,打完再吃饭。ъitv 不让李如松的前锋进攻,戚继光中军一到,连饭都不吃就进攻,这不是抢功吗!李如松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居然就这么忍了? 情况并非如此,如果在不入军营的儒们看来,这就是前线抢功的真实写照,就这一件小事,儒们能写出万言书的故事来,来给戚继光和李如松泼一身的脏水,而戚继光和李如松的陈情疏,要通过兵部送到皇帝面前陈情,兵部稍微压一压,事情的真相就变成了争功。 其实是李如松的先锋,并没有携带大量的火器,具体而言,就是没有正厢战车,正厢重车,有佛朗机炮两架,缺少重火力支持的情况下,在面对地势的劣势下进攻,并不明智。 当正厢战车推到了距离营州卫三里的时候,遍布整个营州卫的北虏终于反应过来,和他们交战的是大明军。 伴随着战车的稳定向前,大明军进攻的号角声吹响,鼓声震天,盘踞在营州卫的两千胡虏,面对大明军七千京营,根本无力抵抗。 大明京营三倍于敌,而且还携带了512架佛郎机炮,每一个火炮配备九个子炮,可以快速后装。 在正厢战车的大楯的掩护下,大明军一步步的推向了营堡的营帐,敌人开始组织起来冲锋,三人一组负责一门佛郎机炮,在敌人接战冲到了将近八十步的时候,在车正挥舞手中小旗之后,佛朗机炮开始开火。 轰鸣的火炮声轰然响起,硝烟开始弥漫,开花弹从炮膛轰鸣而出,带着呼啸声重重的砸向了北虏,在飞跃北虏众多乌合之众的头顶之时,开花弹轰然爆开,炮弹里面的铁蒺藜、碎铁片在爆炸中,四散激射而出。 铁蒺藜和碎铁片扫过人群,一朵朵血莲在爆炸声中,缓缓绽开。 戚继光一直在用千里镜观察,在第一轮齐射之后,北虏的阵线完全崩溃,轻车开始前进,轻车上站着四个人,手持火铳进行火力压制,推车的人带腰带、钩镰枪,负责近战。 战争的局势已经完全处于一边倒,对于胡虏而言,本来的地利,成为了逃跑的阻碍。 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但是军纪严明的京营,仍然有条不紊的推进,丝毫没有任何的抢功行为,戚继光不止一次对人头功提出了批评,所以,京营的记功是集体记功,也就是说,人头不再是衡量战争功勋的唯一标准,战线才是。 大军开始分割包围,有序消灭。 正兵队不脱离战车作战,奇兵队脱离战车作战,正兵十人操作战车,奇兵十人由队长率领,鸟铳手四人,藤牌兵两人,镗钯手两人,和滕牌兵防御,而火兵一人,专门从事补刀,任何战车走过的地方,补刀手都要给每一个倒在地上的敌人的喉咙割上一刀。 镗钯,三叉三尖有叉加八刺,翼如牛角,可击、可御,兼矛盾两用,敌人离远时,两股可以充当火箭架,用来发射火箭,敌人接近的时候,可以用作长兵。 大明的战车就像是血肉磨盘一样,磨过营州卫北虏的阵线。 敌人溃败了。 在这次战阵中,佛朗机炮的炮弹是开花弹。 大明的开花弹种类繁多,有西瓜炮,飞云霹雳炮,飞催炸炮、神火流星炮等等,开花弹的广泛应用,就不得不提到嘉靖年间兵部尚书翁万达《置造火器疏》。 翁万达,以兵部左侍郎任三边总督,在西北督边六年,跟俺答汗打了六年,俺答汗完全占不到便宜。 嘉靖二十八年,翁万达入京为兵部尚书,能打胜仗的翁万达和胡宗宪、朱纨、戚继光、俞大猷一样,都被认为是善战者服上刑,能打胜仗很了不起吗?不还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同年翁万达父亲病故,按照大明制,翁万达必须要回乡丁忧二十七个月,翁万达丁忧致仕还乡,俺答汗一听说翁万达离开了,立刻开始了筹备南下。 而后就是嘉靖二十九年的俺答汗入寇京畿。 嘉靖皇帝夺情翁万达,朝中的诸多言官反复阻止,说不肯丁忧就不是人子,金革无避也不是先王之法。 翁万达是潮汕人,老家在潮州府揭阳县,从回乡丁忧,再到京师剧变,再到被夺情起复,这来来回回,走了两万里路。 翁万达被夺情起复的时候,背疽发作,但是翁万达从潮汕赶回京师,用了不到四十一天。 回京之后,翁万达再次被反复攻讦,最终被降职戍紫荆关,次年京察,翁万达以病乞致仕,被嘉靖皇帝厌恶,削籍为民。 嘉靖三十一年,大明和俺答汗的冲突屡战屡败,嘉靖皇帝又想起了翁万达来,三次下急诏,起复翁万达为兵部尚书,但诏书到的时候,翁万达已经因病去世。 西北战事自此糜烂。 开花弹就是翁万达搞出来的怼胡虏神器,因为胡虏的甲胄并不是很多,爆炸的破片铁蒺藜可以造成有效的杀伤。 戚继光在战场一直徘徊,大明军在整理战场,而戚继光要改良开花弹,大明的开花弹里面装十两火药,威力巨大,但里面的填充物,仍在实践探索的阶段,有装硫毒药、有装铁蒺藜、有装猛火油、还有装石子的。 戚继光要确定哪种杀伤力巨大,也要对开花弹进行改良,有些开花弹发射之后,变成了哑炮,还有炸膛之事发生。 这个戚帅,整天研究怎么更加高效快速的杀人,但是他一个武勋,不研究如何杀敌,难道研究波斯美人和大明美人的区别? 翁万达可惜了,要是没有丁忧起复的风波,哪里轮得到俺答汗嚣张呢。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克复大宁卫 对于戚继光研究如何高效的杀人,朱翊钧的态度非常明确,恨未壮,不能同行。 大明京营首战告捷,这不是结束,这次出塞作战,并非古勒寨那样,打掉敌人一个营寨就是结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次的胜利看似十分的轻松,甚至打出了碾压的姿势来,这的确是理所当然的。 戚继光非常不喜欢军事冒险,任何的军事冒险在戚继光看来,都是对自己、对将士、对国朝、对敕命或者说朝廷赋予的使命的不负责任,他的一生,所有的胜仗,全都是谋而后定,精心谋划,认真筹备,最终取得胜利。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也是这样的打法,一个能够支撑起大明一片天的柱石。 一个帅才。 大明军行营,来到了营州卫旧地,洪武年间建的城墙早已倒塌,这里早就成为了一个北虏左翼的聚集地,四面地势较高,北风吹不到的地方,临近就有随缘,确实十分适合扎营。 京营摸出了数十辆车来,丈量步车,需要测量出营州卫这个簸箕的具体长度,而后建了一个营堡,一点点的将战争发生的地方从大明移动到北虏的地界,由防守方转为攻击方。 攻守易形,将战线推到敌人的阵线中,就是这次京营出塞作战的主要目的。 这里是大明的出塞的第一个营堡,戚继光的战争任务是建立从喜峰口到大宁卫、从大宁卫到广宁卫的二十四个营堡,减少在东北方向的被动。 “阵斩一千七百余人,李如松追击而去,再斩两百,剩余百余人逃脱,我部伤亡…”杨文看着战报眉头紧蹙的说道:“我部伤亡为零,只有三营二部三司四局六车有一名佛郎机手,因为开花弹炸膛,受了点伤。” 四辆战车为一局,一局主将为百总;四局为一司,一司主将为把总;四司为一部,一部主将为千总;两部为一营,一营的主将为参将; 一辆车20人,正兵10人,奇兵10人。 大明的伤亡实在是太少了,少到如此战报禀报,怕是言官们又要说将帅欺瞒战损了。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大明从南衙运抵京师的漕粮,总是莫名其妙的失火沉船,所以这么干的朝官们总是认为戚继光也在瞒报损伤。 “就这么报吧。”戚继光在战报上书押下印,没死人就是没死人,每个军兵有父有母,死亡是无法欺瞒的,御史恨不得拿千里镜在京营的身上找麻烦,戚继光还不畏惧这个麻烦。 是什么就是什么,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戚继光才不会粉饰太平,至于朝中言官,风力舆论,那不是军卒的战场,交给陛下、元辅去处置就好。 杨文铺开了一张堪舆图说道:“土蛮汗图们有五个万户,分别是察哈尔万户脑毛大、喀尔喀万户的速把亥、右翼鄂尔多斯万户的切尽黄台吉、永谢布万户的赤把都儿、土默特万户的扯力克,每个万户手中至少一万骑卒可供差遣。” “而我们刚刚击破的营州卫属于察哈尔万户的脑毛大,如果图们收到了我们进兵的消息,将五个万户集结,以优势兵力,攻击我任何一路,恐有危险。” “下雪了,他们的互相驰援守备,或许困难,但还是要小心提防。” “毕竟我们只有一万人。” 杨文对此次进攻并不乐观,因为敌人的实力仍然极其强悍,图们手中至少有六万人,而京营只有一万。 戚继光点头说道:“你的担心很对,草原人的作战方式跟大明完全不同,大明的进兵,是带着足够的辎重粮草,步步为营,而草原的人作战,讲究的就是来去如风,虽然天时不在北虏,但是他们仍然有集结优势兵力的可能。” 北元朝廷被大明将军蓝玉在捕鱼儿海击溃,而后北元朝廷变成了北元汗廷,随着时间的推移,北虏一分为三,分为了瓦剌、鞑靼、兀良哈三个大的部族。 在土木堡击溃了并且俘虏了明英宗朱祁镇的也先,就是瓦剌的太师,而当时草原的可汗是脱脱不花,脱脱不花死后,脱脱不花的三弟满都鲁继承可汗位。 满都鲁死后,没有了继承人,孛儿只斤·巴图孟克继承了可汗的位置,自称大元可汗,大明将其称为达延汗或者小王子。 小王子逐渐统一了漠南蒙古诸部,成为了实至名归的可汗。 小王子将漠南蒙古分为了6个万户,分左、右两翼,分封诸子,作为大汗藩屏。 左翼为:察哈尔万户、兀良哈万户、喀尔喀万户;右翼为:鄂尔多斯万户、土默特万户、永谢布万户。 小王子死后,土默特部俺答汗强势崛起,左翼开始东逃,兀良哈诸部被兼并,最终形成了左右两翼的对峙局面。 土蛮汗孛儿只斤·图们,一直将俺答汗视为叛徒,但是实力不如人,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和俺答汗互相盗马仇杀。 土蛮汗图们,以成吉思汗铁木真的黄金血统为傲,手下控弦六万有余。 和大明军的作战方式完全不同,大明的进军方式是一步一个脚印,前锋、中军、辎重,攻打一处,占领一处,继续前进,而草原人根本不会计较一地的得失,对于逃跑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他们的作战方式是来去如风。 两百里的距离,大明军队可能需要五六天的时间,才能赶到,但是草原部落集结可能连一天都用不到。 即便是天时不在土蛮汗,因为下雪地面结冰,草原的集结速度会大大降低,但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戚继光对大军做出了布置,在营州卫休息一夜之后,开始继续向大宁卫挺进。 而此时的孛儿只斤·图们,蒙古的宗主大汗,也收到了大明进兵的消息,因为自营州卫而来的溃兵已经证明了此次出塞作战,大明军的实力强悍。 而且图们也很快的搞清楚了是谁在进攻,戚继光。 戚继光的牙旗很好分辨,溃兵们虽然草木皆兵,但还是知道谁杀了他们。 脑毛大惊骇无比的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撤退?那可是戚继光啊。” 戚继光的名字,就像是一个梦魇一样,图们多次想要复刻俺答汗的经验,从喜峰口、北古口击败蓟州的大明军,劫掠京畿,逼迫大明朝臣封贡。 可是图们经过了无数次的进攻和试探,损兵折将,始终无果。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戚继光的名字就像是一个无物可陷的坚盾一样树立在大明的京畿,让图们吃尽了苦头。 受害者董狐狸,索赏被全歼、侄子被俘的董狐狸听闻戚继光打了过来,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得到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答案。 “戚继光的这次进攻,应该只是想要做到和李成梁在辽东攻克古勒寨一样的战绩,大雪的时候,突然出塞作战,而后歼灭一个部族,向朝廷索要恩赏。”董狐狸信誓旦旦的说道。 “何以见得?”图们看向了董狐狸,董狐狸其实也是万户,是兀良哈部的万户,但是兀良哈三部已经被东逃的蒙古左翼所吞并,所以董狐狸没有实质性的万户封号,为数不多的本部兵马,也被戚继光给完全歼灭了。 董狐狸十分肯定的说道:“中原人喜欢内讧,辽东的李成梁出塞取得了战果,而在京师练兵三年的戚继光,却没有什么作为,戚继光必须要证明自己存在,所以才出塞作战。” 图们看着董狐狸略微斟酌了一番问道:“中原人喜欢内讧,就像我们草原人一样是吗?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还不是俺答汗把我们赶到了这里?” “戚继光有必要证明自己存在吗?他还不够耀眼吗?我们三番五次的在他手里损兵折将,只要他在北方一天,我们就不能突破喜峰口,得偿夙愿。” 图们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对于万历元年董狐狸的战败,图们虽然没有惩戒,但是对于董狐狸的话,图们持有天然怀疑的态度。 董狐狸说戚继光出赛作战,甚至攻占营州卫,是为了找存在感。 问题是,戚继光这样的人,需要找存在感吗?戚继光的存在,就让某些人如鲠在喉。 所以,图们判断,戚继光这次出塞作战的目标,绝对不是为了练兵或者找存在感,得胜后立刻回到长城之内,戚继光一定会继续进攻。 图们和戚继光打了整整八年,虽然后来这三年是跟戚继光的部将陈大成交锋,但是图们自问对戚继光还算了解。 戚继光绝对不会甘心好不容易排除万难,能够出塞作战,就为了拿回了一个营州卫。 “报!报!可汗,富民驿、宽河城被大明军攻破!牙旗陈大成,蓟州军兵!”一个传令官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图们猛地站了起来。 果然如同他预想的那样,大明军的进攻绝对不是之前平定古勒寨那般,而是带着强力的目的性,这个目的自然是图们腚下的这片土地,大宁卫。 “大汗,这可如何是好!”脑毛大用力的揪了揪头上不多的头发,焦急万分。 大明军来势汹汹,而且来人还是戚继光。 图们西北风猛吹天寒地冻的时候,背后也是升起了一层的冷汗,但是他不能慌,作为可汗他要是慌了,麻烦就大了,不同于朝里一些拎不清的朝臣,图们太清楚戚继光这三个字的可怕了。 “不要慌!”图们大手一挥,强作镇定的说道:“让我想想。” 图们在寒风中,还真的想到了个办法,那就是攻敌必救,这也是长期作战形成的路径依赖,大明进攻,草原诸部就突袭大明必须要救援的地方,大明必然撤军。 那么攻敌必救的那个必救的地方,图们思前想后,想到了辽东都司,辽阳。 “让喀尔喀万户的速把亥带领本部兵马,立刻紧逼辽东,召集其他诸部万户,立刻带兵前来!”图们在情势紧急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决策。 土蛮部或者说察哈尔部,和喀尔喀五部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喀尔喀五部号称五大营,手中有两万人马,兵强马壮,土蛮汗图们,对这个实力强劲的喀尔喀五部也是无可奈何。 此时让喀尔喀万户速把亥带领本部奇袭辽东,而后聚集本部兵马,或者阻拦,或者逃跑。 这个决策虽然称不上英明,但绝对不算有错。 图们看向了董狐狸说道:“董狐狸你带本部,前往富庶,阻拦戚继光进兵,务必拖住其一日时间,为我部争取时间。” “我?”董狐狸呆愣的问道:“我能拦得住吗?” “你可以。”图们颇为确信的点了点头说道。 矛盾无处不在,所以斗争无处不在,董狐狸和喀尔喀五部的关系极为密切,这个时候,自然派董狐狸去填线,或者说送死。 董狐狸呆滞的离开了大宁卫的可汗金顶大帐,站在雪地里,一时间有些迷茫,去富庶阻拦戚继光是送死,他深切的知道戚继光的可怕,毕竟他的侄子卜哈出现在还在大明军的手中。 但是不去富庶,他立刻会死,图们一定会杀了他。 董狐狸出发了,从营州卫到大宁卫,中间有一座关隘,就是富庶(今天建平县)。 等到董狐狸赶富庶这个地方时,却松了口气,也不用为难了,戚继光的前锋,已经占领了这个地方,董狐狸也不用在这里守备了。 兵贵神速,大明军的行军速度,比图们认知还要快的多的多。 董狐狸当然要尝试夺回这个关隘,这里六分山三分水一分田,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如果能夺回,那自然可以守备一二。 董狐狸让两个百户带领了两百人尝试进攻了一下,战斗的结果就是,若非董狐狸跑得快,怕是被李如松直接斩下马去。 让两个百户试探一下,已经对得起土蛮汗的黄金血脉了。 董狐狸也没多少犹豫,立刻开始向北而去,他不能回大宁卫,否则土蛮汗一定杀了他祭旗,他索性直接北上和喀尔喀万户速把亥合兵一处,进攻辽阳,攻敌必救,这样哪怕是土蛮汗也不能拿他怎么样。ъitv 戚继光的中军赶到了富庶,这里在辽时,属于辽国大定府,金承辽制,仍称呼为大定府富庶县,元时,改名大宁路,洪武年间,富庶县属大宁卫管辖。 近两百年过去了,当年的土石城墙已经被刻意破坏,因为水草不够丰茂,这里日益破败了,只有一些残垣断壁,还在静静的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李如松再次开始进兵,既然已经暴露,李如松的前锋就没有遮掩,带着大量的正厢车,直扑大宁卫,直到距离大宁卫二十里,开始扎营,而后斥候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脑毛大率领五千人出大宁卫,进攻李如松先锋军。 李如松的目的是为了建立前进的据点,占据了有利地形,将所携带的二百五十架正厢车依次排开,充当火炮阵地,对脑毛大进行了炮轰,开花弹下,脑毛大留下了二百多个尸首来不及拖走,逃回城内。 武状元的李如松在野外的弓箭有效杀伤是六十步,再远,他就射不到了,也射不准了。 而火炮的射程为八十步之外,也就是说哪怕北虏人人都要强过李如松,那也得吃上一轮炮轰才能进入射程,而六十步的距离是大明火铳的开火距离,而且射击更为精准的平夷铳,也是北虏的噩梦,长得稍微壮硕些的北虏,都会被平夷铳一一点名。 平夷铳用四钱火药,弹丸三钱,专门负责狙杀六十步范围内披甲军卒。 脑毛大吃了个大败之后,回到城内,来到了金顶大帐内请罪,而图们听闻了脑毛大的禀报之后,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这一支大明军,居然是以火器为主的军队,火炮和火铳的使用,炉火纯青。 “伱起来吧,不是你的错,是你的对手太过于强大了。”蒙古宗主大汗土蛮汗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不是你的错。” 土蛮汗图们,没有火器,他们赖以为生的弓箭,根本无法对对手造成任何伤害。 天变了,这是土蛮汗图们和大明军接战以来最大的感受,火器的运用和强悍的威力,让土蛮汗图们产生了一种他们落后的作战方式,必然会被淘汰的感觉。 而且图们非常确信,这不是错觉。 戚继光的打法,其实就是当初西北总督翁万达的打法,火炮轰完火铳轰,使用火器,对敌人造成大规模的杀伤。 北虏的军纪并不严明,或者说没有军纪,损失稍大,超过了一成就会溃败,而火炮造成的心理威慑更让人胆寒。 “大汗,该怎么办?”脑毛大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打摆子,连站都不站不稳,开花弹炸出的一朵朵血莲,让脑毛大仍然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和如此多的火器作战,实在是让脑毛大有些头大,不知如何作战。 “已经来不及等速把亥的消息了,立刻收拢兵力准备走吧!”图们在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打算战略转进。 大明军的火力太强悍了,图们不确信,他强行让手下的军兵冲锋陷阵,这些草原汉子手中弯刀,到底是会砍向大明军,还是砍向他这个可汗。 “戚继光那么厉害,他不去西北打俺答汗,过来打我们干什么!”图们极为愤怒的说道。 脑毛大低声说道:“隆庆元年,咱们攻破了喜峰口,进入了永平,劫掠了滦河地区,戚继光隆庆二年,由南到北,不就是为了防备我们吗?他驻守蓟州、永平、山海关,打的就是我们啊。”biqμgètν 事实也是如此,戚继光从南到北,就是为了守住京师的北大门,蓟州。 图们听闻,一口气儿没倒腾过来,气的直咳嗽,指着脑毛大,愤怒无比的说道:“你什么意思,是我该打是吧!” “不是,大汗,我没有那个意思。”脑毛大立刻连连摆手,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赶忙说道。 图们重重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大宁卫让给他们了。” 草原人作战就是这样,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强我就蛰伏,你弱我就欺辱。 次日陈大成带领的蓟州军兵,赶到了大宁卫城下,这一路行来,占据了火器优势的陈大成,比戚继光的京营晚了两天。 陈大成为西路军负责策应,戚继光为中路军负责进攻,而李成梁为东路军负责截断援军。 土蛮汗的应对是收缩兵力,将西路军沿线的兵力完全收缩,而后派出董狐狸阻击中路戚继光,派喀尔喀五部袭扰辽阳。 这个应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错就错在严重低估了大明军的实力,大明军侵略如火,进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错就错在土蛮部崩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对峙持续了两天时间,当陈大成的后勤辎重抵达的时候,戚继光派出了两个车营进行了试探攻城。 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宁卫城池方向,戚继光用千里镜观察着战场。 敌军的士气非常低迷,戚继光看到的北虏军兵没有任何的斗志,毕竟前两天的接触战,大明的火器恐怖的威力,已经吓破了一些人的胆子,敌军的军备也不精良,披甲率极低,一百人里有一两个有铁甲,有十多个有皮甲,最重要的是没有火器。 大雪天,北虏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机动能力,而北虏倚靠城墙守备占据了一定的地利,但是低矮的土城墙,在大明近千门的火炮的面前,变得微不足道,而最重要的人和,敌军的抵抗意志并不算顽强。 天时地利人和,敌军一样都不占,战场上,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总攻开始了,大明军的火炮开始轰鸣,在炮火的掩护下,大明军的车营推着带着大楯的正厢和偏厢车接近了城墙。 敌人的阻击力道比想象中的更加孱弱,城墙上的敌人在炮火的压制下,根本抬不起头,更别提射箭、滚木之类的守城了,城门是被炸毁的,大明军安置了火药,炸毁了城门。 这一招是学大明吕宋总督、兵部尚书、泗水伯殷正茂的手段,传统的攻城车实在是太慢了,棺材里放上火药,将棺材车推到城门前,点燃药捻,等待着火药爆炸,城门在强大的爆炸声中洞开。 城门并没有土木填埋,证明敌军根本就没打算顽抗到底。 探马很快回报,图们带领本部已经从北侧城门逃窜,拥有大量马匹的图们逃跑的速度极快,关键是还有其他的万户接应,戚继光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将大宁卫完全攻占。 进攻大宁卫的京营和蓟州军兵,满打满算就三万人,这三万人是无法完成围城的,所以图们仍然可以逃…战略转进。 大宁卫里有两千北虏,由脑毛大率领负责殿后,图们能够逃跑,但是脑毛大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城中一个粪坑里被擒获,脑毛大寄希望于大明军不会发现他,再趁着大宁卫守备松懈之时逃脱。 攻陷了大宁卫之后,戚继光率领京营短暂修整,并不打算停下脚步,而是会在修整之后,再次挥师北上,继续向全宁卫进攻而去,以攻代守,逼迫喀尔喀王五部从辽阳方向撤军。 站在大宁卫旧城城墙之上,满目疮痍,当年辉煌一时的宁王府已经完全坍塌,被金顶大帐所取代,图们走的匆忙,连这个大帐都没有带走。 大宁卫有宁王府一座,洪武二十四年四月,太祖高皇帝册封朱权为宁王,宁王就藩,兴建宁王府。 宁王府完全仿照南京皇城缩小规模建造,府第规模宏伟,雕梁画栋。 时光荏苒,随着大宁卫、宁王府内迁,现在仅剩下仅头门尚存,头门两壁还嵌屏翰二个大字,高八尺,宽六尺,用青石刻成,没有毁在北虏手中。 戚继光站在宁王府门头之前,久久驻足。 他可以理解当年文皇帝放弃大宁卫的决策,戚继光拥有卓越的军事天赋,他可以理解成祖文皇帝的战略思想。 “郑晓的《皇明四夷考》、严从简《殊域周咨录》都说,当年文皇帝弃置大宁卫的原因是酬劳兀良哈三卫,也就是朵颜三卫帮助文皇帝靖难,文皇帝以大宁卫九十城酬谢兀良哈三卫,戚帅以为呢?”副总兵马芳也站在宁王府的门头前,感慨万千的说道。 戚继光嗤笑了一声摇头说道:“一派胡言,文皇帝靖难还用兀良哈三卫帮忙?” “景泰年间,兀良哈三卫上奏景泰帝,请命入大宁卫驻牧,被景泰帝严厉申斥,不得入大宁卫活动,怎么就是文皇帝弃地酬谢朵颜三卫呢?” “不读国史,随意编排,这些个儒生,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马芳疑惑的问道:“那戚帅以为文皇帝弃地是对的吗?” 戚继光颇为郑重的点头说道:“嗯,大宁卫的弃置,在当时看,是极为合理的。” “主要是昂贵,大宁卫,一年就要消耗百万石粮饷,却无产出,只有军,没有民,如何自给自足?弃置实属无奈之举,文皇帝的思路其实很简单,用进攻代替防守,征战的消耗远低于戍边的消耗。” “文皇帝怎么会想到,永乐之后,兴文匽武愈演愈烈。” 大宁卫的弃置在戚继光看来是极为合理的,就是贵,没有民,只有军,屯耕的粮食根本不够消耗。 御边?永乐年间,根本没有北疆之说,文皇帝五次北伐,大明军打到哪里,哪里就是边界。 用进攻取代防守,就是永乐年间的思维方式,就像现在戚继光做的这样。 进攻比防守要便宜,防守的代价是极为昂贵的,当初做出了弃置大宁卫的永乐皇帝,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永乐之后,大明军居然丧失了进攻的能力。令人唏嘘。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宁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明成祖文皇帝的靖难之役,在嘉靖末年之前,从来没有被人定义过,是为了犒赏朵颜三卫也就是兀良哈三卫,之所以会有文皇帝是借兀良哈三卫的兵完成靖难,最早的出处,便是嘉靖末年,郑晓的《皇明四夷考》和万历二年严从简的《殊域周咨录》。 其实这个说法,完全是因为文人不知兵,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永乐皇帝要弃置大宁卫。 这是不考虑当时的时代背景,完全靠着自己的想法去猜度,戚继光能够理解,只有军没有民的大宁卫其实很难持久,这边是燕山山脉的余脉,是丘陵地带,六分山、三分水、一分田,也不适合耕种。 文皇帝决计想不到,他的孙子明英宗朱祁镇能搞出一波土木堡天变来,也绝对想不出,在明初唯唯诺诺只敢小声唠叨的文官,会整出文官擅杀边将,加速兴文匽武这种事儿来。 那时候弃置大宁卫,以攻代守,维持边疆稳定的战略是正确的,但是到了永乐之后,兴文匽武的大幕拉开,弃置大宁卫,看来就是个愚蠢的决定。 好在,戚继光来了,进入了大宁卫。 当初文皇帝面临的困局,其实大明眼下也要面临,当年这片地方没有产出、不适合种田、维持大宁都司消耗极大,现在也是如此。 所以土蛮诸部撤离的非常果断,因为图们判断,大明只是为了耀武扬威,也不能久留,等到朝廷的恩赏到了,大明也就该撤军了。 “找到了,找到了!”陈大成带着两个墩台远侯,风一样的冲了过来,满脸兴奋的说道:“朝廷要的东西,找到了。” 王崇古在督办永定羊毛厂的时候,在西北找到了一种膨润白土,可以去污,西北的人常常用来漂洗衣物,这种膨润白土的吸附力极强,而且可以吸附羊毛的各种杂质,最重要的是可以让羊毛更白、更加柔顺。 膨润白土由俺答汗提供,即便是王崇古也只能从西北购买,而且价格昂贵。 还好这种膨润白土经过过滤之后,可以反复使用多次,也不至于太过于被动,但是在产能的扩张中,会因为膨润白土的供应,变得束手束脚。 这让王崇古非常的恼火,过去是朝廷拦着他不让他赚钱,现在是俺答汗借着膨润白土拦着他王崇古,不让王崇古赚钱。 戚继光入了大宁卫后,也在寻找这种膨润白土,大明物华天宝无所不用,但是膨润土这东西,两京一十三省还真没有找到。 活性白土可使植物油、矿物油、动物油、味精、糖、酒等吸附脱色,脱色后的油品不挥发酸,也不会不回色、清亮透明,大明的用量极大,你要制作白糖、制作地瓜烧、榨油等等,就要用到这种吸附白土,但是西北俺答汗非常的贪婪。 “在哪儿?”戚继光看着墩台远侯们找回的白土,确信就是见到的那种可以漂洗衣物的土,询问土矿在哪里。 陈大成赶忙回答道:“桃吐山!” “走去看看。”戚继光带着副总兵和参将们点了四千人,直奔大宁卫西北大约二十里的地方,见到了土山,整座山都在白雪的覆盖下,能看出一个轮廓来,大明用的白土,相对于这座山而言,真的很少,一座山,足够大明用到亡国了。ъitv 羊毛生意的战略目的,本质上是为了让草原人养羊,挤占水草牧场,让草原人养不了马,养不了草原人就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动力,这样一来大明会更加安全,而羊毛生意需要大量用到膨润土,或者说漂白白土,面前就一整座山,可以让羊毛生意可以扩大生产。 这对大明而言是个好机会,戚继光走上前去,慢慢蹲下,用手拨开了白雪,白雪之下是已经结冰,这是十月份下雪的常见现象,地温高,开始的雪融化,气温持续降低,融化的雪开始结冰。 这也是草原南下总是选择在秋季的缘故,一旦入冬,马匹的机动力开始下降。 戚继光拨开了皑皑白雪,看到了雪下白色的土壤,露出了一个非常阳光灿烂的笑容,鞑靼人也不是,他们也是需要洗衣服的,其实这里就有一个小小的工坊,负责开采这些白土,可以漂洗衣物。 “这次俘虏有多少?”戚继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套上的雪问道。 马芳开口说道:“七千俘虏。” “送到这里挖土如何?”戚继光和马芳商量着战俘的处置,对于这些战俘,按照以往的惯例,也是一体做苦力,这种手段非常常见,这个年代都这样做,戚继光打算让这些个战俘,来这里挖白土,送回大明。 那么从大宁卫到喜峰口的官道驿路,就有了实际的作用。 如果再能从内地迁民安置,即便是这里不能普遍种地,也可以养羊,永乐年间文皇帝面临的困局,大明万历年间同样要面对,大宁都司若是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那就不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了。 “并无不可。”马芳思忖了片刻,选择了答应,他是武将,他也是晋党,他在大同总兵,因为阅视侍郎巡检大同、宣府长城发现了问题,马芳被牵连其中,朝中弹劾最终罢官,而后充任京师副总兵。 如果大明朝廷掌控了白土,那么王崇古对永定毛呢厂的控制力会进一步减弱,这是对晋党的一种削弱,京营在塞外的节节胜利,也会让晋党更加被动,马芳有一万个理由来阻止戚继光的节节胜利,而且张四维不是没找过马芳,但是马芳有一个理由,他不能阻止戚继光获胜。 马芳是个军将,无论什么样的光谱,马芳的首要身份,就是军将,他从一个南归的游坠,一步步凭借着战功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上,他的一切都来自于军事上的胜利。 他十岁被土默特部掳掠到了塞外,吃尽了苦头,才逃回了大明,作为一个游坠之民,他爬到今天这个京师副总兵的身份,是用胜利换来的。 所以,他同意戚继光的决定,哪怕是会一定程度上削弱晋党在朝中的话语权。 “我们可能需要改变我们的作战目标。”戚继光跺了跺脚说道:“乘胜追击,一路北上,打到全宁卫,并不撤军,而是彻底占领全宁卫,逼迫土蛮汗彻底赶出辽东。” “马总兵以为呢?” 全宁卫位于天寿山(大兴安岭)的山口处,占领并且恢复全宁卫,土蛮汗就只能西进和俺答汗继续撕咬了,对大明而言,占领全宁卫,这就完全切断了北虏和建奴的联系,这对大明经略辽东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戚继光打算改变自己的战略目标,由原来的威逼全宁卫,逼迫喀尔喀五部撤军,改为完全进攻,攻打并且占领全宁卫。 这一步是极为冒险的,戚继光也有些犹豫,这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并不是很多。 马芳立刻摇头说道:“太远了,我们的后勤完全跟不上,这一次出塞作战,我们打下了大宁卫完全足够了,继续北上,只是驱赶北虏,将大宁卫完全掌控在我大明的手中,戚帅!不能太过于激进。” “我们的优势是火炮,是火铳,这些都需要后勤,一旦北虏切断了我们的补给,大明军立刻陷入了绝境之中。” 马芳认为这是军事冒险,不应该如此激进,这次拿回了大宁卫,下次再进一步,尺进寸取为宜,太过于激进,一旦战败,哪怕是皇帝百般回护,也会让京营陷入巨大的被动当中。 马芳非常坚持自己的态度,哪怕戚继光是总兵,但是他还是继续说道:“我们这是一支训练了三年的京营,加上蓟州军,孤军深入,没有侧翼,没有后勤,太危险了。” “我们还有下一次进攻的机会吗?”戚继光看着马芳颇为平静的问道。 戚继光是一个最不喜欢军事冒险的将领,但是他必须要考虑,这是不是大明京营出击的唯一机会,如果是,那么冒险就是值得。 “有!”马芳斩钉截铁的说道,根据他对朝堂的判断,他认为此次征战塞外,也只是个开始罢了。 戚继光想要改变作战计划,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个朝廷是否会继续支持大明京营的北伐,第二个则是面前的桃吐山,桃吐山的出现很可能改变朝中极为脆弱的平衡。 戚继光对眼下的朝堂,仍然持有悲观态度。 其实这次的出塞作战,在很多的朝臣们看来,完全是为了耀武扬威,主少国疑之下,的确需要一个武威来震慑周围虎视眈眈的凶徒,所以朝臣们也愿意宣扬武威,那就打一打好了,戚继光最好打输了,把戚继光弹劾倒!ъitv 一次两次,劳师动众可以,若是继续北伐,朝臣们真的会支持吗?且不说怀远人这种老套的言论,戚继光作为武夫,就能想到,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八个字,就能掀起一股滔天的反对风力舆论来。 而且,大宁卫是鸡肋之地,大明京营作战的出战和占领,其实毫无意义,而桃吐山膨润土和羊毛生意的出现,很可能会左右朝廷的风向。 戚继光始终抱着一种悲观的态度,不是他不信任陛下,而是他不信任大明的朝廷。 甚至此次的作战,功过是非,都有可能变的模棱两可来,这就是当下大明武夫的窘境,赢也是错,输也是错,不输不赢,长城鼎建,让人发财才是对。 “我支持戚帅的决策,此次的出塞作战,恐怕又是一整轮的争论不休,唉。”梁梦龙非常可以理解戚继光的悲观,并且同意继续北上完全占领全宁卫,他也不看好大明的朝廷,妖魔鬼怪太多,即便是他的老师张居正,也只能让朝局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罢了。 “不不不,我对元辅有信心,我相信他可以摆平这些,我们在战场上获胜,那么陛下和元辅就可以在朝堂上获胜,赢了就是赢了,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若是当年西北能有每战皆胜的战绩,晋党还能像现在这样吗?”马芳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戚继光和梁梦龙是十分悲观的,而马芳却很乐观,这绝对不是结束,一定一定会继续北伐。 这是立场不同,导致的认知差异,戚继光和梁梦龙从来不是张居正的对手,所以他们俩儿真的真的很难理解,成为张居正的对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儿,尤其是现在皇权无限支持的前提下。 而作为晋党的马芳,却能够更加直观的感受到张居正的可怕。 戚继光收到张居正书信的那一天,马芳同样收到了王崇古的书信,王崇古非常明确的说,一定要保护好粮草,确保战争的胜利,一旦战败,张居正一定拿晋党祭旗立威。 “那就仍然维持原来的计划吧。”戚继光最终在犹豫中,选择了更加稳妥的办法。 他看向了南方,他选择信任陛下,相信陛下仍然给他展布心中抱负的机会,陛下承诺过,要给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盘踞在大宁卫的京营带着蓟州两万军兵再次北上的消息一出,喀尔喀五部立刻马上选择了撤兵。 喀尔喀万户速把亥,根本就不信任土蛮汗会保证他的后路,一旦土蛮汗在全宁卫选择了向西转进,那么进攻辽东方向的喀尔喀五部,立刻就被包了饺子,被大明的京营、蓟州军、辽东客家兵两面包夹,最后变成瓮中之鳖。 喀尔喀万户的反应极为迅速,跑的很快,但还是被李成梁给咬住了尾巴,追杀了三十多里,留下了一千多首级,狼狈逃窜,大明军大获全胜。 戚继光率部撤回了大宁卫,此战,大明完胜土蛮诸部。 捷报顺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驿路,传回了京师,由兵部、北镇抚司,同时传入了皇宫之内。 此时大明皇帝朱翊钧御门听政,忧心东北战事的他,对国事有些漫不经心,张居正、葛守礼、海瑞、万士和都不认识的某个人去世了,请朝廷赐谥号,风力舆论人人称贤,已经长大了几岁的皇帝陛下,有些开始叛逆,舆论越说这个人贤,皇帝就越觉得这个人不贤。 皇帝的这个叛逆,不是针对张居正,而是针对这些个朝臣。 “报!京营急报!”缇骑风一样的冲进了文华殿内,将一封塘报递给了缇帅赵梦祐,赵梦祐呈送御前。 所有人将目光看向了拿着塘报的小皇帝,看到小皇帝嘴角勾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军赢了,而且是大捷。 “好好好!”朱翊钧站了起来,拿着塘报开口说道:“十月十七日,西线蓟州总兵陈大成从喜峰口出击,一路北上,连战连胜,击破敌寨十四处,斩首一千二百余级,俘虏三千余,于二十三日在大宁卫与戚帅率领的中路军会师大宁卫城下。” “十月十七日,戚帅率领京营从广宁卫出发,从广宁卫出塞,相继收复营州卫、富庶县等关隘,于二十一日抵达大宁卫城下,斩首两千二百余级,俘虏四千余人。” “二十五日,戚帅与陈总兵合并进攻,次日克复大宁卫,斩首一千八百余,俘虏三百人,土蛮汗望风而逃!” “十月二十日,喀尔喀五部在土蛮万户速把亥的率领下,袭扰义县、平虏堡,均被宁远伯李成梁击退,斩首共计两百余,进入相持。” “二十七日,戚帅再次北上,喀尔喀五部被迫撤军,宁远伯率步追击,斩首一千余级,我大明军大获全胜,耀我大明军威!” 朱翊钧挑重点讲明了这次大胜的经过!这一轮的攻防看似只有十天,但是出塞作战克复大宁,就是一场辉煌无比的胜利,极大的提振了大明九边士气,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塘报被传阅给了廷臣,廷臣开始议论纷纷,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 谭纶站在了职官书屏之前,指着堪舆图说道:“一旦我们占领了大宁卫,那么我们的东北方向的战线,就会从长城沿线,变成长城以北的大宁都司一带,由战略被动转为战略主动。” “在过去,土蛮汗、俺答汗,可以从燕山长城的北古口、喜峰口等多处关隘,随时南下,对我大明入寇,洗劫京畿地区,这是在嘉靖二十九年和隆庆元年,俺答汗和土蛮汗曾经做到过的事儿,不是危言耸听。” “但是现在,无论是俺答汗还是土蛮汗,再想要入寇,就必须要攻克大宁卫,这就是战略上的主动。” “克复大宁卫的意义重大,会极大的增加大明在东北方向的主动,诸位请看,以此次喀尔喀五大营为例,他们想要向辽东入寇,那么我大明军,就可以从大宁卫出击,威逼全宁卫,喀尔喀五大营就不得不撤军。” “日后土蛮汗再想袭扰我辽东、京畿,都必须要拔掉大宁卫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只恨不能同行,未能亲眼所见。” 谭纶对于没有亲眼见识到克复大宁卫,十分的遗憾,戚继光一如既往的连战连捷,只要给他这个机会,他就可以帮大明夺回失去的一切。 谭纶讲的十分通俗易懂,其实很简单很简单,过去的战争总是发生在燕山长城沿线,一旦被突破,铁蹄就会劫掠京畿,但是现在大明多了一条防线,日后土蛮汗和俺答汗想要入寇大明,那就要突破两道防线。 “大司马,等到前线稳定了,朕准大司马去大宁卫看看,但也只能看看。”朱翊钧仍然不同意谭纶亲历战场。 “谢陛下隆恩。”谭纶俯首说道。 张居正笑着说道:“按照之前廷议的结果,就让永平镇卫军,明年开春移防大宁卫,幸甚至哉,与诸公同朝为官。” 张居正的喜悦是无法掩盖的,戚继光又获胜了,就像他之前获胜一样,这次的获胜让大明获得了极大的战略主动性,即便是人亡政息,难不成后人,还能把到手的给吐出来?那是司马光行为。 “之前廷议过此事吗?永平镇外迁大宁卫之事。”张翰眉头一皱,发出了质疑,他完全没有这个印象。 在张翰看来,大明打下了大宁卫就是耀武扬威去了,打完了就回来了,这还要长期占领? 海瑞笑着说道:“丁是丁卯是卯,中书舍人都录有起居注,一看便知。” 通过廷议的那天张翰没在廷议,那天他请了病假,王崇古在、葛守礼在、万士和也在,但是没人告诉张翰当天的廷议内容,这也暴露了一个基本事实,张翰请病假那天,根本就没有留心廷议通过了什么政令。 这就是典型的尸位素餐,作为廷臣,张翰是非常不合格的。 “是不是应该给迁安伯和宁远伯世券了,这可是少有的大胜啊。”万士和看着堪舆图,即便是再不懂军事,他也知道大宁卫的重要性,大宁卫弃地,可是文皇帝身上的污点之一,比杀方孝孺十族更加严重的战略失误。 “大宗伯,给世券会不会有风力舆论的影响?”谭纶十分担心的说道,朝臣喋喋不休,怕到时候万士和也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万士和满是温和的说道:“军功予世券,此乃两百年以来惯例,祖宗成法在上,不敢违逆。” 他的意思是,骂就骂呗,祖宗成法在上,他礼部尚书怎么违背? “宁远伯不是才斩首一千两百级吗?怎么也要给宁远伯世券?这不是赏罚不明吗?”吏部尚书张翰发出了自己的疑惑,李成梁斩首一千两百也要给世券?这可是世袭罔替,名器岂可轻授。 “戚帅的前锋是李如松,此战李如松如同一柄利刃一样,用极快的速度撕裂了土蛮汗的防备,张尚书的意思是,让李家一门两爵?那也不是不行。”万士和看着张翰,平静的解释道。 张翰听闻万士和的理由,也只能点头说道:“如此,理所应当。” 万士和的理由极其充分,让张翰无法反对。 李如松是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连战克敌,功不可没,但是一门两爵,那是中山王徐达才有的待遇,而且还是因为靖难才出现了一徐两爵的情况。 按照大明长子继承制,哪怕李如松死在了战场上,这宁远伯的爵位,还是李如松儿子的。 张翰死皮赖脸,其实可以阻拦一二,比如说此战发生在塞外,战功不明,是不是有夸大其词,理应派出御史探闻。 但是张翰实在是说不出这样的话,说这话,就是把梁梦龙、刘应节、诸参赞军务,往死里得罪,武勋张翰不怕,但是文官张翰还是很怕的。 查明并没有军功冒领之事,那张翰用自己的人头赔给戚继光和李成梁? “拟旨恩赏!除恩赏外,参战军士,每人再给三两银子,置办沃袄,银出内帑。”朱翊钧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打算立刻昭告天下,大明军在塞外取得了如此大胜。 王崇古看完了奏疏,极为惊讶的说道:“膨润土!他们在大宁卫的桃吐山发现了膨润土!” “怎么,王尚书不乐意?”朱翊钧听闻王崇古这么说,立刻面色阴沉了几分,不只是你西北晋党有膨润土,朝廷也有了膨润土,王尚书就这么不乐意吗? 王崇古倒是没留意皇帝脸色的变化,他俯首说道:“陛下容禀,这个俺答汗让三娘子通告宣大督抚吴兑,明年每袋膨润土涨价一银,羊毛一斤涨价到三钱四分,他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一斤羊毛本就一钱一分银,他这么涨,我是不肯的,但是又没别的地方买,正是愁苦之时。” “他不卖,咱大明也有。” “大司寇所思所虑,的确如此,全靠俺答汗供应,的确是容易出乱子。”朱翊钧的脸色立刻恢复,连称呼都从王尚书恢复到了大司寇的尊称,说话不要大喘气,很容易让人误解! 王崇古并没太注意到陛下称呼的变化,他看到了膨润土三个字,心神都在这上面了,自然疑虑,这桃吐山膨润土,储量如何,能不能开挖,到京作价几何,沿途匪患是否严重,都是王崇古在思虑的问题。 永定毛呢厂的扩产,进入了一个瓶颈期,俺答汗不仅不给足量供应,还要涨价。这让王崇古这几天头都快要挠秃了,那吴兑一直说暂且答应下来,把毛呢厂的功劳给占下再说,但是王崇古是不乐意答应的。 “好好好。”王崇古看完了塘报,连连称好,朝廷让他督办毛呢厂,他办事不力,陛下和元辅都会对他王崇古有意见。 张居正眉头一皱看着王崇古问道:“俺答汗要对羊毛涨价?” “可不是?翻了三倍。”王崇古连连摇头说道:“我给他去了书信,他说是三娘子提议涨价,眼下三娘子在金国说了算。” 张居正语气变得不耐烦的说道:“鼠目寸光。” 也不看看现在的大明和之前的大明完全不同,俺答汗路走窄了。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极殿公审三逆臣 作为大明皇帝朱翊钧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场大捷,会带来如此强劲的风力舆论,不是夸赞大明军容耀天威,而是广泛的质疑,层出不穷,波涛汹涌。 朱翊钧说起风了,张居正说风从来没停过。 从捷报公布之后,风力舆论还是喧嚣了起来,很快蔓延到了整个朝臣,而后是地方官员连章上奏。 第一种就是最常见的借着天象、地震、水灾、歉收等等自然现象,让皇帝修仁德,指责朝廷不修仁义,轻启边衅,致使国朝陷入了战争泥潭之中,修文德以柔远人,才是朝廷根本。 这个逻辑非常恰当,而且非常有说服力。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求封贡,朝廷不修仁德,不肯柔远人,最终导致了俺答汗叩边入寇,嘉靖皇帝答应封贡,俺答汗退兵,朝廷出尔反尔,又打了那么多年,最后在隆庆五年,捏着鼻子赐给了俺答汗王爵和封贡。 而隆庆五年的封贡,被认为是修文以柔远人大成功之事,虽然失去了银子,但是大明得到了和平。 所以,朝臣们都在问,战争的意义何在,就是为了宣扬朝廷的武威吗?结果就是土蛮部纠集广众,随时准备入寇,只要在蓟州好好防守,土蛮进不来就是。 根本不提,自打开始的边方冲突,都是由土蛮单方面的挑衅。 第二种则是质疑,认为戚继光、李成梁,坐误奏捷,因为战争发生在了辽东和长城之外,无法监察,更不知道战争的结果究竟如何,尤其是首级功居然超过了六千四百人,而京营阵亡只有不足十人,蓟镇军兵损失也只有二十人不到,辽东客兵也不过二十人。 这种战绩太过于夸张,大明军和北虏交战,很少有这么多的首级,怎么戚继光一出塞,就打出了如此彪悍的战绩出来? 以致于坐误奏捷等等的风力开始蔓延,这种质疑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京营、蓟州、辽东军兵阴结虏人,缘饰真实,掩饰败绩变为功劳,杀良民冒充敌军的首级等等的谣言。 根本不提,戚继光等人为了这一天等了准备八年时间。 第三种则是警告小皇帝,阁臣正在掏空陛下的根基。 戚继光和李成梁都是张居正的门下走狗,戚继光和李成梁若是为真,如此战绩,不断恩封,阁臣距离欺天本就一步之遥,如果再有强兵,必然僭越主上,还请陛下留心谨慎,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到时候皇帝你追悔莫及,皇帝如此支持阁臣,最后换来的结果就是性命不保,神器旁落。 这一种奏言,大意就是让小皇帝睁开眼好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好人,谁才是坏人,谁才是真心尊陛下威福之权,谁是狼子野心,僭越主上神器的奸佞。 小皇帝,你赶紧改悔吧! 五代十国黑道和当下大明的格局,完全不同,生搬硬套,脱离历史背景引经据典,一律都是儒。 第四种则是打胜仗又如何,朝中耳目之臣被反复羞辱。 先是弹劾谭纶的景嵩和韩必显被罢免;而后是贾三近因故不能上朝被羞辱罢免回朝;南衙言官王颐被宦官殴打朝廷不闻不问;而后是傅应祯有骨鲠弹劾座师,大义灭亲,被迫致仕被无故扣押天牢;吴中行、赵用贤、沉思孝、艾穆四人崇先王之法,上奏言卒哭之礼,被打了廷杖;现在更有刘台和余懋学因为上谏五说,被押入京师徐行提问。 就是真的打了胜仗又能如何呢?朝中已经没有了骨鲠正气,到时候朝中有大奸佞,又有谁站出来锄奸?廷臣阻塞言路,陛下视而不见,打再多的胜仗,又能如何? 第五种则是算账,给京营算账,从京营的遴选、军饷、军备、辎重、民役等多个角度去算账,得出了一个五百万金换来一个百无一用的大宁卫,这不是赔钱是什么?bigétν 五百万金打仗,打输了才是怪事,打赢了不是理所应当?有什么好张榜公告的呢?如果用这五百万金去柔远人,又能安稳多少年? 朝廷本就财用大亏,为了供给皇室奢靡、供养宗室、完成皇帝或者说廷臣的皇图霸业,苛责权豪缙绅,稽税局在南衙搞得天怒人怨,清丈清的百姓居无定所,现在朝廷居然用五百多万银子打了这么一个仗出来,真的值得吗? 如此密集的奏疏雪片般的飘入了内阁,内阁写好浮票,送司礼监批红,按照朱翊钧跟张居正大臣的君臣协定,这些奏疏都要应批尽批。 朱翊钧看完如此多的角度,如此清奇的思路,甚至产生了一种疑虑,戚继光和李成梁,应当不是大明人,也不是大明的武勋,他们根本就是土蛮汗的万户!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戚继光和李成梁,被如此广泛的质疑和谩骂。 文华殿偏殿,重重的帷幕拉开了两尺的距离,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了王夭灼的身上,小王夭灼面前有一架击弦琴,一共一百零八键,这是朱载堉承诺给陛下的大击弦琴,天下任何美妙的乐章,都能从这架击弦琴上演奏而出。 朱翊钧不喜欢学乐理,朱载堉反复灌输,最后终于确认,小皇帝在乐理上,真的没有一点艺术的天分,或者说是厌学。 王夭灼坐在击弦琴,轻轻的抬起了手,而后开始了弹奏,手指在琴弦上不断的飞舞着,流畅而婉转的音符在她的指间不停的跳跃着,优美而协调的旋律在宫殿内不断的徘徊着。 王夭灼知道自己出身卑,知道自己没什么才能,倒是多少有点美色,还有点艺术的天分,所以她用了自己的所有的力气,在不停的学习,希望能在皇帝闲暇之余,弹奏一二,让陛下能够少一些忧愁,这是她报恩的方式,衔草结环尝圣恩。 朱载堉经常送王夭灼到文华殿偏殿来,这是经过了李太后和陈太后的首肯,做出的决定。 李太后认为王夭灼的腚大好生养,陈太后觉得两小无猜是一种信任的基础,对于身世清白且干净的王夭灼,李太后和陈太后都很满意,毕竟人长得乖巧还漂亮。 朱载堉希望皇帝陛下能够领略音乐之美,在艺术的熏陶下,对乐理产生一些兴趣。 但是这么多人的努力,都是白费的,王夭灼即便是弹奏的再美妙,小皇帝坐在阴影之中,眼睛略微有些失神,呆坐在那里,在思索着什么。 张居正来到了文华殿的偏殿,听到了优美的旋律,驻足聆听,他不愿意打破这种美好的氛围,只是这个画面有些凄凉,张居正看着小皇帝那略显空洞的眼神,心中泛起了一种悲愤,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是大军如此大胜,朝中风力舆论,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没有任何的停顿。 面对如此多的奏疏,陛下应该是失望的。 再动听的音乐又能如何?朝局如此糜烂。 王夭灼的手在最后一个键上离开,音乐的余韵仍然在文华殿内回荡,经久不散,她慢慢站起身来,不愿意打扰陛下,看到了辅臣觐见,行礼之后默默离开。 “臣见过陛下。”张居正看王夭灼离去,俯首见礼。 朱翊钧回过神来,看到了张居正,站了起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色似乎有些惨白,还有些黑眼圈,这在一个十二岁孩子身上,是很少见的东西。 “免礼,先生来了?”朱翊钧露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陛下,很失望吗?”张居正略显心疼的说道。 朱翊钧一愣,疑惑的说道:“失望?什么失望?哦,啊,不是,先生误会了,朕就是昨天睡得太晚了。” 张居正甚至品出了一些强颜欢笑的味道来,这些儒,真的该死啊! 朱翊钧看张居正面露不忍,就知道张居正怕是想多了,张居正这个人真的很护犊子。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昨天算一道算学题,就是反射式千里镜倍数和系数关系,而后观星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儿,一时间有些投入,真的没什么事儿。” “金木水火土,不都有卫星在环绕,比如水星和金星就没有,朕本以为土星也没有,前段时间看还没观测到,昨天晚上,它突然就长出了两个耳朵来,着实是怪哉!”biqμgètν 朱翊钧第一次观测到了土星环的存在,有点兴奋,在反射千里镜之下,土星环能够被看到,但是因为倍数、抛物线面镜工艺等等问题,土星环像是挂在土星上的耳朵。 这观察的晚,睡得自然就晚了,起床又早,这才没有了精神,王夭灼弹琴的事儿,朱翊钧真的反抗过了,但是反抗无效,李太后、陈太后再加上一个皇叔,都是长辈,所以王夭灼每五天过来弹奏一曲,成为了常例。 朱翊钧每次一听弹琴就犯困,再加上昨天没睡好,就更困了。 所以,他真的不是在思考问题,而是在走神。 “朕画出来了它的变化,虽然不是很精准,但的确是这样,先生晚上回去可以看看。”朱翊钧拿出了自己天文观测描绘的札记,带有一些兴奋的解释着自己的发现。 月球是个球,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上面既没有广寒宫,也没有月兔,更没有吴刚和蟾蜍,就是一个坑坑洼洼的满是环形山的球,而月球从一个浪漫的符号,变成了地球的卫星。 卫星的定义是小皇帝给的,闭合轨道做周期性运行的天体。 朱翊钧和张居正沟通着自己的天文发现,张居正听了很久,终于确信,小皇帝似乎真的没有失望,只是单纯的睡得晚了。 玩物丧志,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一个人一点爱好都没有,又太不像一个人,而像是庙里的塑像了。 “先生晚上回去看看,可有意思了。”朱翊钧将手中观天札记交给了张居正,笑着说道。 张居正小心收好了观天札记,试探性的问道:“陛下就一点都担心吗?臣的意思是朝中风力。” “这不是有先生在吗?先生会处置好的。”朱翊钧理所当然的说道。 先生可是张居正啊,论朝堂狗斗,谁是张居正的对手?朱翊钧想了想继续说道:“明天就是初三了,这么多的奏疏,一个时辰可能不够,先生,要不朝会加个钟?” “朝会是陛下主持,陛下说开多久,就开多久。”张居正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他发现了皇帝的另外一个爱好,那就是…骂人。 小皇帝骂人那真的是尽显张居正弟子的风采,左右开弓,和朝臣们辩经压根就没输过。 这次事儿多,陛下想开久一点,那就开久一点便是。 反正葛守礼和海瑞,也不止一次建议开久一点,开得越久,陛下骂得越狠,都察院的工作就会越轻松,两位总宪也能看热闹。 张居正也有点无奈,一个认定高拱是好人把自己卷入了刺王杀驾案的葛守礼,一个直言上谏直接骂皇帝的骨鲠正臣,怎么就变成了爱看热闹的乐子人? “那就是了,正好明天发大氅,朕拟了个几个人名,就不给他们发了,孤立他们!”朱翊钧抖了抖袖子拿出一张贡纸,上面一共四个人名,都是不发大氅的朝臣。 张翰至今没有大氅,他还不能去皇庄购买,毕竟皇庄里的大氅没有文武的补纹,他穿了更丢人。 也不是怕冷,丢人不说,没大氅,总是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似乎明天脑袋就要搬家了一样。 想要张居正离朝有几种办法,第一就是张居正真的威震主上,像高拱一样上一道奏疏,惹怒了太后,太后一道懿旨下去,晋党会欢送张居正回乡; 第二就是廷臣们形成合力决议,最终通过弹劾张居正的奏疏,这个权力还是张居正争取到的,就是朝中大事过廷议方可推行; 第三是皇帝对张居正产生了厌倦,这就是朝臣们不停上奏的原因。 通过无限的信息轰炸,把张居正塑造成一个奸臣,最后罢免。 在大明帝制的制度设计之中,小皇帝支持的张居正就是个无解的存在。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十一月初三,小皇帝现身皇极殿,一如既往的召开了朝会,在鼓声和号角声中,朝臣们依次进入了皇极殿内,没有资格入殿的朝臣,站在皇极殿的广场前,站在凛冽的冬风之中,等待着漫长的朝会结束。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们见礼,跪在地上山呼海喝。 “免礼。”朱翊钧小手一挥让朝臣们平身,他的手摸向了第一本奏疏,打开看了几眼,又放下,看向了朝臣。 朝臣们内心陡然升起了一个疑惑,陛下这个时候还不点名,是要做什么? 廷臣们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小皇帝陛下怕是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整出什么大活,来给朝臣们好好开开眼了。 “先生。”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笑着说道。 张居正出列俯首说道:“臣在。” “朝中多有营救傅应祯、余懋学和刘台之人,既然大家都要知道朕为何要收押他们,就当殿审问吧。”朱翊钧颇为无奈的说道:“言官多有误会,总觉得朕处置这三人是挟私报复,所以干脆把他们拉到朝堂上来,直接过堂如何?” “啊,这?”张居正惊讶的看着皇帝,陛下还真的整出了大活来,居然要在皇极殿公开审讯这三人! “臣并无异议。”张居正稍加思忖了片刻,才俯首说道,这里面傅应祯是他的学生,刘台也是,若是他说不能公开审问,那岂不是坐实了张居正在姑息纵容自己门下? “陛下,臣有本启奏。”万士和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臣闻帝王之致治也,必君臣交儆,而后可以底德业之成,必人臣自靖,而后可以尽代理之责,公开诘问,是不是有失君臣之谊?”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面色沉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说道:“大宗伯,朕也不想啊。” “可是你看这刚收监,就闹得沸沸扬扬,徐贞明就因为和傅应祯吵了几句,就变成了幸进之臣,徐贞明不过种地得力,才被选到了宝岐司,怎么就是幸进了呢?” “若是不当殿闻讯,怕是又要有赵缇帅屈打成招,朝廷苛责耳目之臣,朕耳朵一捂,堵塞言路,不肯听谏的风力舆论了,到时候闹出来了伏阙的乱子来,那才是真的失了君臣之谊,朕也是无奈之举,大宗伯以为呢?” 万士和听闻陛下的担心,也是吐了口浊气,摇头说道:“陛下睿哲渐开,思虑就是比臣周全,陛下英明。” 礼部尚书说完,就直接归班了,他就是出来走个流程,也不是想劝谏,万士和在给陛下补手续,日后论起来,这也算是朝中决议,不是陛下一意孤行。 “大司寇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刑部尚书王崇古,询问王崇古的意见。 “臣以为善。” “两位总宪以为呢?” 葛守礼和海瑞互相看了一眼,今天有眼福,有大热闹可以看了,两人俯首说道:“臣等无异议。” “大理寺卿陆光祖陆爱卿,来了没?”朱翊钧张望了一下问道。 “臣在。”陆光祖赶忙出列俯首说道:“臣觉得这法子不错,就这么办,堂堂正正,这几人到底犯了什么案子,一问便知,也省的妖言惑众,风力不正,公开审讯,大家都做个见证也好。” “好。” “缇帅!带案犯!”朱翊钧看法司没意见,嘴角勾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大明有三堂会审,有九卿圆审,专门负责重大、疑难案件的审理工作,朱翊钧给制度添砖加瓦,加了一道皇极殿公审。 朱翊钧最擅长什么?最擅长超级加倍。 朝中有人要救这三人,朱翊钧就把他们的脸面完全撕扯开来!给体面不要,那大家都不要体面好了。 当太监们把皇帝的天语纶音传下的时候,整个上朝的官员们,人全都直接就蒙了! 这什么花样?怎么可以这样?把人拉到皇极殿上公审,若是真的审问出了什么,即便是只是削籍为民回乡闲住,怕是也只有一死了之了,简直是有辱斯文。 朱翊钧其实知道一个名教罪人的法子,若是这次公审,言官们还不满意,朱翊钧就要进一步升级自己的手段了。 这也是朱翊钧为何要跟张居正说加个钟的原因,公审这件事,就是加出来的钟,等公审完毕,朱翊钧还要拿着奏疏骂人呢。 朱翊钧已经跟赵梦祐打好了招呼,没让人等太久,三个案犯就被带到了皇极殿内。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个案犯仍然是官身,跪在皇极殿上都有点懵,他们开始还以为小皇帝因为东北大胜特别高兴,要赦免他们,但是还带着镣铐,看起来不是要赦免的架势。 “缇帅,开始吧。”朱翊钧往后坐了坐,示意赵梦祐可以开始审讯了。 赵梦祐站在了几个案犯之前,冯保义子徐爵在一旁端着卷宗,赵梦祐首先拿出了第一本卷宗,开口问道:“余懋学,万历二年三月,南衙科臣王颐私贩矛盾说宫刻本被取缔,怀恨在心,与张进斗殴,伱收受了王颐一千二百两白银,附和弹劾中官张进,可有此事?” 余懋学打了个哆嗦,这件事十分隐蔽,但还是被朝廷给查到了,人证物证书证,铁证如山,容不得抵赖,他俯首帖耳的说道:“有此事。” 赵梦祐并没有因为余懋学认罪,就停止举证,而是开口说道:“带人证、送物证、书证。” 人证一共有七人,分别是送银子的王颐家人、收贿赂的余懋学家人、居中联系的掮客、烟云楼的小厮等等,而物证则是银子、还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也是物证之一,是王颐买来送给余懋学的妾室。还有书证若干,是余懋学写给自己同师、同乡一起制造风力舆论的书信,还有多人的供状。 “余懋学,你可有什么异议?”赵梦祐开口问道。 “没有异议。”余懋学抬头看了一眼张翰,最终不甘心的说道,他是因为惇大、謇谔、名器、纷更、谗佞之说被罢免,这都是张翰致使的,他希望张翰能出来说句话,老他一把,可是张翰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一样的装糊涂。 余懋学恨,恨的咬牙切齿,却不能说,他没有证据,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要不然就是攀咬,罪加三等。 “余懋学,再来问你,你和何心隐是否旧识?”赵梦祐再次开口问道。ъitv 余懋学更加惊惧的说道:“相识。” “你与何心隐说:朝中有一奸臣,干了不少坏事,众人失之,但又奈何他不得,因此人与圣母关系不清不楚,一日,不得人心的臣子和圣母在屋里喝酒,陛下突然来访,圣母吓了一跳,赶忙把那人藏在寝宫的衣柜里,用锁锁上。” “可曾说过?” 朝臣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议论纷纷,何心隐为什么被陛下扔进了解刳院里,大多数人认为,是何心隐编排圣母,当然何心隐的罪名里没有这一项,何心隐的罪名是谋逆,他参与到了曾光案中,尤其是在云贵川黔的土司游说造反,极为可恶。 “陛下臣请诛此等逆獠!”海瑞听闻立刻站了出来,指着余懋学,厉声怒骂道:“逆臣贼子!逆臣贼子!逆臣贼子!人神共弃,异代共愤!” “罪臣,罪臣,确实说过。”余懋学不能抵赖,他和何心隐说的时候,可不只是何心隐在场,那时候何心隐讲学,有几个豪奢户在侧,显然,这件事是被抄家的庐陵杨氏交待的。 一旦对峙,余懋学更大逆不道的话就会被对峙出来,到时候,麻烦更大。 余懋学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他在南衙,天高皇帝远,何心隐讲学之后,余懋学拿了不少的银子,开心之后,自然要找几个歌姬乐呵乐呵,喝了点酒,就开始张口就来了。 何心隐没有官身,编排也就编排了,防人之口甚于防川,非官身说点什么,其实朝廷也没办法,还有人编排文皇帝生吃了铁铉的肉,朝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民间之人,他不享皇恩。 但是余懋学可是的大明的臣子,如此编排,这就够斩立决了。 赵梦祐如法炮制,又将人证物证书证带了上来,互相印证了一遍,才对着余懋学厉声说道:“贿政、姑息、诬告、污蔑大臣,污蔑太后,余懋学,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恕罪啊,臣就是酒后失言,还请陛下恕罪啊!”余懋学的头磕的砰砰响,朝堂上只有余懋学磕头的声音。 “还有人要救余懋学吗?没人救可要坐罪论斩了。”朱翊钧看向了所有人开口说道。 张居正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为余懋学求情,其实这种下三滥的事儿,都是越描越黑,把余懋学给杀了,反而让这种谣言大行其道,但是既然挑到了明处,那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还有没有人,要救余懋学的?”朱翊钧语气冷厉无比的问道,得亏戚继光在北边打了胜仗,否则朱翊钧还不太好处置余懋学这种诬告他人,还洋洋得意的儒,你要杀人,刀不利,怎么杀的了? 王崇古出列俯首说道:“陛下,是不是可以夷三族啊?臣刚接手刑部,对刑名仍不甚了解。” 朱翊钧一听摇头说道:“大司寇,太激进了。” “臣愚钝。”王崇古其实提醒陛下,这个案子已经进入了非刑之正的范畴,毕竟皇帝和太后是事主,非刑之正的刑罚,完全看皇帝心意。 现成的罪名,谋逆。 作者我要是科臣,遇到这样歹毒的皇帝,我直接辞职不干了,花样太多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忠君体国侯于赵 朱翊钧看着余懋学求饶的模样,就觉的有些好笑,其实余懋学编排张居正,是南衙的一种风尚,或者说是一种话术,实在是找不到攻讦政令的点,就奔着下三路去,这种事没办法摆到台面上来说,你越是禁止,民间越觉得是真的。 因为张居正和李太后有一腿,所以李太后赶走了高拱,所以张居正才能把持讲筵、才能稍给武将事权、才能在首辅的位置上稳若泰山,才能用考成法苛责百官、此能富国强兵。 这种编排,朝廷处置,束手束脚,只能当不知道,任由风力舆论的蔓延。 而后将戚继光作为张居正门下这件事作为攻讦的切入点,一切都显得合理了起来。 万历十年,戚继光被调离蓟州,前往广州,万历十三年被罢免还乡,万历十六年病死家中,万历皇帝在万历十年失去了张居正留给小皇帝的最锋利的刀,之后,万历皇帝就失去了掀桌子的能力。 而现在朱翊钧能这么折腾百官,又是指责,又是怒骂,又是公审,其实都是因为他拥有掀桌子的能力,能够挥舞着斧钺,用武器的批判,来解决问题。biqμgètν 大明京营就是大明朝局稳定的压舱石。 若是没有戚继光调入蓟州训练了十万强兵,就在京师一百里之外,高拱被罢免的时候,会那么甘心离去吗? 没有戚继光在京师训练京营,哪怕仅仅一万强兵,王崇古会这么老老实实的为朝廷卖命,只想赚钱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 朱翊钧看了一圈,仍然没有等到要救余懋学的人,才开口说道:“没人救了吗?要救他就现在说出来,朕给京堂一刻钟的时间,若是现在不救他,日后任何人说起余懋学案,按同党投入解刳院内。” “余懋学坐罪论斩,至少要大明十二月份,这两个月,朕给外官的时间,说不出要救他的一二三来,日后泄泄沓沓,一并坐罪。”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这是论语里的话,若是事情过后,仍然叫嚣,那就以同党论罪。 “张翰!你说句话啊!”余懋学被缇骑们摁着,抻着身子,眼睛通红的看着吏部尚书张翰,愤怒无比的大声喊道。 “你伱你休要胡说,这里是皇极殿,天下神器所在!你休要胡乱攀咬!”张翰一听就急了,指着余懋学厉声说道:“我和你也只是相识,你犯下如此滔天之罪,与我何干?” “陛下,余懋学无恭顺之心,此事和臣断然无任何关系,臣从未污蔑元辅和圣母,他自己混账,非要攀咬与臣,恐诬及善类,有伤天地之和!” 张翰的话很有意思,其实他这话就是承认了之前余懋学的五事疏是他授意的,那是党争的范畴之内,党争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你张居正养了张楚城、王希元,那张翰就没有自己爪牙了吗? 但是张翰,真的没有授意余懋学编排元辅和太后。 张居正的考成法和糊名草榜、底册填命之法,确确实实侵害了吏部的事权,张翰不认为自己和张居正倾轧有什么错的地方,是张居正在不断的剥离吏部的事权,作为吏部尚书,张翰就不能反抗了吗? 余懋学自己和何心隐朋比为奸,那就不是张翰授意的了。 余懋学完全没想到皇帝居然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这一下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朱翊钧也没理会张翰,而是看着漏刻,等了许久挥了挥手说道:“时间到了,没人为余懋学说话,那就押下去吧。” “下一个刘台。”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的学生刘台,面色立变说道:“把他的腰牌摘了,什么东西也配挂全楚会馆的腰牌!” 缇骑伸手将刘台的腰牌拿掉。 刘台是被缇骑摁着受审,他挣扎了一下,大声的喊道:“陛下,臣万死,臣万死啊,臣认罪,不用审问了,臣只求速死啊!” 刘台怕了,他真的怕了,他怕自己的那些脏事儿被公之于众,遗臭万年,被人唾骂,所以他只求速死。 朱翊钧嗤笑了一声说道:“你想速死就速死啊,这天下你说了算吗?朕为天子,都不敢说掌生杀予夺之权,臣子不犯错,朕还能闲的没事找你们麻烦不成?” “你想死还早呢,缇骑审完,送刑部,刑部核定后送大理寺,大理寺审定后,送通政司,死刑要三复奏,要反复调查,防止冤假错案,你当你想死就死,有的等呢,等死的滋味怕是不好受的很。” “有劳缇帅了。” 赵梦祐再次拿起了卷宗说道:“你前往辽东巡按,安排了自己的父亲刘震龙、弟弟刘国为开中粮商,可有此事?” “有。”刘台跪在地上,猛地打了个哆嗦说道:“缇帅别问了,别问了,我都认罪。” 赵梦祐继续问道:“朝廷扑买辽东粮草,尔借着职务之便,将辽东粮事,全都扑买给了父亲和弟弟,可有此事?以次充好,以陈充好,多掺土石,以谋暴利,可有此事?” “刘台?” 刘台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就是不回话。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办不了案子了吗?”赵梦祐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说到:“带人证、物证、书证。” 想要办这么大的事儿,那肯定要经手很多人,缇骑办案,才不办什么无头公案,历历有据,件件可察,既然他敢站在皇极殿上,对文官指指点点,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错漏之处。 人证物证书证俱在,容不得刘台狡辩。 赵梦祐继续说道:“尔阴结虏人,与喀尔喀万户速把亥的第五大营鄂拓克炒花,密谋烧毁铁岭、辽东、抚顺、锦州、广宁、宁远、辽宁粮草,可有此事?” “不说话?带人证物证书证。” 铁证如山,容不得刘台狡辩,这件案子参与人数众多,只要拔出一根线头来,就能拉出一大片来。 “都是张四维,张四维指使罪臣做下这等恶事,悔不该听他摇唇鼓舌!”刘台咬着牙看着张四维,愤怒无比的说道。 张四维却不慌不忙的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容臣陈情,和刘台对峙一二,若是臣有罪,国法难容。” “刘台,你为何要说是我指使?污蔑于我?” “我离京前往辽东那日,你到驿站为我践行,就是那指使的我!”刘台攥着拳头说道:“还敢对峙!” “当日有我家家人在侧,也有你家佣奴,当时可有十数人在场,安能任由你胡说?”张四维却是颇为淡然的说道:“我为你践行?我去了趟蓟州,你在驿站硬要凑上来,说要讨教一二,何来践行之说?” “还有!我何时指使于你了?我当时怎么说的?我说西北糜烂,非冰冻三尺一日之寒,西北总兵副总兵,阵亡十余人,辽东总兵就战亡三人,国朝无胜,天下难安,这是不是我说的?” “是。”刘台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忽然意识到,张四维真的太阴险了! “那你说我指使于你,何出此言啊。”张四维嗤笑一声说道:“你听我说起了西北糜烂,贪心横起,自己做下了这么多的恶事,为何要攀咬于我呢?” “陛下明鉴。” 这就是张四维,出了事,他就是干干净净,纯洁的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样。 赵梦祐其实特别想把这个案子,办到张四维的头上,但最终也没有找到证据,确切的说,张四维知道刘台在做什么,但并非主谋。 张四维唯一跟这件案子有关的就是,张四维给刘台分享了下西北的成功经验,当然说的时候,都是一种痛心疾首的模样,告诫刘台,国法俱在,千万不要明知故犯,到时候斧钺加身,悔之莫及。 但张四维的话,勾出了刘台心里那个躁动不安的心。 事儿是刘台做的,张四维没有参与其中,便不能坐罪。 朱翊钧也懒得搭理张四维,赵梦祐作为缇帅,其实很多次暗示,陛下若是看张四维不顺眼,赵梦祐可以罗织一些个罪名,保证张四维难以逃脱,但是朱翊钧没有答应,缇骑办冤假错案,这个头儿一开,就是始作俑者,贻害无穷了。 “有人要救刘台吗?朕给京堂一刻钟的时间。”朱翊钧满是平静的问道。 朝堂安安静静,阴结虏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死罪难逃,嘉靖年间,首辅夏言、大同总兵、咸宁侯仇鸾重贿俺答汗,最后堂堂首辅,被斩首在了西市。 刘台跟喀尔喀第五大营的鄂拓克炒花内外勾结,那就是刘台父亲、刘台弟弟和刘台都要坐罪论斩。 “既然没人搭救,那就押下去吧,查补之后再坐罪论断。”朱翊钧一摆手,示意将第二名案犯押下去。 这是第一个和第二个被坐罪斩首的言官,朱翊钧的的确确伤害到了耳目之臣,但是他们失去了耳目的职责,还利用自己的权力,为自己谋利,这还是耳目之臣? 傅应祯跪在地上,有些茫然,左右看了看俯首帖耳的说道:“臣死罪。” 前两个案犯起步都是死刑,刘台的父亲和弟弟都一并被坐罪,傅应祯只觉得绝望,觉得自己怕是在劫难逃。 朱翊钧看着傅应祯摇头说道:“你的案子查清楚了,就是个贪腐,罪不至死,罚没一千二白银,明日把钱交到户部,给驿回家去吧。” “啊?”傅应祯茫然的抬起头,看着皇帝陛下,满是疑惑,前两个人都是板上钉钉的死罪难逃,轮到他,就可以走了吗? “不想回去,要去解刳院吗?”朱翊钧没好气的问道。 “臣叩谢陛下圣恩!”傅应祯赶紧磕头,而后欢天喜地的走了。 傅应祯弹劾张居正,是弟子弹劾座师,两百年未有之事,但是之前事主张居正都不追究了,那就没有了后续,是傅应祯牵扯到了贪腐的事儿,才被扔进了天牢里关了几个月,调查问题,调查清楚,就让傅应祯走了。 科道言官一直在救这三个人,余懋学、刘台、傅应祯,若是说救到了,余懋学和刘台坐罪了,无一人敢申辩。若是没救到,那傅应祯欢天喜地,还能配驿回家,这不是救出来一个吗? 朝臣们很擅长把水搅混,而朱翊钧也很擅长这招,无论如何岁月史书,到最后,都得解释为何余懋学、刘台都是死罪难逃,而傅应祯却可以滚蛋回家。 要知道傅应祯是带头弹劾座主的那个。 朱翊钧的手摸向了奏疏,开口说道:“翰林院纂修林偕春来了没?” “臣在。”林偕春心里发苦,那么多人上奏,怎么就只有他一个人先被拿出来挨骂!这不公平。 朱翊钧拿着奏疏说道:“你上奏来说,说朝廷养京营百无一用,还浪费国用,理当裁撤革兵。那朕来问你,若是俺答汗,和土蛮汗再破关隘入寇京师,如何处置?朕去俺答汗和土蛮汗那儿磕头,说赶紧退兵吧,朕答应你们了,封你们为王,给你们贡市?” 林偕春沉默了许久说道:“陛下,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 “古之王者尊居九重、而控四海、薄海内外、靡不环向、而止帚令者、此无他故焉,惟德哉。自三代圣王、未有百年不变之制、所贵乎承之者、在善体其制法之心而不必拘其故,夫天下之事、不能无敝、敝则不能不变不通之、变而通之、以不失其旧、此其为善守法者。” “今日京营靡费极重,裁撤京营,可谓是…” 朱翊钧当然能听懂林偕春在逼逼赖赖个什么东西,意思是天下之重就是德,有了德就有了一切,天天握着刀吓唬谁呢! 他一伸手打断了林偕春的施法,问道:“你打住,朕问你话呢,俺答汗和土蛮汗已经来到了西直门外,没有京营,如何处置?朕去虏营,求他们吗?” 林偕春俯首说道:“臣以为乡民联防,可使不法之徒销声匿迹,如有战事,便可以下诏令天下勤王。” 朱翊钧听明白了林偕春的提议,不住的点头说道:“朕听明白了,就像北宋那样,然后金兵到了汴梁城,皇帝被俘,你的意思是朕到时候也北狩去?或者像是唐中晚期那样,遍地藩镇割据,朕没事就四处逃窜是吧。” “英宗皇帝北狩,最后得归,你猜是瓦剌人有恭顺之心,还是因为瓦剌人打到了大明京师,被打退了,不得不归还英宗皇帝?你这话说的,简直是可笑。” “你的意思就是英宗时,天顺年间,解散京营,才是仁君、德君?” “臣不是那个意思。”林偕春额头顿时升起了一层的冷汗,赶忙说道。 朱翊钧两手一摊,开口说道:“那你什么意思?” “咱大明也不是没有解散过京营,英宗南宫复辟,解散京营,把辽东总兵范广的妻小家宅,赏赐给瓦剌人皮儿马黑麻凌辱,把范广的儿子范昇,发配至广西烟瘴之地,就因为范广击退了瓦剌也先入寇。” “范广一死,东北的建奴李满住、董山等乘间窃掠边境,辽东为之困弊,最后闹到了成化年间,不得不再组建京营,对其犁庭扫穴,才安稳了几十年。” “林纂修的意思是,咱们把京营解散,然后任由入寇,直到京师被围困,下令天下勤王?这可是嘉靖二十九年,和隆庆元年发生过的事儿。” 林偕春只觉得自己额头上都是汗,这小皇帝实在是太难糊弄了。 “陛下,臣以为国用大亏,再养京营,实在是靡费过重,也是为朝廷着想,还请陛下明鉴。”林偕春已经麻了,只能发动了我也是为了大明国朝! 朱翊钧嗤笑一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财用大亏吗?以隆庆五年年末为例,是岁,户部计天下户口田赋之数,户仅一千万八千八百零五户,丁口止62537419人,田地四百六十七万七千七百五十顷一十一亩有奇,洪武元年,咱们可是有八百多万顷,到了隆庆五年,坏了,只有467万顷了。”biqμgètν “你知道为什么国家财用大亏了吗?你是不知道,还是本末倒置、因果颠倒来糊弄朕来了?” 自从孝宗皇帝以来,朝廷都是按着467万顷收税,朝廷没钱是因为税基萎缩数十年,所以才养不起京营,而不是因为养了京营,而财用大亏。 朱翊钧打量着林偕春,他在判断,林偕春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糊弄他这个小皇帝。 只是看了半天,朱翊钧终于确定,林偕春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就是养京营导致了财用大亏,而让乡民联防,下诏勤王,是个省钱的好办法。 省钱是真的省钱,就是省着省着,把朝廷给省没了,把皇帝的脑袋也省没了。 “林纂修读史书吗?”朱翊钧发出了一句灵魂拷问。 林偕春万般无奈的说道:“臣不读史。” “那怪不得不知道呢。”朱翊钧恍然大悟,原来是不读史,才出现了这种认知上的差距。 大明的风力舆论里有一种非常强劲的史学风向,那就是只需要读好四书五经,天下万事即可成。 这种社会现象,被后世命名为理学、心学化用史学,就是以理学或者心学的道理去理解史学,甚至干脆不读史,反正科举不考。 四书五经就完全够了。 到了嘉靖年间,能读到正史的,都寥寥无几,甚至连翰林都读不到全编,只需要学四书五经就够了,大多数的读书人,都是未尝睹全史,只需要学好四书五经就够了,为何要读史书呢? 此时仍在大宁卫督军的梁梦龙,感慨于这种现象,专门整理史书,编了一本《史要编》,这也是在张居正的要求下编纂的,主要给小皇帝当教材用,小皇帝是肯定要读史的,作为帝师,张居正对皇帝的教育工作格外看重。 万士和听闻陛下问出了这句话,心中那是百感交集,他刚当礼部尚书的时候,也是被陛下摁着头骂,差点被骂到。尤其是关于嘉靖、隆庆年间的历史问题,万士和是真的不知道,被小皇帝引经据典,参考历史案例,摁着一顿猛捶。 “朕用的《史要编》,林纂修也抄一份,好好看看吧,唉。”朱翊钧连连摇头,林偕春是翰林,本身也参与到了明穆宗和明世宗实录的编纂之中,不读史,或者不用读史的风力舆论可想而知。 “臣谨遵圣诲。”林偕春跪在地上见礼,他都不知道英宗天顺年间,京营被解散过,后来情势所逼,再次建立,这个基本史实,他都不知道,那就不用讨论更多了。 朱翊钧的手摸向了下一本奏疏,开口问道:“御史周良寅在不在?” “臣在。”周良寅从殿外匆匆上殿,见大礼俯首说道:“臣在。” 朱翊钧看着奏疏,颇为肯定的点头说道:“尔等上奏来说,迁安伯和宁远伯在塞外作战,恐难参详其功,有杀良冒功之嫌疑,也的确如此,那就尔等十几个联名上奏的御史,一起去一趟大宁卫,由喜峰口出关,至广宁卫,再从广宁卫前往平虏堡,阅视一二。” “把人头一个个的点清楚,然后上奏来看。” 周良寅吞了吞喉咙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去边方阅视?” 朱翊钧点头说道:“对啊,你们十几个御史既然疑惑,那就亲自去看看,也算是有个结果不是?先生,让文渊阁拟旨,今天就出发。” “陛下饶命啊!”周良寅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求饶,那可是大宁卫,那可是塞外,出塞去,遍地的,马匪北虏,走着走着就被截了去! 周良寅更害怕的是,他质疑了戚继光和李成梁,对于戚继光的人品,周良寅非常信任,但是李成梁那就是个混不吝,他在朝中攻讦李成梁,到了人家李成梁的地头上,李成梁敢干出什么还不一定呢! 周良寅稍加思忖,他们这十几个御史下场,恐怕是被熊罴给叼走了,被北虏给杀害了,被马匪给劫掠,车翻到了沟里去,李成梁绝对干得出来这等事,而后上奏表示遗憾。 塞外就是这样,比较危险。 “你这话说的,你们质疑,你们不去看看,难道让朕去看看不成?先生,今天能让他们出发去巡边吗?”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言简意赅的说道:“可以。” “嗯,那就去吧。”朱翊钧看着周良寅笑着说道:“爱卿,一定要多保重啊!塞外现在下了雪,道路湿滑,万分小心呐!”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戚帅会派人保护御史,陈总兵北上,清理的也很干净,不会出危险的,宁远伯虽然猖狂了些,但那也是害了他,他才会发作,不害他,也不会有事。去年杨兆、赵完责等人阴结虏人,今岁刘台,宁远伯也只是禀明朝廷,不敢私自处置。” 朱翊钧当然知道戚继光是个君子会保护御史考察团,也知道只要这帮御史不作死,李成梁也不会拿他们如何。好人总是被枪指着,这种事,历代都不算少见。 “周爱卿去看,一定要看仔细了,别搞错了哦。”朱翊钧挥了挥手,把周良寅撵走了。 “陛下,要不臣带着他们去看看?”谭纶听到了这里,出列说道,正好谭纶要去看看大宁卫,顺带着把几个御史带在身边。 朱翊钧答应了谭纶去塞外玩一玩,过年前能回来就是,他点头说道:“劳烦大司马了,周良寅,还不赶谢大司马?” “谢过大司马。”周良寅忐忑不安的再拜,仍然头皮发麻的说道:“臣遵旨。” 朱翊钧看向了下一本奏疏开口说道:“都给事中侯于赵,侯爱卿在不在啊?” “臣在。”侯于赵出列俯首说道,他是都给事中,六科的一科长官,自然能在皇极殿内。 “侯爱卿这封奏疏,好呀!好得很!”朱翊钧又认真看了一遍奏疏,不住的点头说道:“侯爱卿真的是忠心体国的典范,张大伴,赐一张精纺大氅,要对襟有麒麟纹的那种,取一件来。” “啊?”侯于赵呆滞的说道:“臣寸功未立,何来赐服之说?” 侯于赵人都傻了,他还以为陛下夸他说得好,是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但似乎陛下真的很开心他的奏疏,麒麟纹作为赐服多赏赐给四五品的官职,侯于赵虽然只是个七品官,但他是六科,官秩低,权力大。 侯于赵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又跟科道言官逆行了! 他这次可是小心斟酌用词,说的内容和其他臣子没什么区别,怎么就让陛下如此高兴。bigétν 侯于赵的奏疏,前半部分都是车轱辘话,法三代之上、修仁德等等陈词滥调,但是奏疏到了中间,话锋一转,侯于赵开始质疑此次作战的首级战功来了,他不是质疑多,而是质疑首级功不公平。 朱翊钧拿着奏疏越看越喜欢,笑着说道:“戚帅已经念叨过很多次了,说这首级功不妥。” “所以每一队十人,专门有一火手,负责首级,往往仗打完了,火手还在割首级,人这个首级是很难割的,否则也不会有虎头铡了,戚帅的步营是把这个首级功均分,每人都有,铳手占三成,炮手占三成,短兵和长兵占三成,火手占一成,这么分,步营还是有争功的事儿。” “首级功不好,所以你这本奏疏好啊!” “你上奏说,按功分为五等,按等制功牌、按等恩赏,破阵、攻城、夺舟、招降四项专条议叙,给予军兵功牌者,一律于牌上注明某功字样。” “大司马以为呢?”朱翊钧将侯于赵的奏疏递给了冯保,冯保传给了大司马谭纶。 谭纶看完眼前一亮,颇为郑重的说道:“陛下,侯都给事中,忠君体国啊!”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宁卫一切机宜,悉听戚帅破格整理 大明朝的读书人不读史书,也不完全是大明起的头,说到不读史,就绕不开一个人,那就是朱熹,这个朱程理学的圣人。 儒家经典的四书五经有《春秋》是鲁国的编年史,也是春秋时候鲁国的国史。 而围绕着《春秋》这本国史也有补充、解释、阐发的传,也是儒家经典《左传》、《公羊传》和《谷梁传》。 朱熹认为《春秋》就够了,对于左传的态度是:左氏乃一趋利避害之人,要置身于稳地,而不识道理,于大伦处皆有错。 就是说《左传》的作者左丘明是个小人,他的每一个字都不符合三纲五常的大伦,都是错的,自此之后,春秋的三传也被完全开除了儒家经典的行列。 朱熹的这个观点得到了广泛的认同,比如宋末元初的大文豪郑思肖,将这一概念从左传,延伸到了所有的史书之中,说:自《春秋》后,史笔不知大伦所在,不过纪事耳,纪事而不明正理,是者非伪者正,后世无以明其得失,诸史之通弊也。 到了这里还不算完,到了元时,将史分为“圣人之史”和“史臣之史”,圣人史就是《尚书》和《春秋》,元代儒生更加明确的指出:自有《尚书》,二帝三王之治,灿若日星,其余皆可以存而不论,不嫌于略也。自有《春秋》,二百四十年之行事,明如指掌,其余皆可以论而不议。 尚书和春秋是圣人的史书,就连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都被认为是帝皇王霸之迹,不值得一提,从《春秋》之后的史书,都不用读了。 这就是当下大明朝读书人,凡读书,先读论语、孟子、然后中庸、大学,再读尚书、春秋、礼记、诗经和周易,若未彻读四书五经,就读史,心中便没有权衡,多有疑惑。 别说大明国史的实录了,就是《史记》、《汉书》、《资治通鉴》之类的都不在必读的名单之上,更别提朱翊钧一直在学的算学了。 朱翊钧读史,张居正给小皇帝的教育中总是总结历代的兴衰与教训,告诉小皇帝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比如张居正就一直在反对小皇帝用重刑对付科道言官,这是大明的耳目之臣,大明重要的纠错力量,伤了耳目之臣,的确会伤到根基,这是以史为鉴的,历代明君,莫不是良言嘉纳。 至于如何从信息海里筛选出良言,良言的标准是什么,张居正也教给小皇帝了,那就是真实,若是不基于事实说话,那就是虚伪,那谏言,就要认真分辨。 侯于赵说话,就是这般,基于事实,这可能和他的天性有关,这不是小皇帝给侯于赵定性。 而是侯于赵的奏疏本就是这样,比如他请小皇帝召开朝会,就是基于事实,皇帝不上朝,嘉靖皇帝二十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隆庆皇帝更是连辅臣都不见了,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朝臣见不到皇帝,皇帝见不到朝臣,是真实的问题,侯于赵也考虑到了君上年纪小,说每月初三开一次。 而这次,他的奏疏虽然还是一堆的废话,但是说的还是真实情况,论首级功,不客观,不能真实而清楚的反应出战场的情况,守城不是功劳吗?拒敌不是功劳吗?完全只看首级的战争,也不符合仁德之学。 所以,他谏言:把军功分成五等,再把破阵、攻城、夺舟、招降这四种单独列出来作为一种奇功存在,让功劳不再唯首级论,而是以战线论、以目的论、以事功论,只要达到了战略目标,那就是胜。 “侯爱卿是怎么想到这个的?”朱翊钧大感惊奇的问道。 侯于赵沉默了许久,他其实想做个普通的科道言官罢了,但是陛下问,他也只好俯首说道:“臣从戚帅兵书上看来的。” “戚帅忧心国事,臣以为首级功有几个弊端。” “第一,则是滥杀邀功,首级成为军士升迁和赏赐的唯一依据,就会滥杀,但是战争并不是每时每刻在每一个地方进行,很有可能为了首级而首级,比如在腹地,则有些地方明明没有民乱,却以民乱平定镇压。” “比如在边镇,有些地方,虏夷本已经归顺,冲入夷民居地,大肆屠戮,边衅又起,狼烟遍地,杀边境夷民、杀敌军降将、杀部落幼男,甚至是杀胡虏掳掠我大明之人,略见不鲜。” 朱翊钧颇为认可的点头说道:“嗯嗯,戚帅说过,之前在东南平倭,有军兵为了首级功,连倭寇裹挟的百姓都杀,最后胡总宪也是没办法,以剿抚兼施,分化瓦解为战略,才确立了只有倭人首级为军功,这才算是结束了这种乱象。” “侯爱卿这兵书读的精,你继续说。” 侯于赵俯首说道:“第二,则是买功卖功,臣听闻,嘉靖三十一年,严嵩家人严效忠,因斩获首级七颗,官升两级,但他称病不上任,而推荐严嵩之孙严鹄,接替自己的职位,被御史弹劾,世宗皇帝勃然大怒,下旨追查,发现这个严效忠的首级功也是买来的。” “这首级功,就成了阿附权豪的工具,也变成了一种买卖,更变成了朘剥,军将苛责军士,而后将首级卖掉谋利,权豪弟子买点首功,就能走马上任,却是毫无任何的武艺傍身。” “长此以往,那我大明军士气何在,军士无折冲之勇,我大明武备不振,明军多败少胜,天下自然疲惫。” 朱翊钧看向了谭纶问道:“大司马,侯爱卿所言是否属实?我大明是否有买功卖功之事发生?” “有,而且很多。”谭纶俯首说道:“侯于赵所言句句属实。” 朱翊钧点头说道:“侯爱卿继续讲。” 侯于赵俯首说道:“这第三,临阵割喉,于战大危,一则是贼人奸诈,往往以尸体为饵料,我明军唯首级功论,被尸体所累,就会停下脚步,或者中伏,或者不能追杀,最终胜无大胜,败则大败。二是,为争夺首功,自相残杀,或贻误战机,或给敌人可乘之机。” “臣不通军务,但是戚帅奏疏每每谈及这个问题都是扼腕痛惜,想来非常严重。” “这第四,则是杀良冒功,滥杀无辜,此乃大弊,勿用多论议了。” “这第五,则是损圣上仁德。” “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圣军理当三复以为规戒,王者虽以武功克定,终须用文德致治。”biqμgètν “王师吊民伐罪克定祸乱,若是唯首级论功,那就是倡杀而不止杀,除非能把对方杀的绝了嗣,否则就是后患无穷,以矛盾论而言,唯首级论功,不能解决矛盾,而是在深化和制造矛盾的对立。” “臣不言善战者服上刑之仁,其余言官皆多言此,臣仅以矛盾说论断,唯首级论功,则只能克而不能定,此大凶。” 朱翊钧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侯于赵,颇有些感触的说道:“分析的非常全面,很好,张大伴,给侯爱卿披上咱赐的大氅。” 张宏将大氅展开,对襟麒麟云纹,这可是尚衣监专门设计,细节极为丰富,而且摒弃了过去各种花里胡哨的颜色,单纯的白色,显得更加威武。 “好好好,不错。”朱翊钧看着侯于赵说道:“那侯爱卿所言的五等功制,又是什么标准呢?” 侯于赵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以此次征战为例,克复大宁卫就是胜,大宁卫为塞外锁钥之地,大宁卫在,则京畿安,燕山长城无忧虑,为二等正功;营州卫兴中,虽不及大宁卫为锁钥之地,仍为要冲之地,营州卫在,则大宁在,为三等正功;再如这喜峰口外的富民驿、宽河城不及营州卫,为机要之地,为四等正功;而平虏堡之战,我大明军拒敌为五等;宁远伯率军追杀为三等正功;” “而参将李如松有破阵之功,为奇功。” 朱翊钧听闻之后,疑惑的说道:“那一等呢?只有二三四五,和破阵四奇功,那一等功应当如何衡量呢?” 侯于赵试探性的说道:“灭国。” “灭国?”朱翊钧一愣。 “灭国。”侯于赵多了几分确定的说道:“此为一等正功。” “很是合理。”朱翊钧那是看侯于赵越看越顺眼,一人智短,众人智长,看看这侯于赵这一整套组合拳,他不仅依照事实提问,他还给方案,这方案还挺好。 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说道:“先生以为呢?” 张居正看了眼侯于赵,笑着说道:“侯于赵忠君体国,所言所奏臣以为并无不妥,乃大善良策,臣以为可以发往九边军镇询问督抚、总兵、副总兵、参将共议,若无异议,则行,若有异议则再改而行。” 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就由先生、大司马和侯爱卿商定此事,以年底为期,如何?” “臣等领旨。”张居正、谭纶、侯于赵俯首领旨。 只是侯于赵领旨之后,总觉得有一万道目光就像刀子一样看向了他,如果眼光能杀人,那此时侯于赵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这些目光来自于朝中许多的朝臣,在这些朝臣眼里,侯于赵已经被彻底打到了幸进之臣之列了。 皇帝忧虑什么,你就解决什么,还说你不是幸进之臣,这么大个事儿,这么好的方案,不是张居正、谭纶的授意,伱一个都给事中,怎么能想到! 朝臣为何要恨侯于赵恨的牙痒痒?因为首级功起于洪武、永乐,但是成文和成为衡量军功唯一标准,则是在天顺年间。 景泰皇帝在正统十四年末击退了瓦剌人后,定‘奇功’、‘头功’、‘协力’三等功勋,犒赏大军,除了头功为人头赏之外,奇功牌也是一种唯目的论的功赏。 最高功勋为奇功,在人头功之上。 唯首级功可是兴文匽武的重大成果之一,要知道评断首级功的可是各地的总督、参赞军务,说你这个武夫丘八割的首级是杀良冒功,这武夫丘八就只能接受弹劾,这首级功可是能买卖的。 若是不论首级功,评判武将功勋的权力,不就从各地巡抚、巡按、御史、督抚、总督、参赞军务回到了武夫手中! 侯于赵,就是个叛徒! 而张居正询问的也不是朝官,而是询问督抚、总兵、副总兵、参将,问边方督抚和将领们同不同意从首级功,换成唯目的论的战线功,事功。 边方任事之臣,那自然是一万个乐意,毕竟打仗的是他们,打输了死的也是他们。 朱翊钧看侯于赵那是越看越满意,而后摸向了下一本奏疏,翻开一看,面色晴转多云,又是一本让人头皮发麻的奏疏,他将奏疏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右佥都御史孟重在不在?” “臣在。”孟重赶忙出列俯首说道。 朱翊钧拿着手中的奏疏说道:“你上奏来说,要与土蛮议和,封贡土蛮以平息边衅,言封贡五利,朕以为极为妥当,就依卿所言。” “额…”孟重彻底被打蒙了,他完全没想到不是挨骂,之前他上的这道奏疏陛下只是打了个叉号,这怎么突然又说可以封贡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已经依卿所言,还不满意,还待如何?”朱翊钧看着孟重问道。 孟重极为奇怪的说道:“臣疑惑。” “你这儒生好生奇怪,朕准也不是,不准也不是,朕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不就结了吗?”朱翊钧看着鸿胪寺卿陈学会说道:“鸿胪寺卿,传信给大宁卫京营,派出信使,让土蛮汗派个使者入京来。” “今天这朝议就到这里了,散朝。”朱翊钧说完就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了皇极殿,奔着文华殿去了。 他已经跟张居正提前打好了招呼,就不用廷议了,张居正要到文渊阁当值,也是摸不清楚小皇帝的脉,遂在文华殿偏殿,请求觐见。 朱翊钧很快就宣见了张居正入殿。 “先生想来是有些疑惑的,朕怎么突然就答应了孟重,对土蛮议和,封贡之事,对吧。”朱翊钧面色严肃的说道:“俺答汗,已经不是第一次涨马、牛、羊价格,他现在还要涨羊毛价,朕以为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俺答汗是个聪明人,他清楚,羊多了,马就少了,长此以往,会失去引以为傲的机动力,而大明对草原的经济羁縻多了,他的权威就会削弱。” “所以,他才要涨膨润土和羊毛的价格,而答应土蛮封贡,俺答汗若是涨价,就不买他的,买土蛮汗的便是。” “无论议和封贡是否能够成行,俺答汗心里都要有点数,朝廷也不是他一个选择,这是其一。” 俺答汗觉得自己可以以皮草等货物,威逼大明朝廷,这和黎牙实最开始提出的通商条约非常相似,黎牙实要求大明只和西班牙贸易,而不和葡萄牙贸易。 这也是为何安东尼奥这个葡萄牙的王位继承人,能够获得大明一定投资的原因。 朱翊钧眼睛微眯的说道:“其二,则是朝中多有质疑迁安伯、宁远伯的在塞外的功劳,还有什么比受害者现身说法来的更加直接,能够证明戚帅对他们的伤害呢?这种质疑便不攻自破了。” “其三,朕想看看,一片草原两个王爵,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 戚继光站在桃吐山前,为何想要改变之前的战略目标,从威逼喀尔喀五部撤军,到彻底将土蛮汗赶出辽东。 戚继光最担心的事儿发生了,朝廷鼓噪风力舆论议和,而朝廷从成本等多方面因素考虑,答应了这种风力舆论。 那戚继光还能有再次出塞作战的可能吗? 所以戚继光必须要判断,是不是唯一的机会,包括熟悉朝堂的梁梦龙也是如此的悲观,同意戚继光继续北上。 马芳认为皇帝好大喜功,武德充沛,自正统年间,皇帝不再习武之后,大明哪还有这么武德充沛的皇帝? 最后戚继光选择了再信皇帝一次,可是皇帝似乎辜负了戚帅的信任,答应了朝臣们请求封贡议和,京营组建,靡费五百万银,最终的结果,就是打完了一仗,到这里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仍然凝重的表情说道:“宁远伯李成梁开了个好头啊,敌人挑衅就停贡市,出塞平寇,先生认为土蛮汗会老老实实的封贡,不轻启边衅吗?他不会老实的,他一定会觉得大明服软了,不想打了,而后得寸进尺。” “这些狗东西,蹬鼻子上脸最是擅长。” “换句话说,先生以为,咱大明和土蛮诸部的矛盾,会因为封贡的事儿,就达到一个稳定的冲和状态吗?” 张居正略显有些恍惚,陛下非常清楚,这个逻辑非常简单,大明和土蛮汗还没打够,还得继续打下去,这只是一个间隙罢了。 “先生不会以为朕真的不想打了?那不是朕能决定的,是矛盾决定的,大明和土蛮的矛盾已经根深蒂固,不是打一仗就能结束的,还没打够,还有得打。” “朕可是学过矛盾说的!”朱翊钧将手中一封信递给了张居正,他刚刚写好,要送到前线给戚帅的书信。 在信中,朱翊钧十分详细的阐述了自己为何要答应议和封贡的原因和目的,尤其是一片草原、一个孛儿只斤黄金家族,出了两个王爵,到时候会是何等景象。 里挑外撅这种把戏,可不是只有又偷又抢的英国佬擅长,小皇帝也很擅长。 俺答汗也是孛儿只斤氏,土蛮汗也是孛儿只斤氏,这草原到底谁才是宗主大汗,就有的论了,大明可以谁有优势帮谁,也可以谁有劣势帮谁。 最重要的是,朱翊钧以矛盾说为基础,分析了大明和土蛮的主要矛盾是生存矛盾,大明克复大宁卫,就像是一颗钉子扎在了土蛮汗的心肺之上,土蛮汗必然想要克复大宁卫,战争一定会继续,同样朱翊钧也让戚继光不要回京,留在大宁卫,一来让京营适应草原作战,二来,防备土蛮汗的反攻。 在书信中,朱翊钧特别叮嘱戚继光一定要小心,必要的时候,将其彻底赶出辽东,而且还以战机稍纵即逝为由,明旨:大宁卫一切机宜,悉听戚帅破格整理,敢有梗挠者,奏闻重治。 这封书信可是朱翊钧亲笔圣旨,会下印,宫里会留有备份。 也就是说,这封书信抵达大宁卫开始,戚继光拥有对战事的绝对指挥权,不用通禀朝中,就可以作战,一切以戚继光的判断为主,戚继光觉得能打有必要打,就打。 就像当初殷正茂在两广,可以拆权豪户的大门、搬走权豪户的床一样的便宜行事的事权。 戚继光在大宁卫是什么?在权力上讲,戚继光就是实质上的洪武年间的宁王。 “陛下,这是不是给的权力太大了些?”张居正看完了书信,眉头紧蹙的说道:“不是臣挑拨离间,而是武将如此事权,怕是戚帅没什么想法,有些人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来,就像是高启愚一样。” 张居正切实经历了一次类似的黄袍加身,有的时候,你不往前走,有的是人逼着你往前走。 所以张居正一直不肯领太傅的官职,不肯更进一步,无论皇帝以何种功劳恩赏,张居正都是不肯,他不能再往前了。 朱翊钧和张居正不总是步调一致的,也是有分歧的,张居正对殷正茂贪腐的事儿,十分不满,朱翊钧则觉得没什么,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哪有这等好事? 现在,张居正对赐给戚继光这么重的事权,也不是很赞同,藩镇之虞,是张居正在富国强兵上最大的担心,西北晋党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着,张居正真的不希望,大明再多一个尾大不掉的藩镇了。 朱翊钧两手一摊说道:“先生,戚帅治军严格,他不会的。好好好,人心隔肚皮,不以人心去论断,戚帅离黄袍加身,还有侯爵、侯爵世券、公爵、公爵世券,武勋之上,加九锡封王等等,就是戚帅想要黄袍加身,这么长的路,戚帅能走得完吗?” “先生,戚帅就是个迁安伯,连世券还在路上呢。” 张居正听闻之后,思索了片刻说道:“还是得给个期限为宜,就一年,明年十月,必须开拔回京,不再都领大宁卫事儿,移交给永平卫军外迁军卒。” “不能再久了,再久人心就散了,京营军兵只闻戚帅,不知陛下了。” 京营在京的时候,皇帝每五天都要前往京营阅视,雷打不动,京营军兵知道皇帝,也认识皇帝,军兵都知道,吃的是皇帝饭、穿的是皇帝的衣、效命是为皇帝效命。 人心天生需要一个凝聚力,这个凝聚的符号,如果帝星暗淡,客星僭越,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整个天下,还有人能战胜戚继光这一万精锐的吗? “那就依先生所言。”朱翊钧认真思索了许久,赞同了张居正的想法,摇头说道:“以戚帅的性子,朕这封密诏,他怕是不会告诉其他人,除非是军令无法执行,或者需要紧急进攻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戚帅有恭顺之心,他要的真的不多,就是要个机会,要一个用他自己的军事天赋,换一个稳定的北方。” “他的前半生在东南,为大明打下了一个稳定的东南,他的后半生,想要为大明打下一个稳定的北方罢了。” “仅此而已啊。” “是啊,他要的的确不多。”张居正是戚继光的座主,两个人二十多年的友谊,张居正能不知道戚继光什么人?不知道戚继光何等的志向?但是作为帝师,张居正绝对不能让皇帝养成靠人心论断任事的习惯。biqμgètν 哪怕是戚继光也不行。 朱翊钧在书信加了几句,一年为期,而后递给了张宏,张宏在旁抄录之后,请皇帝下印。 皇帝检查之后齐缝下印,放进了信封里火漆封好,让徐爵送去了驿站,送往大宁卫。 “徐贞明和傅应祯同乡、同榜、同师之事,先生还在生徐贞明的气吗?”朱翊钧提起了徐贞明。 张居正摇了摇头说道:“臣并不生气,举荐徐贞明到宝岐司的时候,臣就知道,他百事不会只会种田,臣给他全楚会馆的腰牌,是让他有为难的时候,求助所用。” 徐贞明可不是楚党,是结结实实的朱红色帝党! 张居正给徐贞明腰牌,就是让徐贞明有个背景依仗,方便做事而已。 朱翊钧示意张宏把早就准备好的农书,搬了过来说道:“徐贞明汇编了历代农书,编纂了一本农书,一共四十四卷,用以劝农桑,白话文写的,总结了经验教训,至少在秦岭淮河以北,都可以适用,至于南面,也就只到浙江,再往南,徐贞明没去过,就无能为力了。” “从育种到收储,面面俱到。” “看在徐贞明立了功的份儿,先生就不要在意徐贞明犯的小错误了。” 张居正翻开看了两眼,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有些疑惑的说道:“这是陛下写的吧。” “徐贞明写的,他的笔迹!”朱翊钧却连连摇头说道。 张居正终于确认,这农书大半估计都是小皇帝的心血,他笑着说道:“那就是陛下写的了,遣词用句,太熟悉了。” 问答的方式编纂成书,张居正简直不要太熟悉,他晚上做梦,都是朕有惑这三个字。 明朝活人不封异姓王,所以戚帅只是权力上有那么大的权力,就是前军指挥的事权。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大明缺少士农工商的工具书,徐贞明编纂的是一本农书,师承马一龙的徐贞明,编纂的农书主要集中在稻、麦、麻、豆、桑、棉、葛、草料、油物、甘蔗、竹、桐、甘薯和马铃薯等多种农作物的种植以及垦荒。 在垦荒一篇,徐贞明对垦荒进行了分类,一种是生荒,就是从无耕种过的土地,另外一种则是熟荒,就是土地因为各种原因荒废了三年以上的荒田。 对于生荒的垦荒工作,徐贞明总结马一龙和自身垦荒经验,给出了一整套的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对于如何招募百姓,对于懒汉地痞坚决不纳和清汰,评判懒汉地痞的方法,也是多方面的,一来有有司主政的地方官的记工,二来要深入百姓以稽为决,三来百姓自发检举,清汰之后的懒汉和地痞,若是实在无法规劝,屡教不改,则一律送到鸡笼岛上伐木去。 大明对于迁民之事非常熟练,洪武年间和永乐年间,曾经大量迁民,已经混到了懒汉和地痞的地步,还不肯好好干活,那就送到鸡笼岛上自生自灭便是。 垦荒第一年田亩半数收成归公仓,之后田亩皆归百姓所有,而第一年半数公仓收成,来年继续招募游民苦作劳力垦荒,这样做到源源不断。 而对于垦荒荒地也有明确标准,首先是无霜期要在一百天以上,而且土质适宜垦殖,土层厚度在十寸以上,要有一定的河渠灌溉、坡度小于25°等等。 对于堆肥,收集人畜粪便等等,如何堆积时采用坑堆法,一层秸秆一层粪尿,持续堆叠,还要用铁钳插孔,时常洒水和插孔,通气,这样堆叠出来的粪料,最高温度能达到七十多度,十到十五天的时间内,就可以让粪料可以形成腐殖。 这些经验和技巧,毫无疑问是生民良方,如果能够贯彻和执行下去,何愁大明不兴? 土地是大明最主要的生产资料,而对土地的大量开垦、有效利用、恢复生产,可以为为大明农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奠定重要的物质基础,同时随着耕地面积的增加,农业生产水平也会稳步提高,表现为育种、播种、选种、施肥、土力维持、农作物产业结构改良、农械等等方面相互进步。 朱翊钧非常希望徐贞明编纂的这本农书,能够推而广之,刊行天下,让百姓们真的能落到口袋里一些实惠,一个最基本的道理,百姓吃饱了,才不会进京敲碎朱翊钧的脑袋。 “有书又有什么用呢?朕给他们刊刻了此书,还是抱着崇古和法三代之上做事,又如何肯践履之实的指导百姓种地呢?别说指导百姓了,上次大司徒演示的淋尖米,就让朕辗转反侧,徒叹奈何。”朱翊钧看着徐贞明写的农书,对着张居正无奈的说道。 自上而下,有一堵叹息之墙,让皇帝的恩泽和这些知识的力量,无法穿过,惠及广众;自下而上,这堵叹息之墙,也阻拦了那些百姓最真切而微弱的声音,无法让皇帝聆听。 做事本就很难,再加上一些风力舆论在其中把水搅得更加浑浊,就更难了。这种风力舆论常见的手段有:错误归因、诉诸大伦、罔顾事实、全面否定、恣意歪曲、恶意夸大、诽谤人身、强调片面、强行附会、二元对立、愚昧崇古、以偏概全等等等。 这就可以部分回答,稽税指挥使骆秉良的一些疑惑,为何清丈利国利民,却被广泛反对,甚至一些百姓都参与其中,为虎作伥。 本来,大明科举取士用人,就是为了破掉这叹息之墙,奈何科举取来的士人,或者本身、或者在长期为官的过程中,成为了权豪的口舌,为权豪奔走疾呼,成为了这一面叹息之墙的砖石。 “陛下太悲观了,大明还是有做事的人,只是需要把他们遴选出来,一点点的改变。”张居正看着那些农书,则是对大明的将来,充满了信心。 这天底下没有地上神国,只有一个个层出不穷的麻烦和矛盾,解决一个矛盾,就会有更多的麻烦,接踵而来。 所以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道阻且长。 张居正不认为国朝已经败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大明的新法能够稳步向前,哪怕是能把考成法、清丈还田、振武强军、稽税六册一账、开海海贸这些事儿中一两件保留下来,大明就会焕发出活力来。 汉室江山,代有忠良,历朝历代从来不缺少愿意为了国朝,不惜性命奔波之人,忠,忠于本心、忠于陛下、忠于朝廷、忠于国朝。 大明、国朝到底是什么?对大明人而言,大明就是最大的公,最大的一个集合。 朱翊钧非常赞同张居正的说法,否则张居正和戚继光就不会在朝堂之上了。 朱翊钧自问没什么太大的才能,玩不转了,大不了,就掀桌子! “先生上次说户部请奏通钱法,户部部议通过了吗?”朱翊钧想起了大司徒上次说要铸钱,大司徒铸钱可不是只铸造铜钱,还有银币,泰西来的八雷亚尔银币,制作不算精美,而且防伪也比较差,制造大明的银币,促进商贸,已经提上了日程。 “不太顺利。”张居正罕见的沉默了下说道:“未能通过部议。” “主要反对的是什么呢?”朱翊钧眉头一皱,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张居正认真想了想说道:“宝钞局印宝钞,宝源局铸钱,宝钞局隶属于户部,宝源局隶属于工部,虽然大明宝钞已经是废纸了,但是户部诸官还是以为应该印钞,而不是铸钱。” “这是第一个原因。” 朱翊钧非常能够理解,户部当然不肯将钱的事权,凭白给了工部去,张翰因为吏部事权被剥夺了一部分,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疯狂的跟张居正作对。 哪怕是铨选官员的权力,实际上还在吏部,就只是禁止姑息而已,可是这糊名草榜,底册填榜的法子,让吏部一下子就从天下第一部,跌落了下来。 “但是钞法已经证明了不并适用大明,这已经被历史反复证明过了。”朱翊钧非常明确的说道,大明宝钞,擦都嫌硬,没人肯收。 纸币,在当下的生产力和生产环境中,没有流通环境。 张居正更加无奈的说道:“洪武十三年宝源局从户部归兵部,洪武二十六年,高皇帝下旨裁撤诸省宝源局,至此铸钱的衙门,只剩下了南衙一家宝源局。”ъitv “迁都北衙后,有南北两个宝源局,但这两个宝源局,一年能铸铜钱两千多万枚,乍一听很多,但其实就只有两万贯罢了。” “当年高皇帝下旨裁撤宝源局,推行宝钞,是因为铜不够用了,陛下,大明虽然物华天宝应有尽有,但还真的挺缺铜的。” 洪武十三年,随着大明国朝的逐渐稳定,生产恢复,用钱量越来越大,结果各地频繁铜荒,钞法大行其道,但是钞法败坏后,铜荒仍然没有解决之法。 大明就开启了摆烂大法,钱法,没有就没有吧。 如此摆烂到了嘉靖年间,老道士行新政新法,再开滇铜铸钱,但是很快就发现,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缺铜就是缺铜。 云南滇铜在宋时就已经发现,但是从云南运抵腹地,太过于昂贵了。 在元文宗天历年间,元文宗下旨开矿,滇铜一年不过两千斤,明初在云南设立官厂开矿挖铜,年产不过万余斤,宣德年间废置云南官矿。 嘉靖年间新政钱法铸钱,云南滇铜产量增加到了一年十五万斤,也就是二百四十万两,2400万钱,而一枚嘉靖通宝重125钱,一共可以铸钱1920万枚,约为两万贯。 滇铜产量飙升在鞑清朝的雍正年间,从雍正四年起,滇铜的产量一路飙升到了650万斤,而后在乾隆三年达到了历史巅峰的1000万斤。 “铜荒能通过海贸解决吗?”朱翊钧遇事不决就开海。 “短时间内并没什么效果。”张居正摇了摇头,二百四十万两铜等于两万两白银,海面上的船实在是太少了,铜料贸易的利润和风险,还是不对等的。 大明窘境,钞法已经失去了广泛的民意基础,而钱法却因为铜矿的产量和成本,无法大规模的生产,除了缺铜之外,大明也缺银子,大明一年银矿产量不过十万两,6250斤。 户科给事中周良寅就非常反对,这是个赔钱的买卖,朝廷给一两银子,却换不来一贯铜钱,为何要采铜呢?可是朝廷不铸钱,小民用什么呢? “那先生以为行钞法还是行钱法,看户部衙门也在争吵这个问题。”朱翊钧询问着朝中政令的改动方向。 反正到户部上书的时候,张居正也要贴浮票,不如当面交流。 “陛下,钞法和钱法并不是完全对立的,而是一个相互促进的过程,钱法要有,钞法也要有,如果将其完全对立来看,就是片面的,有了钱法,才能有钞法,这个相辅相成的过程,也是事物发展的规律。”张居正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将钞法和钱法对立去看待,是不符合矛盾说的。 “先生所言如同醍醐灌顶。”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钱法和钞法对立而统一,果然符合先生的学说,户部的争论,看起来是浪费时间,是对矛盾说掌握的不够充分,思考问题太过于片面导致的。” “前段时间,朕说以先生注解四书五经为天下官式,推行天下百官熟读矛盾说,先生还不肯。” “看来,非常有必要。” 钱法是钞法的基础,没有大量的银币铜币,推行钱法就是在竭泽民脂民膏,哪怕是洪武年间规定,一贯钞可以换一两银,但是朝廷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白银兑付,这是钞法败坏的根本,大量滥发,再加上权豪们私刻,最终导致了钞法彻底败坏。 而钞法是钱法补充,在大宗贸易中,动辄几万两白银的贸易,用银币、白银去交易,风险大、周期长而且极其不方便,这也是大明小农经济蜕变的重要阻力。 所以,钱法和钞法不总是对立的,而是对立且统一的辩证关系,如何推行政令,就要考验施政者的能力了。 不是说,下令铸造银币,然后就有了银币,白银从哪里来,银匠从那里来,铸银币采用轧印还是铸造等等,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陛下谬赞。”张居正清楚的知道,陛下的矛盾说造诣并不差,陛下看待钱法和钞法的态度和他是一致的。 张居正斟酌了一番开口说道:“其实永乐年间,滇铜曾经通过红河入交趾,海运入南衙,但是红河不适合河运,而后云南地方有司,利用长江运输,若是想要扩大滇铜产量,是可行的,责令云南布政司多开铜山便是。” “一纸政令就可以?”朱翊钧有些不确信的说道。 这不是碧波潭老龙王的女婿九头虫,对着奔波霸说:“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一样的不切实际吗? 张居正俯首说道:“是的,一纸政令就可以,嘉靖七年的时候,也是一纸政令,在黔国公府的支持下,云南开始开铜山,短短两年,就从万斤,增长到了十五万斤,时至今日,每年有十五万斤滇铜入南衙漕运入京。” “但是后来朝中反对言利的风力舆论之下,也就止步于此了。” “按照当初内阁学士桂萼的想法,朝廷一年至少要四百万斤的铜料,而天下最少要一千万斤的铜料,也就是三十亿以上的铜钱,才能供给万民所需。” “桂萼因为言利被弹劾致仕,而后重新启用,再到次年,告老还乡。” 张居正介绍着嘉靖七年到九年的钱法新政,桂萼认为滇铜一年产量在一千万斤以上,才能满足大明所需。钱是百货之沟渠,没有钱财,大明的财税就是稀里糊涂的一笔烂账。 桂萼很快就因为言利被弹劾致仕了。 对于朝廷是否言利,在嘉靖年间,仍然是不应言利稳稳的占据了上风,毕竟那时候大明国朝的财政状况还算良好,西北俺答汗还没入寇京畿,东南还没有倭患,所以铸钱这件事,也就到两万贯为止了。 但是到了万历年间,朝廷言利变成了正确,嘉靖七年到嘉靖二十年,朝廷还能养得起宗室,万历年间,就只能让宗室郡王以下,自谋生路去了。 问就是没钱,穷闹得。 随着清丈还田、扩大税基、月港市舶司和松江市舶司抽分、稽税追欠、六册一账的推行,大明的国税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好了,毕竟现在连内帑都堆满了银子,皇帝豪横一人三两银子作为额外的恩赏,给参与此次大宁卫之战的军士。 万历二年年末,礼部为了鳌山灯火,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就为了热闹热闹,费尽了心思。 国税状况变好后,不应言利的风力舆论,有了再起的架势。 云南有个沐王府,就是高皇帝朱元璋义子沐英的黔国公府,民间普遍把黔国公府称呼为沐王府,两百多年来,黔国公府在云南,具有典型的诸侯国特性,但是黔国公府自始至终,从没有违逆朝廷政令。 黔国公府喜欢兼并,一个国公府有两万多顷的地,徐阶一辈子就搞了二十四万亩地,2400顷,黔国公府是徐阶的十倍,但是朝廷都是充耳不闻。 只要黔国公府仍然遵循大明号令,那就是大明西南稳定的基石,是大明西南方向的柱石,这是朝廷和黔国公府的默契。 这就有了差距,黔国公府在西南近两百年,没搞出什么幺蛾子来,西北晋党,用了短短十几年,就给大明小刀拉大腚,好好的开了开眼,给皇帝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礼乐征伐、庆赏威罚自诸侯出,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所以,在滇铜这件事上,真的就只需要一纸政令就可以了。云南不是西北,黔国公府不是晋党。 因为云南真的太穷了,当地也需要一个支出产业来维持生计,大明腹地有的兼并,土地矛盾,云南也有,而且问题也很严重,如何安置这些失地的佃户,对于云南布政司和黔国公府也是一个考验,但是碍于朝中不能言利、君子耻于言利的正确,云南地方也是无法开口。 这一纸政令,的确是一张纸,但是他代表着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共同需求。 “除了铜钱之外,就需要铸造银币了,铜钱小民用的多,银币权豪们用的多,这两种都要铸,但是具体如何个铸造法,臣还在和大司徒商量。”张居正做了一个总结。 朱翊钧笑着问道:“具体章程,什么时候能商量好?” “年底之前。”张居正给了明确时间,在万历四年来到之前,五等功赏牌的制定会完成调研,滇铜采铜、以及御制银币等政令,会完成制度设计。 这就是张居正,他的考成法,考察的是天下百官,同样也包括了他自己。 虽然皇帝屡次说张居正是个君子,但张居正向来主张自己是个循吏,严于律己,也严以待人的,君子是宽以待人的。 “陛下,土蛮汗大抵是不会接受朝廷的册封的。”张居正对于土蛮封贡之事,并不看好,是因为很难做到。 朱翊钧一愣,有些不解的询问道:“隆庆元年,他求封而不得,才入寇永平,先生何出此言呢?” “土蛮汗一直求的是贡市,而不是封王。”张居正解释了土蛮汗的具体要求,而且还把其中的原因说清楚了。 满都鲁之后,小王子达延汗娶了满都鲁的遗孀,最终成为了蒙古的宗主大汗,小皇子自号达延汗,这个号其实就是大元可汗,小王子视自己为元朝正朔。 俺答汗和土蛮汗都是达延汗的孙子,但是嫡庶有别,俺答汗是右翼济农,也就是副汗,或者说是亲王,土蛮可是嫡出,所以都是黄金家族的血脉,但是俺答汗被大明册封,根本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是土蛮汗不一样了,土蛮汗可是宗主大汗的正朔,被大明册封,那土蛮汗也不要当可汗了。 草原上也是有正确的,大明把胡元驱逐,这个矛盾已经根深蒂固两百多年了,宗主大汗俯首称臣,那土蛮汗很有可能直接被物理推翻。 朱翊钧摇头说道:“贡市贡市,就是朝贡的市场,这个理解没错吧?他既然不肯低头,不肯做大明的藩属,他凭什么朝贡贸易呢?” “先谈谈看,再一再二没再三,第一次条件最好,他能答应最好,第二次条件也不差,若是第二次还不肯,那就没有第三次了。”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有枣没枣打三竿,打得到最好,就大明和北虏之间的矛盾,都打了两百多年了,还有得打,打到土蛮完全投降为止。 张居正其实有些担心,小皇帝不肯打了,大明和北虏的矛盾,绝对不是一场胜利,就可以达到冲和的状态,所以才来和陛下沟通一二,结果发现了小皇帝里挑外撅的邪恶嘴脸。 谭纶要骑马前往大宁卫,结果被皇帝严旨申斥,明旨说了:北方普降大雪,大司马前往大宁卫,不得骑马,一定要坐车。 周良寅一共十二名御史,六人一车,谭纶自己一人一车,一共六辆车的考察团,向塞外而去,一出喜峰口,路途立刻开始颠簸了起来,这条驿路,已经快两百年没修过了。 虽然颠簸,但是谭纶却一脸的兴奋,烂泥一样的朝堂,他早就呆腻了,这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皇帝还安排了个解刳院的大医官随行看护!简直可恶,拿着皇帝的圣旨当令箭。 这个随扈不让谭纶冒险,大约而言,就是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 从喜峰口到大宁卫要整整四百里,马车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沿途的驿站也有了驿卒,眼下都是由蓟州军兵担任,是为了保证路线的畅通和补给,传令和通传战报。 这一路行来,身体不好的谭纶一点事儿都没有,周良寅这些个御史差点给颠死,还有几个御史,脚上、手上立刻起了冻疮,冻疮奇痒无比,随行的太医还叮嘱千万不要挠。 谭纶之所以不被冻伤,是他穿着沃袄,带着风帽暖耳,披着御赐的大氅,这几个御史,完全没料到塞外会如此的苦寒,准备不周全就算了,还要穿绫罗绸缎,以为是在京师暖阁里? “百无一用是书生!”谭纶看着这几个御史,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活儿还没干,别说应敌了,就是跑这么一趟,都是状况百出。 “大司马也是书生。”戚继光提醒了下谭纶他的身份,谭纶可是进士出身,正经的读书人。 谭纶手握住了腰刀说道:“手痒,要不要比试一下?” “陛下来信叮嘱过了,不要大司马与人争斗。”戚继光不打算应战,他的确跟谭纶学过剑法,但那时候谭纶身体情况可比现在好多了。 谭纶一听,眼睛瞪大!皇帝这太过分了,连这都防备了。 他只能颓然的说道:“嗐!我难道还成了一碰就碎的瓷器了不成?你看看那帮弱不禁风的御史,哪个有我强!” “这是陛下的仁德呀。”戚继光理所当然的说道,他认为皇帝陛下是个仁慈的君王。 没错,在戚继光眼里,他那个少年组天下第一高手的徒弟,非常有仁德,根本不是言官说的暴君,你看谭纶出塞旅个游,陛下都安排的面面俱到,这不是仁德是什么? 若说陛下苛责耳目之臣,更是无稽之谈,看看侯于赵吧!皇极殿上披麒麟大氅,这是薄待?! 戚继光站在大宁卫的城墙上,手向正北说道:“一年时间,会在这个土墙外,建一个围二十里的城池,左为七老图山,右为努鲁虎儿山,北有老哈河穿境而过,以老哈河为水源,依山傍水建城,唯有南面薄弱,但是南向喜峰口,所以敌人只能从正北而来。” “此城一旦建成,土蛮汗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决计攻不下来。” “一路向北,建围五里营堡共七座,分布在老哈河两侧,桃吐山为锁钥,互为犄角,攻守相望。” 戚继光跟谭纶讨论着大宁卫的防务,一个大城,七个小城,就完全足够用了。 “嶙嶙故城垒,荒凉空戍楼。在德不在险,方知王道休。”谭纶满是感慨的说道,大宁卫曾经是的大明的宁王府,现在已经破烂不堪,一片荒凉。 在谭纶看来,这个德可不是仁德,而是武德、君王之德,君王之德是指、军事上的积极进取,而不是一味的宽纵。 谭纶看着这一片的雪原目光有些深远的说道:“宋太祖皇帝要迁都,觉得想要长久,当迁长安,欲据山河之险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 “宋太宗认为不可,说在德不在险,他是认为德为仁德,最后却是兵败高粱河,窃了一架驴车,疾驰逃窜。” 仁德不行,武德可以。 小皇帝: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张居正:要几分熟?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国之宏规,保安之上画 大明派遣兵部尚书谭纶来到了大宁卫,名义上是说犒赏,实际上是考察军功,这是御史们的活儿,他们自己闲的没事非要点检,朝廷就把他们派来自己点检。 “谁带着御史们点检首级功?”谭纶看了看梁梦龙、刘应节、马芳、麻贵、杨文、陈大成等人,有些疑惑的问道,京营、以及蓟州军方方面面头头脑脑都在他这边,要去桃吐山查看膨润土的储备,人都在,那谁在接待御史? “李如松。”马芳让自己的脸色尽量保持严肃。 当初京营遴选将官的时候,李如松说京师的武将受制于文官就跟奴仆一样,他不乐意待,要回辽东,被戚继光教训了一顿之后,又被谭纶狠狠的打了一下,李如松身上的狂傲才稍加收敛。 就像是在熬鹰一样,李如松就是那头鹰,越不喜欢文官,戚继光就越派他去接触,在很大程度上,大明武将和大明军最大的敌人,不是北虏东夷,而是背后这帮自己人。 戚继光对李如松寄予厚望,所以培养他的时候,也是不余遗力,只有接触才能了解,才能熟练的应对他们那张嘴,也知道他们那张嘴的可怕。 “好吧。”谭纶听闻,露出了一丝微笑,熬鹰谭纶也是熬鹰之一,这能把李如松这只桀骜不驯的鹰熬出来,也算是后继有人。 戚继光带着谭纶来到了桃吐山,这是一座山,大明漂白土的用量的确很大,但是对于一座山而言,微乎其微。 这里也是大宁卫外七营堡的锁钥。 “从桃吐山北去一共有三个营堡,别是兴隆堡、青山堡和杏树堡,这三个营堡都在老哈河以西,北虏进攻的时间很确定,都是在秋天,秋天老哈河水势迅猛,不易渡河,这三处营堡,闻虏讯,可拒敌点燃狼烟,而大宁卫可出击阻截敌军。”站在桃吐山的山头上,戚继光介绍着大宁卫的布防。 兴隆堡三面环山,是易守难攻之地,所以只需要不到五里的城墙,就能守备,由兴隆堡向北,是杏树堡,因为这里长了一片的杏林,故此得名,而北虏从东侧来,就会迎头撞上杏树堡。 青龙堡在元宝山北侧,是最前线,同样也是山口,两个营堡,占据了交通要道,任何想要进犯大宁卫的敌人,就必须要突破杏树堡和青龙堡。 出了杏树堡和青龙堡后地势开始变得平坦,属于全宁卫的地方,那边也是现在胡虏直接控制的区域。 而突破一个营堡,对于拥有火炮的大明而言,都需要一力降十会,对于北虏而言,也是难上加难。 这两个营堡,是一种不规则的碉堡,是戚继光在蓟镇首创的守城利器,空心敌台。 敌台需要向外突出边墙之外一丈四五左右,向内突出边墙之内五尺左右,空心敌台虚中为三层,中层设有火炮、瞭望窗、箭窗等等,城外碉堡的设计,是长期与北虏作战的经验和总结。 这种不规则性的碉堡,想要攻下一个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伤亡。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攻守是战争的矛与盾,只有能灵活处置这个矛盾,才能平寇拒敌,可称之为善战者,显然戚帅就是善战者。”谭纶听完了戚继光的布置,由衷的说道。 按照戚继光的布置,不能说大宁卫固若金汤,只能说,坚不可摧。 谭纶可不是泄泄沓沓的文人墨客,他可是亲自拿着刀跟倭寇拼命干了十几年的进士,站在北虏的角度,进攻戚继光的防区,还不如直接跑到找俺答汗拼命来的痛快。 梁梦龙接过了戚继光的话茬继续说道:“目前来看,大宁卫有田亩一万一千余顷,林场两万余顷,牧场八千顷,只看田亩,能养两万军,若是算上林场产出,也顶多增加三千军,以垦荒等计算,也就三万左右。” 一户按五口算,也就十五万左右人丁。 梁梦之所以要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朝廷,守这里其实没有想的那么昂贵和赔钱,洪武年间初设大宁卫,直接填满了八万军,这八万军就是八万户,人吃马嚼,这地方的田亩,根本就养不了,土地就这么点,所以,如果降低到三万,就正好合适。 三万军绰绰有余了。 只要有三万军钉在这里,北虏就不可能再犯边了,这里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梁梦龙继续说道:“大宁卫失,则开平兴和所必失,只剩下独石八城,土木天变,独石八城亦失。大宁卫在,则北虏不可能南下,大宁卫不在,则北虏就可以从漫长的长城沿线,突破大明任何一点,大明囤重兵,却顾此失彼,而大宁卫在,北虏不得入京畿,此乃立国之宏规,保安之上画。” 梁梦龙说完就看着谭纶,谭纶一直主张复河套和大宁卫,现在大宁卫已经被大明军攻下。 “朝堂上风力舆论如何?”戚继光面色凝重的问道。 “还是老样子,啰啰嗦嗦的没个正话,打仗的不是他们,戍边的不是他们,被问责的不是他们,他们自然可以唠叨,看到那十二个御史了吗?就是被陛下送来的,按着陛下的意思是,就是塞外路滑多猛兽。”谭纶说起了朝中风力,脸上浮起了笑意。 “可不能这么办。”戚继光听闻也笑了起来,和文官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绝对不能上了文官的当。 就以这十二个御史为例,他们跑来恶心人,他们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危险,否则,大明京营和辽东军兵,立刻就会陷入一种拥兵自重、藩镇之虞的陷阱之中,而后在这个陷阱里难以自拔。 戚继光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好吃好喝不至于,他们爱看什么看什么。 谭纶作为兵部尚书,大明的大司马,亲自来到大宁卫,当然有谭纶自己在京师憋闷,想要出来透透气,也有带着御史,看着点御史防止他们诬告,诬告等同于利器伤人,是要坐罪的。 更有一层深意,这个能征善战的京营,到底是大明的京营,还是戚继光的京营,这非常非常重要,对朝廷而言如此,对戚继光而言亦是如此。 陛下是一点都不怀疑戚继光的,但是朝中的廷臣多少有点怕。 戚继光太能打了。 谭纶看着戚继光等人,十分郑重的思索了许久,斟酌再斟酌后说道:“陛下对科道言官的处置越来越严厉。” “最开始贾三近他们伏阙的时候,陛下还耐心解释,后来贾三近失朝,陛下直接罢免,让他不得签书公事;再到后来的陆光祖夺情事,陛下更是直接以诬告罪名,打了言官廷杖;再到现在傅应祯、刘台、余懋学等坐罪入牢,陛下直接开了皇极殿公审,刘台余懋学坐罪论斩,傅应祯倒是逃过一劫,回家去了。” “面对朝臣们的诡辩,陛下找到了应对的方法,第一个则是行之者一,践履之实,不依据真实而言,说得天花乱坠,也是虚伪,就比如,男子就是男子,女子就是女子,近时一些唱曲的伶人,阴柔鬼魅,冶容、衣色大类妇人,妆容尤胜于,不能辨其男女,风俗之衰,居然蔚然成风。” “男的难道还能是女的?这帮个言官,整日里说的那些话,都是虚伪,背后不过是利来利往。” “陛下找到的第二个法子,就是利刃,有的时候,利刃可以让事情变得简单。” “而戚帅所率京营,就是陛下手中利刃。” 谭纶和军将们打了太多的交道,甚至他本人的光谱,更像是军将,而不是文官,所以他知道要把话讲明白,而不是弯弯绕绕,似是而非,军队一旦理解错了,那谭纶万死难辞其咎。 “陛下所指,就是京营踏破之地。”戚继光十分平静,就像在阐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一样说道。 戚继光朱红色的帝党,他身上的张党、浙党的光谱正在褪色。 马芳松了口气,他拦下了戚继光继续北上的想法,其实也比较担心,一旦朝中风力舆论,真的形成了决策,最后导致此次出塞作战,就是大明京营最后的绝唱,那马芳如何面对京营将士? 现在他不担心了,小皇帝在朝中重拳出击,甚至连言官都砍了两个,这就是个很好的信号。 马芳有一套奇怪而合理的标准,他观察朝中风力舆论倒向,就看文官,尤其是这些权豪口舌会不会倒霉,要让这些权豪们倒霉,那皇帝就得握紧刀子,那京营必然会继续进攻。 至于议和、封贡这些事儿,马芳久经战阵,他压根就不认为能成。 战争这个东西,任何一方,都只能决定战争的开始,无法决定战争的结束,更加简单地说,大明和土蛮还没打够,接着打就是了。 戚继光和谭纶聊了很久,才回到了大宁卫城内,在马芳等人离去后,戚继光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这封信,戚继光没给任何人看过,是陛下的密旨。 说是密旨,上面有张居正的书押,显然元辅是知道的。 “嚯!”谭纶看完书信,看着戚继光眉头紧蹙,上下打量了许久,才略显怀疑的问道:“戚帅本姓朱?” “大司马何故如此胡言乱语!”戚继光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刻反驳道。 “你在大宁卫,你比当初宁王权力还要大啊,你还说伱不姓朱。”谭纶指着便宜行事那四个字,用力的点了点说道:“当初宁王就藩大宁巨镇,统塞上九十城,带甲八万,革车六千,何其威风?稍有动作,也要送书回京询问太祖皇帝啊。” “嗯?”戚继光眉头紧蹙的看着谭纶问道:“宁王殿下当初在大宁卫,都不能便[biàn]宜行事吗?” 谭纶一拍桌子,笑着说道:“当年大宁卫的八万兵,隶属于大宁都司,又不是归宁王府管,宁王能调动的兵马只有二百铁林军罢了,现在戚帅手下精兵三万,京师就在五百里之外,和土蛮汗讲和,率众拿下,直扑京师!” “胡说八道。”戚继光笑了起来,谭纶也笑了起来。 谭纶这话其实是重复一些言官不着调的言论,这是典型的不从军才能说出的话,大明不是没有藩镇,西北晋党族党,东北李成梁,西南黔国公府,东南殷正茂。 戚继光若是真的从大宁卫竖旗造反,他还没领兵南下,就被马芳、麻贵等人割走了脑袋请功去了。 这里,就必须要提到当初。 戚继光送来了遴选将帅的名单,这份名单上,副总兵是马芳,参将麻贵、麻锦、李如松、杨文都在,当时朱翊钧问戚继光要不要黑箱操作一下,换掉马芳、麻贵、麻锦等人,戚继光的答案是不用。 从那个时候起,皇帝陛下都表现出了对戚继光的高度信任,也是从遴选武将开始,就决定了京营,从来不是戚继光的一言堂,所以,从任事上来看,京营没有条件造反,在面对北虏时候能够众志成城,若是调转枪口对准皇帝呢? 这不是制衡之术,朱翊钧也从来不相信那一套,在遴选武将的时候,就怕晋党束手束脚,皇帝还要黑箱操作,戚继光不肯答应才作罢,现在更是直接一道密旨给戚继光便宜行事职权,就是典型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整个京营一万余人,人吃马嚼,都需要粮草,大宁卫囤积粮草不过十几天所需,都由后方源源不断的运抵,京营是大明的京营,不是戚继光一个人的京营,一旦一支军队,财用自主,就会和权豪一样,有自己的诉求,这是很危险的事儿,从后勤上看,京营天生就不具备造反的条件。 皇帝问策的时候,戚继光坚决反对裁撤军屯卫所,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仅仅靠募兵、客兵,是无法完成大明再起的重任。 募兵和客兵的兵源,分为两种,一种是失地佃户、游坠地痞,一种是军屯卫所的军兵,而京营属于后者,一旦取缔军屯卫所,再想募到优质兵源,就是难如登天,取缔军屯卫所等于大明失去了良家子,等于大明明日亡国。 有恒产者有恒心,大明军屯卫所出身的军兵,在以前就应该叫良家子。 从军队的基本构成,军兵上而言,也不具备造反条件。 西北晋党表现出了一种藩镇的本质,那就是藩镇的利益高于国朝,高于大明这个集体,当藩镇的利益和大明集体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藩镇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选择反抗。 晋党的出现,是大明衰弱的具体体现;而且晋党不断坐大,是大明持续衰弱的具体体现。礼乐征伐、庆赏威罚自诸侯出,是朝廷无法节制、无法控制地方、失去凝聚力和威信的具体表现。 而京营,在光谱上,没有藩镇的属性。 大明在吕宋养了三千客兵,林阿凤还有六千海寇,殷正茂等人高度财用自主,仍然对朝廷有恭顺之心,吕宋殷正茂就是实质上的节度使,完完全全的藩镇,可殷正茂从来不敢自立为王;李成梁养了三千客兵,在朝廷京营日益强悍的今天,李成梁具备了藩镇的一切条件,但是仍然止步不前,选择相信皇帝陛下。 甚至是已经形成了藩镇的西北族党,王崇古也成为了办事得力的大司寇,试图摆脱自己身上的藩镇属性。 “陛下慢慢长大了,明年班师后,就应该把下午的习武时间,合并到阅视,变成每日操阅军马,而不是阅视,这样一来,也能打消一些朝臣的疑惑了。”戚继光对着谭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陛下年纪小,所以是阅视,而不是操阅。 “戚帅吃了这么多年的亏,这个亏还要吃下去吗?”谭纶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大司马不也吃了这么些年亏,一点记性不长吗?我相信陛下,就像陛下相信我一样。”戚继光点了点密诏上便宜行事那四个字,笑的格外开朗。 从军这么多年了,从万历元年提领京营之后,是戚继光过得最轻松的三年,一个武将,只需要研究怎么打赢敌人就行,这多是一件美事?bigétν 谭纶说的吃亏,不难理解,胡宗宪瘐死,西北晋党却凭着封贡的功劳,盘踞朝堂之上成为了庞然大物,胡宗宪当年要是玩养寇自重的把戏,严嵩死了,胡宗宪屁事也不会有,徐阶还得巴结胡宗宪。 当时的朝局就是这么的稀烂,和此时的朝廷格局完全不同。 当君子是一件很累的事儿。 “我已经派出了信使,土蛮汗应当是愿意让人过来谈谈。”戚继光眼神有些凶狠的说道:“不过土蛮汗提的条件,大明恐怕难以答应。” 谭纶摇头说道:“本来就是做个姿态,让俺答汗心里有点数,羊毛又不是他一家在卖。” “没事,打到土蛮汗服为止。”戚继光对这件事非常有信心,消灭敌人的抵抗意志,让敌人完全臣服于己方意志,是戚继光最擅长的事儿。 此时的大宁卫依旧是草木皆兵的前线,斥候们在广阔的雪原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争夺着一个个的关键的隘口、渡口和桥梁,终于在一场大雪之后,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雪太大了,连草原的老鼠都不再出没。 而土蛮汗在十二月初,送来了他的条件。 第一,绝不封王,封王就是投降,俺答汗是草原投靠中原的叛徒,是长生天下的耻辱,所以对于朝廷封王的条件,土蛮汗表示绝不可能。ъitv “俺答汗在草原的名声这么差的吗?”戚继光看着这第一条,愣了半天,这第一个条件里,全都是骂俺答汗投降的,在大明的视角里,俺答汗是跟大明打了这么多年,最终达到了战略目的,封王封贡。 但在草原上,似乎不是这样。 “是啊,否则也不是三娘子出来当政了,把一切和大明的来往,都推到三娘子的头上。”谭纶摇头说道:“俺答汗被朝廷册封,被视为是俺答汗,对黄金家族的背叛。” 在俺答汗的叙事中,俺答封贡从一开始的罪责,都是三娘子这个女人。 俺答封贡里有一个关键人物,是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 俺答汗进攻瓦剌部,强行迎娶了三娘子,鄂尔多斯部万户说三娘子和自己有婚约,让俺答汗归还三娘子,俺答汗不舍得,要把自己孙子把汉那吉的媳妇,赔给鄂尔多斯万户。 把汉那吉当然不乐意,带着媳妇就投奔了大明了,为了这个孙子,俺答汗不得不答应了朝廷封王条件。 都是三娘子这个女人祸国殃民!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都打累了,打不动了,谁也奈何不了谁,找个机会议和而已,互相给个台阶。 天下都差不多,中原喜欢怪褒姒、妲己、杨贵妃,草原也是如此,都是三娘子的错。 戚继光看向了第二个条件,大明无条件的退出大宁卫,将这片属于草原的地方还给草原,草原归草原,中原归中原,互不侵扰, “有本事就来拿呀,我就在这里,不服气?打不过叫唤有什么用,今年下雪,明年再来就是。”戚继光嗤笑了一声,以低打高的确是劣势,但戚继光赢了,赢了就是赢了。 这大宁卫本就是大明之地,到了景泰年间,大明仍在此地驻防,兀良哈三卫都不能进入大宁卫二百里范围内。 第三条则是要互市榷场,不肯接受大明朝廷的册封,还要跟大明贸易,而且还详细的制定了一些章程,看起来有模有样。 朝贡贸易是祖宗成法,即便是现在,连泰西的佛郎机人的贸易,也是借着吕宋朝贡国的名头,在进行贸易抽分,佛郎机人切实占领着吕宋棉兰老岛,用吕宋的名义和大明商贸往来。 这第三条,也不可能答应。 “这条件是何意?”戚继光指向了第四款有些不解的问道。 谭纶看了一眼,眨了眨眼说道:“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岁币,每年大明给土蛮汗绢银五十万匹两,作为助军旅之费,至喜峰口外富民驿交割。” “土蛮汗是没睡醒吗?还是我戚继光打败仗了?现在是我骑在他头上!”戚继光看完手中的盟书,人都有些傻了,土蛮汗哪来的自信,提这样的条件。 现在!是他戚继光在出塞,攻占了大宁卫,打的土蛮汗抬不起头来,只能龟缩到全宁卫去,土蛮汗再退一步,就退到大鲜卑山西侧,退出辽东,退到应昌去了! 谭纶拿起了盟书,叹为观止的说道:“第五条,他还要与陛下约为叔侄之国,陛下年幼,要称土蛮汗为叔父,后世仍以此论,土蛮汗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元辅都不敢让陛下称一声仲父,土蛮汗要让陛下称他叔父。” “啧啧啧。” 戚继光面如寒霜的说道:“那只有杀了他了。” “土蛮汗和俺答汗在草原上的争雄,不允许土蛮汗说出任何软弱的话来,所以才这么说,这封盟书,也不过是强硬立场的表态,安定人心,这话不是对我们说的,而是土蛮汗对他们自己人说的,打回去就是。”谭纶看着盟书摇头说道。 戚继光听谭纶说完,也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对谭纶的认可,这不代表他对盟书认可,他语气冰冷的说道:“有理,把使者扔出去,让他们重新制定一份盟书过来,否则就不用谈了,这封盟书,送到京师,就是我们京营的耻辱。” 戚继光是很生气的,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居然要给人当侄子,当年打不过俺答汗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耻辱。 谭纶的判断是极为正确的,土蛮汗必须要如此的强硬,否则喀尔喀五部的速把亥,就该闹起来了。 戚继光把土蛮汗的使者扒光了,直接扔出了青龙堡外,把盟书给打了回去,过了不久,土蛮汗送来了一份还算说得过去的盟书。 不会接受朝廷的册封,以元宝山北侧的青龙堡和杏树堡为界限划界确定彼此界限,朝廷在青龙堡设立互市,不再要求助军旅之费,但是要求每年购买马匹四千,购买羊毛八千袋,一袋羊毛大约一百二十斤,价格不能低于俺答汗收购价,约为兄弟之国,土蛮汗年长为兄。 戚继光再次把使者扒光了扔出了青龙堡,顺便让使者带回去一句话:撒泡尿照照自己,问问自己配不配! 戚继光的表态格外的强硬,他拿着密诏,大宁卫一切庶务,都归戚继光管辖,这种盟书送到京师,那是他的罪责。 戚继光这样的强硬,让土蛮汗有些无可奈何,戚继光是站在实力的角度,如此强硬,土蛮汗能如何?只好又修改了一遍盟书,删去了不能低于俺答汗收购价格和兄弟之国,土蛮汗的使者,才顺利通过了大宁卫。 土蛮汗使者离开大宁卫的时候,也是周良寅等十二名御史前往辽东的时候。 周良寅看着谭纶惊讶的问道:“大司马不去辽东吗?” “我就是到大宁卫啊,你们去辽东,我回京师。”谭纶理所当然的说道。 周良寅这些御史直接宕机了!他们要独自面对李成梁那个凶神恶煞了! 今天看了个大热闹,瓦格纳搞出的大新闻,持续关注后续,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八章 骂人不揭短,为什么要骂人? 周良寅万万没想到,大明的兵部尚书带着他们,到了大宁卫,就停下了! 让周良寅等御史独自面对李成梁! 所有人都知道戚继光好欺负,戚继光总是那样,脾气很好,他为了大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从戚继光平倭至今,多少弹劾戚帅的奏疏,戚帅拿他们当回事了吗?那几个顶撞戚继光的京营百户,戚继光都不打算追究,他的刀从来都是对外不对内。 所以,周良寅等御史,其实不害怕戚继光,来到了大宁卫,虽然不敢再嚣张,但仍然是心里有底儿,知道戚帅不会拿他们这帮空谈的御史如何。 但是前往广宁卫,然后去辽东,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个巨大的挑战了,谭纶走到一半不走了! 谭纶和陛下说的也是到大宁卫具体看看,无论文人墨客如何臆想,不到大宁卫看看,那所谈皆是虚伪,谭纶喊了一辈子的复套,复大宁卫,却从来没到过大宁卫,是没有说服力的。ъitv 而看过之后,谭纶更加确信,这里,必须要紧紧的握在大明的手中。 谭纶看着那些个御史的影子,满是幸灾乐祸的对着戚继光说道:“他们到了北面,估计要受大罪了!李成梁可不是戚帅这样的好脾气,你看看李如松那孩子,都敢对你龇牙咧嘴。” “该。”戚继光在老朋友面前,罕见的暴露了自己的情绪,他认为周良寅等人,就一个字,该。 李如松带着十二名御史来到了广宁卫,这一路上,李如松也没有为难周良寅等人,毕竟在戚帅的防区内,不给戚帅找麻烦,让李如松意外的是,他见到了他爹。 “爹…李总兵!京营参将李如松见过李总兵,今日周良寅等御史十二人,已经安全抵达广宁卫,正式进入辽东都司辖区,请在点检后,书押落印,好教末将回营复命!”李如松挺直了腰板,在广宁城外,将周良寅等御史交接到了李成梁的手中。 周良寅总觉得古怪,听着自己就跟流放犯流放一样! 而李成梁让手下军兵点检之后,在文书上书押落印,交给了李如松,往旁边走了几步,看着李如松,那是越看越满意,低声说道:“老大,还要回营,咱们父子啊就长话短说。” “李总兵,办差的时候,称我李参将!”李如松仍然站直了身子,大声的说道。 “反了你了!”李成梁给了李如松一脚,拿他的话堵他,简直逆子。 “嘿嘿。”李如松轻松了一些。 李成梁满是感慨的说道:“伱这一仗,打得好啊,没辱没了老子的名头,好好跟着戚帅学,他那个人谨慎了一辈子,你能学到三分谨慎,那李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光宗耀祖的不是爹吗?”李如松已经确定,现在说话的是父亲,不是辽东总兵李成梁。 他只是觉得父亲说话奇奇怪怪的,都是大明的臣子,都是给大明效力,怎么他李如松打胜仗,就是光耀门楣,他父亲打胜仗就不是了呢? 李成梁略显有些怅然,想了想,才说道:“你爹哪里光宗耀祖了,不给祖宗蒙羞就是好的了,大司马为什么不来辽东?还不是知道来了,大家都尴尬?索性就不来了,辽东也就是比西北晋党好那么一点。”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好好做你的就是了,咱家就指望你了。” 辽东有了藩镇化的基础,这一切都是在严酷的环境中,许多不得已的选择不断累加造成的局面,积重难返,他只能往前走。 就比如去年辽东巡抚杨兆,辽东副总兵赵完责,辽东掌粮郎中王念等人,今年的辽东巡按刘台,自然是他们自己为非作歹,被李成梁抓了个正着,最后上奏朝廷坐罪。 可是站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去看,何尝不是他李成梁拥兵自重? 晋党的杨兆、赵完责、王念和你李成梁不和,要朝廷调走,张党的巡按刘台,你也要朝廷调走,你李成梁这不是依功威逼朝廷,不能对你李成梁监察吗? 如果这样去看这个问题,李成梁就是个军头,是藩镇。 李成梁平虏堡之战,也就是想打赢,也没想过朝廷会恩赏,但是李如松打的实在是太好了,从出塞之后,李如松一马当先,作为先锋,在营州卫凿穿了敌营,在大宁卫攻破了城池,大雪天,一日七十里,威逼全宁卫。 最后李成梁还是捞到了宁远伯的世券。 李成梁满是感叹的说道:“朝廷现在很为难,张党的人不让进辽东,晋党的人不要入辽东,那谁来监察,只有一个张学颜,独木难支,最近也没往辽东派人。” “大司马说,朝廷有打算让侯于赵来辽东巡按,也不知道是大司马是不小心,还是有意说于我听。”李如松听闻父亲说话,面色惊疑不定的说道。 谭纶在大宁卫,说起了朝中的事儿,自然就说到了侯于赵,李如松当时权当听个乐子。 谭纶像是不经意谈起,说是有人举荐了侯于赵到辽东,还未定论。 谭纶到底是有意的,还是不小心呢? “侯于赵咋样?”李成梁可不是李如松这个啥都不懂的孩子,李成梁太清楚朝堂这潭水有多混了,谭纶这话,李成梁清楚的知道,就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若是李成梁对朝廷仍然有恭顺之心,自然会提到刘台的案子,负责押送…保护十二名言官的李如松自然会说起侯于赵的人事安排,这就顺理成章的询问了李成梁的意见。 若是李成梁十分得意于先是赶走了杨兆,又是赶走了刘台,那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也就不会和儿子说到目前辽东的困境,那就顺理成章的试探出了李成梁已经打定主意,要当割据一方的藩镇,山大王。 朝廷对辽东的决策,也算是有谱。 李如松嘴角了下说道:“侯于赵的话,忠君体国!” “我大明朝还有忠君体国的言官?!”李成梁惊讶无比的说道。 “海瑞不是吗?”李如松低声说道:“我看周良寅这些言官也不错啊,仗是在塞外打的,有怀疑也正常,你看,到了大宁卫也是和和气气的,对京营的胜利,啧啧称奇,也认可了京营的功绩。” 李成梁一巴掌拍在了李如松的脑门上。 “爹!你又打我!你又打不过我!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揍我!”李如松气急,怎么又挨了一巴掌,疼倒是不疼,多丢人啊,随行的步营都看着呢! 现在李如松已经是步营的参将了,手下三千多人,也是要面子的! “你是我儿子,你就是当了大将军,我也能揍你!”李成梁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呀,太年轻了,海瑞是极个别,你看吧,周良寅这帮人回京之后,必然会翻脸,他们现在老实,是刀架在脖子上,不能不说实话,你猜他们回京后会怎样?必然胡说八道。” “真的?”李如松看向言官的表情变得冰冷无比,他相信他爹的话,因为他爹老是打胜仗,在当下,要是不懂,绝对打不了胜仗! 李成梁吃过这个闷头亏,大明的军将们,哪个没吃过这个闷头亏?李成梁低声说道:“如果周良寅回京后翻脸,从今往后,你记住了,日后千万不要信任他们,哪怕你信皇帝呢,皇帝至少还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打赢了,皇帝真的赏!” “孩儿记住了。”李如松最终答应了下来,他年纪不大,对言官的千张面孔,见识还是太少了。 周良寅在辽东受到了非人一般的待遇!没错,非人待遇, 十二名御史,每天吃的饭是由辽东提供,就两张光饼,梆硬梆硬,难以咀嚼,还贼难吃,连个肉都没有,这也就罢了,他们连热水都没有一口!他们在辽东以雪补水。 辽东军吃什么,御史们就吃什么,李成梁吃香的喝辣的,居然给御史们吃这个东西! 而且没有暖阁,更没有人伺候御史们更衣,盥洗,这让御史们对李成梁的意见极大! 最关键的是,李成梁整天放老虎吓唬人! 李成梁的辽东都司养着三头猛虎,这些御史办差的时候,这几头健壮的老虎就在他们不远处打盹,一旦这些言官胡言乱语,李成梁真的会放老虎养人。 既然都觉得他李成梁是藩镇军头,老子就拿出军头的做派了,吓唬吓唬这群整天呈口舌之利,搬弄是非的家伙。 周良寅等御史到了平虏堡,看过了战场后,点检了下首级功,立刻马上,没有任何犹豫的掉头就回京去,回去的路上,马车从四辆变成了一辆,十二名御史挤在了一辆车里,还有他们的行李等物。 李成梁的意思非常明确,其他三辆车,摔沟里,摔坏了! 周良寅等人一直到了山海关,都在这一辆车里挤着,直到进入京畿地面,才换成了四辆车,疾驰入京。 十二名御史联名上了一道奏疏,痛骂李成梁苛责言官,而且还把戚继光给骂了,说戚继光贪功冒进,朝中庙堂画册止于大宁卫,可是戚继光居然想要进攻全宁卫,打下全宁卫来,这是贪功大罪。 是的,周良寅等人翻脸了。 李成梁的确苛责言官,还放老虎吓唬他们,戚继光的确打算冒进,进攻全宁卫,这都是实情。 朱翊钧收到两本奏疏,快马送到大宁卫和辽东都司,让迁安伯和宁远伯上奏陈情。 十多天后,李成梁说他就是这么干。 军爷们在前线打生打死,这群狗东西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坐在暖阁里搂着美人,对军爷指指点点,给他们吃光饼都是看在他们朝廷命官的面子上,若非朝廷命官,早丢给熊罴,让熊罴当过冬粮了! 李成梁这封奏疏可是尽显军头的威风,而后话锋一转,请求朝廷派侯于赵到辽东巡按为张学颜佐贰,辽东之事繁杂,不能都压在张学颜一人身上,还请宝岐司吏员,前往辽东主持种田、地窖、甘薯、马铃薯等指导种植。 一方面李成梁真的苛责言官,一方面,又请言官侯于赵到辽东去继续巡按,这就是个表态,辽东还是朝廷的辽东,不是他李成梁的辽东。 而戚继光的陈情疏,也很有意思,他承认自己确实是要进攻全宁卫,但是不承认自己是贪功冒进。翻译翻译就是,我就是能打赢,能打赢还是贪功冒进吗? 说的很有道理,无法反驳,战场上,赢了就是赢了,说话就是底气十足。 而李如松则上了一道奏疏痛骂周良寅等人都是无耻之尤,把他们在大宁卫的所有言谈都记录在册,送到了京师,深刻的揭露了这些言官翻脸不认人的丑恶嘴脸,刻画的入木三分。 李如松是真的恨! 这些御史,到了大宁卫,京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军功战场给你们点检,军功战线没有屁话可讲,质疑起了前军指挥的决策,战场千变万化,战机稍纵即逝,这些言官又不打仗,打输了死的不是他们是吧! 完全都是在放屁,臭不可闻。 李如松更进一步,把他和父亲的交谈也写到了奏疏里,亏他李如松还认为这些言官是好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下次这些言官再到前线,必然好好招待! 一定送他们去斥候交战的地方,感受下战场的杀气!感受下箭矢侧着脸颊而过的恐怖和可怕! 忒不是东西了。 李如松对文官们的态度是非常符合矛盾说的,李如松对文官瞧不上,被谭纶教育,对文官产生了一种错误的期许,在这次巡检边方战功的事情中,李如松对文官的面目,认识终于从矛盾中摆脱,文官里当然有好人,但是儒不是人。 这是打赢了,要是打输了,言官们苛责军将,戚继光、李成梁、李如松等人只能受这个气。 胜负乃兵家常事,就连大明第一猛将徐达,都在洪武五年北伐的时候,被北元打的大败而归,没有人可以说自己是常胜将军,所以武将在面对言官的时候,天生就是劣势。 因为在战争中,是个人都会吃败仗。 朱翊钧拉起了手中的六十斤下力弓,眼睛微眯,架起来忽然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周良寅,松开了手中的弓弦,箭矢带着呼啸声,扎在了周良寅的乌纱帽上,箭矢带着乌纱帽扎在地地上。 箭尾的羽毛,还在地上不停的颤动。 “陛下饶命!”周良寅只听到呼啸之声,感觉头上一凉,知道是乌纱帽被射掉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哆嗦,颤抖不已的说道。 他离死亡就只有一厘之遥,陛下至少准头稍微差点,他就死了。 陛下刚才真的动了杀心! 皇帝亲自动手杀人,难道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还会追究陛下不成?哪怕是追究,陛下下一封罪己诏就是,反正年龄小。 “你怕死吗?”朱翊钧看着周良寅平静的问道。biqμgètν “怕!”周良寅终于不再敢说胡话了,选择了说实话,什么死后不朽,都是扯淡! 就在刚才,陛下真的要杀他,死亡一步之遥真的可怕,生杀予夺之大权,在陛下手中掌控。 朱翊钧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低声说道:“是人,都怕死,朕也怕死,否则奢员们就不会试菜了,你是人,大明军的军兵们是不是人?他们也怕死。此次作战,大明军阵亡了二十余人,冻伤两千多人,你知道冻伤吗?就是脚肿的老大,奇痒无比,抓心挠肺。” “但是他们还是去了,为了什么?为了让你吃着山珍海味,歌舞升平,搂着美人,对拼杀将士指指点点?你质疑军功,朕让你去前线看,你又嫌待遇差,差在哪?差让你吃光饼了?朕每天都吃一个,朕怎么不觉得难吃!” “朕都能吃,你不能吃!” 张宏有一次制作了美味的光饼,不是那种硬邦邦的,难以下咽,要兑水下咽,被朱翊钧训斥了一顿,让他拿军粮来,张宏无奈,只好取了难吃的光饼给陛下。陛下说的是磨牙,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同甘共苦的表态。 张宏换了个思路,让大明军粮变得好吃点,那陛下总不能再吃难吃的光饼,这饼要好吃得过油,而南洋来的棕榈油量大,还适合油炸,等到棕榈油大量到港,那就可以开始制作新军粮了。 所以,朱翊钧到现在吃的还是军营的军粮光饼,和周良寅吃的是一样的。 “陛下饶命!”周良寅再拜,他真的被吓到了,陛下手里还拿着弓,若是回答不好,他就是陛下手刃的第一条命。 朱翊钧看着周良寅才终于收起了浑身的寒气,开口说道:“你今天就启程去大宁卫,把大宁卫经营好了,算是将功赎罪,若是经营不好,就留在草原上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周良寅一听心中升起了一些迷茫,而后再叩首,谢了皇帝的圣恩。 周良寅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步了刘台和余懋学的后尘,让陛下如此厌恶,陛下居然还给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其实很简单,因为刘台是阴结虏人,而余懋学是跟曾光、何心隐游说土司造反案有关,那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而周良寅弹劾戚继光和李成梁的内容,不是虚伪,是实话。 戚继光的确打算进兵全宁卫,而李成梁的确苛责了言官,周良寅罪不至死,去大宁卫践履之实,切实的感受下死亡的威胁,好好做事,未尝不能成为国之干吏。 周良寅已经是言官中,少数能据实弹劾奏禀的了。 “土蛮汗的使者到京师了吗?”朱翊钧询问着和谈之事的进展。 土蛮汗的各种过分条件,谭纶也如实禀报到了朝廷,所有人都清楚,这次谈是谈不出什么来的,但是谈是有必要的。 “到了。”张宏俯首说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让大宗伯和陈学会督办便是。” 洪武年间,高皇帝屡次下诏给北元皇帝让他自去帝号,元昭宗不听,还非要跟高皇帝对弈,还对的有模有样,远在塞外的元昭宗,是草原上少数雄主之一了,能在高皇帝手下撑了十几年,已经很强了,徐达都败在了元昭宗的手中。ъitv 元昭宗死后,高皇帝还下诏吊唁,算是认可了元昭宗比历代元主都要强。 到了永乐年间,成祖文皇帝打仗,那也是打打停停,不是一直在打,也曾册封了瓦剌的虏酋马哈木为顺宁王。 打仗就是这样,打与谈并不冲突,战争的结束,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一方完全臣服于另外一方意志,或者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一个面子吃点亏,一个里子吃点亏。 和谈和打仗并不完全冲突,也是一对儿对立而统一的矛盾。 到了下午的时候,朱翊钧去了礼部,他要旁听和谈的内容,帝国和谈,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万士和、谭纶、陈学会、徐爵等悉数到场,朱翊钧坐定,等待着和谈的开始。 “我是长生天下的勇士,可汗的长子布延,我听说中国的皇帝只有十二岁,现在是宰相当国专权,果然是不符合礼法的事儿,堂堂中国,却不知道礼仪了。” “我的身份是极为尊贵的,我需要一个对等的人来谈判,你们让官吏家臣来谈判,是对我的羞辱,我要皇帝出面跟我谈。”布延不卑不亢的说道。 他是土蛮汗的长子,所以他要求小皇帝出来谈判。 第一小皇帝小好糊弄,第二,延续土蛮汗的一贯主张,约为叔侄,土蛮汗年长为叔叔,小皇帝为侄子,那么布延就和小皇帝就身份对等。 “还是挨打挨得少了。”谭纶看着布延笑着说道:“你现在的狷狂毫无道理,是大明赢了,不是你土蛮汗赢了,让你爹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谭纶说话就是你这么不客气。 万士和瞪着眼睛,笑意盎然的说道:“你叫布延是吧,你确信要请陛下出来谈吗?你确定吗?” “有什么疑问吗?”布延看着万士和的表情,人有点懵,这个礼部尚书,似乎很期待这一幕的出现,这种表情布延很熟悉,就是看人倒霉幸灾乐祸的表情。 陈学会摇头说道:“我劝你最好还是跟朝臣们谈,跟陛下谈,我怕你遭不住,真的,这是为你好。” “你们的皇帝很厉害吗?”布延的汉话说的很利索,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你所抗争的对等身份,是完全没必要的,你没发现吗?你说的是汉话,而不是蒙语,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大明和土蛮汗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对等的,你需要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尊严,不值一提。”万士和看着布延,说出了一句扎心窝子的话,戳破了布延的所有坚强。 布延用的是汉话,而不是蒙语,其实布延的蒙语很差,整个草原,除了漠北的瓦剌和外喀尔喀部之外,漠南蒙古左右两翼六部其实都是说汉话,布延连蒙文都不会写,说不定还不如陈学会的蒙文写得好。 朱翊钧为万士和这句话点了个赞,谈判就是这样,不往对方心窝子上戳,骂人不揭短,为什么要骂人? “你!”布延意识到了问题,你要对等,你连自己的话都说不利索,说着汉话找中国皇帝说要对等,那是自己扇自己的嘴巴子。 万士和继续说道:“就别说你了,你们草原传唱的元昭宗,和中原往来,不还是用的汉文吗?他就会汉文,你让他不用汉文汉话,用什么呢?” 元昭宗作为草原上最后一位英主,仅仅在至正八年二月到至正九年七月,学过一段时间的蒙文,那时候他才六岁,后来一直到至正十六年,元昭宗都是学的汉文,到了草原上,下的诏书都是汉文,布延、土蛮汗的老祖宗元昭宗都不会蒙文,布延也不太会。 “你还要找陛下和你谈吗?你连我都说不过,就别找陛下自取其辱了。”万士和根据自己的经验,对布延进行了劝告,他可是知道陛下那张嘴,布延要是被骂的,岂不是友邦惊诧? “你们中国借着大雪天气,偷袭于我,才短暂取胜,不要如此嚣张!”布延不再执着,无论小皇帝厉害不厉害,万士和很厉害,他说不过万士和,自然请不动皇帝了。 万士和平静的说道:“你在草原上狩猎的时候,难道会告诉你的猎物,我要猎杀了,那头鹿,你做好准备。” “你这话说的真的很好笑诶,隆庆元年,尔等入寇永平的时候,也提前跟大明打了招呼吗?现在杀了你六千多人,俘虏了你七千余人,你们知道疼了,你们入寇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呢?” “等到明年天气转暖,就有你们好看!”布延听闻面色通红,大声的争辩道。 万士和嗤笑一声说道:“你能说点正事儿吗?草原人怎么也跟大明的言官一样,说些有用的没用的,你是来和谈的,还是来宣战的?来干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虚张声势。” 布延呆滞的看着万士和,他被羞辱了,而且被羞辱的无法反驳,把他跟大明的言官相提并论了!这是他人生最大的耻辱! “我要见陛下!”布延终于忍无可忍的喊道。 “陛下只会骂的更狠。”万士和两手一摊,看着布延说道:“你和大明言官挺像的,说着汉话却要跟大明对等,你把蒙文写好了再说也不迟;明明是战败,硬要推给天时,非要撂几句狠话才罢休,要有本事,就不是撂狠话,而是直接攻占了;入京议和,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战争更进一步。” “布延啊,你这些错误非常明显,你没有践履之实,不依据事实说话。” 元昭宗真的不会蒙文,他就学了一年零五个月蒙文,前后都是学的汉文,到了万历年间,漠南学蒙文的就更少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读书人的心眼儿真的脏 朱翊钧手里把玩着一些个银币,这些银币是宝源局铸造出来的,用的是浇筑法,上面有一些气孔,显得有些简陋,不够精美,漏银处白而无明显亮光,质地较软,宝源局知道铸造的银币很是差劲儿,正在改良银币的制作方法。 改良的方法,是问宫里兵仗局学习经验。 大明皇宫有着广泛铸造金银币赏赐的习惯,这些金银币的形制和铜钱类似,都是铸造而成,正面写着万历通宝或者万历年造,背面写着分量,形制有两钱、五钱、九钱等。 朱翊钧没有对大明的银钱做出具体的要求,他只要说不满意,宝源局就只能重新打造。 金银可以轧压,这样做出的银币,就十分美观了,宝源局正在试制。 其实大明除了宝钞之外,从没有真正的大批量的发行过钱币,因为没铜,也没有白银黄金。 朱翊钧将手中的银币依次摆开,全部正面朝上,而后一个个的扔向了空中,用手接住,又放在了桌上,十多枚银币有正面有反面。 小皇帝笑着将手中的银币抄了起来,放在了袖子里,继续听议和的事儿,说是议和,不如说是大宗伯万士和在骂人。 “父亲是绝对不可能接受封王的,那是投降,草原上已经有了一个叛徒,是黄金家族的耻辱。”布延大声的陈述着自己的第一个条件,封王是不可能封王的,只有当可汗,才能维持自己所剩不多的荣光。 土蛮汗作为宗主大汗,是绝对不能封王,哪怕是把罪名扣在一个女人的头上,这是土蛮汗当大汗的必备条件,黄金家族的荣光。 失去了这份荣光,土蛮汗就什么都不是。 朱翊钧之所以是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不是因为他立下了什么天大的功勋,只是因为他姓朱,小皇帝的祖宗是朱元璋,仅此而已。 土蛮汗若是对大明俯首称臣,失去的就是仅有的凝聚力,这是土蛮汗的生存之本。 “大司马,我说什么来着?我说土蛮汗和咱大明的言官很像很像,土蛮汗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务实,黄金家族的荣光,已经过去两百年了,他还在抱着那个荣光,就像是言官们整日里愚昧的崇古,抱着法三代之上的礼法,要指导今日的大明。”万士和对着谭纶,颇有些感触的说道。 万士和对这件事有极大的发言权,在入文华殿为廷臣的第一年里,万士和的话,就是布延这个样子,过去的是对的,之所以人心不古,完全是因为和周礼做的不一样,导致了大明的种种乱象,只要遵循周礼就可以了。 “迂刻不情,断章取义、摘编成风,而不顾岁世之所宜,不度时势,漫为褒贬。”谭纶思索了片刻,说了一段话。 这是张居正给小皇帝讲筵的一段话,意思是朝中的一些大臣,迂腐的像是刻舟求剑,不顾岁月和世道是否适宜,生搬硬套,不观察分析时势,随意夸赞和诋毁。 张居正对大明国朝的问题,理解的极为透彻,他在努力的纠正着大明若干系统中存在的问题,希望能让大明重新变得鼎盛起来。 给张居正十年,张居正能还给皇帝一个强盛的大明朝。 布延直接红温了,给气的。 万士和骂人,忒难听了,把土蛮汗和布延,当成了文官来骂,简直是可恶,但是布延又不能反驳,谁让万士和说实话呢? 黄金家族的荣光早就在元昭宗后消失的一干二净,元昭宗的弟弟天元帝继位,捕鱼儿海直接被蓝玉击破,北元朝廷灭亡。 元昭宗的儿子之所以没能继位,是因为这个儿子是大明的俘虏,在洪武三年被大明军于应昌俘虏,洪武七年,明太祖下令,把元昭宗的儿子还给了北元,想要招安元昭宗,而这个儿子回到北元后,极力劝说元昭宗放弃抵抗。 最后一位草原明主已经过去了快两百年了,荣光早已不在,漠北有瓦剌人,漠南有俺答汗,辽东有土蛮汗,早就四分五裂。 “反正不封王。”布延沉默了许久,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此时的布延终于明白,为何元昭宗的儿子被俘,回到北元后,一直极力劝说元昭宗投降了,跟大明文官掰扯道理,那真的会被说的头晕目眩。 朱翊钧在屏风后,听到了这里,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布延可是土蛮汗的长子,黄金家族的嫡出,坚不可摧的认知世界,也被万士和三两锤,锤的有些快要崩塌了。 坏了,万士和居然也成为了执锤人! 万士和端起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着眼看了下布延,疑惑的说道:“那土蛮汗不肯接受册封,还要求贡市?你这不是又要当妓,又要立牌坊,哪有这等美事!” “既要大明的东西,又不肯臣服于大明,务实点吧。” “就是朝廷不买卖,也有的是商人买卖!”布延此话一出,立刻知道坏了,他把一个走私链摆到了明面上,让大明知道了。 即便是没有互市,土蛮汗本人,也不会缺衣少食,甚至生活还有些奢靡,因为有人供奉。 其实大明朝廷清楚的知道,赵完责甚至连朝廷发往辽东的甲胄,都卖给了古勒寨的逆酋王杲,那可是在古勒寨缴获的。 去年赵完责案,还有人质疑是李成梁排除异己,后来一条线上的人被牵扯出来,铁证如山,直接让所有言官闭嘴了,而辽东巡按刘台的罪名,就是阴结虏人。 万士和一点都不惊讶的说道:“那我大明现在收复了大宁卫,你又如何应对?” “额…”布延呆愣呆愣的看着万士和,怎么万士和对这些事儿这么清楚! 隆庆二年,戚继光督师蓟州、永平、山海关后,从蓟州向土蛮汗走私的线就彻底断了,而换成从广宁到营州入大宁卫。 而另外一条线,则是俺答封贡,俺答明目张胆合理合法的从大明进口,然后当二道贩子卖给土蛮汗。 大宁卫这条线一旦切断,就得再开辟一条走私的商道出来,否则俺答汗绝对会趁机抬价,可是这看来看去,都绕不开一个关键人物,李成梁。 二道贩子李成梁,比俺答汗还要黑! 俺答汗敢加五成的价,李成梁就敢加一倍的价儿! 要是有的选,布延也不会入京来听万士和训诫了。 万士和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是不经意间说道:“所以呢,还是要封王,你跟伱爹说好了,你在大明犯了事儿,我们大明扣留了你,你爹为了救你,不得不接受朝廷的封王,这是不是两难自解之法?” 朱翊钧看了看张宏,张宏看了看冯保,冯保呆滞的看着陛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记住了,这就是读书人,你们看看,这读书人的心眼儿多脏啊!”朱翊钧痛心疾首的对张宏、冯保说道:“认清楚他们的真面目,读书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大明执意封王,完全是为了削弱敌人的抵抗意志,分化瓦解敌人的内部凝聚力,再次进兵,分化对手,然后逐个击破,这就是目的。 俺答汗封王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声望陡降的窘境之中,现在的大明金国,俺答汗的金国,已经成了三娘子的金国。 在原来的历史上,俺答汗死后,三娘子又先后嫁给了俺答汗的儿子黄台吉、孙子扯力克,孙子扯力克的孙子卜失兔,把持权力到万历四十一年死的那天。 “那就没什么好谈了,不谈了!大明毫无诚意,白跑一趟!”布延猛地站了起来,表情愤怒到了极致,他表示不继续谈下去了,再谈下去,他真的要写信给父亲了。 “好走不送。”万士和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就像是做买卖一样,当一个人要离开的时候,虚张声势的说不要了,就一定会兜兜转转的回来,尤其是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布延现在越是表现的恼怒,那代表着布延回头的可能越大。 这一次的谈判之中,布延完全没有掀桌子的能力,这就是他进退失据,完全被动的主要原因。 布延有些错愕,但还是带着一众人离开了礼部的衙门,回到了四夷馆。 朱翊钧走出了屏风,来到了礼部衙门的正堂。 “臣等参见陛下。”群臣见礼。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免礼,大宗伯辛苦了。” “还是戚帅打得好。”万士和可不敢领这个功劳,不是戚继光带着京营把土蛮汗打疼了,万士和怎么能如此底气十足?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入寇,隆庆元年入寇,大明朝廷前往和谈的使者,被百般羞辱。 “打得好,也需要谈的好。”朱翊钧笑着说道:“大宗伯,土蛮诸部还是有别的选择,大宗伯可清楚知道朕说的是什么。” “臣知道,臣会处置。”万士和稍加思忖,俯首说道。 朱翊钧看着谭纶,往前走了一步,极为郑重的说道:“大司马辛苦了,这趟去大宁卫,舟车劳顿。” “臣就是去透透气。”谭纶赶忙说道。 “宁远伯上奏,请侯于赵前往辽东任巡按,做张学颜的佐贰官,大司马办事得力,我大明兵部尚书都是大司马这样的人,何愁天下难安?”朱翊钧又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张宏说道:“拿来。” 张宏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蟒纹对襟鹤氅,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赐服,冯保上前要取,给谭纶披上,朱翊钧却挡开了冯保的手,取了鹤氅,一抖,要给谭纶披上。 谭纶人高马大,一看这架势,赶忙跪下。 朱翊钧给谭纶系好了大氅,才要扶着谭纶站了起来说道:“大司马免礼。” “臣叩谢陛下圣恩。”谭纶再拜谢恩,才慢慢站了起来,蟒纹鹤氅,张居正有三件,但是谭纶这一件可是陛下亲自披上的,顶张居正那三件了! 谭纶解决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试探李成梁是否要在藩镇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眼下大明早已经不是洪武永乐,甚至不是成化年间,西北晋党倚敌自重,辽东李成梁有了藩镇化基础,谭纶作为大司马,试探李成梁的手段,不显山不露水,这就是余地。 朝臣再派巡按,李成梁一定不会说什么,但是背地里一定会做什么。 而让李如松询问,李成梁也有进退的余地,李成梁不想再有个文官看着他,就可以不上请侯于赵前往辽东巡按的奏疏,或者换个人,或者干脆当不知道,那朝廷和辽东就不会撕破脸,维持表面的安定。 没有一点余地的试探,就是激化大明朝廷和辽东的矛盾,若是搞出一日武装巡游这种乱子来,于国朝而言,那真的是俺答汗、土蛮汗、建奴一起看乐子了。 李成梁的选择是,请忠君体国侯于赵前往辽东巡按。 站在李成梁的角度去想,朝廷有功真的赏,银钱一厘不缺,还给了世券,李成梁再跟手下说,朝廷待我太薄,我要拥兵自重,手下的军兵莫不是觉得李大帅在糊弄鬼。 谭纶作为兵部尚书,用带有极大余地的手段,将试探辽东是否要藩镇化的这件事,完美的解决。 这就是朱翊钧要亲自给谭纶披上鹤氅的理由。 “国有爱卿,大明之幸。”朱翊钧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一个上阵杀敌的文进士,当兵部尚书,确实合适,大明眼下还有一个文进士也上阵杀敌,那就是殷正茂。 谭纶仍然觉得陛下太过恩厚,多大点事儿?这不是一个兵部尚书该做的吗? 谭纶俯首说道:“分内之事罢了。” 朱翊钧的笑容格外的阳光灿烂,他摆了摆手说道:“朕回宫去了。” 小皇帝迈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离开了礼部衙门回宫去了,六部衙门和锦衣卫衙门,都在皇极门外,就在家门口,几步路的事儿。 万士和送走了一众官员后,就去了王崇古的私宅,和王崇古把礼部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却唯独漏了那句陛下说的:土蛮诸部还是有别的选择。 万士和这不是试探,是有些事儿,陛下能说,臣子不能说。 王崇古能听明白吗?当然能!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这点话音儿还是能听出来的。 万士和刚一离开,王谦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低声问道:“父亲,放火吗?不把张四维看在眼皮子底下,怕是要出事。” “放!”王崇古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 退一万步讲,看在永定毛呢厂赚银子的份上,王崇古也要放这把火,烧了张四维的家宅,把张四维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 半夜的时候,张四维的家宅突然就走水了,冬天天干物燥,火势一起,谯楼(瞭望楼)的校尉,立刻就敲响了铜锣,火夫们立刻就往火场而去。 但是张四维的家中,已经烧的不能住了。 张四维在京师的家宅不止一处,但是当天晚上,张四维他就搬到了王崇古的家中去了! 张四维太害怕了,他又不是,这次的火灾根本不可能是意外,再加上上次毒药的无头公案,让张四维胆战心惊,而他能倚仗的当然只有自己的《刑部尚书舅舅》了。ъitv 而刑部尚书舅舅王崇古,接纳了投奔而来的张四维,还非常肯定的说,要查清楚真相,给张四维一个交待! 王崇古是刑部尚书,刑名当然归他管,但是纵火案实在是太难查了,一把大火,什么证据都烧干净了。 万历三年十二月初四,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人入京了,大明前任首辅高拱的车驾出现在了会同馆驿,入京来了! 京师内外,一片哗然! 而此时文华殿偏殿内,小皇帝背着手走来走去,看着张居正非常愤怒的说道:“外官、县丞、耆老、百姓,都是先生让朕见的,万历元年、万历二年,朕都见了,这次,先生怎么把高拱弄到京师来了!” “朕不想见他!” “臣欲重启刺王杀驾大案。”张居正十分郑重的说道。 朱翊钧听闻眉头一皱,摇头说道:“刺王杀驾案已经结束了。” “先生从杨太宰那里获得了考成法的支持,杨太宰也致仕了,考成法已经推行全国了,葛总宪手里的晋党也不是一无是处,重启刺王杀驾案,一旦坐实了高拱真的谋逆,多少高拱门下,都要受到牵连,人心惶惶。”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这是先生教朕的道理!” 张居正极为坚持的说道:“这个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万历元年正月,大明国事糜烂至极,的确不能追查,但是现在不是了,戚帅在大宁卫打出大胜来,趁这个机会,把这个案子彻底查清楚,弄明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也是陛下说的。” 外官、县丞、耆老、百姓,都是张居正在安排,朱翊钧也没管过,结果张居正搞了一波大的,把高拱拿回京师准备翻一翻旧账。 朱翊钧丝毫不肯退让的说道:“赔本的买卖朕不干,让高拱哪来的回哪去就是。” “刺王杀驾案,臣答应过陛下的。”张居正端着手,也不肯让。 “先生为什么不处置徐阶?不是这个人不好动吗?高拱也是同理,只要他不还朝,那就是个性死亡的人物,追查有何益处?先生徒劳背负恶名。”朱翊钧仍然不同意。 这是张居正当国以来,皇帝和张居正最大的一次分歧,这次的分歧很怪,事主朱翊钧不肯追究,当初平事的张居正非要翻旧账。 “东北李成梁现在请命侯于赵前往辽东做巡按,这是眼下最好的时机,陛下,大明克复大宁卫必然有反复,大鲜卑山(大兴安岭)以东,战事一旦拖入了僵局,恐怕东北会有变化。”张居正陈述了自己此时发动的理由,这里只有冯保、张宏,隔墙无耳,张居正选择了把话说明白。 张居正不能保证,辽东战局大明会始终优势,也无法保证李成梁能一直像现在这么听话,若是辽东战事陷入了糜烂和泥潭之中,再想翻旧账,那就是难如登天。 现在出手,时机恰当,而且还能追查到底,进一步削弱西北的族党,威慑东北李成梁所部,让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不是现在这样,连派个巡按,都要小心试探。 明年开了春,大明和土蛮汗再次开始了拉锯战,再想找到这么恰当的时机,难如登天。 “陛下受的这个委屈,是当初臣的过错。”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 朱翊钧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万历元年正月,先帝陵寝一共501050两,内帑国帑加起来一共就390932两,欠了1100118两银子,到了万历元年十二月才付清,那时候国事太过于艰难了,不是先生的过错,先生不用自责。” “先生,朕的委屈不算,翻这个旧案,有什么好处?到时候,先生落得个党同伐异,不胜不止的恶名,就换了一桩无头公案的复查,已经过去三年了,查也很难查得清楚,必然党争再起,非朕所愿。” 张居正仍旧非常肯定的说道:“陛下的委屈怎么能不算,臣一点恶名而已。” 朱翊钧清楚的知道张居正想干什么,这元辅恶名多了,到时候还政就理所当然了,万历五年,张居正所有的新政,都会有了一定的收获,皇帝亲政,就变的简单了些,追查高拱,必然招致天下非议,他张居正等到皇帝大婚,就可以告老还乡,把天下交还给陛下了。 “既然高拱回京了,那就让他觐见吧,见完了让他连夜回去,国事为重,朕意已决不必再谏。”朱翊钧直接耍赖,他是皇帝,他说不追查,张居正也只能听命。 “臣…遵旨。”张居正只能俯首领命,他要旧事重提,主要是为了当初的承诺,这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如鲠在喉,哪怕就是高拱干的,张居正也有信心将恶劣影响,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但是小皇帝明确表示,不会为了置这么一口气,就不顾天下安危,到时候高拱的门生故吏,跟张居正的门生故吏撕咬起来,天下不宁。 朱翊钧让张宏去传高拱入宫觐见,看着张居正仍然有些担忧的神情,认真想了想张居正的这番话,让张居正兵行险招的理由,居然是他不看好辽东战局。 朱翊钧开口说道:“戚帅又不是这一次大胜,他会有一个接一个的胜利,朕只是觉得时机不对,等到戚帅把土蛮汗撵到了大鲜卑山以西,土蛮汗和俺答汗撕咬起来,才是最佳时机,先生以为呢?” 张居正愣了愣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对戚帅这么有信心吗?” “那可是戚帅!”朱翊钧听闻也是有些愣神,才摆着手说道:“先生,大明这些年,吃的败仗太多了,多少有些草木皆兵了。” 戚继光、梁梦龙觉得张居正并不可怕,但是马芳却认为张居正一定能处置好朝中风力,一群臭鱼烂虾,还能是元辅的对手? 张居正按照一般推论,胜负乃是兵家常事,认为戚继光不可能百战百胜,但是倭寇、土蛮汗这些敌人,却对戚继光的可怕更能感同身受,戚继光的确是常胜将军,一颗颗人头就是最好的佐证。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张居正和戚继光其实一直在同一阵营里,所以不能更加直观的理解彼此的可怕之处。 高拱觐见的时候,是挺胸抬头走进来的,他并不心虚,进了偏殿之后,甩了甩袖子,行大礼,中气十足的说道:“臣高拱,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朱翊钧的笑容非常的和煦,这个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而高拱的模样,也非常符合朱翊钧的刻板印象,一个脾气很倔的老学究。 这次进京非常危险,一旦张居正借着刺王杀驾案对高拱动手,高拱是没有反抗的余地,但是他还是来了,进了偏殿。 一个从头到尾认为自己对的那种倔老头。 冯保看见高拱也很平静,但是手握的很紧,这个倔老头当国的时候,可是司礼监的生死大敌。 朱翊钧拿起了一枚金币抛了起来,金币掉在了地上,正面朝上,他看着那枚金币问道:“新郑公,一枚金币抛出,落在地上,是正是反的几率可能各是多少呢?” “一半一半。”高拱不明所以的回答道。 朱翊钧又拿出了一枚金币抛了出去落在了地上问道:“两枚金币,全都正面向上的几率,是多少呢?” 高拱一时间有些愕然,沉默了片刻穷举了一番说道:“四分之一?” “那三枚金币,全都是正面朝上的几率呢?”朱翊钧又摸出了一枚金币扔了出去,笑着问道。 高拱有些懵了,他进京的路上,设想了一万种奏对的方式,万万没料到,陛下问的是算学,他认真核算了所有的可能,总是觉得有问题。 “冯伴伴知道吗?”朱翊钧看向了冯保。 冯保俯首说道:“八分之一,每一个金币都是单独的几率,相乘可得八分之一,穷举殊不智也。” 朱翊钧看着冯保笑着说道:“冯伴伴说得好。” “跟在陛下身边,耳闻目染,臣愚钝,到底是学了一些本事。”冯保非常谦虚的俯首说道,又看了一眼高拱得意洋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大笨蛋。 “新郑公,十枚金币同时抛出,全都正面朝上的几率是多少呢?”朱翊钧继续问道。 “臣不擅长算学。”高拱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冯保笑着说道:“二分之一的十次方,也就是1/1024。” “新郑公肯定疑惑,怎么觐见奏对,小皇帝问些算学的问题呢,真是不务正业。”朱翊钧将手中十枚金币放在了面前,依次排开,看着金币说道:“我们把金币看做是国政,而后规定正面朝上为有序,反面朝上为无序。” “朝中每次有大事发生,比如靖难,比如迁都,比如天子北狩,比如众正盈朝,比如北虏入寇,比如主少国疑。这一次次的大事,其实都是在抛金币,就像这样。” 朱翊钧将十枚金币拿在了手里,一个个抛了出去,有正有反。 朱翊钧伸手摆弄着说道:“就像这样,朝中有一个个无形的手,各方各面的人,在影响着这些金币的落下,有的金币落下本来就是正面,有些金币是反面朝上,有的可以纠正,有些不能。” “还有些金币,根本分不清正面、反面,分不出对错来。”朱翊钧又摸出了一枚金币扔了出去,没有正反面,只有光面。 朱翊钧摸出个钱袋子,将里面的铜钱、银钱、金钱,全都倒了出来,才开口说道:“如果是抛这么多枚呢?全都是正面几率是多少?能够拨正的呢?分不清楚对错正反的呢?” “臣不知。”高拱听明白皇帝到底在说什么了。 朱翊钧语重心长的说道:“这还是些金银铜钱,国事的数量,要比朕这一袋子钱多的多的多。” “新郑公,刚才冯大伴说,每一个金币的落下都是单独的事件,可是新郑公以前为首辅,这国朝的国事国政,可有一件事是单独的吗?全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复杂至极。” “新郑公不知,先生也不知,但是先生把反面朝上的钱,一个一个找出来,让它正面朝上,能找出来是本事,能反过来是本事,能把那些正反不分分出正反来,也是本事。” “先生能,所以朕重用先生。” “臣惶恐。”张居正听闻皇帝如此夸赞,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示意张宏收起来这些金银铜钱,看着高拱,他知道高拱听懂了自己到底什么意思。 与其说高拱的倒台是高拱没有恭顺之心,不如说高拱无能。 就像高拱不能算出十枚金币全部正面朝上的几率一样,无能就是无能。 高拱当国干了点什么?从隆庆四年元月算起,干到隆庆六年六月,先帝龙驭上宾,国帑只能拿出不到40万两银子来修,这就是高拱的政绩。张居正当国,万历二年,国帑就已经有了五十多万两的结余。 这还仅仅是财税一方面。 万历皇帝有一定金丝翼善冠,从上至下用518根直径为02毫米的细金丝手工编结而成,编的花纹不仅空档均匀,疏密一致,而且中间无小结,看上去薄如轻纱。这就是大明工匠的可怕实力。求月票,嗷呜!!!!!!!bigétν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 大明皇帝的镇国神器 朱翊钧已经看完了薄薄的明穆宗实录,他对高拱的政绩是不认可的。 隆庆元年,以高拱为首的晋党和以徐阶为首的徐党,在朝中进行了激烈的党争和倾轧,高拱被抓到了把柄,最后在隆庆元年五月,被言官给弹劾倒台,被迫致仕回乡。 高拱之所以倒台,和隆庆元年的胡应嘉案有关。 隆庆皇帝刚刚登基的第一年,考察庶官,吏部尚书杨博,负责考察京官,贬斥言官郑钦、胡惟新,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对杨博发出了质询:为何在正月的考核里,山西人无考核下等者?弹劾杨博考察官吏不公,上下其手,营私舞弊。 高拱认为胡应嘉是党同妄奏,拟旨斥为民,这一下子引起了言官们的激烈反弹。 五个月内,广东道试御史齐康、南京吏科给事中岑用宾、湖广道御史尹校、兵科都给事中欧阳一敬、南京广东道御史李复聘、工科给事中李贞元等等数十人接连上奏弹劾,高拱只能反复上奏请求致仕。 隆庆元年五月,高拱致仕回乡。 高拱之所以倒台,是因为吏部尚书杨博,曲庇乡里、包庇山西籍贯的官吏,以私愤谪诸官,党同排异,高拱回护。 高拱被骂为国之巨蠹,大明朝的蔡京,在政斗中,耻辱的离开了京堂。 这是在政斗的方面,高拱的狗斗术远不如徐阶,更遑论张居正了,张居正活着的时候,这些文官谁能斗得过张居正? 徐阶最后也被掀翻了,罪名是尸位素餐奉职无状,嘉靖年间,皇帝事神仙土木,而徐阶作为辅臣,不能责难陈善也就罢了,还多数赞同,还让儿子徐璠主持永寿宫之事;徐阶和严嵩缔交连姻,徐阶更是十五年时间内,无一言相忤严嵩,等到严嵩倒台徐阶立刻攻讦,为人臣不忠、与人交不信。 最重要的是,胡宗宪瘐死案,让徐阶太被动了。 隆庆二年七月,徐阶致仕回乡,离开了朝堂。 隆庆二年八月,张居正上万言书,条陈六事振奋朝纲,这道奏疏就是张居正赫赫有名的陈六事疏,针对国朝种种弊病,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和解决办法。 隆庆皇帝面对冗长的陈六事疏,下章六部复议,最后复议的结果是,都察院、兵部、户部、吏部全都反对,最终隆庆皇帝批复了一句,知道了。 隆庆三年十二月首辅李春芳、张居正等请命复启用高拱,高拱入阁掌吏部事儿,开始了高拱当国的时间。 这段时间,其实高拱办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俺答封贡。 通海运的是梁梦龙,那是张居正的门下,整饬边方是戚继光,那也是张居正的门下,戚继光督师蓟辽的时候,高拱还在新郑老家心心念念的等待着朝廷重新启用;举荐殷正茂的是张居正的嫡系湖广道御史陈堂,力排众议让殷正茂前往两广任总督的是张居正。两广总督这个职位是张居正和高拱正式决裂的关键时间。ъitv 殷正茂的表现不俗,虽然刚到吃了点败仗,后来拆人家门凑军饷,终于把两广安定了下来。 朱翊钧读完了明穆宗实录,对高拱的政绩,并不认可,觉得高拱无能,他个人觉得高拱不厉害,尤其是高拱的第一次倒台,是包庇杨博庇佑晋人。 至于第二次,朱翊钧是事主,高拱要敲掉的是万历皇帝的爪牙,取缔司礼监。 朱翊钧看高拱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带着浓重的有色眼镜,毕竟要敲掉的是他爪牙,他当然不乐意,看高拱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面目可恶。 当然可能是他面前的帝师,帝国的元辅张居正,实在是太能干了!以至于让皇帝产生一种错觉,天下首辅本就应该这么能干。 在吏治上,万历元年起张居正推行考成法,万历三年,糊名草榜,底册填名。 在军事上,支持刘显父子平定掌都蛮,支持李成梁塞外大捷,平定古勒寨,安定两广。 在经济上,万历二年起南衙宋阳山开始清丈,万历三年起,山东、南衙、湖广、江西、福建、两广,开始清丈还田,推行六册一账,收付复式记账法。 在文化上,整饬学政,对提学官进行考察,荡涤学政阴霾,革除唯心务虚六十四家书院。 张居正当国之后,正在一步步完成他隆庆二年陈六事疏中的承诺,一步步的推行着自己的新政,把已经行将朽木的大明朝一步步的从泥潭的深渊里拉出来。 “陛下,吃第五个包子吃饱了,前面的包子不能不算数。”张居正提醒着陛下,陛下对高拱无能的评断唯心,罔顾事实了。 张居正认为自己的江陵新政是站在高拱当国留下的基础上,而不是平地起高楼,建的空中楼阁。 张居正从不认为高拱有胆量、有能力、有决心做出刺王杀驾案,高拱只是认为司礼监的阉党祸国殃民。 “朕德凉幼冲,所以要先生在侧辅弼,先生做的很好。”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平静的说道。 无论小皇帝内心究竟何等想法,他只能这么说,这是表态,安抚冯保、张居正,表达自己继续支持新政的决心,朱翊钧是皇帝,是个人物,在立场的表态上,含糊不清,就会搞的乌烟瘴气。 “陛下圣明。”张居正听懂了,陛下这个年纪,就已经对朝堂的这些把戏,掌握的如此炉火纯青,熟练的就像是一个数十年的经年老吏,令人安心的同时,也令人由衷的有些感慨,陛下过了年也才十四虚岁。 虚岁,把在娘胎里的年龄算上,周岁,出生之后算起。 高拱和皇帝奏对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忽略皇帝的年龄,他看到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一个洞悉万物无穷之理的闻达君子,是一个对是非对错有着清楚认知的不惑士人。 高拱面前的君王,总是在阳光灿烂小皇帝和不可名状的怪物之间灵活的转变着,和高拱奏对的时候,就显得不可名状,跟张居正奏对时则阳光灿烂。 “先生说的有理,吃第五个包子吃饱了,前面的包子,不能不算数,诚然,新郑公和严嵩徐阶之流比起来,那已经是少有的能臣干吏了。”朱翊钧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严嵩当国,西北糜烂,徐阶当国,天下兼并,这样一对比,就显得高拱已经尤为可贵了,高拱也在找反面的金银铜钱,反过来了一些。 朱翊钧已经很客气了,没有把高拱和蔡京之类的奸臣,相提并论。 蔡京之后是靖康之耻,高拱之后是万历中兴,高拱已经是文臣之中少有的能臣,这就是朱翊钧给高拱的客观评价。 “冯大伴,带着新郑公看看朕的文华殿偏殿吧。”朱翊钧对冯保笑着说道。 接下来就到了冯保表演的时刻,高拱离任之后,小皇帝干了什么,冯保要一一介绍,因为高拱是先帝遗命的辅臣之首,也算是一个交代,把你高拱撵跑了,张居正这个首辅做的有模有样,并没有把国朝折腾的一团糟。 “《矛盾说》。”冯保带着高拱来到了第一个橱窗之前,透明的玻璃内,是大明皇帝和元辅联名著作矛盾说的原本,上面有陛下的亲笔书押和笔记,是宫刻本矛盾说的原文原版。 冯保将这本矛盾说拿了出来,自己拿着翻动了下,若是高拱留心,就会发现这本矛盾说的内容更加炸裂,皇帝一再想要把君父、君国、君师分开,而张居正总是避而不谈,这是宫刻本没有的,连张居正都不能触碰的话题。 冯保不让高拱碰这本矛盾说,而是翻动了一下后,放回了玻璃橱窗之内,在冯保眼里,这就是镇国神器,是皇帝和张居正共同创作的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那个道。 冯保至今对矛盾说理解仍然非常浅薄,天下读书人对矛盾说的理解,都不如皇帝和元辅。 “《甘薯图说》。”冯保来到了第二个橱窗前,这是徐贞明和陛下联合创作,收集天下农书,讲农学的一本书,相比较薄薄一册的矛盾说,四十四卷的甘薯图说,是安顿天下生民的救荒神物。 这也是镇国神器,粮食是万千政务之源,是大明新政源源不断的动力。 甘薯说的甘薯和马铃薯,占据了一大部分的篇幅,甘薯和马铃薯,是张居正门下罗拱辰进献的祥瑞,罗拱辰走了谭纶的路子找杨博被拒之门外,走了戚继光的路子,找张居正游说对洋舶征税。 高拱看着第三个橱窗空空如也,有些疑惑的说道:“这里面为什么是空的?” “上面写着一个工字,陛下说农工为国之柱石,日后收集到的工书,都放到里面去,现在还没找到,所以只能这样空着了。”冯保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橱窗,摇头说道。 这个橱窗建好之后,一直没有足够分量的宝书放进去,一直是陛下的遗憾。 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擅长机械者钻研机械者,必然是投机取巧之辈;欲速则不达;这种风力舆论之下,小皇帝想找本综述大明工艺的著作都找不到。 “《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冯保来到了第四个橱窗前,看着两本兵书,这两本是陛下学习的笔记,相比较其他耀眼的天赋,陛下的军事天赋几乎为零,皇帝对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爱不释手,手不释卷的阅读,但是读了这么久兵书,皇帝就读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瞎指挥。 皇帝读不通这东西,但不代表这不是镇国神器,这是大明军队建设的总纲,是大明屡战屡胜的不二法门,道理很简单,能做到的始终少之又少。 “《六册一账收支复式簿记》和泰西来的《借贷记账法》。”冯保带着高拱来到了第五个橱窗面前,这里面放着两本记账法。 这是大明税赋改革重要的理论支持,同样也是大明度数旁通的具体表现,六册一账是王国光的原创,借贷记账法是万士和、陈学会翻译的泰西算学,之所以它们被放在这个橱窗里,是因为它是新政中财税改革的代表作。 这背后代表着清丈、还田、官厂等等财税改制,同样有理由作为镇国神器,被放在文华殿的偏殿之内。 “郑王世子载堉所著《算学启蒙》、王文素所著《算学宝鉴》、程大位所著《算学统宗》。”冯保来到了第六个橱窗,这里面是度数旁通的具体成果,是大明算学集大成的作品,这里面还放着一本没写完的《万历律历》,这里是度数旁通、算学经典的镇国神器。 “《大明会典嘉靖续纂会典》、《考成法》、《公私论》。”第七个里面放着三卷书,在朱翊钧看来,考成法是皇帝御百官的缰绳是工具,大明会典是纲领,而公私论是活动中的准绳,这里面其实就是学,对于国朝而言,非常重要。 一共七个橱窗,里面是哲学、农学、工学、兵学、财学、算学和政学。 高拱看着七个橱窗,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疑惑的说道:“那儒学呢?四书五经何在?” 高拱看完了七个橱窗,发现了问题,大明似乎正在逐渐的抛弃儒学,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涉及到了大明国朝的问题或者说利益分配的总纲,居然被弃之不顾了。 高拱觉得自己已经很大胆了,要敲掉皇帝的獠牙,司礼监。 而张居正更加大胆,罔顾人情的推崇循吏,还要抛弃儒学,这根本就是带着小皇帝在造反! 造儒家的反! 真的让张居正做成了,大明还是大明吗? 冯保看了七个橱窗,看着高拱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正如陛下所言,高拱已经是上的死人。 冯保才不会回答高拱的问题,带着参观就只是参观,他根本不打算答疑,他来到了窗边说道:“这是陛下的两架千里镜,钦天监正在督造一台径为三尺六寸六分,长为三丈六尺五寸四分(122米)的大型千里镜,也就是咱们大明磨不出更大的抛物线镜,只能做这么大了。” “是为了方便便解开陛下的一些疑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新郑公不必忧虑,都是内帑出的钱,供陛下观星使用。” 朱翊钧的新玩具,超大型千里镜,来看清楚土星环,现在土星环就像是两个小耳朵一样,根本看不清楚它本来的面目,这就是奇观。 若说有什么用,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是说没用,那大明朝每条船上负责指引方向的舟师有话要说。 这东西研究不明白,是要迷航的。 冯保带着高拱来到了三棱镜前,解释着白光其实是七色光,而且七色光外仍然有温度,证明七色光之外仍然有光,继续向前,则是几个模型,夹板舰模型、三桅夹板巨舰模型、五桅过洋船模型、水翼飞船模型和画舫模型,画舫也是大明船只之一。 三桅夹板巨舰,大明一共建了两艘,松江府一艘,吕宋总督府一艘,就彻底停止建造了。 水翼帆船的模型有许多许多个,各种型号都有,主要用于各种不同任务的需求,而比较适合漂洋过海的则是三体水翼帆船,这玩意儿,甚至能远航到吕宋等大洋之中。biqμgètν 一架108键的击弦琴,每五天王夭灼都要过来弹奏一番,朱载堉仍然没有放弃,想要用艺术熏陶一下小皇帝,小皇帝则认为弹琴的艺术,不如种地的艺术,总是对乐理厌学。 毛呢官厂出产的毛料,以及毛料生产的大氅,也在文华殿的偏殿之中,尚衣监设计,磅礴大气,这毛料衣物,不仅仅是皇庄在卖,京师的成衣店也在进行贩售,但是毛料一匹难求,宫里买了很多的毛料,为大明将士们织造去了。 王崇古急,非常急,他急着扩充产能,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永定毛呢厂无法满足大明朝旺盛的毛料需求。 冯保一边介绍着文华殿偏殿里的奇技巧,一边介绍着这些年的发展历程,朝廷财用仍然非常紧张,朝廷收的税赋多了,但是花钱的地方更多。 “有司礼监的大明,也不是不能革故鼎新,元辅先生说,宦官是大明监察的一股力量,虽然势力不强,但不可或缺。”冯保带着高拱回到御前时,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 冯保和高拱的矛盾就在这里,高拱认为政怠宦成,宦官就是国家的毒瘤,而冯保作为毒瘤本瘤,当然不同意这种说法。 宦官是天子家奴,出宫之后,就是代行皇权监察,而高拱要敲掉宦官干政。 高拱看完了这些,自问了一句,若是他为首辅,他能帮着陛下做到这些吗?答案是否定的。 高拱是个很执拗的人,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在高拱看来,应该完全禁绝,皇帝舞刀弄枪与人斗狠,算怎么回事儿? 张居正是个循吏,谁能办成事就用谁,什么有用就研究什么,这就是典型的循吏,高拱不是循吏,他会疑惑儒学为何不在七个橱窗之内。 “新郑公以为先生新政如何?”朱翊钧看着高拱开口问道。 高拱俯首说道:“臣以为,国朝兴衰丧治,唯在贵当与责实,何为贵当?贵在适宜允当,不应该愚昧崇古,不讲世势,这是不对的。何为责实?求实,符合实际,不应该虚伪和虚妄。” “能必贵当、计必贵当、利必贵当、法必贵当;言必责实、行必责实、功必责实、罪必责实;此四当四实,唯有如此,国是定,人心一,则上下之间,崇本尚质,急当下之急务而不为无益之事。” “江陵公做的极好。” 高拱把张居正叫做荆人,这是一种蔑称,葛守礼就拿这话堵过张居正,现在高拱当着张居正的面儿,叫张居正江陵公,因为张居正做的的确很好。 哪怕是换成伊尹来做,不过如此。 “臣有除八弊疏,恳请陛下御览。”高拱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本奏疏,这本奏疏已经卷了边,显然是已经写好很久很久了,而且时常翻阅,朱翊钧示意张宏呈上,认真的看完了除八弊疏。 这本奏疏的全名为《挽颓习以崇圣治疏》,朱翊钧逐字逐句的看完了高拱的奏疏,合上让张宏交给了张居正,开口说道:“高先生,远胜徐阶严嵩之流,乃国事干臣也。” “朕疑惑为何高先生在嘉靖年间已经写成此疏,却从未上奏言此事?”朱翊钧从来没看过这本奏疏,张居正也没看过,显然这是高拱自己写好,但是从未拿出来的改革纲领。 这本奏疏讲的是吏治,除积弊,总纲为反腐,在高拱当国的二十九个月时间里,高拱一共惩贪六十四起,惩处污吏一百六十四人,他当国惩贪反腐,功效极佳。 但是高拱从来没有把这本奏疏拿出来过。 朱翊钧发现自己确实跟张居正说的那样,对高拱的认知是有些偏见的。 “彼时严嵩徐阶当国,二人皆为贪墨巨蠹之辈,臣这本奏疏,便不能上奏了。”高拱回想起了当初,奏疏早就写成,但是彼时大势根本不允许这样的奏疏出现在朝堂之上,否则高拱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高拱选择了留在自己的手里。 “陛下臣不认同。”张居正看完了奏疏,将奏疏还给了张宏,摇头说道:“新郑公奏疏臣从未看到,但是新郑公的作为,臣看到了,他惩贪反腐,可是陛下,臣仍然以为,贿政造成的姑息为国之大弊,不除姑息,何谈惩贪?” 张居正和高拱在上最大的分歧,就是是否反贪,张居正认为先除姑息,再除贿政;而高拱认为贿政是姑息之基,除贿政就是除姑息。 高拱是个清廉的官员,若是贪赃,冯保早就追杀到新郑去了,还能让高拱活到现在? 高拱当国办得最大的事儿,就是惩贪。 高拱有姑息,他姑息了晋党,默认了杨博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包庇自己的党人,山西籍无一罢黜。 而张居正用考成法破姑息,官员升任罢黜,皆由考成而非人情,糊名草榜,底册填榜,除了姑息再除贿政,否则姑息大弊之下,惩贪根本就是无根之萍,不可能有效果。 “放到第七橱窗内,为政学。”朱翊钧让张宏把这本奏疏拿去了政学橱窗之内,认可了高拱的谏言。 朱翊钧看着高拱说道:“朕以为先生说得对,惩贪反腐是一定要做的,但是破姑息大弊在前为宜,朕把高先生的奏疏收入第七橱窗,等考成法大成,则惩贪反腐,除贿政之弊。” 朱翊钧仍然支持张居正的做法,先破姑息,同乡、同师、同榜、姻亲等等复杂关系制造出了一张互相包庇、互相袒护的大网,若是不能把姑息之弊破除,又如何反腐呢? 高拱脾气很倔,他承认张居正干得不错,但是他绝不承认自己不对,他还是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先惩贪杜贿政,姑息自破,这种政见之间的分歧,最终让高拱和张居正分道扬镳。 这种争端在隆庆六年一月时候,最为激烈,福建巡按御史杜化中,弹劾蓟州三镇总兵戚继光贪腐,贿赂兵部左侍郎谷中虚。 戚继光、福建参将王如龙、游击将军金科、福建都司佥书朱珏等文武,都在弹劾的名单之上。 斗争的最后结果是:兵部左侍郎谷中虚、福建何宽回籍听勘,福建按察使莫如善致仕,按察司转委运史李廷观冠带闲住,推官李一中降用。 但是武将屁事没有,因为张居正包庇了姑息了武将。 戚继光在蓟州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嘉靖二十九年和隆庆元年的入寇,都和这里有关。 高拱重清流,张居正重循吏。 朱翊钧比张居正更重循吏,大明都烂成这个模样,谁能做事就用谁,殷正茂贪怎么了?拆人家门怎么了?搬人床榻怎么了?不把倭患匪寇平定,权豪别说家门床榻了,连人都得死。bigétν 如果是隆庆六年,让朱翊钧选择,他还是选张居正,不选高拱。 “臣愚钝,仍不觉自己有错。”高拱对自己的想法非常坚持。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高先生今日就回新郑吧。” “臣告退。”高拱见小皇帝已经完全被张居正所蒙蔽,选择俯首告退。 张居正也一同离开,算是送送自己的当年的同道中人,他们二人在嘉靖、隆庆初年也是志同道合,同志同行同乐的朋友,只不过越走越远。 “江陵公把陛下教的很好。”高拱走出了文华殿和张居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张居正教导有方。 高拱其实一点都不看好万历皇帝,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万历皇帝不弘不毅,尤其是做事没有定性,品格堪称顽劣,所以高拱一直想敲掉司礼监,僭越皇权,让天下向治。 但是今天看小皇帝这架势,哪有一点当初的影子? 这显然,都是张居正的教导有方。 “我把新郑公叫回京师,本来是打算重启元年正月的刺王杀驾案的,陛下不准,这才罢休。”张居正也没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就是借着高拱生事儿,追查晋党,肃清流毒,但是皇帝依旧不肯,选择完全相信戚继光,就如同戚继光相信皇帝那样的相信。 朱翊钧坚信戚继光会一直胜利下去,而后将土蛮汗彻底赶出辽东,让土蛮汗和俺答汗内讧,那时候,就是才是肃清流毒之日,是最好的时机。 高拱眼睛瞪大的甩了甩袖子说道:“张居正你真是坏事做尽啊!我都被赶回家中了,你还要拿我生事儿!伱也太歹毒了吧!” 张居正笑着说道:“新郑公谬赞了。” 这一章被锁了2个小时,因为《官》《官》相护这四个字,无敌。今天孩子生病了,早上请了假去了趟医院,中午看到章节被锁了,和我的编辑牙牙沟通,牙牙说:阳了,没上班,发烧中。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哦。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郑公来去匆匆,宁远伯入京面圣 高拱践行的道理就是不受规则约束的权力,对天下是最大的灾难,就是皇权必须要限制,而张居正的新政其实可以概括为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 这又是高拱和张居正的矛盾之处,高拱想要限制大明皇权的无限权力,而张居正要尊重主权的威严。 高拱和张居正在这一个大方向上,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要给皇帝套一个枷锁,张居正也有陈五事疏上奏,要求皇帝御门听政、奏疏应批尽批、皇帝召辅臣、国事需廷议、京官要考核。 张居正认为作为皇帝要履行自己的义务,而高拱干脆让皇帝成为泥塑的神像,这就是两个人对于不受规则约束的权力的分歧。 高拱仍然不认为自己有错,眼下小皇帝可能是畏惧张居正,才表现的如此励精图治,表现的如此英明神武。 “江陵公继续这么执拗下去,苛责天下百官、清丈得罪权豪、六册一账得罪肉食者,强兵得罪远人,你死了之后,沸反盈天,小皇帝为了平息众怒,肯定会把你的所有政令都毁掉,否则这皇位怎么可能坐得稳呢?”高拱说话不是一般的大胆,当着宦官的面,说这等话。 但是相比较高拱那句十岁人主,如何治天下,却又显得不是那么大胆了。 高拱的胆子本来就很大,他仍然不认为小皇帝是英明的,只是因为张居正在侧,不敢不英明罢了。 “是呀,的确如此,但是这些事儿,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张居正十分平静,杨博多次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身后名和身后事,人亡政息的无用功。 张居正知道有一样,小皇帝肯定不会人亡政息,这小皇帝很是贪财,总不能再把清丈出来的田亩,从七八百万顷,变成孝宗时候的四百万顷吧,就清丈这个遗产,贪财的小皇帝能保留下来,那就至少能给大明续几十年了。 “愚不可及。”高拱看张居正如此不在意,看似是嘲弄,但是脸上的神情,却多少带点敬佩,高拱曾经当国,知道做这些事儿的不容易,不是有勇气就够了,还要有能力。 “说的你好到哪里去,不是我保伱,你早就死了两次了。”张居正揶揄了一声。 这两次第一次是高拱去国,高拱不想走,伏地不起,请求圣母收回成命,而张居正赶到将其扶起,送他离开(定陵注略)。第二次则是王景龙刺王杀驾案,张四维搞的大戏,若非张居正出面跟皇帝说,误伤善类,高拱怕是要不得安宁。 高拱的脾气真的很差劲,但这不影响高拱和张居正的友谊,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都磨好了屠刀,对对方要害处下手。 公是公,私是私,两个人分得很明白,关系好归好,但是该动手的时候,绝对不要手软。 “也是怪哉,太宰看人很准,我看人也不错,我们二人都不认为陛下会是英主,心无定性虚应诸事,读书也不好好读。”高拱进京之后,并不惊讶于张居正的辉煌成果,张居正本就有这个本事。biqμgètν 高拱惊讶于小皇帝的可怕毅力,读书读的不错的情况下,还倒腾出了那么多不务正业的爱好来,关键是,都还挺有用。 隆庆四年正月十日,礼部、礼科请当时六岁的太子朱翊钧出阁讲学,隆庆皇帝批复说:年十龄来奏。 次日张居正、高拱联名上奏再请,隆庆皇帝仍言:太早。 高拱放弃了上奏,张居正在正月十二日再上奏,絮絮叨叨的把隆庆皇帝唠叨烦了,这才准了。 隆庆四年、五年、六年,现在小皇帝,那时候的太子,读书就是四个字,稀里糊涂。 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生下来知道的有限,学才能知道,困惑才能闻达,可万历皇帝并没有表现出一个人君该有的品质来,天生贵人大抵都很懒散,放到万历皇帝身上尤其如此。 以当时高拱和杨博看来,国本不德,恐有危祸。 但是这次高拱入京,察觉到了异常,这张居正难道有点石成金的法术不成,把一块顽石给雕琢成了璞玉! “起居注抄一份给你,就知道我多难了,国事本就繁多,陛下还尽出难题,可真的是百般辛苦啊。”张居正说这话的时候,突出了一个得意洋洋,辛苦?哪有什么辛苦,分明就是在炫耀。 他那一大堆不成才的弟子里,皇帝这个关门弟子,这个最关键的弟子,学业最好,但就是学的太好了,没那么多疑惑就好了。 “刺王杀驾案,怕是真的让陛下知道了咱大明朝的可怕,礼崩乐坏,国将不国,陛下万金之尊,身居九重,居然被刺客带长短刀面刺皇帝,这一下子就勤奋了起来。”张居正说到这里也极为感慨,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感谢王景龙好,还是骂王景龙大逆不道的好。 就非常矛盾,一方面王景龙的出现惊醒了小皇帝,一方面王景龙刺王杀驾,在礼教森严的大明朝,确实该死。 高拱、杨博、王锡爵、张居正,都承认一个基本事实,万历皇帝真的很聪明,但不学那是真的不学。 张居正略显有些不忍的说道:“陛下有大毅力啊,习武先后师从缇帅朱希孝,将军戚继光,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如既往度春秋,错非大事受伤,绝不休息,比读书还勤勉,现在已经能称得上弓马娴熟了,能开六十二斤弓,十矢十中,能骑大马奔驰而射箭,虽然骑射仍然不准,但骑射本就不准。” “陛下过了年才十四岁,戚帅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才能开七十斤的弓。” “其实陛下在武道并没有什么天赋,我问过太医院的大医官了。” “勤能补拙。” 张居正知道小皇帝为了习武吃了多大的苦头,哪怕是连个弹弓都打不中十步的靶,到现在弹无虚发,太液池里的鱼都知道小皇帝打得准。 小皇帝不是膀大腰圆天生神力的那一款,像李如松就是天生神力,天生的将种,出生就个头大,十二三岁跟一样壮硕。 皇帝被骆思恭那个不知恭顺的陪练打出了伤,也是咬着牙笑的阳光灿烂,生怕朝廷和太后追究,还让张宏瞒着不说,让太医院的大医官陈实功、李时珍偷偷的诊治。 可是起居注把这一切都记录在册。 小皇帝其实心里很清楚,天子万金之躯,练一身的本事,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披挂上阵,但硬生生的练到了少年组天下第一高手的地位,那都是挨打挨出来的。 高拱觉得张居正在做无用功,张居正觉得小皇帝习武在做无用功,有用没用,做了再说。 “真的吗?江陵公怕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吧。”高拱有点不信,文华殿偏殿上,根本没有武道的东西,他还真的不知道小皇帝习武的进度,居然已经赶上了戚帅和李如松这等悍将!这得多大的毅力?毅力这东西,这是天生贵人有的东西? 冯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厉声说道:“高拱老儿,咱家忍你很久了!你做不到的事儿,不要怀疑陛下做不到!陛下是弘毅之士,弘、毅你懂吗!你要是懂,还能滚回新郑老家去?!” 冯保又在骂人,别的也就忍了,质疑小皇帝的武道水平,这个绝对不能忍! 冯保、张宏这些大太监,可是亲眼看着陛下吃的那些苦,从小胖墩变成小壮汉,那辛苦凭什么高拱一张嘴就否定! 就该让陛下射一箭,让高拱和那周良寅一样,尝一尝箭矢过脸颊的生死恐怖,就知道陛下的武道水平是不是真的了! 高拱这倔老头,还是在新郑烂掉的好,出来真的是气人。 张居正也只是笑,冯保天天骂人,还把人骂的还不了口。 “阉贼!”高拱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说道。 “不弘不毅的懦夫小人!”冯保嗤笑一声,又骂了一句。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了,新郑公此去,恐难有再见之日,一切珍重。”张居正看着夕阳西下,郑重的叮嘱道。 “你也是。”高拱大踏步的离开了皇宫,前往了会同馆驿,收拾一下,打算连夜出京,陛下的明旨,不得逗留。 张居正站在台阶上目送高拱离去,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向着文渊阁而去。 朱翊钧看到了高拱的除八弊疏的时候,甚至动心起念,想过让高拱入朝来,当吏部尚书,张翰实在是太抽象了,人厌狗嫌的,实在是不堪重用。 高拱在当国的时候,兼掌吏部,反腐那是一把好手。 但是这很容易释放一个错误的信号,朝中党争再起,还不如让张翰在朝里尸位素餐好了。 张居正和高拱朝堂上厮杀的格外血腥,但私下关系极好,万历六年,高拱死的时候,高拱发妻张氏陈乞恤典,就是问朝廷要谥号官葬,万历皇帝下严旨:高拱不忠,欺侮朕躬,今已死了,他妻还来乞恩典,不准他。钦此。 但凡是这种口语化的诏书,那都是皇帝亲口所言,不让礼部再奏报,不给高拱谥号,不给官葬,更不让人上奏说这件事。 张居正上了一道《为故大学士高拱乞恩疏》,请求万历皇帝开恩,给高拱谥号官葬,万历皇帝批复说:高拱负先帝委托,藐朕冲年,罪在不宥。 张居正面奏,最终万历皇帝选择了妥协,下旨言:卿等既说他曾侍先帝潜邸讲读,朕推念旧恩,姑准复原职,给与祭葬,着礼部知道。 万历皇帝仍然没给高拱谥号,直到万历三十年,高拱死后二十四年,万历皇帝才在朝臣们烦不胜烦的上奏中选择了妥协,给了高拱谥号。 张居正回到了文渊阁继续处理奏疏,而一道圣旨,传到了文渊阁内。 “陛下让咱宣旨,准先生送别高拱。”冯保握着一封圣旨,让张居正和他一起前往驿站送高拱离开京师。 尊师重道小皇帝知道张居正和高拱私下的友谊,所以让张居正去送一送,大明的车马很慢,今日离别,很有可能就是永别。 朱翊钧之所以下这道圣旨,完全是怕高拱借着天黑的理由不走,逼着高拱必须连夜离开京师,不要在京师添乱。 一天的时间,朱翊钧还能控制一二,不生什么幺蛾子,再久了,那就是群魔乱舞。 高拱收拾好了行囊,他还以为这次入京有一场大风暴在等着他,结果却是风平浪静的和故友见了一面,就要离开了。 他回京虽然短短一日,但京师内外都知道他在京师。人走茶凉,失去了权柄,连鬼都不会上门,送别他的只有两人,一人是葛守礼,一人是张居正。 葛守礼坚定的认为高拱是个好人,始终如一的这么认为,所以高拱回京,葛守礼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没人来送行,他还是来了,这是冒了巨大的风险。 高拱是欺辱皇帝,说十岁人主何以治天下被驱逐出朝,没人敢沾这个因果,可葛守礼还是来了。 杨博说葛守礼憨直,说的就是这个,杨博知道高拱绝对不是那么伟光正的好人,在朝堂上,人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 冯保站在圣旨之前,吊着嗓子阴阳顿挫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高拱赋性愚戆易怒,举动周章任性,事每任情肆意,果于自用。虽不敢蹈欺主之大恶,然实未有事君之小心。以此误犯天威,死有余戮。但伊昔侍先帝于裕王府潜邸,九年有余,兢兢业业犬马微劳,似足以少赎罪戾之万一。” “国朝孝治天下,凡先帝簪履之遗,朕犹不忍弃,况系先帝旧臣,必垂轸念为宜,先生教朕曰:夫保全旧臣,恩礼不替者,国家之盛典也;山藏川纳,记功忘过者,明主之深仁也,此信赏罚之国柄,朕以为然。” “姑准复原职,礼送出京,驰驿还乡调治,仍赐白金文绮,遣行人护送,钦此。” “高拱,还不快快谢恩!”冯保让人把圣旨展平,把圣旨上的纸张揭下,递给了高拱,然后把圣旨的锦云纹缎匹给卷好,收了回去。 “臣叩谢陛下…圣恩,嗯?”高拱拿着一张纸,人都蒙了… 这玩的是哪一出儿?!哪一出儿!哪有宣旨,把装裱圣旨的锦云纹缎匹收回去的道理?就单单给一张纸,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冯保看着高拱满脸的问号,理所当然的说道:“先生说要修省,陛下觉得理应尚节俭,日后不重要的圣旨,一律不给缎匹了,自己拿回去装裱就是。” “先生说没说过,让陛下节俭?” 冯保看向了张居正,问了一个夺命的问题,尚节俭,是不是先生教的! “说过…”张居正呆滞的看着冯保,木讷的点了点头,如遭雷击一样,他的确说节俭,比如鳌山灯火,的确是他最先反对的,然后皇帝比他还反对,那时候朝廷穷啊,一钱银子恨不得当一两花,这现在有钱了,居然连缎匹都收回去了! “嗯,那就是了,先生教得好啊!”冯保乐呵呵的收起了缎匹,洋洋得意的回宫去了。 皇帝在羞辱人这一块,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其强悍的战斗力。 朱翊钧不喜欢高拱,无论是基于进行立场表态,还是基于他的内心,他对高拱都不喜欢,晋党这种畸形种,就是高拱和杨博姑息出来的东西,张居正的张党也有姑息包庇,可是张居正包庇的是戚继光、是殷正茂、宋仪望、汪道昆、潘季驯、凌云翼这些人。 高拱包庇的是方逢时、吴兑、杨兆这类的货色,也就王崇古办事还算得力,为了赚钱拼命的营造官厂。 朱翊钧这个重循吏的君王,能喜欢高拱才怪。 高拱去国的时候,是少师和太子太师,从一品,无实职,享受从一品待遇,就是有一万亩的免税田亩,但是高拱死了,这个待遇就没有了,这是大明从洪武年间延续至今的国法,只是很少有人遵守了。 还田就是还得这个田。 之所以给高拱恢复官秩,朱翊钧自然有自己的用意,眼下河南还没有开始清丈,河南地面情况极其复杂,即便是郑王世子在京,清丈的时候,少不了闹出乱子来,张居正从万历六年就开始清丈,一直到万历九年,河南都没清丈结束。 一直到万历十五年,河南仍然报孝宗以来的田亩数量,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唯独一处没能完成清丈的地方。 高拱至少是个清官,他的那些门生故吏听闻高拱有了缙绅明公的待遇,也能安心做事,到时候朝廷对河南清丈的时候,高拱多少会有点助益。 高拱拿着手中的一张纸的圣旨,是哭笑不得,只能摇头,小皇帝真的是爱憎分明,说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圣旨连缎匹都不给,就给张纸。他早就听说了小皇帝气人有一把好手,果然如此。 葛守礼和张居正送别了高拱。 匆匆进京来,匆匆离京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代首辅,只有两人送行。 万历三年十二月七日,另外一个重要人物进京了,辽东总兵官大明宁远伯李成梁,从山海关入关,要进京,这次是回京述职,也是进京谢恩,谢皇帝的世券。 辽东并不会有事,战争是有间隙的,土蛮汗刚刚吃了大败仗,还需要安稳他手下那些个万户们。 察哈尔万户脑毛大,在大宁卫的粪坑里被俘,土蛮汗失去了左膀右臂之一,喀尔喀五部虽然也是损兵折将,可并未折损大员,只会更加狷狂。 李成梁入京最重要的事儿,就是见皇帝一面,李成梁也是张居正安排皇帝要见的外官之一。 小皇帝对这个人选非常的满意,而且李成梁居然没有说自己身体不适、前线有战之类的理由不入京,而是堂而皇之的入关了。 听调不听宣,是藩镇的典型特征之一,就是只听调令不听宣见,朝廷的命令可以听,但是想见到人,想都不要想,而且朝廷的命令是有选择的有代价的听。 比如在李成梁出塞作战的时候,王国光就谈到了欠饷问题,其实李成梁也没想过欠饷能够解决,他必须要打,不打辽东人心就散架了,他李成梁也不要做李大帅了。 但是朝廷还是千难万难的解决了欠饷和恩赏,从皇帝内帑里出的钱。 李成梁能入关来,而且还大张旗鼓,一路上热热闹闹的告诉所有人他入关了,这是个极好的信号。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大家都体面,那就有余地,不会闹到友邦惊诧,让泰西西班牙特使黎牙实看热闹的份上。 李成梁刚到通州,皇帝的恩赏就到了,诏书的内容就是赐了一些金银绢缎,恩赏的理由是李成梁舟车劳顿。 李成梁刚到会同馆驿,又是一封圣旨到了,诏书的内容是给二等功功赏牌,一枚全银的功赏牌,银光闪闪,功赏牌之外,还有一个铜券,上面刻着平虏堡之战的功勋。 李成梁拿着那枚银制的功赏牌看了许久许久,看的眼睛都酸了,又用力的挤了挤眼睛,盯着看,不是他李成梁没见过世面,是这东西,他真的没见过。 十月份的时候,兵部下章询问关于五等功和四奇功,由人头功变成战线功,事功。 李成梁是双手双脚同意,人头功的弊病,是想打胜仗的军将们都清楚的! 没想到朝廷真的要办,而不是问问就算了。 二等功银勋,这是朝廷对他军功的肯定,他其实对这次进京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大明文官待武官如奴隶一般,但是拿到功赏牌的那一刻,他知道,朝中的风力,可能真的变了。 朱翊钧认为,五等功分别用玉、金、银、铜、铁,张居正则不同意,玉通御,大明连亲王都是金印,只有皇帝能用玉印,一等功不能用玉,最后兵部部议暂定是金银铜铁铅试行。 武人居然还能挺直了腰板做武人,不需要四处磕头就能展布,这对李成梁而言,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感觉觉太过于良好,让李成梁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朱翊钧在文华殿偏殿召见了入京叙职的李成梁。 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李成梁如同一座小山一样走进了文华殿内,入殿后,跪在地上,声如洪钟大声说道:“宁远伯李成梁,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自辽东而来,特进京谢陛下圣恩。”ъitv “冯大伴,宣旨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冯保一甩拂尘大声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土蛮、海西女真、建州女真勾结为害,以不获通互市,数入寇。李帅用奇出捣,使贼狼狈而返,乃孙膑走大梁之计。录古勒寨、平虏堡之捷,功懋懋赏,国家自有彝典。” “先生曾言:将士摧锋陷坚,躬冒矢石,披坚执锐,千辛万苦,乃得一级之赏,而彼居庙堂乃掠而有之,何来折冲之勇?武夫力而获诸原,书生坐而享其利。不惟以功蒙赏者,不知所劝,而旁观逖听之人,亦将愤惋而不平矣,非所以昭大公、明激劝也。” “兹特进李成梁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太子太保,封宁远伯,赐世券,岁禄八百石,缕缕之忠,惟天可鉴!”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冯保念完了圣旨,张宏拿过来了一件蟒纹鹤氅,冯保给李成梁披在了身上,算是完成了赐世券的恩典。 李成梁跪在地上,却是一言不发,他是个武夫,但还是能听得懂圣旨,张居正的意思是,将士们冒死获得了功劳,居庙堂的文官却掠夺了将士们的功劳,坐享其成,这谁听了,不是愤怒扼腕为将士们不平,这庆赏威罚便不是公平,不能明赏罚,那朝廷就好不了。 这话说到了李成梁的心坎里,去年抓逆酋王杲,平定古勒寨,李成梁专门受了点伤,就是为了万一有人夺他的功劳,或者干脆污蔑与他,他也有话说。 天变了,天变了,天终于变了,天终于变了。 这就是李成梁入关之后,最大的感触。 “臣,叩谢陛下隆恩。”李成梁顿首,语气看似有些平淡,但是带着几分坚定,朝廷如此待军士,军士何不奋死效忠? “免礼免礼。”朱翊钧小手一挥,笑着说道:“近前些来,李帅果然威武!” “臣就是个武夫。”李成梁笑着说道,这小皇帝他也是第一次见,非常和善的一个人,满脸的笑容。 “宁远伯能亲自入京来,朕很高兴。”朱翊钧再一次明确表达了对李成梁入京的欣喜,这给朝廷带来了极大的主动。 朱翊钧看着李成梁颇为和煦的说道:“宁远伯,朕最近有件事,需要宁远伯帮忙。” “陛下吩咐,臣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成梁十分真诚的说道:“真的,不骗陛下。” 朱翊钧笑着说道:“不是赴汤蹈火,那个土蛮汗的儿子布延在京师,礼部和他谈的不是很愉快,宁远伯能帮朕去跟布延,谈谈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便可。” 李成梁听闻,问道:“是打一顿,还是卸他一条胳膊?”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对付蛮夷,要用他们能听得懂的方式 李成梁或者大明武夫们其实一直期盼着有一个把他们当人的皇帝,打赢了赏赐,打输了砍头,哪怕是粮饷给个半饷,就能把一切胆敢冒犯大明的敌人给击退或者消灭。 当朝廷解决欠饷的时候,李成梁还以为是偶然,当皇帝赐下了宁远伯爵位时,李成梁还以为是陛下发善心,当迁安伯和宁远伯世券发到手里的时候,李成梁还以为是朝廷为了安抚武夫的心。 当李成梁拿到了二等功赏牌的时候,李成梁终于确认,大明的风力在变,而这个变化的原因,居然是一个文官措大,大明的首辅张居正,在皇帝耳边不停的叨叨,武夫打仗不计生死拿到了功勋,却被文官篡夺了,天下好不了,不是信赏罚,这是对朝廷威严的损失。 所以李成梁第一反应是打布延一顿,或者卸布延一条胳膊,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 “李帅是不是有些激进了?”朱翊钧斟酌了一番,询问道。 “陛下不是这个意思吗?臣愚钝。”李成梁面色疑惑的问道。 朱翊钧又思索了一番,点头说道:“朕就是这个意思,布延有些不务实,需要让他认清现实,打一顿确实是认清现实的好办法。” “对付蛮夷,要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布延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低头,是因为土蛮汗认为,不跟朝廷互市,也可以和布延互市,李成梁打布延一顿,就是个表态,辽东还是朝廷的辽东,辽东会跟朝廷步调一致。 李成梁笑了,和陛下笑的一样阳光灿烂,这小皇帝说话,就是这么直截了当,大家都把话说明白,便没有那么多事儿了。 “臣待会儿就去,臣从东北带来了点好东西,还请陛下过目。”李成梁入京可不是空手来的,那是带了一大堆的礼物,一来表达自己的恭顺之心,二来也彰显下辽东的富庶,请求朝廷政策的倾向,三来则是政策试探,问问朝廷对辽东之事的具体想法,是继续打,还是和。bigétν 李成梁往旁边站了站,缇帅赵梦祐抬着五个皮货架走了进来,一共五张鹿皮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马鹿、驯鹿、驼鹿、梅花鹿和麋鹿,五鹿呈祥,鹿茸一百根。”李成梁指着五头鹿的皮草,这五头鹿全都是雪白色的,不是染出来的,而是天生如此。 白燕、白鸽、白鹿都是祥瑞,这五头鹿其实是辽东多年以来的积攒,每一件李成梁得到都费了不少的心思,有的是猎户偶然猎到,有的是海西女真、建奴、土蛮北虏送给李成梁的,李成梁将这些皮草整理好,算是给陛下一份礼物。 “李帅有心了。”朱翊钧看着那些皮货,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毛呢大氅,十分满意的说道。他是皇帝,这些他不见得用得上,但李成梁送的是心意。 李成梁一共献了三十多件皮草,这里面,还有李成梁亲自猎杀的一张虎皮和一张熊皮,建奴有个传说,就是每一个建奴成丁的时候,都要单独猎杀一头猛虎作为成年礼,李成梁清楚知道那是假的,他要猎虎猎熊,那最少也要十几二十几个人一起出动。 一个成年人,独自一人,猎杀猛虎,那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野生的老虎,那个个都捕猎的高手。 “这是一箱土。”李成梁让人搬上来一箱黑色的土,他很无奈,不知道怎么跟天生贵人讲明白这些土的价值,遍地都是的土,有什么价值,值得在文华殿献宝吗? 但是李成梁认为值得,这不是不恭顺,他不是拿土糊弄皇帝,是这土真的值得。李成梁认为,大明根本不清楚东北的价值,所以才没有对东北进行开发。 朱翊钧还真的懂土,他站起身来来到了这一箱土的面前,伸手抓了一把在手里揉搓了一下,笑着说道:“肥力极佳的黑土,李帅这次进京是有备而来啊。” “陛下知道这是什么?”李成梁瞪大了眼睛,惊骇无比的说道,还以为会被批评,以为他李成梁拿一箱子土糊弄皇帝,懂得人能懂这一箱子土的价值,不懂的人,只会觉得李成梁羞辱皇帝。 朱翊钧洗了手之后,笑着说道:“李帅,朕种地啊,李帅堆过肥吗?就是一层粪尿一层秸秆,撒进去,然后插孔,堆肥后,十几天的时间,温度最高能涨到七十多度,再高要加水,堆肥和李帅呈送的东西,是一样的,徐贞明徐学士告诉朕,这叫腐殖沤粪。” 如果一个苹果埋到了土里,那叫有机质,经过一段时间腐烂,腐殖化后,土壤中拥有大量稳定的有腐殖质,就是堆肥,这个过程老农叫沤粪。 “陛下真的种地呀。”李成梁叹为观止的说道,他一直不认为天生贵人会种地,这是一件很离谱的事儿,传闻皇帝会种地,李成梁不信,但现在他信了,陛下似乎真的很懂土。 朱翊钧真的懂,他如数家珍的说道:“宝岐司就是专门用来种地的,徐贞明发现,土地会有明显的断层,每一层的颜色、质地、结构都有不同,最上层是浮土、下面是颜色为黑红的腐殖,再往下是心土层,一些河流附近,还有泥沙和土壤的夹层,再往下则是石头了。” “大体上按照颜色,我们将土地分为了红黄棕褐灰白紫等,比如在两广则是以红壤为主,而在江淮一带则是以黄壤为主,四川则是以紫壤为主,而草原则是以褐壤为主。” “通常情况下,土壤中的腐殖越多,则储存水的能力越强,土的含水量超过了12就可以种植大部分的庄稼,低于8的土,需要多次施肥,让土壤中腐殖增加,这很难,事实上也很难做到。” 朱翊钧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讲解着他知道的土地知识,这可是践履之实的实验所得,含水量低于8庄稼就不长了。 李成梁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陛下,出关之后,再往北百余里至吉林附近,有大量的黑土地,一望无际,少说有百万顷良田,大概三尺厚的黑土。” 吉林,一个对大明又熟悉有陌生的地名,这个名字在明初时常出现,在明中期,便再没有了一点记载,李成梁不确信小皇帝是否知道吉林在哪里。 “多少?”朱翊钧看着李成梁问道:“这样的黑土,这样一两土二两油的黑土,有多少顷?” “百万顷。”李成梁颇为肯定的说道。 大明眼下在册的不过四百五十多万顷,而在洪武二十六年是八百多万顷,李成梁一张嘴,就是百万顷。 土地仍然是眼下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而这百万顷的适合耕种的良田,哪怕是一年一熟,就足够缓解北方普遍的粮食不足的问题了。 “李帅所言,朕知道了。”朱翊钧面色凝重的点头。 文华殿偏殿的气氛已经趋近于凝固了,张居正面露沉思,而王国光已经呼吸急促,眼睛就像饿狼一样盯着李成梁,那种目光叫做贪婪,兵部尚书谭纶已经跃跃欲试,刑部尚书王崇古在思索,这是多少钱。 这百万顷田,就是一亿亩适合耕种的地。 李成梁的想法是正确的,大明对辽东以及辽东以北的价值并不是很清楚,李成梁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这百万良田,一旦被证实真的存在,大明就会完全转变为一台战争机器。 大明或者中原王朝对于可耕种土地的热忱是极为狂热的。 这种执念一旦被打开,战争就会接踵而来,整个大明朝堂都会变成最狂热的战争贩子,因为土地就是生存空间,土地就是一切。 其实大明已经征服了视野之内,所有能耕种的地方,甚至把不适合耕种的地方,都已经改造的可以耕种了。 中原王朝的历史,说复杂那真的复杂,说简单,其实一句就可以总结,那就是可耕种土地的扩张史。 扩张的核心驱动力,就是耕种土地。 一般认为,出关之后,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就无法耕种了,天气严寒会缩短无霜期,无霜期的时间太短,连一季都无法收获,对于大明而言,这样的土地是完全的负资产,是没有兴趣动动身子索取的。 但是腐殖层的形成代表着辽东以北的无霜期,是可以耕种的,只要无霜期一百天以上,那就是值得占领的,如果雨水充足,在一尺二寸以上,那就必须要占领了。 黑乎乎的土地不种地,那不是作孽是什么! 李成梁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礼部尚书万士和这个最大的鸽派,都变得面目狰狞了起来。 “陛下,臣在大宁卫的时候,听戚帅说,全宁卫就有一片这样的黑土地,就在大鲜卑山的山口,如果能够拿下全宁卫,就可以试着耕种了。”谭纶提到了自己在大宁卫的见闻,出了青龙堡,进逼全宁卫,让喀尔喀五部撤军的时候,李如松就看到了那草长莺飞的黑土地,还当个奇闻,说给了谭纶听。 土地的黑色,主要是因为腐殖。 土蛮汗,又多了一个不得不死的理由。 “第三种礼物是,铁浑甲,由人参铁打造而成!”李成梁的第三种礼物,就是呈送了一件铁浑甲。 谭纶走到了铁浑甲之前,敲了敲,颇为肯定,就是人参铁打造的,铁料中的杂质,会让铁的性质发生改变,除去杂质是一种漫长而困难的工艺,千锤百炼,其实砸的就是杂质。 杂质较少的就被叫做人参铁,极其稀有,谭纶确定这玩意儿就是人参铁。 李成梁俯首说道:“这是东宁卫的人参铁,在南芬山可以露天开采,那里和建州卫紧邻,长期兵荒马乱,攻伐不断。” 李成梁献宝也有他的目的,最开始的皮货是展示的是动物资源,而黑土展示的土地资源,现在的人参铁,则是矿产资源,展示的全都是辽东的自然禀赋,李成梁的目的是鼓噪战争。 皮货在大鲜卑山之中,被土蛮汗占据了必经之路,黑土地在吉林。 洪武年间大明军征战至吉林,到了永乐年间又在吉林建造了吉林船厂,设立了奴儿干都司,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兴文匽武的大势所趋,奴儿干都司最终弃置了。 吉林这个地名本身林,是洪武年间指挥使庄德路经此地,看到了树林里有一大堆的锦鸡,故此得名,后来改名吉林。 吉林船厂在永乐年间造船,运粮开边,成祖皇帝崩,仁宗罢吉林船厂,宣德年间再发匠卒数千设吉林造船厂,宣宗崩,正统年间吉林船厂彻底弃置,再无人提及。 就连这属于大明的东宁卫人参铁,也不太安稳,因为对面就是建州这帮建奴的骚扰,这可是露天的人参铁矿,占了铁矿,就有了军械,建奴怎么可能不骚扰劫掠。 李成梁就是在鼓噪战争,皇帝想要得到这些,需要持续不断的发动进攻,才能获得这些。 朱翊钧听的懂李成梁在说什么,笑着说道:“李帅有恭顺之心,迟早都是大明的。今日大宴赐席,李帅在京师过了年再回去便是。” “臣遵旨。”李成梁很确信皇帝听懂了他的问题和试探,他进京后最大的感觉就是,这个小皇帝,他真的不好糊弄。 朱翊钧在李成梁离开后,并没有让张居正离开,而是和张居正沟通了禁聚徒讲学和南衙追欠之事。 “戚帅在辽东大捷的消息传到了南衙之后,追欠的事儿,便有了巨大的进展,根据土地持有的数量,田亩数在七百顷以上的豪奢户,均摊了这笔追欠。” 七百顷,等于七万亩田,这是权豪中的权豪。 稽税的成本是极为高昂的,问小民苛责,根本收不到几厘的税,催缴票催缴的人力物力,都需要钱,而南衙、浙江、江西、福建等地共计欠了234万两白银的税赋,除去稽税成本,运抵京师的将会有193万两。 这这笔钱,会有78万两白银,对京杭运河进行疏浚巩固。 正如万士和说的那样,漕粮不再河运,而是海运,不代表着京杭运河这条大明的大动脉停止了跳动,相反,它会变的更加繁荣。 漕粮的运送入京,会十分耽误河运的运力,漕粮过道,商舶通通避让,一年就要搞两次,这对,严重影响了大明运河两岸的生产和生活。 海运,就是大明朝的一次尝试,这一次是张居正当国,哪怕是船全翻了,也要继续改良船只,继续进行下去。 至于聚徒讲学这件事,张居正认为,借着所谓言路通畅,天下大治的名义,放任那些摇唇鼓舌之徒,放任奸猾之辈,肆意诋毁朝廷,而不加约束,终究会自食恶果。 圣贤以经术垂训,国家以经术作人。 不用朝廷官式讲学,群聚徒党,及号招他方游食无行之徒,空谭废业,一定会开请托之路,姑息之弊必然蔚然成风,各地的提学官,要听吏部、都察院考察奏黜;各地按察司、巡按御史也要劾奏;游士人等,聚徒讲学,许各抚、按衙门访拿解发。 这已经是非常严厉的政策了,整饬学政,张居正是非常认真的在办这件事。 “金银钱,先生说要在年底之前,这眼看着就年底了,是否已经造好了?”朱翊钧问起了金银币的制作。 得到了大明金银皇家工艺的加持,宝源局的御制银币正在如火如荼的改良着工艺。 大明皇家工艺,可以将金丝拉到一厘(0314毫米)的精度,而且是分毫不差,朱翊钧带的金丝翼善冠就是这种工艺,皇宫的工艺是轧拉,而宝源局的工艺是铸造,铸造出来的银钱,实在是太多孔洞了,是无法满足大明朝的钱币需求的。 李成梁下了朝,第二天就出现在了会同馆驿,开始代表了辽东跟布延开始谈判。 土蛮汗仍然存在一种幻想,那就是辽东的李成梁部,和他们土蛮的属性是一致的,都是山大王,是可以沟通的,是可以和大明西北方向一样,晋党和俺答汗沆瀣一气,而辽东和土蛮蛇鼠一窝,大家好说好商量,一起坑朝廷的钱。 这也是朝廷的看法,朝廷对辽东的局势,处置时,都是非常谨慎。 土蛮、朝廷都认为李成梁具备了藩镇化的基础,但是从来没问过李成梁的想法,问辽东军兵百姓的想法,辽东是大明的辽东,万历三年十二月的时候,这是一个事实,李成梁只是大家都认可的能带着辽东军兵打胜仗,保护辽东百姓耕地的大明将军。 李成梁是大明将军,但凡是有办法,李成梁是绝对不会造反的,甚至是养寇自重,在大明,武将造反太抽象,太不现实了。 布延满含笑意的见到了来谈判的李成梁,李成梁右肘后摆,急走向前,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身体重心稍微下移了些,拳肘肩腰一起动,一记炮拳,直接砸在了布延的脸上。 “嘭!”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非李成梁现在已经五十岁了,就这一拳,就能把布延直接打死,他是个膀大腰圆的武将。 布延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变得错愕,而后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他躺在地上,脑袋嗡嗡的尖啸着眼前一片漆黑,漆黑立刻变成了一种虚无缥缈的白和金色交汇,躺在地上的布延,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挨着这一拳,理由是什么? 两个亲兵拿起了一张长条凳,凳腿卡住了布延的脖子和一条腿,这两个亲兵摁住了唯一能活动的脚,大声的说道:“大帅请坐。” 李成梁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长条凳上,踩住了布延的手。 布延的怯薛护卫猛地拔出了手中的弯刀,底气不足的看着李成梁,而李成梁的亲兵拔出了腰刀,双方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李成梁坚决执行陛下的命令,陛下说要打一顿就打一顿。 “听说你爹要跟大明约为叔侄之国?”李成梁看着布延,语气格外的阴森,他拿出了一把,在布延的脸上划动着,放在了布延的脖子上说道:“说话。” 布延根本不敢动! 他的视界恢复清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头猛兽在自己身上,那把刀的冰凉感,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布延知道,只要自己回答的不对,李成梁一定会杀了他。 李成梁有这个胆子。 “没有,大宁卫打了败仗,不这么说,速把亥就该杀到金顶大帐了,所以才只能这么说,万万没有。”布延看着李成梁那张脸,惊恐无比的回答道。 布延说的是实话,土蛮汗这么说,也是为了内部稳定,还叔侄之国,俺答汗耀武扬威,跟大明打了十几年,最后捞了个王爵就美滋滋了,还叔侄之国,土蛮汗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马吗? 如同谭纶猜测的那样,土蛮汗的部族之间的矛盾,比大明朝廷和地方之间的矛盾要剧烈的多,土蛮汗不这么说,土蛮诸部分崩离析就是迟早的事儿。 “记住一句话,君辱臣死,你们羞辱天子,就是在羞辱整个大明,日后放狠话再拿陛下说事,我就亲自领兵,捣了你们的老巢。”李成梁对于放狠话能够理解,但是再拿天子说事儿,李成梁决计不会打一顿结束。 大明已经五十多年没有出过一个尊重武夫的皇帝,上一个比较尊重武夫的还是武宗皇帝。 虽然和张居正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可是陛下对武夫的尊重不一定完全是张居正的教育,比如缇帅朱希孝、戚帅教皇帝武术,皇帝将武夫视为老师,也是要欠身行礼;而且陛下每天吃一个硬邦邦的光饼;永定毛呢厂的毛料优先供给军用等等,这种尊重,让李成梁有些迷茫。 皇帝啃光饼,李成梁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这场面,他真的没见过。 所以,放狠话再放到皇帝这儿,那就不能怪他李成梁不客气了。 “知道了,知道了!”布延忙不迭的点头回答,李成梁以前不这样,对土蛮汗的使者虽然算不上礼遇有加,但还算客气。 但现在这见面,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开打。 李成梁这才站起来,不屑的说道:“告诉伱们,没有陛下的敕命,辽东不会往土蛮汗贩运货物,一根毛都出不了长城,我李成梁说的!” “你要谈就跟朝廷好好谈,不谈就战场上打过,打又打不过,嘴又硬的很,叽叽歪歪的跟大明的文臣一样。” 布延躺在地上,怀疑人生,他是草原人,不是文人墨客,泄泄沓沓絮絮叨叨的胡言乱语。 李成梁真的把布延打了一顿,这是一种表态,他送了皇帝那么些礼物,主要就是询问,皇帝啊,咱老李在辽东是跟土蛮北虏、建奴们打的你死我活,还是虚与委蛇,你好我好一家亲?你皇帝给个准话。bigétν 皇帝很明确的表态了,土地朝廷要,铁矿朝廷要,皮草朝廷也要,全都要。 “大明能不能退出大宁卫?”布延试探性的问道。 李成梁又举起了拳头,嗤笑一声说道:“我要是土蛮汗,现在就过大鲜卑山的山口,我宁愿跟俺答汗打,也不跟戚继光为敌,也不看看那是谁。” “吃进肚子里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我算是看出来了,土蛮压根就不想谈,没事,接着打就是了。” 李成梁看了一圈,转身离去,他不是来和谈的,他就是来打人的,打人就是表态,他打完就走,没有任何的留恋。 是夜李成梁收到了一份请帖,来自张居正的,但是张居正邀请李成梁不是去全楚会馆,而是到了全楚会馆旁边的一家宴宾楼燕兴楼,燕兴楼是皇庄的买卖,冯保打理。 李成梁点检了一千两黄金,还不是白银,来到了燕兴楼,这一千两黄金分成了两口箱子装着。 “元辅先生,这位是?”李成梁看着面净无须的人,有些疑惑,这像是宫里的人。 张居正笑着说道:“冯保的义子徐爵,燕兴楼他打理的。” 李成梁心里松了口气,自己准备的一千两黄金,得亏分了两口箱子,否则还不够用呢。 “抬上来,元辅和冯大伴,一人一口箱子,酬谢元辅为武夫张目奔走。”李成梁诚意十足,一出手就是黄金,若非徐爵在场,这一千两都是张居正的。 李成梁认为,这个宁远伯和世券,都是张居正的决定,因为眼下陛下未曾亲政,那做出决策的必然是元辅,既然给爵位给世券,那就不能没有任何表示,不表示一下,日后谁还给武夫说话? 张居正笑着说道:“我不能要,尔主以百战得功名,我受其金,是得罪高皇帝也。” 张居正说的是得罪高皇帝,而不是当今陛下,武功封爵是当年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他要是以元辅的身份收了李成梁的金银,那他就是羞辱高皇帝制定的武勋恩赏的规矩了。 “咱家也不能要。”徐爵摇头说道:“收了这口箱子,回宫就得被老祖宗沉井,老祖宗二祖宗撕扯的厉害。” 李成梁迷茫,金灿灿的黄金也没人要了?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尔主以百战得功名,我受其金,是得罪高皇帝也。出自《明史纪事本末补遗》。这是张居正拒绝李成梁贿赂的原话,张居正也不是什么钱都收的。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句话杀死比赛 “宁远伯,今日请李帅过来,是有些疑问,需要李帅解答一二。”张居正示意李成梁就坐,挥了挥手让游七去看看是否隔墙有耳。 徐爵不会离去,他就是个见证人,今天不是首辅和边将合谋,而是在皇帝的爪牙宦官的监督下,进行的朝廷和地方的对话。 大明对辽东处置一向谨慎,衙门太过于严肃,全楚会馆又太过于私密,有勾结串联之嫌疑。 张居正始终觉得,宦官是一股重要的监察力量,真的把司礼监打倒了,今天这局根本攒不起来,大家都只能彼此提防,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张居正询问李成梁辽东若干事儿,要么就是衙门庄严肃穆之地,那就有些审问的意思,要么就是全楚会馆,那就是勾结边将。 无论怎么做,对张居正和李成梁而言,都是进退失据,不如不做,而徐爵在侧,天子家奴看着,对谁都好。 所以张居正反对敲掉司礼监,这也是张居正跟高拱的政见不同之处。 “元辅但讲无妨。”李成梁当然不是来喝花酒的,听闻张居正说起了正事,也是正襟危坐,非正式场合的会谈,有的时候比正式场合的会谈更加重要,决定了很多大事的走向。 “吉林附近真的黑土,而且是蔓延百万顷的黑土?”张居正首先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切的问题,这是他不了解的,他已经查阅了永乐、宣德年间的文牍,并没有见到太多的记载。 张居正当然清楚黑土的价值了,所以他必须要确定。 “只多不少,百万顷,那还是我少说了。”李成梁十分郑重的说道:“若有虚言,乃欺君之罪,我既然已经是大明武勋,自然不能谎报军情,谎报坐罪问斩,有夜不收墩台远侯塘报为证,而且,我也亲自去看过了。” “根据辽东夜不收的回禀,黑土绵延不绝,根本就看不到头,探明的不过百万顷,虽然有些沼泽,但是在土地面前,沼泽这个对大明而言,不是什么问题吧。” 张居正听闻稍微愣了下,惊讶的说道:“沼泽?” “是的有很多的沼泽地。”李成梁十分肯定的点头,对于缺少耕地的大明而言,那些沼泽地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再往前数,湖广、江西、南衙部分更是大泽之地,现在也不是良田百万顷? 张居正眉头舒展开来说道:“那证明雨水是比较充足的,三尺厚的腐殖层,超过了一尺二寸的雨水,膏腴之地啊。” 但凡草原能开荒种地,还能有北虏这种东西? “我的第二个疑惑就是,李帅,你站在辽东总兵的立场上,你认为应不应该收复大宁卫。”张居正询问着第二个问题,大宁卫到底应不应该。 “土蛮入寇就三条路,第一条进攻平虏堡,第二条,进攻广宁卫,第三条进攻喜峰口。大军占据大宁卫,除非拿下大宁卫否则土蛮一个地方都别想入寇。”李成梁用茶水沾着说道:“走平虏堡入寇,大宁卫可击其后方。” “就是头傻狍子,也知道不能把后背露给敌人,只要土蛮汗从平虏堡入寇,就是腹背受敌。” “而大宁卫的守备,如果按照戚继光的守备方略,悉心经营,土蛮汗就是长出翅膀来,都攻不下来。” “戚继光就是天生帅才。” “对于辽东而言,大宁卫在,大利东北。” 李成梁没糊弄土蛮汗长子布延,他不愿意跟戚继光为敌,戚继光这个人,真的太可怕,很难想象,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肯半分骄纵,屡战屡胜也就罢了,现在有了皇权支持的戚继光,依旧没有半分的骄纵。 这特么还是个人? 幸好,此时,戚继光是友军。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李成梁是个不忠不孝的逆臣贼子,戚继光领着京营,李成梁实在是不想和戚继光变成对手,也不是李成梁露怯,实在是戚继光占着大义的名分,以朝廷打地方,那是一打一个准儿。 “如此。”张居正点了点头,大宁卫作为一个军镇,意义重大。 “而且我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土蛮和建奴同流合污。”李成梁第一次谈到了建奴和土蛮之间的联合。 “建奴和土蛮汗也是打来打去,但是他们也有姻亲,这是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的,否则大明怕是要吃大亏。” 建奴和土蛮汗是否会在斗争和矛盾之中,逐渐成为一个整体,形成一个合力? 在李成梁看来是迟早的事儿。 而占据了整个大鲜卑山以东的建奴、土蛮诸部合流成一个合力,那就会成为大明的心腹之患。 一旦蓟州失守,胡虏从喜峰口入寇,那就会成为一种常态,京畿会因为频繁的入寇,在铁蹄的蹂躏下会日益的衰败,进而引发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那就是粮食。 百姓都跑了,京畿没人耕种了,本来粮食就不能自足,高度依赖南衙供给的北衙,粮食供应出了问题,大明会有倾覆之危。 这是李成梁在辽东唯一能想到大明倾覆危机。 “而大宁卫就是一根钉子,就像一个缰绳和套索一样,一旦北虏东夷有合流的趋势,无论是利用土蛮和建奴的矛盾,还是勒令土蛮不得和建奴合为一处,大宁卫就是手段,没有大宁卫,大明就没有手段。” “当然,如果能把土蛮汗彻底赶出辽东,那就可以彻底分化北虏和东夷了,数十年内,东北无虞。”李成梁陈述着自己安定边方的种种思考,李成梁拥有极高的军事天赋。 “李帅也读矛盾说?”张居正听闻,总觉得味儿不对,这味儿太熟悉,以致于让张居正有点像照镜子感觉,他也是这么想的!里挑外撅这种事,到底是张居正起的头,还是小皇帝起的头?张居正认真思索之后,发现是自己对付晋党,在杨博致仕时候起的头。 葛守礼任,分化晋党,张居正就是那会儿起的里挑外撅的头儿,被陛下全都学去了,颇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李成梁点头说道:“我也是个生员,就是考举人没考中,相比较考举人,我还是在军事上有那么一些天赋,所以矛盾说,我也读了,而且是宫刻版的,先生教得好啊。” 李成梁认为里挑外撅这种把戏,非常合适东北局势,而且要利用和深化北虏和东夷之间的矛盾,绝对不能让他们成为一个整体,否则大明危矣。 李成梁接着说道:“大宁卫除了军事意义之外,其实也能放羊,大明缺少羊毛,大明也缺少膨润土,这不是解了燃眉之急?” 张居正极为认同的点头说道:“算算日子,过几日,就是第一批膨润土入京的时间了。” “我第三件事,则是询问辽东防务。”张居正喝了口茶颇为平静的问道:“彻底打下黑土地,需要多少人?” “五十万,征战三年的粮草。”李成梁伸出一只手,十分确信的说道:“如果朝廷有五十万军兵攻打三年的能力,就可以彻底占领辽东以北了。” “五十万太多了。”张居正一听这个数字,就是连连摇头,若是旁人一听这个数字,莫不是以为李成梁疯了,区区一群建奴,海西女真,跟野人差不多,居然要五十万征伐。 “但是东北多深山老林,没有五十万人,攻破而不能战守,战守不能耕种,那么攻伐,就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会像吉林造船厂反复那样。”李成梁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大明只要恢复到能够调动五十万大军,征伐三年的调度粮草的能力,东北而已。 “太难了。”张居正有些麻了,他发现自己好像就在爬山,这好不容易爬了一个小山头,前面似乎一个不可逾越的大山在等着他。 “对于先生而言,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李成梁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张居正,张居正和小皇帝的关系极好,只要张居正不失圣眷,稳稳当当的干个二三十年,啥事儿办不成?ъitv “不难吗?”张居正还想归政致仕后,研究算学,仰望星空,可是那惬意的日子,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而且他对自己信心不足。 李成梁笑了笑说道:“我相信元辅先生能做到,元辅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毅力。” 李成梁并不怕戚继光,惹不起可以躲得起,只要不造反,不做戚继光对手,那就不会直面戚继光,实在不行,打一打再说。 但是李成梁多少有点怕张居正,这个读书人实在是太过于阴险,西北晋党闹得多凶?连司礼监都要敲掉!现在呢?被张居正一顿里挑外撅,晋党温润的跟绵羊一样,王崇古都快成国之干臣了。 对于张居正而言,这都不是个事儿,李成梁很相信张居正。 张居正和李成梁聊了很久,一顿饭,饭没吃,酒没喝,喝了几壶茶。 万历三年十二月,过年,注定不会太平。 大明,从仁宗继位之后,就有一种‘我必赢’土地精算的风力在蔓延,大明朝臣,总是会拿着‘这块土地打回来也回不了本、不如不打’自我安慰,来证明大明的战略收缩是合理的,每一次战略收缩是大明赢了! 土地失去就失去了,但是省钱了。 所以就会有仁宗年间弃置吉林造船厂;也才会有大宁卫在景泰帝死后,成为兀良哈的牧场;才会有嘉靖年间再复河套争议;才会有交趾布政司的丢失;才会有红毛番攻占马六甲海峡,吕宋失国。 在大明的叙事体系里,所有的朝贡国都属于大明的领土范围,至少是羁縻范围,远在印度洋的锡兰(斯里兰卡)的王室也有大明赐予的五章冕服。 但是大明在两百年的时间,的确是不断的进行着精算的战略收缩,这种精算的风力甚为喧嚣。 比如这次大宁卫,就有这种精算的风力舆论在朝中愈演愈烈,对于大宁卫是弃是守的问题,万历三年十二月中旬,一场蔓延整个朝堂的大辩论开始了。 而张居正依旧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大宁卫的防务,永平镇军兵在开春后会调拨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批复了兵部的七营堡拱卫大宁卫、调拨了二十万石粮草和的大量的军备供给大宁卫军队。 等朝中吵吵完了,土蛮汗怕是要发动反击了,不做好防务,就是争论赢了,大宁卫也不在手里了。 吵架可以慢慢吵,活儿得赶紧干,张居正是首辅,最推崇循吏,吵架可以输,但是活儿必须要做好。 张居正一意孤行推动政令,遭到了朝臣们的进一步反对,奏疏越堆越高。 而今天,刑部尚书王崇古再一次出现在了北土城,上一次他来北土城,还是以太子少保的身份提督京营,而这一次来,王崇古是来领膨润土的,第一批三千袋膨润土已经顺利抵达北土城,需要永定毛呢官厂签收。 这可不是小事,三千袋的膨润土,是俺答汗一年提供的产量。 俺答汗根本不想看到大明羊毛毛呢官厂扩张,草原全都是羊,大明军第二年就能推着战车,炮轰他俺答汗的金顶大帐! “好呀,好呀,好!”王崇古打开了一袋,抓起了一把白土,捻动了一下,连连叫好,他颇为惊讶的说道:“过了三遍细筛?” 陈大成笑着说道:“反正都是些俘虏在做事,不能让他们闲着,就过了三遍筛,大司寇可还满意?不满意,就再过几遍。” “满意满意满意!”王崇古令人开始点检,每百袋随即抽验五袋,每一袋的质量都是上等中的上等。 “三千袋,每袋七两银子,合计两万一千两,咱们钱货两讫,概不拖欠。”王崇古验完了货,让人抬上来数箱子的银子,笑着说道:“马上过年咯,这怕是最后一笔白银贸易了,之后都是大明银币了。” “朝廷要铸钱了吗?”陈大成让人点检着白银,值得注意的是,这笔白银是桃吐白土官厂,而不是归京营,因为官厂还没有账房,所以现在是京营代管,都是要做六册一账,都要交给户部盘账的。 这就是个收支记账法的应用。 “不是铸钱,是轧钱,具体的事儿,咱也不知道,哎呀,俺答汗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总有一天自食其果!”王崇古骂了一句俺答汗,仗着白土的独门生意,敲诈到了王崇古的头上。 “陈总兵留步,我还要去毛呢厂看看去。” “大司寇慢走不送。”陈大成送别了王崇古,多少感觉有些不适,戚继光带着杨文、陈大成等一众来到北衙的时候,都是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西征平定晋党叛乱的。 而晋党的关键人物王崇古成了大明办事得力的大司寇,多少让陈大成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王崇古选择在赚钱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不过想想也很合理,晋党的根基,就是依仗特权经济的垄断贸易谋利,赚钱的确是王崇古的本心,毛呢厂,似乎也是特权垄断经济的一种。 陈大成不再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而是静静的等待着过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 朱翊钧在十二月二十七日,召开了万历三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这次接见了百官之后,京堂开始休沐,轮流值班。 而这次的大朝会从一开始的气氛就格外的压抑和凝重,因为这次大朝会和过往不同,要对大宁卫是否弃置,吵出一个结果来,这都快吵吵半个月了,皇帝还很有耐心的批复奏疏,朝臣们都没那个耐心了。 过年前,必须要这件事形成一个决议。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见礼。 “免礼。”朱翊钧挥了挥手,平静的说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冯保一甩拂尘,开了个场,今天有事,有大事,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根本无法冲淡朝堂的凝重。 按照大明约定俗成的规矩,过年前后半个月的时间,大家都会粉饰太平,就是把那些个不那么紧急的糟心事儿,留到年后处置,过年都过个好年。 显然这一次,朝臣打破了这一惯例,选择了不让小皇帝过个好年,过年也要给小皇帝添堵! “臣有本启奏。”吏部尚书张翰率先出列俯首说道:“臣请议大宁卫弃置,与远人修好,还大明安宁。” “张尚书,你这是抢我礼部的活儿啊,我礼部还没说柔远人呢,伱这倒是唱起了礼部的戏?”万士和一听直接就怼了过去,一句话把张翰噎的说不出话来。 朱翊钧一听就乐了,这张翰出师不利,遭到了礼部尚书万士和的阻击。 这个阻击张翰的人物,是朱翊钧万万没料到的,万士和是奉旨骑墙,不是奉旨冲锋陷阵,这朝中风力舆论还不明朗,万士和直接就上了。 张翰越界了,柔远人那是礼部要讲的,张翰吏部尚书把手伸到了礼部衙门,万士和不说话,那还是大宗伯?回家卖红薯得了! 张翰再次俯首说道:“土蛮北虏之患久矣,今以征逐为名,臣有疑虑,一,不知出师果有名否?二,及兵果有余力否?三、食果有余积否?四、预见成功可必否?五,强虏借机南下可应对否?” “虏为患日久,祖宗时力岂不能取之?而卒不果复者,盖有深意。今兵力不逮祖宗时远甚,且中外府藏殚竭,无名之师横挑强虏轻启边衅,强虏必然南下,前戚继光、李成梁论功赏,臣下有怏怏心,祇恐百姓受无罪之杀,比与害几家几民之命者!” 朱翊钧听懂了。 张翰说:北虏为患时间很长了,大明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的伟力都不能要了北虏的命,今天就能了吗?你小皇帝多大的脸啊,比祖宗强!祖宗不取大宁卫是有深意的,今天兵力不足祖宗之时,穷的当裤子,出师无名还要打,到时候强虏一定会报复的! 到时候百姓受无罪之杀,又有多少百姓的命被兵祸所害,到时候责任谁来承担?李成梁、戚继光、张居正还是陛下? 万士和看着张翰不敢置信的说道:“张翰,你不是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眼下,是我们大明打赢了,打赢了!打的土蛮只能遣使议和!” 张翰立刻说道:“好战必亡,天下可有常胜而无一败的将军?既然没有无败者,此时一时得胜,日后再败,还不是我大明百姓遭殃?!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这是为大明百姓着想,是为大明朝廷着想,柔远人就是要安抚远人,不至于叩边,现在搞成这样,出塞作战,祖宗成法在上,难道要违逆不成?!” 万士和一甩袖子,愤怒的说道:“一派胡言,国之九经,柔远人不是这么个道理,你在胡言乱语!”bigétν “正是因为打不赢,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赢啊!” “连打都不打,任由贼人入寇,就不是我大明百姓遭殃?嘉靖二十九年,隆庆元年,京畿震撼,国朝动荡你忘了吗?打不赢就要想办法打赢,不然怎么拒敌?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是在颠倒因果!由果及因!根本就是在诡辩!” “好,就按着你这个思路来,我们大明军不是百战百胜,也会输,的确,大宁卫当下已经是塞外了,在敌人的地盘上跟敌人作战,不如敌人知根知底,可能会输。” “可是在大宁卫输了,我们还有广宁,还有长城沿线可以拒敌,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保住我大明百姓,不受无罪之杀吗?就像是2大于1,两道防线,总比一道防线强吧!” 万士和火力全开,用事实说话,把张翰这番言论的因果,说的明明白白。 李成梁以宁远伯的身份站在朝堂上听政令,也就知道为何戚继光用兵,为何那帮谨慎了,丝毫不敢有任何的倦怠,每战必胜,这打赢了文官们还要弹劾,这打输了,直接死在战阵之中,也比落在这群措大儒的手中强一万倍。 李成梁真的很想一个丁字回杀,将张翰直接斩了,什么东西! 李成梁内心刚刚因为张居正累计起来的一点对文官的好感,荡然无存!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直接被气懵了,笑着说道:“大宗伯消消气,你不知道张翰目的,他其实是想借着大宁卫的事儿,杀先生罢了。” “杀先生?”万士和往后一抻,看着陛下,瞪大了眼睛。 朱翊钧点头说道:“他就这个想法。” 群臣愕然,所有人都看向了张翰,陛下为何如此说?几乎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件旧事,严嵩杀大明首辅夏言。 夏言言复套,俺答入寇京畿,严嵩说都是夏言要复套,所以才导致强虏入寇,所以夏言才是耻辱的根源。 所以,张翰此番言论,根本目的不是大宁卫,而是张居正。 张居正其实在张翰开口的时候,就知道张翰想干什么,明世宗实录,可是他张居正修的,张翰那些个鬼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不过是借着大宁卫生事儿罢了。 万士和要跟张翰辩,这理越辩越明,万士和既然这么能打,战斗力这么强悍,张居正也就没站出来,反驳张翰,万士和辩的明白就辩,辨不明白,张居正再出面辩论再说。 结果陛下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把张翰的目的给揭示了。 朝臣们听明白了陛下的话,背后升起了一层的冷汗,目光又看向了张居正,张居正不是教弟子不厉害,是以前根本没用心教弟子,看看张居正教出来了一个什么妖孽吧! 张翰这等人的心思,根本就是烈日之下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朱翊钧看着张翰冷冰冷的说道:“张翰,你既然问,朕就告诉你。” “一,出师有名,大宁卫本就是洪武年间宁王旧邸,此次乃是克复,是旧恨;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寇,袭扰京畿,这就是新仇。” “新仇旧恨,这还不够吗?洪武年间的祖宗成法,不是祖宗成法吗?张翰,你明确的回答朕。” “够不够,是不是!” “新仇旧恨够了,洪武成法,自然是成法。”张翰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如实回答。 朱翊钧继续说道:“二,京营训练三年出鞘,兵有余力;三、朝廷积蓄四百万石粮草,足够三年征伐所需;四、已经克复大宁卫,此次出塞就是为了大宁卫;五,强虏借机南下,我大明蓟州、山海关,仍有十万军兵战守,这是戚帅任督师训练精锐,足以应敌。” “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张翰问了五个问题,朱翊钧都回答了,而且每一条都是践履之实,张翰这是在跟皇帝奏对,胡搅蛮缠真的会被小皇帝给打死。 张翰又不是言官,有耳目之臣的免死金牌在身,就是言官,朱翊钧也贬黜、廷杖、斩首、送解刳院了。 “臣没有疑惑了。”张翰不甘心,但是他的目的都被小皇帝一语道破。 “那张翰,你今日就把致仕奏疏呈上如何?道不同不相为谋,朕累,你也累不是?”朱翊钧看着张翰,直接让他滚蛋。 哪怕吏部尚书空着,都比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儿强。 自古以来,都是朝臣们上奏疏请求致仕,皇帝温言挽留,这朱翊钧直接让张翰写致仕的奏疏,其实就是罢免,只是看在张翰是吏部尚书,廷臣的份上,给他留个面子罢了。 若是小皇帝一人厌烦也就算了,关键是廷臣们,其实都看张翰有点厌烦,张翰作为吏部尚书,混到人厌狗嫌的地步。 吏部尚书是不好当,但当成张翰这个模样,也真的是大明头一遭了。 今天有点事,更新有点晚,抱歉,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违,践履之实不可弃,两难如何自解? 朱翊钧之所以给了张翰最后的体面,只是因为他是大明的廷臣,仅此而已。 大明元气大臣和大明耳目言官,也是一对矛盾,而且冲突激烈。 科道言官们用朝日坛咳嗽弹劾谭纶,那是在万历元年,就在不久之前,如果苛责元气大臣,很容易释放错误的信号。 张翰沉默了许久,才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行大礼,俯首帖耳的说道:“陛下,臣再不能伺候陛下身前了。” 张翰还是愿意要一点体面,而不是毫无体面的离朝,最终选择了致仕归乡,而没有选择撕破脸,或者继续大放厥词。 朱翊钧看着张翰继续说道:“张翰啊,朕听过一个故事。” “嘉靖年间左都御史王廷相,跟世宗皇帝讲的一个故事。” “王总宪说:他乘轿进城遇雨,给他抬轿的一个轿夫穿了一双新鞋,这轿夫很是爱惜新鞋,从灰厂到长安街时,这个轿夫还在找没有水的地方走,怕弄脏鞋。” “进城后泥泞渐多,轿夫一不小心踩进泥水之中,把一只鞋弄脏了。为了不让另一只鞋弄脏,轿夫还择地而行,后来不小心又把这只鞋弄脏了,便不复顾惜了。” “王总宪对世宗皇帝说:这就像人生在世的处世之道,倘若偶尔失一足,就会破罐子破摔,处事有一点不慎重,就会有多次。正所谓:一念之欲不能制,而祸流于滔天。居身之道,亦犹是耳。倘一失足,将无所不至矣!” “常慎,才可立身、立功、立言、立德;” “不慎,自然必挫、必输、必败、必毁。” 朱翊钧之所以提到王廷相,是因为王廷相不仅仅把这个故事告诉了世宗皇帝,还告诉了张翰,张翰的老师就是王廷相,但是王廷相的教导,张翰忘记了。 “臣谨遵圣诲。”张翰再拜,小皇帝对他两年多的吏部尚书生涯进行了总结,的确是这样,他作为晋党,其实本来可以选择像葛守礼那样,哪怕是不像葛守礼,也能像王崇古,但是张翰自从拿了张四维的银子后,就只能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张翰走出皇极殿的时候,甚至有些轻松,看着初升的太阳,反而长长的吐了口浊气,露出了几分微笑来,他在朝为官,他是吏部尚书,他就得往前走,现在也算是无官一身轻了,自此以后朝堂倾轧和历史罪责都跟他无关了。 张居正的糊名草榜底册填榜的法子,切实的伤害到了吏部权力,吏部上下都推着他前进;他是晋党,拿了张四维的银子,那么就必须要为晋党说话,那些族党,比如方逢时、吴兑之流,在推着他前进;他作为仁和张氏的豪奢户,权豪们联袂写信给他,权豪们也在逼着他对付张居正;那些被稽税局所伤豪奢户、那些被清丈所伤的豪奢户、那些被禁止局徒讲学的豪奢户们,都在推着他向前走。 而现在,他致仕了,陛下也准了,那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了。 日后,他不过是一个缙绅而已,从帝国的吏部尚书回到了缙绅的身份,让张翰非常轻松,他本该就是个缙绅,而不是帝国的吏部尚书。 德不配位,必有殃灾;才不堪任,必遭其累。 “先生推举吏部尚书来看。”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说道:“要不先生兼掌吏部吧,当初新郑高拱不也是内阁首辅兼领吏部天官?铨选官员,乃是吏治国之重务,就有劳先生了。” 张居正听闻,十分郑重的说道:“臣不能兼领。” “高拱做的,先生做不得?”朱翊钧一听眉头紧蹙,这可是大朝会,老师你能不能给小皇帝一点面子?就这么当殿忤逆皇帝的任命,还说你张居正不是威震主上! “臣不能做。”张居正俯首说道。 “那先生推举来看。”朱翊钧退而求其次,张翰和万士和都是杨博和张居正推举的,礼部尚书在不断的朝堂倾轧之下,逐渐成为了大宗伯,而张翰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再也出不来了。 也不能说杨博识人不明,万士和就变得好用了起来,只能说,人都在不断的变化之中,在矛盾的激烈交锋中,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臣有本启奏。”湖广道御史沈楩出列俯首说道:“奏乞圣命,将见行事例,悉令诸司循年顺月、别类分门、举要刈烦、斟酌损益汇书进呈。刊布天下。与《会典》律令诸书并传,使中外人人得以通晓,奉旨国家典章法度备载会典。” 沈楩,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就是范应期那一期的进士及第,他的意思是,再修大明会典,明法度纲纪,他不是晋党的人,而是张居正的人,重修会典,就是张居正的本人的想法。 “此事着礼部、刑部部议,若无差错,明年就开始修纂吧。”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此次修会典,所需人力物力务必上奏言明。” 张居正有什么遗憾吗?当然有,后人看来,是人亡政息的遗憾。 但张居正临终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亡政息的苗头,万历十年张居正逐渐病重的时候,有言官试探的弹劾张居正,被万历皇帝打了廷杖,万历皇帝下明旨:妄图赶走辅弼,使朕孤立无援而遂其私,此廷刑不过小惩,再有言论,以不忠不孝大逆论。 张居正在离世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他主持修纂的《大明会典》未能成书,《大明会典》一直在跌跌撞撞的修缮,一直到万历十五年,张居正去世五年后,才大功告成,刊刻天下。 “修会典吗?”万士和出列俯首说道:“《会典》一书,于昭代之典章法度,纲目毕举,经列圣之因革损益,美善兼该,比之《周官》、《唐典》,信为超轶矣。如此轻易更张,岂不是违背了祖宗成法?必且取祖宗成法多所变更,非国家之福也。” “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 礼部尚书万士和出列反对重修会典,理由是祖宗成法不可轻易更变,这不是国家的福气。 “那为何嘉靖八年,嘉靖二十四年到二十八年要两次重新修撰增补呢?”朱翊钧听闻万士和如此询问,反而问道。 大明会典是大明的行政法,就是有关行政的主体及职权、行为及程序、违法及责任和义务的法律规范。 就是大明内外官员到底该干什么,该怎么干,每一道都应该走什么程序,违逆后承担怎样的责任,是纲领。 万士和极为可惜的说道:“只因为旧典,所录条例纷纭,自相牴牾矛盾,耳目淆惑不清,莫知适从何款。我祖宗之良法美意几于沦失矣。” “更可惜的是,嘉靖八年和嘉靖二十八年修纂会典,仍然不得刊行天下。” 朱翊钧再问:“为何修好了,不刊行天下呢?” “祖宗成法不可违逆。”万士和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朱翊钧继续问道:“因为祖宗成法不可轻易变更,所以不能修,修好了也不能用,但是弘治年间修成的会典又不好用,百官参详会典,发现说法互相有冲突,混淆不清,这怎么以法治国呢?这不就矛盾了吗?” 万士和重复了一遍说道:“这不就矛盾了吗?” “一方面是祖宗成法,一方面是践履之实,陛下,天下万物万事,都在矛盾的不断碰撞之中产生各种困惑,为了解决这些困惑,我们不断的尝试和探索,矛盾相继,万物更易前进,从而不断的达到一个冲和平衡稳定的状态,这是元辅所言的冲和之气。” “这不是结束,冲和之后,会有新的矛盾,如此循环往复,天下无穷之理逐渐明朗。” 朱翊钧听完十分郑重的说道:“大宗伯这矛盾说,读的极好。” 万士和继续说道:“祖宗成法不可违,践履之实不可弃,两难如何自解?” “臣以为,有出世之学亦有入世之学,弘治会典则归弘治,万历会典则归万历,弘治会典入太庙为经,为出世,万历会典行天下为权,为入世,此乃不违背祖宗成法而得践履之困的两全之策。” 万士和讲的很有趣,祖宗归祖宗,当下归当下,祖宗之法捧的高高的,脚踏实地的践履之实,这就是万士和的折中之法。 朱翊钧听完,叹为观止的说道:“大宗伯是懂折中的。” 万士和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把弘治会典抬到太庙里算是经常,万历年间修好的会典为权变,刊行天下,你不能说万士和违背了祖宗成法,因为弘治会典依旧是弘治年间的最高法典。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今不必不如古,古不必贤于今,古今各有世势,古今各有成法,一代画一经常之典为宜。”万士和再次俯首说道。 万历会典的最大阻力,就是祖宗成法的束缚,而现在,万士和用折中之法,把弘治年间的会典,捧的高高的,用的反而是践世子学。 万士和这一套说辞,真的是又当又立又合理。 “先生,那就依大宗伯所言,择日开馆,分局纂修。校订差讹,补辑缺漏。如何?”朱翊钧看向了万历大明会典总裁张居正,这个总裁官,朱翊钧是不会给别人的。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说完还看了一眼,这万士和着实是令人侧目。 “臣有本启奏。”兵科给事中刘谐出列俯首说道:“臣弹劾宁远伯骄纵不法。” “嗯?何事,细细道来。”朱翊钧一听弹劾李成梁,而李成梁就在殿上,面色凝重的问道。 “他打了土蛮汗使者布延,那一拳打过去,布延差点被打死,会同馆驿诸驿卒亲眼所见,臣不敢诬告。”刘谐俯首说道,他可不是污蔑李成梁,李成梁真的打人了! “朕让他打的,宁远伯奉朕口谕,九卿在侧历历在目。”朱翊钧听闻,刘谐不是诬告,李成梁确实打了布延,这是小皇帝明确说的,刘谐不知道,不是明旨,但有见证者,六部明公都是见证人。 “臣听到了,陛下的确有口谕。”海瑞出列俯首说道,肯定了陛下的确是当着众人的面说,让李成梁去揍布延。 这也是让李成梁表个态。 “不是只打了一次,后来宁远伯又打了布延一顿,卸了布延一条胳膊。”刘谐再次俯首说道。 朱翊钧一愣看向了李成梁,这件事他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李成梁出列俯首说道:“昨天下午的事儿,陛下容臣详禀,哈哈哈。” 宁远伯还没说话,就开始笑,而且笑的格外肆意,笑的格外张狂,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朝臣也都是被笑的莫名其妙。 “陛下,臣失态。事情是这样的。”李成梁终于止住了笑意说道:“臣昨日去逛庙会,京中比辽东繁华,有很多稀罕东西,臣见猎心喜,就四处游玩,买了不少新奇物件。” “付钱了吗?”朱翊钧听闻开口问道。 “臣是陛下的宁远伯,出门在外,那是武勋的脸面,陛下的脸面,总共不到十两银子的东西,臣还能苛责小民?穷民苦力,一日辛劳只得吃穿,臣当然要付钱了!”李成梁赶忙俯首说道,有些人买东西不付钱,但他是付钱的。 “五城兵马司的一些城门校尉,百姓拖辆粪车出门,都恨不得喝两口,宁远伯伱接着说。”朱翊钧这张嘴损人都是损的人羞愤难当,说的是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在城门点检,手脚不干净,拿百姓的财货,这就变成了粪车过门,都要喝两口。 李成梁听闻错愕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臣出门,也没有前呼后拥,就带了两个铁林军亲卫在侧,嘿,走着走着,就碰到了被臣打了一顿的布延在逛街,陛下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朱翊钧一愣问道。 李成梁眉毛轻挑说道:“嘿!却说这布延,一看臣就带了两个随扈,就立刻叫嚣了起来,指着臣就大喊:打我的辽东丘八,就在那里,抓住他!他们至少有十多个人!” “人多势众。”朱翊钧点头说道。 “可不是人多势众吗?他们仗着人多,就要来拿臣,臣就打算退避一二,好汉不吃眼前亏,臣还没退呢,布延就冲了过来,说是迟,那是快,那布延带着三个人,翻越了凭栏就直接冲着臣来了!”李成梁越说越快,似乎是情势万分危急。 “那宁远伯双拳敌四手,以多打少打赢了?”朱翊钧眉头稍皱的问道。 “那倒不是。”李成梁摇头说道。 朱翊钧疑惑:“不是?” 李成梁十分确定的说道:“臣见躲不过,准备狠狠的揍他们一顿,那布延骂骂咧咧,指指点点,却跑的太快,要翻越凭栏,结果一个没翻好,布延就摔了出去,后面他的怯薛护卫,就连番被布延给扳绊倒了,把布延压在了下面。” “啊?啊,哈哈哈!”朱翊钧听完,直接笑了起来,整个朝堂的朝臣们,都为之愕然,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来。 原来事情如此的滑稽,布延自己绊倒了自己,而后绊倒了怯薛护卫。 其实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见到了仇人,布延伸着手,嘴里大骂各种污言秽语,什么今天老子弄不死你跟你姓之类的话,然后一个跳跃却被绊倒,一群人被他绊倒的场面。 “这布延的胳膊是被他们自己人给压断的,庙会那么多人都是见证。”李成梁连连摇头说道:“臣真的没卸胳膊,是他自己卸掉了自己的胳膊。” “刘卿,你觉得呢,这个答案你满意吗?用不用廷尉和缇骑们去查一查?”朱翊钧满是笑意的看着刘谐。 刘谐也是呆滞了一下,他就是知道李成梁又和布延发生了冲突,没想到事情向着这个清奇的角度发展了。 “臣为言官,风闻言事,确实有这个事儿才奏闻,还请陛下明鉴,臣非诬告。”刘谐有些惊恐的甩了甩手,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 “刘卿分内之事,自然要奏闻,只要不是空谈虚谈,免礼免礼。”朱翊钧看着李成梁问道:“宁远伯要追究吗?” 李成梁赶忙说道:“刘给事中分内之事。” “那就是了。”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归班便是。 翰林院编修沈渊出列俯首说道:“臣有本启奏,克复大宁卫的确是国朝盛事儿,但是陛下,祖宗弃置大宁卫,乃是大宁卫靡费极重,此番再设大宁卫,是不是仍有旧忧?” 沈渊的话,是朝中一股鼎盛风力舆论,大宁卫太贵,朝廷真的养得起吗? 刑部尚书王崇古听闻立刻就急了,出列俯首说道:“陛下容禀,北虏独占白土、牲畜、羊毛生意,屡次提价,长城内外货物流通,本就是内外百姓所期,这俺答汗无恭顺之心,肆意提价,这好不容易有了桃吐山,若是要弃置,臣以为不妥。” “怎么养不起了,就是桃吐山挖土就够用了,又不只是毛呢厂用到了这漂白之物,但凡除杂皆有大用,臣以为从财经而言,也决不可弃置,贵吗?一点都不贵啊!”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王崇古刚刚拿到了白土,质量比西北要好,而且价格也很合适,若是真的把大宁卫,甚至是大鲜卑山以东都控制在大明手中,那俺答汗就会完全失去议价权。 西北族党和俺答汗那也是有利益冲突和矛盾的! 俺答汗屡次涨价,把王崇古都要涨恼怒了。 “我大明物华天宝,无所不包,这白土细心寻找总能找到。”沈渊眉头一皱,还是争辩的说道。 王崇古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沈渊是冲着他来的,他立刻说道:“你找啊!找到了再来说话,这样的产量、这样的质量、如此方便运抵京师,你找,你能找到吗?” “找不到在这里说这些作甚?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细心寻找,故意依俺答汗自重,是这个意思是吧,有本事自己找去!” “陛下,臣领毛呢厂尽心尽力,这白土,还是臣四处探闻改良出的工艺,从四十人日捡五斤毛料,到现在三人日拣六百斤,还请陛下明鉴啊。” 朱翊钧十分清楚王崇古对白土或者对银子的渴望,白土这件事王崇古真的很上心,大明没有就是没有,大宁卫就是有,而且露天开采极为方便的同时,还质量上乘。 “大司寇用心做事就是,朕听闻,大司寇又改良了工艺?”朱翊钧看着王崇古笑着问道。 “哎呀,就又做了点小事,还被陛下知道了,臣确实改良了工艺,以西山之煤熬煮羊毛,可以进一步的除杂,就是夏天的时候有些热,但是夏天工价也会高,臣还未曾奏闻。”王崇古俯首说道。 王崇古在除杂事儿中又改良了工艺,就是熬煮,毛料更加鲜艳柔顺,毛匹质量再上一层楼,考虑到夏天酷热,大善人王崇古还要发高温补贴,他不发有的是人干,他发确实是发善心的善举。 发高温补贴是为了让人好好干活,创造更多的利润,王崇古是商人世家,真的很擅长买卖这个东西;发高温补贴是为了防止朝中言官们弹劾他王崇古苛责穷民苦力,穷民苦力因为工艺改进,是累了些,但是他多给钱啊。 “呀,为了白土,咱们也不能丢了大宁卫啊,要不然俺答汗还要蹬鼻子上面,朕年纪小不懂,大司寇是这个意思吗?”朱翊钧脸上笑意更浓,只要自己做个人,那朱翊钧就不会吝啬赞美。 王崇古松了口气,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沈卿还有疑惑吗?若是沈卿能改良工艺,或者找到白土,那就听沈卿的。”朱翊钧看向了沈渊,占了大宁卫的经济意义,就是不让俺答汗蹬鼻子上脸,这个理由够不够?若是沈渊能找到白土,那就准奏,找不到就别逼逼赖赖,耽误人做事。 张居正左右看了看,露出了一个笑容,天下九经,行之者一,信实也,是张居正对天下九经归一的理解,显然,陛下听懂了听进去了,还他提供的弹药,反击朝臣。 “臣没有疑惑了。”沈渊叹了口气,白土这玩意儿还真的不好找,为什么可以吸附杂质,为什么可以漂白,是怎么形成白土的,白土哪里会有,他都不知道,也找不到,找不到就不能质疑王崇古,那就没办法从经济层面去反驳复置大宁卫了。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冯保再甩拂尘,大声的问道。 朝臣们已经穷尽了一些想法,但是精算法都不能精算,确实是打下了大宁卫,而且从军事、、经济等方面都有重要意义,怎么反对。 朱翊钧笑着说道:“宣旨吧。” 冯保往前走了一步,两个宦官拉开了圣旨,冯保阴阳顿挫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虏马南牧,自春涉夏,诱我逋逃,扰我穑事。彼能多方以误我,而我竟不能出奇以制之,噫吁嚱,危乎高哉。”ъitv “王崇古督抚宣大,宣大安宁,身经七镇,功勋著于边陲,堵遗漏、安边方、牧守百姓十九万计,今督办官厂费心尽力,特进王崇古太子少保,赐蟒纹鹤氅,以彰其功。” “加赐银一百两、纻丝五表里、茶饭五卓羊三只、国窖五瓶,少示优眷不必辞。” “朕德凉幼冲,登极以来,先生当国,究心于军谋边琐,捷报频传,朕欣喜国事稍振,先生洞瞩机要,委任责成,使得武将展布,是以大明军将各尽其材,事克有济。观于此,而先生之功不可泯也。” “朕屡次恩赏先生,先生以信赏罚坚辞不受。” “加赐元辅先生银豆叶八宝五十两,大红云鹤纻丝三疋,国窖九瓶;次辅吕调阳银豆叶四十两,大红云鹤纻丝两疋,国窖五瓶,少示优眷不必辞。” “中外文武尽心办事,京堂每官赐银二两、外官赐银一两,京营每军兵银二两。” “钦此。” 过年了,朱翊钧给每一名京堂在职官员都给了二两银子过年,外官是一两银子,一共合计为两万三千两,而京营每军兵等京堂官过年银二两,一共一万两千银币。 这笔钱出自内帑。 “臣等叩谢圣恩。”群臣人都傻了,光听说皇帝从国帑要银子的,哪里听说皇帝往外发钱的? “退朝。”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李帅,且随朕来。” “退朝。”冯保再甩拂尘,大声的喊道,而小黄门和纠仪官齐声喝道:“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再次见礼。 而朱翊钧带着张居正、李成梁向着太庙的方向而去,张宏带着一长串的尾巴,这些宦官们捧着的是文华殿偏殿的七个玻璃橱窗。 万历三年末,小皇帝带着张居正和李成梁到了太庙,进行本年度的述职报告。 “朕今年没干什么,就这些东西,禀明列祖列宗。”朱翊钧让人把七个玻璃橱窗放到了贡品之下。 孩子生病了,扁桃体炎,最近也有点事,更新时间不稳定,但字数没有缺少,理直气壮的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缚浊龙潘季驯,惨如水鬼高启愚 万历四年正月,京师喜气洋洋,一来是过年了,二来是因为去年冬天朝廷又打了胜仗,万历元年是都掌蛮,万历二年是古勒寨,万历三年是大宁卫,大明最近一直在打胜仗,这就变得更加喜气洋洋起来。 万历二年和万历三年的胜利,关乎到了京畿百姓的每一个人切身利益,至少短时间内,京畿的百姓们,不用担心,俺答汗和土蛮汗再次入寇了,他们必须要想办法打掉大宁卫,才能南下。 京畿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繁华和元气,隆庆元年到万历三年,仅仅过去八年的时间,京畿空虚得到了一些缓解。 俺答汗走的路线和也先的路线不同,也先是在宣府(张家口)击败了京营后,从紫荆关入寇,而俺答汗和土蛮汗是在古北口和喜峰口南下。 戚帅在北方,至少是安定的。 朝堂上从来没有缺少过对戚继光的弹劾,但是因为这种安定人心的作用仍在,朝中张居正还在当国,戚继光就很难被一些虚无缥缈的虚伪言论所扳倒,比如波斯美女这种事儿。 小皇帝一如既往的在皇极门接见了外官、县丞、耆老和百姓,而每年,都是张居正精心挑选的人物。 今年见到的外官是总理河道、江西巡抚潘季驯,潘季驯总理的是黄河河道,而他在江西做巡抚,这两个职位都是实权。 “先生,潘巡抚在江西怎么总理河道之事?”朱翊钧看着潘季驯,潘季驯很瘦,目光如炬,十分的精明。 张居正说道:“因为黄河之事,唯有潘季驯能够手缚浊龙。” 黄河这一条母亲河的脾气非常非常差,总是在华北平原上神龙摆尾,让华北平原的百姓困顿于黄河泛滥之苦,随着天气转冷,黄河的水流量下降,来自黄土高坡的泥沙沉降在河床上,黄河就成了地上河。 只是天灾也就罢了,还有人祸,北宋始终无法收复燕云十六州,造成辽国的契丹人随时可以南下。 而北宋朝廷始终无法兴兵收复燕云十六州,宋太宗就开始在华北平原上四处挖坑,比如白洋淀就是那时候挖出来,妄图以水代兵阻拦北方强虏。 在宋太宗赵光义以水代兵的指导方针下,北宋一百多年,一直在以水代兵。 三易回河,就是在这种指导思想下进行的,三易回河干的实在是太缺德了。 以水代兵真的能阻拦北方强虏南下吗?其实不能。北宋末年,金人铁蹄南下,靖康之难,宋徽宗和宋钦宗直接北狩了。 北宋末年俘了北宋二帝的金军未能占领开封撤军,而南宋初年,代替了宗泽的大聪明东京留守、开封府尹杜充,畏惧金兵弃守开封,掘开了黄河开封段,带着人往南方跑了,杜充掘开了黄河之后,黄河自此夺淮入海。 值得注意的是,被宋高宗赵构委以重任的杜充,总领长江防务,在金人南下的时候,杜充直接投降了金人。 杜充掘开了开封段堤坝,黄河的脾气愈加暴躁了起来。 后来金国开始治理黄河,那是三日一决堤,五日一决口,元朝更是因为治理黄河,搞出了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黄河难以治理,朱翊钧面前就站着一个能够手缚浊龙的水利专家,潘季驯。 潘季驯听闻张居正这手缚浊龙的评价,也只是摇头,略微有些怅然的说道:“元辅谬赞了,臣所擅长之事,唯有筑堤束水,以水攻沙,蓄清刷浑,冲刷河床,保住漕运而已,束水冲沙法罢了,不值一提,不能尽全功,担不起如此谬赞。” “潘巡抚有话直说。”朱翊钧看着潘季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把堵在心里话说出来。 潘季驯深吸了口气摇头说道:“臣不想害了先生,臣在全楚会馆门下,胡言乱语,只会让先生为难。” 这还是个师兄! “但讲无妨,出来见外臣,就是先生的主意,至今已经第三年了。”朱翊钧再次申明,讲,没什么不能讲的! 在原来的历史线里,接见外官这件事只在万历元年十二月进行了一次,就在反对声中停罢,接见外官,被视为一种威震主上的辛苦奔波,就你张居正能是吧,你门生故吏遍天下是吧,吓唬谁呢! 接见外官是洪武永乐年间的祖宗成法,朱翊钧觉得很好,对任何弹劾的奏疏画了x,保留了下来。 张居正笑着说道:“你说就是。” “治河先治套,不治河套,根本不可能治理黄河,前任首辅夏言因为复套而死,所以臣不敢言。”潘季驯斟酌了许久才说道。 朱翊钧听闻,十分郑重而且明确的表态说道:“这没什么不能讲的,大司马天天吵吵嚷嚷的要复河套,要复大宁卫,这不大宁卫已经回来了吗?复套可以讲,而且必须讲。” “可以讲吗?”潘季驯一愣,他这次回京述职,对朝中的风力舆论把握的并不明朗。 “当然可以,朕为天子,金口玉言,驷马难追!”朱翊钧再次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可以讲。 潘季驯的束水冲沙法这一整套的组合拳,治黄河防洪体系一直用到了二十一世纪,依旧是核心指导思想,而且潘季驯在万历年间的奏疏中,就明确指出,治河先治套。 泥沙不从源头解决,束水冲沙不能长久。 张居正觉得潘季驯能够手缚烛龙,潘季驯却认为自己不能尽全功。 朱翊钧特别下旨留潘季驯在京师盘桓数日,每日入偏殿讲解《束水冲沙法》,潘季驯从未亲自入过河套,所以他这套方法是缺失了另外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治理河套。 工学就跟数学一样,它不骗人。bigétν 万历四年正月初七,朱翊钧将潘季驯所著的《河防一览》、《两河管见》和王崇古所著的《永定毛呢船厂志》、郭汝霖和赵士祯等人所著的《松江船厂志》、《龙江船厂志》和《福建船厂志》放进了代表着工学的橱窗之中。 朱翊钧将玻璃橱窗盖上,站在偏殿里,站了许久许久,而张居正站在一旁,也满是欣慰。 陛下有振奋大明的雄心壮志,这是弘,陛下有远超常人的毅力,这是毅,何愁大明不能再起? “先生,咱大明蒸蒸日上呢。”朱翊钧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发自内心的开心。 万历四年正月初七,此时距离大明最远的三十二个大明人,也在庆贺新年,不过条件简陋,他们也只能开了一瓶国窖,遥敬京师,算是过了年。 高启愚和徐璠率领的大明船队,仍然在四桅大帆船上,这半年的时间,他们成为了水上人。 上船是一个非常非常辛苦的事儿。 这半年的时间,高启愚和徐璠,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危险。 比如黑潮碰撞出的大雾,在海中也有河流,这是出海之前,高启愚和徐璠都知道的事儿,而海中河流也分为冷热两种,而冷热相激,就会产生大雾。 和路上的大雾不同,海上的大雾,遮天蔽日,连续数日的航行,都是伸出手分不清楚五指,雾气在风的作用下反复变换着各种各样的模样,让本就孤寂的航行,变得更加瘆人,一种名叫寂寥的情绪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似乎时间的流逝都在停止。 而大雾之中,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海上的天气总是如此的出人意料,在大雨滂沱、狂风和滔天巨浪之中,三艘四桅大帆船终于走散了,所有人都用绳索将自己绑在船上生怕被抛出去,而又不敢绑的太紧,生怕船沉没的时候,无法逃脱,其实都是无所谓的挣扎。 人类在自然面前,如此的渺小。 船上开始缺乏淡水,或者说是烈酒,船上的淡水还能用雨水补充,但是只有兑烈酒服用才能保证不会拉肚子,在和船长安东尼奥沟通之后,高启愚做主,把送给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的烈酒国窖,拿了出来,才保证了船只淡水的供应。 在分别了将近一个月后,走失的两条船,又奇迹般的出现在了周围,船上的人都热情的高呼,对着天空放着火铳,来庆贺这次的重逢,火铳将帆船的帆打出了一个个的破洞来,船长安东尼奥只能一边欢呼,一边骂骂咧咧。 事实上,安东尼奥已经做好了失去两条船的准备。 即便是一条船,能够顺利到港,利润足以弥补损失,两条船的回归,简直是神迹一样的存在。 那两艘船上都没有引航员,翻译成大明的话术,就是没有会牵星过洋术的舟师。 牵星过洋术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在大明也被船员们看做是能掐会算的神仙,遮蔽天机的大雾之下,依旧能靠着罗盘导航,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能力。 舟师需要拥有深厚的算学能力和观星能力,在泰西,愿意上船的舟师也没有多少,事实上,从—马尼拉月港—阿卡普尔科(墨西哥)—利马港(秘鲁)—麦哲伦海峡—拉布拉塔(阿根廷)—帕拉(巴西)—佛得角(西非最西端)—塞维利亚(西班牙)这一条航线仍然非常不稳定,也不成熟,尤其是在穿越看起风平浪静的太平洋时,仍然有太多的危险。 人们更喜欢澳门—果阿(印度)—好望角—里斯本(葡萄牙)航线,这条航向不用穿过风高浪急的大西洋,沿途都是陆地,可以随时补充淡水和食物,最重要的是,这条航线,已经几十年了,航路非常成熟。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舟师其实都不喜欢西班牙开辟的这条新航路,被认为是充满了危险的冒险。 所以那两艘没有舟师的船走散了,就意味着死亡,但是他们还是顺着海中的河流,跟上了拥有舟师的旗舰。 徐璠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对着高启愚说道:“另外两艘船上没有舟师,也是一种羁縻手段,离开了旗舰,他们在茫茫大海上迷航就是必死无疑,舟师就是费利佩二世手里的那根缰绳。” “船员可以在海上死掉,但绝对不能窃取费利佩二世的财富。” “也有可能是费利佩二世无法配备足够的舟师。”高启愚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航海日志上,徐璠和高启愚都更新了很多很多,这次他们两个讨论的话题,就是另外两艘大船不配备舟师。 安东尼奥十分肯定的说道:“高的想法是对的,不是费利佩二世不想配备足够的引航员,他做不到,这解释来并不是很复杂。” “费利佩二世更加专横霸道,他做了明确的规定,殖民地只许同宗主国贸易,不能同任何其他国家进行贸易,殖民地之间的贸易,也是明令禁止的。而殖民地与宗主国之间的贸易,由费利佩二世授予少数商人来垄断,主要集中于塞维利亚港,让低地国家和阿拉贡公国,非常的不满。” “而在在殖民地指定贸易港口为韦拉克鲁斯港口,也被称之为邪恶的垄断港口,费利佩二世的钱袋子。” 安东尼奥和高启愚、徐璠的沟通是非常奇怪的,高启愚和徐璠说的是汉话,安东尼奥说的是拉丁语,双方就这样双语交流着,彼此都能听得懂对方在说些什么,只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哪怕高启愚会说拉丁语,也不会开口。 高启愚是大明天子的使臣。 高启愚和徐璠看了一眼,他们能够听懂安东尼奥在说什么,永乐宣德年间的郑和下西洋的停罢,有很多很多的因素,其中就有朝廷垄断了海贸,最终导致了反对的风力舆论愈演愈烈,最终停摆。 即便是在大明,在一个高度集中权力的国家里,一条政令也是从上而下和从下而上,也要符合矛盾说,才能够贯彻,而大明官船的垄断贸易。 现在西班牙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反对如此广泛,以致于费利佩二世连个引航员都找不到。 因为海事学堂掌握在了贵族、权豪和宗教的手中,引航员也掌握在了他们的手中,垄断贸易就变的岌岌可危了起来。 费利佩二世的这条政令之下,是触目惊心的走私,各个殖民地总督府的总督们,心照不宣的在日不落帝国的照耀下,不约而同的为商人行使便利; 西班牙的权豪们通过不给费利佩二世引航员对抗这条政令,而低地国家尼兰德地区,则是拿起了武器反抗这条政令。 安东尼奥笑着说道:“这段旅途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们即将抵达阿卡普尔科,到了那里,我们会下船,走路前往韦拉克鲁斯港,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抵达塞维利亚港了。” “该死,到时候就要换乘,那些船的卫生情况极为糟糕,遍地都是老鼠和跳蚤的船只了,简直是该死。” “为什么就不能学一学大明的卫生之术呢!” 安东尼奥的笑容消失了! 他想起了极其糟糕的事儿,这半年来,他习惯了船上没有老鼠,在之前,他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他最亲爱的朋友——小臂长的老鼠,这对已经习惯了没有老鼠船只的安东尼奥而言,简直是像噩梦一样。 以前恶劣的卫生环境他都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他一想起那种情景,背后甚至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哦?三个月时间就可以到了吗?”高启愚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吕宋的冲突,给这次的出使,蒙上了一层阴影,我比较担忧见到西班牙国王的时候,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没有必要担心。”安东尼奥左右看了看,低声用汉话说道:“其实费利佩二世也搞不清楚马尼拉到底在哪里,弗朗西斯科并没有详细汇报过吕宋的详细情况,而现在,他被伱们俘虏了,就更不能汇报了。” “不是跑船到吕宋的西班牙人,其实都认为吕宋是大明的一个省份,因为大帆船的货物往往都是带有浓烈东方色彩的货物,丝绸、茶叶、瓷器、香料、棉布、纸张、琉璃等等,不是谁都像大明皇帝一样,非要弄明白,想清楚自己的领地到底在何处。” “牵星过洋术,一个很酷的名字,甚至因为宗教的原因,地球是个球这件事也不是普遍被谈起,即便是一个被证明过的事实。” 安东尼奥说了一段并不复杂的话。 费利佩二世最远也就到过尼德兰的低地国家,费利佩二世并不能清楚的知道吕宋的情况,吕宋真的太远了。 “船长的意思是,我们不解释,这件事就可以这么糊涂着糊弄西班牙国王?”高启愚认真的品味了一下安东尼奥的话,确信自己没听错,而且感觉到了熟悉感。 没错,大明就是这样欺瞒皇帝的,构建出信息茧房来,把皇帝陷入一个天朝上国的梦中,不可自拔。 安东尼奥十分确定的说道:“事实上,总督被当地土著杀死的情况也不少见,费利佩二世不问,就不用太过详细的解释,马尼拉对费利佩二世最重要的意义,不就是贸易吗?只要贸易还在进行,费利佩二世就不会过多的询问。” “黎牙实就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书信里,从来不谈马尼拉的丢失,我是费利佩二世的对手,我欺瞒他是应该的,而黎牙实可是费利佩二世的特使,黎牙实都会欺瞒他的君主,我更没有道德的负担。” “非常合理。”徐璠点头说道。 欺瞒普遍存在,就像是走私普遍存在一样,事实上儿子也不会对父亲说实话,徐璠对徐阶说了实话,结果就是从父亲的好儿子,变成了杀人犯,最后被充军,作为随扈出使泰西了。 就比如船上缺少烈酒,高启愚做主,把大明皇帝给费利佩二世的礼物,国窖烈酒都用掉了,只要大家都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我们快到阿卡普尔科了,接下来的旅程会让二位非常失望。”安东尼奥两只手摊开说道:“不要对泰西抱有太多的期许,真实的情况可能会有些糟糕到超过你们的想象。” “快到了吗?”高启愚其实受够了在船上的日子,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的很好。 “是的,这也是费利佩二世投资我的原因,我可是一个优秀的引航员,大帆船舰队的引航员,就是我。”安东尼奥笑容满面的说道。 费利佩二世选择安东尼奥,是因为他实在是找不到引航员了。 引航员在泰西算不上十分稀缺,但是这些引航员不效忠于皇室,主要在阿拉贡公国和低地国家,阿拉贡公国是西班牙帝国的合伙人,低地国家尼德兰是反抗暴政的急先锋。 在晨曦的微光中,三艘大帆船从远处的海平线上缓缓驶向港口,它的出现犹如一幅画卷慢慢展开。 最先出现的是船的桅杆,而后是带着红色十字架的软帆,海上的风吹拂之下,软帆鼓起,像一面面展翅欲飞的翅膀,将十字架衬托的更加饱满。 船帆上的每个补丁,每个痕迹,都仿佛诉说着它曾经的故事和冒险,其中有很多,都是重逢时,对着天空放铳的时候,打出来的破洞,安东尼奥跳着脚骂人。 而后出现是船头的冲角,冲角的尾巴处有一个石雕,鹰嘴人身,由印第安人雕刻。 晨曦的阳光洒在了大帆船的船身上,三艘船在碧波上划出了漂亮的水线,船身宽大,线条流畅,这是西班牙帝国最大的船只,上面载满了来自遥远东方的货物。 当四桅大帆船船靠近阿卡普尔科港口时,港口人们开始奔走欢呼,一条条小船开始出港,将钩锁挂在了大船的身上,将船只拖入了港口之中。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打出了一朵朵如同珍珠一样的浪花,船靠岸后,整个阿卡普尔科的港口的人,纷纷从码头涌上前去,想要一睹大帆船的英姿。 确实雄伟。 而此时,大帆船的船员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熟练地操作着绳索,将船牢牢地系在码头上,而后大帆船上的船员,开始从船上卸下货物,一箱箱的货物被搬到码头上,整个码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不断的爆发出欢呼声。biqμgètν 南美洲伊乔河开采出水银,而后运到里科峰提炼白银,在波多西城铸成银币,送到阿卡普尔科港,这里是整个新西班牙世界的货物商品集散之地。 这艘大帆船的到来,让这个阿卡普尔科港,变得更加繁荣和活跃。人们在码头上交易货物,欢快的,热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而那三艘大帆船,也成为了这个港口的标志,静静地停在码头上,诉说着它曾经的海上冒险和未来的旅程。 高启愚下船了,然后就摔倒了,在船上,他晕船,下了地,他晕地… 走路就像是脚下踩棉花一样的古怪,甚至是需要一到半天的适应,不仅仅是高启愚、徐璠和大明的使团,还有安东尼奥这位优秀的船长,也是如此。 休息了一天时间,所有人都适应了过来,在补充了充足的新鲜蔬菜后,高启愚终于不像是水鬼一样,嘴唇白的跟纸一样,恢复了往日的儒雅随和。 高启愚的食物很简单,主食是香脆的烤玉米片,卷着鸡肉或牛肉的香辣卷饼,一碟辣椒酱、两片柠檬、一小撮海盐和一杯龙舌兰酒,这是当地的食物,而这种龙舌兰酒的味道并不美味,高启愚拒绝喝这种味道很怪的酒。 这次出海,很苦很累,很辛苦,但收获颇丰。 “你发现了吗?他们的船在海上航行,完全可以看作神的恩赐,就像他们织染的丝绸一样粗糙,完完全全就是在冒险。”徐璠写完了航海日志,对着同样奋笔疾书的高启愚说道。 他们用的是硬笔,就是铅笔,在海上,完全没有任何的条件写毛笔字,实在是困难。 “确实是冒险,随波逐流,完全依靠海中的河流在前行。”高启愚非常同意徐璠的观点,所以抵达吕宋的全都是亡命徒,都是底层的人,安东尼奥、黎牙实和那个狐妖罗莉安,是贵族。 徐璠无奈的说道:“正如船长所言,我们不必对接下来的旅程抱有期许,这个地方,简陋至极。” “按照船长的说法,我们下船后会走过一段大约八百里的陆路,在大西洋的韦拉克鲁斯港再次上船,如果我们选择南下到麦哲伦海峡,那需要多走一万多里路,至少要半年多的时间。” “而这段陆路比海上的旅程更加危险。” 高启愚合上自己的航海日志,沉默了许久说道:“我只希望我们的航海日志,能够顺利回到大明,这里原来有一个印第安的王国,五十多年前被红毛番给灭国了。” “事实上,我们从缴获的红毛番文牍中,不难发现,他们只是打不过咱们大明朝而已,屡次尝试,却被击退了,果然大宗伯说的有道理,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 徐璠点头说道:“我认同你的观点,他们灭亡了这个印第安人的王国后,开始奴役这里。” 高启愚和徐璠再次出发,从太平洋西海岸的阿卡普尔科港,前往大西洋东海岸的韦拉克鲁斯港,这一段陆路的旅程,十分十分的危险。 除了十天九天半都在下雨的恶劣气候之外,还有无数的毒蛇、蚊虫、野兽,还有那些嗷嗷叫脸上画满了各种色彩的印第安人从丛林里冲出来,袭击车队。 这些都让高启愚和徐璠狼狈不堪,连随扈的缇骑、校尉都阵亡了三人,一人死于毒蛇,一人死于蚊虫,一人死于印第安人之手,这一段的旅程如此的危险,驱动着商贾穿越热带雨林的动力,就是利益和财富。 在经过了近三百里的旅途之后,车队开始进入一个被叫做特诺奇蒂特兰,也被叫做墨西哥城,原来阿兹特克王国的首都,被西班牙人在正德十六年所占领,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这里已经看不到印第安人的影子了。 而在这个被誉为太阳之城的地方,高启愚和徐璠惊讶的发现了近千余人的汉人生活在这里。 他们生活在一个名叫斜纹棉布聚集地的地方,来自中原的的医生、裁缝、织工、金银首饰匠、木匠、理发师以及商人活跃在这座太阳之城之中。 高启愚和徐璠和这些人接触了一番,都是大明移居吕宋的汉人,四桅大帆船上的船工漂洋过海来到了这里,顽强的生根发芽,还有一部分是被当做奴隶贩卖到了这里。 而高启愚和徐璠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些汉人已经和当地融为一体,有一些根本没有回到过大明,甚至连汉话都不会说了。 在太阳之城休息了三日后,再次出发,这一段的旅程,是下坡路,走的速度很快,仅仅七天后,他们就抵达了韦拉克鲁斯港,再次扬帆起航。 高启愚航线的地图正在紧张的制作中,最多半个小时后会出现在本章说,明日白天有事,更新会在晚上,大概只有一章,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客气的大明使者 信息茧房无处不在。 朝臣们构建了信息茧房,来蒙蔽圣上;而圣上团结大明的明公,形成对下的信息茧房垄断权力;大明依靠颗粒火药的信息茧房和保密机制,来保证大明的火器优势;大明的明公们利用对知识的解释权,来进一步解构圣人训,垄断地方权力。 这种信息茧房无处不在,看似有坚不可摧的壁垒,在保证着信息之间不能有效传播,但是无穷万物之间的普遍联系,又让信息茧房里的消息,默默的四处传播着。 而高启愚和徐璠对大西洋的了解,处于信息茧房之外,一无所知,他们很快就要见识到大自然的残忍和恐怖威能,狂暴的大西洋,会让高启愚和徐璠铭记一生。 高启愚、徐璠等人,上了新的船,从三艘船换成了五艘,这种帆船只有五丈八尺五寸,大约是大明再造的四桅过洋船的四分之一,宽不过一丈八尺,长宽比为325:1,而吃水一丈二尺,是一种被叫做盖伦船三桅帆船。 “你看到了,这糟糕而恶劣的卫生,父神在上,为什么世上会有老鼠和跳蚤这种生物的存在?”安东尼奥看着丝毫不避着人的老鼠,面色痛苦,这些老鼠给新西班牙世界带来了许多的疾病,而这些疾病一次又一次的夺走了土著的生命。 “为什么要换小船呢?是小船更安全吗?”高启愚可以理解为了节省水路选择陆路的方式,但不太理解为何不选用大船。 “因为大船贵,船贵,大船沉了的货物贵,我们用小船,就是分摊了风险,在利益和生命之间选择的话,利益显然比生命更加昂贵。”安东尼奥说了一段令人沉默的话。 高启愚不由得想起了小皇帝的一句话,一拳三文钱,十拳五十文,打死人一两银子,甚至一两银子都不用,打死人都无人惩罚,有人替他善后遮掩,作恶却不自知,那就没有什么富而好礼的说法了。 当人命标注上了价格,甚至连标注价格都成为一种奢靡,那天下还有秩序可言吗? 而现在,高启愚发现他碰到了这样的事情,过往的儒学,已经完全不能解释这种极端的现象了,需要使用新的方法论去解释这个问题了。 而恰好,他过去的先生张居正,有一种可以解释这种现象的方法论,矛盾说。 高启愚还不能思考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催生出了这种礼崩乐坏的事实。 他很快就无法思考了。 因为船起航了,大西洋的颠簸远超高启愚的想象。 风高浪急,所有的船员都在拼命的升帆、降帆、缩帆、调帆,安东尼奥也顾不上老鼠这种东西,汗水、雨水、海水混杂在一起,人就像是被一股巨力抓着脚,来回甩动着,人还在,魂儿已经飞了。 这对高启愚和徐璠等大明人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高启愚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海航,结果上了这艘船才知道,什么叫做晕船。 他甚至连水都没法喝下,开船十二个时辰之后,他第一次喝水,开船第二十八个时辰,高启愚才第一次开始吃饭,徐璠的情况也差不多,连经验丰富的水手们,都吐得稀里糊涂,情况也就比高启愚好一点。 这种大风大浪的天气之下,最难的是船只的操控,风太强了,连续的强风让这五艘船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的难以控制,信风非常不稳定,船只似乎在前进,也似乎在后退,尤其是在大洋之上,更加不能分辨。 一切都要依靠船长的指挥。 船只在狂风巨浪之中,不停的发出各种吱吱呀呀的声响,似乎下一刻,船就会在风浪之中分崩离析。 出发仅仅第三天,一艘船就发生了渗水事件,而后高启愚眼睁睁的看着那条船,在挣扎了一天后开始掉队,虽然剩下的几艘船几次想要接近,但最终都没有得逞,而一些船员在绝望之下,跳入了大洋之中,随后被风浪淹没。 那艘船沉了。 安东尼奥的脸色变得奇差无比,太平洋上他极其幸运,两艘偏航的船还是顺着洋流赶上了他的旗舰,太西洋上的他格外不幸,刚刚出发,就有一艘船沉了海。 那些没人记得他们名字的水手,带着安东尼奥的货物,消失在了大洋之上。 远洋贸易,在当下仍然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事儿,相比较之下,人们更喜欢里斯本—佛得角—好望角—果阿—马六甲—澳门—长崎的贸易路线,这条路不用面对狂暴的大西洋;相比较之下,印度洋温润的就像个小姑娘。bigétν 安东尼奥的不幸还在继续,很快另外一艘船也传来了渗水的消息,而这一次,船底的黑番拼命堵住了漏水的地方,才没有重蹈覆辙,在跌跌撞撞之中,四艘船在航行了五十六天之后,抵达了佛得角。 佛得角,自由之角,只要有白银黄金,可以在这里得到任何想要的一切,这是一片连神都遗弃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的礼义廉耻和秩序可言,武力和金钱就是最大的暴力,也是最大的秩序。 这里最热销的是商品是烈酒、烟草、女人和奴隶,这里的混乱就是秩序,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明码标价的贩卖,甚至能看到那些黑头发的贵族女人,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疯抢和火并。 佛得角分为向风和背风群岛,向风群岛上有佛郎机人的军队,而背风群岛上,则是海盗们的天堂,他们不断以各种名目抢劫和勒索所有路过的商船,高大的城墙见证了历史上数不胜数的攻防,这里几乎所有的港口,都有深入大洋的棱堡,环卫着港口。 几乎所有的海港内,都拥有一座专门营建的青楼,但是这些青楼的格局则是一个个逼仄的小房间,连绵不绝,那些吉普赛女人,似乎根本不介意自己的肌肤,她们不着寸缕,毫无顾忌的趴在栏杆上招揽着客人,偶尔也会痛骂一些个货生意兴隆。 船员们一下船,就直接奔着这些青楼去了,远航让他们憋坏了。 这里流传着许多的传说,相传一个叫杜盖·特鲁因的海盗,曾经带着八千由法兰西人和奴隶组成的海盗船,用四百艘船攻陷了葡萄牙的一个港口,索要了大笔的赎金,这是武力的神话;相传这里有人曾经在海外挖到了成箱成箱的金币,那些金币是之前的海盗打劫商船获得,这是财富神话。 高启愚和徐璠完全无法适应这一切,大明当然也有皮肉生意,但是高启愚和徐璠逛的大明青楼,讲究的就是一个格调,讲究的就是气氛,虽然目的相同,但好歹还跟诗词歌赋有一点关系。 但是这里,肆无忌惮。 安东尼奥在这里逗留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在这里的人脉极广,带来的货物以一种极为高昂的价格卖给了走私商人,而后被卖空的那艘船,在账本上,就变成了葬身大洋的悲剧。 安东尼奥将这些银币留在自己手中一部分,剩下均分给了所有的水手,都拿了好处,那就都会紧闭嘴巴,不会禀报费利佩二世。 甚至连高启愚和徐璠这二十九名使者,都分到了一份。 每一份里面,里面一共有三百五十七枚八雷亚尔银币,等价约为三百两白银。 张居正给冯保封红包一次也就一百两银子,全楚会馆一千两银子能养一年,也就是说这次分红就能养全楚会馆九年。 “事实证明,还是收税可靠,即便是他们不肯交,但是遍布大明海疆的巡检司也能稽查一二,这种官船官贸的垄断贸易,本身就是给人偷走财富的机会。”徐璠叹为观止的说道,四条船,安东尼奥自己吃掉了一艘。 高启愚想了想,记录了下这一幕说道:“费利佩二世应该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只索求他的那一份利益,那条沉掉的船,也是安东尼奥本人的利益,否则他这个船长就不需要做了。” “同样,水密舱的设计,真的很重要,这样即便是渗水,也不至于沉船,颗粒无收。” 在自由之角,这片被神遗弃的地方,高启愚和徐璠的感觉非常不好,这里太脏了,四处都是人畜的粪便,近万余人挤在一个海港的堡垒之中,如此糟糕的卫生环境,瘟病随处可见。 在大明,粪便是可以卖银子的,连南宋的第一个皇帝宋高宗都做粪道主赚钱! 德寿书名满市廛,一丁犹是赋三千。不须更问灯笼锦,翼翼宫旗插粪船。 高启愚对这些人敬而远之,生怕染上了什么瘟病,这辈子都回不了大明去了,在经过了半个月的等待后,高启愚和徐璠再次扬帆出海,前往塞维利亚。 塞维利亚是印度群岛交易之家,整个新西班牙和新世界商品集散之地,这里囊括了几乎从新世界来的一切货物,之所以叫印度群岛,这是因为一个误会。 哥伦布大航海的时候,以为自己到了印度,把那里的人,叫做印第安人,所以把新世界贸易之家,叫做印度群岛交易之家。 而塞维利亚作为新世界交易之家极为繁华,这是安东尼奥反复强调的。 而这种繁华在高启愚和徐璠看来,不过如此,因为人口太少了,常驻人口只有十五万人,无论安东尼奥如何夸赞这个城市的辉煌,在高启愚看来,也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府城。 机器在当下的泰西,仍然未能广泛应用,手工仍然是主要的生产方式,手工工场就是最重要的工商业,只有十五万人,它的手工业,再发达,又能发达到了哪里去? 以山东临清为例,在正统十四年,临清的城墙为九里,正德六年扩建为二十里,到了嘉靖二十一年再次扩建,城墙围三十里,在万历三年,临清再次请求扩建,这一次是围四十里。 而临清在运河之侧,所以商贾缙绅并不算少,四十里的围城,按照一般估计,为三十万人左右,但是临清的城外有绵延不绝的草市,所以理应在五十万以上,甚至更多。 而根据洪武二十六年的黄册,苏州府辖7县,共491514户、2355030口,仅仅苏州城就超过了100万口。 而高启愚和徐璠对交易之家并没有非常期待,而到达之后,正如高启愚和徐璠猜测的那样,对于大明而言,这里的确是一个不大的小城镇。 虽然那座大教堂的确宏伟,但和大明的琉璃塔一比,大教堂就有点不值一提了。 这里拥有着海量的金银,所以物价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增长着。 这些海量的金银来源,高启愚很快就探查清楚了。 第一方面来自于泰西中部,主要产区有阿尔卑斯以东、奥地利、德意志、波西米亚、萨克森,这些地方的白银每年生产超过了275万两; 第二部分来自葡萄牙,他们带回来的是西非海岸上的黄金,这个数字一直比较机密,而葡萄牙王位继承人的安东尼奥透露了这个具体的数字,每年超过125万两黄金从西非带回; 而从新世界带回来的白银,每年都超过了400万两。 折算一下,每年超过了一千万两白银出现在整个泰西地面上。 仅仅以塞维利亚而言,物价腾飞的速度,在过去的十年里,翻了四倍有余,这对于费利佩二世而言,是不能接受的现状,他必须要找到一种办法,哪怕把大量的白银集中起来,也好过于在商业中流通,让物价再次腾飞。 所以,精美的丝绸进入了新世界贸易之家,即便是费利佩二世和安东尼奥已经竭尽所能的用一个可怕的定价去贩卖,这个定价疯狂到了让安东尼奥怀疑自己会不会把差事搞砸了。 因为费利佩二世将丝绸的价格定为和黄金等价。 但是丝绸的销量依旧极好。 97960匹丝绸,一匹大约为五斤半,总计重量为538780斤,大明在这一批丝绸身上赚了123万两白银,就这,都让朝廷内外喜气洋洋,而费利佩二世要将他们卖到一个天价去,和黄金等价! 费利佩二世要卖862万两黄金或者等价的白银。 高启愚和徐璠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总觉得费利佩二世疯了,但很快高启愚和徐璠才明白,他们俩儒学士根本不懂商贸往来,也根本不懂泰西。 费利佩二世的丝绸卖的很好,第一天就卖出了60匹,第二天是120匹,而后维持在了两百匹左右的数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销售着这些丝绸。 高启愚不懂泰西,更不懂泰西人眼下的风尚,随着君士坦丁堡的陷落,罗灭亡,随着中世纪的结束,随着文艺复兴的到来,整个泰西都蔓延着一种对罗向往,而罗马人非常崇尚丝绸,泰西的丝绸既不精美,也不耐用,而大明来的丝绸,让泰西人趋之如骛。 随着销量的下滑,费利佩二世逐渐调整了丝绸的价格,在一个月后,万历四年三月末,丝绸的价格仍然不以匹销售,而是以重量销售,最终和白银等重,销售逐渐稳定,也就是说,这九万匹丝绸,至少给费利佩二世带来了超过900万两白银的收入。 必须要涨价! 这就是高启愚和徐璠最大的感触,白花花的银子,都被红毛番给赚去了,这不是造孽吗! 怎么能行! 费利佩二世以西班牙皇室最高的礼仪接见了来自东方的使者,一万头羱羊在牧羊官的驱赶下,来到了塞维利亚,在羊群的拥戴下,大明使者前往了西班牙的首都马德里。 西班牙帝国是羊背上的王国,这一万头羊的迎接,的确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礼仪。 阿兰胡埃斯皇宫坐落在塔霍河岸,河水在茂密的森林掩映之下静静的流淌着,红白双色的墙壁透过树木的缝隙若隐若现,最先看到的是圆塔,圆塔连接着城墙,圆塔上放着臼炮,黑洞洞的炮管瞄准了敌人可能来袭的方向。 高启愚看着城墙上的圆塔和城墙,城墙分为了三层,上面站着铳手、弓手,还有一群长矛手,这是一种很有趣的城堡营造方法,高启愚留心到了这种城堡的防御能力。 而今天,是阿兰胡埃斯皇宫见客的日子,所有人都佩戴着国王的盾徽,面色庄严肃穆。 站在城门口迎接高启愚、徐璠等一众的是一名将领。 这名有着满头黑发、眼睛深邃、高耸鼻梁的壮汉,颇为郑重的说道:“尊敬的使者,请允许介绍我一下我自己,作为特使迎接二位使臣和诸位勇士的到来。” “我是日不落帝国皇帝的弟弟、巴塞罗那自治领领主、巴巴利海盗的噩梦、摩尔人的恐惧、神圣联盟海军总司令、勒班陀海战的胜利者、乌克莱斯骑士团大首领、卡斯蒂利亚的雄狮、日不落帝国的守护者,唐胡安。” “我因为我血脉的尊贵而获得了良好的教育,而我用我手中的剑,守卫了日不落帝国和教廷的荣光。” 如果能够读懂这一长串的头衔,就能明白这个人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他是费利佩二世的异母弟、是巴塞罗那的领主,他剿灭了巴巴利海盗,平定了摩尔人的造反,在那场改变整个泰西的地中海大战,勒班陀海战中,他是整个泰西联合神圣舰队的总司令,他彻底击垮了奥斯曼人对泰西的侵扰,是教皇册封的西班牙骑士团乌克莱斯骑士团团长。 西班牙王室的盾徽上有一头狮子,而那头狮子代表着组成西班牙帝国的莱昂王国,他说自己是狮子,就代表着他的存在,维持这莱昂省的安宁。 日不落帝国就是西班牙帝国,守护者是费利佩二世给弟弟的头衔。 “感谢大明帝国尊贵的皇帝恩赐的货物,让一场很可能遍及整个泰西的价格战争,终于能够缓解一二。”唐胡安再次行礼,十分郑重的感谢远方来使。 价格战争,就是因为贵金属如同洪水般的出现,让整个泰西的物价腾飞,尤其是粮食价格,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在飞快的涨价,社会的矛盾在飞速的激化,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发出自己愤怒的声音,而将这些贵金属集中起来,再找到泄洪口。 费利佩二世找到了,就在大明。 安东尼奥并没有说话,他知道大明的使者听得懂,这些大明人在塞维利亚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搞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就连那些膀大腰圆的卫兵们,也能用一口流利的拉丁语冒充罗马贵族的后裔。 安东尼奥甚至恶趣味的想,这些卫兵们说自己是罗马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也会有大量的人相信,他们真的是君堡十一世。 高启愚看着唐胡安点了点头说道:“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陛下,降衷于万民。若有恒性,克绥厥惟后。” 安东尼奥听闻,呆愣了许久说道:“高使者,你能不能用我能听得明白的话,说一遍?你说的我听不懂,不知如何翻译。” 安东尼奥是通事,负责翻译工作,高启愚这一句直接把安东尼奥给整不会了。 伱张口闭口就是这种听不懂的话,这咋翻译! 徐璠想了想说道:“就是说,万方百姓要听从一人的诰命,那就是陛下,陛下降善于天下万民,要顺从人民的常性,能使他们安定地生活,这是陛下的职责,就是说,你们需要货物,而我们需要白银,大家都能安定地生活,这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徐璠认真的翻译了一遍,安东尼奥这才听懂了,叽里呱啦的翻译了一顿。 “二位远方的使者,会拉丁语吗?”唐胡安作为总司令当然能看得出来他们的交流,这群大明的使者听得明白拉丁语。 高启愚和徐璠都点了点头,他们是大明的使臣,在任何正式的场合,他们都要说汉话,这涉及到了礼法,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即便是数万里之外,也不能丢掉礼法。 “二位请,日不落帝国的皇帝,一直在等待着二位的到来。”唐胡安带着一众使臣,走进了城堡之内。 高启愚和徐璠和安东尼奥沟通过礼节,西班牙的宫廷礼中只有效忠才需要下跪,而两个大明的使臣,显然不可能效忠费利佩二世。 红白相间的宫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一个巨大的广场前,站着许多的西拔牙军兵。 高启愚捧着一封国书,一步步的走到了费利佩二世的面前,鞠躬行礼后,将国书递给了费利佩二世的秘书开口说道:“我大明皇帝送来了国书,以彰柔远人之德。” 这封国书的内容和费利佩二世送到大明的国书,行文上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开头大段大段的都是彩虹屁,而后才是固定通商的协议,而且还解释了生丝禁令,但是国书中对于吕宋冲突,一个字都没提。 费利佩二世已经四十九岁了,他的精神依旧很好,他翻看着国书,国书一共两份,一份是用汉文写的,一份是用拉丁文学的,之所以写这封拉丁文的国书,是因为泰西并不懂汉文,若是翻译出现了错误,如此遥远的距离,实在是有些难以纠正。 大明的一条鞭法的政令推行、大明普遍存在的钱荒,需要泰西的白银。 “两位使者请坐,听说大明是一个强盛的国家,那有我的国家强盛吗?”费利佩二世放下了国书,示意使臣就坐,半仰着头说道:“盾徽之下的勇士们,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征服一切需要被征服的地方。” “我的弟弟,给远来的使者,操练一下无敌的西班牙方阵。” “是。”唐胡安穿着铁浑甲,就是做好了演武的准备,费利佩二世下令的时候,唐胡安来到了军士的面前。 高启愚坐定,并没有马上反驳,而是十分认真的看完整个西班牙方阵的操练。 “国王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呢?”高启愚看完之后,看着费利佩二世,平静的说道:“我大明的人丁超过了一个亿,国王要用这样的方阵,进攻我大明是不是有些白日做梦呢?” 高启愚身处异国他乡,没有任何的怯懦,当费利佩二世展现了他的进攻性时,高启愚直接说这纵横泰西的西班牙方阵不过如此。 安东尼奥彻底麻了! 他快疯了! 费利佩二世是一个喜欢诉诸于武力的国王,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战争,丝绸堪称恐怖的利润,让费利佩二世萌生了征服大明的想法,而高启愚作为大明的使臣,说的话非常非常的不客气。 就不怕这个战争疯子,直接杀了这个大明的使者吗? 安东尼奥想要委婉的翻译,他正在斟酌用词的时候,就看到徐璠开口用娴熟的拉丁语,将高启愚的话表达的十分完整,白日做梦都骂出来了。 高启愚接着说道:“我听闻贵国的吕宋总督弗朗西斯科说要用四十人征服大明,而后加到了两三千人,最后增加到了两万人,这个数字,随着对大明的了解不断的增加,我很好奇,国王打算用多少人进攻大明呢?或者说,随着对大明了解的增加,会增加到多少人呢?” “十万?百万?千万?” 今天买的房子交房了,去收房了,回到家已经晚上8点;西班牙是王国不是帝国,但是他们自己人自诩帝国;古代汉使说话不客气,做事更不客气,不是现在的外交官,当几年就成了外国人那样;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七十七章 镇库大钱真的很大 高启愚和徐璠都是极为专业的使者,所以他们称呼费利佩二世为国王而不是皇帝,费利佩二世不是皇帝,这是一个十分确定的连费利佩二世都要承认的事实。 费利佩二世如果不是教徒,他还能搞一搞称帝,但他的人设是虔诚的教徒,反新教的急先锋,那这皇帝二字,注定和费利佩二世无缘了。 唐胡安说费利佩二世,是想要营造出一种日不落帝国和大明的相同地位的假象来。 但费利佩二世真的不是皇帝。 皇帝这两个字,在拉丁语中对应的是iperator,意思是凯旋将军,意思是最高军事统帅,是古罗马时候对征战归来的将军的一种尊称。 后来逐渐演化为了已知世界世界最高统治者的代名词。 其实高启愚和徐璠都一直认为caesar这个单词才能更加精准的描述皇帝,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凯撒。 皇帝在大明是如此定义的,已知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名义上的共主、已经习惯到难以割舍的定义。 已知世界最高统治者非常容易理解,就是在已知的世界是世界共主,类似的称呼有天可汗、万王之主、四海一统之大君,四海一统之大君是藩国进贡的时候给大明皇帝的尊称,大明曾经在永乐年间,将能到的地方,都打的俯首称臣。 名义上的共主,即便是权臣当道,他是皇帝就是皇帝。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曹操临终也只是魏王,而不是皇帝,同样,眼下大明朝是张居正当国,皇帝幼冲;之前是高拱、李春芳、徐阶、严嵩、夏言等等当国,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不太管事儿,这些首辅虽然能够决策大明大多数的事儿,但最高统治者仍然是大明皇帝。 第三个则是习惯到难以割舍,其实很早以前,中原王朝就已经意识到了世界真的可能很大,溥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只是一个美好而遥不可及的梦想,汉使张骞出塞,就已经为大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大明郑和七下西洋,探索着世界的广袤无垠。 但是已经习惯称之为皇帝了,也就不再计较德兼三皇、功盖五帝的皇帝,为什么不是已知世界最高统治者了。 这种定义,是有些互相冲突和矛盾的,但是互相冲突且稳定的状态却是无处不在的。 西班牙帝国即便是日不落帝国,但是费利佩二世不是皇帝,此时的泰西一共有两个皇帝,一个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一个是攻破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苏丹。 神圣罗马帝国的确是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奥斯曼的苏丹更是异教徒,但人家确确实实是皇帝,奥斯曼苏丹的皇帝尊称,十分的正宗,毕竟奥斯曼苏丹真的消灭了东罗马帝国,取得了帝位。 高启愚接着说道:“国王为何会抱有这种心态呢?要远渡重洋,进攻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激烈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吗?我更不明白,国王为何会有如此信心。” “我听说贵国的总司令唐胡安,前年的时候,似乎在争夺突尼斯的时候,被奥斯曼人所击败,对方的将领乌里奇·阿里俘虏了突尼斯国王械送回了君堡,哦,现在应该叫做伊斯坦布尔。” “奥斯曼人的威胁近在眼前,国王居然要进攻万里之外的大明,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 高启愚这话直接戳了费利佩二世的肺管子,说起了费利佩二世的战败。 万历二年,唐胡安在突尼斯战败了。 奥斯曼的乌里奇·阿里将军,在之前勒班陀海战中战败了,回去后,乌里奇卧薪尝胆,在万历二年赢了回来,唐胡安在突尼斯的战败,是非常不利于西班牙的战略的,因为唐胡安的战败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无敌舰队并不无敌;第二西班牙并非不可战胜; 突尼斯海峡将整个地中海一分为二,东西地中海,而突尼斯就是锁钥之地,突尼斯地区在谁的手中,谁就拥有地中海的主动权。而奥斯曼王国在突尼斯战场的胜利,让奥斯曼王国在地中海的海权争霸中,获得了这个战略主动。 神圣联盟的总司令唐胡安的战败,让整个泰西十分不安。 费利佩二世一听高启愚说到了突尼斯海战的失利,面色更加难看,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弟弟,若非唐胡安在突尼斯战败,他也不用被大明的使者如此嘲讽。 事情的起因是费利佩二世挑起来的,他先起了个头儿,说自己的军队战无不胜,能够征服一切想要征服的地方,才引起了高启愚的反击。 而且高启愚的反击如此铿锵有力,让费利佩二世有些难以忍受,但又不得不接受这种羞辱,没打过是真的没打过,打不赢跟大明使臣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是的,突尼斯的情况就像使者所言,但是,我们一定会赢回来的。”费利佩二世说了一点场面话,不再提及征服大明之事。 “是吗?那就祝国王早日得偿夙愿吧。”高启愚逐渐降低了攻击性,开始和费利佩二世谈起了和大明的贸易往来,确定了彼此通商的一些细节。 这种通商是部分对等,比如大明同意被费利佩二世指派的大帆船进入大明,那么大明的帆船来到塞维利亚的时候,也不应该被阻拦,大明有生丝禁令,而费利佩二世发现自己没有对应的禁令,难道要禁止白银吗? 这种通商也是部分不对等,比如大明对货物享有绝对的定价权,这一条费利佩二世则坚决反对,双方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达成一致,高启愚也不急,更没有吵架,也没有吵嚷,只是跳过了这个话题。biqμgètν 有强兵保护的时候,商品优势就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你西班牙需要大明的商货,而非我大明上门供应,这完全是卖方市场,费利佩二世就是明面上不同意,大明提价,西班牙也只能接受。 商品优势可以如此为所欲为的前提是,大明必须有足够的武力保证大明的商品优势。 在这些关键性的问题上,有了一定的结果之后,气氛便热络了起来。 费利佩二世专门折腾了一间中国厅来展示从东方商贸而来的货物,丝绸、瓷器、琉璃等等,而安东尼奥带回来的南京琉璃塔的画,被放在了正中的位置,费利佩非常喜欢这座琉璃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建立一座这样的全琉璃的高塔,但做不到,庞大的军事开支,已经让我破产了两次,虽然我可以赖掉这些欠账,但总会有些看不到恶果,在悄悄的绽放,比如低地国家的尼德兰在普遍反抗。”费利佩二世带着高启愚参观中国厅的时候,看着琉璃塔,充斥着一种向往。 他也想修一个,但是没有足够的工匠,或者说他做不到。 “您是一个英明的君主,您的勤勉即便是远在大明,都有所听闻。”高启愚不吝惜自己的赞美,笑着说道,他说的真心实意,相比较可以说懒惰的大明皇帝,费利佩二世绝对勤勉。 “哦?是吗?感谢你的赞美。”费利佩二世听闻脸上露出了欣喜,如果夸他其他的方面,他可能会觉得高启愚是处于商业互吹的角度,但是勤政这件事,即便是最反对他的尼德兰地区,也对此非常赞同。 真心实意还是出于客气,费利佩二世还是能分得清的。 费利佩二世最多的一天要处理2000件的公文,而每天都要花七个时辰在这些公文之上,他曾经跟自己的秘书玛利亚·何塞·罗德里格斯·萨尔加多抱怨过:自己的面前总是摆放着十万份的文件,处置了之后,第二天又会变得更多。 费利佩二世为了让这些繁琐的公文减少,专门组建了若干个议事会,这些议事会虽然能够替他分担一些庶务,但是这些议事会,彼此之间难以协调,都需要费利佩二世本人处置。最重要的是,而很多时候,议事会达成的决议,会和国王的意见发生冲突,甚至是完全背道而驰。 为了确定自己还是议事会的决策更有利于帝国,费利佩二世还会跟各地的总督写信,亲自询问他们的意见,再做处置。 “大明皇帝也是一样的勤勉吗?”费利佩二世有些好奇的问道,他真的不知道大明皇帝的生活,黎牙实的书信,对皇帝生活描述的并不清楚,黎牙实是真的不知道,他并不了解大明皇帝的生活,即便是在大明,知道的也不多。 费利佩二世这句话,在无意间戳了高启愚的肺管子。 大明皇帝勤勉吗?答案是否定的。 嘉靖皇帝二十多年不曾上朝,有的时候连奏疏都能积压数月之久,而隆庆皇帝直接开启神隐模式,全都交给朝臣们处置,鳌山灯火会的时候,是隆庆皇帝一年对外臣说话最多的时候。 这本该是高启愚无法启齿的问题。 “是的!我们大明的皇帝也非常的辛苦。” “我们的陛下今年才十四岁,但是五更天起床后,就开始御门听政、讲筵、习武、种地、研习农书、算学、历学,还要给各地的官员写信,安抚他们,尤其是习武,十四岁已经能开六十三斤的硬弓了。”高启愚说起了大明皇帝的辛苦,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高启愚并不清楚皇帝的辛劳奔波,被张居正赶出全楚会馆后,高启愚特意了解了一番,才搞清楚了,原来大明皇帝转了性子,变得勤勉起来了! 这种勤勉如此的不可思议,就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的神奇。 高启愚起初还不信,但是他在玄武门拜见了陛下,看着陛下在宝岐司的辛劳之后,再也无法质疑这铁一般的事实,虽然这件事非常的离谱,但是确实发生了。 天生贵人,居然知道肩膀上背负着何等的重担,并为之努力的成为弘毅的士人。 而现在,高启愚很好的完成了皇帝委派的使命,前来泰西见到西班牙国王,呈送了国书的同时,达成若干商贸往来的具体条约。 “如此辛苦?”费利佩二世颇为羡慕的说道:“一个统治着一亿人口的皇帝,其领土之广袤甚至超过了整个泰西的大明皇帝,仅仅十四岁,如此的勤勉,确实是帝国的幸运啊。” 费利佩二世真的羡慕,一个帝国的继承人,一个帝国的掌舵者,勤勉是必然的。 但是他的儿子唐卡洛斯,因为是长子和继承人关系,为非作歹,最后直接变成了肆无忌惮和无法无天的疯子,虽然费利佩二世不断的强调,他的长子是唐卡洛斯是生病了,但费利佩二世自己清楚,他的儿子,是因为骄纵任性,被他囚禁之后才发疯的。 他的继承人唐卡洛斯,虽然联合王弟唐胡安,意图颠覆他费利佩二世的统治,甚至对费利佩二世多次公开批评,但让费利佩二世下定决心囚禁自己儿子的原因,是唐卡洛斯让鞋匠吃下鞋子。 高启愚和徐璠接下来要参加大旅行的活动,从马德里出发,在整个泰西进行旅行,这个大旅行计划要前往里斯本、法兰西、尼德兰地区和英格兰,而后再前往奥地利、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和沙俄,如果有可能的话,也会前往奥斯曼。 高启愚不打算前往罗马见到教皇,子不语怪力乱神,就像费利佩二世不明白大明皇帝居然不需要教廷的册封,大明人其实对人间神使册封人间君王这件事也不理解。biqμgètν 别说道家和佛家,就是儒家,夫子的衍圣公一家,但凡是生出一点这种想法来,连呼吸都是一种错误。 高启愚和徐璠会在泰西逗留很久,体察各国的风土人情,记录在册,送回大明,这是他们出使的第二个任务。 万历四年四月初,高启愚和徐璠再次启航,出发前往里斯本,葡萄牙首都。 而此时,远在天边的大明皇帝,一如既往的御门听政,大明九卿圆审廷议的文华殿长桌上,本应该是吏部尚书的位置,空空如也。 四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张居正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吏部尚书。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决议一个吏部尚书出来。”张居正的语气略显无奈,这吏部尚书的人选不是难,是非常难,张居正看着王崇古说道:“我仍然提名刑部尚书平迁王崇古。” “元辅,我虽然挂着刑部的差事,干着工部官厂的活儿,但是这吏部尚书我是决计不会做的。”王崇古立刻反对,他本人反对本人担任吏部尚书。 从刑部到吏部,王崇古若是答应,就能掌百官铨选,看似是平调,却是实打实的升官,权力更大。 王崇古不肯答应是自己心里有数,事权这种东西,他这个身份,不能沾染过多,哪怕是入阁,也不要掌铨选。 刑部尚书的权力不大不小,就刚刚好,王崇古一门心思想赚钱,入阁也是为官厂之事奔波。 “大司寇不想去吏部做尚书,也是情有可原,要不让葛总宪来做?”王国光提议葛守礼,杨博是晋党、张翰是晋党、王崇古是晋党中的族党,还不如让晋党葛守礼接着干下去。 “我可不干,我年老体弱,吏部公务繁忙,我做不了,若是让我做,那我只能致仕了。”葛守礼非常明确的拒绝了,葛守礼拒绝的原因很简单,吏部这个衙门,庶务繁忙,他弄不过来,他老了,岁数大了,上次致仕,陛下温言挽留,但葛守礼已经在渐渐的淡出权力的核心,专心党建。 吏部尚书是晋党的固有地盘,无论是杨博高拱张翰,都是晋党,所以要提名晋党的人选。 但是这个人还不能是极端派,比如张四维这种人,那是决计不行的,张翰在这个位置上干的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朱翊钧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朕说让先生兼领,先生不肯,那这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四个月了,吏部也好好的,不如弄个牌子,上面刻上吏部尚书,让牌子做吏部尚书?” 小皇帝羞辱人的水平,是大明内外都认可的。 这番话的意思是,就是弄个牌子当吏部尚书也比张翰要强。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说道:“陛下,臣还有人选提议,臣提议礼部尚书万士和,而礼部由吏部左侍郎、《大明会典》副总裁官马自强为礼部尚书。” 别说,还真别说,万士和还真的挺合适担任吏部尚书。 万士和出身晋党,万士和奉旨骑墙,万士和不极端,甚至圆滑的过分,确实是个极佳的人选,这是权力斗争的关键位置,有这么一个人当政,不是坏事。 至少万士和和稀泥的性子,不会进一步激化张党和楚党之间的矛盾,他奉旨骑墙,全楚、全晋、全浙会馆,他都能串门。 所有人都看向了万士和,万士和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我何德何能,我不干。” “我同意。”王崇古率先同意,旁人坐到上面全都是上火架烧烤,唯独万士和不是,谁让万士和圆滑呢? 王国光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点头说道:“我也同意。” 葛守礼笑着说道:“我没意见。” 兵部尚书谭纶思索再三,笑着说道:“挺好。” 张居正见半数以上都同意,俯首说道:“陛下以为呢?” “极好,决定了,就让大宗伯做吏部尚书吧。”朱翊钧稍加思忖,觉得没什么问题,马自强是《大明会典》的副总裁,而且是吏部左侍郎,当礼部尚书资历是够的。 马自强给小皇帝印好了帝鉴图说之后,就回乡丁忧期满回到了朝堂,领詹士府事,而后任吏部左侍郎,也算是大明少数精通历史的文官了,在这个理学、心学化史学的大背景下,马自强的学问也是没问题的。 非常值得注意的是,没有人举荐张四维。 “这好端端的,我怎么能做吏部尚书呢?”万士和仍然没有放弃挣扎,十分确信的说道:“大司徒王国光也是出身晋党,而且资历、名望都是数一数二的德才兼备的国之干吏,我提议大司徒王国光来做。” “清丈、还田、六册一账、一条鞭法,无论是哪一件事,我都找不到替代的人,大宗伯,你说呢?”王国光则笑着说道:“若是能找到能做户部尚书的人,我去做吏部尚书也不是不可以。” “张学颜?”万士和试探性的问道,张学颜的算学是得到了朝廷认可的,至少辽东的田亩人丁,能被张学颜理清楚。 张居正思虑再三摇头说道:“他在辽东,不适合调动。” 侯于赵前往了辽东,张学颜短时间内不能回京,还要看着李成梁,别李成梁在京师说的天花乱坠,回去就变了卦,大明在辽东的一切处置都付之东流了。 “好吧。”万士和终于同意了下来,不就是吏部尚书吗?没干过,还不能化身一个牌子吗?! 反正考成法已经非常成熟,糊名草榜、底册填名,还能干出什么乱子来? 张居正写好了浮票,书押送到了御前请陛下用印。 朱翊钧用印笑着说道:“大宗伯好好干。” “臣遵旨。”万士和再俯首领命,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张居正摸出了第二本奏疏,开口说道:“第二件事,则是宁远伯李成梁送来了贺礼,说是海西女真送给了李成梁一枚金钱礼物,是在会宁府附近挖到的,是宋徽宗铸造的金钱,上面写着宣和元宝,此物极其珍贵,时至今日,也只剩下这一枚。” 宣和元宝金币,宋徽宗一共铸了六十六枚,国破被俘,宋徽宗的这些黄金打造的钱,都被金人给熔锻了,这一枚是唯一剩下的一枚,十分的珍贵。 李成梁是见如此稀少的玩意儿,直接当礼物送到了京师来。 而张居正之所以要说这件事,是因为他要议论大明钱法,云南滇铜的扩产已经箭在弦上,大明兵仗局终于拿出了让皇帝满意的银币来。 张居正甩了甩袖子,摸出一排的银币依次摆开开口说道:“这是一两(3725g)、五钱、一钱银币,这是白铜钱。铜钱掺了锡铅铁,万历通宝一两银币等于一千铜钱,五钱银币等于五百铜钱,一钱银币等于一百铜钱。” “陛下,臣有镇库大钱献上。”工部尚书郭朝宾俯首说道。 “呈上来。”朱翊钧以为的大钱,顶多就是手掌大小,但是他错误的估计了这个钱的大小。 等到呈上来的时候,朱翊钧看着车轮大小的大钱,呆愣呆愣的问道:“这是大钱?” 郭朝宾俯首说道:“是的,这就是臣制作的镇库大钱,径一尺八寸七分,铜钱重83斤9两8钱,银钱重98斤7两4钱,金钱重180斤2两8钱。” 相同尺寸的金银铜钱,其重量随着密度的上升而上升,朱翊钧看着抬上来的三枚大钱,镇库,自然有镇库的意义。 首先其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大明的货币设计,能够在近两尺的大钱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铜钱是铸造的,还是原来的造型,天圆地方,方便大明百姓使用和携带。 而金币和银币,则是去掉了中间的孔方,是圆形轧压,这自然是借鉴了泰西的铸钱法,也是践履之实,因为轧压很容易让中间的孔方变形,所以工部轧压的时候,选择了圆形。 上面有着繁琐而精美的花纹,用以防伪,工部选择的花纹是麦穗,在工部看来,陛下亲设宝岐司,意义重大,所以直接取了宝岐司的寓意,用两根弧形的麦穗作为填充,正面写着万历通宝,背面写着钱的重量,一两、五钱、四钱,还有具体的时间,万历四年制。 铸币不精美,不如不铸币。 铸造镇库大钱的意义,还代表着大明工艺的革新,从铸钱到轧压的工艺改进,而这个改进,代表着银币上那些有碍观瞻的气孔不复存在,而且银光闪闪,经久耐磨,最重要的是尺寸和重量,得到了规范。 “好好好!”朱翊钧手里拿着即将发行的银币,笑着说道:“好好好,好得很,郭尚书办事得力,很好。” 朱翊钧详细的听取了工部和户部关于轧压银币、发行等若干方面的奏禀,对工部和户部的工作做出了高度的评价,工部负责铸钱,而户部负责发行,分工非常明确。 “昨日塘报,大宁卫青龙堡失陷,土蛮汗向杏林堡而来。”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大宁卫的战事,趁着冬天的时候,大明进攻,而现在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敌人的机动力开始恢复,对盘踞在大宁卫的大明军,开始了反攻。 而且反攻的势头极为迅猛,先声夺人,拿下了青龙堡。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只有小皇帝一脸的轻松,杏林堡和青龙堡的失陷是意料之中,毕竟冬天不能营造,刚刚春暖花开,土蛮部就开始了进攻。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两广缙绅无不怀念殷部堂 “敌人攻破了青龙堡,但是青龙堡仍未建成,一场绵延数年的大战,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智,不必问讯。”朱翊钧对戚继光的兵败,直接给出了最后的处置,这不是意见,而是皇帝的决定。ъitv 大明有没有因为一个小小的桥头堡,就被罢官免职的武将?远的不说,就是万历元年,北虏破宣大长城虎峪口关隘,劫掠高山、天成两卫,自此引发了长城鼎建巡边,马芳因此被弹劾,王崇古从京师回到了宣大堵窟窿。 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这次的青龙堡,连个地基都没建成,和宣大的当年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一味的罔顾事实的引经据典遵循旧例,不依据践履之实说话,很容易对戚继光此次的失土,横加指责,甚至说皇帝偏心。 朱翊钧的意思是不问,戚继光就是吃了败仗,从大宁卫回来,那也是战略进攻失败而已。 “大司寇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 王崇古听陛下询问他的意见,他颇为担忧的说道:“桃吐白土官厂丢了没?陛下容禀,白土可以重复利用,但也会有损耗的,所以,臣担心白土会供应不上,俺答汗刚刚老实了几天,恢复了原来的供价,若是桃吐山丢失,那就不妙了。” “那倒没有。”朱翊钧摇头说道。 “那就不算兵败。”王崇古颇为确信的说道,桃吐山是整个大宁卫外防区的锁钥,桃吐山不丢,大宁卫就不算战败,桃吐山丢了,王崇古自然要急,谁拦着他挣钱,他就跟谁急。 毛呢生意如火如荼,这桃吐山的白土,不容有失! 张居正将塘报放在了另外一旁,继续进行廷议。 驸马都尉许从诚,奏乞肩舆,肩舆就是扛在肩膀上出行的轿子,而兵部覆说,世宗皇帝有祖宗成法,外镇除公侯伯都督等官,包括外戚驸马、在京四品以下文职、在外抚按三司以下,俱不许出入乘轿。 武官都督、公侯伯爵,可以乘坐轿子,京堂四品以上、在外巡抚、巡按、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其余都不能坐轿子出门。 万士和补充了这条祖宗成法,京堂四品以上也有禁轿撵的时候,比如兵部尚书在下营之日,只能骑马,不能坐车前往,而且军职上马不得带上马凳,这都是当时世宗皇帝做出的规定。 万士和读完了世宗皇帝实录的国史,对这条规定了解的很深入。 嘉靖六年,世宗皇帝还是励精图治的君王,不沉迷于神仙之事,在军马大阅的时候,世宗皇帝雷霆大怒,秋天阅兵,那些军将们连上马都费劲儿,甚至有些武勋连马都不会骑,百官出行全都轿子一大堆,自此有了这个祖宗成法。 嘉靖二十一年后,这条政令不再被普遍遵守,到了万历年间,这条祖宗之法就被翻了出来,再次严格执行。所以驸马都尉许从诚乞求轿子出行。 最后廷议的结果是遵从祖宗成法。 糊名草榜,底册填名的考成法有了成效,所以吏科给事中王希元被升为了云南按察司佥事,张居正把自己的心腹王希元送到云南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滇铜的开采之事。 张居正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让王希元监察滇铜开采,办得好大功,办不好大过。 四川报流星天象,说的是二月初三辰时,有流星二道,一道赤红,一道柏绿,各长丈余,在天球的正东方向开始,向西南流去,天因为两道流星如同敲鼓一样而嘶鸣。 有言官称这是天人震怒示警,是朝中有大奸佞,皇帝理应修省! 这不是巧了? 四川总兵刘显恰好找到了这两块陨石,送入京师来了,朱翊钧拿着吸铁石不停的吸附两块陨石,询问廷臣,这就是流星吗? 这个天人震怒示警似乎不攻而破,天人就用铁块砸人吗?天文现象就是天文现象而已。 总督仓场户部左侍郎毕锵上奏说:太仓库银。 大明的太仓也就是国帑,分为老库和外库,老库,就是战略储备金,外库则统一负责支放。 嘉靖二十三年时,老库支取了八十八万九千两入内帑用于事神仙,老库在那一年存银1136480两,到了隆庆三年,再查就只有36万两了,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都喜欢从国帑支取银子,隆庆元年就要三十万,张居正反复上奏讨价还价,隆庆皇帝只拿走了十万。 毕锵说:国家财赋岁入有入有出,不是定额,遇到了灾荒、兵祸总归要支取的,所以日后呀,皇帝一定尚节俭,府藏预储而后匪颁无匮,储蓄好了,等到有匪患军事的时候,不至于没钱可用。 这是毕锵给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面子,其实老库的银子大部分都被皇帝拿去内帑了。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当今陛下,整天从内帑往外撒钱,今天犒赏军兵,明天给百官过年银,破坏君臣团结的话,不要讲。 而后毕锵话锋一转,说:万历三年,旧贮新收,老库外库,合而计之共得银七百零三万四千二百八十七两六钱有奇,请求皇帝将外库的百万两白银编号封贮积老库,而且存的是银币,而非银锭。 朱翊钧反复确认了自己没数错才问道:“大司徒啊,咱们国帑现在有七百万两银子?” “啊,对陛下,七百零三万,去年剩了这么多。”王国光点头说道。 隆庆六年六月,给先帝修坟头,只有三十多万两,万历四年四月,户部告诉皇帝,咱大明现在有700多万的存银了。 “如此数载,外库渐赢而老库益实,此亿万年无疆之利也。”朱翊钧念完了毕锵的奏疏,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大明的府库正在逐渐的充盈起来,要知道户部做的这个账是六册一账,稽税局的稽税和追欠,还没算进去,如果起运进京,国帑积蓄,还要再加117万两白银。 “咱大明现在也算是有钱了?”朱翊钧又问了一遍。 王国光低声说道:“该收的税收上来,才算是有钱吧,现在还算不上有钱。” “大司徒,万历二年咱们还为了鳌山灯会吵吵闹闹,礼部为了这件事,生了多少法子,才再弄了鳌山灯会,就这朕还不能看,看了就得赏钱,唉。”朱翊钧直接玩起了忆苦思甜,当时真的苦,现在也不算有钱。 朱翊钧终于知道为什么张居正要说铸钱了,银子有了,就得用银子生银子,轧压银币可是往里面掺铅锡的,铸币税这东西,朝廷也要收。 而廷议的结果是不同意,暂且不封,先把白银都轧压为银币,放出去,收回大明积蓄的存银方为本务。 根据王国光的初步估计,大明至少存银上亿两,而这些白银如果流通起来,可以有效缓解大明两百年以来的钱荒问题,如何让银子动起来,那自然是把银子全都轧压为精美银币才可以。 铸币税这东西,再多也不算多。 “陛下,臣能借陛下的文华殿偏殿一用吗?”张居正站了起来俯首说道。 “借用偏殿?”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无不可。” 张居正很快就准备好了道具,所有的廷臣,都想知道大明首辅张居正,到底要整什么活儿出来。 游七带来了大堆的东西,交给了缇帅赵梦祐,赵梦祐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但还是呈送到了御前。 张居正站定说道:“年前,兵部左侍郎梁梦龙再议海运之事,其实漕粮不适合海运。” “啊?”群臣都被搞得一脸迷茫,提出海运的是你张居正,现在否定漕粮海运的还是你张居正,你这么反反复复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 张居正拿出了一条船的模型来,这条船很简陋但是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盖,张居正拿出了一把米,填满了整个粮仓,放进了水里说道:“我查遍了元时、永乐、宣德、成化年间的海运旧案,发现,漕粮海船多倾覆,而且次数极多,比运河里的沉船还要多。” 运河沉船是人为的,海运漕粮的船,却大多数都是天灾。 “停在港湾里的漕船,别的船都没事,就漕船会沉,我思来想去,想明白了为何如此。”张居正将船稍微拨弄了一下,船内的米开始滚动拥挤到了一侧,当张居正手放开的时候,船居然仍然是倾斜的,没有回正!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倾斜的船,米的滚动堆积引发了船只重心的改变,若是再有一阵风一阵浪,必然翻船。 “运河运粮多为人力,纤夫桨手,运河运粮是平底船,虽然也会有米粒滚动堆积在一侧导致的偏折,但仍然十分的平稳,但是海船不能平底,否则无法抗风。”张居正解释着为何河运比海运安全,河运用的船是平底,海运都是尖底。 张居正继续说道:“我就想,是不是用袋子装起来,可以改变这种现象呢?” 张居正拿起了另外一艘船,将一小袋一小袋的米装了进去,将船放入水中,张居正用手拨弄了下桅杆,船只倾斜,这次有所回正,但仍然是倾斜的。 “所以,我说漕粮不宜海运,就是这个原因,装在袋子里的漕粮,在船体发生倾斜之后,也很难回正,再遇风浪,必然倾覆。”张居正端着手解释着自己的发现。 朱翊钧伸手拨弄了一下,发现米袋会有很明显的形变,船只仍然不能正常回正,颇为信服的说道:“先生大才,先生有了解决之法吗?” 张居正无奈的摇头说道:“臣开始想呢,是不是装的密实了,不让米滚动起来,就可以了呢?” 张居正拿出了一个玻璃的盒子,把米放了进去,用力摁实,而后盖上了盖儿,用力的晃动了数下,放进了船上,开始拨动,只十多下,船只再次开始倾斜。 米是没办法摁实的,只要顿一顿颠簸一二,就会发生出现空隙,米仍然会滚动堆积在一侧,最终导致船的重心发生改变偏折。 张居正俯首说道:“回禀陛下,臣没办法,但是咱大明有人有办法。” “臣写信给松江巡抚汪道昆、松江造船厂总办郭汝霖、赵士祯询问如何解决,一己之见有限,众人之智无穷,郭汝霖和赵士祯下榜悬赏百银,终究是有人摘榜,设计了一种木箱。”biqμgètν “这就是江南造船厂督造的木箱,内外刷桐油,这里面有二十道隔板,每一道可放粮五合,一箱为一石,陛下请看。” 缇帅赵梦祐带着缇骑们抬上来几组箱子,箱子宽不过一尺,每两分有一个隔板,箱子长为一尺五寸,高为三尺。 不懂就问葛守礼略显迷茫的说道:“这样添加隔板的话,米粱在里面还是会发生滚动,然后在船倾的时候,发生堆积,船还是不能回正啊,每一个小的隔板里都会滚动堆积,最后还是累积起来。” 张居正笑着说道:“对啊,但是米的滚动会在两分之间,这样一来,每一个小的隔板里米的滚动范围会减小,所造成的影响也可以减小,如果能做到每一层隔板小到只有一粒米,那就不会有这个困扰了,但二分已经足够用了。” “言之有理。”葛守礼点头,他听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葛守礼说的是积分,不断累积求和,张居正说的是微分,不断的减小隔板的间隙,如果正好卡住一粒米,那就不会滚动了,做不到就减少米的滚动范围,让重心的改变不那么剧烈,船只的回正能力就会增强。 “这漕粮箱还有奥秘,葛总宪请看,这个盖不是扣上去的,而是推进去的,它的每个漕有带有两个三寸的倒三角。”张居正上手演示了漕粮箱的盖子,漕粮盖的两个倒三角,可以将米变成截面为三角形的三棱柱,这样一来,会进一步降低米粒滚动带来的重心偏移问题。 张居正其实做了实验,用一艘四百料的尖底漕船,三千个漕粮箱,五百多名纤夫,在通惠河上做了实验,漕粮箱可以有效的改善船只运米难以回正的问题。 这个漕粮箱实验,张居正是和户部尚书王国光一道做的。 张居正继续说道:“船舱的底部要有压舱石,来进一步增加船只的回正能力,漕船就没那么容易翻船了。” 为了让漕船不那么容易翻船,大明的工匠们展现出了他们的力量,就像是让船有水密舱设计一样,大明的工匠似乎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展现出他们巧夺天工的手艺来。 朱翊钧看着刷满了桐油的箱子说道:“这箱子,好归好,可是它贵啊,这一层桐油就要多少钱?这木料又要多少钱?虽然可以反复使用,但是这二十万石粮食运抵京师,就要二十万口箱子,造价高昂。” “造价几何?”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木料其实都是造船的边角料,桐油其实保存时间只有一年,用不完用得完,堆集的桐油都得变质,一口箱子造价大约一钱银子,二十万口,也不过两万两银子。” 关于桐油的保存方案,仍在继续研究,比如封闭的桐油箱,比如往桐油里放入生姜片防冻等等。 文华殿唯一商人王崇古则围着这口明显拼接出来的箱子,看了又看,这玩意儿最贵的就是匠人的工钱,都不是什么好木头,也不需要多么平整,只要尺寸对就是,甚至不用刨平为光面,学徒可以制作,成本能控制到一钱银子,王崇古是相信的。 王崇古围绕着箱子思索再三的说道:“陛下,如果量大,造价还会更加便宜,日后百万口箱子坏掉了再补,也没有多少钱,但是四百万石粮食,可是京师的救命粮。” “北粮贵,南粮,时日稍长,就有有权豪户购买漕粮箱,贩粮入京来,毕竟海运便宜,速度快,周转也快,过去是船容易翻,有倭寇,海运自然不能通畅。” “但是为了赚钱,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投入,过去海船运米风险大,不还是有那么多人,每年从交趾和占城运米到苏松地区贩粮?” “到时候,这粮箱,怕是也能做成一门生意。” 生财有道王国光一听,这样下去还得了?这户部尚书给王崇古做得了! 但是王国光还真的不太擅长做买卖生意,他擅长财税。 松江府近八成都是棉田,种了棉花不能种粮食,从交趾运粮入松江比从苏州运粮还便宜,海船运米风险那么大,还有人要运,为了利益,一些投入而已。 而且这投入还不算贵,专门做这种箱子,讲究的就是量大,规模大,上下产业链要打通,要不然零散的购入桐油、木料,自己制作还不如官厂卖的便宜。 产业链优势可不是那么好打通的,这玩意儿官厂一天就能做上万个出来,这是官厂的优势,也同样是劣势,船大难掉头,当工艺陈旧,商品失去了优势之后,每生产出一件都是亏损,但是官厂受限于朝中风向,总是不能那么简单的掉头,这种僵化带来的亏损,是大明官厂必然面临的难题。 而探索在强横的朝廷权力之下,如何降低官厂僵化带来的亏损,也是王崇古研究的重要课题,严肃活泼,看起来是对立的,但也是能统一的。 “嗯,那就造着看看,若是能行,也不失为一门生意。”朱翊钧听完了王崇古的论述,最终肯定了张居正的探索,二十万夏粮起运,只要朝廷运粮能够成行,节省了运费,那权豪一定会争相跟进。 水翼帆船能够缩短大明京师到南衙的信息距离,而对海船运米容易翻船的问题的研究,可以缩短大明京师到南衙的米粮距离,一旦能成功,就是天大的幸事儿。 意义重大。 当朱翊钧带领群臣回到了文华殿正殿的时候,缇帅赵梦祐从急匆匆跑来的缇骑手中,拿过了一本塘报,递给了张宏。 张宏呈送御前。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大明皇帝,直接呈送御前的多数都是前线的战报,显而易见,是来自大宁卫的。 朱翊钧打开看了之后,嘴角勾出一个一个笑容,笑容很快扩散变得阳光灿烂起来,他笑着说道:“是捷报。” 捷报啊!那没事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不怪朝臣们紧张,自从嘉靖以来,北边的战报,不是北虏集结,就是总兵、副总兵、参将阵亡、营堡被攻破、长城烽火狼烟、百姓被劫掠的消息,这突然塘报传到了文华殿,朝臣们自然十分紧张。 朱翊钧乐呵呵的说道:“戚帅不愧是戚帅。”ъitv “土蛮汗帐下万户把速把亥、董狐狸等,过青龙堡进攻杏林堡,被戚帅设伏,阵斩两百余,敌人见有埋伏退兵,戚帅亲领步营至青龙堡外再阻敌退路,斩三百余,速把亥狼狈逃窜。” “战线向前推进五里有余,青龙堡七月功成,土蛮汗再无南下逞凶的可能。” “先生,戚帅是故意诱敌深入吗?” 这次是野战大胜,朱翊钧甚至怀疑,戚继光是不是故意诱敌深入,这情况有点眼熟,万历元年董狐狸中伏,似乎是如出一辙。 这显然是伏击战,而且是两次伏击,目的就是推进战线,保护青龙堡营造。 青龙堡一旦落成,大明真的进可攻退可守,土蛮汗怕是每天睡觉,做噩梦都是戚继光打来了。 “臣不知兵。”张居正看完了塘报,摇头的将塘报递给了兵部尚书谭纶,张居正还真的不知兵,他给边将们的信笺里,多数都是方面的考虑,至于军事方面,张居正选择相信军将们的智慧。 张居正负责画策,也就是保证朝堂的风力舆论,让前线军将们作战不是那么束手束脚。 谭纶翻阅之后,递给了王崇古,王崇古看完才传阅给了别人。 谭纶看着王崇古问道:“大司寇以为呢?” “我的看法和大司马想的一样,这就是戚帅下的套儿,土蛮汗又上当了,或许这就是戚帅吧,总是能在战局之中,选择作战时间和作战地点,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完胜对手。”王崇古深切的知道戚继光的可怕。 只要戚继光还在朝中,王崇古就断然不敢如何,别人如何他管不着,他自己是不愿意跟戚继光为敌的。 怕是跑去英格兰,都要被戚帅给抓回来,械送御前。 天下决计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因为人都会有骄纵之心,可大明朝廷言官那个嘴脸,又让戚继光不敢有半分的骄纵和懈怠。 戚继光又赢了,而且赢的干净利索。 谭纶摇头说道:“土蛮汗还不快快西进和俺答汗打,非要在戚帅这儿触霉头作甚?万历元年戚帅就用这招以退为进,抓了董狐狸的侄子卜哈出,就真的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朱翊钧听闻谭纶如此断言,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土蛮汗日后作战,会不会真的胜了,也不以为自己获胜,不敢追击,更不敢更进一步的扩大战果?哪一天戚帅在城墙上放一个琴,城门洞开,土蛮汗也不敢进攻?” “那倒不会,戚帅不会弹琴。”谭纶笑着说道。 谭纶的话让朝廷的氛围更加轻快了几分,他继续说道:“但是土蛮汗真的赢了,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赢了,止步不前很有可能,被打怕了,就会杯弓蛇影、草木为兵,即便是城门洞开,土蛮汗怕是要好生思量下是不是有诈。” 群臣都沉默了下来,在戎事上,戚继光一次次证明了自己,可以被倚重,给个机会,就可以南平倭寇北灭强虏,但是过去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戚继光的夫人王氏,曾经摆出过空城计,新河之战,新河城中没有任何的主力,只有一群妇孺,而王氏在新河让妇孺们旌旗招展,吓的倭寇不敢进攻,当时戚继光率领主力,阻击宁海倭寇,王氏为主力回援台州,新河一带,争取了一日的时间。 就是这一日时间,戚继光一个月九战连胜。 “两广缙绅弹劾凌云翼杀性太重,请求泗水伯殷部堂再回两广总督诸事。”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语气罕见的有些怪异。 凌云翼倒是不贪,但是凌云翼好杀人!权豪们但凡是不遵从朝廷号令,凌云翼就带着人上门,一旦不肯就范,门也不拆了,床也不搬了,黑洞洞的炮管对准了权豪家门,火药都填好了,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了! 殷正茂离开两广前往吕宋的时候,倭寇完全平定,但是留下了一个尾巴,那就是罗旁山瑶民,凌云翼仍然主持平定叛乱,所以让权豪纳捐的传统戏码仍然在两广上演。 凌云翼和殷正茂完全不同,凌云翼是一分银子不收,他杀人。 海瑞也是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其实也收到了不少的书信,只能说,两广缙绅无不怀念殷部堂。” “殷部堂在两广,他们借着贺表说殷部堂贪腐,殷部堂走了,来了个天杀星凌云翼,拆门搬床,反倒显得温和了起来。” 海瑞不会为权豪缙绅张目,他就是看乐子而已。 殷正茂是可以商量的,凌云翼根本不会商量。 第二更,求月票,嗷呜!!!!!!再不投就真的过期了哦!本月累计更新423727万字,平均每天更新14万字,收藏来到了50733,而均订涨到了6171,月票12万有余,历史分类第十名,感谢大家的支持,万分感谢大家的认可。(づ ̄3 ̄)づ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法?陛下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王法! 张居正的漕粮箱为何会被使用,因为眼下大明的漕粮会经过陆运+海运+陆运的方式,这样就减少了称重的麻烦,过往的漕运,往往会因为称重的原因,闹出不少的纠纷,新粮旧粮,蒸干,车马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随着度数旁通的标准化得到了改善。 同样这个问题还涉及到了监察追责的问题。 这些漕粮箱每过一次手,都会贴上封条,经过了哪个衙门就过谁的手,一旦漕粮出现了问题,就追查到哪里,这也是押箱不押货的基本监察原理,这是张居正考成法中重要的一环,如果可以推而广之,甚至在商业上都能形成有效的追责机制,目前大明毛呢官厂已经用上了这种法子。 封条一贴,盖章的地方撕下一个角来,是洪武年间空印案之后形成的祖宗成法。 大明的齐缝书押和印章、在贵重物品上再撕下一角作为堪合凭证,是大明两百年的管理方法。 为了确保这二十万粮食能够顺利抵达海港,还将启用大明最先进的船,五根桅杆21帆面,长二十丈,宽为四丈,长宽比为5比1,主桅的高度为三丈二尺的五桅过洋船进行运输。 这也是五桅过洋船第一次入京海航,一艘船可以装12万石漕粮,剩下的由随行六十六艘松江镇军兵率领的三桅夹板船负责,同时还有二十名海防巡检,驾驶水翼帆船居中传信护航。 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正在松江府集结,他们不是在准备出海商贸,而是将南粮送往北衙。 这是王国光初步设计的大明银粮对流体系,大明将白银带到北方,而后让商贾从南方运粮到北方,这也是当年京杭大运河的具体作用,北方土地贫瘠,多征战,粮食供应总是短缺,稍有风吹草动,粮食的价格直接飞速攀升。 当年的盐粮对流体系,也是这样的道理,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明官场盐丁的逐渐流失以及大明开中法的系统性、结构性遭到了破坏,最终让盐粮对流完全失衡,时至今日,盐引之所以仍然拥有交换价值和使用价值,是因为合法。 这盐引是合法的盐政,大明的商贾不总是大胆包天,最近朝廷稽税房如火如荼的稽税、追欠,让合法盐引的交换价值和使用价值得到了一个快速的提升,过去一小盐引价值15银,一大盐引价值5两银子,最近飙升了大约15,一小盐引(120斤)价格增长到1725银,大盐引(400斤)价值飙升到575银。 盐引不需要在官厂兑换,盐引只代表着贩盐生意的合法,万历元年到万历三年,朝廷一共就发行了3963270引,每年大约为一百三十二万引,而且这个需求量还在不断的增长,根据盐引数量,王国光估算出了大明大致人口数量在一个亿左右。 这种估计是非常粗糙的,并不是作为四差银征收依据,大明的正赋和劳役的唯一数据依据是黄册和鱼鳞册。 凌云翼这个从江西调往两广的总督,权豪们终于忍不住要弹劾了,两广的缙绅们以为来了个不贪不腐的总督,那就是青天大老爷来了,没想到还真的是青天大老爷,他凌云翼还不如贪一点! 朝臣们都有点绷不住,但是凌云翼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任何拒绝朝廷命令的缙绅权豪,一律被打为谋逆,予以物理消灭的惩罚。 凌云翼说到做到,比如在万历三年四月份,凌云翼上奏朝廷宣布任何人不得和罗旁山瑶民商贸往来,不得贩盐入山,违者重惩,与逆民往来、鼓噪、参与民乱,一律等同谋逆坐罪。 万历三年六月得到朝廷核准后,张榜公告,在万历四年正月起实行,万历四年正月,凌云翼就轰破了两家权豪户的大门,将家主两人,附逆作乱的家人等十数人,坐罪论斩,奏疏已经送到了刑部衙门。 是真的轰破,推着大将军炮就把人家大门给炸开了,而后一拥而上,将全家人都抓了。 现在终极决策权,来到了文华殿内。 一方面是凌云翼的荡寇平定民乱,一方面是权豪户们请求朝廷手下留情,衡量的准绳就是,这电白林氏、广州伍氏是否要处斩。 凌云翼的证据确凿,从万历三年正月起,就开始收集对方的罪证,一直等到万历四年正月,对方在朝廷明旨的情况下,仍然抗旨往罗旁山瑶民处送盐,关键是这两家还参与到了鼓噪百姓加入民乱,凌云翼械送这些案犯入京,那是铁证如山。 权豪缙绅们叫苦连天,争相求情,理由也还算充分,说两广总督殷部堂在的时候,大家也都跟匪寇做买卖,殷部堂就不管,殷部堂也是平倭荡寇,短短四年就将倭寇剿灭一空,殷部堂要的钱粮确实要的多了点,大家都不乐意,但殷部堂从来如此苛求,朝廷若是吹求过急,是不是有失圣上仁德? 刑部尚书王崇古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口说道:“此案入京之后,我部对卷宗进行了核查,人证物证书证,历历可循,刑部认为该杀,坐罪轮斩,抗朝廷明旨为谋大逆,若不治罪,朝廷威严何在?” 群臣开始讨论该不该杀。 殷正茂在两广因为缺少粮饷,广摊派,把名单上的权豪缙绅一划拉,直接核算,不给就拆门,还不给就搬床,方式和方法虽然不温和,但两广缙绅权豪,的的确确提供了粮饷助军荡寇平倭。 在讨论中,万士和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礼部经查,两家并无三品以上官员,不在八议之列。” 朝堂风向标万士和的这个风向,代表着讨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杀的方向转变了。 “大司寇和大宗伯,是不是太激进了些?”朱翊钧的倾向很奇怪,他觉得王崇古有些激进了。 王崇古稍微愣了下说道:“陛下,大明会典未曾修纂完成,这刑名混乱,臣这司寇也刚做没多久,对刑名不熟悉,还请陛下朱笔御断。” 当大明律和大明皇帝的意见产生了分歧的时候,以大明皇帝的意见为准。 王崇古从来不认为大明存在法律这种东西,这也是他对张居正重用循吏不认同的分歧源头之一,守法循理的官吏,大明哪有什么律法? 他这个思路是逻辑自洽而且非常合理的。 从身份上讲,君子,治人者也;小人,被治者也; 大明的律法小民们压根就不懂,也不知道律法在哪里,在遇到了事儿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托庇于权豪,请权豪为自己游说一二,而且往往很有成效,这是大明的姑息之弊的具体体现。 而大明的律法对于肉食者而言,根本就是白纸一张,无法有效约束肉食者,因为肉食者是和治人者是高度重合而且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大明的律法,上不能约束肉食者,下不能约束小民,这律法可不就是白纸?说大明律,刑部尚书只觉得可笑,大明只有一个法律,那就是王法,陛下的金口玉言。 对于循吏,王崇古的理解是能做事、能做成事的人,这才是循吏的根本面目,而不是守法循理的官吏。 王崇古的这个理解是基于自己的践履之实,世宗皇帝有一本《钦明 大狱录》,首辅张璁编纂,里面就写了几个案件,全都是皇帝钦定干涉司法的铁证,李福达案、长沙豪民李鉴行劫杀人案、光源陈洸居乡不法案、京师张福杀母案等等。 尤其是李福达案,在大礼仪的党争之中,牵连甚广,李福达和曾光一样的妖人,这妖人化名张寅,因为捐粮纳输成为了太原卫指挥使,本来李福达已经被坐罪论斩,因为牵连到了武定侯郭勋,而武定侯郭勋只用一句话,就让这个案子翻案了。 武定侯郭勋说:陛下啊,我因为赞同为皇帝亲生父母亲上尊号而触犯了大家,所以他们才要剥皮见骨置我于死地。 嘉靖皇帝立刻下旨开始重新审定,最终李福达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还是太原指挥使。 一直到嘉靖四十五年,四川大寇蔡伯贯被捕,事情才真相大白,李福达就是张寅,张寅就是李福达,一场波及数年的冤案终于沉冤昭雪。 案子的真相究竟如何真的重要吗?不重要。 高拱和张居正因为改革的立场,高度赞同当年张璁和桂萼的判定,在明穆宗实录中,将李福达案仍然认定为诬告,将李福达和张寅二人混为一谈的诬告,而非妖人案。 所以,李福达案究竟是不是冤案,在嘉靖年间不是,在隆庆初年是冤案,在隆庆四年起到万历年间,又不是冤案了。 李福达究竟是不是张寅,这个案子是否诬告,早已经和事实无关,在案件爆发之初,案件已经完全受到立场的影响。 所以王崇古不认为大明有大明律这种东西,只有皇帝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那一片天。 王法?陛下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王法! 所以小皇帝说是否太过于激进,王崇古立刻调转枪口,改变口风,以自己刚刚做司徒不了解刑名,大明会典仍未修纂完备为由,请皇帝直接宣旨,阿旨定案,大明的传统艺能,刑部尚书的标准被动技能。 “大司寇,朕的意思是不说杀,也不说不杀,这案子就这么查补,暂且糊涂着,人先扣着,天牢里也不缺这些个口粮。”朱翊钧看着王崇古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朱翊钧看着群臣开口说道:“朕说说朕的想法。” “两广地面的权豪们,大的方面还是支持朝廷平倭荡寇的,殷部堂和凌爱卿在两广主持平倭荡寇,无论用了什么方式方法,权豪们都认捐了,包括了广西官运盐事,权豪也算得上配合,若是现在倭寇平定,就开始喊打喊杀,是不是有卸磨杀驴之嫌?” “朝廷若杀,权豪心有戚戚,恐更进一步跟瑶民互通有无,更进一步导致两广战事糜烂。” 朱翊钧其实不希望权豪们完全站在朝廷的对立面,给凌云翼更多的操作空间和余地,一旦权豪再跟民乱沆瀣一气,那朝廷就把人杀了人,让凌云翼更好做事。 这就是典型的手段罢了,他也是想让凌云翼能够真的做成事儿。 兵部尚书谭纶听闻,认真思虑之后问道:“陛下,若是权豪仍然和瑶民连气相生,那连权豪一块剿了,不就好了?” “大司马所言有理。”朱翊钧一愣,沉默了片刻,认同了谭纶这个说法,他的说法非常符合践履之实,权豪既然还要违抗明旨,直接坐罪论斩,把权豪直接一块剿了,不就结了? 万士和思虑再三说道:“陛下有仁心仁德,臣以为此乃大明之幸,但是公然违抗朝廷明旨,臣以为不应姑息。” 次辅吕调阳询问道:“元辅以为呢?” “臣以为陛下所言有理。”张居正的表态突出了一个模棱两可。 陛下主张不杀,又赞同谭纶连权豪一道剿灭的暴论,所以张居正说陛下言之有理,但是是杀还是不杀?还是说,只要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尊主权是张居正变法的核心,所以他这话的意思是,只要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那就杀了吧,朕远在北衙,而两广在极南,任事大臣面临如何困境,只言片语也说不清楚,既然证据确凿无误,那就杀。”朱翊钧最终下了决断,明公们都说要杀,连最温和的万士和都很明确的说,不主张宽宥姑息,那就杀了就是。 一定要注意到,两广缙绅弹劾凌云翼嗜杀,请求朝廷宽宥一二,而不是说凌云翼在指鹿为马,混淆是非黑白,凌云翼绝不是办得冤假错案。 两广缙绅也知道电白林氏和广州伍氏该死,只是请朝廷宽宥。 朱翊钧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大司寇和大宗伯就不用为难了,案子顺利推进到了下一步。 其实凌云翼面临的局面远比朝廷想象的更加困难,若非矛盾激化到了一定地步,凌云翼一个儒学生,也不是嗜血之辈,他若是不杀人能把事儿办了,不愿意做个老好人,你好我好大家好?正因为矛盾激化到了一定地步,凌云翼才要向朝廷请援。 张居正认为杀不杀都行,杀可以震慑权豪,给凌云翼更多的支持,不杀可以有更多的余地,给凌云翼在地方,更多进退的空间。 张居正主张杀,因为他不想看到两广和西北一样,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凌云翼杀权豪缙绅,就是不跟地方蛇鼠一窝的具体表现,他当国的时候,要保证大明不再出现任何一个藩镇。 廷议终于结束了,张居正再次开始讲筵,很多书陛下已经可以很顺畅的读明白了,所以教授的速度极快,陛下学的真的很好。 而朱翊钧在讲筵之后,开始询问漕粮箱的若干问题,而后开始询问钱法,尤其是铜钱,大明要是铸钱赔钱,那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最后水会枯竭,树会枯萎,这必须要问清楚的。 张居正听完皇帝询问,抖了抖袖子,找了一本泛黄的奏疏说道:“臣有本代呈。” “嘉靖三十四年四月,时任户科给事中的殷正茂,上奏开铜矿鼓铸铜钱,以舒缓朝廷财用大亏,铸息利厚,彼时朝廷东南平倭,西北抗虏,国朝捉襟见肘。” “当时核准,但是户部认为投入巨大,不如云南就地铸钱,结果把事情搞砸了,嘉靖四十四年,罢滇铜。” 铸息是什么?铸息就是铸币税,一两银子换1000个铜钱,而1000个铜钱的所有工本银,在0625两左右,这就是铸币税。 殷正茂,提倡大力开采滇铜。 “又是殷部堂的奏疏吗?”朱翊钧让张宏呈送,认真的看完了殷正茂的奏疏,十分确信的说道:“殷部堂果然有济世之才。”ъitv 殷正茂的意思是将滇铜出滇,在城陵矶、燕子矶、采石矶等地铸钱,长江三大名矶,城陵矶在岳阳,燕子矶在南京,采石矶在马鞍山,都是长江上的良港。 在长江沿岸铸钱,而后散播到大明内外之地,但是这样投入是十分巨大的,首先就要疏通航路,其次就是要长江良港开建,而且还要整顿沿途的私设关隘等事儿。 户部图省事,说:城陵矶五方杂聚,于此开铸恐奸诡易兴;云南地僻事简,即山鼓铸为便宜。所以在云南就地铸钱。 殷正茂在七月上奏,非常不认同户部的做法,认为户部是贪小便宜吃大亏,不把滇铜运出来,钱在云贵淤塞,而终无以为继。 果然应验,就地铸钱导致滇铜无法出云南,造成了铜钱在云南堆积,钱在云南形成了堰塞,而白银却履行货币职责,银贵铜,最终,嘉靖四十四年停止云南铸钱。 殷正茂说一年只需要投入39万两工本银,可以得钱65亿文,朝廷能盈利53万两,户部在云南投入了2万工本银,铸造3300万文,朝廷盈利2万两白银。 “陛下,臣惶恐,当时户部实在是无奈之举,朝廷亏空空空如也,战事兵祸连绵,哪里能拿得出40万两银子去铸钱,彼时严嵩当国,严嵩党同伐异冤杀夏言,固然奸佞,但是就事论事而言,还是朝廷穷闹出的祸患。”张居正这话又为严嵩开脱的嫌疑,但张居正还是认为,当初户部铸钱,其实还是穷的问题。 按照殷正茂的思路,赚到的53万两银子,要持续投入到长江匪患平定、长江疏浚、海港营建,如此五年之久,朝廷才能真的开始盈利。 户部当然知道殷正茂说的危险,钱会堰塞,一定会发生,但是朝廷没银子去督造。 这个逻辑是这样的,朝廷没银子,所以要铸钱,铸钱是为了盈利,结果需要大笔的投入,可是朝廷没有银子,至此陷入了恶性循环。 朱翊钧笑着说道:“户部现在有703万两银子。” “所以殷部堂当年所画之策,就可以推行了。”张居正俯首说道。 “先生不是不喜欢殷部堂吗?”朱翊钧合上了奏疏,看着上面卷的角,张居正拿着这本奏疏,显然是多次翻阅,上面还有张居正的笔记,显然张居正是仔细研究过的。 张居正理直气壮的说道:“臣只是不喜欢殷部堂在两广,贿政必然滋生姑息,姑息必然有藩镇之虞,臣为大明首辅,当国理政,他现在在吕宋,那就是大明忠君体国的泗水伯。”ъitv 朱翊钧笑了笑,让张宏把殷正茂的《议广铸钱以充国用疏》放进政学的橱窗之内,《漕粮箱法》放到了工学的橱窗之内。 漕粮箱法,不完全是张居正的一人之智,而是南衙造船厂所有船工们的智慧。 张居正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本奏疏说道:“陛下亲事农桑,以番薯救荒,宝岐司推广番薯,略有成效,臣请陛下过目。” 宝岐司推广番薯是推广的救荒粮,张居正亲自主持,大明秦岭淮河以北广泛种植,这东西不能用于纳赋,所以种植推广非常顺利,主要是为垦荒的荒田,薯苗只需要一瓢水,一勺粪,就能活。 两分种,三分管,五分肥,大明的番薯产量大约是宝岐司的六成到八成左右,完全看肥力,宝岐司那不是种地,那是把薯苗当祖宗伺候。 主要是肥料上的差别,即便是如此,番薯生民无数。 陕西、山西、一共开设了三十万亩的种田,这些种田并不是连贯的,而是各府县里,都有涉及其中,地窖若干,主要种的是马铃薯,而不是番薯,种植面积已经达到了三万余顷,饥馑饿殍比之往年明显减少。 而河南、湖广的种田只有二十万亩,种植面积也只有两万顷左右,主要产区集中在了一些丘陵地区。 京畿、辽东的种田京畿有四十万亩种田,而辽东只有五万亩种田,种植面积超过了四万五千顷,户部已经有声音说要对番薯征赋的打算,但是张居正依旧不肯,并且认为番薯本就是救荒所用,不宜征赋,但是户部仍然认为万历十年起,就应该征赋,否则借着番薯名义不纳正赋,会蔚然成风。 而这里面,王崇古在西北宣大等地的番薯推广工作中,仍然是一骑绝尘,再次摘得桂冠,以宣府、大同府两府之地,种田三十万亩,种植面积三万顷、亩产为八成,遥遥领先。 主要是十九万的力役安置,人粪多让西北番薯的产量变多,其他地方也就是六成而已。 “朕不知让大司寇回京是对是错,大司寇离开了宣大后,宣大的种田不仅没有增长,还有所降低。”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疏,察觉到了一个现象,吴兑和王崇古渐行渐远了。 更加明确的说,吴兑在作死。 王崇古说两三年内,他还能管得住,那之后,西北闹出什么乱子,他真的不敢保证。 事实也是如此,王崇古离开宣大仅仅一年,他的那些政绩不仅没有得到推广,反而是出现了下滑。 “族党藩镇之虞也。”张居正则非常平静的说道,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局面,他不会归政的时候,还给陛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明。 而此时的王崇古家宅中,已经搬到了王崇古家中的张四维,听闻了朝廷要处斩两广权豪缙绅之后,急匆匆的找到了王崇古。 王崇古从来没改变过自己的立场,他就是想赚钱。 张四维面色不再金黄,但是现在的面色更加恐怖,是蜡黄色的,他振声说道:“生杀予夺,生杀予夺啊!舅舅!我说什么来着?朝廷掌控了生杀予夺大权,我们赚的钱,全都是给朝廷储蓄罢了。朝廷为了银钱,冤杀权豪缙绅啊。” 王崇古看着张四维不敢置信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喜欢颠倒是非曲直?凌云翼在去年正月就开始张榜,不让缙绅豪户跟罗旁山民乱勾结,已经一年多了,万历三年六月,陛下旨至两广,万历四年正月起开始推行。” “就这,陛下仍然打算念在他们助军的份上,宽宥一二,我,你舅舅,同意杀,陛下不想杀,廷臣同意杀,最后才廷议要杀。” “你能把这个事情发展的顺序捋顺了去思考问题吗?” “朝廷的确掌握生杀予夺大权,但若是这两家权豪户遵纪守法,朝廷闲的没事干,去威罚?他们那点家产,算什么啊,现在户部里躺着七百万两白银!” “朝廷,才是天下最大的权豪户!陛下才是天下最大的那个权豪户,你明白吗?” 张四维依旧不服气的说道:“还不都是聚敛之臣,苛责鱼肉缙绅而来?” 王崇古深深的吐了口浊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外甥,你的立场是你自己,这没问题,但是你有没有思考过,人是群居的,没有人能离开他人而活,你会庖厨吗?你会木工吗?你会种地吗?你会吗?你统统不会。” 孟子驳斥农学天子亲事农桑,主要是讨论的就是分工。 王崇古两手一摊说道:“对立而统一,你懂吗?” “你不能只索取,不付出吧,索求和付出是对立,也是统一的,索取就是付出,付出也是索取。杨朱之学贵己已经是邪道了,但是人家杨朱之学,还讲究拔一毛而为天下,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一毛不拔,一毫不取,你只是一毛不拔,却不肯一毫不取,你的想法,甚至还不如杨朱之学。” 王崇古非常支持张居正取缔六十四家书院,这活儿还是王崇古亲自操刀干的,看看张四维的思考问题方式,这哪里是贵己,分明是以我为尊,天下都要围着我转的意思。 新月启航,求月票,把你们的票票,都投给我吧!!!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章 李太后归政,乾清宫大火 王崇古看着张四维说道:“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是从外头杀进来,就是陛下也杀不绝,你没发现吗?哪怕是被抄家的顾氏、徐氏,眼下的林氏、伍氏,陛下杀人也就是杀个家主和一堆佣奴、家人罢了,剩余人都流放到边方,过几年风力一过,都要回来。” “就连靖难时候,那些建文朝的众臣,已遭处决示众,仁宗朝时候也都赦免了他们的家眷,他们的家属沦为官籍奴仆者,都释放为民,发还他们田地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这个道理,就连盛传被诛十族的方孝孺,不照样是人丁兴旺吗?” 万历年间不断有风力渲染方孝孺的冤屈,而后朝廷核查了一下当年流放的名单,方孝孺家人流放到,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的后人共有一千三百多人。 若方孝孺真的被杀了十族,哪来的这么多的族人? 嘉靖年间,松江人俞斌自称方孝孺的后裔,还喊冤,一些个士大夫为俞斌编纂了《归宗录》鼓噪风力舆论,后来宁海方氏,就是方孝孺的宁海方氏状告官府,俞斌是假冒的,才了结了这场风波。 方孝孺被诛十族的说法,根本就是南衙一些文人士大夫为了明抗位置,刻意制造出来的冤假错案。 王崇古颇为真切的说道:“大族人家,怎么才会死?自灭耳,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把自己搞得人神共愤,搞得天怒人怨,你不死谁死?” “不是这样的。”张四维立刻说道:“嘉靖八年的时候,清丈厘清京畿勋戚权监占地,张太后父兄的一百万亩田都被夺了去!这不是生夺吗?” 王崇古伸出一根手指大声的说道:“一百万亩田!一百万亩田!一百万亩田!” “孝宗的张皇后父兄,凭什么侵占一百万亩的田!徐阶就够贪的了,他才占了四十二万亩!张氏一家就占了一百多万亩!” “就凭他家闺女嫁给了皇帝吗?那一年,整个京畿八府一共查出了三十万顷的侵占,他家就占了一万顷!定国公、英国公、成国公三个国公府加起来才两万顷,他张家就查了一万顷出来!” “当今圣母家人一共才四千亩地!伱看朝廷有谁去对付武清伯李伟?李伟要四千两银子修宅子,太后非要给,朝廷也是想了办法走工部的账,户部出钱,张太后父兄,在世宗皇帝入京之后,居然还想要像在弘治、正德年间那样猖狂!” “是朝廷不仁,还是权豪不义?” 如果对孝宗的皇后张氏父兄的为非作歹稍微了解,再对比当今圣母李太后的家眷,就发现了差别,武清伯李伟为了四千两银子,闹了多半年。 张氏父兄,直接侵占了一百万亩的田。 张四维和王崇古已经话不投机半句多了。ъitv “舅舅,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舅舅的毛呢官厂办得如何了?”张四维不再说朝中之事,有分歧很正常,围绕着分歧持续争吵,只会失去了亲亲之谊,张四维打算说点共同话题,赚钱。 王崇古疑惑的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这钱嘛,大家一起赚呗。”张四维笑着说道:“能不能请一份永定毛呢官厂志书,我自己办一家毛呢厂。” “可以。”王崇古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张四维要是只对钱感兴趣,王崇古还是认这个外甥的,毕竟是亲外甥,可张四维整天对钱不感兴趣,搞那些诛九族的事儿,王崇古就不能认了。 永定毛呢官厂志是否可以外传,王崇古专门询问过陛下,陛下的回答非常明确的说可以,本来就是羊吃马、羊吃人的把戏,水草就那么多,羊多了马少了。 俺答汗也好,土蛮汗也罢,就失去了战场最恐怖的机动力。 羊毛生意,规模越大越好,规模越大,草原越弱,朱翊钧没有军事天赋,但是经济天赋还是有的,搞一搞经济战,削弱敌人的实力,让戚帅的攻伐更加轻松一些。 王崇古令人拿来一本宫刻本的官厂志,这是三经厂出品的精品,里面的内容包括了官厂的所有增补,官厂志可以在皇庄直接购买,价格比较贵,一套3000两。 “好生麻烦。”张四维翻阅了几眼,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没想到就一个洗羊毛都能复杂到这个地步。 王崇古嗤笑一声说道:“赚钱还嫌麻烦。” 张四维心满意足的拿着书走了,而王谦再次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低声说道:“父亲啊,他真的要赚钱吗?” “这个钱他赚不到的。”王崇古摇头说道:“这买卖看似是鲜花锦簇,风越大,鱼越贵,利越厚,就越难,实则是烈火烹油啊,张四维啊,他做不明白的。” “儿呀,你切记了,张四维这种人为何如此思索问题?与其说是坏,还不如说是无能,我不坏吗?但是我能做事。他张四维要是能把毛呢生意做明白,也算是能干的人了,能干的人,需要花言巧语摇唇鼓舌?” “早就轰轰烈烈开始做了,做成了,就把所有人的嘴堵上了,就像元辅一样,考成法多难,他不还是做成了吗?” “不弘不毅之徒,能干成事儿,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爹我不同,你爹我是不弘而毅之辈,没什么心怀天下的野望,就是为了赚钱,也能做成一点事,比如赚钱。” 王谦则摇头说道:“可陛下和元辅说,爹办事得力,西北安土牧民有功,年前陛下还在皇极殿大朝会,专门下了道圣旨,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爹加了太子少保啊。” 王崇古想了想说道:“这就是张四维走进了死胡同里,庆赏威罚这四个字,他只看到了威罚,没看到庆赏,朝廷这羊毛生意,真的一直给咱们老王家分一成利,现在还不显眼,一年分几万两银子,明年就是十几万,再过几年,陛下肯给,咱们也不能明晃晃的要。” “父亲说的是。”王谦给自己分类了下,他其实也没有心怀天下的弘,但是他有毅,矢志不渝的收买张四维身边的人,在张四维要办出诛九族的坏事时,就开始动手。 有其父,必有其子。 父子二人都是不弘而毅之徒,他们心里压根就没什么天下,就是为了赚钱。 王崇古再摇头对着王谦说道:“我为什么说张四维蠢而且无能呢?” “你看这次的修纂大明会典,他就不去想方设法的混个副总裁当当,让马自强给抢了去,你说他不是蠢而无能?这么大的功劳,就像当初他重录分校《永乐大典》一样。” 修《大明会典》绝对是大功一件,张四维的确不是张居正的党羽,但是张四维动动关系,混不到总裁、副总裁,混个编修官,那也是资历。 但是张四维连个编修官都没混到。 大明小皇帝朱翊钧在监工,他在给皇城安装避雷针,这东西并不算新奇,早在汉朝的时候,宫殿的顶部会安装一个一块鱼尾形状的铜瓦。 而大明皇宫的五脊六兽,都有一个金属的舌头,伸向天空,舌根连接着一根铁线,延伸到地下,用于避雷。 但是这根铁线不会刷漆,所以偶尔也会有触电和火灾,而且舌头太小了,容易引起散击现象,而新的避雷针则是三尺长的铁杆,用棉布侵蜡再加刷漆的铜线为引线,引入地面。 朱翊钧还做了一件很有趣的试验,雷击磁铁营造法,就是利用大明皇宫地势高容易引雷的特点,在铁块上进行多次缠绕漆包线,产生磁场,进而制作磁铁。 为了让电阻尽量的小,朱翊钧选择了专门做了一组对照实验,一组用银线,一组用金线,一组用铜线,来试着制造。 皇宫,就是朱翊钧的试验场。 朱翊钧主要还是为了引雷,至于营造磁铁,那只是顺带,动心起念充磁实验,主要是为了选石英石矿。 大明烧制的玻璃有的时候会带有浓烈的绿色,从玻璃变成绿色琉璃,这是因为里面有铁料伴生物,大明负责烧玻璃的工匠,已经发现了绿色和铁有关,供给皇宫的无色玻璃,就是用磁铁选过,但是磁力不够大,而且容易消磁。 大明烧制玻璃的流程是,粉碎-除杂-分级-擦洗-磁选,但是一些弱磁性的铁,就无法除去了,就必须用上强磁。 对于玻璃带绿色,大明工匠们选择的办法是简单粗暴的,宫里用的光学仪器玻璃,全都由天然水晶直接粉碎磁选后烧制。 陛下和钦天监用那几块玻璃,直接用水晶烧制而成,这年头天然水晶是宝石之物,为了让皇帝看清楚,直接用水晶,这就是一个皇帝在万历年间拥有的无上权力,理论上,天下所有人都在为朱翊钧一个人服务。 当然那只是理论上,就像皇帝是已知世界最高统治者一样的理论上。 朱翊钧并没有禁止这种行为,但同样,他也想要用闪电来充磁,来进行进一步的磁选。 磁铁的需求迫在眉睫,大发明家朱翊钧,开始了在万历四年四月,窃取雷公之力,制造磁铁。biqμgètν 制造磁铁需要直流的高压电压、需要电阻极小的线圈、需要铸铁合金块,铜铁合金。 而这些,朱翊钧都不缺,电阻极小,朱翊钧直接用上了金线和银线,如果铜线够用的话,手指头粗的金线和银线,也是要收回的,那都是钱。 至于电阻、电流、电压这些玩意儿,朱翊钧根本就不考虑,他都要借雷公之力制造强磁了,还要计算这些? 大明的四月已经进入了初夏,雷雨天气正在增多,如果实验成功,大明的磁铁生产基地将选定在雷雨天气极多的广东雷州,雷州之所以叫雷州,就是因为雷多。 朱翊钧监督着大明宫宦们爬上爬下,将所有的避雷针全都安装完毕,引雷塔也搭建完毕,万事俱备,只欠雷暴了。 这些伸向天宫的避雷针并不精美,张宏觉得有失皇室威严,想要装饰一番,但是朱翊钧用尚节俭否定了张宏的提议,装饰什么,花那个钱干什么,就这样就挺好。 小皇帝带着一群小尾巴回到了乾清宫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些宫人在频繁的忙碌着,从宫里搬出了一堆一堆的东西,朱翊钧一愣,随即赶忙走到了李太后和陈太后的面前。 “见过母亲、娘亲,这是要做什么?”朱翊钧疑惑的问道。 李太后笑着说道:“移宫。” “前段时间,朝臣们就开始上奏,说皇帝啊,睿哲渐开,本宫不适合继续住在乾清宫里看奏疏了,他们以为我乐意看那些奏疏啊!既然提了,不搬,又要喋喋不休,慈宁宫收拾停当了,我搬过去住。” “皇儿日后只有一个人吃饭了。” “吾日后不能视皇帝朝夕起居,皇儿做事定要惟谨,这张宏还算不错,算是贴己之人,就是这乾清宫有点冷清了,来来回回就那六七个人伺候着。” “先生亲受先帝托付,其朝夕纳诲,终先帝凭几之谊,皇儿定要好好听从教导,咱大明真的折腾不起了。” 李太后和陈太后是极为轻松的。 在她们看来,国朝正在稳中向好,皇帝英明神武,弘毅士人,内阁有张居正、吕调阳,而廷臣大体已经堪用,张翰离朝,马自强取代了万士和做了礼部尚书,廷议多数也是商量着来,而大明皇帝也有专管治权,朝臣们被皇帝训的抬不起头,这大明军也一直在打胜仗,国帑开始充实了起来,连让皇帝修省节俭的奏疏都少了许多。 也是时候了,皇帝正在长大,再在乾清宫待下去,怕是要骂她这个李太后是妖后了。 李太后真的不贪恋权柄,朝臣们一说,李太后就直接动了心思,慈宁宫收拾了四个月,总算是收拾好了,就连潞王朱翊镠也会到慈宁宫住到十三四岁的年纪。 当初张居正请李太后到乾清宫,主要目的是看着点小皇帝的学业。 “不是说大婚之后再搬离吗?”朱翊钧当然看到了那些奏疏,张居正贴了空白浮票,朱翊钧直接画了x。 可是李太后看到后,就打算归政,相比较历史上那些因为权力,闹得母子反目成仇的太后皇帝们,李太后直接撒手,就显得非常的难能可贵了。 比如宋仁宗皇帝直到刘娥刘太后离世,二十四岁才开始亲政,亲政之后,宋仁宗才知道,叫了二十多年的亲娘,根本不是亲娘,亲娘是李宸妃。 宋仁宗号恸顿毁,甚至发兵包围了刘太后家人的家宅,最终并未发作只能作罢。 反观李太后直接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要好好听先生的话,就准备离开权力的核心了。 李太后实在是对朝政有些厌倦了,不懂还必须要懂,小皇帝整天唠叨那些治国的原理,有些李太后能懂,有些她真的弄不太懂,索性小皇帝明事理,直接交给小皇帝便是。 “娘亲啊,再待下去,怕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话,传的哪里都是,先有何心隐,再有曾光,又冒出个余懋学来,娘亲回慈宁宫享清福去了。”李太后摆了摆手,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儿呀,娘亲给你留了个侍女,这王夭灼,长相秀丽,这身段也不错,而且关键是身世清白,这近前伺候,最主要的便是身世清白。” “裕王府潜邸旧眷又如何呢?那张秋菊还不是吃里扒外!” “身世清白好啊,连个自己的亲戚都没有,而且对皇儿死心塌地。” 李太后看上王夭灼三个原因,长得好看、好生养、身世清白,孑然一身,最适合伴驾左右,其他的通情达理、聪明伶俐都是加分项。 至于身份卑,小民出身,李太后自己本身就是小民出身,逃荒入的京师,穷困潦倒的时候,李太后的生父李伟直接把李太后送到了裕王府做了侍女,说是送,其实就是卖。 朱翊钧并没有过多的挽留说道:“孩儿会过去看娘亲的。” “嗯嗯,娘亲走了。”李太后看皇帝听懂了她这个母亲的意思,她的意思很明确,多子才是多福。 李太后和陈太后摆了摆手上了轿撵,向着慈宁宫去了。 初一十五是必须要去请安的,其余时间想去看也不多远的路。 朱翊钧看着王夭灼,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日后你就住在乾清宫吧,还到内书房读书,也到皇叔那里学乐理。” “奴婢遵旨。”王夭灼行礼领命,她对于李太后的安排,没有任何的不满,王夭灼没有任何反对的想法。 从李太后把她叫到跟前的那一天起,王夭灼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她没有不满甚至是感恩戴德。 皇帝陛下让缇骑追查了陕州卢氏,为她的父亲报仇,她早已做好了打算,衔草结环以尝圣恩。 而对于面前的皇帝,王夭灼就更没有不满了,即便是抛开了皇帝的身份,小皇帝本身也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哪有天生贵人天天被陪练打的?当然这贵人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打别人。 只是王夭灼总是觉得面前这个皇帝,蔫儿坏,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个主意,怕是日后免不了被欺负。 “今天就开始通房吗?”王夭灼略显迷茫的问道,通房可是人生大事。 朱翊钧看着王夭灼笑着说道:“你?小豆芽,再发育发育吧,朕可是习武之人!尔还承受不住攻伐。” 十三周岁小皇帝身体还在发育期,朱翊钧最近的武道进步较快,青春期当然会有点冲动,也不是克制,主要为了发育。 王夭灼虽然底子不错,但还是得再发育发育,跟个豆芽菜一样,朱翊钧又不是泰西的神父,好这口。 朱翊钧一直得到了四月中旬,才等到了狂风骤雨来临。 四月十三日,正中午时候,天空的积雨云将天日掩盖,正中午就变的如同晚上一样的昏暗,时不时有电闪雷光在云层中不断的闪耀着蔓延,轰鸣之声阵阵,狂风卷动,黑沉沉的阴云将整个天空压的极低,暴雨随时可至。 朱翊钧已经反复下旨,让下雨天所有宫宦远离引雷塔,谁不听诏令,被雷劈了,就自认倒霉。 引雷塔三十多丈高,几乎和大报恩寺琉璃塔一样高,直挺挺的伸向天空。 朱翊钧站在窗口,任由狂风夹带着清凉之气,吹动着帷幕猎猎作响。 “把窗户关上?”张宏低声询问着陛下的意见。 朱翊钧摇头说道:“不用。” 他刚说完,话音还未落下,一道撕裂半个天空的闪电,迅速划过了天穹,如同蛛网一样的分叉,将整个天空照亮,闪电划破苍穹的声音,如同撕裂巾帛之声。 就连建极殿顶上的碳化黝黑色的伤口,也在雷光中若隐若现,那是隆庆四年被雷劈出来的伤口,那年朝臣们争相上谏,劝隆庆皇帝修省。 闪电顺着天穹向着引雷塔而去,电光打在了塔尖之上,顺流而下,流向了地面。 并没有朱翊钧设想中的噼里啪啦带火花的模样,就只是劈到了塔尖上,而后轰鸣的雷声传来。 引雷塔工作正常。 倾盆大雨狂泻而下,这一场大雨持续了仅仅小半个时辰,就慢慢变小,而后开始放晴,等到天空完全放晴的时候,朱翊钧带着张宏等一众去点检,自己的磁铁是否制作完成。ъitv “陛下,好像成了,但好像又没成。”张宏在放晴的午后,打开了木箱,将缠绕的铜线绕开,拿出了一块铁片,铁片被吸了过去,张宏抠动了下,便抠了下来。 而后开启了金线和银线,结果都差不多。 这铁块有磁性,但也就是个吸铁石的水平。 经过了繁琐的检验,朱翊钧宣布,充磁虽然成功,但科研探索失败,强磁铁并没有得到。 实践证明,闪电的确可以充磁,但是永磁铁的的强弱,还是跟材料有关。 失败是成功之母,朱翊钧也没打算一次成功,他其实就是想证明一件事,那就是雷电并非天人之怒,他想要破除的是天人感应的说辞。 从隆庆六年起的客星,到最近的四川火流星一赤一绿,朱翊钧已经被这一套搞得有些烦躁了,之所以建立这座引雷塔引雷,磁铁的充磁只是顺带,只是一个小实验,最重要的就是破了这一套天人感应的玩法。 不懂的东西,是大明还没搞明白的万物无穷之理,而不是所谓的天人震怒。 引雷成功才是这次引雷塔的目的,雷、流星、日食、月食、客星都是一种自然现象,而不是推给天人震怒示警。 皇帝的身上也有枷锁,而这引雷塔是他的破枷锁的那把利刃。 朱翊钧将自己的研究与发现,张榜公告。 在朱翊钧忙着折腾引雷塔的时候,张四维在忙着折腾毛呢厂,他失败了。 他的失败和王谦没有任何的关系,这一次王谦没有阻拦张四维,也没有买通任何人,而是张四维自己没做成功。 永定毛呢官厂志,在皇庄有售卖,并不是张四维一个人探索,而是很多商贾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而后在永定河畔,数日之间,十几家工坊应声而起。 需求的确在,大明毛呢官厂主要是供给军需,只剩下点边角料给民间,民间的商贾可谓是一料难求,朝廷都把工艺直接公之于众,按照道理来讲,直接上马就可以了。 照葫芦画瓢,也能达到,但是很快,商贾们就发现,这毛呢生意,没那么好做的,最后只留下了一家毛呢厂叫永升号,直接宣布成功,而这个东家极为神秘,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消息。 王崇古却知道,永定河畔唯一成功的那一家东家姓李,武清伯李伟的李,但其实真正的主人是皇帝,那根本就是个皇庄,这个永升号毛呢厂,根本就是皇帝给李太后的礼物,李太后如此轻易归政天子,出乎了王崇古的预料。 明明陛下已经否决了移宫的提议,太后却自己离开了,这让已经准备好了站队的朝臣们,格外的失望。 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归政呢? 斗起来!最好像当初张太后和世宗皇帝那样斗起来,才算热闹。 这座毛呢厂不大,规模只有官厂的十分之一,一年顶多盈利两三万两银子,但这笔银子显然是给李太后自己支配。 王崇古如何知道如此秘密的事儿?因为是陛下直接告诉他的,这永升号的毛呢厂也是他在经营。 王崇古觉得皇帝这买卖做的不亏,甚至是大赚,哪怕是把整个毛呢官厂都打包给李太后,这事都不见得是小皇帝吃亏。 顶层权力的撕裂,造成的动荡,是极其危险的,而一场本该波及整个大明的剧烈的动荡,连个火苗都没燃起,就归于平静了。 张四维的买卖失败,是情理之中。 官厂必须紧靠水源,水边的地就是一大笔钱,营造又是一大笔钱,营造之外还有雇佣人工,这又是一大笔钱,这就筛选掉了一部分的人。 如果仅仅是钱也就罢了,还要打通原材料的供应,比如发酵金液洗涤的羊毛、比如白土、比如宫廷秘方草木灰结晶物等等,这些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打通的,哪怕是朝廷已经说明了一视同仁的对待,可是白土供应,官厂扩张都不够,从何处购得? 没有朝廷政策的支持,王崇古就是天大的本事,官厂也做不到如此规模。 即便是打通了原材料供应,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那就是人工,无论是力役,还是织工,在朝廷官厂扩建的时候,就必须比官厂出价更高才能雇佣的到人工,这又是一笔巨大的投入。 王崇古趁机扩大了一波官厂的规模,将这些失败的生意,全部划拉到了自己名下,不是强取豪夺,而是极为合理的价格,商业竞争的事儿,怎么能说他王崇古落井下石呢? 让王崇古有些意外的是,永定官厂周围诞生了一大堆小的手工作坊,这些手工作坊做的事儿不是毛呢,而是供应,大明的百姓是很勤劳的,官厂若是堆积了羊毛,可以交给他们去清洗,而官厂的毛呢也可以交给他们去做成成衣,官厂的营造则可以雇佣力役。 一切的一切,都是生机盎然。 王崇古回到家中已经是夜上柳梢头,他哼着山西小调,他的心情极好,毛呢厂的扩张速度远远超出预料之外,他打算今年年底跟陛下好好商量下,把一成的比例分红,换成固定的十万两分红,再多他怕银子要了自己的命,银子太多也烫手。 他盥洗了一下,来到书房,准备明日的廷议。 王谦冲进书房的时候,入门被门槛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即便如此,王谦根本顾不得自己是否受伤,满脸的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在颤抖,惊惧无比的说道:“爹!宫里传来消息,乾清宫失火了!” “看看,你年轻了吧,上次宫里还传出消息,陛下龙驭上宾了呢!杨太宰被吓得晕厥过去,陛下第二天出现在了文华殿上,宫里那冯大伴老是传些假消息出来,这都第四年了,这鬼把戏,还没有玩腻呢?”王崇古根本就不信这种消息,已经上过当了。 王谦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趴着,而是以一种蜷缩着的姿态,颤抖的说道:“是真的,宫里方向,火光冲天!” 王崇古窜出了书房,看向了皇宫的方向,整个人开始抖,然后开始暴怒了起来,他立刻对着儿子说道:“速去打听消息,看陛下是否有事!” 李太后的归政在历史上也是轻描淡写的,可是你看正德年间和嘉靖初年的那些党争,一夫一妻的张太后,搞出的那些个幺蛾子事,就知道大明顶层权力的撕裂确确实实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党争和恶果。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一章 理解谭纶,认可谭纶,成为谭纶 入住乾清宫的宫婢王夭灼在大火烧起来的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刚搬到了乾清宫内王夭灼还有点睡不着,注定要侍寝的她多少有点激动,她总是睡不安稳,闻到了味道就睁开了眼,她稍微迷茫了一下,面色剧变如同惊醒的兔子一样,穿着亵衣就要闯皇帝的寝宫。 乾清宫一共有九间房,这九间房里都可以住人,东西两梢间为暖阁,暖阁的地下设置火炕,而在东西有廊庑有穿堂和左右廊房相连接,整个大明皇宫都是这种木制的楼堂宫轩很容易烧起来。 王夭灼在门前大吵大闹,朱翊钧从里面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看着王夭灼光着脚、穿着亵衣满脸惊慌的神情,令人拿来一件鹤氅给王夭灼披上,笑着说道:“慌什么慌。” 王夭灼看着皇帝有些不敢置信,面前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宫里起了大火,皇帝居然还把衣服穿好了,才从寝宫走了出来。 “走了。”朱翊钧揉了揉王夭灼的头发,走在前面走,乾清宫算上王夭灼一共八个内侍,走出了乾清宫。 火光冲天。 万历四年四月十四日,刚刚引雷成功的朱翊钧,终于得罪了天人,招致了天火降临,起因不明的大火,从金水桥西侧的归极门骤然腾起,蔓延至皇城的皇极、中级、建极三大殿。 狂风裹挟着烈焰,卷成几丈高的火舌,但凡舔到木质结构的楼堂宫轩,就迅速燃起一片火海,屋瓦在火中噼里啪啦地爆炸,满天纷飞。 火焰炙热,照亮了一个个惊恐万分的面孔。 朱翊钧刚走出乾清宫的殿门,就看到恭候在宫门外的冯保等人,冯保自从被拿了乾清宫的职务后,就不得擅入宫门,有什么事儿外面递纸条,老祖宗对这件事没什么不满,毕竟张宏和冯保的斗争,维持在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张宏专门安排了婢女和徐爵互通有无的传递消息。 此时的冯保再也顾不得宫禁什么的,急匆匆的跑到了皇帝跟前,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冯保握着宫里的举报箱,酉时二刻,冯保点检举劾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纸条上,写的是:宫中或有大火。 冯保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情报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越简单越真切,越是复杂,细节丰富,越是不可信,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甚至是各种细节对话,这种情报不看也罢,但是字越少事儿越大,冯保不敢有任何的懈怠严阵以待。 当时冯保就安排了人做处置,准备应急方案,当听闻走水之时,立刻就通禀了皇帝,大火已起,请皇帝避难。 所以才有冯保匆匆赶来,万历元年正月二十九日的刺王杀驾,也是先纵火,然后行刺。 冯保最担心的还是皇帝,但是皇帝好好的出现在了冯保的面前,让冯保长长的松了口气,冯保差点就吓死了,这次得亏是救驾得力,否则脑袋不保。 宫里换了主子,冯保这个奴才必死无疑,哪个皇帝不换自己人上台? 避难的地方在慈宁宫,慈宁宫的设计,没有穿堂和廊房相连,所以小皇帝可以前往慈宁宫避难,宫里的大火不会蔓延到那里。 “冯伴伴能提前示警,大火烧起就赶来救驾,火离乾清宫还有几丈远呢,冯伴伴免礼免礼。”朱翊钧的心情并没有太差劲儿,还叫冯保为冯伴伴,证明心情不错。 大明皇宫失火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这个权力的正中心,就是矛盾相激最剧烈的地方,张居正和皇帝师徒二人,搞得天怒人怨,甚至打算对天人感应说发起了进攻,那还得了? 相比较上一次冯保姗姗来迟,这一次冯保在大火没有蔓延到乾清宫前就已经示警,这个老祖宗已经非常合格了。 “让人把宫里贵重的东西都搬出来,送到慈宁宫去,朕先在慈宁宫短住几日。”朱翊钧有条不紊颇为平淡的下着命令,说道:“给王妹妹拿双鞋出来。” “臣遵旨。”冯保再次俯首说道,带着宦官入殿开始抢救,把宫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打算搬去慈宁宫,在冯保带着人入殿之后,赵梦祐带着大队的缇骑数十人冲到了乾清宫前,大火烧了宫殿可以再建,大火烧了皇帝,那可万事皆休。bigétν 皇帝的陪练们也随即赶到,这十个陪练现在也开始实习,带红盔,在宫内负责戍卫,而火光一起,当值的五个陪练,骆思恭等人,直接脚不沾地的冲到了乾清宫前,骆思恭一路上把自己的盔甲都脱了,跑得快,入火场救人的时候,也方便。 只是赶到了乾清宫,就看到了小皇帝站在广场上,负手看着火光冲天的方向。 “臣救驾来迟。”赵梦祐身上也没有铠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看到皇帝没事,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以当下大明朝廷的收税能力,就是整个皇宫烧没了,也能再建一个,可是陛下没了,就真的没了。 张居正要死,冯保要死,廷臣大半都要更换,一朝天子一朝臣,刚有振奋之意的大明,将会再次陷入泥潭之中。 “不迟不迟,缇帅免礼。诸位缇骑免礼,进去帮忙,把贵重的东西抢救出来,那可都是钱啊,没了都要花钱造的!”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缇骑入殿帮忙。 尚节俭的小皇帝可是很节俭的! 再赶来的便是李太后和陈太后了,两宫太后,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见到了朱翊钧站在乾清宫前的空地上,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皇儿,你有没有受伤?”李太后仔细查看着小皇帝,相比较上一次的刺王杀驾案还碰了头一下,这次完好无损。 朱翊钧笑着说道:“没有,现在的大臣们越来越无能了,上次纵火还送了人到乾清宫来刺杀,现在连个人都送不到朕面前了。” “人为的?”陈太后面色剧变,她一直认为小皇帝就是真龙,只要真龙在朝,大明就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但是这个真龙是活生生的人,只要杀死这个人,大明刚刚恢复的元气,都要散去。 只要是人,被杀就都会死。” 朱翊钧点头说道:“有人检举,说或有大火,果如是,自然是人为的了。” “该死,该死!”陈太后直接生气了,她多少有点想不明白,朝臣们不天天吵吵嚷嚷着,说要一个明君吗?明君就在眼前,若是害死了,天下再出一个明君的几率会多么的渺茫? 真的是太该死了! 乾清宫贵重物品被送到了慈宁宫,朱翊钧看着火光,眼神晦暗不明,他在思索很多很多的事儿,并没有多么生气,这都是传统艺能里,朱翊钧也有防范,火势越来越大,朱翊钧也不在让宫人们继续救火了,就这么烧的干干净净也好。 损失是极大的,右顺门开始,大火烧到了武成阁、皇极门、左顺门、文昭阁、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乾清宫和坤宁宫,等于说把大明皇宫中轴线上的建筑,一把火都给点没了。 大火席卷之下,烧光了能烧光的一切,火势才慢慢的降了下来,缇帅已经给宫门落了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宫廷,准备大肆清宫,宫里所有的宫婢都要过关,势必要把这个歹人找出来,给陛下一个交待。 朱翊钧在慈宁宫写了个纸条,上面内容是:明日如常廷议。 失火归失火,上班归上班,廷议还是得廷议,文华殿停摆一天,朝政就不能正常流转,大明诸事就得耽误一天,新政就要耽误一天,大明振奋就要耽误一天。 张居正在大火一起就匆匆的赶到了午门外,要求打开宫门,进宫觐见,这是非常违禁的事儿,但是张居正也顾不得了,他就是要夜叩宫门见一见皇帝,最少要确定皇帝没事。 而后大明的廷臣和百官都云集在午门外,等待着皇帝的昭命。 徐爵是从篮子上被放下去的,宫门是绝对不能开的,徐爵只是将陛下亲笔手书的纸条给了张居正,而后坐着篮子回到了宫里。 徐爵没有说一句话,在徐爵看来,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连张居正都是嫌疑人。 要知道,张居正可是文官魁首,在宦官眼里,这些文官统统该死。 张居正看到了皇帝的亲笔书信,才算是缓过神来,陛下没事,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但是皇帝的御旨,又让张居正有点呆滞,发生了这天大的事儿,皇帝第一时间居然是要求廷议如常!陛下勤政如此,本该是一件幸事儿,这是从公的角度去考虑,但是从私的角度去考虑,皇帝可是他这个首辅最出色的弟子! 太岁头上动土!不知道他张居正是如何心狠手辣之徒吗!张居正和仁义礼智信根本就不搭边。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朱翊钧却睡的很安稳,火势减小后,他就打着哈欠直接睡了,而李太后和陈太后急的一晚上没睡,让冯保必须把这个贼人抓到,而且要瓜蔓找到背后的真凶。 王夭灼伺候在皇帝近前,她看着小皇帝的那张脸,多少有点痴迷,她想不明白,这么大的事儿发生了,这个小皇帝居然还能如此淡然,还能睡的这么香。 这可是人祸,面对如此骤变,居然面不改色,还把衣服传的极为规整。 人祸,纸条的出现就是最大的佐证,这件事一定是人为,而不是天灾,现在大明皇宫装着避雷针,哪来的天人震怒! 宫门一锁,与世隔绝,大明朝的皇宫内就是个典型的零和博弈,零和博弈之下,想要找个人易如反掌,很快冯保就找到了检举的那个小黄门,这小宦官说自己也是偶尔听说,顺藤摸瓜,找到了放火之人,但是找到的时候,此人已经悬梁自尽了。 冯保不是来迟了,尸体已经凉透了,此人放火之后,畏罪了,线索似乎到了这里就断了。 似乎如此,但其实线索完全没有中断,这个放火的内鬼虽然物理死亡,但是他的一生已经被东厂番子们完成了侧写,一个活在纸上的人,出现了。 内鬼一生的轨迹变得格外的清晰,而后从各方各面开始入手盘查,让人格外意外的是,所有的线索,再次指向了一个人,人在新郑的高拱。 冯保人都傻了,他和高拱有仇怨,二人的关系就是恨不得对方第二天就直接死掉的关系,搞得他冯保要刻意制造冤假错案一样! 可是所有的线索,目标是格外一致的,冯保知道不对劲儿,赵梦祐也知道不对劲儿,最重要的是高拱没那个本事,人失去了权势,鬼都不会上门去,高拱就是个有点本事的缙绅,但是想在京堂翻出点浪花来,还是做不到的。 上次高拱回京,除了葛守礼和张居正,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失去了权势的结果。 一切都不对,这就是查案的方向不对,而这一次,赵梦祐开始了进一步的追查,高拱做不到,那就是有人顶着高拱的名头在做事。 阴谋这个东西,想做成,那么牵连的人越多,只要想查,总能搞明白真相。 次日的清晨,朱翊钧的精神还算不错,群臣们再次来到文华殿前,看到了一个满是灰烬的火场,按照嘉靖年间三大殿着火的处置方法,京军开始进宫处置火场。 嘉靖三十六年,总掌五雷大真人的嘉靖皇帝,雷雨大作,火光骤起,三殿两楼十五门俱灾烧毁,第二天军工三万人开入、五千辆车开始入场,每天寅时,小时辰是凌晨三时,就开始入宫,一直到晚上酉时,小时辰就是十九时,足足干了十多天,才把火场清理干净。 万历四年四月十四日,大明皇宫中轴线所有建筑物,全都被烧没了。 张居正看着火场,愣愣的出神,太糟糕了,眼前的场景,和他的心情一样的糟糕,他昨夜才夜叩宫门,今天直接干了件更僭越的事儿,阻拦了廷臣入殿,单独奏对。 “臣拜见陛下,臣愧对先帝所托,陛下所倚重,致使陛下深陷困境,而无计可施,臣有罪。”张居正跪在地上,话音刚落,就已经潸然泪下。 “哎呀,先生快快请起,何罪之有?”朱翊钧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只要没有杀死朕,先生就无罪,免礼免礼。” “先生啊,从永乐十九年迁都起,大明北衙皇宫失火四十二次,平均每五年一次,其中火灾最大的是永乐十九年迁都北衙,成祖文皇帝刚迁都到北衙,四月份皇宫就被点了,这一次失火,一直到正统六年,三大殿才开始重新修缮。” “永乐二十年,乾清宫再次失火,成祖文皇帝寝宫又被点了。” “正德九年正月,乾清宫再次失火,火烧了整整三个时辰,乾清宫、坤宁宫烧光了。” “嘉靖元年,世宗皇帝刚入京还没一年,清宁宫等三宫失火,四年三月仁寿宫失火;八年十月,乾清宫大火,十年正月宫里再次失火。” “嘉靖三十六年四月的一场大火,三大殿、文武二楼、左顺门、右顺门、乾清宫、坤宁宫、午门全都烧的一干二净,爷爷能怎么办呢,也不能怎么办,只能下诏重修。” 朱翊钧又不是不读国史,他清楚的知道,处于权力斗争正中心的皇宫,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大火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这个皇帝的命。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说道:“臣恳请彻查凶手!” “先生认定是人为的?”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平静的问道。biqμgètν “绝不可能是天灾,中午暴雨,陛下引雷塔功成,臣虽然不懂,但是臣自己家里也搭了一个引雷塔,确实可以…遮蔽天机,可避雷震,臣虽然不懂,但是这引雷塔避雷,绝无可能是天灾!”张居正立刻回答道:“就是有人故意纵火!” 张居正不相信任何人,皇帝宫里种地,他在朴树下种番薯,宫里搞色散实验,他非要亲自查看,宫里搞千里镜观星,张居正也有两台,他不相信皇帝身边的宦官,就像徐爵连张居正都怀疑一样,张居正是生怕小皇帝被蒙蔽,而宦官是觉得张居正也是嫌疑人之一。 这避雷之术,太像那些个法术了,张居正也是怕小皇帝误入歧途,沉迷于道法之类的东西,所以自己也搭建了一个引雷塔和宫里的是一样,而且避雷针,他也安装了不少,就是为了做对比实验。 结果就是确实可以避雷,所以,这雷震绝对不是什么天人示警,只是还没有弄明白的万物无穷之理罢了。 那这场大火,就不是雷击天灾,而是故意纵火。 “还以为先生又要说息事宁人呢。”朱翊钧是有些意外的,他还以为张居正会像上一次一样,把这次的失火案作为筹码兑换出去,即便真的兑换出去,朱翊钧也不责怪张居正的选择。 万历元年正月那会儿,给先帝修陵寝,就只有不到40万两,大明都快散架了,只能如此交换。 现在大明新政正在推行,把宫中失火作为筹码交换出去,朱翊钧也是认可的,委屈这东西,谁还不受一点?不如意十有八九。 脱离任何时代背景去讨论政令,都是不度世势的儒,是违背自然发展规律的。 “臣死罪!”张居正自己都眦睚必报记仇的很,当然知道自己的徒弟也记仇,所以他去年冬天,才把高拱拉到京师来,要重启刺王杀驾案,哪怕是牵连广众,也不能让陛下受这个委屈。 但是皇帝的选择是,不重启旧案,翻旧账,而是为了国朝的稳定,为了新政,选择忍受这份委屈。 委屈多了去了,朱棣兴高采烈的从南衙迁都北衙,刚住了三月的新房子被人点了,还不能发作,过了一年,自己住的寝宫又被点了,五次北伐、六下西洋(第七次是宣德年间)的文皇帝能能怎么办呢? 只能修省,是自己招致天怒云云。 “先生就不要一直死罪死罪的,搞得跟言官一样。”朱翊钧再次纠正了张居正,大明新政轰轰烈烈的展开,朱翊钧和张居正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朱翊钧死了,张居正必然下野,甚至死的不明不白。 朱翊钧虽然没有儿子,但他有个弟弟,把朱翊镠抬上来做皇帝就是,可张居正这首辅、冯保这老祖宗必死无疑。 皇帝根本不怀疑张居正,即便是最后查出来真的是张居正做的,朱翊钧当然会杀了张居正,但也只怪自己识人不明,轻信他人,张居正的政令,他是绝对不会取消的。 朱翊钧比张居正更希望大明再兴,让大明再次变得伟大,是高于自己生命和荣辱的使命。 张居正如此,朱翊钧更是如此。 “彻查是一定彻查的,先生,咱给先生讲个笑话,这次还是高拱,哈哈哈!”朱翊钧说完自己都笑了,冯保和赵梦祐都不信,高拱那个倔老头,胆子很大,手腕狠辣,但是他现在没那个能力。 张居正听闻已经查到了凶手,立刻振声说道:“陛下,臣请缇骑立刻前往缉拿要犯回京,徐行提问。” “高拱,朕见过了,朕觉得不是他。”朱翊钧摇头说道。 “凶手既然想要追查高拱,那就追查,自然会露出马脚来。”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 朱翊钧懂了,这就是常见的政斗手段,敌人使用了阴谋诡计,顺水推舟,皇帝似乎上当了,但其实就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打伏击战,如同戚帅在青龙堡搞得这一出儿,诱敌深入。 “嗯,冯大伴、缇帅,发兵新政,把高拱逮…请回来询问吧,是请,不是逮,高拱旧疾缠身,可不要把人绑在马背上,万万使不得的,朕虽然不喜欢高拱,不认同高拱的新政,但是他还是有功于社稷的,慢慢进京就是。”朱翊钧不是阴阳怪气,他不赞同高拱的做法,不喜欢高拱,但高拱毕竟是有功于社稷。 在朱翊钧这里,但凡是做个人,那皇帝就会把对方看成是个人。 “臣等领旨。”赵梦祐直接点缇骑发兵新郑,那是高拱的老家。 “陛下,臣请戚帅回京。”张居正再次俯首请命,请戚继光回来的意思很明确,张居正打算大开杀戒了!既然要掀桌子,张居正和小皇帝的处置方案都是如出一辙的,超级加倍! 直接点兵围杀,把反对者物理消灭的干净,就彻底解决问题。 张居正发现谭纶的激进是很有道理的,理解谭纶,认可谭纶,成为谭纶,张居正打算掀桌子,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天朗气清出来,敢对皇帝出手,那就要承受皇帝的怒火。 朱翊钧摇头说道:“那大宁卫呢?不要了?” 张居正俯首说道:“可以给土蛮汗让步,不封王给互市,将大军调回京师。” “朕不给土蛮汗让步,大宁卫军事调度,仍按旧令,大宁卫不容有失。”朱翊钧非常不赞同的说道,相比较大宁卫,清算之事,可以延后进行。 “陛下!”张居正端着手,这次他非常的固执。 “先生,国事危险!”朱翊钧仍然不赞同。 张居正再摇头说道:“王者无私!” “国事有轻重缓急,矛盾有主要次要,这是先生教朕的道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乃《孟子·尽心章句下》之法,先生怎么能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和主要次要呢?占领大宁卫为国之长策,绝不容失。”朱翊钧非常坚持,他也非常的固执。ъitv “臣没教过这句话,洪武年间,这句就被删减了。”张居正立刻反驳说道。 朱翊钧正襟危坐,开口说道:“大凡国之所恃以立者有三:曰民,曰社稷,曰君。人皆知君为尊,社稷为重,而不知民之所系更甚切也。” “以我言之,民虽至微,然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何也?” “虽无可尊之势,而有可畏之形,民其至贵者也;社稷虽系一国之镇,然民以土为供,而报祀为民生而报也;民以食为天,而祈谷为民命而祈也,不可与民而并论矣,所以说社稷次之。” “至于君,虽为神人之共主,然临抚兆庶,皆由于民心之爱戴也;保守疆土,皆由于社稷之安宁也,又不可与二者而并论矣,所以说君为轻。” “夫君、民、社稷轻重之等有如此。为人君者,可不以民、社为重,而日兢兢以计安之乎?” 朱翊钧直接来了一段全文背诵,笑着问道:“先生教过。” 张居正惊疑不定,这的确是他的批注,讨论民、社稷、君的关系,但他记得非常清楚,他讲筵从来没讲这段,按照皇明祖训,这是被删掉的内容,他自然不会教授,他惊讶无比的说道:“这是随笔注解,不是四书直解,臣没教过!” “是不是先生说的话?”朱翊钧颇为淡定的说道。 “臣在嘉靖三十五年回京的时候,的确批注过这段,但是,臣没有呈送御前。”张居正印的四书直解里没这段。 “朕让礼部尚书马自强给朕找来的。”朱翊钧颇为确定的说道:“这的确是先生教的道理。” “朕意已决,戚帅仍在大宁卫,等他回来再清算也不迟。”朱翊钧用张居正的道理反驳了张居正。 掀桌子自然是要掀桌子的,但是要到大军凯旋,永平卫军兵接手大宁卫防务为止,这是国之长策。 “宣大司寇进殿来。”朱翊钧让张宏把王崇古叫进来。 王崇古入门就跪,膝行到御前,跪在地上,俯首帖耳的说道:“臣有罪,臣愧对陛下圣恩。” “还请陛下念在臣西北主持封贡、安土牧民、安置十九万流民、开垦荒田、推广番薯生民、督办毛呢官厂的微薄功绩上,饶臣一家老小性命。” 王崇古很清楚宫中大火是谁干的,朝中有能力、有胆量、有动机做这件事的范围真的很小很小。 这次,已经没有杨博出来平事了,王崇古根本不打算平事,这天大的事儿,他哪有遮天的本事,他只求自己和儿子能够不被牵连其中。 王崇古只恨自己毒蛇放的晚了,没把张四维直接毒死。 朝中最激进的是谭纶,其次才是王崇古,而后是皇帝,最后是张居正,最保守的是吏部尚书万士和。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二章 莫须有和意欲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八十三章 馁弱则懦,此诚君王之戒 朱翊钧为何不肯冤杀高拱,来让自己体面,也让天面,和稀泥,糊里糊涂的糊弄过去?大家都有体面。 其实晋党已经完全放弃了高拱,高拱这个人胆子大、做事执拗,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不是朱翊钧要杀高拱,而是晋党,确切的说是晋党中的族党要杀高拱。 高拱也同意了,自己还给自己找了个威震主上的罪名,他的确要取消司礼监。 所以杀高拱的确是妥协的一个最佳选择。 可是朱翊钧不肯冤杀。 宋高宗赵构冤杀岳飞的危害,远比宋高宗想象的要大得多,在南宋的一百多年时间里,金国和蒙古一共多了七个江淮出身的汉世侯,站在正朔的立场上,这些江淮出身的世侯,投靠蒙金,是不是背叛了祖宗? 毫无疑问的是。 可是投奔你南宋,你皇帝冤杀,屠刀就在脖子上架着,只能离开了,南宋初年封王的吴磷的孙子吴曦直接叛了南宋。 冤杀,人心会散。 宋高宗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为岳飞平反,因为他知道,不平反,这南宋江山是决计保不住了,别他还活着,南宋就亡了。 而于谦的平反,明堡宗一死,立刻马上被平反了,而且是宪宗这个事主,亲自下的诏书,说于谦立的是自己,而不是襄王之子,完全是诬陷的罪名,堡宗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于谦有冤屈。 求荣得辱,伤害的是国朝的凝聚力,国朝的凝聚力是一种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的、而且弥足珍贵的东西。自于谦之后,大明臣子开始人人擅长自保了,而且天下陷入了躁动不安之中。 张四维想不明白,为何张居正要振奋朝纲。 于谦那等下场,夏言那等下场,朱纨那等下场,胡宗宪那等下场! 的确,张居正活着的时候,是无敌的,这一点所有人都承认,他是厉害。但是死了之后呢? 在明知道死后,极大的概率和历史上的变法者一样,受尽屈辱,为何要做呢? 朱翊钧不肯冤杀高拱,就是为了大明这最后一股心力。 这口气,他作为皇帝,有义务有责任要撑住这口气。 王崇古是个小人,他怕是他挨打了,张四维不怕,是他没挨打。 时至今日,张四维从未和张居正正面冲突过,所以,他才如此胆大妄为,包括吴兑、方逢时等,挨打这种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小皇帝挨了骆思恭的打,小皇帝会四处说,骆思恭打的多疼吗?显然也是不会的。 骆思恭,名字就是让他多思考恭顺,骆思恭思考的恭顺就是,听皇帝的话。 张四维一看王崇古直接答应三娘子入朝,自己立刻跳了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且远方外使乃是蛮夷也,从来未睹朝廷之礼庄严,若不先示以仪节,使之演习一二,恐一旦觐见,震怖于陛下天威,仓皇失措,有失体统,又非所以昭德意、光盛举也。伏乞钦定行礼日期,细细演练为宜。” “尤其是现在,三大殿被焚毁了,更加不宜接见了。” 难道搁地基上接见三娘子?天朝威严何在?体面何在? 三娘子震怖陛下天威,被吓到了岂不是不好?远人丢脸,朝廷脸上也无光,所以慢慢来,细细演练,至于什么时候演练好,就有了说法。 拖字诀,屡试不爽。 到时候在礼部好好苛责一番,最好三娘子受不了朝廷的繁文缛节,一怒回到了草原,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 张四维的想法是非常合理的,因为礼法是国之纲纪,违背礼法,那就有损朝廷威严。 所以张四维不是因为恼羞成怒,不是因为自己做买卖没赚到钱孤注一掷了,他就是为了阻止三娘子进京来,三娘子和吴兑在宣府的醉饱讴歌,婆娑忘返,这种牢不可破的如同父女的联盟,正在逐渐瓦解。 吴兑又是送衣服,又是送冠带,每次三娘子到宣府,她都能从吴兑的私宅里随意的拿东西,三娘子动不动就跳个舞,软到了吴兑的膝下。 多么多么和美的一幕。 可是三娘子突然说要进京面圣来,那就是打算抛弃西北晋党,跟朝廷直接勾勾搭搭了。 那还得了? 张四维想要一鱼三吃,杀了这个无道昏君、要么杀了高拱、要么借着皇极殿焚毁无法接见外使,阻拦三娘子入京。 相比较朝廷的威罚,张四维更担心三娘子的背刺,因为一旦失去了北虏的威胁,朝廷就可以任意处置西北族党了。 那些上下官僚、那些侵占土地的权豪、那些边将全都要利益受损。 三娘子入京这件事很是突然,但却在王崇古的意料之中,眼下俺答汗帐下最大宗的贸易,已经转移成为了羊毛生意,相比较其他贸易的利益,羊毛生意正在逐渐成为第一大宗的买卖。 而羊毛生意,一切都掌控在朝廷的手中,而不是族党手中,张四维不是没有努力过,玩不转就是玩不转,官厂的营造是一个系统工程,光是法度条例就有六章,张四维一个腐儒儒,没那个能力。 之前三娘子以俺答汗的名义提价,其实已经和朝廷展开了一轮对羊毛生意利润分配的争夺,但是大明在大宁卫同样找到了白土,这一下子就让北虏,在羊毛生意利润分配上失去了主动权。 所以三娘子打算亲自来谈谈。 “三娘子和大司寇也是熟人吧,这件事就交给大司寇来处置如何?”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 王崇古俯首说道:“臣遵旨,臣会负责接引入朝,由鸿胪寺接待,毛呢官厂在臣在督办,但是谈判之事,还是礼部更加擅长一些,臣,不善言辞。” 为了避嫌,王崇古连不善言辞都拿出来了。 马自强看向了张四维,颇为平淡的说道:“我们礼部的事儿,就不劳张掌事费心了,干不好差事,是我们礼部脸上无光,何须张掌事费心?” 马自强是张居正的嫡系,这点差事,马自强还是能做好的。 “三娘子人在何处?”朱翊钧询问道。 陈学会俯首说道:“在宣府,等待入朝。” “宣府是她家吗?她天天在宣府,知道的,当然清楚宣府是京畿之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宣府是金国的。”朱翊钧在羞辱人这方面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战斗力。 骂的就是西北糜烂局面,北虏的实际控制人,整天在宣府逍遥快活。 “陈爱卿,何时入朝何日可以觐见?”朱翊钧再询问,考成法的第一原则就是限期,规定时间内做完规定的事儿。 陈学会颇为郑重的说道:“三日。” “很快,谁还有什么不同意见的吗?现在是大朝会,虽然皇极殿被烧的只剩下了个地基,但是皇极殿就是皇极殿,若是要反对,就在这里说出来,朝臣们都议论下,六部明公都可以回答下,若是背地里阳奉阴违,那就不要怪朝廷威罚无情了。”朱翊钧看向了朝臣们。 本来应该大讲朝廷威严的礼部,一言不发,其他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皇帝,这根本就是在逼人站队! 这种朝堂上的勾当,张居正真的是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小皇帝!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询问张居正的意见。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朝廷威严那不是陛下弄丢的,三大殿、乾清宫和坤宁宫也不是皇帝玩火烧掉的,而是有人在玩火! 陛下并没有损害朝廷的威严,朝廷的威严也不在这大殿是否辉煌。 大明在外屡战屡胜,就是在路边接见胡虏的使者,胡虏也不敢有半分的轻视;大明在外屡战屡败,就是在九重天宫阙接见,胡虏照样骑脸羞辱。 富国强兵的新法初有成效,大宁卫的胜利,让擅长用刀子说话的胡虏,都不得不找大明谈谈,而不是路径依赖,直接南下劫掠了。 “臣有本启奏。”顺天府府尹曾同亨出列说道:“陛下,去岁宁远伯入京,臣请陛下警宁远伯有大逆之心。” “哦?”朱翊钧示意张宏呈上奏疏,认真看完之后,问道:“曾府尹,现在也读史了吗?” “陛下有诲,臣不敢违。”曾同亨俯首说道:“陛下,唐玄宗于勤政楼设宴款待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唐玄宗见安禄山大肚便便,腹垂过膝,就问:胡儿,腹中何所有?安禄山对曰:更无余物,止有赤胆忠心耳,玄宗开怀大笑,恩赏不断。” “陛下,去岁宁远伯入京来,其状忠谨,臣实忧虑其恐有藩镇之虞,陛下,若是辽东尽为其家奴,臣惶恐。” 朱翊钧笑着说道:“恩,你讲的很好,你的担忧也并没有错,不仅是你这样担忧,其实廷臣明公也有如此担忧,甚至是包括宁远伯。” “甚至包括宁远伯?”曾同亨呆愣一下,重复了一遍。 朱翊钧点头说道:“甚至包括宁远伯,他若是不担心,就不会让侯于赵前往辽东了。” “这不是宁远伯的问题,而是朝中的问题,朕来问你,你说唐玄宗在勤政楼宴请安禄山,勤政楼三字曰楼名朕以为甚佳,此乃自劝勤勉之意,唐明皇,不于此勤理政事,而佚乐宴饮,何也?” 朱翊钧就曾同亨的话,反问了曾同亨,现场表演了一记回旋镖。 曾同亨思虑再三,俯首说道:“此楼建于玄宗初年,是时其励精图治,故有开元之治,至于天宝,唐玄宗志荒,所以致播迁之祸,马嵬坡兵变,弃置妇人于前,故此蒙羞。” 播迁,就是皇帝被逼逃出京师的危害。 朱翊钧笑着说道:“诚如是也,你看,你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和关键。” “臣愚钝。”曾同亨依旧有些想不明白,似乎是若有所悟,却似乎没有。 “先生讲讲吧。”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这大朝会自己的确在主持会议,但是你张居正当国,你一句不说,只喊陛下圣明,是不是想偷懒? 现在当国的可是你张居正! “臣惶恐。”张居正看着曾同亨说道:“你能读史,陛下很高兴,因为陛下不想看到理学、心学化史学,这样不读史,是读不明白道理的,而你所问的问题,就在题面之上,勤政楼宴请。” “人情历来如此,有初克有终故、有始治而终乱,由圣而入狂者众,所以,自古圣帝明王,都是兢兢业业日慎一日,盖虑克终之难也。克终太难,半途而废易。” “玄宗不能常持此谨慎勤政之心,故及于乱,当时张九龄在开元中时,就知禄山有反相,欲因事诛之以绝祸本,玄宗不用其言,及乘舆幸蜀,乃思九龄直言先见之明,悔之晚矣,遣人至岭南祭之。” 朱翊钧接着说道:“悔之晚矣,悔之不及。”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不说前代,今亦如是也,即我世宗皇帝,嘉靖初年,于西苑建无逸殿,省耕劝农,欲以知王业艰难。又命儒臣讲周书无逸篇,讲毕宴文武大臣于殿中,如此二十载,兢兢业业,日慎于一日,未曾有变,天下已有雍熙之景。” “然至其末年,崇尚焚修,圣驾不复临御殿中,徒用以誊写科书,表背玄像而已,昔时勤民务本气象不复再见,而治平之业亦寝不如初,夫以世宗之明,犹然有此,以是知克终之难也。” “道阻且长,此乃天下万物无穷之理之同,馁弱则懦,此诚君王之训,陛下,臣僭越斗胆,请陛下以克终之难为诫。” 光秃秃的皇极殿内,张居正批评了大明世宗皇帝嘉靖,说他二十年如一日,本为天下明君,大明有中兴之景象,但是晚年了,只知道玄修,而且还直接点名批评世宗皇帝丧失了面对困难的胆气,更加直接的讲,张居正批评世宗皇帝是馁弱则懦的懦夫。 张居正的批评可比海瑞那本《治安疏》来的直接而干脆,甚至连那些个夸奖的话都没有。 “先生言过了。”朱翊钧提醒张居正,不要什么都讲,什么都讲,只会害了你!你说得对,但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世宗皇帝在的时候,你不说,世宗皇帝走了,你开始指指点点了,你还说老道士是懦夫,你自己还不是个胆小鬼?有本事当着人面骂! 看看人家海瑞!都是当面输出。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俯首说道:“陛下,此乃臣嘉靖三十二年上奏所言,世宗皇帝震怒,叫臣到御前,怒斥狂生,问臣:独尔一人忠,良,贤哉?臣答曰:臣只大明之臣,责难陈善乃臣之职分也。” “世宗皇帝乃是不世聪颖之人,听臣所言,挥手任臣离去。” 朱翊钧眉头一皱回忆了片刻摇头说道:“朕读了国史实录,为何无载?大宗伯,不是,万太宰,朕读漏了吗?” 万士和出列俯首说道:“陛下并未读漏,此《论时政疏》血气壅阏之一疾,臃肿痿痹之五病一篇,其中略曰。” “略曰?”朱翊钧一愣。 “就是国史实录简略记载了这时政疏的内容,而非全文,不是陛下看漏了,是本来就是略曰,至于元辅所言真假,臣不知。”万士和再俯首说道,他负责给小皇帝注校国朝实录,张四维为佐贰官,张四维没干活,觉得没什么功劳。 万士和当时因为读史不精,也因为朝中理学、心学化史学的风尚,对国史了解不多,屡屡出丑,他有羞耻之心,故此读完了厚重的国史实录。 万士和已经是瘸子里挑出来腿脚比较好的人了,至少他有羞耻心。 张居正俯首说道:“彼时徐阶在朝,高拱亦在朝,高拱今天入京,陛下若要问,可问询一二。” “缇帅,去问。”朱翊钧沉默了片刻,让赵梦祐问个清楚,他不是不信任张居正,这涉及到以后修史和张居正身后名的事儿,马虎不得。 马自强对着侍郎耳语了几声,侍郎匆匆而去。 很快赵梦祐回来俯首说道:“陛下,新郑公说…说…”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朱翊钧看着赵梦祐,难道还有隐情? 赵梦祐深吸了口气说道:“新郑公说:元辅以前脾气比我还臭,被世宗皇帝训诫之后,执意离去,世宗再问起时,元辅托词生病,已经挂印而去,气的世宗皇帝令人逮其回京。” 礼部侍郎回到了殿上,当然这皇极殿就剩下一个门槛了。 “陛下,旧案已经寻到,此乃元辅当年所上奏疏。”马自强找到了当年的原本,递给了张宏。 这本奏疏已经泛黄,上面还有些积灰,打开之后,里面的纸已经变脆,但是内容和刚才张居正所言,没有多少差别,而且骂的更难听… 今天张居正已经非常收敛了。 张居正以克终之难、馁弱则懦,让嘉靖皇帝振奋些,勇敢些,上面还有嘉靖皇帝的批复:狂生耳不知事艰。 朱翊钧合上了奏疏对张宏说道:“放文华殿偏殿第七橱窗政学,抄录一份。”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这就是先生嘉靖三十二年离朝的原因?三十五年回朝的因果吗?” 张居正又解释道:“是臣自己回来的,不是世宗皇帝派人逮臣回京的,臣当时微末之人,世宗主上怕是已经忘记了臣这一狂生。” 张居正在撒谎,在给老道士找补,就老道士那心眼比针尖还小,有人当面骂他懦夫,他能不记得?不可能不记得!把人骂跑了,要用人了,却把人逮回来,多丢人啊。 能臣干吏兜兜转转认识到了自己狂生狂妄之言,回京认错了,那就显得老道士面上有光,臣子错了,皇帝没错。 “道阻且长,克终之难。”朱翊钧看向了海瑞说道:“爷爷呢,还是很爱惜人才的。”ъitv 张居正说老道士是懦夫,海瑞说老道士是嘉靖嘉靖,家家皆净,两个人骂的实在是难听,可老道士还是把这俩人都留下了。 朱翊钧也在给老道士找补,毕竟皇位是传下来的,不是打下来的。 这一段渲染一番,又是一段世宗皇帝有容人之量、遗经世之才于世的美谈,非常合理。 朱翊钧是懂找补的。 “陛下,有些委屈,陛下受不得!”张居正再次阐述了自己的执政方针,尊主权,尊主上威福之权。 大家都是人,这些个委屈,这些个失望,积累多了,就会变成绝望,再英明的人,这种委屈受多了,什么雄心壮志,都会变得馁弱。 大明是帝制的制度设计,皇帝一旦失灵,那天下之事必然糜烂不堪。 有些委屈,不能受!该血流成河的时候,就要血流成河,比如这次皇宫被焚毁!必须追查到底。 张居正把戚继光调回来,就是怕戚继光在大宁卫的战事不顺,耽误了追查皇宫大案。 而朱翊钧始终坚信戚继光可以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 张居正是臣子,有他的臣子之道,朱翊钧是君王,有他的君王之道。 这种政见上的分歧,并不会君臣失和。 “先生,朕知道了。”朱翊钧答应了张居正,一查到底夷三族,这是金口玉言。 “曾爱卿,若是唐明皇勤勉如初,安禄山、史思明,他们敢反吗?能反吗?”朱翊钧看着曾同亨把自己为何问勤政楼宴乐的答案告诉了曾同亨,谜底就在谜面上。 决定宁远伯会不会是安禄山的,不是宁远伯、不是辽东,而在朝廷。 “臣谨遵陛下教诲。”曾同亨再次长揖,他听懂了,这是陛下第一次当着朝臣的面谈辽东问题,也是明确表达了朝廷对辽东藩镇之虞的担忧,同样,也给出了问题的初步答案,辽东只是地方,辽东是否藩镇,不在辽东而在朝廷。 海瑞站出来俯首说道:“陛下臣有本启奏,臣弹劾巡按南直隶监察御史晏仕翘,以力护奸人侵欺盐银至二十万一千零八十七两,理应罢免。” “呈上来。”朱翊钧看到了海瑞的奏疏。 这本奏疏里,一共罗列了以晏仕翘为首,共计27名盐政官吏的贪腐行径,这也是大明第一本关于以贿政的弹劾奏疏,都察院专门稽查官员,这案子是应天巡抚宋阳山、松江巡抚汪道昆、浙江巡抚谢鹏举,一起办的案子。 历历有据。 “先生以为如何?”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张居正主张先杜绝姑息之弊,再杀贪腐之风,现在到了杀贪腐之风的时候了吗? “陛下,姑息之流毒虽未净,但这杀贪腐贿政之风可并举。”张居正其实和海瑞沟通过了,他认为,在部分地区,已经可以开始反贿政了。 “如此,悉数革罢,削官身回籍闲住,不得签书公事。”朱翊钧朱批了海瑞的奏疏,递给了张宏说道:“下吏部督办,万太宰,这件事为难吗?” 万士和接过了奏疏,俯首说道:“不为难。” 他并没有觉得有为难之处,这份名单里有晋党、有浙党,同样也有张党,大家都是雨露均沾,也没有什么厚此薄彼,若是有人觉得他不行,尽管弹劾,他立刻让贤。 本来就是被架上来的,不配合就立刻致仕回家去。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冯保向前踏出一步,等了片刻无人启奏,冯保看向了陛下见陛下首肯,才再甩拂尘说道:“退朝。” 冯保宣布万历四年五月初三的大朝会正式结束。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见礼。 朱翊钧带着一长串的尾巴从木制悬梯下了地基,直接向着文华殿而去。 群臣们看的眼皮直跳!以往陛下都是去后殿离开,这直接从地基上离开了。 这露天朝会,必将成为大明朝会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大明朝的耻辱。 陛下在羞辱自己吗?不! 陛下在羞辱所有的大明臣工,陛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怎么办?有人放火烧宫,还被宫里的番子查出来是人为,而不是天灾来! 能把皇帝逼到在只有地基的皇极殿上朝,这就是大明的臣子之道!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忠君体国的侯于赵,不是他上那道奏疏,请皇帝出来见朝臣,哪有这么多羞辱的事发生! “大司寇留步。”葛守礼叫住了王崇古,凑近了几步说道:“大司寇啊,这皇极殿,可不是丢的陛下的脸,陛下还未亲政,这丢的是我们大明臣工的脸啊,后世论起这荒唐事来,我等在九泉之下,怕是难以瞑目啊。” “这皇宫修三大殿、乾清宫和坤宁宫之事,务必要快,陛下大婚之前,一定一定一定要完成。” “否则,到时候,陛下怕是要在地基上大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地基上大婚的皇帝了。” “不会吧,陛下在文华殿也能大婚啊。”王崇古惊骇的说道。 “你猜陛下会不会这么做?”葛守礼无不担忧的说道:“这是耻辱啊。” 王崇古稍加思量,立刻察觉到了事情不对,陛下一定能干得出来! 皇宫鼎建大工,绝对不能拖延,一定要如期完成,否则到时候,天朝上国、地基大婚,这八个字,怕是连黎牙实都要笑死,这可是真正的友邦惊诧了! 有的时候看史料,看到张居正对万历皇帝说的那些话,都有种难以言状的感觉,他万历皇帝,怎么能把张居正所有的话,忘得那么干净啊,怎么忍心将夙愿,付与东流?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可持续性的丢人 大明外廷开始查贿政之弊的同一时间,内廷也开始查贿政之弊。 查太监贪腐这件事,非常的魔幻。 魔幻到朱翊钧看着面前冯保这本奏疏,都有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像是妓有很多个相好的,太监贪腐自古就非常理所应当。 朱翊钧跟冯保讲,大明这条船是从顶上开始漏的,主要是皇宫庶务之事,对于宦官贪腐,朱翊钧持有保留意见,保留就是不反对,不反对就是你不要太过分,我就当不知道的一种态度。 冯保很清楚皇帝这种态度,可问题是张宏虎视眈眈的要撅了他这个老祖宗,贿政、姑息宫里更加严重。 冯保不得不对太监贪腐的事进行追查了,因为已经影响到内廷的正常运转了。 南京内官监奉御靳成等一众南京太监们,共计贪墨南京皇宫修缮银子三十二万四千余两,论斩。 苏州、杭州织造太监陈宝等一众织造太监,共计贪墨苏杭制造丝绸35万余匹,其中包含了御用缎匹近三千匹,论斩。 靳成是冯保的人,陈宝是张宏的人,同时论斩,他们论斩不是因为贪了多少银子,而是把手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 首先是南京皇宫修缮,皇帝的确不去南衙住,但这个钱不能拿,尤其是眼下北衙皇宫中轴线被烧的一干二净的时候,而御用缎匹居然敢贪三千匹,缎匹这种皇室专用的丝绸,一年入京才五千匹! “张大伴,你不反对下吗?这也有你的人。”朱翊钧看着手中冯保的奏疏,询问张宏的意见。 “不打勤不打懒,就打那个不长眼,国帑内帑空虚,不想着陛下主上,只想着自己,这就是该死。”张宏并不反对冯保杀贪腐之风的打算,内廷真的要杀这股贿政之风,物理意义上的杀,直接论斩。 张宏认为这两拨人都该死,宦官无论是老祖宗还是二祖宗的人,那首先都是陛下的人,这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就该死。 朱翊钧捉摸了下,一边批阅一边说道:“那就鸩杀了,留个全尸吧。” 这是朱翊钧最大的仁慈了。 宫里的撕咬比外廷来的更加直接和血淋淋,按照宫规,这些个宦官,都要千刀万剐的,朱翊钧还是给了最后的体面。 而继任苏州杭州的织造太监名字叫孙隆。 朱翊钧处置奏疏的地方在文华殿,本来应该在乾清宫的,但是乾清宫被点了,朱翊钧说送慈宁宫批阅,张居正不同意,不同意的理由非常奇怪,张居正说不方便,因为要传递公文,要走工地,容易丢失。 后来朱翊钧才发现,张居正真正的理由不是不方便,而是他是真的不相信任何人。 这次宫中大火,张居正怀疑李太后是幕后指使之一,目的就是继续独揽朝纲。 大火发生在李太后移宫慈宁宫之后,大火发生后,朱翊钧搬到了慈宁宫暂住,移宫之前李太后在乾清宫掌批阅奏疏之权,为了不让权力从手中流失,勾结宫外发动了大火烧宫,是情理之中。 而且武清伯李伟和族党尤其是张四维有生意往来。 张居正表达的非常隐晦,他讲史,讲宋仁宗和刘娥刘太后的权斗,讲世宗皇帝和张太后的斗法,讲汉初吕后,将唐初则天皇后,讲景泰帝儿子朱见济的离奇死亡,讲景泰帝无子,讲夺门之变。 景泰帝儿子的太子朱见济的死,即便是在国史实录中,也只有一个薨字,不说病死,不说暴疾,只有薨一字,让人浮想联翩。 权力会让人变得面目丑陋,权力让人欲罢不能,权力就是人心至毒,张居正是怕大明顶层撕裂闹出乱子来。 朱翊钧一句话把张居正给秒了,他告诉张居正:万历二年三月起,因为武清伯李伟请四千银修家宅,闹出了勋戚们上奏请修家宅的乱子后,送往乾清宫奏疏,圣母就已经不看奏疏了,皆是朕亲手朱批。 李太后的放权,远比朝臣们认为的要早的多,武清伯李伟闹出了点小乱子之后,李太后就不看奏疏了,反正小皇帝看得懂,处置得当,李太后费这个劲儿作甚? 最近宫里的银子多了,皇帝逢年过节就恩赏武清伯李伟,多的时候五百一千两,少的时候,也有一百、两百,一年得有一万两左右。 张居正被小皇帝秒了之后,呆滞了半天才说道:圣母德配坤元,含万汇而发育;陛下道隆乾运,跻四海于升平。 张居正会产生这种误会是很正常的。 按照一般惯例而言,这天子太后,处于世间权力巅峰的矛盾,是对立而统一的,自古以来都会产生冲突,而且十分剧烈,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归政了?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归政了。 朱翊钧还是答应了在文华殿处置奏疏,张居正不信人心,只看事情的结果。 大火烧了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李太后的关注点完全在清宫上,压根就没想过奏疏的事儿… 最终张居正才确信了,李太后真的对权力不热衷。 “宁远伯出平虏堡进兵一百三十里,杀贼三百二十级,逼退进犯青龙堡土蛮诸部后,返回关内。”朱翊钧拿出了一本奏疏,这是张学颜和侯于赵,为李成梁请功的奏疏。 这就是大宁卫存在的好处,去年土蛮喀尔喀五部速把亥进攻辽东,大宁卫进兵攻敌必救,速把亥退兵;今年春天,土蛮进犯大宁卫,辽东从平虏堡出兵,攻敌必救,土蛮只好退兵。 这就是攻守相望的掎角之势。 土蛮汗是有福分的,被大明两个新晋武勋,南戚北李这么轮番伺候,土蛮汗这多大的福气? 朱翊钧在职官书屏前研究了下,朱批了这本奏疏。 大宁卫的军事价值、经济价值、价值是毋庸置疑的,朱翊钧宁愿让张四维这种货多蹦跶两天,也要站稳大宁卫。 朱翊钧专门点了五瓶国窖地瓜烧,给李成梁送去,算是庆赏,也是感谢,战争没有发生在辽东辖区,李成梁可以不动弹,但是李成梁动了,还逼的土蛮汗不敢擅动,这样,大家都有了体面,这是好事。 担心辽东彻底藩镇化的,甚至包括宁远伯。 朱翊钧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巡按云南御史郭廷梧言,国初京师有宝源局,各省有货泉局,自嘉靖年间,省局停废、民用告匮,况滇中产铜不行鼓铸,反而以重价远购海外,肥外损己孰利孰害?” 云南巡按御史这段话很有意思,说的是大明朝的钱法,京师宝源局,地方货泉局负责发币,后来都停了,百姓没钱可以用了,朝廷不用滇铜,却大价钱在海外购买,是不是肥水流了外人田?是不是宁与友邦,不予家奴? 一本奏疏既说明了大明钱法的制度设计,又说了钱法败坏的时间和原因,而后鼓噪铸钱,也批评了朝廷外面买铜都不在家里开发。 现在是云南想要把铸钱的事儿留在云南,而朝廷现在有银子,想要在三大矶之一城陵矶,也就是岳阳江港铸钱,投入五年时间,所有铸钱收益疏浚长江水道,加强云南和腹地的沟通。 云南当然想把铸钱的行当留在云南,做好了就是支柱产业,切身利益,就像西北想要把毛呢官厂放在西北,而不是京畿二十里的永定河畔。 云南巡按御史为了把铸钱行当留在云南的意志极为坚决,一改往日云南边陲极远,不参与朝中党争的做派,直接上奏弹劾张居正为家乡谋利,张居正是楚党,是湖广人,他把铸钱的地方设在岳阳,就是给家乡谋福! 而朝廷的想法,是践履之实,云南铸钱一定会形成铜钱在云南的堰塞,历史已经证明过了。 朱翊钧朱批了这本奏疏,仍在岳阳铸钱。 但是也答应了五年之后,云南地方可鼓铸铜钱,和腹地铸钱进行竞争。 哪有那么多两难自解之事,大家都难,都勉为其难便是。 岳阳铸钱有先发优势,云南铸钱有产地优势,最后谁铸钱多,谁铸钱好,谁就当魁首。 斗蛐蛐这种事,属于大明皇帝的被动技能,宣宗皇帝就很喜欢斗蛐蛐。 刑科给事中郝维乔上奏反对稽税房稽税,谓致治莫先于亲民,亲民莫切于均徭银差,稽税房稽税横征暴敛,怨声载道云云,朱翊钧直接画了个x,这就是不基于稽税的基本原则,对小民稽税,不够工本费。 朝廷稽税,权豪向下转移,朝廷不稽税,权豪们就不兼并、不鱼肉百姓、不苛责朘剥了? 所以稽税之事不仅要做,而且要武装征税。 淮安府舒鳌上奏说,在淮安府东陬山,正月初十日,见海滩有男子二十二人,异形异服,问之皆摇头不语,一人手捧夹板公文上书:行济州进贡等项。语音不辩,惟能书写东风水等字样,差官管押赴部。 济州岛朝贡的化外之民,这二十二个使者的船,是那种单桅的小船,出发的时候,有两百多人,到了大明就只有二十二个人了,充分了诠释了,海运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这是朝贡的使者,希望大明能够开通到济州岛航路。 朱翊钧朱批礼部好生处置,济州岛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既能威慑,又能进逼倭国,如果处置得当,那就是大明海上的跳板。 掌翰林院事王锡爵、国子监祭酒范应期联名上奏,说有奸猾之徒国子监放钱利三分广聚敛钱财,士习日敝,民伪日滋,以驰骛奔趋为良图,以剽窃渔猎为捷径,居常则德业无称,从仕则功能鲜效。 “冯大伴,你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朱翊钧收起了这本奏疏,让冯保去询问。 朱翊钧处理政务远没有费利佩二世那么忙碌,他搞的那些议事会,天天给他上眼药水,而朱翊钧的议事会就是六部衙门,这些衙门本身就是帝国决策人之一,九卿廷议决定国朝大事,所以大部分部议就可以解决,这也是永乐年间圈定的权力范围。 万历年间,国朝大事当然要过廷议,能上廷议的都不是小事,小事都是文渊阁浮票,司礼监批红,朱翊钧下印解决,御门听政、应批尽批、召见辅臣等等,朱翊钧十分勤奋的履行了当年和张居正的约定。 冯保很快就回来了,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解答了。 原来是有人在国子监放钱,大体来说就是校园贷那一套,让国子监的监生感受下提前消费的魅力,大明的青楼、文房四宝、书画、游园踏青、诗会这些可一点都不便宜,张居正给皇帝算过账,一个国子监的监生如果所有社交活动都参与的话,一年花销四十多两银子。 要知道,大明京军一年才赚十八两银子,一个监生就要花四十多两。 所以国子监附近,就有了奸佞狡猾的聚敛之徒,开始对国子监监生放钱,利为三分。 “三分利,3,也没多少嘛。”朱翊钧想了想本来打算画个叉。 冯保和张宏对视了一眼,看陛下就要落笔,张宏赶忙说道:“陛下,三分这是月息,就是借一百两银子,一个月利三两,但是一年利为三十六两,润月也算在其中。” “啥玩意儿?月息三分?!”朱翊钧呆滞的看着张宏,这一年最少就36的利润率,这完全就是驴打滚的高利贷。 冯保解释道:“陛下啊,放钱的也是看人下菜,若是权豪富贵人家借钱,是三分利,若是穷苦出身借钱,月息要五分,就是一百两银子一个月五两的利息,一年最少就是五十多两。” “算年息的话都在36到60以上了。” 朱翊钧又不是把银子看成数字的皇帝,毛呢官厂的纯利润率才35左右,就这还要给人王崇古一成,这国子监门前放钱,比毛呢官厂赚的还多!他立刻说道:“疯了吧!让顺天府尹曾同亨立刻拿人!” “国子监的监生大部分都是咱们大明日后的官吏,被这利钱搞成这样,哪还有什么骨鲠正气!” “陛下,放钱的人是定国公徐文壁的人。”冯保提醒着陛下,这是定国公府的生意,若是真的要动,得问定国公府的意思。 朱翊钧对徐文壁这个人略显有些陌生,他稍微反应了下,才想起定国公徐文壁何许人也,大明第一大祭司。ъitv 从嘉靖年间到现在,代皇帝去祭祀一切,历代皇帝所有皇帝皇后的寿辰、祭日都是徐文壁代为祭祀。 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文壁,合称大明大祭司三人组。 朱希忠去世,英国公老迈,定国公徐文壁就开始主持祭祀了,徐文壁不是在祭祀就是在祭祀的路上。 中山王徐达的后人。 “把定国公叫来。”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再把元辅叫来。” 朱翊钧是很擅长狐假虎威的! 等人都到齐了,徐文壁不听话,朱翊钧就哭,说先生你看看,你说要申明旧章整饬学政,培养人才,这国子监门口放钱,是不是该禁?定国公他为国家元勋之后,却不体恤国朝艰难,做点事怎么这么难啊,先生快收拾徐文壁! 徐文壁到了之后,朱翊钧和徐文壁寒暄了一阵,问了问徐文壁家里的情况,又问了问祭祀的事儿,才开始说起了正事:“这国子监门前放钱,学生享乐百般周转,是不是可以停了这门生意?” 朱翊钧主打一个事儿不过三,自己好声好气的商量,第三次就不商量了。 “陛下容禀,臣回去就让他们停了。”徐文壁也不含糊,皇帝都亲自开口,直接选择了投降。 投得太快,让朱翊钧有些愕然,为了铸钱的事儿,云南地方都开始直面张居正了,那是分毫不让! 到了徐文壁这里,就这么痛快? 朱翊钧略显不放心的说道:“定国公是大明元勋,这事儿,可不能含糊,这朝里的刀笔吏们,用笔杀人,现在他们还只是上奏言事,若是还有,怕是要弹劾了。” 徐文壁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其实这些奸猾之辈做这个买卖,就是打着定国公府的名号,每年往府里送两千两银子托庇,这事儿从永乐年间就有了,也是反反复复,陛下该抓就抓。” 定国公府国子监门口放钱这事,由来已久,跟定国公府有关系,但要愣说是定国公府的买卖,也不确切,总之就是个贿政姑息的事儿,朝廷要处置,徐文壁也没意见。 他家里的主要营生是代天子祭祀,每次祭祀朝廷都有恩赏,而且十分丰厚。 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如此,张大伴,取一件蟒纹对襟鹤氅来,定国公为国之元勋,体国家振奋之意,朕十分欣慰,额外加赐缎十匹国窖九瓶,以酬谢定国公奔波之苦。” “臣叩谢皇恩。”徐文壁谢恩之后,拿着赏赐就美滋滋的离开了。 “徐文壁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下来?”朱翊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断人财路,杀人父母,真的像徐文壁说的那样,只是托庇?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陛下,武勋在正统年间,就已经式微了,一直到今天,都没什么太大的起色。” 张居正思虑再三,这件事不大好解释,他决定度数旁通一下,方便陛下理解武勋在朝中的地位。 他俯首说道:“嘉靖八年清查京畿勋戚田亩,定国公府拢共就五百多顷,成国公府就一千三百顷,责令还田后,隆庆三年核,定国公府二百五十顷,成国公府不过三百多顷,这都是历代赏赐。” “在云南的黔国公府有两万多顷,就连徐阶也有四千二百顷。” 用生产资料来度数旁通大明武勋的地位,定国公府确实没什么实力,家里也一共才两万五千多亩地,徐阶可是有四十二万亩田。 徐文壁一家子最大的营生,就是代天子祭祀了,至于国子监放贷的事儿,和徐文壁说的差不多,就是个托庇,国子监的监生,那可是大明朝廷文武的后人,想在这里收印子钱,那确实需要托庇。 朱翊钧点头说道:“那就拿人吧。” 很快,这国子监放钱的事儿,就解决了,除了定国公府之外,这放钱的奸猾之人,也给其他国公府送钱,给各大驸马都尉送钱,也给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送钱,但是这朝中整饬学政是大势,所以也没人上奏。 五月初六,朱翊钧再次来到了皇极殿的地基上,这一次开皇极殿,是为了接见三娘子,主要是礼部和廷臣到场。 当然也不用开皇极殿,一个只剩下地基的皇极殿,还用开门? 三娘子长相确实是祸国殃民,要不然也不能把俺答汗迷的五迷三楞了,三娘子也是个狠人,能把俺答汗架空的人,在午门外等候的三娘子是十分忐忑的,这是她第一次入京面圣。 一进门,她就惊呆了。 不是震惊于大明皇宫的天威,而是震惊于一眼能看到头,空荡荡的中轴线! 空空荡荡,啥都没有! 大明皇宫的三大殿烧了,她略有耳闻,但是她完全没料到大明皇帝,居然在光秃秃的地基上,接见外藩使者! 礼部尚书马自强等朝臣听闻皇帝非要在地基上接见藩国使者,那奏疏如同雪花般涌进了文渊阁之中,而后在马自强等一众带领下,近百名朝官,来到了午门外伏阙,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天朝上国的脸面,关起门来丢人还不够,非要让外藩也见识下吗?这真的接见了,朝廷脸往哪里搁啊! 马自强倒是不担心三娘子小觑了大明,进而入寇,大明在大宁卫节节胜利,三娘子是很清楚的。 就单纯的、可持续性的丢人。 大殿一日不修好,这脸就得丢一日。 朱翊钧这次根本没理会这些伏阙的臣子,到了五月初六,在地基上接见了藩臣。 丢人,丢谁的人? 丢了十四岁幼冲天子的脸面吗? 朱翊钧来到了皇极殿内,坐在龙椅上,一切按既定流程宣见三娘子,这一切的礼仪极为规范,礼部尚书马自强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唯独皇极殿没有殿。 “顺义王王妃忠顺夫人奇喇古特·那颜出·中根·哈屯,拜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娘子的礼节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忠顺夫人是大明朝廷在俺答封贡后,给三娘子的封号,这一长串的名字,是三娘子的本名,只不过没人叫了而已。biqμgètν 朱翊钧点头说道:“免礼。” 三娘子站起来的时候,仍然不敢置信,她确定了一个基本事实,大明皇帝和元辅,都是不折不扣的狠人中的狠人,这等贵人连面子都不要了,到底要什么,不言而喻。 朱翊钧见到三娘子的时候,非常非常的意外。 一来意外三娘子的汉话水平和礼仪,二就是意外三娘子的年龄,一个把俺答汗僭越的女人,朱翊钧还以为已经四五十岁了,结果面前的人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之所以如此意外,两方面原因,隆庆五年封贡的时候,廷议通过多方面的推论,得到了一个结论就是:西北夷情向背半系三娘子。 根据世宗实录的记载,三娘子嫁给俺答汗的确切时间是嘉靖三十八年,这已经过去了十五六年的时间,那三娘子嫁给俺答汗是几岁? 八九岁。 “尔远方而来,所为何事?”朱翊钧开口问道。 三娘子十分确信的说道:“羊毛,这买卖,朝廷能不能多分一些利润给草原?” 三娘子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也没跟皇帝寒暄客气,就问能不能多分点利益出来柔远人。 朱翊钧摇头说道:“不能,皇庄里有官厂志,若是忠顺夫人觉得草原能做得到,那就尽管去做就是。” “做不到。”三娘子稍微斟酌了一番说道:“陛下,给草原分利有几个好处。” “一,朝廷无后顾之忧,眼下大明在对东北用兵,若是西北狼烟四起,必不利于征战;” “二,戎马无南牧之儆,草原人也有父有母有妻有儿,马蹄南下,牧猎中原,中原险草原亦险;” “三,边氓无杀戮之残,边方多流民歹氓,大明和草原较好,彼此缉捕大盗,边民安定;” “四,师旅无调遣之劳,朝廷王师出入,动辄百万银粮,如此征伐入草原,得不偿失,草原擅弓马,王师进则草原退,王师退,则草原进,如此反复两百余载。” “五…” 三娘子的第五条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五,大明无边衅之虑,诚如陛下所亲见,草原百姓多慕王化,两百年来,彼此往来不断,草原早已失其文字语言,放眼望去皆为汉言。”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自古莫过如是,今日今时,顺义王受先帝天子幸封,边方安宁。” “若朝廷,许以市易,以有易无,则和好可久,而华夷兼利。不数年,草原中原,华夷可辩?浑然一体也。” 大家长的都一样,文化也逐渐相同,互通有无,时间长了,哪还有什么华夷之分,都是大明人了。 这就是三娘子给出的理由,请皇帝赏赐的理由,她入京是求皇帝赏赐一点利出来,她回去好向所有人交待。 “不愧是三娘子,牙尖嘴利也。”马自强听完了三娘子的话,不住的摇头说道:“说得好听,天花乱坠,还不是北虏也打不动了,若是能打得动,何必来谈?早就南下劫掠抢夺了,规规矩矩做生意,还不是因为啃不动了吗?” 马自强讲了个笑话,北虏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做生意,能抢他们绝对不会规矩,之所以肯入京觐见,以臣见礼,还不是打不动的缘故? 就凭一张嘴,就让朝廷让利? “草原可以多放羊,少养马。”三娘子再俯首说道。 一般情况,若是没有意外,没有特别说明,一日两更,14万字以上,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颗机械蛋 三娘子提出了一个朝廷根本没办法拒绝的提议,多养羊,少养马。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马自强听闻三娘子如此说,眉头紧蹙的说道,好像朝廷搞羊毛生意的企图,削弱草原的进攻力,似乎已经被虏酋给察觉到了。biqμgètν “知道,长生天赐予我们马背上生存的能力,让我们控弦张弓,可是长生天没有赐予我们生活,让我们缺少锅布盐茶,杀戮无时无刻,无处不在,马少了,就没办法劫掠了,马少了,就没办法南下了。”三娘子颇为肯定的说道:“或许马少了,我们生活会安定下了。” “大明的权豪啊,比之各个部族的酋长还要贪婪。” 三娘子或者说三娘子背后的支持者们,非常清楚的加大羊毛供给带来的后果,这不难理解,大明玩的根本就是不可阻挡的阳谋。 “俺答汗抓了一辈子的鹰,终究是被鹰啄了眼啊。”朱翊钧看着三娘子,说了一段大家都能听得懂,但是旁人听起来就很疑虑的话。 俺答汗的基本盘是土默特部,他本身是万户,跟着哥哥征战了一辈子的他,俺答汗本人,是铁杆的主战派,主张以战养战,形成了路径依赖,俺答汗的基本支持者是主战派。 俺答汗用一个女人演了一出封贡的戏码,结果被这个女人直接给架空了。 三娘子的支持者是主和的,而她本人也是坚定的主和绥靖派,认为打不如和,而且封贡边贸弄的有声有色,支持者越来越多。 隆庆五年廷议俺答封贡事时候,朝臣们得出个结论,那就是:始封事成,实出三娘子意。 草原的诸多部族是完全封建制度,就是可汗封万户,万户封千户,千户封百户,和大明朝的千户、百户不同,这些千户和百户,是各个部族的酋长,实际的军政财一把抓,更像是大明云贵川黔的土司世官。 所以,如果朝廷不肯让利,那多养羊这个事儿,还真的不好推行。 因为多养马,才能有机动力南下入侵,不入侵大明,也能用于彼此征伐,但是三娘子希望可以换一种手段,以非军事手段解决和结束敌对关系。 三娘子可以看做是一个符号,北虏内部主张议和的符号。 俺答汗在入寇成功的时候,所有人都追随着他的步伐,但是俺答汗和大明长达十五年的战争,并没有打出一个好的结果,最终议和的人,占据着主流。 “你要一袋提价多少?”王崇古眉头紧皱的问道,他主持毛呢官厂,三娘子要的太多,他决计不会答应的。 三娘子再摇头说道:“我不是要提价,一斤、一袋提价多少,又有何用?你们在铁锅、布料、盐巴、茶叶上相应的提价,这就像是左手换右手一样,根本就是无用之事。” “草原要一个长期的稳定的价格,五年一核算,给出一个较为稳定的,最关键是长期的价格。” “大明人太狡诈了,现在大明给的价格合理公道,但是我们养的羊变多了,你们在东北方向买到了羊毛,突然断掉了西北的羊毛,我们养的羊,剪出来的羊毛卖给谁呢?” “我们并不掌控毛呢的制造方法,它看起来格外的简单,但它是个陷阱,大明的商贾在大明都做不成,更遑论西北草原了。” “大明人希望安居乐业,我们草原人,也希望安居乐业。” 三娘子提出了一个很关键性的问题,现在大明和土蛮汗打的你死我活,明天突然土蛮封贡,直接从东北买羊毛,西北立刻陷入泥泞之中。 所以,三娘子希望朝廷可以答应下来,他们主和的放弃武力,大明能够定一个长期稳定的价格,让草原也安生下来。 “那土蛮汗呢?”朱翊钧看着三娘子开口说道:“土蛮汗可是蒙古宗主大汗,他们畏惧俺答汗的兵马向东迁徙,他们回去了,俺答汗怎么办呢?” “土蛮汗并不能构成威胁。”三娘子十分确信的说道:“被打的东躲西藏的只是老鼠,而不是猛虎。” 土蛮汗的实力其实并不强大,作为宗主大汗,却没有宗主大汗的实力,即便是回到了大鲜卑山以西,左翼三部也不畏惧,被大明打的抱头鼠窜的土蛮汗,会丧失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勇气。 王崇古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我现在确信你入朝是来谈生意的了。” 封王是羁縻,贡市是经济羁縻,羊毛生意,可以有效的提高经济羁縻的约束效率,三娘子和左翼三个万户说汉话,是文化羁縻。 但是缺少军事羁縻,以上的羁縻都是空中楼阁的镜花水月。 三娘子确实是来谈生意的,一个长期稳定的价格,对于大明而言,是有利的,大明也不希望原材料的涨跌幅度太大,那会对大明的生产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至少三娘子没有蠢到说出,你们大明不给我们涨价,我们就大军南下;也没有蠢到说出,只能买我们的羊毛,不能买别的地方的羊毛;至少三娘子没有蠢到要跟皇帝约为叔侄之国,大言不惭。 而是实打实的谈生意,这种务实的态度和做法,是有利于彼此的交流的,生意,王崇古非常擅长。 朱翊钧开口说道:“夫人所请,和大司寇谈便是,毛呢官厂的生意,归大司寇管。” 作为皇帝,朱翊钧答应了下来,可以谈。 大明和北虏就这样可以一直和平下去吗?如果大明不主张收复河套,那可能会这么安稳下去,历史上也是如此,但倘若大明主张收复河套,那就是戳到了北虏的肺管子上,那肯定还要打仗的。 三娘子这种坚定的主和派,也会一瞬间化为主战派,河套是大明和左翼三部最大的矛盾点,答应了俺答封贡,其实就是答应了不再复套。 大明需要复套,因为不复套,大明西北的粮食不能自给自足,明末三边延绥、甘肃、宁夏的几次大旱直接造成了大规模的数十年的民乱,如果有河套,哪怕是大旱,也不会一口吃的都没有。 不复套,大明的黄河也无法得到有效治理,每年的冰凌就能将一年治理的堤坝冲毁。 复套势在必行,所以大明和北虏还会打仗。 不过打仗之前,把对北虏的分化工作搞好,很有必要。 “陛下,妇人有一不情之请。”三娘子听闻皇帝答应了谈买卖之后,也是松了口气,大明这边耻于言利的风气,她非常清楚,其实就是不务实,主打一个好面子。 但是三娘子看这光秃秃的地基,新皇帝在这种地方接见来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面子的人。 这就好说了,大家都务实,那就好谈,不务实,那谈也是白谈。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请了。”朱翊钧听闻回绝了三娘子的不情之请,既然知道让朝廷为难,那还说什么呢? 三娘子呆愣了下,她再俯首说道:“我是想去大宁卫看看。” “是想去看看我大明在大宁卫到底能不能站得住?也是想去看看桃吐山的白土是不是真的存在?愿意去就去吧。”朱翊钧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武力威慑,是需要让北虏切实的看到武力,否则那就不是威慑了,而现在京营在大宁卫,那就让三娘子眼见为实的去看看,大明振武这些年的成果。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询问元辅意见,三娘子能不能去,毕竟涉及戎事,尤其是布防和战线。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张居正高度拥护陛下的决议,让三娘子看看大明军眼下的实力也好,省的俺答汗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做出战略误判,要跟土蛮汗合兵一处,或者干脆东西并进,威胁大明退出大宁卫。 “那就去看看吧。”朱翊钧摆了摆手,不算什么大事。 三娘子又跪到了地上,俯首帖耳的说道:“叩谢陛下天恩。” 三娘子走出了门槛,陈学会带着三娘子离开了皇极门的位置,另外的使臣等待着觐见,包括济州岛来的使者。 “你们大明不是元辅当国吗?为何元辅就说了句陛下圣明?”三娘子走出午门,准备上车回到四夷馆之前,忽然开口问道。 三娘子又解释道:“和我预想的不同,西北的吴兑、方逢时等人都说,元辅威震主上,僭越神器,我听闻元辅新政,颇有成效,可今日入朝一观,并非如此,所以才有此一问。” 三娘子想不通,她在西北能把打了一辈子仗的俺答汗僭越架空,张居正在大明,却只说陛下圣明,可是张居正在大明的新政在草原三娘子都听说了,张居正不是无能之辈才是。 “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询问,元辅为何要架空陛下的威福之权呢?元辅希望陛下能够成材。”陈学会看着三娘子解释了一下,三娘子疑惑,高拱也疑惑,其实大明的臣子也都疑惑,张居正你什么时候,真正干些威震主上的事儿? “我知道了。元辅果然是伟男子,大丈夫也。”三娘子思索了一番说道:“我还以为世间无诸葛孔明这类的人,只是话本里故事,但是今日看见了元辅,才知确实是有这样的大丈夫。” “多乎哉,不多也。其实大明也就这么一个。”陈学会扒拉下,这样当国而不僭越神器,只想中兴的臣子,大明也不多。 三娘子笑了笑说道:“不还有戚继光、俞大猷吗?还有李成梁也能算半个吧,都是英豪,明知大明苛责武人,做事很是艰难,但他们似乎没有放弃。” “走了。” 三娘子之所以肯亲自跑过来谈一谈,其实很简单,轻启战端很难言胜,不能劫掠了,才肯老老实实的谈生意,她放下了车窗,向着四夷馆而去。 陈学会摇了摇头,正如三娘子而言,大明的伟男子、大丈夫细细数一数,并不算少,张居正、戚继光、俞大猷、谭纶、海瑞,甚至连殷正茂、李成梁这种人物,说他们是藩镇,他们还以朝廷马首是瞻。 很多人言这些人蠢,的确,他们并不精明,掌握这等权力在手,结党营私,一起挖空大明墙角多好,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陈学会带着下一批使臣觐见了,这次是济州的使者。 这些使者,不会汉话,献出了海货、鱼油等若干,得到了一些赏赐,连比划带猜,朱翊钧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大风把他们的船吹跑了,希望大明能送他们回去。 朱翊钧同意了这个要求,大明的确要对济州岛进行水文考察,倭国在增强对琉球的影响力,大明也要增强对倭国的影响力。 第三批使者是使臣李后白、尹根寿,这两位使臣是请求朝廷勘误,大明要修大明会典,大明会典中对于李朝的祖宗记录有误,请求修改。 自从弘治年间大明修好大明会典刊刻天下后,使者就不停的上奏,说大明修错了,大明将李氏的开国君主李成桂记录成为了李仁任的儿子。 这个错误洪武年间就发生了,李成桂本人就亲自上奏了,说自己不是李仁任的儿子。 永乐年间,终于修订了这个错误。 但是到了弘治年间,这个错误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大明会典之中,听说朝廷有修大明会典的打算,而且还任命了总裁、副总裁,以及开馆编修,立刻急匆匆的派了使者,希望这次不要再错了。 李后白和尹根寿两个人,进了午门人都傻了,直接震惊! 皇帝这坐在空荡荡的地基上接见藩国臣子,国王每一代都被大明册封,确实是藩国,这也是两百年的首次,皇帝在地基上接见外臣,搞得比还寒酸。 万历元年恭贺新帝登基的时候,这二位就来过一次,那会儿皇极殿有么多的金碧辉煌,现在就有多么的寒酸和令人震撼。 现在也困于党争分为了东人、西人、南人、北人,但是和大明这火烧大殿一比,的党争算个什么,就是小孩过家家,大明就是大明,连党争都争的这么大气! 辉煌无比的中轴线建筑,一把火,说烧就烧了。 朱翊钧答应了李后白和尹根寿的请求,太祖实录里也记载了这一条李成桂当年就说自己爹不是李仁任,那会儿高皇帝没下旨更易,太宗实录里也记载了这一条,明旨更易了此款错误之处。 的确是搞错了。 但是到了弘治年间,理学、心学化史学的风力舆论之下,潜心读史的都没几个了,连文皇帝下旨更易的事儿都没几个人清楚了,当年已经更正过的错误,居然堂而皇之的写到了《大明会典》之中。 所以张居正修大明会典,真的真的很有必要,原本,真的有太多的错误了。 都说孝宗的弘治年间,文治兴旺,可是修国典,连永乐皇帝亲自下旨更易错误的事儿,都能遗漏,这算是文教兴盛吗? 朱翊钧看过了一遍国史,都知道的事儿,那些个士大夫躺在女人的肚子上修的国典吗?ъitv 李后白和尹根寿见皇帝答应,喜极而泣,开国君主的爹都被宗主国给记错了,现在终于在新的国典中被纠正了。 第四批的使臣是来自琉球,琉球使臣进献了鱼油等物,痛骂倭国,请求大明水师前往琉球巡检,剿灭倭患,还琉球安宁,朱翊钧对此表示,大明眼下也是鞭长莫及,大明正在振奋水师,不期数年,必然前往。 琉球使者哭的痛哭流涕,多少年了,大明朝廷就没松过口,今天终于得到了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第五批入殿的使者是黎牙实,这位算是老熟人了,黎牙实光是面圣就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觐见了。 黎牙实恭敬行礼之后,看着空旷的地基,不由自主的感叹道:“英明的、富有智慧的、战无不胜的、至高无上的伟大陛下,卑的外乡人有些疑惑,这宏伟、高大的皇极殿,就这样烧毁了吗?这就是大明的富庶吗?” 皇帝已经开始调查皇宫纵火案,是有人纵火,而非天灾,坊间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在京的黎牙实耳朵里。 “我一直来到这里之前,都认为愚蠢的弗朗西斯科是地球上最大的蠢货,他说只需要四十人就可以征服大明,后来加到了两万人,但现在看来,我现在觉得他也不是那么愚蠢了。”黎牙实用带着咏叹调和半生不熟的汉话,揶揄着大明皇帝。 大明皇帝你这都不生气,以后也别当皇帝了。 “你觉得两万人,真的够吗?”朱翊钧平静的问道。 黎牙实友邦惊诧了一下下,就赶忙恭顺的说道:“弗朗西斯科是个蠢货,我人就在这里,我认为,两百万人都不够,忠于伟大陛下的臣民,忠于大明国朝的臣民,是大多数的沉默者。” “把忠于陛下和国朝的沉默者变成了背叛者,那是不该发生的错误,虽然它总是发生。” 借着皇宫被焚毁的事儿,稍微揶揄两句,惊诧一下,差不多得了,蹬鼻子上脸,真的会被大明皇帝扔到太液池里喂鱼的。 “你这是凑热闹来了,还是有事要说?”朱翊钧询问道,今天集中接见使臣,这黎牙实也说要觐见,既然要见,那就一起见一见好了。bigétν 黎牙实笑着说道:“上次我的国王送给陛下的礼物有一块钟表,它可以很方便的计时,但是它漂洋过海来到大明的时候,被鲁莽的仆人给摔坏了,我最近修好了它,虽然很难,但还是呈现给陛下,来自德意志的纽伦堡蛋毫表。” “无论是物品还是知识的交换,都离不开时间的考量。” 黎牙实最后一句话是用拉丁语说的,这句是泰西的格言,具体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来自已经灭亡的罗马。 “时间一旦流逝,便无法回头。呈上来。”朱翊钧一听有礼物,笑容变得灿烂了起来,他说的这句是用拉丁语说的,也是一句古罗格言。 朱翊钧真的又在认真的学习外语,而且发音上比黎牙实还要正宗一些,这让黎牙实惊讶无比。 一个大概和朱翊钧拳头大小的蛋,被呈送到了御前,朱翊钧看着这个蛋,与其说是蛋,不如说是怀表,它可以挂在脖子上。 表盘是完全的黄金打造,整体是一块六边形的哥伦比亚翡翠,缀饰珐琅花纹、宝石机芯置于其中,能够听到擒纵装置在里面滴滴答答的响声,表盘上没有秒针,只有时针和分针,但滴滴答答的响声,能证明,里面有秒针的设计。 “赏!”朱翊钧笑着说道:“你的礼物朕很满意,那你有怎么样的诉求呢?” “其实就是一件小事,吕宋的战争,能不能稍微停顿一下?或者说,干脆和平下来,大明一直在对棉兰老岛发动攻势,我收到了来信,情况已经很糟糕了。”黎牙实满是为难的说道:“冲突影响贸易。” 朱翊钧一脸愁苦的说道:“远方的使者,你也看到了,朕现在这个年纪,其实并未有亲政,朕答应了你,也做不得数,吕宋太远了,的确,他们俯首称臣,可是黎牙实特使啊,朕无法有效的约束他们,就像费利佩二世不能有效的约束新世界一样。” 张居正听闻抬头看了一眼陛下,陛下收了黎牙实的礼物,却不给黎牙实办事,这种行事风格,跟谁学的?张居正的学生李乐。 李乐最先开了这个收银子不办事的先河,而后是范应期和王家屏,现在小皇帝也这样! 小皇帝还一副愁苦的说,殷正茂、张元勋、邓子龙并不遵从朝廷诏令,可能吗?大明第一艘五桅过洋船都要交给殷正茂使用!问问殷正茂本人,听不听朝廷的号令! 殷正茂到哪里都被称之为国姓爷!陛下的圣眷太过恩厚。 明明是皇帝下旨让继续驱逐红毛番! 演,接着演! “特使啊,你说是不是?朕下令也不管用。”朱翊钧苦大仇深的说道。 “确实是,唉,这些海外的司令和总督们,总是如此难以驯服!”黎牙实颇为感同身受的说道,费利佩二世那么厉害,都管不住新世界,更遑论大明这小皇帝了。 佛得角离西班牙也很近,但那里已经是神遗弃之地了,没有人知道那里有多少的海盗和走私商人。 “既然是国礼,那大明也不能寒酸,张大伴,取一件双面天鹅绒四合如意绣龙补衣来,作为国礼,礼尚往来。”朱翊钧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他出手极为阔绰,一件天鹅绒绣龙补衣,可是宫廷御用之物,是和朱翊钧顶着的金丝善翼冠一样珍贵的丝织品。 “叩谢圣恩。”黎牙实是格外惊喜的,这东西送回去,可以完全满足费利佩二世的虚荣心了,费利佩二世一直想向英王伊丽莎白求婚,但是伊丽莎白迟迟不肯答应。 西班牙有着长期的联姻开疆的传统艺能。 黎牙实走了,而朱翊钧拿着手中的金蛋,认真的观察着,开口说道:“先生,这是一台精密机械,任何一条线不够精准,都会让它的误差变大,小的误差累计起来,就会走时不准,泰西人用它来进行航海,用时间,来测定自己的经度。” “承认自己不如人并不耻辱,大明并没有造表的工艺。” 朱翊钧说着就站起身来,向着文华殿偏殿而去,张居正亦步亦趋。 文华殿偏殿,大明皇家实验室,朱翊钧坐在了太师椅前,小心的卸掉了时针,而后撬开了金蛋,露出了里面的机芯。 朱翊钧认真的观察着机芯,发条、擒纵装置、均力锥轮,发条装置提供动力,擒纵装置的往复运动,均力锥轮补偿计时器主发条弹簧变化的张力。 擒纵装置其实很好理解,但是均力锥轮就很难了。 它是一个有凸起螺线的锥形盘,链条绕在这个盘上,并且连接发条。上发条时,越缠绕,螺旋直径越小——发条绷得越紧,链条终端的力却没有增加,稳定输出给擒纵装置。 朱翊钧开始拆卸装置,将均力锥轮拿了出来,对准了阳光问道:“先生,你看这条线,是不是很熟悉?” “嗯?”张居正看了许久,从一张张的题板中拿出了一张说道:“是这张映射图吗?” 锥形轮的纵剖面,其实是一条圆锥的双曲线,而它的链条在均力锥轮上的表现为一种螺旋线。 “泰西来的并不规整。”张居正认真的查看了一番后,颇为确切的说道,泰西来的这颗蛋,大明有能力做的更加精准,因为大明拥有数学工具。 这是度数旁通带来的好处。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从仿制这枚蛋开始吧,首先需要簧钢,弹性极佳的钢片,而后需要制造齿轮,仿造出来之后,我们还需要明白这些齿轮的作用,最后,制作出大明的蛋来。” “精密的机械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我们需要一些耐心。” “交给先生做吧。” 朱翊钧将每一个零件都做好了拆解,画图之后,交给了张居正去仿制,仿制对于大明而言非常容易,但是要搞清楚每一个齿轮的具体作用,需要很长的时间。 朱翊钧还年轻,他可以等。 而且朱翊钧相信大明的工匠们,能够搞明白所有齿轮的意义,然后改良它,让它变得更加准确。 文华殿上放着职官书屏,职官书屏正中间有一个天下堪舆图,但是它的比例是严重失调的,有一种严重的扁平化,六分仪和表,可以让这张图变得更加精准。 王崇古和三娘子的商业谈判在五月中旬结束了,而王崇古将谈判的结果,送到了御前,王崇古是督办,永定毛呢官厂,不是王崇古自家的生意,当然他本人也是股东,吃一成的利润分成。 当结果送到皇帝面前的时候,朱翊钧看完,呆滞的看着对张宏说道:“读书人的心思都这么脏吗?” “陛下,读书人的心思,都一直这么脏的。”张宏看着那份结果,面色复杂的说道。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许愿池里的王八都摇头 王崇古哼着小曲唱着歌,乐呵呵跟王谦诉说着自己和三娘子唇枪舌战的过程,王崇古为了钱跟三娘子吵的很凶,每一条都是他基于为自己谋利的角度出发,对任何不利于大明的条款分毫不让,对于利于自己的条款,则穷追猛打。 他的唇枪舌战是真的在吵架,与吴兑和三娘子唇枪舌战是完全不同的。 王崇古笑呵呵的说道:“儿呀,咱大明内外上下,从古至今,都是这样,总是期盼着出现一个明主来,对于国政的理解,总是盼望着,就是有个人,能把所有人,从那庸俗无望没有意义的人生里拉出来,一劳永逸解决所有真正的问题,从今往后,再也不必面对人生真正的苦难。” “哎呀,张居正教得好啊,陛下学的更好,有功真的赏,这生活,美滴很。” 王谦则十分确信的摇头说道:“没有人可以把别人从泥潭里拉出来,并且解决所有的问题,让人生不会再出现苦难,基于矛盾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当一个矛盾冲和之后,会有新的矛盾产生。” “只有矛盾相继才能让万物无穷之理不断的发展,事物发展不是事物本身。” “如果将所有的事儿寄希望于一人,还不如去许愿,许愿池的王八听到如此离谱的要求,也会摇头。” 王崇古听闻愣了许久才说道:“我现在相信你一定能考中进士了,你肯读矛盾说,而且肯去理解,为父是很高兴的,哪怕是你考不中进士,你也能把自己安顿好,不至于像张四维那样了。” 王谦继续说道:“张居正是人,不是神,他做不到以一己之力将天下颓势逆转,在朝中有谭纶、王国光作为新法的左膀右臂,在地方有殷正茂、张学颜、凌云翼、潘季驯、庞尚鹏等等,在军队中有戚继光、李成梁、俞大猷、张元勋、刘显等人。” “而这些人的背后,是大明百姓想要安居乐业的共同期许,戚继光哪怕是无法展布,在北方也是屹立不倒,那不仅仅是张居正在庇护,也是百姓期许。” “是这些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一起用力,才撑了起来。”biqμgètν “而张居正的确是找到、甚至可以说是姑息,才让他们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甚至包括了父亲。” “啊,这这这,也包括我吗?哈哈哈。”王崇古一乐,笑的格外开心,他确实是基于利益的角度出发的,但是做的事,的确是有利国朝的,那到时候功臣册上没有他的名字,但是奸臣册上也一定不会有他的名字。 王崇古摇头说道:“儿呀,你是不是也看了心学,尤其是何心隐那套说辞?看归看,说归说,不能信。他自己个都不信,摇唇鼓舌四处招摇撞骗。” “他说的是对的,的确是万众百姓期许,可就像是战争一样,小民决定不了战争的开启和结束,小民同样无法决定国朝的兴衰,他们的期盼对于肉食者而言,就是不可触碰之事,因为百姓总体的期盼是让肉食者割肉,或者更明确的说,让肉食者有良心。” “可能吗?” 王谦沉默了许久说道:“确实不大可能。” 王崇古叹了口气说道:“我为什么肯做事?不敢违背圣上的诏命?因为恶人需要恶人磨,想做事,却不想当恶人,是做不了事的,张居正是个坏事做尽的恶人啊,陛下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恶人。” “可能天下就缺少这么一个恶人。” 王崇古作为刑部尚书不信律法,甚至觉得可笑;作为为大明利益奔走之人,不信就事论事,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作为廷臣,帝国的决策者之一,他坚信恶人需要恶人磨。 或者说,王崇古坚信的是,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来的直接,这是他的践履之实,不是被张居正一套组合拳打的疼的深入骨髓,他也跟张四维没什么两样。 王崇古说起了这次和三娘子的交锋,他十分确切的说道:“三娘子主张一个长期稳定的供货价格,而我的主张是一个长期的、稳定而快速增长的供货数量,这符合陛下的羊吃马,削弱草原人机动能力的主张,也符合让官厂不断扩张壮大的需求。” “当然咱家也能赚钱。” “所以,我设计了一套供货价格,三年平均的供货数量为基准,比如万历二年到万历四年的平均供货量是一万两千袋羊毛,那么在下一个三年里,就以一万两千袋为基准,超过了12000袋,每超过10,超过部分,羊毛收购价格增长1,如此循环,下下一个三年,以上一个三年为基准和平均价格为基准,为了这价格增长,草原人会发挥自己的主动能动性了。” 王谦左右看看低声说道:“父亲似乎没说完。” 王崇古继续说道:“是的,低于基准的供货,会有价格处罚,低于基准10,降价10,这和增长的涨价是不对等的,但是三娘子答应了,她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她承诺了要多放羊,少养马,对于三娘子,或者说三娘子的拥趸们而言,他们最担心的是大明突然不收购了。” “这就是原料供应地,或者说,不具备商品优势的巨大劣势,没有商品优势就只能陷入无限的被动当中。” “我以铸钱为例,云南地方为了把铸钱事留在云南,甚至站出来面对张居正,弹劾张居正为家乡谋福!云南就是原料供应,他们不具备铜钱这个商品优势,云南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滇中产铜不行鼓铸,反而以重价远购海外。” “这就是务实的,也是能抓住主要矛盾的具体表现。” 王谦叹了口气说道:“明明是务实的做法,却被人批评了,一说苛责远人,二说父亲唯利是图,唉。” “承蒙夸奖,喜不自禁。”王崇古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啊?夸奖?”王谦呆滞的问道。 王崇古笑着说道:“是的,你说不存在那样一个人,可以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但是对于大明这一滩烂泥而言,张居正不就是那个在王八池里许愿,王八都摇头说没有的不世出的人杰吗?我对陛下说,有规则比没规则强。” “这就是理由,对错的评判标准,应当是以维护大明国朝,这个最大的公的利益为标准,而非文人墨客的喋喋不休,他们嗓门高他们就对吗?他们那么能说,怎么不去感化俺答汗、土蛮、建奴、红毛番呢?!” “父亲高明。”王谦真心实意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王崇古这么拼命的干活,在王谦还没读明白矛盾说的时候,王崇古已经开始读公私论了。 朱翊钧看到王崇古这个阶梯羊毛法,说读书人的心眼儿都脏。 王崇古在计价和计量中引入了负数,而且用制度设计,让草原陷入了一个困境之中,想要羊毛涨价,就得要多供给羊毛,而且一个周期比一个周期要多,而且要多很多才能够实现涨价。 在这个制度设计里,羊毛降价是极为剧烈的,一旦一个周期比过去的周期减少10,那降价就将过去周期的努力毁之一旦。 这就造成了草原必须多养羊的事实,草原是很贫瘠的,水草总量是固定甚至是逐渐减少的。 在三娘子看来,王崇古是十分歹毒的,但是她必须接受,大明肯给一个长期稳定的价格,这对草原而言,也是一种恩赐,稳定对于草原而言,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元朝是胡人建立的王朝,一定没有边患才是,汉世侯们每年都要奉皇帝之命去草原减丁。 对于草原而言,稳定是一种奢侈,规则更是遥不可及。 大明肯给一个稳定的价格,三娘子是可以接受的,大不了,就出去抢羊毛。 眼下的公私论始终无法前进,这让公私论始终未能刊刻天下,主要就卡在了张居正始终不肯把君父、君国、君师进行切割,只有将这些对立而统一的概念,进一步否定,才能合为一体。 朱翊钧最希望张居正能得到的理论是,君代表的是天下大多数的百姓,代表百姓履行职责,进而地方官员代表地方百姓履行职责。 但是这会引发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如果君不能代表多数的百姓,不能代表百姓履行职责,那是不是要换一个君王?那评判的标准又是什么? 权力,人间至尊的权力实在是太了,足以让世间所有人为之铤而走险。 当然,李太后除外,毕竟是自己亲儿子,而且亲儿子还很有出息,她直接撒手不管了。 张居正太清楚小皇帝的意图了,所以张居正直接摆烂,根本不予以回答,让君父、君国和君师仍然一体,让君王始终维持在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概念中。 这是基于践履之实的,大明朝的生产力或者社会发展,还没到那个时候,所以,张居正的公私论,仍然是一个不太完整的概念,但对于当下和日后数十年的大明而言,完全够用了。bigétν 因为对公私的定义,本身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足够的指导数十年内的生产和生活了,再进一步,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朱翊钧对此只能表示遗憾。 大司寇王崇古负责督办大明朝皇宫的营造,在陛下离京前,王崇古和工部尚书郭朝宾,先让陛下参加了奠基典礼。 这个奠基典礼就是皇帝出现的时候,放两挂鞭炮,然后皇帝拿着一个铲子铲两下土,代表这宅子是皇帝奠基,就是走个形式。 但是这个形式走着走着,就不是那么形式了,因为皇帝要求郭朝宾和王崇古讲一讲,到底是如何实现自己的要求。 “中轴线的建筑,我们打算采用钢混结构。”郭朝宾站在地基之前,对大明皇帝以及若干廷臣讲解着他的营造计划,这次的营造工期紧、任务重,要求高,而且是朝臣们众望所归。 朝臣们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小皇帝若是在工地大婚,大明朝上下臣子,直接找根绳把自己挂上去得了! “等会儿?什么结构?”朱翊钧示意郭朝宾暂停一下,不太确信的问道。 “钢混,钢铁的钢,混凝的混。”郭朝宾非常确切的说道:“我们找到了符合陛下要求的材料,不能烧火,不能整日修修补补,我们将在这个表面上贴一层木皮,规制和过去就完全一样了,但是完全烧不起来。” 朱翊钧当然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他原来以为王崇古和郭朝宾会用石块,毕竟石块的加工工艺很成熟,但是现在郭朝宾说的是水泥加钢铁的结构。 “混凝的混,是什么东西?”朱翊钧再次发问。 “石灰,凡石灰经火焚炼为用。成质之后,入水永劫不坏。亿万舟楫,亿万垣墙,窒隙防,是必由之,以用于填船板缝,也可以坐桩,龙江造船厂上四坞和下四坞的塘底,都会先抹上这种石灰,加水胶结碎石筑底。”郭朝宾拿来一个凝结后的疙瘩,交给了陛下。 不用石料的原因很简单,礼部不可能答应用石料的,因为在大明石屋在陵寝中用的比较多。 那么钢混就是一个不错的折中方案,既满足了陛下对于新家的要求,也满足了礼部对于礼法的要求。 朱翊钧看完非常确信,这就是水泥,水凝性石灰。 郭朝宾详细的讲解了工艺,之所以要用石灰加粘土,是为了增加稳定性,而钢是骨料,只有水泥怕出现坍塌,但是用上了钢,那就会好很多。 这就是王崇古的考古式科研,从龙江造船厂的志书中翻找出了筑底的建筑材料,来为陛下营建新的皇宫,贴一层木皮,完美符合了陛下的需求。 “干吧,干吧。”朱翊钧同意了使用这种建筑材料,他非常满意,主要是大明皇宫数次火灾,搞得皇帝都很被动,朱翊钧其实就打算修个石宫,结果王崇古和郭朝宾整出了一个大活儿来。 朱翊钧这才知道,原来在船厂,尤其是船坞的营造时,用水凝性石灰筑底已经是这个年代的普遍做法。 而工部在这个基础上,加入了钢骨。 朱翊钧走上了车驾,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与朕同乘一驾吧。” “臣不敢。”张居正却不肯上车,如果陛下亲政了,这是表示一种君圣臣贤,可陛下仍然未曾亲政,上车就是僭越。 张居正是一个很有礼数的臣子,他发现小皇帝总是有些恶趣味,嫌他不够忙,整天给他找事。 朱翊钧摆了摆手意兴阑珊的说道:“繁文缛节。” 大明皇帝出京了! 自从嘉靖南巡被火烧后,大明皇帝已经多少年没出过京了?但是现在,小皇帝离开了京城,而目的地是天津卫。 海运漕粮的船只已经快到了,朱翊钧之所以亲自前往查看,主要是亲眼看一眼这个五桅过洋船,是不是真的如同松江府造船厂说的那样雄伟。 前往天津卫的这次出行,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廷议,张居正为首的楚党高度赞同,而葛守礼为晋党则是激烈反对,双方已经展开了长达三个月的交锋,最后以张居正获胜,小皇帝顺利出行告终。 按照葛守礼的说法,让皇帝辛苦奔波是臣子的无能,而张居正则是高举行之者一,信实而已,如果陛下连海船都没见过,如何了解海贸的艰辛,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所见。 张居正在为海漕之事加码,而葛守礼在尊主上威福之权,值得注意的是,葛守礼不是说不行,不能看,而是说等皇帝大婚后,再去看,他认为陛下现在年纪小,出门在外难免会水土不服,染上瘟病,如何得了? 葛守礼的理由是非常充分的,而且得到了大多数朝臣们的认可,是的,在葛守礼看来,小皇帝就像瓷瓶一样一碰就碎,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的脆弱,可能出个远门,接触到不同的菌群,就会死于水土不服,尤其是现在皇帝未能大婚,更没有孩子的情况下,出门万一病了,大明要出大事。 这两种意见在朝中形成了激烈的冲突,最后在小皇帝表演了一下六十五斤硬弓十矢全中之后,葛守礼才愕然的发现,皇帝不是瓷瓶,完全是个钢混的水泥墩子! 十四岁,六十五斤强弓,十矢全中,这是何等水平,也就比李如松弱点。 葛守礼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小皇帝出门刚到天津卫就病了,但是第二天小皇帝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所有的人的面前,出席了漕粮到港的典礼。漕粮船因为走的比较快,比预计早了一天,漕粮已经到港,为了典礼还未曾卸船,多一天少一天,南衙押运水师认为不重要,这本就是一次试航,而来自皇帝的支持,太重要的了! 陛下肯挪窝来到天津卫看一眼,就是对海运漕粮政策的最大支持。 声乐渐起,四处都是张灯结彩,少年英主朱翊钧站在了栈桥上,象征性的检查了下一路上的封条,而后推了下运粮的板车,完成了整个大典。 朱翊钧看着一个个的漕粮箱从船上不断的卸下,而后堆积在港口的仓库之中,在经过了点检和签书封条之后,就会起运前往通州。 “俞帅啊,这条船,厉害不厉害?”朱翊钧对着白发苍苍,比之万历元年苍老了数分的俞大猷问道。 俞大猷摸着山羊胡笑呵呵的说道:“厉害!它厉害就厉害在只用风力就行行使,厉害就厉害在它有连续的火炮甲板,如果满载可以有五十四门,厉害就厉害在,它能戍卫大明海疆。” “大明松江造船厂一共建了十二艘这样的过洋船,在总结经验教训后,会再设计新的过洋船和火炮,有些地方设计是不合理的,比如火药的存放,比如火炮位的设计,这艘船的火炮射击没有格子板,导致火炮下雨会进水,说来也怪,这么明显的错误,用之前谁都没有想到。” “很正常。”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工程就是这样,总会有考虑不到的问题,需要进行修修补补,设计新的船只。 “总办郭汝霖和赵士祯给陛下做了个二尺多长的随手礼,还请陛下笑纳。”俞大猷让人拿来了小礼物,一个过洋船的手办,小孩子嘛,总是喜欢这些玩耍之物,只要能在陛下心里留下这段记忆,就是日后圣恩的一部分。 朱翊钧对这种伴手礼非常的喜欢,多多益善。 “陛下,臣老了,办完这趟差,打算致仕了。”俞大猷已经白发苍苍,这也是他这次押运漕粮回京的原因,他不是戚继光才四十多岁,他已经七十三了,致仕他已经动心起念数次,这次终于说了出来。 松江水师,已经初具规模,他精心挑选的副总兵陈璘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也是时候了。 “致仕就不必了,留京做前军都督府右都督,为朕答疑解惑如何?”朱翊钧同意了俞大猷不再领兵的请求,俞大猷是弘治十六年出生,这个年纪,督领南衙水师,的确已经不合适了,辛苦是一方面,精力是另外一方面。 俞大猷听闻陛下的处置,愣了愣问道:“这不符合祖制吧…” 既然不能任事,领点待遇回家就是,但看陛下这个意思,是打算让俞大猷继续发挥余热。 朱翊钧低声说道:“俞帅,朕的家宅被人点了,戚帅在大宁卫短时间回不了,朕还不能发作,你看看这帮臣子,天天欺负朕,俞帅在京师坐镇,这等宵小安敢如此猖狂!” 俞大猷听闻,发现陛下的理由充分且合理,至少他在京师,陛下用人的时候,也不会无人可用。 “臣遵旨。”俞大猷没有任何反对就答应了下来,不适合领海军,可以领陆军,不求有什么战功,只要他这个人在,他就有威慑力,因为他叫俞大猷。 朱翊钧登上了大明的第一艘过洋船,见到新奇的东西就问,问东问西,问桅杆、问水线、问货舱、问火炮甲板等等,这条船上已经有了部分的钢件,在连接的部分和水密舱,钢比木好用。 这次航海,发生了两次渗水事件,因为水密舱的存在,大明一条船都没有损失。 在小皇帝迎接漕粮入京的时候,庆祝大明海运漕粮运行成功的时候,三娘子这一行人,来到了大宁卫,而后又去了桃吐山,见到了一个山大小的白土之后,沉默了许久,大明的的确确有了稳定的白土供应。 而后三娘子来到了最前线的青龙堡。 戚继光就在这里,对于大宁卫的防务,三娘子着实是有些佩服,确实是厉害的很。 “大明从外部是很难击破的,但是他的内部已经完全腐朽了。”三娘子看着大明京营的威严,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另投明主吗?谁?你呀?”戚继光笑了笑,语气十分温和,但是带着十分明确的不屑。 三娘子略显无奈的说道:“我入京前,俺答汗让我试着劝戚帅倒戈,我就说他白日做梦,他还不信,非要我挨顿骂,俺答汗才肯满意。” 不惜一切代价,劝戚继光倒戈,是俺答汗的主意,从一开始三娘子就觉得这是个馊主意,戚继光这等人,别说小皇帝封爵厚待,就是小皇帝薄待,戚继光也不会倒戈。 戚继光人在边镇蓟州的时候,连京营百户的羞辱都能忍受,戚继光的忠诚是对于大明国朝,不是某一个人。 这种人,想方设法杀了他,或者借着大明内部的倾轧扳倒他,还有点谱儿,劝戚继光倒戈太难了。 三娘子是不介意不惜一切代价的,她自问有几分美貌,给戚帅生个孩子,那是她的荣幸,可是戚继光家有悍妻,请夫人阅兵这个典故,连草原人都知道一二,这个典故,主要用于嘲笑戚继光惧内,降低自己面对戚继光的恐惧。 这种借着不重要的小事,自我宽慰,是极其普遍的,不是中原人独有的。 戚继光的存在,让人如鲠在喉,劫掠京畿,必然要从蓟州一代的古北口、喜峰口突破,但是戚继光在北方的强军,云集在蓟州永平和山海关一带,这还让北虏怎么入寇? 三娘子颇为好奇的说道:“我从青龙堡离开,会前往全宁卫,戚帅猜猜看,我们草原左右两翼六部,会不会再次合流,共击大明?” “还有这种好事?”戚继光似乎看到了国公的爵位在向自己招手,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也不过是戚继光基于现状的感慨,能封侯拜公,戚继光还是乐意争取一下的! 三娘子被噎了一下,人家戚继光是基于实力的角度说出了这种话,三娘子不服气也得服气,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 要是能打得过,草原人会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做生意? “我去劝降土蛮汗,不仅仅是左翼有愿意和大明修睦的草原人,右翼也有,用中原最近最流行的话说,矛盾普遍存在。”三娘子翻身上马,告别了戚继光,带着几十骑向着全宁卫而去。 戚继光在思考要不要追上去把三娘子给杀了,她居然读矛盾说,那还得了? 戚继光看着三娘子的背影,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这是陛下亲笔手书的信,信的内容是,朕在京师挺好的,能开六十五斤的强弓了,京师一切都挺好的,王崇古和三娘子虽然吵的很凶,但还是把羊毛生意敲定好了章程,海运漕粮进展一切顺利,没有沉船,漕粮箱的发明,让粮船的沉没进一步减小。 大明一切都好,前线不要急躁,不要贪功冒进,按照预定的计划,彻底占稳大宁卫。 好个屁! 家都被人点了,好个屁!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戚帅,张四维他欺负朕! 戚继光心里窝着满腔的怒火,恨不得现在就回京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陛下,是的陛下的确是君王,可是也是他的徒弟,而且很努力,每次写信都炫耀自己又换了弓箭,换了马,武艺又有精进。 陛下还是个孩子,虽然聪明近似妖,可孩子就是孩子,连成丁都没有,就要面对这么多的屈辱。 听闻皇宫惊变,戚继光心急如焚。 可是陛下这封信的意思很明确,先国事,后君事,先公后私,国方大治,这让戚继光的怒火更胜。 到了这个时候,陛下还想着国事! 嘉靖皇帝大家都骂,骂他后来不肯好好干活,深居简出二十载,专事焚修,张居正骂、海瑞骂,言官们都骂,而且嘉靖皇帝清楚的知道,张居正和海瑞都是当面骂的,但是嘉靖皇帝就是不管不顾只管焚修。 张居正骂的角度和海瑞不同,张居正直接骂嘉靖是个馁弱而懦的懦夫,被人刺杀了,就杀回去啊!躲在西苑里,算是怎么回事?! 嘉靖皇帝没有雄心壮志? 这样说,张居正和海瑞都不赞同。 他们反复劝谏上奏,都会提到嘉靖新政的辉煌成果,连张居正在整饬学政的抬头也是申旧章,是十分肯定嘉靖前二十年的成果,他们希望嘉靖皇帝能够重整旗鼓,唤醒当年那个励精图治的皇帝。 但全都失败了。 全都失败的原因非常简单,嘉靖老道士,彻底绝望了,再无任何雄心壮志可言了。 把一切美好全都撕裂,把一次次的失望叠加起来,最后成为绝望,就是一种让皇帝,或者让天下失去进取之心的最霸道和恶劣的手段。 退一万万步讲,小皇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憋在心里不发作,会影响戚继光本人封侯拜公的! 戚继光并没有因为怒火蒙蔽双眼,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一万双眼睛盯着,只要他犯了一点点错误,都会被无限解构,最终把他变的臭不可闻、人人喊打。 戚继光不肯骄纵的最大原因,是根本没那个条件! 戚继光和李成梁的处境是完全相似的,要么藩镇化做军头,要么始终保持着警惕之心作战。 六月初,青龙堡建成了。 在青龙堡落成的同时,李成梁收到了皇帝送来的鹤氅,再次出关作战,一路突破速度极快,三日行军一百五十里,屯兵于全辽管钥之地高台山,这里北高南低,被当地人称之为杜尔笔山。 杜尔比是蒙语,意思是四面八方,拿到了这里,就可以阻挡北虏入寇辽东的步伐,所以叫全辽管钥。 之前李成梁不能侵占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没有大宁卫,这里建成,一定会被夹击,粮道被袭扰,进退失据,但是大宁卫已经完成了防务部署,这个管钥之地,既然没有抵抗,李成梁就丝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李成梁将这里命名为彰武,彰显武德之地。 李成梁的这次进兵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顺利的李成梁都有点不敢置信,后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速把亥是故意收拢喀尔喀五大营的兵力,反正大明军队也不能在塞外久留,来了,得到点功绩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出现问题了。 这次,宁远伯来了,就不走了!他不走了! 他在彰武开始就地营建了硬寨,而这个硬寨逐渐变成了一个营堡。 土蛮汗看着自己帐下的四个万户开口说道:“有一个得到了确认的好消息,戚继光要走了,永平卫军兵留守。” “还有一个确认的坏消息。” 三娘子疑惑的问道:“是什么?” “戚继光走了,李成梁又来了。”土蛮汗面色痛苦的说道。 “图们,你这福气可不小,戚帅和李帅两个人轮番伺候你啊!”三娘子惊讶无比的说道。 “今天是我们,明天就是你们,我们右翼被大明如此苛责,你们左翼不闻不问,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吗?应该进逼西北,逼迫大明从大宁卫撤军,才是正理!”土蛮汗恼羞成怒,这福气,这是福气吗?你三娘子怎么不来享福? 三娘子笑着说道:“哎呀呀,俺答汗不是被你们骂作是长生天弃民吗?我们本来就是投降的人,打又打不动,都说草原人就跟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能活命,谁乐意做野草呢?” “你不想当人,我们左翼想当人。” “无耻!”速把亥一拍俯首指着三娘子说道:“简直是妇!在此摇唇鼓舌,动摇军心,该斩!来人!” 土蛮汗似乎想给三娘子一点教训,而三娘子的几十人护卫则是拔出了手中的弯刀,但这在人家的地头上,他们这几个人,管什么用? 此时已经从京师回来的土蛮汗长子布延,脸色涨红,愤怒无比的说道:“能不能不要吵了!大宁卫丢了,杜尔比山也丢了,我们再吵下去,戚继光和李成梁都杀上门来了!” “今天是商议是战是和!而不是在这里争吵不休,吵有用吗?吵能把戚继光和李成梁吵走吗?” 三娘子带着一抹妖艳的笑容,看着布延说道:“哎呀,右翼居然还有明白人,不过你错了,不是是战是和,是战还是投降,投降,这才是关键。” 布延不明白,他是在京师被李成梁打了一拳,才想明白的。 三娘子直接把所有的遮羞布扯了下来,把和的面目改为了投降,其实俺答汗也算是投降了,毕竟自从隆庆议和封贡之后,俺答汗真的没再跟大明大规模的冲突过。 “俺答汗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妖妇!仗着有几分姿色,四处出卖皮肉献媚大明!”速把亥又攻击三娘子的生活作风了,俺答汗是头顶草原,脚踩草原,四处都是绿油油。 就三娘子跟宣府巡抚吴兑没点乱七八糟的事儿,速把亥绝对不信。 三娘子连续摇头说道:“哎呀,咱们草原什么时候也要立贞节牌坊了不成?我的身份是忠顺夫人,然后才是俺答汗的王妃,俺答汗不愿意丢这个人,让我这个女人四处抛头露面,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抛头露面。不怪俺答汗,怪我了?”bigétν “他把我从漠北抢来的时候,我才八岁!他把我推到前面风口浪尖的时候,我才二十!” “真是怪哉,大明最重这个名节二字,我在大明的时候,大明皇帝、元辅、廷臣、朝臣,却不把我看成个女人,而是草原使臣忠顺夫人,到了右翼来,右翼则是一个口一个妇,怪不得打败仗,不打败仗,才奇怪吧,就跟大明的文官一样,专门挑那些不重要的事儿,絮絮叨叨个没完。” “你!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速把亥直接就愤怒了,这个三娘子的嘴皮子实在是太损了,直接把他们这些塞外万户,比作了大明的文官,这到底是在羞辱谁,还是一起羞辱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跟吴兑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你跑去听墙角了吗?说不定那吴兑和你一样是个软脚男呢?”三娘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说谁软脚男呢!”速把亥人都傻了,听说过三娘子擅辩,完全没想到三娘子这么擅辩!这一句接一句,骂的人根本没办法还嘴! 三娘子掩着嘴角,用一种满是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速把亥,揶揄的说道:“你啊,说你软脚男,你看,李成梁占了管钥之地的杜尔比山,他随时都能进草原,抢你们喀尔喀五大营的牲畜,你在做什么?你去抢回来啊!” “在这金顶大帐里骂女人,不是个软脚男是什么?” “你!你!你妖妇!真的是个妖妇!”速把亥已经被气晕了,连连惊呼妖妇,拔出弯刀就要动手。 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三娘子却丝毫不慌的说道:“我呢,是代表俺答汗来的。” “同样,我也是大明封的忠顺夫人,来之前也跟戚帅打了招呼,说明是过来劝降的,你把我杀了,是既得罪了俺答汗,又得罪了大明朝,嘿,当年为了我,俺答汗可是连黄金家族的荣光都丢干净了,给大明皇帝磕头得了王爵。” “你来吧,杀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速把亥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不能不冷静,他倒是不怕俺答汗,他怕大明军。 嘉靖末,隆庆年间,俺答汗开始礼佛,就不怎么征战了,还能不能打,这谁都不知道,但是大明军真的能打。 速把亥这头杀了三娘子,大明立刻会用这个名义继续进攻,到时候,就真的面对俺答汗和大明军两面包夹,插翅难飞了。 三娘子嗤笑了一声,带着嘲弄的神情看着速把亥,杀敌的本事没有,骂女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像是大明的文官一样,总喜欢盯着下半身的事儿编排,这种东西最吸引人的眼球,还没办法反驳,越描越黑,土蛮汗帐下弱,那弱的合情合理,大明好的没学到,臭毛病学了一大堆。 至于个人道德问题,三娘子只能说,舞跳了,也就跳舞了,至于和吴兑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三娘子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没有。 可是有人会信吗?没有,连俺答汗都不信,大家只会叫她妇。 三娘子也无所谓了,她的主要身份是大明册封的忠顺夫人,倚靠左翼绥靖派,处理金国国事,是一个人物。 评判一个人物的下半身,这本身就是个错误的方向。 布延沉默了许久说道:“要么就议和吧。” “是投降。”三娘子再次强调了一遍,这几年,俺答封贡,草原上骂三娘子的可不少,都说她是投降派,是黄金家族的耻辱,是长生天的弃徒,现在轮到土蛮汗这个宗主大汗投降了。 三娘子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扬眉吐气。biqμgètν “你就是来看热闹的是吧?”土蛮汗终于看清了三娘子来的目的,眉头紧蹙的问道。 三娘子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是来拆台的。” “看我做什么,商量你们的,到底是投还是不投,还是装不知道?不肯投降,戚继光回京,处理完了关内的事儿,你们猜,他会不会出关?” “青龙堡已经建成了,大宁卫都夺回来了,戚继光还要出关?他出关要做什么?”土蛮汗背后猛地升起了一层的冷汗。 还来?戚继光还来做什么! 轮番伺候是吧! 三娘子两手一摊的说道:“我不知道他出关做什么,但是很浅显的道理啊,练兵三年,就为了打一仗?多亏啊!戚帅现在是伯爵,不打仗怎么加官进爵?” 土蛮汗直接干沉默了,大明现在的进攻欲望格外的强烈!这是非同寻常的,要怪就怪李成梁克古勒寨,让大明想起来,原来大明也能在塞外打赢! 这日子,没法过了! 俺答汗有孙子,他土蛮汗就没有孙子了吗?!装孙子谁不会一样!土蛮汗的孙子叫莽骨速。 “让我想想。”土蛮汗要用一个体面的方式投降,至少要保证大明没有理由继续出塞来了,戚李二人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三娘子知道,这就是答应了,需要一个台阶下,这就好办了,只需要一个意外就好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演一轮便是。 其他人离开之后,三娘子才开口说道:“大明需要羊毛,我们需要铁锅、盐巴、茶叶和布匹,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草原若是肥沃,早就种满地了。” “草原可以安顿下来,是长生天的恩赐。” “你真心这么觉得的吗?”土蛮汗有些惊讶的看着三娘子,他一直认为三娘子是为了得到绥靖派或者说投降派的支持,但是这四下无人,三娘子居然还是这么说,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三娘子颓然的说道:“大明和我们之间的冲突,在洪武、永乐年间,大明是进攻方,但是到了宣宗以后,大明就是防守方了,大明兴文匽武的风力,大行其道,其实可以和平解决的,打了两百多年了,已经打累了,中原打累了,草原也打累了。” “和解,可能是个不错的做法。” 大明京师设在北衙,若是大明京师在南衙,在大明无数海量专精的计算下,怕是到不了正统年间,大明的士大夫们就把北衙给精算出去了。 北方是个累赘,这是从北宋末年,南宋建立之后,就得到的一个精算下的结果,北方那么穷,拿回来也是赔钱货,在大明的两百年时间里,大明相继精算掉了交趾、奴儿干都司、天顺年间,满都鲁又强占了河套、大宁卫,西北丢掉了嘉峪关外七卫,大明一直在全面收缩、精算、柔远人和不动刀兵。 和平这个东西,对双方都是有益的。 “妇人之见,你没看到吗?戚继光占领了大宁卫,李成梁攻占杜尔比山,的确,大明的文人们总是在兜售着那套柔远人,可是一旦大明势大,必然北上,我不认为有和解之日。”土蛮汗对三娘子的观点,嗤之以鼻,他不认为大明缺少进攻性,相反,现在的大明充满了进攻性。 大明皇帝恨不得把开疆拓土写到脑门上,日日警醒自己了。 三娘子非常认可土蛮汗的说法,她本来就是个妇人,她靠在椅背上说道:“王崇古说还没打够,确实,再打打也好,这矛盾相激,不死的尸山血海,是没有和解的可能。” “打就打吧,我确实是妇人之见,没那么多的好胜心,咱们草原的孩子都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也是要吃饭的,若是再能穿上鞋,若是能读上书,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啊,能和解,谁愿意打打杀杀。” 三娘子站起身来,带着几十骑离开了全宁卫,既然谈不通,她也不再继续了,没什么好说的,还得打,再打几轮,她在过来也不迟,骑队过大鲜卑山山口,回左翼去了。 而此时的李成梁不在他刚刚攻破的彰武,而是来到了大宁卫,他要为戚继光送行。 六月中,戚继光就准备班师了,提前了四个月,班师的原因很简单,陛下受委屈,戚继光要回去给陛下撑腰去,该死的族党,仗着西北有军兵,肆意妄为,真当天底下没人动得了他们吗! 这不是说戚继光活儿没干完,而是活儿干完了。 大宁卫外七营堡已经完全修建妥善,而永平军兵三万人已经能顺利接掌下去,所有的官道驿路都已经修缮完毕,大明迁民15万人进入了大宁卫附近,甚至开始了垦荒。 十月班师,是之前戚继光考虑到战事不顺等多种因素,才定下的时间,青龙堡的一波交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七个营堡修建远比他想的要快,所以提前回京就是。 这种提前,是非常普遍的,比如五桅过洋船按照预计,是在今年六月底修好,这五月末,俞大猷已经带着这条完成了航测的船,来到了天津卫,还有数艘过洋船在建。 “此次回京,不知何时才能出塞。”戚继光点检好了一切,准备出发,看着青龙堡的方向,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对自己能否再次出塞作战,十分的担忧。“明年。”李成梁信心十足的说道。 戚继光眉头紧蹙的说道:“李帅如此有信心?” 李成梁信心十足的说道:“我去年回京,带了一箱子土,好家伙,把陛下给乐得,要不是大明眼下财力不足,恨不得立刻发五十万大军攻伐,万士和眼睛都绿了,跟狼崽子一样。” “陛下懂土,真的懂,宝岐司不是建着玩,或者做做样子,陛下连沤粪这种脏活都会干,而且还干的挺好的。” 李成梁用着夸张的语言和动作形容着自己当时震惊的心情,他一开口说这土比金银更加贵重,还在想着怎么解释,结果陛下还给他科普了下大明的地层和土壤结构,对黑土的肥力相当了解。 适合大面积耕种的土地,那还要多说什么?连礼部尚书万士和都绿了眼。 戚继光眼前一亮,对自己的前途完全没有任何的担忧了。 能唤醒大明扩土和进攻性的,就是土地,尤其是可耕种的土地,戚继光是个军将,他天天看地图,其实大明已经把能看到的可耕种的土地都拿到了手里,河套没有大型水利工程时,更适合放牧,而不是种田。 所以朝廷的精算也是有一定的道理,河套确实是负资产,得大量的投入,尤其是兴修水利,那都得大投入,谁让大明穷呢?历代王朝也就数大明穷了。 辽东的年降水量受海风的影响,是绝对高于一尺二寸的,再加上开阔的平原、肥沃的土地、超过百日的无霜期,这些条件加起来,已经完全足够了。 “朝廷还有钱吗?三大殿都被烧了,这修大殿,可是要不少银子的。”梁梦龙还是有些担忧,作为读书人,梁梦龙对读书人反对开疆拓土的种种手段,是非常了解的。 “有。”戚继光非常确信的说道:“我在京参加了几次廷议,户部现在存着七百万两银子,娘类,吓死个人!” “这还不算陛下稽税局的追欠,这次俞帅从南衙回来,把稽税的234万两银子和二十万斤的漕粮都平安带回了北衙。” “好家伙!朝廷现在这么富的吗?”梁梦龙呆滞的看着李成梁,李成梁在京师还参加了一次廷议,而后才回京的,在廷议上,他听到这个消息,直接震惊! 穷怕了大明朝,什么时候这么阔绰过?这还是去年的存银,也就是去年度支之后的结余。 三大殿而已,有了钱,把皇宫整个翻修一遍,也不成问题。 李成梁愤怒无比的说道:“陛下的家被人给烧了,怕影响前线战事,还说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好个球!戚帅回京后,这事,陛下就是要这么算了,戚帅也绝对不能这么算了!斗嘛!谁怕谁!我老李读书少,斗起来不杀人,还斗个什么!” “杀,杀他个血流成河!” “一群怂货,真的把陛下赶到了西苑去,深居简出,他们又该唠唠叨叨,哎呀,陛下,要勤政,要励精图治。” “什么东西!” 李成梁来大宁卫除了送行,就是表态,他不是用嘴说表态,而是用行动,他占领了杜尔比山下的彰武,营建城池,威胁土蛮诸部,就是为了让大宁卫在永平总兵王如龙手中固若金汤。 如此一来,戚继光回到京师,大宁卫不会出现任何的反复,陛下就可以随意施为了。 李成梁这么想,这么做,还特别说明自己的态度,坚决拥护皇帝陛下对西北族党的清理,威罚震慑之后,李成梁在东北就能安生十几年,手下的军头就是再跳,西北殷鉴在前,谁敢撺掇着李成梁拥兵自重,养虎为患,弛防徇敌? 戚继光点头,带着京营开始回京,先锋李如松带着大军开路了。 而此时的小皇帝,也回到了京师,短暂的东巡仅仅进行了十五天的时间,而皇帝从大明京师到天津卫住了十天,根本没有乱子发生。 京营的确不在京师,可是京营回到京师只要十多天。 朱翊钧在空荡荡的地基上,迎接征虏将军回朝,这个典礼庄严肃穆,除了皇极殿没有殿这个事实外,其他都符合天朝上国的礼仪。 戚继光一进午门,看着光秃秃的中轴线,看到了坐在地基上的陛下,大夏天的戚继光,整个人散发出了森严的寒气,带着一众军将来到了御前。 “陛下,臣回来了,披甲多有不便,只能以军礼相见。”戚继光未曾卸甲,带着一众将领披着铁浑甲就上殿了。 朱翊钧早就调整好了表情,带着些许畏惧和愁苦的说道:“戚帅啊!戚帅不在京师,他们欺负朕!” “戚帅你看看你看看,若非冯大伴提前收到了消息,火一烧起来的时候,就跑来救驾,戚帅怕是要见不到朕了,朕自问登基以来,也算勤勉,勤勤恳恳,唯恐辜负了先帝所托,祖宗遗命,就因为朕不务正业,有亿点小爱好吗?” “他们,他们居然点了朕的皇宫!” “朕查了半天,就查到了高拱,他们这是要朕冤杀了高拱,好息事宁人,可是朕听先生说,求荣得辱,亡国之兆。” “大朝会要在皇极殿,接见外臣要在皇极殿,迎归凯旋军士,也要在皇极殿,光秃秃的皇极殿,那黎牙实居然都敢揶揄朕了,但是他说的是实话,朕又不能反驳。” “朕有点怕,就去天津卫躲了十五天,因为俞帅在天津卫,这才安定了几分,戚帅,朕做错了什么吗?他们要这样把朕活活烧死!”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张居正人都麻了,这戏太过了!太过了! 逮高拱是为了设圈套,去天津卫是为了看看建好的五桅二十一帆的过洋船,接漕粮和追欠银子,这怎么都成了皇帝怕了呢? 从大火烧宫之后,不,从刺王杀驾后,张居正从来没有见到皇帝有怕的时候! 怕,你皇帝会写吗? “陛下,要抓谁?”戚继光拿出了自己的天子剑说道:“陛下赐臣天子剑,为大明斧钺,请陛下下旨!” 戚继光也没犹豫,他今天上殿连朝服都没换,直接带甲上殿,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 谁干的就杀谁,涉及到哪里,就杀到哪里! 大明京营在大宁卫低烈度作战,并无疲惫之说,他倒是要看看,谁要成为他的对手。 “张四维!戚帅帮朕抓住它就好,朕不敢拿它,怕它又要烧慈宁宫,朕死也就死了,可圣母和潞王还住在那里。”朱翊钧也察觉到了戏过了,戚继光的怒气槽已经自己爆表了,要是再刺激,怕是戚继光要皇极殿杀人了,这对戚继光不利。 所以皇帝下令拿人而不是杀人。 戚继光晃了晃脑袋,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看向了张四维,走了过去。 张四维在戚继光带甲上殿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等到小皇帝一开口就想逃跑,但是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走都走不动道,现在戚继光浑身煞气的看向了张四维,张四维立刻吓的软在了地上,一边倒退,一边说道:“不是啊,戚帅,不是我!” “你的意思是,陛下污蔑你吗?”戚继光紧走几步,一把抓住了张四维的腿,拖到了正中间,看着张四维语气森严的说道:“就是冤枉了你,又如何!” 之前不处理张四维,是因为张四维背后有晋党,有西北军兵的支持,京营回来,才可以拿人。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种的多样性 “陛下嫌你丑,你就应该直接自缢的,该死就死,你不最喜欢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吗?”戚继光的杀气太重了,重到凝如实质,重到令人难以呼吸。 戚继光的一生杀的人太多了,他平日都非常的温和,好像事事都可以忍让,被人欺负到头上,甚至连牢骚话都没听说过,有人冤枉于他,他也只会找张居正说一说,而不是自己去斗争,去解决那些个风力舆论。他不想得罪任何人,只想老老实实的,本本分分的平倭、拒虏,若是真的能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是乐意的。 如果做不到,他也只能说一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哪怕是一腔热血付诸东流,他也只能徒叹奈何。 但是这次有人要对小皇帝动手的时候,戚继光心急如焚,回京都是披星戴月,这一路走来,心火越烧越旺,若非陛下只是下旨让他拿人,他就真的动手杀人了,他带着天子剑上殿,本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但是陛下只是让拿人,他把人拖到了跟前。 他最怕最怕的就是一回京,陛下已经被害了,越接近京师,他越是害怕,这座在他眼里漏洞百出的城池,如此的可怕,静静的卧在那里,似乎要吞噬掉他的雄心壮志,吞噬掉张居正的新政,吞噬掉大明的元气,吞噬掉一切。ъitv 他生怕陛下出现什么差错。 好在陛下还在,好在陛下还有心情演戏,这就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是下次呢?下次还来得及吗? 唯有把那些人杀怕了!杀的他们连动手的念头一起,就是不停战栗的程度,才能止的住下次。 戚继光不懂什么制度设计,他一辈子都在研究杀人,那些倭寇、北虏惊恐的眼神告诉戚继光,有的时候,杀人是有用的,杀破了对方胆气就行了。 “我我我,你你你,不是我!都是吴兑,还有方逢时,他们说三娘子要入京来,让我出个主意,不是我啊,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张四维吓懵了,口无遮拦的在所有人面前交代清楚了共犯。 就像现在这样,被吓破了胆子的人,直接将自己的同谋给供了出来。 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魂,那戚继光身上就背负了一座山一样的恶灵,毕竟他这辈子都在杀倭寇,杀北虏,毕竟他在战场上,毫不留情。 但是并没有,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戚继光的可怕。 “陛下,臣请京营前往西北宣大,缉捕二人及同党。”戚继光没有任何犹豫,俯首说道。 戚继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了王崇古,眉头紧蹙,陛下只说要拿张四维,这张四维的亲舅舅王崇古,是不是也要拿? 陛下难道真的打算忍气吞声吗?杀一个张四维,和他们的同党就了结了吗? 戚继光看向王崇古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了起来,王崇古腿肚子都在打转,他必须要说些什么,这是要当殿杀人啊! “陛下,臣绝没有参与此事,臣有罪,想方设法的把张四维看在了眼皮子底下,可臣督办毛呢官厂,又领刑部之事,臣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劝了又劝,可他还是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罪该万死!”王崇古一转头,向着宝座上的皇帝磕了下去。 陛下,救一救,救一救,看在能赚钱的面子上,救一救,就像当初说好的那样。 至少三娘子的谈判,他尽心竭力的为大明争取利益,在皇宫重建中,他费劲了心思,在毛呢官厂上殚精极虑,在西北他安顿流民,还要兴修水利。 王崇古在大火烧宫之后,没理会张四维的最后疯狂,张四维不止一次表示想要借助舅舅的力量,杀了高拱息事宁人,无论张四维如何求助于他,他都不闻不问,没有搞阳奉阴违的把戏,而是选择了相信皇帝。 皇帝会在戚继光回京后,选择翻脸吗? 这完全有可能。 在大火烧宫之后,王崇古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数次夜里惊醒,皇帝是值得信任的吗?是真的信赏罚,还是在演戏,在安抚他王崇古,然后等到戚继光回京之后,一锅端了? 王崇古不信就事论事,更不信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但是他信张居正。 这个逻辑如此的古怪,但他真的信张居正,张居正向来说话算话。 张居正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装糊涂的一把好手,张居正不清楚皇帝到底要如何,要牵连王崇古也不是不可以,不牵连,也可以,全看陛下的心意。 当国四年时间,他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他岂不是连严嵩都不如了。 王崇古看张居正不说话,就知道坏了! 朱翊钧玩味的看着王崇古,却是在思考着王崇古这番话的落点,王崇古没有诡辩,只说大火烧宫的事儿里绝对没有他,还说自己是有罪,没看好张四维。 先认罪,给自己扣一顶大帽子上去。 最有意思的是,朱翊钧知道了,到底谁要杀张四维,原来是王崇古啊! 下毒的是王崇古,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一把火直接点了张四维的家,吓的张四维直接躲到了舅舅家,张四维从来没想过,原来是舅舅要杀他。 朱翊钧也没想到,但是却非常的合理,王崇古,真的在九族的名单上。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证明王崇古早就想要跟张四维切割,但是没得逞而已。 “陛下,眼下皇宫复建仍需人督办,毛呢官厂仍需人盯着点,罪臣还是有点用的,臣固然罪该万死,还请陛下看在罪臣还算能干的份上,饶臣一命。”王崇古开始求情。 “戚帅。”朱翊钧平静的对戚继光开口说道。 “臣在!”戚继光声音洪亮的回答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此时应该有回音,但是只有个地基,自然没有回音了。 王崇古直接吓的一哆嗦。 “割大司寇一缕头发。”朱翊钧下了命令。 戚继光上前,用天子剑割下了一小缕头发递给了张宏。 朱翊钧拿着头发放到了盒子里说道:“大司寇是大明的大司寇,有功于社稷,彼时兵凶战危,大明屡战屡败,土蛮入寇喜峰口,劫掠京畿,天下震动,大司寇不顾自己名声促成俺答封贡之事,此功一;戍卫边方数十载,边衅渐缓,边民安居,此功二;天下困于兼并,大司寇在西北垦荒种田三十万亩,垦田五百余万亩,安置流民十九万众,此功三;毛呢官厂经营有方,纾困于大明毛料,柔远人以来,体国朝振奋之意,已难得,此功四;” “若是这皇宫督造完成,为功五。” “论功理应宽宥,朕今日割大司寇头发一缕,乃是削发代过,张四维虽与大司寇为姻亲,先生却教朕,信赏罚,曰:夫人君治天下,大要在赏罚两件,必至公至当,才能服人。” “大司寇,免礼吧。” 朱翊钧没有翻脸不认人,而是收起了王崇古一缕头发,现在王崇古有体国朝振奋之心,若是日后王崇古和张四维一个样子,那朱翊钧也会拿出这一缕头发,告诉王崇古,赏罚是两个字,不是只有赏和宽宥,还有罚和诛戮。 本该这样,就该这样! 王崇古在内心嘶吼着,他知道,他活下来了,他一直反复跟张四维说,陛下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不假,可是陛下有振奋之意,矛盾说造诣深厚,就知道,权力是自上而下的,也是自下而上的!庆赏威罚也是如此。 对,世间本该这样!生杀予夺的大权,也该是这样履行的! “臣一定尽心办事,臣…叩谢陛下隆恩!”王崇古重重的磕了一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他敏锐的注意到,陛下从头到尾都没改变称呼,那就代表陛下在大火烧宫之后的召见,叫他大司寇,不是哄骗他,而是真的觉得他还能用。 陛下甚至连削官、罚俸都没有惩处,只是拿走了一缕头发。 王崇古清楚的知道,若是他有了二心,那缕头发就是他的命。 “大司寇自己有功于社稷和江山,自己挣来的。”朱翊钧又强调了一遍,王崇古能逃过牵连,那是王崇古自己拿功劳换的宽宥,大火烧宫,王崇古没那个功夫,他天天都扑在毛呢官厂上赚钱呢。 大宁卫有没有,他才不管,只要桃吐山的白土能顺利抵京就行。 “臣还有点用,谢过陛下不杀之恩。”王崇古再俯首归班,他不这么认为是自己挣来的功劳换到了皇帝的宽宥,他还是坚定的认为,大明只有王法。 陛下只是需要一个办事的人,而他王崇古恰好能做事而已。 他这个逻辑如此的合理,谋大逆火烧皇宫这种事,王崇古作为张四维的亲舅舅,按照国法,他就是不全家死翘翘,最少也要落个罢免甚至是流放。 可王崇古就掉了一缕头发。 这不恰好佐证了,大明只有王法,没有律法吗?可朱翊钧是论功赦免了王崇古,符合大明的既有律法。 朱翊钧发现,其实王崇古跟张四维很像,死里逃生的王崇古,还是不信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还是不信律法,甚至更加坚信了这一事实。 皇帝已经反复解释过很多次,这是基本规则,但王崇古就觉得自己能做事才活着。 朱翊钧也只能说,王崇古思考问题的方式,还处于矛盾之中,求同存异吧。 既然觉得是因为能办事才活下来,那就好好办事就是。 张四维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一直觉得王崇古蠢,结果王崇古就这么轻易过关了? 就这么过关了? 所以走到最后,就只有他一人是小丑吗? 张四维呆滞的看着王崇古跪在地上,颤抖的说道:“陛下饶命啊,陛下,臣一时糊涂,就是鬼迷心窍,陛下饶臣一命,臣日后定当尽心办事。” 张四维不停的磕头认罪,这次大火烧宫,张四维有多个战略误判,这些误判,全都是因为他不度世势造成的。 第一个误判就是他认为烧了皇宫也没事,因为大明两百年,光是把三大殿和乾清宫烧掉的大火,就有四次,永乐十九年和二十年,刚刚乔迁新居的成祖文皇帝,两把火把三大殿和乾清宫和坤宁宫烧干净了,就是靖难打出皇位的文皇帝,又能如何呢?嘉靖三十六年大火,中轴线被烧光了,嘉靖皇帝只能斋戒五日,祈福免灾。 但是小皇帝不仅要追究,还要彻查,小皇帝他凭什么!谁给小皇帝的底气! 第二个误判,是他认为皇帝就是确切的知道了是有人纵火,像模像样的追查,在张居正的调和下,也会杀掉高拱息事宁人,高拱,毫无疑问是一个各方各面都非常合适的替罪羊,威震主上,皇帝不喜欢、元辅的政敌、晋党的棋子,在张四维看来,皇帝会直接下手,大家都体面。 这个游戏,哪有直接掀桌子,撕破脸的。 但是小皇帝在极度讨厌高拱的情况下,居然肯定了部分高拱杀贪腐之风的政绩,以莫须有和意欲为的历史殷鉴,不肯冤杀。 张居正居然没有出面平事,没让陛下息事宁人! 张四维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是否有错,从未自我审视,是他先点了皇宫,是张四维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掀了桌子,不让大家吃饭的。 第三个误判,就是他判断错了两个人,他认为自己和王崇古是绑到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认为张居正的死敌是高拱,只要高拱入京,王崇古因为自己也是九族的一员,会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把驿站里的高拱杀死,高拱一死也算是有个交待,皇帝满意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居正满意了就行。 第四个误判,则是时间,大明京营十月份回京,已经是一个共识,但是大宁卫的防务布置速度因为青龙堡胜利,让戚继光更早的回到了京师,在张四维反应过来的时候,戚继光的京营已经回到了北土城驻防。 这四个误判是极其致命的,王崇古以身免,就成了这个案子最可怕的一个问题。 哪怕是日后论起来,要给张四维翻案,那就必须要解释这个问题,高拱和王崇古为什么活着,而张四维死了。 朱翊钧缓缓的站了起来,端着手平静的说道:“饶你一命?谁来饶朕一命?”ъitv “刺王杀驾案谁做的?你清楚,朕清楚,天下臣工人人清楚,但是清楚又如何呢?你就仗着背后有个族党撑腰为所欲为,你这是第一次吗?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刺王杀驾案,第二次是大明军在前线征战,你要跟刘台联合焚毁粮草。” “第三次,你直接点了大明的皇宫,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打算怎么做呢?” “买通庖厨下毒?买通抬柴夫放火?买通佣奴放毒蛇?还是干脆上朝的时候,在鞋子里藏把刀,冲到朕的面前来?” “张四维,朕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刺王杀驾案后,先生说不能查了,再查下去,真的查出什么来,怎么办?” “朕同意了,朕那时候就在想,先生这么厉害一个人,先生到底在怕什么,后来朕想明白了,先生是怕大明散了架,大明元气散了。” “去年先生把高拱抓回京来,准备兴师问罪,觉得可以做了,但是朕不答应,朕和先生争论了很久,最后先生只能保留意见。” “今年,你把皇宫给点了。” 草蛇灰线,一切都是因果,朱翊钧从来不怪张居正,因为张居正去年把高拱抓到京师,就判断穷途末路的奸佞,会狗急跳墙,会不顾一切的发疯,可是求荣得辱更是大明宿弊,朱翊钧选来选去,还是觉得时机不对,要把土蛮汗彻底赶出辽东,要让土蛮汗对俺答汗形成牵扯,然后再对西北进行清理。 “去年听先生的话,开始肃清流毒,是一碗夹生饭,现在朕在皇极殿肃清流毒,其实也是一碗夹生饭。夹生饭,朕也得吃下去。”朱翊钧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你这样的人,完全活在自己认知中的人,除了对自己宽容、对他人严苛、总是无端臆想天下之人和你一样的稀烂、撒泼打滚、无理取闹之外,你能做成什么事?又能说出什么样的道理来呢?” “你们这种人的存在啊,唯一的意义就是在别人面前,展示你们自私、丑陋又狰狞的面目,唯一的贡献,就是让朕知道,人和人的差距有一条巨大的鸿沟,让朕对物种的多样性,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罢了。”ъitv 朱翊钧骂人,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水平,而且完全都是践履之实,张四维那套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完全的自私自利,只知道拔一毛而为天下,不为也,却完全不讲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这套道理是行不通的。 人是群居的动物,确切的说,人类因为分工不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群,更大的群相对于更小的群就是公,只索取不付出,不做任何交换,即便是抽象出的社会模型,也是无法运行的。 张四维也是做不成任何事儿的,他回京之后,要刊刻《永乐大典》,朱翊钧准了,这都两年了,张四维刊刻了多少?张四维和万士和一起注解大明国史,朱翊钧都看完了,张四维校对注解了几句? 张四维出身商人世家,却连个毛呢官厂都搞不定,连三娘子都知道大明商贾搞毛呢官厂,因为种种践履之实的问题,被朝廷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扩充了产能。 “缇帅,皇极殿审案吧。”朱翊钧骂完了人才坐定对着赵梦祐说道。 “臣遵旨。”赵梦祐俯首领命,才转过身来,大声的喊道:“带人证、物证、书证!” 历历有据,铁证如山,赵梦祐可不会办什么无头公案,陛下给了他这么久的时间,他还是把案子给查清楚了。 事情并不复杂,阴谋的事儿知道的人太多了,就会发生泄密,进而造成阴谋的失败,所以张四维收买宫里宦官的种种,其实非常容易查清楚。 赵梦祐这两个月,带着缇骑们,把事情的经过查的很清楚,张四维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跟谁交待,又是如何买通宫里的人,如何纵火,通过一件件证据,罗列的极为周详。 而吴兑、方逢时和张四维的往来书信,也被缇骑们给收获到了,这是关键证据,哪怕是张四维不交代,缇骑们也能抓得住吴兑和方逢时的证据,张四维的交待,不是戴罪立功。 王崇古的儿子王谦,在某个时间收买了张四维身边的书童,获得了这些信件,王谦一直觉得做坏事,这等机密的书信,不应该阅后即焚,难道作为证据,等着皇帝砍脑袋不成? 但是王谦还真的得到了这些证据。 因为张四维也要拿这些书信,拿捏吴兑和方逢时,张四维不断的强调他们是小人结党,小人结党就要这种把柄,这些书信是维系他们之间的纽带,也是让彼此投鼠忌器的基石,现在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王谦依旧稳定发挥,相继买通了多人,在钉死张四维这件事上,出了一把力。 张四维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眼神涣散,他败了,一败涂地,再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他寄予厚望的舅舅,根本不肯搭救,还写好了驾贴,落井下石,把黄纸案,变成了经过了大明刑部认可的驾贴案。 都察院总宪晋党葛守礼、大理寺卿陆光祖在驾贴上书押,这个案子,变成了铁案。 这件案子,从最后的结果上来看,甚至可以看做是葛守礼和王崇古对晋党内部进行了自我纠正和肃清,毕竟签字画押抓人的是王崇古、提供关键证据的是王谦、做出最后决定的更是晋党葛守礼。 “迁安伯刚从大宁卫凯旋就再次奔波,实在是辛苦,朕于心不忍,让缇骑去拿人吧,朕倒是要看看,朝廷和张四维,西北的军兵官吏百姓,到底要选谁。”朱翊钧笑着说道。 造反是把九族的脑袋栓到裤腰带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张四维已经被拿了。朱翊钧到底要看看,西北到底会不会反。 “臣不累,陛下,还是臣去一趟安心。”戚继光罕见的当着众人的面,忤逆了圣意,他要去,他要去西北拿人,京营就是陛下靖安天下的利刃,有人意图伤害陛下的时候,这把利刃必须出鞘,展露锋芒! 一万人怎么了!戚继光一万人在大宁卫,照样打的北虏六万骑抬不起头。 “朕就是体恤将士们的辛苦。”朱翊钧还是觉得京营太累了,万历二年前往了辽阳协防,万历三年打大宁卫,在外面和土蛮汗打了快一年的时间,刚回京,连脚都没歇一歇,就又要去西北,这腿都要跑断了! “歇了快九个月了。”戚继光知道陛下说的是真心话,他说的也是真心话,打下大宁卫后,后面的仗基本就是草原踏青的武装巡游,累是真的不累。 “陛下,臣请同往。”俞大猷出列俯首说道。 “既然都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朱翊钧最终答应了下来,王崇古在西北的影响力正在逐渐的下降,处置张四维、吴兑和方逢时等一众同党,确实需要亮剑。 在戚继光和俞大猷带着京营向着宣府而去的时候,张居正和葛守礼再次为高拱送行,案子结束了,高拱在残酷的斗争中活了下来,而他现在又要离开了。 “陛下动心起念要新郑公做吏部尚书,就张翰离朝之前,但是我不同意,陛下觉得恐伤师生之谊便再也没提过。”张居正在驿站送别高拱的时候,说了一个去年的往事。 “张居正你你真的是坏事做尽!坏事做尽!”高拱愤怒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张居正为何要这样说,其实还是把骂名往自己身上揽,这次追查张四维、吴兑、方逢时等人,一定一定会招惹大量的非议,就比如说,铁证是诬陷,陛下杀张四维是厌恶,王崇古是投献皇帝,甚至连亲外甥都给卖了。 这件案子在文人墨客的渲染之下,最后会变成一桩冤假错案,成为“止投献”的一个注脚,铁铉是这样的注脚、方孝孺是这样的注脚、解缙也是这样的注脚。 止投献,就是掀起风力舆论,以但凡是为皇帝办事都打入‘投献幸进’一列为要务,来实现其根本目的:朝廷内外,大明上下,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 既然有人要挨骂,张居正就把这些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便是,日后陛下亲政,是仁善之君,只是被奸臣蒙蔽而已。 “事情有没有都另说,差点被你给骗了!”高拱太了解张居正,也有点了解皇帝了,陛下是个很成熟的人物,他判断皇帝不会说,这是表态,他高拱就是烂在新郑,以小皇帝的做派也不会把他启用。 朱翊钧虽然真的动过这个念头,但是他真的没说过,启用高拱的影响太大了,还要不要张居正继续当国?这是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的选择。 游七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声的说道:“陛下,陛下下旨礼部,让礼部把张四维和吴兑、方逢时的所有往来书信,完全公之于众,刊刻登在邸报上!” “张居正你教的好徒弟啊!这小皇帝杀了人还不算,还要把人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高拱一听就反应了过来。 小皇帝并不满足于杀人。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陛下,要不看看创造发明? 高拱对张居正真的是有些无可奈何,挥了挥手,再次向着老家而去,这一次,怕是真的难以再见了。 高拱在京的日子,主要是疗养,大明的两个大医官对高拱的病情进行了诊断,最后开出了长期调养的养生方案。 而同一时间,朱翊钧公开了张四维和吴兑、方逢时等人的来往书信,这些书信的内容,令人瞠目结舌。 阴结虏人、贩卖火药、铁器、甲胄、火器等等罪证,都被摆在了明面上,万历元年的刺王杀驾案在这些书信中,也得到了侧面的印证。 公开也就罢了,小皇帝把这些书信,全都做成琥珀,并且宣布了公开展览。 做琥珀对于大明工匠们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题,将松香熬煮,制作模具,而后缓缓倒入其中,所有的琥珀都是精选松香,毫无杂质,每一块都均匀没有气泡,透明度极佳。 到这里仍然没有结束,一块块刻有这些书信的碑文,全部堆放在了兵仗局内,等待着皇帝一声令下,就送往张四维蒲州张氏的老家,放进了宗祠之中! 张居正对此表示不负责任,这不是他教的!说破天去,这法子,他真的没教过! 朱翊钧在等,等待朝臣们营救张四维等人及其党羽,一旦有人胡言乱语,朱翊钧就会选择超级加倍,再给张四维的历史耻辱柱上钉一些钉子,加点唾沫星子。 倍之,那就超级加倍! 他没有等到要给张四维求情的奏疏,倒是等到了一大堆要求严惩王崇古、高拱、剥夺杨博谥号,甚至是对杨博进行开馆鞭尸的奏疏。 如果只是严惩王崇古,朱翊钧还不意外,因为这些书信的原件上,有很多王崇古也和西北俺答汗勾勾搭搭的内容,朝臣们弹劾王崇古弛防徇敌,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有很多次。 但是连高拱也要杀,甚至连死去的杨博也要剥去谥号,引起了朱翊钧的警惕。 小皇帝意识到,这也是一种倍之的实际应用,要救张四维的基本逻辑,就是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将这件事扩大化,蔓延到整个官场,让所有人都忐忑不安,最后让皇帝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朱翊钧极为庆幸,自己在皇极(殿)割掉了王崇古一缕头发,让这件事不能掀起狂风骤浪来,皇帝用皇权给王崇古宽宥了,关于是否追究王崇古朝堂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而这种风力舆论开还没完全刮起来,就被张居正给分化了,分化的手段就是考成法,张居正忽然要求天下百官开始清丈,厘清天下田亩数量,而且规定了具体垦荒的标准,让天下百官陷入忙碌状态。 清丈,只是简简单单的拿着丈量步车厘清田亩的话,那就简单了,但这就是奔着天下权豪们的命门去的,这涉及到了分配的大事,而且还是限期三年完成鱼鳞册,谁还顾得上张四维是不是冤枉的? 能者上,庸者下的基本规则已经形成,姑息之弊正在被慢慢破除。 反腐小能手海瑞,开始发力。 他专门找那个不长眼,要求杀高拱的官吏下手,一找一个准儿。 高拱都是个性死亡的人物,这显然是在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倍之手段,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这是皇极(殿)审问的案件,那一缕头发就是处置的界限,非要喋喋不休,真的是为了国家大利害、除去朝廷大奸邪,逆耳之规,速取罪戾? 经过海瑞鉴定,都是在收钱办事,不是骨鲠正气之臣,需要被弹劾! 这股最关键的风力舆论,在张居正和海瑞的联合绞杀之下,终于没有形成伏阙。 但是朝臣们又伏阙了! 这次还是马自强率领,到午门伏阙的目的是:请求皇帝不要再在地基上召开大明大朝会了,也不要再在地基上接见外藩使臣了,他马自强刚刚领礼部尚书,就出了这天大的事儿,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了。 张四维已经被抓进了天牢里,不日问斩,陛下,看在朝臣们都还算得力的份上,能不能给朝廷留点面子? 哪怕一丁点的体面呢? 马自强这是第二次带着朝官伏阙了,上一次皇帝要用丢脸的方式来进一步激化矛盾,马自强可以理解,现在张四维和他的同党已经被处置了,陛下就给大家留点面子吧! 马自强觉得若是陛下还不肯给面子,他这个礼部尚书也不能干了,致仕可能是他最好的出路。 而这一次王崇古也在伏阙的队伍之中,他的请命是一样的,王崇古的理由是耽误工期,定期的大朝会,每次皇帝过去,都要打扫卫生,这一下子就停工好几天,实在是有些耽误时间。 王崇古一核算,这要是大婚前,无法完成复建工程,他这有几个脑袋可以摘得? 朱翊钧最终同意了马自强的请命,按照过往的祖宗成法,将大朝会的地点改为了文华殿。 朝臣们听闻圣旨欢欣鼓舞的离去了,之前朝臣们的诉求是皇帝不要太辛苦,定期举行朝会,万一累到了陛下如何是好?现在的诉求只是不在没有殿的皇极殿。 人们的性情,总是这么喜欢折中。 六月二十五日,朱翊钧带着皇叔朱载堉和元辅张居正,来到了钦天监,大明超大型反射式千里镜已经完全建好了。 径为三尺六寸六分,长为三丈六尺五寸四分(122米)的大型千里镜,就横卧在一个有机关的房间内,需要观天的时候,可以打顶,不需要的时候,可以合上,防止雨雪风霜。 落成典礼结束,朱翊钧围着大天文镜左转三圈,右转三圈,那是爱不释手,还亲自上去研究了下,才心满意足,重重的恩赏了所有工匠,每人给了一百两白银。 皇帝出手真的是阔绰!每人一百两,现场发钱。 朱翊钧、张居正、朱载堉三人站在大天文镜前,沟通交流着关于望天的心得,对于那个土星的小耳朵,大家都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卫星,还是无数的小卫星? “皇叔啊,你看,咱大明行军速度为一日三十里,急行军一日可达百里,这水翼帆船能日行千里,那光呢,光是有速度的还是没有呢?”朱翊钧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皇叔朱载堉呆愣了,光有速度的吗?光哪来的速度!光不是瞬间直达的吗?但是陛下一开口询问,这就必须要践履之实的核算一番,但是这怎么核算? 朱载堉发现,小皇帝真的是…一个臣子好用,就奔着往死里用! 朱载堉现在领着几件差事,第一件是钻研算学,这是万物总经纶; 第二件事则是研究物理,他将杠杆、滑轮、轮轴、齿轮、斜面、螺旋等原理进行了基于算学的全面总结,这是度数旁通的结果,现在正在研究齿轮的奥妙; 第三件事则是律历,编修大明的历法,这是极其困难的,不仅仅是朝中祖宗成法的阻力,还有本身科学仪器等等;ъitv 第四件事则是研究天文,这玩意儿,朱载堉已经挠秃了头。 张居正画出了一个太极图、五行太极图和先天太极图,地球是个球,这已经是一个泰西验证过的基本事实,而且通过实际观测,却是印证了这一事实,地球围着太阳转,太阳围着地球转,如果轨道是一个完美的圆形,那么在先天太极图上,所有圭表的影长,应该是标准的正太极图,可事实是,圭表影长的变化是先天太极图。 这就证明,无论是地球围着太阳转,还是太阳围着地球转,其轨道基本确定,不是正圆,而是一个椭圆,这一下子就把朱载堉给难住了。 大科学家朱载堉已经很忙了,他还领着第五件事,那就是精密机械的制造,毫表的仿制、弄清楚其中的原理,用度数旁通去制造毫表,增加毫表的准确性,已经让朱载堉头疼万分了。 现在小皇帝又问,皇叔,光有速度吗? 有还是没有,这是一个问题。 张居正看着朱载堉挠头的样子,大抵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以前是皇帝天天拿着大锤小锤,敲得他脑袋嗡嗡疼,现在来轮到朱载堉头疼了! 这种看别人受苦的感觉,非常的微妙!就像是照镜子,又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百感交集,还有点同病相怜。 “陛下要不看看臣最新的发明?由圆周运动转为往复运动的小机械?”朱载堉决定不回答,而是拿出了一件礼物,圆周运动到往复运动的转变。 朱载堉将其命名为曲柄,水车的圆周运动带动了一根长杆,长杆随着水车的圆轮进行前后运动。 张居正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他在朱载堉身上看到了自己,没错,当年他无法回答陛下问题的时候,总是说,陛下要不看看帝鉴图说,现在朱载堉转移话题,在给陛下答疑解惑时,不能回答问题的朱载堉,选择了陛下,要不看看创造发明。 朱翊钧亲自试了试,发现这个东西,首先就可以用于水排鼓风机,进一步增加冶铁鼓风的效率,而且还可以用于毛呢官厂,王崇古为了节省成本在毛呢官厂进行了大量的水力应用,而这个小装置的出现,可以说是解开了王崇古的燃眉之急。 很有用的一个发明。 朱翊钧高度肯定朱载堉的工作,但是立刻话锋一转,说道:“朕还是想知道光有没有速度。” “臣想想办法。”朱载堉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不知道穷极自己一生,是否能够完成这个命题。 朱翊钧笑着说道:“不急。” “戚帅前往了西北,主要是布防在了宣大段的长城,防止俺答汗乘机南下,即便是三娘子表现的特别恭顺,也要有防备之心,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引述了万士和的名言警句。 这一句是经过了反复和实践证明的,对付蛮夷你首先要让对方无可奈何,他才肯坐下来听你说话。 张居正思索再三说道:“臣以为不会,俺答汗没有完全绑缚在族党身上,三娘子能够成功进京,面圣之后,谈妥了买卖,俺答汗跟西北族党生死与共,图什么呢?” 戚继光前往了宣大,彻底断绝了俺答汗干涉大明处置大明族党的可能。 俺答汗让自己最心爱的小孙子把汉那吉,进京谢恩。 把汉那吉,俺答汗最疼爱的小孙子,俺答汗娶了三娘子,结果三娘子跟鄂尔多斯部有婚约,没办法俺答汗要把小孙子的媳妇赔给鄂尔多斯部,小孙子一气之下,说:“我祖欺孙,夺孙妇与人”,爷不伺候了,爷投明了!biqμgètν 后来已经从多个角度证明,这就是俺答汗想要议和弄出来的把戏。 而这个关键人物小孙子把汉那吉,带着俺答汗的礼物进京谢恩,谢的是大明肯就羊毛价格达成长期供货协定,这个长期稳定的供货协定,让三娘子回到了左翼三部之后,名望一下子来到了人人称颂的地步。 把汉那吉表示,对于大明清剿西北族党的举动,俺答汗的态度是支持,三娘子入朝的时候,说大明的权豪,比之各个部族的酋长还要贪婪,这是一个普遍的事实,族党和俺答汗不是铁板一块。 但是大明和俺答汗的和解进程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根本矛盾,河套问题。 彼此都很默契,没有谈及这个问题。 大明振武必然要复套,复套和复大宁卫是大明鹰派的一贯主张,而眼下大明重用的兵部尚书谭纶,就是复套的坚实拥趸,大明复套的意志是很坚决的。 把汉那吉对这个问题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态度,唇亡齿寒不假,但是西北族党和俺答汗的关系并非唇齿,俺答汗并不认为西北族党是个好队友,这种队友反而是潜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大明方面,册封了把汉那吉为昭勇将军,结束了这次俺答汗小孙子入京的谢恩之旅。 有意思是,把汉那吉请求明廷让他入国子监学习汉学,俺答汗是大明册封的顺义王,顺义王的儿子在京,既是向朝廷表达诚意,也是让把汉那吉作为质子。 朱翊钧在询问了元辅和礼部尚书马自强后,同意了这次的入京就学。 六月底,七月初,日复一日的廷议开始了,朱翊钧一如既往的出现在了文华殿内,御门听政,看廷臣们吵架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比如眼下,户部尚书王国光和王崇古就吵了起来。 “你们户部谁人懂生意?毛呢官厂的利润已经交到了朝廷,你们户部派了账房、出纳和会计,这也就罢了,还要派人当总办,你们多大的脸啊,这买卖现在蒸蒸日上,交给你们,明天就把摊子给搅黄了!”王崇古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最近要严查到底的风力舆论而变弱,反而异常的洪亮。 奉旨谋财的王崇古,底气十足,他在毛呢官厂占了一成的利,他比所有人都希望官厂能够扩大扩大再扩大,户部提出了要派总办,被王崇古直接喷了回去。 “大司寇,那是朝廷的官厂,不是你的官厂!”王国光也是一脸怒气的说道:“你还是督办,户部任命总办,这是朝廷法度!” 王崇古拍着桌子大声说道:“那是陛下的官厂!天下都是陛下的!不是陛下和宝岐司的徐贞明,从胡元那些个旧纸堆里找到了金汤发酵的法子,清洗羊毛,哪有现在的毛呢官厂?陛下分给国帑一半,那是陛下以公为先,心怀天下罢了。” “朝廷的?陛下的!” 王崇古据利力争,分毫不让,他的观点非常的坚决,在他看来,也不是他看不起朝中的士大夫,耻于言利的大风向下,哪个士大夫能把买卖做好了,他跪下给对方磕个头,叫他一声爹! 王崇古这个道理,几乎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一定要首先清楚的知道,羊毛生意,是陛下和徐贞明在旧纸堆里翻出来的,不是泰西的技术输入,羊背上的西班牙,根本不肯把这些技术传入,得益于中西的交流,大明知道了羊毛生意很赚钱,但是怎么赚,泰西根本不可能把法子交出来。 但是陛下和徐贞明的考古式科研,给了这个买卖创造了最坚实的根基,不是这发酵金汤洗涤羊毛去油脂的法子,哪来的毛呢官厂的买卖? 王崇古还专门把尿液发酵改为了金汤发酵,作为读书人,王崇古非常儒雅。 王崇古得势不饶人,不屑一顾的说道:“就朝中这些个士大夫,整天念叨着自《春秋》之后,史笔不知大伦所在,不过记事耳。” 王崇古点着自己的脸,探着身子面色凶狠的说道:“多大的脸啊,直接把《春秋》之后,到现在所有的历史教训,统统以不知大伦给否定了,连国史实录都不肯翻看一眼,也好意思讲祖宗之法?” “把官厂交给这些连塞外胡虏都嫌弃的儒手中,这买卖明天就得散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的买卖黄了,耽误了陛下削弱草原机动力的大业,全都拉到午门外砍头!” 朱翊钧看王国光落到了下风,开口说道:“大司寇,这派账房先生、会计和出纳之事,大司寇肯吗?” 王崇古立刻变脸,翻脸比翻脸还快,颇为殷勤的说道:“瞧陛下说的,这是陛下的买卖,臣就是为陛下办事而已,这账房户部应该派,也必须派,臣就是不肯这些个儒耽误了买卖罢了,买卖就是买卖。” “臣这不是担心,耽误了宫里用度,这皇宫复建,也要用到毛呢官厂的银子不是?臣就怕儒误事,不是不让朝廷监察。” 王崇古很殷勤,陛下他有功真的赏赐,王崇古自己以为皇帝要在戚帅回京之后翻脸的时候,皇帝仍然宽宥了他,他能不殷勤吗? 在陛下手下做事,只想着怎么赚钱便是,对于王崇古而言,这就是如鱼得水。 朱翊钧笑着说道:“大司寇是个明白人。” “谢陛下称赞。”王崇古再俯首谢恩。 王崇古在西北是有党羽的,那些安置了十九万流民、开垦了三十万亩种田的官吏们,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这就是朱翊钧只割了一缕头发的缘故,拉拢一批,团结一批,打击一批。 朱翊钧是很感谢王崇古安土牧民的事儿,这十九万流民被安顿变成了安居乐业的百姓,就是王崇古能在这场风波中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万士和一看风向明确,就笑着说道:“大司寇也不要埋怨大司徒,这一笔写不出来两个王字,政见分歧是很常见,莫要伤了和气,大司徒也是有苦难言,大司寇的毛呢官厂风风火火,可是户部在三边试制毛呢,无一成功。” “大司徒这才想到了派总办入厂,学习一番,看看大司寇的秘方,到底是什么。” “都是为陛下办事,为朝廷办事,没必要争吵的这么凶。” 万士和出来打圆场了,来劝和来了,不要伤了和气,王崇古的王和王国光的王,还真的是一个王,不过是不同的堂,这吵的太凶了,确实需要一个圆滑的人出来,打打圆场,让会议的氛围不要剑拔弩张。 朱翊钧对现在的廷议氛围非常满意,斗而不破是一种很难达到的、矛盾冲突中的冲和状态,而万士和这个打圆场的人,充当的就是缓和气氛的作用,万士和的确适合礼部尚书,高拱也确实适合吏部尚书。 但是作为张居正的政敌,朱翊钧不可能启用高拱的。 所以吏部其实还是张居正实质上兼领。 “我知道大司徒的想法,但我真的没有藏私,所有的东西都写在了官厂志上。”王崇古也是有些无奈,他可以理解王国光派遣总办的目的,他不可能答应王国光的要求。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大司徒给讲讲?大明缙绅权豪们想吃这口肉,大明朝廷也想吃这口肉,权豪缙绅们不行,三边也不行,法子就那么明明白白的写着呢。”万士和颇为好奇的问道。 就你王崇古是个能人,就你行?别人怎么都不行,你说你没藏私,那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王崇古非常肯定的说道:“权豪缙绅和朝廷织造毛呢做不出来,做出来也是赔钱的根本原因,是照本宣科,这种照本宣科对于买卖而言,就是军事行动中的纸上谈兵。” “他要做买卖,却以读书人的思考方式去做买卖,能成才怪。” “官厂志书是本经验总结的书,各地风土不同,各地的物产不同,水文不同,人情不同,自己的条件和官厂不同,照本宣科,能成才怪。” “就跟国朝政令一样,若是一味法三代之上,崇古、冥顽不明,儒治不了国,更做不得买卖。” “所以我不同意这些儒进厂指手画脚,他们不懂还喜欢指指点点,外行领导内行,念经既不能治国,也不能打赢胜仗,更不能做买卖。” 名字里有崇古的王崇古批判崇古的风气,这算不算是一种自我批判? 朱翊钧在瞧热闹,也在笑。 “如此!”王国光豁然开朗,终于知道了为何户部试制推广不能成行了,大明各地的发展是有着极大的差异的,一味的想要复制成功经验,反而是做不好。 从现象里找到问题来,只要肯动心思,就能在不断的探索中,找到答案来解决。 朱翊钧不住的点头,非常赞同。 张居正做了最后的总结说道:“那就不派总办、会办了,户部只派账房,让各地的负责毛呢官厂的总办们,入厂干两年活儿,结合各地的情况,争取在五年内,将毛呢官厂的成功经验推行出去。” 他这么说,也在浮票上这么写,朱翊钧用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兵部尚书谭纶,一直在走神,直到吵完了,谭纶才回过神来说道:“陛下,俞龙都七十多了,他能去边方,臣为什么不能去呢?” “因为俞龙没生病啊,只是年岁大了,经不起海上的颠簸了而已。”朱翊钧斩钉截铁的说道:“大司马,朕不是不让大司马询问军务,兵部尚书当然要管这些,大司马身体好些再说。” “李如松那小子都打不过臣,臣的身体还是极好的!”谭纶想要争取下。 “朕意已决。”朱翊钧不跟谭纶吵架,李如松那是轻敌了,李如松要是知道谭纶的武艺这么好,不轻敌的情况下,老怕少壮,谭纶必不可能赢。 当然也可能是李如松故意让着谭纶,毕竟李如松挑衅说京营武将受制于文官如同奴隶,结果谭纶根本不做协理京营,李如松挨一下,少许多的麻烦不是? 但是按照戚继光对李如松的了解,李如松九成是轻敌了,李如松之前真的很狂傲。 “吕宋总督殷正茂回京叙职。”张居正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殷正茂回来了,他从吕宋坐了一艘三桅夹板舰回京来,按照估算距离京师还有三天的航程。 殷正茂回京述职也是来接船,大明第一艘五桅过洋船,将会交付吕宋水师使用。 廷议的氛围有些压抑了起来,大家都没说话,这次殷正茂回京,身份仍然是大明的吕宋总督,回京办的事是回京述职。 但问题是,吕宋太远了,大明的水师仍然是起步阶段,对于吕宋缺少有效的军事羁縻,吕宋孤悬海外,如何有效统治,是摆在每一个廷臣面前的问题。 殷正茂回京,朝廷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应对,就成了一个问题,而且需要一个基调,更需要一个处置方法。 “礼部上奏说,要不要赐国姓给殷部堂。”张居正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炸的群臣一愣一愣的。ъitv 国姓爷!张居正你也真敢想! 但,似乎、好像、也许、可能,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的是礼部上奏,其实大家都清楚,这是张居正的主意,看起来是个馊主意。 “主要是参详了黔国公府,当年黔宁王沐英被太祖高皇帝收养,改姓为国姓,而后黔国公府永镇西南,云南边陲安定了两百年,今日礼部议此事觉得可行,诸位以为呢?”张居正陈述了国姓爷的理由。 黔国公府为什么叫沐王府? 因为黔国公府本姓朱。 沐英八岁被朱元璋和马皇后收养,改姓朱,后来因为成丁,朱元璋又当了皇帝,沐英才改回了本姓,但是大家其实都知道,朱元璋一直把沐英当亲儿子看待的,沐英也用自己征战一生回报了朱元璋的恩情。 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朱元璋和马皇后对沐英的收养,对沐英有再造之恩,大明朝的国姓爷,也是自黔国公府起。 要知道云南在大明以前,可是方外之地,百濮之国,但是现在作为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一个稳定布政司的存在,黔国公府的镇守,功不可没。 那么,吕宋能不能有一家国姓府,能不能借鉴黔国公府的成功经验呢? 封建和郡县,不完全矛盾,也是可以对立统一的,尤其是在大明表现尤为明显,云南布政司的世袭土官,比贵州还少,几乎和四川相同。 “朕没意见,赐国姓!”朱翊钧一听张居正,立刻代表老朱家表态了,同意! 没什么不好答应的,费利佩二世号称日不落帝国国王,别说新世界了,就是佛得角也不能有效通知,别说佛得角了,就是西班牙腹地,低地国家尼德兰现在还在闹。 国姓爷而已。 沐英是大明的第一家国姓爷,而下西洋的郑和是朱棣赐姓郑,另外一名国姓爷郑成功,他的本名叫郑森,正式名称叫朱成功,上奏的时候自称为国姓成功,到了鞑清朝才变成了郑成功这三个字。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九十章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撤退转进其疾如风 矛盾说究竟是什么?它是一套入世的学问,叫人看穿混乱表象看到本质的一套方法论,它并不复杂,也不困难。 而矛盾说的使用方法是,对一个社会现象进行追本溯源,了解其背后事物发展的过程,寻找到主要矛盾,对主要矛盾进行信实的、就事论事的、践履之实的剖析,分析出其次要矛盾,寻找现象中的问题和原因。 在经过了极其复杂的斗争之后,调节主要矛盾,才能实现张居正的抱负,让大明再次伟大这一主旋律。 是否能够抓到主要矛盾,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是否贤能。 而抓主要矛盾这块,张居正是当下大明世界唯一的超等射手,而大明廷臣多数都是二等。 张居正一辈子就做了几件事,考成法、清丈还田、振武强兵、整饬学政,分别对应了吏治、经济、军事和文化,而在这四个方面,张居正完完全全的抓到了主要矛盾,作为辅国大臣,当国首辅,张居正是绝对合格的,甚至是远远超出了其他人。 不是其他人抓不到主要矛盾,分不清楚轻重缓急,而是他们的彼岸不同,所以行为不同。 严嵩不够聪明吗?徐阶不够聪明吗?他们当国为何就抓不到主要矛盾呢?他们其实很清楚大明国朝的问题所在,但是他们的目的不同,他们的目的是自己家的权势和生产资料。 高拱的目的总归是振奋大明吧,他为何没有抓到矛盾呢? 其实高拱抓到了,但是他做不到。 仅仅以吏治而言,贿政之上是姑息,不破姑息,谈破贿政就是个伪命题,但是高拱本身高度依赖晋党这个组织,所以他只能姑息。高拱的第一次倒台就是姑息了杨博做吏部尚书,对山西籍的官员,无一降职罢免,引发的巨大争论。 高拱破不了姑息,但是张居正可以,他同样姑息,可是他姑息不看成分立场,只看是否能够任事,是否能称得上循吏。 矛盾说可以看破混沌的表象,看到万事的本质,那矛盾说的本质是什么? 矛盾说的本质是实践,是践履之实,是行之者一,信实而已。 矛盾说是一种被动技能,学习之后,可以获得破妄之眼,也能够培养治理地方的人才,这也是张居正整饬学政的重要理论依据。 而这一次的殷正茂入京,赐予国姓之事,完全是基于矛盾说和大明当下国情进行了梳理,最终得到的一个结果。 张居正看着自己的题本继续说道:“洪武初年云南是远在边陲,军事羁縻困难,当时太祖高皇帝的分封天下诸王也是基于这个践履之实做出的决定,而现在,吕宋也远在边陲海外,军事羁縻困难,这是这两件事,相同的困境。” “而现在大明对吕宋的统治,面临着更多的困境,那就是经济,直到现在,云南地方仍然仰赖大明腹地的供给,物产算不上丰富,可是吕宋,是一个集散天下百货的贸易中心,来自印度的棉花、大明的瓷器、丝绸、棉布、印度和波斯的地毯、棉花、棕榈油、马六甲的香水、爪哇的丁香、锡兰的肉桂、千岛之国的其他香料,比如大宗贸易的胡椒。”ъitv “吕宋在经济上对大明的依赖更低,即便是大明封禁了对马尼拉的海贸,大量的走私商人,也可以把大明的货物带到马尼拉。” “大帆船甚至可以直接在马尼拉完成贸易,不用到大明来,这样可以在一个贸易周期里节省两个月的航程,一旦殷正茂握住了泰西的白银输入,大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殷部堂的确是大明的官员,是大明派遣去吕宋的总督,但他本人是实质上的吕宋国王,而他手下有三千客兵和五千原本为海寇组成的协从军,一个可以财用自主、骄兵悍将的海外孤悬之地。” “所以,我认为可以在上,增加一些羁縻,至少殷部堂是大明的部堂,不是海外的红毛番。” 所有人听到这段话的感触是完全不同的,比如王崇古听到的就是冷血无情,殷正茂可是张居正和高拱党争获胜的关键棋子,两广总督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殷正茂能够平倭荡寇,让张居正手中的筹码更多。 现在张居正翻脸不认人了,这一番分析,完全把殷正茂打到了对立面去分析! 那可是殷正茂,他贪是贪了点,可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大明。 谭纶眉头紧皱的说道:“殷部堂是忠君体国的,元辅这分析,将殷部堂个人因素,完全排除在外了,太无情了,而且我认为我们不在吕宋,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如此分析,是不信实的,是盲目的管中窥豹。” “是吗?”张居正却摇头说道:“个人在大势所趋之下,力量是微弱的,所以在分析问题的时候,需要排除个人的因素,没错,我现在的分析是基于大明的利益和立场去分析最坏的结果。” “所以我认为应该加重对吕宋的羁縻,所以我想到了黔国公的旧例。” 谭纶思虑再三还是摇头说道:“我同意你的处置意见,但是我不同意你对吕宋的分析。” “殷部堂和他的下属,对于大明的归属感是极为强烈的,对大明拥有绝对的向心力,军事羁縻,我们可以进行制度设计进一步加强,比如定期轮转将领,定期派遣庶弁将,定期更换守军,其核心的三千客兵,五年轮换一次。” 张居正笑着说道:“求同存异,我也从未说过殷部堂现在是大明的敌人,只是说他日后可能是大明的敌人,殷部堂的吕宋一旦成为大明的敌人,将会对大明开海之事造成极为严重的破坏和打击,一如当初宣德年间的安南复国。” 张辅两次前往安南,将安南变成了交趾布政司,在宣德年间,交趾布政司又变成了安南。 在大明朝廷海量、专业、精密的精算之下,认为大明统治交趾弊大于利,而后大明的下西洋活动遭到了最彻底的破坏,若不是当初胡宗宪请郑和旧案,郑和出使水程文牍旧案被茅坤所保留,大明现在再开海,连考古式科研都无法进行。 所以,张居正对吕宋的态度是极为谨慎的,不让殷正茂变成大明的敌人,就把殷正茂彻底变为自己人。 王国光眉头紧蹙的说道:“其实经济上,吕宋的贸易也是高度依赖大明的,在对立的同时寻找统一,将吕宋最大化的绑定在大明的身上,这种做法也是可行的,将吕宋看做是大明的一个布政司,一切商品的流转都应该认定为内部贸易往来,比较恰当。” “高度依赖大明,无法挣脱,这才是羁縻的目的和意义。” “我也同意你的处置,但是不同意你对吕宋的分析。” 王国光、谭纶和张居正有了一些政见上的分歧,这种分歧并不剧烈,是可以求同存异的。 海瑞思虑再三说道:“要不设置吕宋布政司吧,现在吕宋的行政是有些混乱的,如果将其郡县化,不失为一种方案,就像当初云南设立布政司一样,现在的海南,不也是在郡县化后,逐渐变成了眼下的模样?” 郡县化,算是中原王朝的传统技能,可以追溯到秦始皇。 王崇古有些不赞同的说道:“海总宪所言,不切实际,就大明这些个儒,出了京堂都是为贬斥,弹劾戚帅,还不肯去军营里哪怕待一天!让周良寅去大宁卫,多少人给他喊冤,郡县化说得容易,在堪舆图上画府、县,但是官员呢?” “根本没有肯去的,一听说要去吕宋,怕是当做流放海外看待,是,对于国朝而言,这很重要,但是具体到每个儒生身上,他们跑去吕宋当官,那就是流放,就是吃苦,吕宋什么环境,大明什么环境,若是能吃这份苦,在大明腹地就能升官,还用跑去吕宋去?” 王崇古这话说的所有人都很赞同,大明就这么个情况,连读书都只读四书五经,连史学都不读,自《春秋》之后,史笔无大伦,只有记事,大明哪来的儒生肯前往吕宋的? 所以王崇古一直很认同张居正整饬学政,不仅仅是张四维被何心隐、曾光之流的邪说所蛊惑,不整饬学政,肯做事的都没几个,富国强兵,根本就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 做事是要人去做的,遴选人才不搞好,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戚继光脱离了遴选出来的优质军士,也不能打胜仗。 “有人会去的。”海瑞非常确信的说道。 “哦?”王崇古疑惑的问道:“什么人去?” “举人,大明三次不中式,就不能科举了,多少举人等着当官,却没有职位,只能困于吏员,让他们去,他们是肯定要去的。”海瑞笑着说道:“我就是个举人出身,爬到廷臣的位置上,还是因为当年上了治安疏。” 海瑞从来不否认上《治安疏》,怒斥世宗皇帝修仙给他带来的堪称恐怖的资本,他今天能坐在右都御史的位置上,做了总宪而无人反对,光明正大的坐在这里,鉴定科道言官是否有骨鲠正气,都是当年的诤谏。 而去吕宋任事,也是一种资本。 “很好!”王崇不住的点头说道:“确实,大明还能缺了当官的人?很好,我的目光只看到了进士,没看到大明无数的举人。” 每一科会试,参加会试的超过了四千人,而进士额定有300多人,而每一次科举的举人为1280人。 洪武三年,乡试额定举人数量为470人,宣德元年定额为550人,正统五年为760人,景泰四年为1145人,到了万历二年为1287人。 两百年的时间,举人越来越多,科举越来越卷了。 “若是能特赐恩科进士,必然趋之若鹜,怕是整个吕宋都是举人了。”海瑞接着说道,提出了一种鼓励的方法,特赐恩科进士。 大明有三种进士,第一种进士及第,就是科举的前三名,为第一甲;第二种是进士出身,就是二甲;第三种为同进士出身,三甲名录。 张居正是二甲第九名是进士出身,馆选入翰林院,是庶吉士;王崇古是嘉靖二十年进士是第二甲87名,没馆选入翰林院,所以他想要入阁很难;而方逢时是嘉靖二十年第三甲31名就是同进士出身,连馆选的资格都没有。 高拱、王崇古和方逢时是同榜,都是嘉靖二十年。 而海瑞所言的特赐恩科进士,也是一种出身,历史上比较有名的就是柳永柳三变了。 柳永屡试不中,考不中进士,只能流连于青楼之中,靠写词为生,但是他还是很想考的,景祐元年,宋仁宗亲政了,特开恩科,对历届科场沉沦之士的录取放宽尺度,柳永终于成为了特赐恩科进士。 大明没有科场沉沦之士,因为大明考三次考不中就不让考了… 所以放到大明的语境之下,特赐恩科进士,就是有大功者特别赏赐一个皇帝格外开恩的进士出身。 “这个法子好。”张居正将海瑞说的抄到了自己的题本上,这玩意儿用到改土归流上,也是大招中的大招!好用的很,能够调动积极性的法子,那真的需要细心留意才是。 “那么等殷部堂回京之后,再细细商议吧,我也愿意相信,殷部堂不是大明的敌人。”张居正当然希望殷正茂不会变成大明的敌人,吕宋能够变成大明的布政司,平稳落地。 张居正写好了浮票,大致拟定了接见殷正茂的若干问题,这需要看面圣的具体结果,然后做出各种相应的准备,若是殷正茂入京连臣子礼仪都不遵守了,那大明应该做的就是备战威罚,而不是庆赏了。 王崇古开口说道:“惠潮参将魏宗瀚、王如澄,及碣石把总朱相,俱论死。” “我诚知国朝振武之必然,但是这两个参将和把总论死,亦为振武之长策。” 王崇古作为刑部尚书,把三个武将论斩,这是个陈年旧案了,也算是疑难案件,已经好多年了,迟迟没有定论。 王崇古开口说道:“隆庆二年五月,已经被招安的海寇曾一本复叛,杀澄海知县,焚潮汕百姓,十月,曾一本入寇雷州,参将魏宗瀚、王如澄,把总朱相,见死不救,坐看会城(东莞)守备李茂才孤军奋战数十日,城破李茂才战亡,东莞百姓惨遭屠略。” “李茂才、李节、林清等人战亡,海寇焚戮,会城(东莞)溃败,而魏宗瀚等望风而逃,相继退走,致使海贼遂横行海澳中,会城之败,其祸盖尤烈。” 王崇古把这几个人犯的错简明扼要的告诉了一番。 这就是当初殷正茂要招降林阿凤不得不出海的原因,再把林阿凤留在广州,岂不是又要搞一个曾一本出来?所以殷正茂直接把林阿凤约束到了吕宋的范围内。 这个曾一本被朝廷招安,而后复叛,聚集红毛番、黑番、倭寇、亡命之徒横行无忌,直到隆庆六年,才被俞大猷给击败,最后被抓,枭首示众。 而这两个参将和把总的作为,大约总结一下就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撤退转进其疾如风,迂回包抄其徐如林,劫掠钱财侵略如火,三杯两盏难知如阴,升官发财动如雷霆。 “为何现在才论死?”朱翊钧不明所以的问道,按照大明兴文匽武的烈度,这三个武将,隆庆二年犯的错,居然被收押到了现在? 王崇古沉默了片刻说道:“陛下,现在可以杀了。” “以前为何不能杀?”朱翊钧仍然不甘心的追问道。 “陛下,别问了,别问了。”王崇古仍然坚持不肯说。 “究竟为何?大司寇为何忌讳莫深?”朱翊钧继续追问,他今天还真的要问个明白。 万士和见王崇古死活不肯说,想了想说道:“大司寇这有什么不能讲的,文华殿内,不就是议事的吗?这三人都托庇于王世贞的父亲王忬,而王世贞,号称复古七子之首,主盟文坛魁首罢了。” 朱翊钧听懂了,不住的点头说道:“原来是姑息啊。” “王世贞不是郧阳督抚吗?他主盟文坛?好大的名号啊,先生都不敢号称主盟文坛。” 复古七子之首,这个名头朱翊钧非常不喜欢,复古崇古蔚然成风,连高拱都不赞成这种做法。 “张宏,你找找王世贞去年上的地震疏,朕对那本印象深刻。”朱翊钧对王世贞的印象不深,唯独记得有这么一本奏疏。 张宏很快就把奏疏找了出来,朱翊钧看了半天,眉头紧皱的说道:“王世贞真的是文坛魁首吗?儒家经典包括了占卜的学问吗?他说他详细参阅了西汉时候的占卜大师京房的占卜之说,认为去年湖广地震,是因为臣道太盛、坤维不宁所致。” “陛下子不语怪力乱神。”张居正有见过这本奏疏,吕调阳贴了张空白浮票,视为弹劾张居正的奏疏,皇帝就画了个x,朱翊钧其实当时也没当回事儿,就觉得这是个儒,在牵强附会。 哪怕是把地震归咎于地龙翻身,那也是自然现象,说是张居正当国导致的地震,张居正是氢弹吗?埋在地底下爆炸了能引发地震?张居正得多大的当量,才能炸出地震这种自然灾害来? 王崇古忌讳莫深的样子,让朱翊钧理解了王世贞的号召力。 “他都能当文坛魁首,这文坛能好的了才怪咧。”朱翊钧合上了王世贞的奏疏,这地震疏,臭不可闻。 王崇古这才解释道:“这三个参将托庇于王世贞的父亲王忬,而这个王忬呢,又被严嵩给冤杀,隆庆二年的时候,王世贞和他弟弟上京告状,为自己父亲喊冤,先帝为王忬平冤昭雪,所以这三个参将便不能杀了,一直拖到了现在。” 朱翊钧看向了谭纶问道:“大司马以为呢?” “三个人早就该死了,若非殷部堂、俞龙等人处置得当,曾一本的海寇不知道要闹多久,不是这三个家伙见死不救,广州倭患,也不会闹得这么凶。”谭纶十分肯定的说道。 “王世贞和大司马、戚帅的关系不错,听说戚帅还送了把宝剑给王世贞。”王崇古见谭纶不给这三个武将说情,反而落井下石,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两个参将一个把总,之所以一直没有论斩,除了这三人皆为王忬举荐之外,王忬平反的大势不能论斩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这王世贞和谭纶、戚继光的关系极好,而且还跟张居正是同榜。 所以王崇古不想说,陛下一直追问,万士和才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人物,王世贞。 “谁送他宝剑了?谁说的?”谭纶一愣,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跟王世贞关系很好这件事? 王崇古沉默了片刻说道:“他自己说的,还写过一首戚将军赠宝剑歌。” “剑?这件事啊,隆庆二年,王忬平冤昭雪后,我同戚帅、汪道昆三人,的确前往拜见恭贺,就是份儿贺礼,这不都是人情往来吗?大司寇和杨太宰当初结为亲家的时候,我们也送了一样的贺礼。”谭纶想起来了,确有其事,大家都送贺礼,但是王世贞特意把戚继光的剑拿出来写诗,就非常有趣了。 大家平日里圈子不同,哪里知道王世贞借着那把剑弄出一种这样的假象来。 “坊间还传闻我儿子和张四维的女儿结了姻亲,成为了亲家,我还想问这谁传出去的谣言。”马自强十分无奈的说道,最近有不少传闻,说马自强的儿子跟张四维的女儿早就结亲,张四维和马自强是儿女亲家了,夷三族会夷到马自强的头上。 马自强都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有吗?”王崇古惊讶无比的看着马自强说道:“你和张四维不是儿女亲家?” “我儿媳妇的确是姓张,但那是同州张氏,不是蒲州张氏!”马自强惊讶无比的看着王崇古说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王崇古叹为观止的说道:“张四维跟我说的,我那时候在西北主持流民安置,没工夫顾忌他,他跟我说他把女儿嫁到了你们家。” 有些账是不能对账的,这就是收支复式记账法的威力,有些事一对账就露馅儿。 三娘子但凡是把过往的账目拿出来,给大明朝廷对一对账,族党在中间到底搞了多少幺蛾子事,就一目了然了。 王世贞拿着戚继光人情往来送的贺礼,写了一首诗,搞得好像他王世贞和戚继光关系莫逆,而张四维直接编排了自己和马自强是儿女亲家。 戚继光人在西北,自然不能亲自反驳,但是马自强人都傻了,他家儿媳妇到底是哪里的,他不知道? 万历二年的时候,他儿子马慥入京科举之前,就已经有婚约在身,当时马自强人在老家丁忧守孝,一直到万历三年马自强丁忧结束,儿子才完婚。 朱翊钧满是玩味的看着所有廷臣,这就是大明,一个信息不能有效流通的年代,信息本就不能有效而顺畅的流通,占据了信息流通渠道的权豪们,再故意渲染造谣,便是真假难辨了。 大明国事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加上这种刻意的编排,就显得更加混乱不堪。 涉及到了马自强的身家性命,缇骑早就查明白了,马自强的儿媳妇,是同州张氏,而不是蒲州张氏。 张居正写好了浮票,交给了陛下朱批,这三个人早就该死了。 七月初五,朱翊钧在文华殿偏殿,接见了吕宋总督殷正茂。 殷正茂在前日到达通州,沐浴更衣后,昨日到会同馆驿,焚香后等待召见,即便是殷正茂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想象力,但是当他入宫,看到了不远处的工地时,依旧是瞠目结舌。 殷正茂百感交集,内心可谓是五味成杂,大明的中轴线建筑,在嘉靖三十六年被焚毁,到嘉靖四十一年复建完成,这刚刚十多年,就又被烧的一干二净。 “宣泗水伯、兵部尚书、吕宋总督殷正茂殷部堂上殿。”小黄门大声的喊着。 殷正茂一步步的走进了文华殿偏殿,甩了甩袖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礼,大声的喊道:“臣殷正茂,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部堂免礼。”朱翊钧平静的说道。 “谢陛下。”殷正茂站起来,看了看小皇帝,和他印象里的那个小胖墩,完全不同,现在的小皇帝看起来有些壮,英气十足。 朱翊钧也在打量着殷正茂,额头阔、鼻准大,鼻翼横阔,看起来颇为洒脱豁达。 符合朱翊钧对带兵文人的刻板印象,殷正茂和谭纶的气质是高度相似的。 “殷部堂,当年先生询问,朕说等殷部堂回京后再说,现在殷部堂回京了,这些问题就不得不问了。”朱翊钧平静的问道:“都说殷部堂贪,当年殷部堂在两广弄到的钱,都去了哪里?”bigétν 殷正茂俯首说道:“全用于养兵了。”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撤退转进其疾如风,啧啧,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种全新的铸炮法,专利人:戚继光 殷正茂在两广平倭荡寇的时间是隆庆五年到万历二年。 这段时间,大明国朝是真的穷,隆庆皇帝龙驭上宾了,全大明京堂扒拉了下,就40万两银子修皇陵,万历元年十二月才补齐了尾款。 大明皇帝的陵寝,哪有这么寒酸的陵寝? 还真有。 崇祯皇帝的陵寝一共花费了三千两银子。 当时大明朝廷穷,可殷正茂要在极南两广荡寇平倭,他就得想办法。 想办法的过程中,就必然会有贪腐,大明把两广四年的正赋全都交给殷正茂,让殷正茂去荡寇平倭了,其他不管,能荡寇平倭就是好总督。 所以,殷正茂赢了,但是那三千客兵的军饷,那苛责权豪缙绅的恶名,都是殷正茂贪腐的罪行了。 殷正茂的回答也是坦坦荡荡,直接说自己养了客兵,两广战事安定后,这些客兵的安置成为了巨大的难题。 当时要么听从了朝中言官的提议,解散客兵,给殷正茂升官到南衙做尚书,夺了他的军政财文一把抓的大权。 要么听从廷臣的意见,招降林阿凤,攻占吕宋,让这些个客兵和海寇们,有一个撒野的地方。 廷议、张居正、朱翊钧最终选择了后者,现在看来,成效还算不错。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询问张居正的意见,文华殿偏殿的朝臣一共有两个,一个张居正一个殷正茂。 当时张居正一直反复写信,不让殷正茂贪了,可是殷正茂似乎根本没有理会张居正。 张居正俯首说道:“殷部堂忠君体国,鲸鲵尽戮,地方敉宁,公之功可能也;驱见在之兵,当猝然之变,在自战之地,御必死之贼,兵不别调,役不淹时,而全师奏捷,其功不可能也。荫赏之典,尚未足酬,简在帝心,大任有日。” 如果殷正茂在两广,张居正绝对不会如此高度评价殷正茂,但是殷正茂已经到吕宋了! 朝廷的恩赏,已经不足以酬谢殷正茂的功绩了,简在帝心,大任有日,就是说,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现在连两广权豪的事主们,都不追究了,张居正自然也不会再要抓着不放了。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凌云翼到两广,两广权豪缙绅,无不怀念殷部堂。 殷正茂这个人贪财索求无度,可是凌云翼这个人他嗜杀啊! 殷正茂知道,因为很多两广权豪缙绅,还给殷正茂写信,让殷正茂劝劝凌云翼,你摊派就摊派,要钱就要钱,不要搞杀人这种动静,太吓人了。 “殷部堂在吕宋有没有广揽海寇?”朱翊钧问起了第二个问题,问一问殷正茂,你在吕宋招募海盗是几个意思?财用自主之外,你还要军事自主是吧?招揽这些海寇到底要干什么! 这也是殷正茂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殷正茂俯首说道:“有。” “陛下,臣在极南,海寇多为亡命之徒,但凡是有一点的办法,他们就不是亡命了,亡命,亡命,逃亡奔命罢了,臣广聚亡命,国朝大禁忌也,奈何吕宋地方汉民极少,故此生此法,对于大明而言,他们是海寇,但是对于吕宋而言,他们是汉民,是吕宋总督府在吕宋的柱石之一。” 殷正茂再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说道:“臣惶恐,容臣辩解一二。” “亡命何来战力之说?其本身瘦弱不堪,更无廉耻之心,不服管教约束,兴聚败散,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耳,臣之强兵,源两广募兵,广聚亡命,一曰靖海,二曰,安民。不过是给其一丝喘息之机,安身立命而已。” 殷正茂为自己的行为进行了辩解,吕宋悬海外,本身的汉民就少,所以他募集的亡命海寇在两广,一来减少海寇们聚集,防止他们聚啸生乱,二来,稳固吕宋总督府在当地的统治。 这就是他这么做的原因。 殷正茂平倭荡寇这么多年,哪有那么多的亡命之徒,最多的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铤而走险,出海奔命罢了。 殷正茂这段话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的话,就是同情民乱,这是个大罪!同情造反的人,你这个殷部堂是不是也要和民乱一道? 这是立场问题,但是殷正茂还是说出了口,他问心无愧。 “殷部堂,日后私下奏对就免大礼,不用这般叩首回话。”朱翊钧先让殷正茂起来回话,而后看着张居正问道:“先生以为如何呢?”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以为殷部堂所言,句句信实,欲立非常功,必行非常事,稍聚亡命,不过为吕宋增加汉民之数而已。” 张居正绕开了立场问题不谈,对殷正茂这个回答是比较满意的,。 为这涉及到了大明对吕宋羁縻效率的问题,吕宋总督府是高度依赖大明朝廷给予的支持,这对大明而言是个好消息,吕宋总督府对吕宋的统治其核心是三千募兵,而这些人是大明的募兵,这就是根,只要这个根不断,大明对吕宋的统治就不会断。 “诚如是也。”朱翊钧笑着说道。 殷正茂有点懵,这两件事在他看来是根本不能如此轻易过关的! 他在两广的贪腐闹到沸沸汤汤,张居正在书信里每次都语重心长的让他收敛一二,两广缙绅权豪甚至在贺表里,对他进行了弹劾,这贪腐事居然如此轻易过关,这也就罢了,广聚亡命,居然也顺利过关了? 这可是涉及到了立场的问题,朝廷是真的不怕殷正茂在吕宋搞出什么大事来吗? 殷正茂其实对这次入京很不看好,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朝堂什么稀烂模样,他太清楚了,虽然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但那也得皇帝和元辅信才行。 朝堂居然能讲实话,而且讲了陛下居然觉得说的有理!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都稀奇!自己难不成还真的是老朱家流落民间之人?否则这种圣眷实在是说不过去。但是就父亲小时候揍他的力度而言,那绝对是亲爹。 朱翊钧看着殷正茂略显震惊的表情,笑着说道:“殷部堂,矛盾说不得不读。” 殷正茂在两广的主要矛盾是平倭荡寇,其他是次要矛盾,殷正茂在吕宋的主要矛盾是维护大明羁縻,其他是次要矛盾。 所以哪怕是殷正茂说的是假话,但这两个理由就完全足够了,只要主要矛盾在得到解决,那剩下的事儿,可以不用那么的斤斤计较。 轻重缓急,朱翊钧还是能拎得清的。 “第三个问题,吕宋市舶司之事,朝廷遣提督太监、海防同知设都饷馆,殷部堂以为呢?”朱翊钧询问了另外一个议论最大的问题。 吕宋总督,大明在吕宋收税,殷部堂同意不同意? 这是核心利益冲突的问题,事关利益分配之事。 “应有之意,一应海防、缉私、稽税,乃是朝廷经常之事,臣弗能逆也。”殷正茂则是没有什么犹豫的说道。 退一万步讲,他殷正茂真的要自立为王,也得获得大明的支持,不给大明纳税,大明凭什么给他支持?停在天津卫的那艘五桅过洋船,开到吕宋,那绝对耀武扬威了。 况且殷正茂从不认为自己是大明的敌人,他是大明的泗水伯、兵部尚书、吕宋总督,兵部尚书是他这个部堂二字的来历,两广总督称督抚,若是以兵部尚书总督地方,则称部堂,他殷正茂能有今天,全都靠大明! 不给朝廷交税,你是想谋反吗? 殷正茂不想谋反,吕宋总督府也需要大明朝的支持,所以他肯纳税。 海防、缉私、稽税,都应该有朝廷的力量,这就是殷正茂的答案。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再看向了张居正,询问张居正的看法,张居正俯首说道:“臣为殷部堂请功。” 朱翊钧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笑容说道:“好好好,冯保,宣旨吧。” 冯保往前站了一步,两个小黄门拉开了一封缎匹圣旨,冯保再甩拂尘,大声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举大事者,先在人和;立大业者,尤在地利。即如部堂攻吕宋之战,岂诚谓外岛足以定万世之基?” “开万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海外遗民世界;极一生无可如何之遇,缺憾还诸天地,是周天刱格完人。” “锺河岳之灵,为胜朝绵正朔;遵海滨而处,知中国有圣人。” “今敬告祖宗天地,赐国姓,望卿永忠。缕缕之忠,惟天可鉴!”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殷正茂作为文进士当然能听懂,他跪在地上,再拜俯首帖耳的大声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他开始还以为是例行赏赐的圣旨,他刚要直起腰来,赐国姓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终于听明白了皇帝到底赏赐了什么东西出来! 这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真的是老朱家流落在外的宗室? 他立刻再拜了下去,带着惊惧的口气说道:“臣诚不敢,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殷正茂人都傻了,他还以为就赐点银子,丝绸、酒之类的东西,结果皇帝给他整了个大活,赐国姓! 他殷正茂何德何能?能得如此圣恩? 这玩意儿实在是大明开天辟地第一次了,赐国姓古时不稀奇,但是到了大明就只有黔国公府一例,而且最后还改回了沐姓,他殷正茂这封圣旨拿了,那就是一万张嘴说不清楚了! 赐国姓,可是要上宗牒的! 张居正,太大胆了,这种事也敢干吗? 文华殿偏殿里一时间有些沉默,朱翊钧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略微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殷部堂也要弃朕而去吗?” “臣惶恐,不明陛下所言何意。”殷正茂有点懵,小皇帝似乎有些伤感。 “殷部堂入殿之前看到了外面空旷的皇极(殿)了吗?”朱翊钧的语气更加悲壮了几分,颇为无奈的说道:“他们,把朕的家,给点了!” 殷正茂终于听明白了! 都是先帝留下的臣子,结果有些奸佞已经胆大包天到了烧皇宫的地步!殷正茂这不接受,那岂不是说,他殷正茂也是不报先帝知遇之恩、不忠于陛下之职分的奸臣和佞臣了吗? 殷正茂思虑再三,再俯首说道:“臣领旨!” 面对漫天的大火,小皇帝该多么的惶恐不宁,多么的惊惧不定,多么的忐忑不安,突然听说先帝一个忠臣回京了,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支持,连祖宗成法的赐国姓这招都想出来了,小皇帝很需要支持,这是毫无疑问的。 看看这帮奸佞的嘴脸吧,把陛下逼到了什么份上! 从陛下登基至今,陛下从来没有亏欠过他殷正茂一分一毫,甚至屡次恩赏,多少骂名,殷正茂都不是很在乎了。 “殷部堂免礼。”朱翊钧嘴角勾出了笑容。 张居正叹了口气,小皇帝你就演吧,欺负殷正茂不知道朝中的具体情况,欺负殷正茂不了解皇帝的真面目。 小皇帝怕是早就料到了有人要铤而走险,甚至早就等着这一天。 朱翊钧去太液池用弹弓打鱼,总是离水很近,他在等人把他推下去,他会游泳!结果没等到落水,等到了火烧大殿。 其实大明改国姓,不是说要把殷正茂的殷去掉,不是让殷正茂彻底背弃祖宗,而是一种恩荣,只需要在奏疏里,从臣殷正茂,变成臣国姓正茂就足够了。 这是一种团结人心的做法,对吕宋是大明领土的进一步确认。 “殷部堂随朕来。”朱翊钧开始显摆了,显摆他的七个橱窗的成果。 殷正茂越看越是心惊,大明眼下表现出了它的矛盾性,一方面大明在蒸蒸日上,一方面大明皇帝的身家性命遭到了实质性的威胁,看起来岌岌可危,这七个橱窗里的东西,每一样都可以让大明变得更好,同样每一样,也会让陛下更加危险! 有些蛇鼠虫蝇真的是太该死了! 朱翊钧和殷正茂讲述着曲柄,圆周到往复运动的变化,完成了文华殿偏殿的参观。 高拱是冯保带着介绍的,殷正茂是皇帝亲自讲解,圣眷正隆,简在帝心。 “这是什么?”殷正茂看着一个很奇怪的模型询问道。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模型说道:“戚帅发明的法子,看模型不太直观,咱们去兵仗局看看,这是一种全新的铸造法。” 一种全新的铸炮法,专利人:戚继光。 戚继光擅长打胜仗,他对军械的铸造十分的留心,为了铸造合适能用的炮,戚继光也是和工匠们认真的沟通交流之后,得到了一个法子。 在大明:铸十铳、炮,能得二、三铳可用者,便称高手。 这说的是大明的铸炮铸火铳的良品率,哪怕是能工巧匠,那良品率也只有20到30,而且一旦在战场上炸膛,问题会非常严重,防御和进攻都会出现纰漏和差错,很容易被敌人抓到机会。 如何提高良品率,减少炸膛,就成了戚继光思考的事儿,而戚继光一直在观察,进行经验总结,终于找到了大明铸炮法的问题所在。 大明的铸炮法大体分为了两种,第一种是砂模,就是翻砂工在沙子中添加黏土和水,不断的搅拌夯实,最后形成模具,而一台大将军炮的砂模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再加上恐怖的废品率,就让砂模铸炮有时间漫长、无法大量铸造等等缺点,失蜡砂模铸炮法也是如此。 第二种则是铁模铸炮,铁模铸炮有若干种好处,将泥范翻铸铁模,然后用铁模铸炮,就是将模具由砂模改为了铸铁模型,这样一来不用浪费工期,可以大量铸炮,炮模还可以反复使用,以减少制模成本;不必像泥模那样需要等待模具阴干,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这铁模铸炮这么好,为何还要改良工艺呢? 铁范铸造,不是什么新鲜的技术,早在春秋战国时候,就已经大量应用,没有什么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铁模铸造最大的问题就是炸膛,所以要不断的加厚炮壁来防止炸膛,而后这个炮就越铸越大,越铸越重,这和戚继光要拿火炮野战的目的是背道而驰的,七八千斤的火炮,只能填装十二斤的火药,打了两炮,炮管被震裂了,还打什么? 铁模铸炮的最大问题是,冷却是由外向内的快速冷却,炮膛的内壁就会出现大量又硬又脆的白口铸铁,硬,就无法以削磨,炮膛内无法镗削光滑,而脆,就会因为爆炸造成断裂。 大明普遍使用的良品率比较高的方法是:内锻外铸的双层铁炮。 内部为熟铁,外部浇铸生铁,大明的火炮卖相很普通,外面大量的沙眼气孔,有的时候火炮发射,还会掉出来一块,样子丑不要紧,性能好就行了。 掉一块也不妨碍火炮继续发射,后面修修补补也能用,全都是因为内锻熟铁的炮芯。 炮芯是百炼熟铁锻造而成,故而外层炮体损坏,而内层炮体依旧完好无损,因为外层的生铁,仅仅是起到加固内层锻铁炮膛的作用,浇筑外层的工匠变得为所欲为了起来,脱落了补上就是。 所以大明的火炮只要内层锻铁炮芯不坏,就能一直用。 而戚继光的法子和砂模、铁模、内锻外铸都有所不同,他用的法子是大明兵仗局的工匠们的集思广益所得。朱翊钧来到了兵仗局,兵仗局太监接到了消息时间太晚了,打扫卫生还没完,陛下就已经到了。 “天字号二十七号大将军炮。”朱翊钧来到了仓库,让人拉开了遮盖的篷布,笑着说道。 天字号是御制,皇帝亲自监工,二十七号炮不是它有二十七个兄弟,它是大明的第一个新铸炮法铸炮二十七次成功,并且顺利多次火炮发射。 炮身按照官阶高低自上而下一共有257个字,从敕造二字,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文壁、迁安伯戚继光一直到工匠的名字,都在火炮之上。 朱翊钧站在火炮前,抬头看着这八斤药炮笑着说道:“此炮通长七尺二寸三分,内径三寸三分,外径八寸一分,炮身倍径24,重为1800斤,射程大约为八百步。”biqμgètν “内锻外铸的法子其实已经很好了,有效的提高了良品率,但依旧有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不能大量铸造,产能有限,一个炮芯的铸造需要数月的时间,生产效率低下,同时内径最大为六寸,就不能再大了。” “这就促使了这门火炮的诞生。” “铁模内水冷铸炮法。” 长期的实践铸炮发现,火炮铸造废品率如此之高的原因,最重要最根本的就是炮管内外的冷却速度差距问题,砂模、铁模都存在这个问题,所以炮芯是一种折中的法子。 而且炮管的口径越大,炮管壁也越厚,炮管内外冷却速度的差距也越明显,由于这冷却速度的差距,许多材质不够好、不够均匀的炮管,就会在冷却时,因为热胀冷缩的缘故,而在火炮身管产生裂痕。 炮身出现裂纹,就是废品。 而且最关键的是,炮管内外冷却速度的差异,有些裂痕外表上是看不见的,而是在管壁金属内部。 所以当时造好的火炮,均需作第一次试放。就是在炮管内填满火药但不装炮弹,释放一次,以管壁无裂痕者为合格,这样做叫试炮,但是往往试炮合格的火炮,到了战场上,还是炸膛或者炮身断裂。 因为冷却速度差异导致的裂痕一次不会被炸裂,两次三次可以。 这也是为何人参铁能被宁远伯李成梁拿来当礼物的原因。 广宁卫有一门火炮,名字叫耀威大将军炮,双层万斤铁炮,可以使用四十七斤的铁弹、二十三斤火药,炮身是内径的15倍,一万多斤重,威力强悍,但一台炮一万多斤,不便运输,只能做城防炮。 大明并没有广泛的人参铁,所以改良工艺势在必行。 戚继光和大明兵仗局的工匠们,给出的答案是,铁模,铁模可以大规模的铸造,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铸炮外面冷却过快,内部冷却过慢导致的白口铁堆积内侧。 工匠们选择了水冷,内模水冷技术。 经过了二十七次的试制,终于完成了铁模内水冷铸炮法的研制,对于内部水冷的速率,是二十多次的实践最后得到了的一个结果,这样极大的加快了火炮铸造速度的同时,极大的提高了良品率。 殷正茂围着那门大炮啧啧称奇,很快就明白了这种新技术的应用范畴,他呼吸有些急促的说道:“这岂不是说能造重炮了?” “是的,兵仗局设计了一种舰炮。”朱翊钧点头说道:“他拥有三寸五分的内径,外径则是由尾部厚重到头部薄而渐变,炮身长约九尺五寸一分,重量为2000斤左右的舰炮,射程在八百步以上,可以装九斤多重的实心弹或者开花弹,在三百步内可以有效击穿四寸厚的木制甲板。” “遗憾的是,还没造出来。” 殷正茂是水师,他当然关心舰炮,现在的威力大的大将军炮缺点太多了,一台炮最少也要五千斤以上,这个载重,换成粮食和淡水,可以有效的增加续航,新的铸炮法,可以有效的降低重量的同时,增加火炮威力。 舰炮还在试制,他这次回航,不知能不能领到这种威力更大、重量更小的火炮。 殷正茂跟着皇帝的脚步,看了兵仗局铸炮的厂房,尤其是对于水冷和炮壁重量的厚度有了疑问。 朱翊钧解释道:“这尾部的爆炸威力最大,所以最为厚重,同样头轻脚重,也能保持重心,让火炮更加稳定,如此设计的原因,是因为这张图,爆炸威力的曲线图。” “这是度数旁通的结果,具体的测量法,是这样的。” 朱翊钧解释了下膛压的概念,在不同的部分钻孔,填入铅子,火炮爆炸后,铅子被激射而出,穿透木板的深度,就是膛压的具体体现。 尾部膛压高,炮壁厚重,前部膛压小,则炮壁轻薄,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减重的同时,不会影响到火炮的性能,尤其是使用寿命。 殷正茂已经震撼到了麻木,陛下为了振武,真的费了不少的心神。 殷正茂要在京堂待上半个月的时间,主要是参加廷议,确定吕宋的郡县化方案,这一点在殷正茂进京之前,张居正已经给殷正茂去过了书信,详细的解释过了。 殷部堂回京,住在全楚会馆,他是楚党,是张居正的嫡系,是张居正打赢高拱的制胜王牌。 是夜,张居正专门开了瓶国窖,地瓜烧,这是陛下亲手酿的酒,属于蒸馏酒的烈酒,张居正给殷正茂满上之后说道:“石汀兄,此杯酒敬英雄。” 殷正茂大张居正十二岁。 张居正对殷正茂是十分敬佩的,文进士领兵打仗,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打输了死,打赢了在兴文匽武的风力舆论之下,战场上赢,庙堂上输,所以殷正茂亲自领兵打仗,是英雄也。 “石汀兄,明日就把全楚会馆的腰牌还我吧。”张居正一饮而尽,笑着说道:“怎么说现在殷部堂已经是国姓爷了,规矩不能坏。” “我之前连续几份书信到广州,反复劝部堂收敛点,部堂不肯听,现在只能出海了,也回不来。” 殷正茂一饮而尽摇头说道:“收敛不得,行百里者半九十,眼看平倭功成,就得愈加恩赏,我殷正茂这辈子最大的功绩,就是平定两广倭患,至于攻吕宋,不过是给养的客兵找个出路罢了。” “大明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去吕宋就恰好。” “的确前有朱纨,后有胡宗宪,我这个两广总督平海寇,不见得能落到好下场,有时候在想,战死沙场也比战场赢了,朝堂输了要强,但是人在东南,见惯了人间惨状,便不能不平倭。” 殷正茂能理解张居正书信里的回护之意,但是他从领了平倭差事之后,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把所有胆敢进犯的倭寇,全都杀死,这就是他唯一的一条路。 “谁烧的皇宫?”殷正茂眉头紧蹙的问道。 张居正沉默了下说道:“张四维、吴兑、方逢时为首,山西仅仅涉及到的族党就超过了二十四人,包括了杨博的亲眷、王崇古的亲眷,论斩计1728人。” “这么多?”殷正茂呆滞了一下说道:“元辅怕是要担骂名了。” “挨点骂就挨点骂吧。”张居正摇头说道:“有些委屈,陛下不能受,臣子挨点骂不是什么大事。” “我不这么认为。”殷正茂不赞同张居正这种说法,他颇为凝重的说道:“元辅新政,这会是一个具体的突破口,元辅在,自然不必多说,不在了,一定是反攻倒算的开始和突破口。” 殷正茂清楚的知道张居正的抱负。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九十二章 度数旁通十五屏 殷正茂的反对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基于现实考量,当下大明最重要的任务,是让大明实现再次伟大这一宏伟目标。 当一切和这些相悖的时候,都应该采用缓和的手段,而对张四维的追杀,会影响这一目标的实现。 这是矛盾说中的轻重缓急,主次矛盾之分别,殷正茂作为张居正的门下,读矛盾说,而且读的很是认真。 殷正茂颇为确切的说道:“如果读史的话,就会发现,新政历来和人高度绑定,李悝变法、吴起变法、邹忌变法、申不害变法、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范仲淹变法,这是不符合矛盾说的,为何要变法?” “天下理之最明,而势所必至者,如今皇明不变法,则必亡是已。” “变法是大势所趋,是社会矛盾激化到了一定地步,变法不是一人一念,是到了不得不做出改变的时候,是到了穷尽的时候,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 “这也是矛盾的地方,明明是天下大势所趋,是天下矛盾激化所致,以今天为例,是元辅在以一己之力在变法,还是因为大明有志者在支持元辅变法?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但是历朝历代,往往将变法和某一个人的抱负和一腔热血去高度绑定。” “为何要这样做?将变法和一人高度绑定在一起呢?” “变法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失败的,除了李悝变法、商鞅变法外,无不是落得个人亡政息的下场,哪怕是商鞅变法,最后的下场也是五马分尸。” “因为要反对一个人,远比要反对大势所趋要容易的多,将新政、变法和某个人高度绑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对这个人戴各种各样的帽子,贪财、好色、嗜杀成性、威震主上、不仁不德,来反对和否定这个人。”ъitv “从反对一个人,到反对他的所有政令,就变的理所当然和水到渠成了,除了商鞅变法之外,皆是如此。” “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这也是剥皮见骨术的威力所在,通过否定一个人,来全盘否定他的所有一切功绩,进而完成对新政的全面反对和全面否定。” 殷正茂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担忧,他不是给张四维求情,而是在陈述大明变法的困难和阻力,反对者实在是太多了,张居正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一二,而全面继承了张居正遗产的小皇帝,真的能压得住这些反对者的反对浪潮吗? 面对许许多多的困难,几乎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种悲观,那就是:就这样吧、算了吧、差不多算了、做不做都没什么,为何要做呢?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维持现状就可以了。 反对者众,天下罪之,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皇帝这个天生贵人,会勇敢面对这些困境,而不是从善如流的躺下,选择逃避。 张居正对殷正茂的说辞,颇有感触,他也思虑过身后事,但是思虑来思虑去,他只得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只争朝夕,人再厉害也不管到身后事,太祖高皇帝还让建文君当皇帝,最后燕府还是把太子府的皇位给夺了去。 “国朝大利当前,安能计较个人荣辱?”张居正沉默了片刻后,给了殷正茂答案。 殷正茂摇头说道:“这不是个人荣辱,是国家大利,你张居正和新政完全绑缚在一起了。” “来喝酒吧。”张居正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他不想劝小皇帝收手,大家有分歧是正常的,张居正的理想国、大同世界里,是在他之后,他培养出来的英明的君主,带领大明继续走下去。 殷正茂更希望通过维护张居正的名声,让张居正这个人无懈可击,让张居正变法这五个字,能够持续下去。 当两个人产生分歧的时候,张居正没有和殷正茂争吵,而是选择了搁置争议。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殷正茂一直参加廷议,参与大明对吕宋郡县化进程的讨论,一方面殷正茂是国姓爷,这是封建,一方面大明要对吕宋郡县化,这是郡县。 封建和郡县,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立的,但在某个时候是统一的,比如黔国公府,这一个实践的成功案例,让所有人对封建且郡县的吕宋的进程和未来,是非常看好的。 在终于结束了议题之后,朱翊钧让人抬出了另外一张和职官书屏相同大小的屏风,放在了廷议的右侧,职官书屏在左侧,这块屏风在右侧。 朱翊钧笑着说道:“冯大伴给所有人讲讲这是什么吧。” “臣领旨。”冯保走下了月台,拉掉了红绸布,屏风的真正面目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上面有一个一个的格子,每一个格子上面都有一块图表,这些图表包括了:鱼鳞册、黄册、各地米粮表、各地官员考成表等等,朝臣们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表格都在上面。 冯保笑着说道:“度数旁通十五屏。” “以鱼鳞册为例,司礼监将所有国史都点检了一遍,将每年的最后一月的鱼鳞册统计在册做表,两百年的田亩变化,虽然从洪武二十六年之后一直在下降,从八百五十万顷,逐渐降低,但是到了弘治十五年,锐减到了四百万顷,四亿亩田,值得注意的是,官田数量从洪武二十六年的四百二十五万顷,降低到了六十万顷,官田从一半,锐减到了国朝田亩的七分之一。” “这是财税表,国朝的财税在洪武年间到永乐年间,皆为递增,而后从洪熙元年起,开始递减,时至今日,到太仓库不过四百万石漕粮和两百余万白银。” 冯保依次介绍着大明国朝的各种度数旁通的数据,这是大明国力稳定下降的铁证。 隆庆五年是大明鱼鳞册、黄册、财税、库藏等最低的一年,隆庆六年都要稍微好一些,隆庆五年国帑存银只有12万两,隆庆六年末,还有39万两。 冯保来到了十五屏的最后一屏,站在屏风之前说道:“这块屏风是舆情表。” “陛下让司礼监把去年所有奏疏点检了一遍,分为了几大类,设置了几个关键词挑选,将所有相关联的奏疏进行了整理和分类。” “第一大类是崇古,不是大司寇王崇古的崇古,而是法三代之上的愚昧崇古,讲法三代之上的奏疏,一共有4581本,这是去年一年最大的热点词语,陛下为了不给大司寇带来麻烦,将这一类改为了复古二字。” 王崇古听完甩了甩手,跪在地上,拜在地上久久无言,停顿了很久才大声的说道:“臣感激涕零。” 名字是爹妈给的,陛下为了不让他麻烦,还专门把崇古改为了复古,定义更加精准的同时,也让王崇古少了许许多多的麻烦。 “大司寇免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王崇古落座继续听下去。 冯保笑着说道:“第二大类是倒张,反对元辅当国,反对元辅新政的奏疏,全部归类,一共出现了4519本,第一大类和第二大类几乎是完全重合的,朝臣们将复古和倒张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混为一谈。” “诚然很多奏疏里,并没有明确反对元辅的当国,但是司礼监也都是内书房出身的读书人,还是能读出阴阳怪气和指桑骂槐的,奏疏里究竟是什么意思,朝臣们心里清楚、司礼监的太监们清楚、陛下更是清楚。” 冯保确切的知道小皇帝读书很好,按照应批尽批的第一原则,陛下几乎每本奏疏都看过,王世贞那本地震疏陛下都记得,所以冯保没有蒙蔽圣上的想法,而是尽心尽责的进行统计。 “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荣幸还是该愤怒,亦或者是悲愤。”张居正从来没进行过这样的数据统计,大明朝臣们的奏疏居然将复古和倒张紧密的联合在了一起,不断的在制造着这种风力舆论。 “第三大类则是聚敛,这一大类,矛头指向了元辅,同时指向了大司徒王国光、大司寇王崇古,是的,大司寇自从领了毛呢官厂的买卖后,也变成了聚敛之臣,这不,罪臣传上有了大司寇的名字。还有大明各地织造局的太监、总办、云南巡抚各级官员铸钱,主持开海的松江巡抚汪道昆、主持清丈的宋仪望、潘季驯、谢鹏举、庞尚鹏、凌云翼等等,全都是聚敛罪臣。” “这一类有3490份,弹劾聚敛大臣。” “第四大类是苛责,苛责天下百官的奏疏,有3205份,这些奏疏,主要是反对考成法,反对苛责百官,这一类,矛头对准的是杨博、张居正,张翰、万士和,诸位,这里单独指明,张翰被骂了1500多次,认为他从元辅谄媚阿附权臣,怯懦不争、尸位素餐坐看吏部权力丢失等等,去年一年就被骂了1500多次。” 海瑞不敢置信的说道:“张翰都那样了,居然还被骂了一千多次?” “诸位要是想看,就到文渊阁去看,真假一看便知。”冯保也不解释数据的真伪,他知道,张居正那个怀疑人的性格,绝对会亲自点检一遍,防止小皇帝被蒙蔽,他冯保也懒得多解释,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第五大类兴文匽武…”冯保继续讲解着数据分析,里面的数据都非常的详实。bigétν “这后面几类,如果将它们归为反对新政这一类的话,立刻就成为了第一大类,共计4912本。”冯保介绍了完了这个舆情表的种种数据,甚至做了总结。 大抵总结来就是复古、反对新政、倒张,这就大明朝臣们一整年喋喋不休的内容,能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朝臣寥寥无几,让他们励精图治再振大明,他们是做不到的,但是让他们拖后腿,他们是极为擅长的。 提出建设性意见主要为廷臣,而朝臣只有一个侯于赵,还算是忠君体国,提出了几条建设性意见。 这里面影响最大的就是军功改制,由人头赏变为了事功赏,战线成为了衡量军功的标准。 就这一条,侯于赵一辈子都不提什么建设性意见,泯然众人矣,朱翊钧也不会把侯于赵如何,影响深远,侯于赵的奏疏可能不是他的本意,但的确是人头赏,却是不大适合当下大明的大势所趋了,不是由侯于赵提出,也会由大明军将们提出来。 侯于赵敢为天下先,就是先登之功。 侯于赵现在辽东垦田,从平虏堡到杜尔比山之间的一百四十里地的垦田,这种垦田是在关键位置建立营堡,防止山贼劫掠,垦荒种田的军屯,侯于赵一共屯耕了十三万亩田,一千三百顷看似不多,但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咱们大明朝的朝臣们还是太闲了。”朱翊钧看着那扇屏风说道:“先生,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别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天天反对这个反对那个,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反对能不能基于践履之实的反对,而不是整天喊复古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为权豪缙绅张目,给权豪缙绅当官,就摆到台面上来说,把古人扯进来作甚?” 朝臣们多少有点跟不上版本了,这复古要是能把人弹劾倒了,高拱张居正之流,根本走不到元辅的位置上。 殷正茂看着那扇度数旁通屏,呆滞了许久,度数旁通还能这样用的吗?这是张居正的主意,还是小皇帝的主意?数字不会骗人,朝臣们到底想要如何,一目了然,复古,法三代之上,皇帝、朝廷,不要管的那么宽。 “关于大火烧宫案,论斩计1728人。”朱翊钧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张四维案,这个案子已经是铁案了,现在的问题是,杀的人太多了。 说起这个,大家都沉默,这个实在是不好表态,同意的话,是撺掇皇帝不仁,不同意的话,是违逆圣意。 “大司寇啊,若是牵连广众,那不得不提到洪武年间,先从空印案说起吧。”朱翊钧开口说道。 王崇古也是案犯之一,虽然一缕头发是惩罚,但是他如果品错了圣意,死路一条,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空印案本身就是假的。” 王崇古品不出圣意,他根本不知道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究竟打算做什么,所以他打算信实的去讨论。 王崇古俯首说道:“臣读国史、大明律、御制大诰、会典,皆无空印之罪,最早记载空印案的是方孝孺的《逊志斋集》,信史无载,则不可信。” “陛下,太祖高皇帝做事,如果真的要杀了数万人的话,御制大诰里必然会写明,而明初的文人墨客们,自然要大书特书,但是仅方孝孺孤本为证,臣以为一家之言,如何信实?” “方孝孺说:洪武九年,天下考校钱谷策书,空印事起,凡主印吏及署字有名者,皆逮系御史狱,狱凡数百人。” “但是究竟死了谁呢?能查明的仅有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而国史载方克勤盗用官库炭苇两百斤而坐罪论斩。” “按照方孝孺的说法,太祖高皇帝把所有拿着印把子的人全都杀死了,一十三省、153府、1171个县,主印者皆死,副手打一百军杖后充军,天下还有官员吗?” “方孝孺本就是儒,其言诚不可信也。” “臣说他的话不可信,因为他的《逊志斋集》本身就是错漏百出,臣以《逊志斋集》中的郑士利传为例。” “方孝孺说郑士利为了救哥哥,上奏言空印事,是为了解救自己的哥哥,可是根据御制大诰的记载,事情不是这样的。” “郑士利的哥哥郑士元是因为直言上谏坐罪,懿文太子以唐太宗纳魏征谏旧事求情,最后高皇帝以郑士元清廉正直,勇于谏言扬善,升任其五品湖广按察使司佥事。” “方孝孺错有三,第一错是搞错了郑士利上言的原因,郑士利上言不是为了救兄长,而是当时星变,把太祖高皇帝下旨令天下儒生进言;第二错,则是太祖高皇帝宽宥郑士元的原因,是懿文太子以唐太宗纳谏,太祖宽宥兄长郑士元,而非弟因郑士利所言宽宥;第三错则是结果,郑士元明明升迁正五品,方孝孺则说流放。” “蔓延全国的空印案大抵不存在,臣以为,这仅仅是方孝孺为父脱罪,所凭空捏造。” “臣之所以信国史实录,而不信方孝孺所言,主要是,太祖高皇帝一生光明磊落,从不避谈皇觉寺三年讨饭之事,所亲自处置案件,皆在御制大诰之中,而且,高皇帝英明神武,擅独断,懿文太子进言更加可信一些。” 王崇古再俯首说道:“陛下,臣惶恐,一家之戏言,恳请陛下明断。” 朱翊钧思虑了片刻说道:“岁月史书?” “陛下圣明。”王崇古叹为观止,陛下真的太擅长总结了,四个字就把他的意思总结的明明白白,时光荏苒,事情已经过去了,已经无法确认真伪,而后曲笔一二,就变成了史书。 空印案这个案子,王崇古认为是大明制造止投献风力舆论凭空捏造的岁月史书,因为信史无载,一场牵连数万人,杀了几百人,流放数万人的大案,国史实录、御制大诰,一个字都没写。 明初四大案,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蓝玉案,唯独这个空印案最是蹊跷,时间不详,人物不详,处置不详。 胡惟庸、郭桓、蓝玉三个大案要案,太祖高皇帝专门在洪武二十三年写了两本《昭示奸党录》和《逆臣录》,把这些人勾结串联的罪证详细记录,时间地点人物最后处置结果,清楚明白。 空印案则最是古怪,就连发生的时间,都众说纷纭,王崇古实在是不肯相信。 作为大明勋臣第一的太师韩国公李善长,死的时候一家七十二口都记录在案,怎么到了空印案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当然可能是王崇古读史读的不够精通,并没有找到国史的记载,误会了方孝孺。 “那其他三个案子呢?”朱翊钧也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王崇古也说了,那是他一家之言,至于到底有没有,情况如何,那得个人去判断了。 “历历有据。”王崇古最终选择了站队,历历有据回答了陛下。 “那这1728人论斩,大司寇以为呢?”朱翊钧不动声色的再问。 王崇古根本看不出小皇帝的脸色变化,无法品出圣意究竟如何,再俯首说道:“历历有据。” 别问了,杀就是了,你小皇帝天天在地基上开会,不就是为了杀人吗? 群臣再次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皇帝的决定。 “杀。”朱翊钧挥了挥手说道:“朕意已绝,此事勿议。” “臣等遵旨,臣等告退。”廷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俯首领命,而后离开了文华殿。 殷正茂和张居正留了下来,殷正茂要告别小皇帝回吕宋去了,而张居正要留下来继续讲筵。 殷正茂斟酌了半天,把自己对张居正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殷正茂认为,张四维等二十四案犯坐罪论诛,或者干脆送到解刳院里,但他们的家眷,就随他的船南下吕宋,永世不得回大明便是。 “先生也觉得不该杀吗?”朱翊钧询问道:“朕之所以略有犹豫,实恐有损先生美名。” 张居正却摇头说道:“臣以为该杀,殷部堂反复跟臣说不该杀,说臣和新政绑缚在一起,但是就臣看来,此新政非臣一人之新政,何来绑缚之说?臣佞臣也好,奸臣也罢,荣辱自有春秋论断。” 张居正相信,他之后,陛下仍然会坚定的继续革故鼎新,那张居正新政,变成了万历新政,他个人的荣辱就和大明的历史进程切割了。 至于张思维党羽家眷之死,日后论断此事,是他张居正党同排异,还是为帝王走狗,还是张四维大逆不道咎由自取,这都由后人评述便是,张居正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将新政的罪责阵痛揽到自己的身上,将新政的功劳成果归于陛下身上,他走后,陛下可以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他的头上,出清旧账,轻松前行。 殷正茂听明白了张居正的意思,不再多言,他告别了陛下,到天津卫领船去,离京的时候,殷正茂还领到了一门舰炮,让殷正茂乐了半天。 朝中再无人为张四维奔走,张四维等一众夷三族之事,已经快马加鞭提上了日程。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案子已经确定的时候,朱翊钧带着冯保和张宏突然出现在了北镇抚司衙门的天牢,这也是朱翊钧临时起意,甚至北镇抚司的天牢完全没有打扫,显得格外的阴冷。 小皇帝决定最后再见一见张四维。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四维终于被打疼了,他跪在地上,俯首帖耳不敢有任何不恭顺的言论。 朱翊钧挥了挥手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臣罪责难逃,臣恳请陛下留臣家眷一命,臣命一条,陛下杀了臣等党羽,臣无话可说,但是政斗祸及亲眷,此端一开,便是始作俑者绝无后乎,臣实为奸佞,天下摇唇鼓舌者众,以此切题,否定元辅,否定新政之风力舆论,必然甚嚣尘上。”张四维跪在地上,惊恐万分的说道。 朱翊钧平静的说道:“这不是你开的头吗?威胁李乐的家眷,老母亲和小儿子,逼迫李乐就范。” “臣没有做,也做不到,只是吓唬人罢了。”张四维再拜,承认了自己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张四维再俯首说道:“国家元气用在臣身上,实在是浪费了,杀罪臣足矣收威吓之效,杀罪臣家眷,纷更再起,恐天下难安。夫元辅一身,乃群臣之表,若不有以倡率之,则臣下何所观感?今日元辅杀臣全家满门,元辅门下,必然以为则而行,天下难安,元辅控御之道竭矣。” 张四维谈到了一个殷正茂、张居正和朱翊钧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那就是张居正不是无所不能的,他是个人,他的门人高启愚甚至搞出过类似于劝进的举动来,张居正的控御之道不是无穷无尽的,一旦张居正当国,搞出了祸及家眷的事儿来,那下面的人以为是准则也这么做,天下难安,倾轧会更加剧烈,天下百官疲于争斗,而不再处置国事。 斗争会没有任何规则的扩大化,甚至被有心人利用,扩大到一个张居正控御之道竭矣的地步。ъitv “你接着说。”朱翊钧的手指在扶手上不停的敲动着问道。 张四维再拜说道:“元辅既率之以兴事,而又戒之以守法,天下无此尽善尽美之事也,罪臣诚获罪于天,罪不容诛,臣为自己亲眷求情,若是天下疲于纷更争斗,政务堆集而不能整理,纪纲矬下而不能振举,必伤国之元气,罪臣罪不容赦,再误国家大事,弊大于利也。” 既要也要不可取,既要杀了张四维全家,又要天下百官斗法要遵守规矩,不搞瓜蔓连坐,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啊,大家都斗来斗去的,政务堆集了不去整理,纪纲败坏了不能去振奋再举,有伤大明振奋元气。 “你接着说。”朱翊钧的手指停止了敲动继续问道。 张四维再拜,惊恐的说道:“元辅为人臣之极,帝师当国首辅,青史留芳,所以凡有动作,不但一世之人由之,而世世为天下之所共由,罪臣为佞人只知私利,为害甚大,变乱黑白,颠倒是非,巧为谗言以中伤善类,诛臣等党羽为威罚,诚恐误大明振奋之大事。” 不值当,弊大于利,他张四维,烂人一个,元辅那是要青史留名,杀他张四维和党羽,是他们犯了错,罪有应得,但是牵连广众,真的有利于朝廷,有利于大明的中兴吗? “罪臣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恳请陛下明鉴圣裁。”张四维颤颤巍巍的说道。 “你早有这个觉悟,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呢?”朱翊钧看着张四维,嗤笑了一声,满是感慨的说道,这次奏对,张四维就清醒了很多,说话也变得有了条理起来。 空印案没有是一种说法,不是否认朱元璋嗜杀,四大案其他三大案,都有明确的记载,唯独这个空印案有点怪,可能是作者读史比较少,没留意到。下午有点事儿,晚上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朱翊钧站起身来,到最后也没告诉张四维自己的处置结果,就是要让张四维在不明不白之中死去。 朱翊钧回到了文华殿偏殿,思索再三,在一个天平上,不停的放着砝码,他拿起最后一个最大的砝码,在他眼里,这个砝码,就是张居正的名声,他将砝码放到了天平之上,天平有了明显的倾斜。 无论张居正如何跟大明的历史进程切割,他都是与新政高度绑定在了一起,他的党羽遍天下。 朱翊钧最后的选择,仍然是大明。 皇帝让冯保去刑部宣旨了。 最终皇帝的结果就是,仿照当初王景龙旧案,将张四维等一众二十四人案犯移送解刳院,其余家眷纠问清楚,无罪者一律流放吕宋,终有明一朝,其后人不得参加科举,永世不录,采纳了殷正茂的建议,加重了对首犯的惩罚,降低了对家眷的处罚。 在殷正茂的五桅过洋船离开之前,一共一千两百流放案犯,全都被送上了船,向着吕宋而去。 剩下的五百多人,仍然要坐罪问斩。 即便朱翊钧已经宽宥了一次,结果还是有五百多人需要徐行提问,一起问斩。 朱翊钧的处置很快,快到张居正还来不及面圣,案犯已经送出了京师,王崇古、吕调阳等人劝张居正不要再上谏,陛下是反复权衡之后的处置结果。 对于张四维、吴兑、方逢时等人的家眷而言,对于张居正、对于廷臣们而言,对于大明而言,这可能是个最好的结果。 张四维、吴兑、方逢时等二十四个同党全都被送进了解刳院中。 朱翊钧收到的奏疏,朝臣们终于不再讨论张四维这个案子了,甚至连一味的复古、法三代之上的奏疏都没有几份了,这让朱翊钧感觉非常奇怪,他有了问题,自然要询问。 天天喊反对的时候,小皇帝觉得朝臣们聒噪,等到朝臣们不喊了,朱翊钧又怀疑他们包藏祸心。 而朱翊钧从王崇古那里得到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刑名不要太过于明白,威力就是最深不可测的时候,夷三族、诛九族、瓜蔓连坐,威慑效果很大,它最大的威慑就是不出手的时候。 张四维、吴兑、方逢时这些族人,就是皇帝和朝臣们的默契的线条,可想而知,如果真的再有了类似的案子发生,这些亲眷全都得一命呜呼,而皇帝不动手,则是将主动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 王崇古的这个答案,大抵可以回答一些问题,也算是这个案子的意外之喜。 在朱翊钧还在忙着提问这五百多的案犯时,一道奏疏进京,直接点爆了整个京师! 无数人议论纷纷。 文坛魁首郧阳巡抚王世贞上奏疏,弹劾张居正纵容不法,江陵县生员殴打了江陵县知县李应辰,而殴打朝廷命官的幕后主使正是张居正的妻弟,王化。 这一下子朝廷就闹得沸沸汤汤,大热闹! 具体的冲突和经过,根据王世贞的奏疏是这样的。 张居正在湖广要求湖广地方清丈还田,江陵知县李应辰严格执行清丈令,在江陵主持清田,公布田亩,当地生员许仕彦不服,敲鼓鸣冤,李应辰升堂审案,就许氏的146812亩地进行了复核,带着衙役再次清丈了一遍,分毫不差。 许仕彦大闹公堂,李应辰将许仕彦送回了县学,这件事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是第二天,许仕彦再次大闹公堂,李应辰又遣衙役,把生员送回了学堂里。 第四天,知县李应辰出门,就被生员们给围了,被揍了一顿。 李应辰奏报给了郧阳巡抚王世贞,王世贞把所有闹事的生员给抓了,这一抓不要紧,发现这群殴打朝廷命官的生员里,有张居正的妻弟王化,这个案子立刻呈送到了朝廷。 奏疏的内容,大抵就是张居正明面上要求清丈,却不让朝廷清他自己家的田亩,这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纵容家人不法,铁证如山。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先生妻弟难道会飞?”朱翊钧看着奏疏里的内容,略显疑惑的说道。 “臣诚不知,王化的确是臣的妻弟,但是这案子决计不是臣妻弟所为,待臣查明再奏禀陛下。”张居正也是有些懵,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丈的命令是他下的,江陵知县李应辰更是他的门下。 李应辰清丈之前,还专门询问了他,他给了很明确的答案,一视同仁。 这是怎么闹起来的?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把人都逮入京师来问。” “臣遵旨。”张居正稍微沉默一下领旨而去。 权臣的家眷殴打了地方官,这种事,最佳的处置手段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世贞作为张居正的同榜,帮这点忙的能力还是有的。 张居正跟王世贞的私交是很不错的,张居正和王世贞的书信就有十五封之多。 但是自从张居正当国,不肯让王世贞在翰林院当差,而不是让他在外巡抚,王世贞就愈加不满了,郧阳地震,王世贞上的地震疏,把地震的原因归为臣权当道所致,就已经正式割裂了。 王世贞的爷爷是王倬,成化、弘治、正德年间的名臣,官至兵部右侍郎,而王世贞的老爹王忬,在嘉靖年间官至蓟辽总督,蓟辽总督的防区包括了京畿、北直隶和辽东,王世贞可谓是世世贵显,簪缨世家,自命不凡。 而张居正的老爹,乡试七次不中,十里八乡有名的老秀才。 两个人的出身差距很大,但是张居正当国之前,关系还算不错,王世贞还给张居正的母亲祝过寿,但是随着张居正当国,两个人的地位变得悬殊,关系不再密切。 当然,还是有些情面在,张居正让王世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案子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是朱翊钧偏要把这案子拿到京师来审问,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面是朝廷命官执行朝廷政令,被生员群殴,一面是张居正的妻弟是参与者,这其中对错,朱翊钧还真的要看看,究竟发生什么。 这种处置方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按理来说,张居正人又不在江陵,具体发生了什么,张居正也不清楚,如此贸然把地方案件移交北镇抚司,若真的是王化不服清丈,纠集生员殴打朝廷命官,这张居正如何下得来台? 但是张居正居然直接就答应了,让朝臣们不知如何是好。 在朝中暗流涌动的时候,缇帅赵梦祐派了五十骑,前往郧阳提案犯入京询问。 朝臣们给王世贞写信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是缇骑们的速度更快,朝臣们的书信还没到郧阳,缇骑已经赶到了郧阳,要将所有案犯都带回了京师。 王世贞也有点懵,完全没想到朝廷会如此处置,缇骑索要案犯,王世贞欣喜若狂,他上奏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结果引起了朝廷的重视,他赶忙把所有的案犯都交了出去。 案犯还在牢狱之中,将所有案犯绑在了马背上,缇骑们火速回京。 缇骑离开时,朝臣们给王世贞写的书信才到了郧阳,王世贞才知道陛下亲自下的旨,那真的是喜上眉梢,王世贞以为小皇帝终于要动张居正,才受理了弹劾,要把这个不大不小的案子办成大案。 剥皮见骨术,终于成了!张居正终于要倒了! 倒张的功劳要落到他王世贞的手里了! 缇骑们用了十二天往返,回到了京师,将颠的七荤八素的生员,全部送进了天牢之中。 朱翊钧带着元辅亲自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赵梦祐审问此案,大理寺卿陆光祖、刑部尚书王崇古、都察院总宪葛守礼海瑞等全部到场,三司会审。 案子真的不复杂,就是朝廷要清丈,地方缙绅对清丈的结果非常不满,生员们是学生,县衙不敢拿生员如何,故此鼓噪生员生事儿。bigétν “你是元辅的小舅子?”赵梦祐看着面前贼眉鼠眼的案犯王化,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我是江陵王氏弟子王化,元辅继室王氏的亲弟弟,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赶紧把我放了,否则有你们好看!我姐夫可是大明首辅!”王化底气十足,咆哮公堂。 赵梦祐摇头说道:“带人证。” 一个人从后堂走了出来,俯首说道:“小生见过缇帅,各位明公,万历二年小生随家姐一起入京。” “当时陛下下旨让姐夫接伯伯伯母入京,家姐就把我带到了京师来上学,现在全楚会馆读书,已经读了两年了,今年秋闱打算应考举人,已经报考了。” 王化在万历二年的确在江陵县衙,但是万历二年,朱翊钧以见耆老的缘由,诏张居正的父亲入京,而后留张居正父母在京闲住,张居正继室王氏本来在江陵伺候公婆,公婆都入京了,王氏便一道入京来了。 这王化也跟着姐姐来到了京师,在全楚会馆家学上学,也已经报考参加科举。 朱翊钧直接就乐了。 真假美猴王,到底哪个才是真的王化? “你胡说八道!我才是真的王化!”江陵王化愤怒无比的说道:“我要见我姐夫!我一定告诉姐夫!有人冒充与我!” 京城王化再俯首说道:“小生人在全楚会馆的家学读书,家学里的同学教习可以作证,小生也曾参加过诗会,诗会的生员可以作证,陛下上次驾临全楚会馆,也见过小生。” 江陵王化指着京师王化,手抖的厉害,歇斯底里的大声喊道:“等到姐夫到了,你们全都要死!我告诉你们,我才是真的王化,我是王化我还要证明自己是王化吗!” “岂有此理!” 人在屏风后的张居正人都蒙了,自己怎么有了两个妻弟?! 张居正走了出去,看着江陵王化,笑着说道:“哦,你真的是元辅的妻弟吗?可有证据?” “我还要证明我自己是我自己吗?可笑!等我见到姐夫,要你们好看!”江陵王化依然在叫嚣。 京城王化在俯首见礼说道:“姐夫。” “见过元辅。”几位明公再次俯首见礼。 “你是姐夫?”江陵王化呆滞的说道。 “额,我是张居正,但不是你姐夫,我是他姐夫,他是我小舅子,我需要证明一下,我自己是我自己吗?”张居正倒也不恼怒,解释道。 京城王化都入京两年了,朱翊钧去全楚会馆蹭饭,还见过这京城王化一面,这还能有假? “我姐呢?我要见我姐!”江陵王化大声的怒吼着。 张居正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开口问道:“你为何说你姐嫁给了我?我就没见过你。” 在经过了细致的盘问之后,张居正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江陵王化的姐姐被他爹给卖了,骗他说嫁给江陵名人张居正了,而后给他买了个生员,让他好好读书,江陵王化就一直以元辅妹夫自居,如此两年有余。 张居正带着自己的小舅子回到了屏风之后。 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朕听闻有掮客,冒充明公的亲眷,四处招摇行骗,今日一见,果然是这样。” 这种把戏在后世也不是少,在地方摆出了架势来,用各种话术表现出一种自己,来头大、靠山硬、关系广的架势来,不仅仅是小官被骗,甚至连云南左右布政使都能骗了。 这些个掮客们,让已被套牢的高级地方官,为其站台撑面子,吸引更多官吏靠近,源源不断的形成圈子,牟取私利。 这种骗子能骗了精神缺钙的官吏,这些缺钙跪习惯了的官吏们,深信潜规则,争先恐后将掮客们奉为能人、刻意攀附。 这种骗子的存在,主要土壤就是大明姑息蔚然成风,造成的潜规则大于了表面的规则。 江陵知县、湖广布政司、按察司、郧阳巡抚王世贞等等,只要稍微问一问张居正,情况就明白了,但是这种事确实不好问。 “朕起初还以为王世贞要借着先生妻弟殴打朝廷命官之事,鼓噪张四维的案子,看来王世贞只是单纯的蠢罢了。”朱翊钧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张四维的亲眷被连坐,朝野议论纷纷,王世贞借着张居正妻弟犯案,解借题发挥,来劝说皇帝行仁政,不要牵连广众,这个猜测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弄了半天,王世贞根本没那么厉害,他就是觉得抓到了张居正的把柄,就大肆渲染了一番。 这个案子,既然朱翊钧已经过问了,自然会有旨意,在三司审问之后,朱翊钧在七月十三日这天,下旨:生徒聚殴上官,大坏法纪,令有司穷竟其狱,无事姑息,大明律明定,朕不敢违。 按照大明律的规定,凡因事聚众,将本管及公差勘事、催收钱粮等项,一应监临官殴打绑缚者,俱问罪,不分首从,属军卫者,发极边卫分充军;属有司者,发边外为民。 这些个生员全都要流放到极边去,而最后的流放之地选择的是大宁卫,现在大宁卫缺人。 七月十五鬼敲门,张四维等二十四个首犯已经被送进了解刳院里,而剩下还有517人斩首示众。 流放吕宋的都是没有罪孽在身的族党边角料,比如张四维的小妾、外室以及他们的家人,夷三族的范围真的太大了,大到了连外室的亲眷都不能放过的地步,流放吕宋一千两百余人,这些都没有参与到了张四维的生意和案子之中。 而这五百多人,全都是参与到了对俺答汗的走私之中,尤其是各种火器和火药的走私,全都坐罪论斩。 甚至包括了王崇古的堂弟王崇雅,嘉靖二十八年山西解元,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陕西按察佥事,这次也在处斩的名单之中,王崇古亲自监刑,大义灭亲。 朱翊钧亲自监刑,来到了午门,一直等到午时三刻之时,朱翊钧看着长长的刑场,对着冯保开口说道:“拿去。” 拿去,拿去他们的头颅。 小黄门将天语纶音传到了午门之下,三百二十名大汉将军顿着自己手中的钩镰枪,振声喊道:“拿去!” 王崇古略微有些恍惚,示意刽子手们开始行刑。 刽子手们掏出了撬骨刀,了案犯的脖颈处,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脊椎骨被撬开,案犯就已经失去了挣扎的能力,而后刽子手们,高举手中的屠刀,猛地落下。 一颗颗头颅被斩下。 真正的血流成河。 这并不算结束,这些案犯的尸体会被挂到通惠河旁立的长杆之上,长杆下埋着石碑,上面刻着每一个案犯的罪行。 这些人无一例外,罪名都是阴结虏人。 日后但凡是有人进京,路过之时,都能看到这些个长杆、尸首和石碑,这就是阴结虏人的下场。 俺答汗的强大和西北的族党密不可分,如果仅仅是做点铁锅、盐巴、布料、茶叶生意,朱翊钧是绝对不会大开杀戒的,但这些家伙,卖的是钢铁火羽,钢是百锻钢可以用来制作火炮,铁可不是铁锅,而是铁甲,火是火药,羽毛是箭矢的意思。 这些都是大明严格禁止出塞之物,全都被西北晋党给卖给了俺答汗。 朱翊钧监刑结束后,回到了文华殿的偏殿,靠在太师椅上,哼着小曲,不停的在大书桌前,写写画画。 “陛下,元辅在殿外请求觐见。”张宏低声奏禀着。 “宣。”朱翊钧点头说道。 “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张居正俯首见礼,私下奏对,不必大礼,这是朱翊钧给亲近臣子的特权。 “朕安,先生坐。”朱翊钧将手中的一幅图画完。 “陛下,那流放吕宋的一千二百人…”张居正又说起了被宽宥的一些家眷。biqμgètν “哎呀,先生现在就跟那些个儒生一样,泄泄沓沓,人都被朕送走了,先生还要去抢夺殷部堂的汉民不成?殷部堂可是国姓爷!”朱翊钧打断了张居正的施法,他不觉得是什么委屈,血流成河他也看到了,这五百多人,挂在通惠河岸边,已经足以收威吓之效了。 张居正不是第一次唠叨这个事儿了,他总觉得陛下受了委屈,哪怕是把24个首犯送入了解刳院、517从犯斩首,1200多家眷流放。 依旧是陛下受了委屈。 “陛下。”张居正还要说。 “先生,大明已经不是洪武年间的大明了,折腾不起了,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做皇帝还要受些委屈呢,永乐十九年、二十年,乔迁新居第一年第二年,三大殿、乾清宫、坤宁宫全烧没了,成祖文皇帝可是靠武功打下的江山。”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 朱元璋当皇帝还能委屈了自己?那兖州衍圣公入京,玩了一出三宣不入朝觐见的把戏,第四次宣见,才到了南京,朱元璋也没把衍圣公一家如何,把衍圣公的爵位给了那一代衍圣公的儿子。 张居正听到陛下这么说,只能彻底打住这个话题了。 大明皇宫到现在一共烧了四次,三大殿、乾清宫坤宁宫都是重灾区,前几次,到底是天人降怒,还是斗争,张居正说不好,但是这次的火烧皇宫,确实是人为。 “陛下,大司寇和大司徒做了皇宫复建的预算,陛下为何不准?大司寇惶恐惊惧。”张居正说起了正事。 “太贵了,复建皇宫要三百万两银子,要不,就算了吧。”朱翊钧不是不想修,也不是没钱修,实在是有点贵。 张居正非常委婉的提醒道:“陛下,这次抄了二十四家,就抄了四百多万两银子出来,绰绰有余了。” 这还只是银子,还有大量的田产充为了官田,一些个手工作坊也被朝廷收缴归了工部所有,还有超过七百多名的乐伎,被充入了教坊司。 朱翊钧拿出了一张表说道:“三百多万两银子做点什么不好?如果用于清丈,绝对能把大明的田产理清楚,如果用于平整驿路,完全可以重新修缮下驿站和平整路面,如果用于运河,至少能用十年。” “皇宫就不修了,就那样吧,反正外面也看不出来被烧了,立两道墙堵住,一百两银子就够了。” “朕打算清丈、平整驿路、开垦荒田、疏浚水路、投入造船厂等事,一共开列了十二项,先生看看?” 张居正看完了陛下做的表,确实是基于践履之实的度支表,每一项都很清晰,有目标预期,有监察,有验收。 “陛下,账不是这么算的,朝廷有钱做这些。”张居正非常恳切的说道:“陛下,咱大明眼下有钱了。” 朱翊钧再摇头说道:“先生不总是教朕,要修省,要节俭吗?这难道有错吗?皇极殿能做的事儿,这文华殿也能做,朕住在宝岐司也挺好的,西苑好,四面环水,只有两个桥连着,爷爷不也住西苑住了二十四年吗?” 正因为小皇帝住在西苑,张居正才急! 西苑那地方可不兴住啊! 世宗皇帝在西苑住了二十多年,大明国事日益颓废,连执行了半截的清丈都不做了,学政也不管了,振武不振武只要不打进皇宫便是,张居正最担心的就是小皇帝住进西苑,一住几十年,直接不理朝政了。 陛下明明还没有绝望,这年纪轻轻,住什么西苑? 这皇宫必须复建!不建不行! “陛下,这皇宫内,采用了新的钢混结构,这要炼钢、要烧石灰,要贴石漆木纹,这要是能做成了,那大明官厂除了造船厂、毛呢厂、军械厂和铸钱厂,就又多了一种土木厂啊,陛下,这日后营建城池、疏浚河道、平整硬化路面等等,都要用到。”张居正据理力争,这不建怎么能行! “先生说的有理。”朱翊钧想了想,为了防止自己日后被开棺鞭尸,自己的陵寝即便是不大,也要搞一个钢混外墙来! “不对,不对,不对。”朱翊钧连连摆手说道:“先生说的不对,这平整路面,也能构建产业链,把京营到喜峰口、大宁卫到辽东的驿路修一修,再把京师到宣府、大同的道路硬化一下,这工程量足够了,险些被先生绕进去。” “陛下,这皇宫必须得修!”张居正直接打出了一张无理取闹牌。 当国的可是他张居正,你小皇帝还没亲政,再不答应,就找圣母下懿旨去! “不修不行吗?”朱翊钧眼巴巴的看着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真的不是在凶徒弟,他无奈的说道:“陛下,皇极殿,那也是朝廷脸面,黎牙实天天拿着个事儿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说陈学会,这的确是陛下家宅,也是朝廷脸面不是?” “不会被骂大兴土木吧!朕已经被骂的体无完肤了,这要是被骂大兴土木,岂不是亡国之君了?!”朱翊钧两手一摊问道。 “不会。”张居正十分确信的说道。朝臣们比皇帝还急,这要是大婚在地基上大婚,集体谢罪好了。 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那得减预算。” “陛下312万两已经是极限了,大司徒算盘都盘坏了三个,已经是最低预算了。”张居正十分确信的说道:“再减,就只能苛责工匠们了。” 最开始是650万两银子预算复建皇宫,直接被皇帝给否了,国帑一共就700万两银子,王国光不拿,王崇古就不能拿,下面所有人都不能拿是吧? 朱翊钧怀疑朝臣糊弄皇帝贪墨钜万,其实王国光真的没多算,只好把一些个名贵木材之类的全部去掉,才变成了312万两,真的不能再降了。 朱翊钧点头说道:“那好吧,抹个零总可以吧,300万,不能再多了,张大伴,奏疏拿来。” 朱元璋和衍圣公的交锋上一本书已经详细的写过了,就不写了。具体事情具体分析,没罪的要流放,有罪的要斩首,首犯送解刳院。目的是实现对西北族党的清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九十四章 皇帝亲自带头偷工减料 朱翊钧对修皇宫没什么太大的兴趣,皇宫被火烧了,朱翊钧实现了他的目的,对西北族党展开了一整轮的清洗,而后借着大火烧宫更进一步确立了振武的必要性,无论是戚虎、俞龙还是李成梁、殷正茂对皇帝清理西北族党表达了十分明确的支持。 俞龙戚虎亲自前往,李成梁攻打彰武推进战线,确保大宁卫的安全,殷正茂更是直接进京领了国姓,作为陛下的海外支持者。 一定要确定的是,吕宋对于稳定大明经济和东南海疆安全有着弥足珍贵的意义,殷正茂肯领国姓,那是要背负大量骂名的,但是殷正茂没有计较个人的荣辱,他明确的支持大明皇帝。 朱翊钧的目的已经实现,对修皇宫更加没有兴趣了。 他要住西苑,西苑好,四周都是水,安全的同时,西苑更加宜居,因为北衙干燥,住在水边并不会太过于潮湿,而且朱翊钧的宝岐司是仿照全楚会馆的格局建的,住起来是十分舒适的。 张居正无论如何都不肯小皇帝住西苑的,你小皇帝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住进西苑,大明朝臣们被嘉靖皇帝的摆烂折磨出了心理阴影。 最后矛盾相激也达到了冲和的状态,小皇帝同意皇宫鼎建,但是得抹零。 朱翊钧抹零是逼着大司寇降低成本,而非让他苛责工匠。 隆庆年间的大风向是不能鱼肉缙绅,而万历初年的大风向是不能苛责小民。 小民已经不能苦一苦了,缙绅还是可以苦一苦的,这是有着一套完整而缜密的逻辑,是基于当下大明已经兼无可兼,并无可并的社会基础下。 小民已经穷到一家五口两条裤子的地步,再榨,就是遍地民乱了。 正是基于这种正确的情况,清丈、还田、六册一账等等新政,开始大规模执行。 大司寇王崇古若是苛责小民工匠,被言官们抓住了,定要给王崇古弹劾举办了,让王崇古见识下言官们的锋利,毕竟王崇古仍然是戴罪之身。 次日清晨朱翊钧从午门入,进入了工地之中,对具体的皇宫复建提出了意见,询问详细。 “大司寇,这个能不能少用一点钢?钢可是用来铸炮的,这用到了连廊拱柱之上,是不是浪费了?能少用就少用一些吧。”朱翊钧提出了自己切实的意见,减少钢的运用。 王崇古沉默了片刻说道:“陛下,咱大明铸炮的钢还是有的,这都是新设厂鼓铸所用钢料,陛下容禀,已经比用金丝楠木要便宜的多了。” 金丝楠木即便是在当下,依旧是一种极其昂贵的木材,以乾清宫为例,一个金丝楠木的窗框就要五千两银子,除了皇帝住的那间,其他也不用,原皇宫最贵的就是三大殿两宫的柱子,以往都是金丝楠木隼牟拼接而成。 现在用钢混,已经非常省钱了! “要不空心结构,中间填建筑得了,反正钢混坚固。”朱翊钧提了另外一条省钱的好办法! 王崇古振声说道:“陛下!” “陛下啊,无论是石灰厂、钢料厂还是玻璃厂,那都是建的厂,经营好了,这笔钱还能赚回来的,陛下啊,这钱该花花,该省省,没必要省了!”王崇古说的这几样,要打灰肯定要有石灰厂,要嵌钢料,必然要钢料厂,要镶嵌玻璃,自然要玻璃厂。 王崇古打算给大明皇帝来点小小的官厂震撼,烧玻璃这件事已经提上了日程,给皇宫换个玻璃窗,窗明几净,就是王崇古的恭顺之心。 “这话是没错,皇宫鼎建大工,的确能够促进产业的形成和技术的进步,甚至能安置一些流民,让他们有一技之长用于谋生,这些都没错,但是大兴土木就是大兴土木。”朱翊钧看着工地已经开始如期推进,感慨万千的说道。 “陛下,这是钢混,不是土木。”王崇古纠正了皇帝的说法。 读书人,是十分擅长咬文嚼字的,连土木都没有,应该说大兴钢混。 朱翊钧直接给气笑了,摇头说道:“大司寇谈一谈族党吧。” 这次处斩的案犯里有王崇古的堂弟王崇雅,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族党,而主持监刑的就是王崇古,王崇古大义灭亲。 任何事情了结,就必须要有总结,总结经验和教训,防止重蹈覆辙,而朱翊钧让王崇古本人总结经验教训,可谓是找到了正主,王崇古深有体会。 “宗族、科举与。”王崇古见小皇帝终于问了出来,提纲挈领的讲起了这三者的关系。 “以血缘和地缘关系为纽带的地方宗族,对于地域性商帮的勃兴起着重要作用。宗族和商帮的高度捆绑,必然会造成士商融合,这不仅是在山西、陕西,在大明的南衙、浙江、福建、两广,表现的更加明显,陛下,马自强也是出自大商大贾之家。” “商人谋财好利,出于宗族生存发展的切实需要,在完成了士商融合之后,宗族巨商,都将科举作为其子弟的首要选择,科举,可以将商人与掌握了权力的官僚结为一体,从而使宗族势力渗入地方政权,甚至京堂、文华殿内。” “朝中先后有杨博、王崇古、张四维、马自强等人,京堂更是遍布了同榜、同乡、同师、姻亲等等党羽,进而直接影响到了朝廷的决策。” “士商融合,倚靠科举之力,就更进一步,成为了官僚商贾这一集体,实现封建这一目标。” “在地方,在姑息之下,借着京堂的势力,这一集体,早已经成了山大王的存在,这是封建藩镇之虞;而因为权力掌握在官僚手中,权力就是链接地方权豪的枢纽,是姑息之弊的根源;而商贾往往掌握着绝大多数生产资料,为虎作伥。” “地方官吏和宗族沆瀣一气,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 “自下而上,朝廷根本无计可施,这就是宗族、科举与的关系。” 王崇古本身就是族党的一员,他非常清楚族党的这个现象,它是一个权力和生产资料紧密结合在一起的集体,其根本目的就是封建,更加确切的说,就是藩镇。 “新郑公在朝的时候,说要看当下,能必贵当、计必贵当、利必贵当、法必贵当,那么是什么造成了族党形成呢,他的社会成因是什么呢?”朱翊钧继续询问,官吏和权豪勾结在一起形成的封建官僚资本,是现象,他想知道,造成这个现象的成因。 封建官僚资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它是一张网,是在宗族的基础上,建构起的地域性政商关系网,生产资料和权力琴瑟和鸣的网,足以对抗朝廷明旨的网。 王崇古思虑了很久才回答道:“族党的诞生,臣以为有两方面的原因。” “商品交换愈加频繁,过去的以家庭为单位、利用规模极小的生产资料、个体为根本,完全或主要依靠自己劳动,满足自身生活所需为主的小规模的经济、基于农业的商品交换的贸易,正在被以工场为单位、利用规模较大的生产资料,集体为根本的大规模雇佣劳动经济、基于大量手工作坊生产商品用以交换的贸易所取代。” “第二,则是白银正在实质上取代铜钱、盐引、宝钞成为大明的主要货币,白银因为它本身的稀少,物以稀为贵,它天生就是货币,那么白银的大规模流入,促进了商品交易的变得频繁,而频繁的商品交换贸易,又扩大了对白银的需求。如此相辅相成,不断互相促进。” “这是成因。” 朱翊钧不断的点头说道:“大司寇总结的非常到位。那么践履之实的说,我们越促进白银的流入,越是平整路面,促进商品交换,就会越发促进这种封建官僚商贾集体的形成,那么截断白银的流入,甚至是利用制度设计,比如户籍路引,封闭各地的交流,似乎可以维护朕的皇位安稳?” 小皇帝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陛下,道理上是说得通的,但实际上是本末倒置,因为怕噎死而不吃饭的行径,是不符合大势所趋的。”王崇古当然清楚,站在皇帝的立场上看,似乎阻断商贸往来,降低商货交换的频率、减少白银流入,可以稳定老朱家的统治。 真的是这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大明已经实践过了,孝宗皇帝就是这么干的,大明的复古风力舆论,也是基于这种想法。似乎只要把商贾从这个世界上除掉,一切的礼崩乐坏、一切社会矛盾、一切的不痛快,都会伴随着商贾烟消云散一样。 怕被噎死,就不吃饭了,的确,不会被噎死,但是一定会饿死,大明朝廷差点被穷死了,也就张居正不怕聚敛之臣的恶名,整天在朝中又是清丈,又是还田,给朝廷聚敛银子,朝廷有了银子怎么花,又成了一个问题,总不能让银子堆在府库里躺着发霉吧。 朱翊钧不断的点头说道:“嗯,族党,的确在大明普遍存在;而族党权豪如同一双大手,伸向了大明的角落,甚至伸到了京堂、伸到了皇宫之中,影响朝廷决策,让社会矛盾不断的激化,爆发出激烈的冲突来,手伸的越广,则会反哺族党的壮大,这是相辅相成的。” “其成因是大明的商品交换在不断的加速,白银流入更进一步的促进了商品交换的速度。” “如何解决呢?” 现象、问题、成因,都清楚了,那么解决之道呢? 王崇古自认为自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王崇古的自我定位一向非常清楚,他绝对不会在领导糊涂的时候,自己聪明,张居正就是那种明知道坐在龙椅上的家伙糊涂的很,根本不思进取,你张居正非要聪明,骂嘉靖、挡隆庆、教万历,这都是张居正干出来的蠢事。 同样王崇古这种真小人,在领导聪明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藏着掖着,这就是王崇古这个小人见风使舵的本事。 朱翊钧却不认为王崇古是单调的小人,单调的小人能给的大明止血、能给大明安土牧民、能为了国朝大计把官厂弄的有声有色?能搞出大义灭亲的壮举来?这王崇古日后不上贤臣传,谁人能上。 虽然王崇古很大一部分是被迫的,被张居正摁着头做好事,可好事就是好事,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对于王崇古,朱翊钧向来辩证看待,王崇古自己看待自己,那就是认定了自己是小人。 小人有小人的生存之道,皇帝聪明了起来,王崇古就表现出了自己的聪明来,他俯首说道:“如何解决呢?” “元辅先生的法子是破姑息,整饬吏治,这个法子好,法子妙,糊名草榜定名次,底册填榜示公允,好得很!破了姑息整饬了吏治,就把族党,这个封建官僚商贾中间核心的官僚,这个枢纽给破了。” “臣没那么大的智慧,臣以为也可以从生产资料下手,若是把这生产资料集中在了朝廷的手里,也不用多,有个三成就足够了,那这封建、官绅、商贾这个集体里最薄弱的那一环,商贾这一片土壤就不攻自破了。”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王崇古看着张居正,张居正看着小皇帝,三个人面面相觑,王崇古此言一出,立刻让大家都沉思了起来。 破姑息整饬吏治,不只是从吏治上出手,还要从生产资料上入手,这就是王崇古所言的核心逻辑。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说道:“陛下,这大司寇还是早入阁为妙,臣觉得此言甚妙,若是能做好了,佐以考成法,更能长治久安。” 王崇古说的生产资料让当然包括了土地、矿产、牧场、水草等等,也包括了大明最近在搞的官厂,这都是生产资料。 “朕早就准了,大司寇一直不肯入阁办事,怪朕了?”朱翊钧两手一摊说道。 去年族党的党羽鼓噪着让张四维入阁办事,朱翊钧就已经说了让王崇古入阁办事,舅舅外甥都一样,过年的时候,朱翊钧还专门赐了鹤氅和太子少保,就是为了王崇古入阁打个提前量。 但王崇古那是反复的推脱,一会儿说自己年老体衰,一会儿说自己无德不仁,一会儿说自己寸功未立,最近的说辞是毛呢官厂未能大成、皇宫还在营建之中,实在是有心无力。 王崇古赶忙说道:“陛下,臣这不是鼎建大工复建皇宫吗?这个皇宫复建之后吧。” 朱翊钧同意了王崇古的推脱,事主不乐意,强行让王崇古入了阁,那王崇古也只会以生病为理由,不入阁办事。 入了阁还能不入阁办事? 还真的可以。 徐阶倒了之后,李春芳当了几年首辅,李春芳今天生病、明天乞休,反正就是不办差,高拱和张居正在朝里斗法,李春芳左右都惹不起,只能避开了。 朱翊钧在工地呆了很久,他的所有提议,都被王崇古给否决了,小皇帝的提议,每一项都是杀头的罪名,比如廊柱空心、比如减少加密箍、比如土建填充、比如廊柱减少钢料、比如土料回填,这全都是偷工减料的标准做法。 王崇古那是一万个不同意! 就这个土料回填,就让王崇古冷汗直流,说的是挖开地基后,埋好了柱子,土料回填,按照设计,应该是三七灰土夯实,一层灰一层土,层层夯实,保证不会因为下雨之类的塌掉。 皇帝说直接土料一堆,省时省力。 王崇古听完那叫一个叹为观止啊,按小皇帝的做法,这三百万的工程,怕是几十万就能搞定! 别人是雁过拔毛,小皇帝这干脆是雁过留毛,把大雁给拿走了! 王崇古也有阴结虏人的罪名,但那都是张居正当国之前的事儿,张居正当国以后,王崇古就入了京协理京营戎政,结果挨了一顿暴揍之后,王崇古这阴结虏人的买卖就停了,王崇古怕死,钱哪里都能赚,命只有一条。 按照皇帝登基的特赦法,王崇古在隆庆六年六月之前犯的错,就既往不咎了,毕竟皇帝登基,大赦天下了。 朱翊钧哼着小曲离开了鼎建工地,回文华殿偏殿去了,他最近在,章回体,一共就一百章,说的内容是唐三藏取经。 南衙兵备太监张进卖书赚的盆满钵满,就四处留意未曾刊行的好书,他收到了一本书,华阳洞天主人写的《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就急忙呈送御前了。 西游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本长篇神魔,和后世认定了西游记作者是吴承恩不同,在大明,这本书的作者仍然是华阳洞天主人。 西游记,朱翊钧爱看,他越看越觉得奇妙,越看越觉得古怪,这哪里是一本神魔,分明就是一本罢了。 借着神魔世界观,反映和揭露大明的种种黑暗和腐朽,歌颂向封建与腐朽挑战的叛逆精神和英雄行为,但是这本书是结结实实的悲剧,勇于斗争和反抗的孙悟空,最后成为和漫天神佛没什么区别的佛,修成了正果,何尝不是一种泯然众人矣的妥协和同流合污呢? 看书就像是照镜子,这西游记很像是万历皇帝,也像是嘉靖皇帝,尤其是嘉靖皇帝,旁支入大宗,大闹朝堂,革故鼎新,走到了一半,就被五指山镇压了,最后成为不视事儿、冷眼旁观看世人的君主了。 也有点像万历皇帝,万历皇帝师从张居正,练了一身的本事,手握张居正练出的强兵,戚继光那就是张居正留给万历皇帝的如意金箍棒,结果万历皇帝自己戴上了紧箍咒,最后躲在了皇宫里,也成了冷眼旁观看世人的圣人来。 “让先生看看,把到底是谁写的,给朕找出来,敢阴阳怪气朕的爷爷是吧!还有没有王法了!”朱翊钧敲着桌子对着冯保说道:“把这书原封不动的宫刻,让朕提上一两句,就没人敢仿刻了。” “这书写得好,赚钱也是极为要紧的。” 冯保俯首领命,略微有些怅然,皇帝修省尚节俭是好事,但是,这抠门到了皇宫鼎建还要抹零的地步,这尚节俭完全是过了头,都怪张居正,天天念叨着尚节俭,小皇帝那么勤奋好学,这已经不是节俭,是抠门了! 这一本很明显阴阳怪气隐喻朝政的,皇帝要知道在阴阳怪气谁,但还要赚这个钱! 皇帝为何要节俭?朝中为何形成了苛责鱼肉权豪,而善待小民的正确?这一切都要从张居正的陈六事疏说起。 在陈六事疏的固邦本一节中,张居正说:【臣闻帝王之治,欲攘外者,必先安内。《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自古虽极治之时,不能无夷狄、盗贼之患。唯百姓安乐,家给人足,则虽有外患,而邦本深固,自可无虞。】 唯是百姓愁苦思乱,民不聊生,然后夷狄、盗贼乘之而起。 攘外必先安内,安内的意思是,百姓是国朝的根本,百姓安居乐业了,国朝就稳固了,这夷狄也好,盗贼也罢,都会随着百姓安居乐业,变得不是问题,这就是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的道理。 百姓安顿可以行大义,而百姓为难,做什么都不对。 困于兼并的小民需要安抚,而执着于兼并的权豪,必须要威罚,这就是张居正当国的核心理念,他的一切政令,都是从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角度出发的。 紧接着,张居正又直言不讳的说:【然臣窃以为矫枉者必过其正,当民穷财尽之时,若不痛加省节,恐不能救也。伏望皇上轸念民穷,加惠邦本,于凡不急工程,无益征办,一切停免,敦尚俭素,以为天下先。】 这句话直接就炮轰生活奢侈沉迷于享乐的隆庆皇帝,矫枉必须过正,百姓穷得一家人两条裤子,早已经财尽了,还不好好修省节俭,天下这危如累卵的局势,也不要救了,亡了罢了。 不要大兴土木,不要随意征办,尚节俭朴素,为天下权豪的榜样,为天下先。 皇帝就是天下最大的权豪头子,让皇帝节俭,那整饬权豪们奢靡就有了基础,皇帝都这么简朴了,权豪们为了自己享乐,还要鱼肉小民,那朝廷威罚就有了底气,这也是张居正一直念叨:皇帝要修省、尚节俭朴素的根源。 张居正这么说,也这么做。隆庆皇帝刚登基就要修翔凤楼,直接被张居正、李春芳给堵了回去了。 张居正看得很清楚,但是隆庆皇帝本身就是一个很喜欢享乐的人,大明春晚,一次赏赐就是十几万两,隆庆朝不是张居正的版本,万历初年,才是张居正的大版本,得益于高拱自己犯蠢,高仪病逝,张居正独揽朝纲之后,开始了他的新政。 平日里张居正教导小皇帝要尚节俭朴素,结果现在,反噬了! 皇宫都烧了,皇帝嫌贵,不肯修,不停的砍预算,批的时候还顺手抹了个零,可是让张居正见识到了回旋镖的厉害。 “元辅真的是坏事做尽!”冯保把一百回的章回体神魔西游记拿到了文渊阁后,痛心疾首的说道:“元辅贵为帝师,请陛下崇尚节俭那是很有必要的,但是没必要矫枉过正,你看看这给闹的!陛下幼冲,用钢混不用金丝楠木已经很节俭了,陛下还亲自带头偷工减料!” “我大明国朝颜面何在啊!” 张居正沉默,这的确是他教的,他也说了矫枉必过正,确实是过正的有点过头了。 三大殿的确是陛下私宅,但那也是大朝会的地方!是公器,是朝廷威严,是神器所在。 “别说了,别说了,回头,我好好劝劝陛下。”张居正连连摆手,天下能为难他的也只有陛下了,那两片乌云,一片是小皇帝读书太好,一片是小皇帝爱好太多,这两片乌云,已经越来越大了。 “也不怪先生。”冯保知道自己有些情绪失控,满是忧愁的说道:“也是朝廷的问题,陛下也是穷怕了。” 冯保很能理解皇帝为何如此尚节俭,穷闹的,刚登基,朝廷山穷水尽,现在阔了,反而是不敢花了,也不能全怪张居正。 冯保拍着那本章回体说道:“先生,陛下想知道这个华阳洞天主人,究竟是谁。” 张居正稍微翻看了下,就知道是谁写的了,他颇为确定的说道:“李春芳,就是他了。” 这西游记太过宫里的场面了,这年代,不是居内阁,哪里知道那么多宫里的排场来? 冯保点头说道:“那就不用给李春芳分账了吧,他致仕的时候,先帝可是特别恩赏了一番,有司岁给舆隶八人,月馈官廪六石,免正赋万亩田,还遣了中官随行,既然是朝廷大臣写的,那陛下拿来用,就不给他钱了。” “应该要分账吧,凭白拿了人家写的书,就这么白拿吗?”张居正试探的说道。 “也行,陛下给他钱,他敢要就行,他在书里阴阳怪气陛下,陛下还没找他算账呢。”冯保一听,选择了从善如流,既然李春芳要这个钱,那就来算算阴阳怪气陛下的账了。 张居正十分肯定的说道:“李春芳也没有指桑骂槐,指斥乘舆吧,这说的不是大多数人吗?甚至是李春芳自己,年少时,觉得自己是那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英雄人物,这走着走着,身上的锋芒就开始收敛,最后变成了圆滑之人,这孙悟空怕是很多人的剪影,不是隐喻。” “陛下说他是隐喻。”冯保直接了当的说道:“不要分成,就当不知道何人所写。” “陛下圣明。”张居正终于知道冯保为什么一进门,就要说张居正提倡尚节俭出了问题。 皇帝根本不打算知道这本神魔到底是谁写的,只想赖账不给分成来赚钱,张居正有什么办法,小皇帝为了赚钱打出了无理取闹这张牌来。 冯保拿出了另外一本敕谕说道:“陛下要鼎建,给圣母修个佛塔,让天下能人异士们都上图来看。” 西游记的作者在明清的时候是华阳洞天主人,经过胡适鲁迅的考证,是吴承恩,也有人说是李春芳,作者采信了后者。求月票,嗷呜!!!!!!!!ъitv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九十五章 思路清奇小皇帝 在历史的长河中,万历皇帝和张居正的主要冲突集中于节俭二字,这也是万历皇帝痛恨张居正的根本原因。 万历皇帝好奢靡,张居正不让他奢靡享乐。 万历二年,鳌山灯火开始,万历皇帝想办,而张居正拦着不让办,万历皇帝喜好奢靡的本质已经暴露,到了万历六年大婚之后,就和隆庆皇帝一样,不断的取国帑钱用,张居正不肯,万历皇帝就直接不听,硬要支取。 万历皇帝在大婚之后,就逐渐明白了自己作为皇帝的权力是无限大的,开始不断加派织造丝绸,南衙水灾仍然不管不顾,仍然加派。 自从万历六年起,到万历十年,万历皇帝顶着张居正内阁的压力,硬生生从国帑拿了一百二十万两的备边银出去,大婚、潞王出阁、妹妹的嫁妆、大婚后嫔妃赏赐等等为由。 这还是张居正在的时候,当时的矛盾已经肉眼可见了,野心家们开始蠢蠢欲动,张四维当时已经为次辅,更是跟着万历皇帝一起胡闹,和张居正展开了争斗,张居正也知道自己失了圣眷,加速了自己的改革步伐,想要在失去圣眷之前,把事情做完。 是张居正苛责了万历皇帝的生活吗?并不是,宫里每年金花银的用度是一百二十万两。 一个数字太过于冰冷,张居正的全楚会馆一年只需要1000两左右就可以维持正常运转,一年的花销就能让全楚会馆平稳运行1200年,而一个客兵的军饷是十八两银子,仅仅宫里的开销,就可以维持二十个步营。 每年一百二十万两的金花银是张居正这个内阁给万历皇帝的钱,在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里,万历皇帝又从国帑拿走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这也就是张居正带领的内阁和六部有这个钱,让万历皇帝挥霍,换到严嵩、徐阶他们自己还捞不到这么多,更别提皇帝五年拿120万了。 到了万历十年张居正走后,万历皇帝开始抄张居正的家,一共就抄出了十万两白银的家产,而这十万两还不够万历皇帝一个月的挥霍。 当年,潞王大婚,采买金银珠宝就额外从国帑度支了三十万两白银,户部上奏,顶撞了万历皇帝,说你欠的钱还没还钱,现在又来户部拆解,哪来的脸!bigétν 可此时朝中已经没有了张居正,户部骂也好,不骂也罢,能怎么样呢? 这就是原先历史线里的万历皇帝恐怖的开销,到了万历皇帝造自己的陵寝,一个坟就修了八百万两白银出去。 张居正是很担心小皇帝学了隆庆皇帝奢靡无度,实在是被搞怕了,所以平日里讲筵,都将修省节俭,而且讲的次数很多。 现在好了,出大问题了! 小皇帝现在不是节俭,是抠门。 冯保说了一件事,让他头疼无比的事儿。 紫色表示尊贵,也容易掉色,皇帝本来是紫袍,后来穿着穿着紫袍掉色成为了青袍。 正常人第一时间就该让人织造紫色,衣服都穿掉色了。 小皇帝不这么想,小皇帝觉得,紫袍既然掉色,那为何不开始就织造成青色的?省去了掉色的过程,青色的染料还便宜,也不能织染白色,因为白色会发黄,发黄了就必须要换,所以织造青色最佳。 穿的最久! 冯保都被小皇帝的清奇思维给干懵了! 纡青佩紫,紫色尊贵才染紫色。 可是尚节俭的小皇帝除十二章衮服外,其余一律青色,就因为它不掉色。 皇宫鼎建大工复建之事,皇帝出了若干个主意,都是偷工减料的,目的也是节省开支,用小皇帝的话,反正钢混强度极高,里面什么情况大家都看不到,就以大明皇宫的高度,偷工减料也塌不了,能省就省点。 张居正让小皇帝节俭,是那些没有必要的开销能省就省,一年一百二十万的金花银的范围之外节俭,这一百二十万两范围内,那还不是随着你小皇帝可劲儿的造?不搞滥赏,一百二十万绰绰有余了。 冯保无奈的说道:“前些日子,圣母突然问宫里还有多少银子,陛下就说有七百多万两,把圣母给吓了一跳,就询问是不是外廷大臣苛责陛下?陛下说:不是。只是偶尔用于犒赏边军,就节省了下来。” “这不,圣母喜欢礼佛,陛下就寻思着,拿出五十万两银子,修个佛塔,广为征集,越高越好,越坚固越好。” “陛下说,正好寻找下建筑方面的人才来,负责建筑设计之事。” “不是,宫里现在有多少银子?”张居正讶异的问道,要知道前段时间抄家的四百万两是对半分了,但是皇宫鼎建的支出也是对半分,所以,其实一出一进,宫里就多了五十万两白银而已。 “七百多万。”冯保颇为无奈的说道:“还让传诏国帑,若是应急,可到内帑拆借,互相讨饭了这么些年,总有不凑手的时候。” “圣母不知,是早就不管宫里钱粮了吗?”张居正又发现了盲点。 “还不是武清伯闹的?要钱要到了朝廷来,弄的圣母颇为担忧,就直接不管了。”冯保点头说道。 武清伯李伟不只是要了一次的钱,修宅子要了四千两,后来修坟头要了三万两,李太后还以为大明朝的财政状况仍然是万历元年只有四十万两存银,打一仗就破产的地步,所以干脆就都不管了。 七百万两的数字一出,李太后直接就懵了,她下意识反应就是外廷鼓噪尚节俭,欺负小皇帝。 可是小皇帝说,没人限制他。 “如此。”张居正知道了,太后还政比想象的要早的多。 吕调阳小声的提醒道:“元辅,这不能这么省下去了,再这么省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皇帝现在幼冲,但总归会长大的,真的这么一直倡导节俭,皇帝要是和元辅这么冲突起来,绝对会出大乱子,大明从来不缺少野心家,张四维是进了解刳院,可是大明不乏王世贞之流,等着看张居正失去圣眷。 等着看张居正被他一力扶起来皇帝,反攻倒算。 “修,陛下这好不容易奢侈一次,修就修吧,修在哪?”张居正认可了皇帝修塔的想法,不就是个塔吗?皇帝太节俭也不是个好事,其实京师这个地方的经济,全靠宫里维持,比如宛平的瓜果农户擅长晒干果,全靠着宫里这点零嘴过日子。 “大隆兴寺,这大隆兴寺的香火最为鼎盛,陛下说这大隆兴寺建好后,香火钱的善缘,都归圣母所用。”说到这里,冯保的脸色终于是绷不住了。 陛下连佛祖的香火钱都盯上了! 张居正和吕调阳彼此惊骇无比的对视了一眼,早知道就不鼓吹尚节俭了,看看这都些什么事儿,朝廷的脸面怕是都要丢尽了。 冯保继续说道:“陛下说:先生既然讲佛道景教都是异端,可是这诡寄田,就是说缙绅托庇于寺庙,一寺一庙动辄十数万亩田,让先生在清田的时候,定要留意,佛道景教多讲这个无欲无求,有度牒的可以留几亩,一人十亩不够就二十亩,其他的一律清丈还田。” “这香火钱由有司定箱以巧锁防止偷窃,一律充为国帑,地方天天喊着穷,都不知道想想办法。” “行了,咱家走了。” 冯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明面上皇帝要修佛塔,实际上,小皇帝要收宗教的税,说实话这件事还真得朱翊钧来办,因为李太后信佛,而老朱家的皇帝号称是真武大帝转世,这两家收税,就得小皇帝亲自来。 这头给李太后修个佛塔,让李太后高兴,那头直接下狠手,清丈连佛道景教一体清丈还田,还要把香火钱收归朝廷所有。 谁反对就砸了谁的庙,莫卧儿帝国连佛家都灭了,朱翊钧倒是要看看,佛祖到底有几个步营。 张居正终于见识到了小皇帝的可怕,朝臣们天天喷他张居正是聚敛之臣,到底谁才是聚敛之人?!陛下这生财有道,可比他张居正凶狠的多!这就盯上了香火钱! 陛下有旨,张居正只能照办,佛塔和皇宫鼎建会一起建好。 次日廷议之时,张居正拿出了几本奏疏,开始了廷议,第一清丈要包括了佛道景教,任何佛道景教不肯的,都要训诫一二。 “元辅这真的是教得好啊。”王崇古听闻小皇帝如此手段,叹为观止的说道。 这暗度陈仓,简直是让人瞠目结舌,这诡寄田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就是把田亩挂靠在寺庙之内,躲避正赋。 但是受限于太后礼佛和皇帝宣称,很难办。 也不知道张居正是怎么说动小皇帝的,这清丈如火如荼的时候,小皇帝直接搞了一手火上浇油。 “好好好!”谭纶乐呵呵的说道:“哎呀呀,就看哪个不长眼的跳出来,给陛下杀鸡儆猴了!清丈这热闹,越热闹越好!” 谭纶突出了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大,小皇帝这一手,谭纶极为赞成。 王国光更没什么反对意见,地方天天喊着没钱,却不想办法,皇帝给生出了法子,这要是自己执行不好,不能怪皇帝了。 至于礼部尚书马自强,就更没什么意见了,他还特意加上了回回教,大家一起来清丈,权豪缙绅们的田亩要清丈,寺庙的也要清丈。 “诸位若是不反对,就这么做了。”张居正左右看了一圈,无人反对,开始在奏疏上写浮票,写完之后,呈送御前。 张居正清楚的知道小皇帝在做什么,就是在不断的极限施压,看看权豪们的容忍下限到底在哪里,甚至要逼反权豪缙绅,重新耕犁一遍胆敢抗税。 “郧阳巡抚王世贞上奏致仕。”张居正拿着手里这本奏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世贞自己搞了个大乌龙出来,一任巡抚,地方大员,居然被一个生员给骗的团团转,当然这个生员也是被老爹给骗了,但是湖广布政、按察、郧阳巡抚,也被骗了,让人觉得可笑的同时,也有些可悲。 “王世贞他爹王忬也算是个狠人,严嵩当国的时候,王忬不顾恶严嵩父子,经济杨继盛丧事,最后被严嵩父子迫害致死,这王世贞居然被一个孩子给骗了。”谭纶颇为感慨的说道。 谭纶、戚继光、俞大猷和王忬的关系要追溯到平倭,嘉靖三十一年,王忬到浙江提督军务,任命了俞大猷,平倭不是戚继光一个人打穿了倭寇,是南衙、浙江、福建、两广文武齐心合力的结果。 当然戚继光和俞大猷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虎父犬子。”戚继光的话不多,但是对王世贞的评价不高,王忬是被冤枉的,王忬被平反后,戚继光去送贺礼,都能被构建出一个戚继光和他王世贞关系极好的假象来,戚继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世贞在郧阳游山玩水,不知韬光而厚其蓄,雅不乐行,四处游山玩水,政事上毫无建树,自诩弇州山人,整天附庸风雅,实在是不堪重用。”海瑞宣判了王世贞的死刑,这个人不是个循吏,也无骨鲠正气。 弇州山人四部稿,一共一百八十多卷,这一本书就是王世贞在郧阳一年零八个月的所有功劳,他自己写书刻印,主要是为了维持他文坛的地位。 做巡抚很忙,尤其是当下做巡抚,要主持清丈,会更忙,大明这么多的巡抚,就王世贞天天闲的没事干,附庸风雅,吟诗作对,写了一本大部头的书来。 经海瑞鉴定,此人无骨鲠正气,巡抚隶属于都察院,一般都是挂京堂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的职,也就是总宪外出巡抚,这王世贞不推动清丈,不缉匪查盗、体察民情、疏浚水路、安土牧民也就罢了,整天吟诗作对,算个什么事儿? 万士和叹了口气说道:“他写的那四部稿我看过几卷,都是刊印售卖的书,都是些陈词滥调的复古之说,他说西京之文实,东京之文弱,犹未离实也;六朝之文游,离实矣;唐之文庸,犹未离浮也;宋之文陋,离浮矣。元无文。就是说,看文读诗,就看西汉和唐就够了,其他就不用看了。”ъitv 这种全面否定,在复古学派里,不要太常见,《春秋》之后史笔无大伦,唯记事耳,都是一样的套路,都唱烂的戏,嚼烂的馒头,还拿出来翻过来覆过去的炒。 不过想来也是,王世贞就是复古七子之首,他不谈复古谈什么?只能说王世贞落后版本了,孝宗以来,的确喜欢谈复古,但是现在朝中的风气在变。 现在大家讨论矛盾说,哪怕是不讨论矛盾说,也要把完整版的知行合一致良知拿出来,否则根本无法和矛盾说辩经。 “那就让他回家闲住吧。”张居正写好了奏疏,都察院和吏部都给出了人事任免的意见。 “郧阳巡抚的话,我提名湖广左布政使徐学谟,为右副都御史抚治,诸位以为如何?” 郧阳巡抚掌管,鄂、豫、川、陕毗邻地区的五道八府九州军民事务,郧阳府、襄阳府、荆州府、安陆府、南阳府、西安府、汉中府和夔州府,都归郧阳巡抚管理。 这个地方多流民,常多生叛逆民乱,是个很关键的位置上,王世贞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游山玩水,也不能怪张居正不顾同榜之谊了。 汪道昆和凌云翼都在这个地方做过巡抚,但是王世贞显然辜负了张居正对他的期许。 这个徐学谟也不是张居正的人,当初辽王除国的时候,徐学谟上奏说辽王不可能谋反,辽王最后被隆庆皇帝除国,徐学谟被罢官回乡,到了万历年间才被启用到了湖广做布政使。 现在也算是升官了。 郧阳巡抚管着张居正的老家江陵,张居正就不可能安排自己人,所以,就提拔了一个白色的无党无派之人。 朝臣们对这个继任者,并没有太多的意见。 兵部和户部联手将大明九边边镇的粮饷核算了出来,并且做好了一个表呈送陛下御览,这个表里的内容极其丰富,除了额定的银、粮、料、草、布的用度之外,还有去年的用度,并且算出了差额,算出了同比增长率,在表中也使用了负数。 朱翊钧看了许久,万历四年,大明九镇一年要花掉670547824两白银,270064102石粮,开口问道:“这算上长城鼎建的钱粮了吗?” “没有,专款专用,鼎建的钱另外划拨,由阅视侍郎和阅视边方给事中,负责监察审阅。”兵部尚书谭纶回答道。 九镇一年花掉的银子,就等于朱翊钧两个皇宫。 “宣府大同一年仅仅额银就要花掉250万两白银。”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动着,这两镇的花费,等同于蓟镇、永平镇、密云镇、昌平镇、易州镇、井陉镇、辽镇的总和,宣府大同的军饷又是陕西三边的两倍。 “这么多的原因,是把马价银核算到了里面,如果去掉马价银的话,大抵和其他镇不相上下了。”王崇古试探性的回答了陛下的询问。 兵部和户部真的是整了个大活! 这账不能算,一算就露馅了,连最后的遮羞布也被扯掉了。 任谁看到这个表,看到宣大那远超其他镇的粮饷,不得问一声,怎么这么多?继而联想到俺答封贡,最后联想到两宋岁币之事上。 大明你也这么拉了,沦落到花钱买平安的地步了? “所以,有朝臣说这封贡的贡市,和两宋岁币有何差别,有何差别呢?高价买了点驽马。三娘子不怕土蛮汗,若是朕,朕也不怕,一年上百万两银子养着,土蛮汗怎么可能是俺答汗的对手呢?”朱翊钧让张宏把报表送到了度数旁通十五屏,挂到了上面。 朱翊钧清楚的知道,若是没有俺答封贡,大明西北现在还在作战,一年的投入会远远超过250万两白银,战争会让粮饷暴涨,尤其是打不赢的战争。 “京营这四年来花了多少?”朱翊钧看着戚继光询问道。 戚继光翻了翻袖子,拿出了本奏疏俯首说道:“总计92万两白银和84万石粮,每年户部都会盘账,这是京营的六册一账。” 京营战力强悍,装备精良,人数只有一万左右,但是粮饷极为充足,而京营的军士又是从九边遴选,所以这个钱,花得不冤枉。 朱翊钧终于停下了手指的敲动,宣府大同这笔账,不能这么糊里糊涂不明不白了,他对着礼部尚书马自强说道:“传旨给昭勇将军把汉那吉,让三娘子进京来一趟,重新议定马价银之事。” “大司寇有意见吗?” 清理族党之前,马价银不明不白,清理族党之后,马价银还这么不明不白,那不是白白清理族党了吗? 互市的大基调不变,但是俺答汗的左翼,谈判的对象从晋党变成了大明朝廷。 隆庆年间议和封贡,朝廷的大臣们谁都不愿意丢这个面子,背上岁币的骂名,朱翊钧是不怕丢这个人的。 “没有!”王崇古立刻大声的说道,他甚至有些如释重负,这个马价银的差事,终于不用他继续扛下去了,以前是厚利,现在这就是个雷,一年21000匹生意,真的不如羊毛生意赚得多。 朝廷的风力已经变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继续廷议吧。” 如果这次三娘子再次入京,能够谈明白,大明能节省不少的开销,这一年一百多万两白银的马价银,实在是有点多了。 有些个账目是不能对账的,张四维、吴兑、方逢时已经去了解刳院,这次的对账,必然会揭露一个事实,那就是朝廷这一百多万两多出来的马价银,每年到底有多少流入了草原。 廷议仍在继续,张居正眉头紧皱的说道:“工科都给中刘铉、山西道御史贾如式,交章联名言:民力匮乏、供应浩繁,乞赐停止苏杭织造,说地方多一事,则有一事之扰;宽一分,则受一分之赐。” 王国光听闻也是笑了笑说道:“他们是说与民争利吧,苏杭织造的丝绸,都卖给了红毛番,停了,给他们权豪织造不成?” “他们自己不给织工织娘们足够的酬劳,还不肯给生丝合适的价格,还不肯买织机,哦,怪朝廷抢生意了吗?权豪们自己掌控着佃户,佃户偷偷把生丝卖给朝廷,他们就不乐意了,泄泄沓沓,不必理会。” 王崇古摇头说道:“我觉得要理会,这些个权豪们,很可能会限制百姓,不让百姓把生丝卖给朝廷,对收丝的织造买办说清楚,若是有人为难可到织造局求助一二。” “织造局办不了事儿,但是能直达天听。” 苏杭织造,以前是专门供给宫里专用,现在变了,变成了专门做出口贸易,连明公们都没有多少丝绸可用了,全被红毛番买走了。 大明的苏杭织造,养着一群织造买办,专门走街串巷在乡里行走收丝,否则以现在这个丝绸一丝难求的情况,根本收不到丝,这得益于俞大猷在南衙的剿匪,让地面太平许多。biqμgètν 今年的形势会更加严重。 生丝的价格水涨船高,丝绸的价格也会顺势增加。 王崇古说的是防止权豪们利用强人身依附,逼迫百姓不得卖给官厂,那就不能怪朝廷不客气了。 “嗯,大司寇说的有理。”张居正点头,将浮票写好,王崇古提醒的很及时,也很到位,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非要把锅砸了,那朝廷的刀子也不是放在刀架上生锈的。 “这是不是把还田拿出了一部分种桑,万一权豪们玩起了把戏,也好过无米下锅的局面。”王国光提出了一个主意,笼统的来说,改稻为桑。 “改稻为桑,询问应天巡抚、松江巡抚、浙江巡抚为宜。”张居正斟酌了一番,还是觉得问问地方主政官们的意见。 朝廷有的时候想的很美妙的政令,想的太过于美妙,往往收获不好的结局。 张居正人在京堂,不了解各个地方的主要矛盾,改稻为桑,哪里能改、哪里种树、期许几年能成、改多少不影响粮价、桑树种苗何来,用何种蚕苗等等,都需要拿个章程来,直接一拍脑门,全浙江全改稻为桑,那还当什么国? 廷议结束之后,朱翊钧猛地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戚帅,走走走,去京营操阅军马!” 朱翊钧之前是阅视军马,每五天一次,当年朱翊钧年龄太小,现在终于能够操阅军马了,而且每天都能去,平替到了下午的习武时间。 小皇帝日益期盼着这一天,京营终于从西北回营。 “朕今天给军士们每人切了五斤五花肉,十斤土豆,每人带了一瓶国窖,大明京营奔波了一年了,回京了,还去了趟西北,今天操阅军马完毕,就犒赏三军!”朱翊钧对此次京营操阅军马是十分期待的。 朱翊钧之前是阅视军马,但军士们是知道皇帝来了,每次皇帝到了都会带很多的肉,算是犒赏。 “俞帅也同往同往,先生也一道去吧!”朱翊钧要出行,尤其是出京,那阵仗是少不得的!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遵旨。” 就历史而言,终究是张先生错付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开口就是九斤火炮的威力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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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九十八章 苦一苦权豪缙绅,骂名张居正来担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当大明的看门狗,岂不是能吃到骨头? 张居正给小皇帝讲过大明的结构,这种结构自古以来都是一模一样,张居正说这是郡县制的必然。 朱翊钧将大明的的基本特点总结为:层层发包的任务下达、预算包干的财政干预和结果导向的考核监察,这三个维度就是大明最为典型的、最为基本的特征。 这和大一统、集权的概念是完全相反对立的,而又具有统一性。 大明的帝制制度设计之下,离开了皇帝完全无法正常运转,因为皇帝拥有决策权、否决权、干涉权和监察权,但同样地方拥有着极其恐怖的自由裁量权,或者说是事权。 皇帝管元辅、元辅管次辅,内阁管廷臣,廷臣管六部京堂衙门,京堂衙门管天下巡抚、布政司、按察司和都司,省道一级三司使和巡抚巡按管各府,各府管各县。 这就是大明朝最典型的,下管一级,也只能管到下面一级,这就层层发包任务下达的基础。 而京堂拥有的就是人事任免权,并且现在逐渐建立以结果导向的考核监察。 你完成了朝廷派下的任务,你就升官,你完不成朝廷派下的任务,考成法给你打个下评,草榜上你就是个无能之辈,张榜填名之后,会丢官,更有可能被追查。 考成法,就是以结果为导向的考核监察制度的补充,在这之前叫京察大计,而六册一账就是预算包干的财政干预,在此之前,大明实行的是哪里有窟窿哪里堵的四面漏风记账法。 以宣府大同段长城为例,朝廷一共给了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多了是你的,少了你自己想办法,朝廷派出兵部阅视左右侍郎,对长城鼎建进行监察,你没建,建的不好,就要追责,责任到人。 如果按照这个基本特征去俺答封贡,就会发现很有意思的事儿。 王崇古上奏说罢兵言和,朝廷同意了王崇古的意见,王崇古报了一个一百多万两的数儿,朝廷觉得这个买卖不亏,就预算包干财政干预,给王崇古银子,只要把这个事儿办妥了,多少都是由王崇古一人担责。 这么一看,王崇古吃了朝廷的银子,吃了北虏的马,是非常符合基本行政特征。 毕竟俺答汗的确没有再扰边了,王崇古完成了朝廷赋予他的安边任务。 账的确可以这么算,因为当时大明真的打不过俺答汗,总兵不断阵亡,出塞作战就是死,俺答汗拥有进攻的绝对优势,那么对于朝廷而言,一百万两安定边方,不是不可以接受。 账也不能这么算,因为时代在变,自从李成梁拔了古勒寨之后,大明正在逐渐恢复出塞作战的能力,再想吃朝廷的银子,朝廷可不答应了。 王崇古是什么时候不再动这笔银子的? 从他被张居正轰出了文华殿回到了宣大填补窟窿的时候,他就在尽心做事了,时间在推移,朝廷正在恢复庆赏威罚的能力,再依寇自重,那是要死人的。 张四维、吴兑、方逢时,甚至王崇古的堂弟王崇雅都不肯放弃这些到手的钱财,吃下去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但是在和皇帝的斗争中,族党一败涂地,这和族党把决策权完全交给了一个蠢货有极大的关系。 万历皇帝为太子从隆庆四年就开始出阁读书,朝臣们的评价很低,尤其是高拱,也是基于这个基本逻辑,不能把绝对的决策权交给蠢货,张居正则认为可以把万历皇帝培养的不那么蠢。 大明清理族党,吃了一顿夹生饭,清理晋党的最佳时机,应该是戚继光在把土蛮汗彻底赶出了大鲜卑山以东的辽东地区,让土蛮汗和俺答汗直接冲突,这样就不是一顿夹生饭了。 而由张四维主导决策,发动的大火烧宫,烧不掉皇帝也要烧掉三娘子入朝觐见之事,这是个愚蠢的决定,是不弘不毅的最终结果,对于族党而言也是一锅夹生饭。 族党还没完全准备好,没有收买大多数的官僚、收买将领、庶弁将,塑造出一种朝廷苛责族党,我们不得不反的共同认知,甚至连贪墨的银两、粮草、马匹还没有转化为战斗力。 王崇古这个亲舅舅都抛弃了族党。 因为王崇古很清楚的知道,和皇帝支持下、戚继光统领的京营,比拼战斗力增长这件事,本身就非常的愚蠢。 就族党这个以特权经济为核心凝聚力的利益共同体,就从军饷度支上,西北族党愿意给困于粮饷的军兵,哪怕是一点点的好处吗? 结果和王崇古预料的一样,张四维什么都没做到,烧死皇帝本来就很难,成功率远低于溺水,而朱翊钧最过分的就是,让三娘子在地基上觐见。biqμgètν 张四维带着晋党一起倒霉。 王崇古看着陈学会和三娘子投来的怀疑目光,只能以喝茶来缓和一下气氛,这钱,他拿过,隆庆五年、六年,万历元年,这钱他后来不再拿了,万历二年、三年、四年。 “后来,这钱我都没有拿了,都被张四维他们拿走了!”王崇古被目光审视,终究是有些恼羞成怒,为了自己争辩了一句。 “三娘子你既然入朝商议马价银,那就好好商议,陛下已经赦免了我的罪行,你就是告到陛下面前,也没用,别想用这个作为谈判的条件!”王崇古申明了他已经被赦免过了,按照一罪不二罚的基本规则,陛下不会继续追究与他。 有些事最怕的就是对账。 王崇古本质上是个买卖人,他喜欢细水长流,而不是一竿子买卖,果然现在一对账,露馅了。 议价开始了,王崇古作为循吏,他对议价部分格外看重,那真的是分毫不让,最后形成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以上等马六银五钱、中等马四银七钱的价格,每年提供五万匹马,上等马最少要两万匹这样一个结果。 下等马朝廷不要。 大明朝廷的马价银支出为二十七万银,对于大明而言,一岁节省开支七十多万两白银,而对于三娘子而言,这次入京,获得了更多的白银。 三娘子说的二十多万两白银,包括了边贸收益,马价银对于俺答汗的进项而言,是增加了。 大明购买羊毛的价格也还算厚道,每年俺答汗能从大明用马匹和羊毛交换到价值五十多万银两的货物。 “我很好奇,为何三娘子每次边贸,都不带回去一些金银珠宝、玉石丝绸等物?”王崇古在谈判的最后,知道三娘子的带货清单,是有些疑虑的。 三娘子的清单上,没有金银珠宝玉石之物,连丝绸都没有,都是些锅盐布茶,这已经好多年了,三娘子在大明带回去的东西,没有奢侈享受所用,哪怕是皇庄力推的国窖、太师椅等物。 三娘子也就带回去几瓶国窖,那还是皇帝赏赐的。 三娘子却没有立刻答话,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计算着这次入京的得失。 “我倒是喜欢,但是带回去的话,草原人就过不了这个冬天了,你们那些夜不收,每年都要烧荒,烧的草原根本无法过冬!塞外的白毛风之惨烈,岂是关内人可以想象的?”三娘子合上了自己账本,大明很赚,草原也不算太亏。 北虏喜欢南下劫掠,大明喜欢出塞烧荒,一烧就是一个秋天,这种互相伤害,是非常致命的。 俺答汗倒是打赢了,但是烧荒从来没有停止,草原也是损失惨重,隆庆五年,冲突以俺答封贡结束了,战争进入了间歇期。 北虏不再南下,大明不再烧荒,算是都安稳了下来。 三娘子靠在椅背上,满是无奈的说道:“白毛风刮起来的时候,天地倒悬,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人畜在长生天的愤怒,白毛风下是一样的,每年草原上都有些部族消失,漠南稍微好些,大漠以北的瓦剌和林,到了冬天的时候,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过冬。” “最外面是老人,再往里面是妇女,再往里面是孩子,最里面是成丁。” 三娘子说的是草原过冬,她的语气并不激烈,也很平静,似乎在陈述着一种司空见惯的事儿,这就是草原人过冬的法子,先冻死饿死老人,再冻死饿死妇孺,最后成丁也被冻死饿死了,这个部族就被抹除了。 草原上,每年都要消失很多部族,成为草原的养分。 三娘子是大明金国的使者,大明对边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她之所以说这些痛苦之事,将伤口撕裂开来看,是为了博得同情,也是说明她主和的坚定立场。 三娘子这番说辞,可以博得大明的同情,而且这种同情会有实质性的好处,大明或者说历代中原大一统王朝,始终都一种劣势,高道德劣势。 大明从君王到黎民,在当下这个世界,道德操守,是远远超过了任何蛮夷的。 高道德是一种劣势,也是一种优势。 “你们不会建城吗?建城了,城池的抗风防寒远比毛毡要强。”陈学会有些奇怪的问道。 草原不是没有适合建城的地方,北元就在大鲜卑山两侧、阴山附近建城,至元七年汉世侯陈斡罗万户,上书给元世祖忽必烈,建应昌城邑以居,后来草原建城也很普遍。 比如大宁卫在洪武、永乐年间,有大宁塞外九十城之说。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北虏越活越回去了。 “建了城,大明军就来了。”三娘子摇头说道:“土蛮汗就很喜欢大宁卫,一年四季都在大宁卫赖着,这不被戚继光给抓到了,赶到了全宁卫那个地方吗?” 三娘子说的是一个普遍事实,草原和大明的交锋中,草原是没有资格建城的,因为一建城,大明知道了塞外草原的聚集地,一定会拔掉,就像是古勒寨那样。 大明要是能抓到俺答汗的金顶大帐在哪里停留,西北也不会打这么多年,打也打不赢了。 “长生天赐予我们马背上生存的能力,让我们控弦张弓,可是长生天没有赐予我们生活,让我们缺少锅布盐茶。所以是我在这里。”三娘子的拥趸是铁杆的议和派,而且数量绝对不是少数。 “其实我们也有一种比较极端的声音,部族有些人比较羡慕宣府、大同的卫军,将老爷们的确把军兵当牲口使唤,但是宣府、大同,不需要每年拿五万匹马、六万袋羊毛,就可以换到朝廷超过两百万的军饷。”三娘子这话没说完,她那句看门狗,可不是她自己胡说,而是一种普遍的认识。 大明金国这个概念本身,还是大明给的,所以大明金国的臣民们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自我身份判定的疑虑,大明金国到底是大明的金国,还是大明的敌人呢? 三娘子这个极端的声音的后半段是:为何不直接内附大明,把大明金国变成大明的边方,岂不是不用辛苦放羊放马,也能获得朝廷的粮饷?这对大明也有的赚,西北边方不用宣大每年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三十八万石粮料来维持。 而俺答汗为了黄金家族的荣光,不肯推进这一进程! 王崇古知道这个话题,不能谈下去了,便直接拂袖而去。 三娘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大明金国要用马匹羊毛才能换到五十万银,而西北宣大两地,整天吃败仗,还能拿两百多万两银子,大明军费统共六百四十万,宣大直接拿走了两百多万,即便是砍到一百万银,还有一百多万两! 就凭宣大是大明的边镇,那我大明金国成为大明的边镇,看门狗,岂不是也能吃到骨头? 三娘子收到了一份请帖,这份请帖,不是晋党、楚党、浙党,而是东林九老之一的孙继皋。 三娘子看到这份请帖,最终没有赴约,这个孙继皋是万历二年的状元郎,却被小皇帝叫到跟前辩经,被小皇帝无情击败,状元郎和小孩辩论,却说不过,这么一桩奇闻,三娘子在塞外都知晓了。 孙继皋作为状元辩不过小孩这件事,也被带到了泰西去,连费利佩二世都听高启愚谈到过这件趣事,高启愚借着这件事,为自家皇帝是明君做注脚。 高启愚在德意志、法兰西、尼德兰、英格兰大旅行,大抵也要把这个故事带到这些地方去。 三娘子是进京议和的,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视线之中,此时胡乱动作,会影响议和大计,而且三娘子也深知大明读书人的做派,不务实,专门务虚,和他们谈,也谈不出个结果来,不如不去。 大明务实的人,只有首辅张居正这一波人,王崇古之流更像是言利聚敛之臣,也算是务实的一种。 唯独这些务虚之人,实在是难以沟通,他们的思维方式太过于古怪,比如吴兑、方逢时、张四维、王崇雅之流都是这样的人,三娘子之前就跟这种人打交道,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儿,能被这帮人办得复杂至极。 和儒谈,是谈不出结果的。ъitv 务虚儒的最典型特征就是为了谈而谈,却从来不谈什么实际的事儿,空话套话,似乎只要一个阵营就可以了,任何利益冲突的事儿,都是今夜阳光明媚糊弄。 可是,钱、粮、铁锅、盐巴、布匹、茶都是利益。 她之后又去了永定河畔的毛呢官厂,参观了一圈,看到官厂附近聚集的大量百姓,她是有些羡慕的,她知道朝廷这个买卖一定会做下去,这就够了。 朱翊钧接见三娘子之时,不在地基之上,如果还在地基上接见,大明新任礼部尚书马自强就该谢罪了,接见的地方,在文华殿偏殿。 朱翊钧手里拿着一根钢制长管,长管之上,带照门、准星。 眼睛、照门、准星,对在一起就能形成三点一线用以瞄准。 三点一线,也是度数旁通的结果,三点只能确定一条直线。 再加上铳托和铳机,这就是一根鸟铳。 这是大明新造的火铳管,朱翊钧对这种管材非常满意,这不是无缝钢管,只是将造炮的内冷技术运用到了铸管,就是个半成品,之后再以铁挺一条大如箸者为冷骨,开始渗碳锻造,锻造完成之后,再以四棱钢锥如箸大者,透转其中,使极光净,则发药无阻滞,再以钢锥镗削膛线,用以让铅子旋转,更加精准。 戚继光说的很明白,膛线的出现主要是为了方便清理火铳内壁而设计,后来发现,这玩意儿的妙用。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三娘子行大礼,看着文华殿偏殿分区安置的种种物件,眉头紧蹙,尤其是那七个橱窗里放着的一堆书籍。 这里很多物件都有被使用的痕迹,显然,这不是摆出来给人看的,而是小皇帝真的在用。 “免礼。”朱翊钧示意张宏将一根火铳管递给了三娘子说道:“戚帅刚弄出来的好物,以前大明一年只能锻造一万支火铳,现在大明一年能造五万支了。” 三娘子拿到了火铳管,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 她也有火铳,还是从吴兑私宅里顺走的一支很精美的火铳,这个东西粗制滥造,但它是个胚子,只需要锻造一番就是强大的火铳了。 “陛下,好仁之君,必能王天下,则欲王者,惟在强仁而已!今日观陛下身边皆是聚敛、好兵之徒,孟子有云: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 “天有好生之德!汲汲然举行仁政以爱养生民,然后人心可收,王业可致!”三娘子看着手中的火铳管,劝小皇帝行仁政,不要误入歧途,在歧途之上越走越远了,回头是岸! “不是…若是言官这么跟朕说也就罢了,忠顺夫人乃是边外之人,就不要谈这个了。”朱翊钧直接被逗笑了。 三娘子说皇帝身边都是聚敛、好兵的人,这是不修仁政,应该高举仁政的大旗,休养生息,收拢人心,维护统治。 三娘子也知道味儿不对,但是她实在是没招了,只好拿出了务虚那套,结果皇帝根本不吃这套。 她想了想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啊,大明仗火器之利,殊不知这火器到了雨天就不能用了。” 朱翊钧连连摆手说道:“朕习武,弓箭到了雨天也不能用,你们北虏夏秋入寇,我们大明冬春进攻,彼此彼此嘛,都会挑选利于自己天时的时候。” 三娘子发现了,这小皇帝是不好糊弄的。 “忠顺夫人,朕让你看这火铳管,就是告诉你,也让你告诉边外之民,大明振武之心,这不是先生、戚帅二人,朕在支持他们,朕本身就习武,这也是一种支持,莫要自误。”朱翊钧的语气平静,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大宁卫的纷争对于俺答汗来说,可以坐山观虎斗,但是接下来的战争,俺答汗就该如坐针毡了。 大明旨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将土蛮汗完全驱离辽东,左翼无论是和右翼合流,还是趁机南下威逼朝廷,那都不是朱翊钧想看到的。 朱翊钧希望大明和俺答汗的冲突,矛盾激化,能够在朝廷复套的时候点燃。 不过,他已经吃了一碗夹生饭了,如果俺答汗非要让小皇帝吃第二碗夹生饭,那朱翊钧也不介意。 京营扩军十二万,防的就是夹生饭吃不下去。 “命妇遵旨。”三娘子也不再逞口舌之利,面色凝重的说道。 “忠顺夫人屡次奔波,边衅渐止,圣母仁慈,说忠顺夫人不易,今日赐如意一对,大氅一件,朕赐尔火铳一支,好自为之。”朱翊钧示意冯保恩赏,下面的人已经谈完了,朱翊钧就是走个流程,例行赏赐。 “陛下,若是顺义王愿意内附大明,可能换到边外百姓安定?”三娘子谢恩之后,突然问道。 “朕听戚帅说,忠顺夫人读矛盾说?”朱翊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读过。”三娘子点头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还没打够,再打几次,直到一方彻底认输才能达到冲和的状态。” “陛下圣明。”三娘子叹了口气,朝廷在扩军,在征战,战事仍然会发生。 朱翊钧还赏赐了三娘子一个纽伦堡蛋毫表,这个表可以精确计时,算是额外的加赐。 大明国姓爷泗水伯殷正茂,带着部署到吕宋总督府的五桅过洋船,出现在了马尼拉的港口。 在这艘大船到港的时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和奔走相告,马尼拉所有人,全都云集到了港口,当看到了大船停泊,殷正茂站在船头时,所有人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人声鼎沸。 殷正茂离开了马尼拉,所有人都知道殷正茂去领船了,具体能不能领得到,所有人都心里打鼓。ъitv 领到了。 张元勋被两广总督凌云翼搬去当救兵了,所以接船的是邓子龙。 邓子龙看完了朝廷的敕命,疑惑了很久才说道:“果然,和我们的猜测是一样的,殷部堂果然是皇室流落在外的朱家人啊,这都是国姓爷了!” “莫要胡说!”殷正茂扶额,这个梗,是彻底过不去了。 “红毛番的大船到港了没?”殷正茂比较关切这个问题,今年的大帆船,比往年来的更晚一些。 “到了,也没到,安东尼奥已经到了,见面再说吧。”邓子龙看了一眼罗莉安,叹了口气说道。 安东尼奥的神情落寞,而且酒气熏熏,经过邓子龙的复述,殷正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安东尼奥有五条大帆船,去年来了三条,两艘差点迷航,而这次来了三条,两艘彻底消失在无垠的大海之中。 一条船被突然凸出水面的巨浪给直接腰斩,救回了一些海员,而另外一条船,则是迷航了,缺少舟师的船,在海上迷航,等于宣布了死亡。 诡浪,在泰西的文化中,是海怪喷出的水柱,是一种风平浪静之下,突然的、平白无故的出现的一种十丈高的诡异巨浪,来得快,去得快。 安东尼奥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在看到了大明的五桅二十一帆面的过洋船的时候,安东尼奥终于恢复了清醒。 “这艘船,去年还停留在松江府的船坞里,今年就到了殷总督的手中吗?”安东尼奥惊骇无比的看着五桅过洋船,他想起了去年他进献了一大堆的农作物,大明皇帝非常高兴,最终赞同了对安东尼奥的投资和支持。 而这条船,大明皇帝答应过,卖给安东尼奥。 殷正茂站在栈桥,看着那条五桅过洋船,满脸笑意的说道:“是的,你如果想买的话,得去京师,求得陛下的诏书,大明船坞在建十二艘五桅过洋船。” “真的吗?真的是解了我烧到眉毛的急事,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燃眉之急。”安东尼奥太庆幸去年入京献出宝物了,能从大明买到船,是一件幸运的事儿。 远洋航船必然要多艘船,分摊风险,最重要的白银,在他的旗舰上放着,他有钱,没船,就是这段是他最困扰的事儿。 当看到了五桅过洋船的时候,安东尼奥心情变得极为愉悦。 比大帆船更为先进的远洋船。 昨天在群里晒了一个截图,说的就是大明金国的商贾,把自己称之为大明的看门狗。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银子,离开我的船 安东尼奥看着那艘五桅二十一帆的过洋船,而他即将拥有两条这样的船,那是他用自己赚的白银换到的,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令我感觉到奇怪的是,这艘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安东尼奥看着雄伟的帆船,眉头紧蹙的问道。 大明皇帝胆子好大! 安东尼奥不能理解,这艘船是大明封舟和夹板巨舰改良而成,尤其是那一排排的火炮,着实是看得心惊胆战,他不明白为何这艘船出现在了吕宋。 “我的问题殷总督可能没有听明白,吕宋对于大明,就像是佛得群岛对于西班牙和葡萄牙,佛得群岛、佛得角已经完全自由了,很难想象,大明的宫廷为何会决定在吕宋布置如此强大的火力,大明的皇帝,难道不害怕吕宋总督和红毛番、倭寇、黑番、亡命徒们联合在一起,侵略大明的沿海地区吗?” “我们很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佛得角的海盗不断的侵扰港口,比如杜盖·特鲁因,他本来是贵族,后来成为了海盗,和法兰西人一起攻占了我们的港口,索要赎金,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安东尼奥不相信大明朝廷不会有这种顾虑,但是大明的决策,这艘船已经在马尼拉部署了。 自由的佛得角是完全没有任何规则的自由,这种自由真的是自由吗?可是自由有了规则,那还是自由? 殷正茂沉默了片刻的说道:“朝廷对我的要求其实并不算高,阻拦红毛番对大明海疆的侵蚀,防止红毛番和倭寇、亡命之徒凑到一起给大明带来麻烦;在缉私事上和大明配合,防止偷税与走私;而我做的更好,招揽了不少的海寇,在吕宋安顿,甚至还承担了朝廷流放罪犯的职能。” “要做到信任别人,首先要自己足够的强大。” 殷正茂收到皇帝的行政分包任务包括了军事、经济、文化和,而他很好的完成了这些分包下来的任务,甚至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自己想办法让大明的海疆安定下来,他做了这么多,自然要获得朝廷的信任和恩赏。 “做好了庆赏,做坏了威罚,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殷正茂说完,自己就笑了。 建功立业的国姓爷不信庆赏威罚,就像是大明的刑部尚书王崇古不相信有律法。 安东尼奥摇头说道:“你说的没错,道理上来讲,是这样没错,可现实是,现实没有正义。” 安东尼奥这一辈子周游列国,见到了太多太多的事儿,他不相信正义,而且就他观察,大明也没有什么正义可言,正义更像是个游戏规则,包装出来让人相信的美梦,善于利用游戏规则的人,才能如鱼得水。 邓子龙思虑了片刻笑着说道:“船长,其实我们殷部堂是流落民间的宗室子弟,这次回京,就是去认祖归宗了!这次回来直接改姓了!” 安东尼奥眼前一亮,不住的点头赞同道:“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合理了。” 殷正茂也没有再反驳,因为他已经是朝廷认证过的国姓爷了。 “现实没有正义。”殷正茂重复了一遍安东尼奥的话,颇有些感慨,大明也普遍存在这个问题。 事实上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就挑唆他自立为王,而且人数并不少。 两广倭患四起,两广总督李迁不能安土牧民,殷正茂临危受命,来到两广,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海寇直接骑着殷正茂的脸一顿输出,他打赢了,平倭荡寇,安土牧民,他都做到了。 隆庆五年五月,权豪缙绅把持广东到广西的盐,殷正茂的变盐法,从广东到广西官运盐贩卖,从权豪缙绅手中虎口夺食,广西官运,让广西人第一次吃到了平价盐,也让广东盐丁第一次拿到了应得的报酬。 万历二年,他消灭了最后一股倭寇。 而这次殷正茂回京,就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弹劾他的奏疏,那些科道言官们将他渲染成为了一个钻刺贪虐之徒,殷正茂只承认自己贪,他贪是为了养客兵,不养客兵不能平倭,养客兵朝廷分文不给,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但是殷正茂也能体谅朝廷的难处,因为朝廷真的没有,国帑内帑连老鼠都养不起,真的没钱给殷正茂平倭荡寇。 殷正茂只能鱼肉缙绅了。 弹劾他的奏疏在快速减少,请他回去的奏疏反而越来越多,凌云翼现在成了两广缙绅的心腹大患!连殷正茂的名声都好了很多。 殷正茂非常能干,可是在朝廷眼中,他还是个钻刺贪虐,若非皇帝让他吕宋来,事情会如何演变? 张居正因为担心殷正茂有藩镇之心,会不再支持他,而言官们的攻讦,让他难以招架,最终被雪藏,更差一点,像胡宗宪一样,成为朝堂倾轧的牺牲品;而为大明征战数年,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大明客兵,可能要就地解散,这些客兵摇身一变,从大明的忠骨良臣,变成威胁大明海疆的海寇。 还有什么,比拿起刀对准昔日袍泽更残忍的事儿吗? 海寇再起,恶性循环就开始了,大明的海寇越剿越多,越剿越强。 现实没有正义,这是一句至理名言,理应如此却不会如此的事儿,时常总是发生。 应该履行朝廷政令的官僚成了私门的喉舌和鱼肉百姓的利器,缙绅不是安土牧民,而是向下朘剥,皇帝本应该励精图治,却沉迷于奢靡享乐,衙役本应缉盗平寇,却变成了市狙衙蠧,傅以羽翼,恣吞良善。 天下总这样,本该如此却从不如此。 “殷总督,我很迷茫。”安东尼奥因为两艘船的损失,十分懊恼,也因此产生了一些迷茫和对人生之路的疑惑,他需要人解惑,他觉得殷正茂是个很好的求助对象。 殷正茂满是笑容的说道:“我又不是你的神父。” 殷正茂很了解泰西的文化,这种求助于神父是泰西一种很普遍的现象。 “我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安东尼奥颇为无奈的说道,的确,殷正茂不是他的神父,没有任何理由为他解答人生的疑惑,但是他实在是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了。 “那就从费利佩二世为何不能做皇帝说起吧。”殷正茂还是决定为安东尼奥解惑,一方面大明皇帝是安东尼奥的投资人之一,虽然这些投资,都需要真金白银来换,比如武器、比如海船,比如特权贸易。 另一方面,殷正茂之所以肯解惑,是因为安东尼奥带来了大量的农作物献给了陛下。 这些农作物对丰富大明的农业结构,有着重要的意义,国姓爷在京师看到了宝岐司培育良种,也看到了大明不断垦荒,播种番薯带来的积极作用。 还有一方面,安东尼奥每年带着船来到大明,将大量的白银输送到了大明,为大明的一条鞭法注入了动力,也解决了部分大明钱荒的难题。 殷正茂颇为确切的说道:“费利佩二世是日不落帝国的王,他的船队征程遍布整个新世界,但是他依旧不是皇帝,只是国王,因为他仍然不能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让治下疆域稳定运行的规矩,这就是费利佩二世不能成为皇帝的原因。” “皇帝,caesar(凯撒),我认为这一拉丁语翻译,更加精准,不仅仅是征伐,更是礼法纲常。” “我不明白。”安东尼奥再次摇头,他完全没听懂殷正茂分析费利佩二世不能做凯撒,对他人生有怎么样的指导意义。 殷正茂看着安东尼奥说道:“你做的事情是对的,不是全无意义的,你在泰西被平民所爱戴,所拥护,但只有平民没有实力,是做不成任何事情的。” “贵族也好,宗教也好,费利佩二世的实力对于你而言是一个不可翻越的大山,你需要不断的增强你的实力,平民拥有力量,但是这些力量,需要用更加有效的手段,才能将其体现出来。” “更加明确的说,你需要更多的火铳、更多的火炮、更多忠诚于你的基层军官、更多训练有素的军士,否则你和费利佩二世争夺小佛郎机,只会被费利佩二世当做战利品给斩首示众,成为他武功赫赫的佐证之一。” “你如果有两万人,他就需要思考平定你的代价,如果你有五万人,他就会踌躇不前,如果你有十万人,他会承认你是小佛郎机的国王!”ъitv “力量,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殷正茂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在安东尼奥面前攥紧了拳头。 安东尼奥没听明白,但是罗莉安听明白了,其实殷正茂所言所语总结来说,订单,赶快下单,安东尼奥,打钱。 一艘五桅的过洋船最起码需要十五万两银币,而配套的军械等物,又要五万多两,最后武装这只过洋船,安东尼奥要付出更多的白银。 罗莉安只能说,殷正茂不愧是大明的读书人,要订单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殷正茂也不是在诓骗安东尼奥,这个私生子想要争夺葡萄牙的王位,没有军队,只有平民的支持,只会被枭首示众。 殷正茂在吕宋其实也非常的忙碌,吕宋也变了模样,之前的红毛番堡垒的水门并没有被封堵,而是以伸出海面的炮台所笼罩,这样一来,想要复刻殷正茂一力降十会的战法,已然不可能。 之前城内没有任何的排水渠,甚至连厕所都没有一个,现在,地面泥泞的状态也发生了改变,铺上了青木,修建了澡堂和厕所。 殷正茂对泰西人不洗澡非常反感,泰西人的腺体的那个味儿,实在是太冲了。 殷正茂处置着吕宋种种事宜,他在吕宋种植了大量的棕榈、甘蔗,吕宋的支柱产业就是油和糖,而这两样都是大明急切需要的东西,他也在开发新的支柱产业。 棕榈树的种植规模已经扩大了十二万顷,而甘蔗的种植面积,扩大到了二十三万顷,他不断的招揽走投无路的百姓来到吕宋谋生,到地方就分田,说到做到。 殷正茂处置完了最后一本公文,这是一个小案子,吕宋大明街两家商贾发生了纠纷,这种纠纷越来越多,这不是说吕宋的治安在变差,而是过去吕宋人根本不信任总督府,之前民间自行火并处置的纠纷,被拿到了衙门找裁判裁决,所以才显得繁忙。 之前的商贾发生冲突,通常的解决办法,是各自带着人打一架,小架打完,输的那一方必然不服气四处找人为了找回场子,从打小架变成打群架,打群架甚至可能演变成整个吕宋的动乱,口角之争升级成为群架比比皆是,吕宋这地方,就连马尼拉都是如此,每年动乱都要来上三四遍。 殷正茂的总督府到了之后,商贾们终于学会了找裁判裁决,而殷正茂亲眼看到过,两个昨天还在对簿公堂的商贾,今天就在酒楼里喝的酩酊大醉。 一个书生求见,殷正茂放下了笔,看着面前的人,他是来自广州电白陈成毅。 这个人是广州的举人,入京赶考三次未能中式,为了做官,这位举人来到了吕宋,九年期满,他会获得特赐恩科进士,而后回京。 殷正茂不怕来到岛上的是只务虚的蠢货,务虚的蠢货,根本不会来孤悬海外的吕宋。 “殷部堂。”陈成毅十分恭敬的见礼,殷正茂在两广是个传奇,闹了好多年的倭患,被殷正茂四年平定,无论权豪缙绅们怎么给殷正茂泼脏水,陈成毅和广东百姓,还是很感谢殷正茂的。 殷正茂笑容满面的说道:“免礼免礼,岛上没那么多的大规矩,都是为陛下做事。” “我应该做些什么?”陈成毅有些迷茫的问道。 “你不休息两天吗?坐船过来,可是很累的。”殷正茂笑着说道:“不急不急。” “我家世代海商,倒不是很累。”陈成毅非常确切的说道。 殷正茂就喜欢这种人,一到地方就干活,他让陈成毅负责铜金矿去了,吕宋岛上有金矿和铜矿,而开矿需要人来组织调度,陈成毅能不能干,几个月就知道了。 陈成毅并非务虚之辈,他就是考了很多年进士没考中,考进士不仅仅需要学问,还需要名师,陈成毅家里还算富硕,但确实是找不到名师,二十岁中举,三十多岁了,三次都落榜之后,陈成毅还是想做官,就跟着到了吕宋。 陈成毅直接就被殷正茂干懵逼了,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殷部堂让他开矿,他真不会… 殷正茂给了陈成毅一本铜矿开采的官厂志书,就让陈成毅带着林阿凤的卫军上路了,目标地点是帕拉卡兰,这里是马尼拉东边的一个小镇,大约有一万五千口,此地有着大量的私窑金矿工。 陈成毅到地方就知道要做什么了,把这里的私窑变成公窑。 并没有发生战争,林阿凤被招安后组建的卫军,面对殷正茂的客兵精锐时,不堪一击,但是面对这些由低矮的土著人构成的矿工,林阿凤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林阿凤手下的卫军很是高大,这里矿工最高也就到陈成毅胸膛的位置,如此身高差距,真的打起来,卫军必胜,进驻之后,陈成毅开始改进淘金的手段和提炼铜矿。 这里的淘金手段实在是太过于低效了,甚至没有采铜的工艺。 陈成毅并没有执着于淘金,淘金这种事运气太多,远不如炼铜稳定,陈成毅开始了试着改进此地的炼铜工艺。 凡是出产铜矿的山总是夹土带石的,深挖数丈就能够得到包裹铜矿的脉石,这种脉石形状像姜块,而有铜星,亦名铜璞。 将铜璞上的土滓清洗之后,就可以开始炼铜了,而几乎所有的铜璞都有铅。 而炼铜的熔炉很快就烧制出来了,这个熔炉很有趣,有高低两个孔,铜璞在熔炉内融化后,铜会在底部小孔流出,而铅会在顶部小孔处流出,铜锌为黄铜,铜锡为青铜。 陈成毅不打算进一步的提炼,做到这一步就足够了,生产出来的铜锭会运到马尼拉而后送回大明。 条件十分的简陋,陈成毅的铜锭铸造的十分丑,在沙坑上锤个坑就是铜锭的砂模了。 但是再丑陋那也是铜锭,在解决了粗制炼铜之后,陈成毅开始组织百姓种田,棕榈和甘蔗,殷正茂的确让他来炼铜淘金,但是陈成毅是大明人,他对于劝农桑之事非常在意和执着,觉得为官一方,不劝农桑,那还是当官? 有了田,才能有更多人,有了更多的人,才能更好的采铜淘金。 一个个种植园开始出现在了河道的两边,陈成毅时常带着二十多个卫军、两个通事,亲自寻找可垦荒的土地。 而第一批铜料开始起运返回大明,十五万斤的铜料,装进了五桅大帆船上,大量的棕榈油、鱼油、糖,塞满了一整条船。 殷正茂还要测试一下大船的性能,过洋船是要跨过大洋的,所以满载带着货物,也是海测的一种。 同行的还有安东尼奥的大帆船,他在马尼拉买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再次北上。 在松江府新港,两艘大船停泊,相比较之下,一千料的五桅过洋船要比四桅帆船要大了整整一圈。 负责过称抽分的是安东尼奥的老熟人,南京兵备太监张进、松江提督内臣张诚,万历元年,安东尼奥第一次来到大明就是这两个宦官负责称重抽分,而都饷馆海防同知还是罗拱辰,就是那个进项土豆番薯入京,奔走想要抽分洋舶的罗拱辰。 松江总兵陈璘、松江巡抚汪道昆也赶到了港口。 每年洋舶抽分都是一件大事,这可是天子南库的象征,海税入京国帑内帑对半分。 “什么国帑内帑,都是皇爷爷的钱,每年都要分,着实麻烦。”张进甩了甩袖子,抽分洋舶,是当初张诚和罗拱辰扛下来的雷,先斩后奏。 张进不太明白,陛下、先帝、嘉靖皇帝为何要把国帑和内帑分开,在他看来,所有的钱粮赋税都送到内帑,朝廷取用就问陛下要就是了。 这才是皇帝。 皇帝生财有道,搞点生意,除了皇庄的买卖外,还要跟国帑分账,宦官们自然不满,那都是陛下的银子! 张进的这个想法,碰到了明主,就显得很有道理,但若是碰到了只进不出貔貅般的皇帝,又该怎么办呢?银子都入了宫,皇帝都把银子赏赐给了艺人,开个鳌山灯会就赏十几万两出去,大宁卫打一仗也就是这个数目。 张诚则是笑了笑,国帑和内帑分开,是一个长期斗争的结果,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这是皇帝和臣子不断妥协斗争的最终产物,宦官其实在皇权和臣权的斗争中,处于一种爪牙的地位,并没有太多的决策权。 文人天天骂宦官阉贼误国,嘉靖、隆庆年间的阉贼,都很恬静,也没见大明蒸蒸日上。 大明是一个系统,当大明以俯冲的姿势向下滑落的时候,这个系统里每一个肉食者,不分彼此,都是罪人。 安东尼奥又看不明白了,大明的大船卸下来最多的货物是铜锭,而不是更加珍贵的黄金,吕宋岛上至少有三处可以淘金,可是殷正茂似乎更执着于开采铜矿。 “一共十五万斤的铜料,可以铸造2000万枚铜钱,按照大明的计算,就是2万贯,2万两银子,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就为了这么一点铜钱吗?”安东尼奥询问着老熟人罗拱辰。 “船长在泰西被平民所拥戴,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争夺王位的设定,并不是真的爱惜平民。”罗拱辰的话并不算客气,大家都是熟人了,客套就免了。 “你!你!你…血口喷人!”安东尼奥真的急了,连成语都用出来了,他作为贵族真的已经很关注平民生活了。 罗拱辰笑着说道:“因为铜钱是大明百姓要用的,金银是肉食者用的,元辅先生的主张,向来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陛下不是不关注白银黄金,但同样,小民,也是要花钱的,铜钱就是专门给小民用的,所以陛下才更留心铜锭。”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安东尼奥恍然大悟。 “这位内侍官,我今年还能去琉璃塔吗?就看一下就满足了,若是看不到那座塔,就像是没有来到大明。”安东尼奥向着兵备太监张进申请参观报恩寺琉璃塔。 “额,可以,还是只能在外面看。”张进答应了下来,他其实不太理解,安东尼奥为何对那座塔的执着。 在安东尼奥眼里,那座塔就是神迹,就是他心目中文明的象征,费利佩二世见到琉璃塔的画,一直要求在他的行宫建一个一样的,但是费利佩二世的秘书告诉他,做不到。 大明修建琉璃塔动用了二十多万的军民,整整建了十几年才落成,新世界交易之家的塞维利亚一共才十五万人,怎么修建?biqμgètν 大明对于琉璃塔的感官是非常复杂的,琉璃塔建造的目的是永乐年间成祖文皇帝为了纪念他的母亲马皇后所建,自从开始建造,就是反对声不断,苛责民力、铺张浪费、奢靡无度之类的话,层出不穷。 成祖文皇帝龙驭上宾后,那座塔因为风力舆论,甚至有三年多时间,无人打理。 安东尼奥心目中的神塔,每年大帆船到港,安东尼奥都是抱着朝圣的心态前往,看一眼就确信自己真的到了。 “大明皇帝答应过我,可以购买大明的过洋船,请问这个承诺还有效吗?”安东尼奥问出了第二个关切的问题,买船。 松江提督内臣张诚笑着说道:“陛下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那就是答应了,你可以在这里下订,但是需要你进京一趟,得到陛下的诏书,我们才能交付给你,看到那艘了吗?已经下水了。” 安东尼奥眼前一亮,神情开始变得轻松且愉悦,他大笑着说道:“拿着我的银子,让你的人,离开我的船!” “我要两艘!” 皇帝身边近侍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在大明的制度设计中,宦官的权力完全来自于皇帝本人,皇帝本人就是宦官们的立身之本,所以宦官背主的可能几乎为零,立皇帝刘瑾倒的前一天,所有人都没想到刘瑾死的那么干脆。 魏忠贤号称九千岁,兄终弟及的崇祯皇帝还不是说收拾也就收拾了? 大明唯一背主的太监发生在堡宗的天顺年间,曹吉祥谋反,曹吉祥的谋反就跟儿戏一样,但谋反就是谋反了,首辅李贤被砍伤,左都御史寇深、恭顺侯吴谨被杀、怀宁伯孙镗之子被杀。 安东尼奥这次进京的体验,是飞一样的感觉,他坐的是水翼帆船,由海防巡检带着他飞到了天津卫。 安东尼奥一个老船长,下了船脚就开始打摆子,扶着柱子哇哇的吐,差点把胃给吐出去,他瘫在地上,乘坐水翼帆船,是一种全所未有的体验。 晕船这种事,再老的船长也会晕船。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一章 海总宪,朕有个主意 皇帝位在东西方都是非常严肃的东西。 比如大英帝国在完成了日不落的成就之后,就一直寻求称帝,直到1877年,才继承了莫卧儿帝国的法统,正式加冕称帝,二战之后,英国皇帝放弃了莫卧儿帝国的法统,重新变回了英国王室。 法统,是治下所有人在语言、文化、族群、领土、宗教、历史的共同认知。 想获得皇帝的法统,除了通过征战获得生存空间之外,还需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普遍遵守的制度,而这套制度在大明的语境里通常被称之为礼法。 要做皇帝,首先要有法统。 而法统的第一个基本特征就是纵向的历史稳定性,一套制度至少能够被普遍遵守运行百余年的时间,才能说自己有法统; 第二个基本特征是横向的普遍性,这一套制度要在所辖范围内,被普遍认同,大家都遵循这个制度生活; 第三个基本特征是相对的独立性,不能是依附于另外一个集体存在而存在,我就是我,我因为我而存在; 第四个基本特征是内在的一致性,就是普世价值和共同认知。 内在一致性并不难理解,比如大明在大宁卫取得了胜利,这个法统之下的百姓都为胜利感到欢呼雀跃,唯独族党和儒不高兴,因为大明京营越强,族党受到的威胁越大,京营越强,皇帝抓着刀子,这生杀予夺的大权,就完全落到了皇帝的手中。 纵向、横向、独立自主和内在一致,就是法统的基本特征。 而费利佩二世既没有纵向,也没有横向,也没有完全的独立自主,他需要依靠罗马教廷来帮他将分散的领土系在一起,至于内在一致性,低地国家不会因为无敌舰队击败了奥斯曼人而欢欣鼓舞,也不会因为奥斯曼人占领了突尼斯而悲伤。 朱翊钧解构分析了一下法统,他能做皇帝,是因为当年朱元璋塑造了一套符合四个基本特征的大明朝法统,所以他能世袭这份权力,观嘉靖、隆庆年间,就发现,其实这份法统已经不是那么稳固了。 要么革故鼎新修复它,要么彻底抛弃这份法统,建立新的法统。 朱翊钧自认无能之辈,他没有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本事,所以就只能在这个烂摊子上修修补补了。 张居正,毫无疑问是大明国家之制的修补大师,既有祖宗成法的再用,也有自己独特的国家之制的理解,属于祖宗成法和革故鼎新集大成者。 朱翊钧解构这一法统,是因为今天的廷议谈到了这个问题。 “先生。”朱翊钧放下了笔,他在御门听政,听政本来听听就好,但朱翊钧插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作为皇帝,朱翊钧的权力是无限大的。 “臣在。”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日后,反对新政的奏疏,尤其要留意,里面提到的问题也要留心,不是怕被他们抓到了把柄,而是要找到新政的弊病,进一步的完善新政。” 这帮个言官,整天拿着放大镜,放大新政的若干问题,天天有事没事就反对新政,反对并非无效,鸡蛋挑骨头的言官们,其实是可以发现一些问题的。 今天廷议的内容,还是有言官弹劾张居正数十个罪名,这里面有的不值一提,有的可以参考完善。 “陛下圣明。”张居正一愣,露出了一些笑容,陛下已经完全掌握了化敌为己用、不断完善政令的不二法门。 鸡蛋里挑骨头的言官们,决计不会想到,他们反对新政的若干理由,都会让新得更加稳定而强大。 陛下这一套接、化、发,打的是非常巧妙的。 张居正放下了弹劾他的奏疏,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说道:“户部和兵部都不是很赞同卖船。” 王国光见张居正廷议此事,开口说道:“大船,我们大明都不够用,为何要卖给红毛番呢?如果我们有十二条五桅过洋船,一条船带12万石,一次就可运20万石,明年海运漕粮要达到80万石,只需要跑四趟就够了,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卖两条,就少两条。” 王崇古斟酌了一番说道:“大司徒,你这个算法不对,漕粮海船主要还是三桅的夹板舰,这才是漕粮运输的主力,五桅过洋船是为了过洋,上次运送漕粮,是为了实验海船的稳定性,过洋船总归是要过洋的,我们现在没有海图,针图,目前过不了洋,那船长安东尼奥可以帮我测试过洋船的过洋能力。” “让五桅过洋船在近海跑船,就像是给蛟龙套上了锁链,大材小用。” 王崇古同意卖船,因为这是一门生意,关于生意上的事儿,王崇古本身家学渊源,而且自己督办官厂,所以他不赞同王国光的保守思想,在生意场上的保守,就是把白银拒之门外。 王崇古一向很大胆,俺答封贡、贡市都是他一力促成的,现在他又在官厂上发力了。 谭纶满脸感慨的说道:“五桅过洋船是战舰,卖给了红毛番,他们必然趁机作乱,伙同黑番、倭寇、亡命入寇,东南沿海的倭乱,实在是让人心有余悸。” “任何可能引起倭患的政令,都应该多加审视后再做出决定。” 王崇古沉默了片刻,不肯再多说一句,防止倭患是大明自开辟之后,就一直存在的正确,王崇古就是再想表达自己的意见,在这个问题上只能选择了回避。 俞大猷看所有人都对这个问题忌讳莫深的样子,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就倚老卖老了,倭患这个矛盾,是非常复杂的,仅仅从军事、大明海防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具体而言就是水师的建立和维护、海防海巡、以及军械领先的问题。” “如果诸位有印象的话,大帆船到港的时候,我们将其称之为巨舰,大帆船,相比较之下,大明的船就显得很小了,而现在,我们的船已经比他们大了,而且种类也在变多,画舫这种船,也是松江造船厂的热销商品。” “万历元年,我们经历了短暂的商品劣势的恐慌。” “我认为可以卖,卖掉之后,能让船变得更加强大,没有沟通和交流,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终究是自说自话而已,大明的五桅过洋船,也是参考了泰西海船和封舟,最后定型。” 俞大猷作为抗倭名将,倚老卖老,率先打破了这个不可触碰的话题。 王崇古见有人带头,便打开了话匣子,十分确信的说道:“如果我们看大明的商品发展的过程,是很符合矛盾说的,一个商品的好坏,需要经受检验,哪里不好用,找到问题所在,分析出原因,改变这个缺点,这个商品才会越来越完善,越来越成熟。” “比如丝绸制品,大明的丝绸制品堪称登峰造极,自古以来丝织品就是宫中御用,对于宫中这个客人,必须要尽善尽美。” “商品的完善,是在不断的量变中,引发质变的。” “吕宋有一条五桅过洋船,而大明电白港到松江府可以布置十多艘过洋船用于海防,胆敢入寇,就让他有来无回。” 谭纶思索再三,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卖吧。” 户部尚书王国光想了想十分认真的说道:“绝对不能让海外的订单抢了大明朝廷的订单,漕粮海运兹事体大,不能因小失大。” “大司徒说的有理。”张居正见反对者不再反对,开始认真总结各方面的经验,写成了浮票,送到了御前朱批。 张居正的处置意见是:可以卖,但为了防止倭患再起,大明的战舰数量,要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和质量优势,保证大明海疆安全,是第一原则,而卖船的同时,也要不断的对缺点进行经验总结,一边造,一边改进,新船的研发,绝对不能停止,保持相对领先,也是造船厂的任务。 朱翊钧朱批了张居正的浮票,盖上了大印。 “密云古北口汤克宽死国之事,也调查的差不多了,并无隐情。”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宣布了一个消息,汤克宽的战死,的确和刘良弼和裴应章没有关系。 “没有隐情吗?”朱翊钧大感疑惑的问道,复古儒太辣鸡了,这次居然没参与其中,让朱翊钧格外的意外。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来不及,汤克宽追击是临时决定,而后行半日后,至十八盘山中伏,这半日是不能把消息有效传递出去的。” 儒们可能不是不想,只是没那个本事。 张居正说完,朱翊钧想起了吴兑和方逢时两次戏耍朝廷,谎报军情的事儿来,这个年头的信息的传递并不是那么的便捷,尤其是还在交战,汤克宽的确是追击过深,被伏击而后死国了。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接受了这一事实,大宁总兵王如龙也询问了董狐狸,董狐狸攀咬了不少人,却迟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董狐狸也没能得到大明的恩赏,但大明用五百两银子买回了汤克宽和几个军将的尸首。 “北虏并不弱。”朱翊钧略显无奈的说道:“汤克宽违背将军令私自出击,官葬之后,将其恩荫一律褫夺吧。” 不遵将令,战场大忌,按着戚继光的意思,在振武强兵的大背景下,这件事没人说起,就糊里糊涂的过去了,毕竟人死为大,毕竟振武强兵、毕竟战死沙场。 但是刘良弼和裴中章非要纠缠,还要重惩戚继光,那就是摆到了台面上,上了秤,违抗军令这件事被广为知晓,就必须做出惩治。 戚继光和俞大猷对视一眼,都显得无奈,陛下在责罚武将,但是他们没有站出来给已经战死沙场的武将求情。bigétν 在军中,军令如山倒,既然这件事被摆上了台面,那就只能如此。 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恐怕不妥,此正值振武强兵之际。” “先生,慈不掌兵。”朱翊钧提醒了一下张居正,他是真的不想这么处置,大明糊涂事,办得还少?他真的打算糊涂的糊弄过去就算了,但上了秤,影响极大,就不能轻易宽宥了,那就是姑息了。 不遵将令,在军中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儿,这次是古北口没有丢,若是丢了,大宁卫的战事又要生出多少波澜来? “陛下理应严惩。”谭纶同意了陛下的处置,张居正想要振武,所以觉得可以姑息一二,这也是他一贯以来的做法,收点银子之类的事儿,也就算了。 这违抗挂征虏将军印的军令,在谭纶看来,是不能姑息的。 朱翊钧发现,张居正的军事天赋可能和自己差不多,都是无限逼近于零。 “在古北口建忠勇祠,以记其忠勇。”朱翊钧最后还是给了汤克宽荣誉,汤克宽的动机不是争功,而是扩大战果,是战死,该有的忠勇之名,还是要给的。 张居正思虑再三,摇了摇头,将浮票写好,呈送御前。 朱翊钧朱批之后,对缇帅赵梦祐说道:“下了朝,把刘良弼和裴中章给放了吧。” 海瑞出班俯首说道:“陛下,恐怕放不得,他们身上查出了贪腐事来,被都察院调查了。” “啊这…大事没有他们,贪腐倒是有了他们?”朱翊钧摇了摇头,这正好撞到了大明神剑的刀锋上,海瑞主持杀贪腐之风之事,这个刘良弼和裴中章怕是要倒霉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刘良弼和裴中章怕是要比死还难受了,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贪了多少?”朱翊钧询问道。 “刘良弼多,有据可查的有十三万两有余,裴中章少点,只有两万两左右,还在稽查。”海瑞俯首说道:“陛下,臣请此案登在邸报上,传阅天下知悉。” “准了。”朱翊钧眼睛珠子一转说道:“海总宪,朕有个主意。” 群臣一听闻皇帝有个主意,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皇帝在羞辱人这件事上,向来功力深厚,这又是折腾出了什么幺蛾子来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打算建个快活碑林,就在朝阳门外圈出几亩地来,然后把这些个污吏的名字和案情,都如实刻在上面,举子们进京了,都要到这快活碑林里学习一二,引以为戒,还要找一碑文抄录下来,贪的少碑文就小点,贪得多,碑文就大点。” “先生,这不违背尚节俭修省之道吧。” “回禀陛下,不违背。”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这和节俭之道并不冲突!陛下不要什么都往尚节俭的事儿上联想! “那就建在朝阳门外,预留出地方来,防止放不下,海总宪以为呢?”朱翊钧询问海瑞对于快活碑林的看法。 海瑞十分郑重的说道:“臣以为甚好,入朝学子见碑文也能警醒,不至坠隳,追悔莫及。” “如此。”朱翊钧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阴结虏人会被挂在通惠河的长杆上,长杆下面还压着石碑,现在朝阳门外,又多了一个快活碑林,污吏全都收录。 廷议还在继续,王国光提出了足俸法,就是给足大明官僚俸禄,大明最后一次定俸禄还是在洪武年间,最后一次给足俸是永乐五年,后来就折胡椒发俸禄,这时间久了,胡椒变得不值钱了,朝廷仍发胡椒。 胡椒不是一般等价物,胡椒的价格也每天下降,后来朝廷愈发亏空,这胡椒也不发了,干脆七成折钞。 大明官员绝对不穷,只要中了举人,就大把大把的人把田亩诡寄在这个举人的名下,若是中了进士,那人就更多了。 王国光提这个建议的目的,就是给一个甜枣,再给几个大巴掌,接下来要做的是还田,很多的缙绅、举人、进士、官员的田亩是严重的超过了标准,现在给了足俸,下一步就是大巴掌了。 这是完全可以预料的事儿,王国光在奏疏中,没有丝毫掩盖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王国光岌岌可危的户部尚书地位,再次稳固了起来。 王崇古是决计不会提这种谏言的,他只会想办法赚钱,让他对缙绅发动冲击,王崇古是不敢的,他自己也清楚,他就是个不弘且毅的小人罢了。 这种冲锋陷阵的活儿,还是得张居正、王国光、谭纶来。 工部奏禀,修的不大好的先帝皇陵的地面建筑,已经重新修了一遍,看起来有了几分模样,至于地下部分,为了不惊扰先帝,就没有再动了,修缮一共花费了十二万两白银,除了修缮地面建筑,还把之前缺少的建筑补建了。 至此,隆庆皇帝的皇陵,全部修缮完毕。 工部尚书朱衡就是在这件事倒了大霉,郭朝宾修的时候,真的是尽心竭力了。 万士和提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那就是西南的改土归流,世袭土官死亡后,朝廷不再令其世袭,而是改为派遣流官,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西南民乱,这次的罗旁山民乱,就是瑶民。 改土归流这个活儿,从洪武年间一直进行到了万历年间,后来建奴坐大,朝廷就再也顾不上西南了。 万士和再次肯定了黔国公府对西南的稳定和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请皇帝恩赏黔国公府以表达亲亲之谊。 黔国公府,民间都叫沐王府,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这的确是亲亲之谊,而不仅仅是君臣之谊。 礼部马自强进了一本奏疏,看的朱翊钧手都抖起来了,他越看越是心惊,看着马自强问道:“大宗伯啊,这个,这个,能不能一切从简?” 天不怕地不怕,连儒也不怕的小皇帝,面对这繁琐的礼仪,有点心惊胆战,这人过一遍这个礼仪,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马自强请皇帝驾幸太学,上的一份具体的礼节。 这繁琐的奏疏中,朱翊钧要整整忙活整整七天,最开始要沐浴更衣、焚香斋戒,还要每天诵读一份祭祀孔子的文章,到第三天时,开始扫街,光是祭文朱翊钧看的都头晕,中间到这里祭,到那里祭祀,祭祀的地方东奔西走。 “陛下,这已经是一切从简了,这驾幸太学仪注,从洪武年间以来的祖宗成法,历代皆行此礼。”马自强也是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也知道这玩意儿确实是又臭又长,可是已经简化到了极致。 大明皇帝为了躲避这些繁琐而没什么用处的祭祀,生出了各种的办法,武勋代祭,就是最常见的。 可这件事,并无代替之说,嘉靖老道士还很勤奋的时候,把这个驾幸太学仪注给办了。bigétν “那就办吧。”朱翊钧看着那长长的奏疏,叹了口气,这礼教森严,他这个皇帝也避免不了,就是皇帝去太学的一个大典礼,历代皆有,也不是礼部为难小皇帝。 七天时间,朱翊钧觉得自己都累脱了一层皮,得亏一辈子也就这一次,否则朱翊钧绝对会拿出摆烂大法。 不过朱翊钧忙完了这又臭又长的幸太学仪注之后,海瑞不到五天,就把快活碑林也给弄好了,还请皇帝亲自前往观看,贪腐一千两为一寸高,里面就两个石碑,冷冷清清。 碑文是有句读的,读起来并不会太麻烦,而且用的是俗字俗文,朱翊钧因为幸太学仪注的所有精神内耗,全都因为快活碑林的落成,恢复了! “有句读好、用俗文俗字好、设院墙而不设门更好,谁都能走进来参观一二。”朱翊钧对海瑞办这个差事非常满意。 “陛下,怕是日后就跟登闻鼓旧事一样了。”海瑞有些担忧的说道。 洪武年间有登闻鼓,百姓有不平事可以直接敲响登闻鼓找太祖高皇帝告状,高皇帝龙驭上宾后,这登闻鼓就有了院墙,变成了登闻鼓院,大门一锁,便再没有人告状了。 “谁能管到那么久的事儿。”朱翊钧摆了摆手,对日后的事儿也不是很在意,谁也管不了身后事儿,但是只要他还活一天,这快活碑林就会开放一天,这些污吏的名字,就会被人碎碎念念一天。 “陛下,最近京师出了件有趣的事儿。”海瑞扈随陛下左右,他现在是御史的总宪,大头目之一,专门负责风闻言事。 “哦,怎么了?”朱翊钧颇为好奇的问道。 “礼部右侍郎国子监祭酒孙应鳌羞辱属官周道直,被言官弹劾了。”海瑞笑着说道。 “孙应鳌朕见过,老好人一个,这怎么突然羞辱属下了,孙应鳌为什么骂人呢?”朱翊钧回忆了下。 这右侍郎、国子监祭酒孙应鳌,就是典型的倔老头,但是脾气很好,他倔也是跟自己倔,却很少跟人争吵。 海瑞也是连连摇头,无奈说道:“也是孙侍郎流年不利,这个周道直今年九月入京为官,到孙应鳌府上拜谒上官,周道直跪见,孙应鳌不喜人跪,就当面斥责了周道直。” 海笔架这个外号,就是海瑞不肯跪上官,跪天跪地跪父母君父,其余不跪,大明有跪上官和不跪上官两种风尚,而海瑞就是不跪派的抗鼎人物,也是海瑞鉴定骨鲠正气的重要依据。 骨鲠正气,就是跪不下去,骨头硬。 显然右侍郎孙应鳌是不跪派,而周道直是跪派,这周道直跪见,被孙应鳌给骂了。 海瑞继续说道:“这个周道直就开始闹,说孙应鳌羞辱了他,陛下要驾幸太学,孙应鳌忙着礼仪的事儿,也一直没搭理他,结果陛下前往太学那天,这个周道直啊,就在太学门外,痛哭流涕,斥责历数孙应鳌罪状。” “有什么罪状?朕听到现在,也没觉得孙应鳌处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朱翊钧疑惑的说道。 海瑞回答道:“周道直说孙应鳌其罪有三,曰掷还手赤、曰不修门剡、曰行改仪注,就是说让孙应鳌不收周道直的礼物,还给他扔回去了,还说孙应鳌在私下里不是什么好人,又说孙应鳌简化了陛下驾幸太学仪注。” “哦,朕明白了,这个周道直,他复古派的。”朱翊钧终于听懂了。 马自强带着礼部修改了驾幸太学仪注,让它的流程得到了大幅度的简化,同样皇帝可以少忙活点。 这周道直很不满意,再加上前面在孙应鳌私宅被骂了,这便新仇旧恨一起算。 海瑞接着讲道:“为了防止耽误了典礼,周道直被众人拉走了,他气不过,突然闯到了甬道里,想要面圣,被人拦下后,他痛哭流涕呼喊:天颜咫尺!祭酒孙应鳌,屡反顾私言,动以汗巾拭面,科道当参!” “纠仪官说孙应鳌一共也就擦汗两次,转头一次,并无破坏仪礼的险恶。” 大明纠仪官专门负责纠正礼仪,若是孙应鳌真的不顾场合庄严,交头接耳的说话,不停的擦汗,肯定要被纠仪官纠正一二。 朱翊钧啧啧称奇的说道:“有趣的很,孙应鳌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都在弹劾孙应鳌,而这个周道直不让他跪,还觉得是羞辱他,还反对简化仪注,以小事弹劾重臣,果然是一群儒,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东西。” “这股风气在变,孙应鳌是没错的,周道直就是喊破喉咙也是他没理,现在争论的焦点是,有的说应该跪上官,有的说不要跪上官。” 朱翊钧想了想问道:“侯于赵怎么说?” “侯于赵还真的上奏来言,他说他不在京师,不知具体情况,不敢妄下定论,但就是这个跪上官,还是不跪,侯于赵认为不应该跪。”海瑞如实回答道。 “看,还是忠君体国侯于赵,拎得清楚明白。”朱翊钧笑了笑。 侯于赵这个人就很有趣,他明明想跟多数人同行,但是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罗里吧嗦一大堆,总是会暴露出了他忠君体国的本性来。 “侯卿还说什么了?”朱翊钧好奇的问道。 海瑞这才图穷匕见开口说道:“侯于赵还说,若跪则膝行上殿不起身奏对,若不跪则步行上殿行大礼后起身奏对,如何区分?下榜让所有人签名填榜,以为则而行之。” “侯爱卿还挺有办法咧!”朱翊钧一愣,觉得此法甚妙哉! 跪榜一份,不跪榜一份,认为哪个对,就在那张榜上签字画押,觉得要跪上官,不喜喜欢跪吗?日后上朝入殿就膝行,爬到殿上。 因为陛下比上官要尊贵。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二章 权豪缙绅里面的一股泥石流 朱翊钧回到了文华殿,找来了首辅张居正,和张居正商量跪礼之事。 大明的官员,下级见上级,到底要不要跪见? “陛下,这个说来话长,是从洪武年间讲起,还是从嘉靖年间讲起呢?”张居正对这个还是很有研究的,葛守礼不准范应期跪他,后来晋党内部就开始行拜揖,就是打躬作揖。 张居正研究之后,决定跟着党建达人葛守礼,楚党内部不行跪礼,只有拜揖。 “凡拜揖序立、行走回避、尊卑上下,森然各有仪节,若是洪武年间礼制,其相越四等者,则卑者拜下。尊者坐而受礼。有事则跪陈。”张居正说起了洪武年间的制度。 只有相差超过四等,比如张居正是正一品待遇,正五品以下见张居正,则需要跪拜言事,从一品和正一品不属于一等差,正一品和从二品是一等差。 张居正端着手继续说道:“查旧案,嘉靖八年令:巡按、御史于守令官、不许作威挫辱。知府相见、不许行跪礼,凡官员公座言事。” 按照洪武年间的祖制而言,差距四品以上需要跪拜言事,但是按照嘉靖年间的祖制来说,凡官员在堂上,或者说公共场合官衙说话,都是要坐着说,不许跪拜。 朱翊钧略微有些感慨的说道:“嘉靖八年令,嘉靖新政,此令是为了清朗官场风气。” “诚如是也。”张居正也有点感慨,他最近在读《西游记》,越读越是感触颇深。 嘉靖新政,实在是可惜了,嘉靖斗了整整二十年,最终是没有勇气,继续斗下去了,张居正批评嘉靖皇帝和唐玄宗用克终之难来形容。 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是嘉靖皇帝的写照,何尝不是天下所有人的写照?初时意气风发,而后被现实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冷眼旁观了起来。 张居正再俯首说道:“洪武三十年令,凡大小官员于内府相见,不许跪拜。堂下见面是不能跪的。” “洪武三年,高皇帝下旨,军民行礼尚循胡俗,饮宴行酒多以跪拜为礼,乃命省臣及礼部官定为仪式,申禁之,其余一切胡礼,悉禁勿用。” “所以,孙应鳌扔了周道直的见面礼,还斥责周道直跪见,是符合祖宗成法的礼法的,内府见面,一律不得跪见。” 张居正为孙应鳌说话,按照大明礼法而言,孙应鳌没做错什么,但是按照大明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周道直跪见,也说得过去,毕竟之前大家都跪,若非葛守礼首倡禁跪礼,张居正也不细细研究这个。 朱翊钧点头说道:“那就申明旧章,一律不得下跪,令礼部下双榜填名,愿意跪的就膝行上殿就是。” “臣遵旨。”张居正再俯首说道。 “陛下,大司寇殿外求见。”小黄门匆匆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宣。”朱翊钧点头说道。 “陛下,臣有急务疑虑,要面奏陛下,故此前来。”王崇古入殿就是大礼,将奏疏举了起来,张宏将奏疏拿到了御前。 “大司寇平身。”朱翊钧将奏疏再递给了张宏,张宏转呈到了张居正的手中。 张居正看完了奏疏,疑窦重重,面色凝重。 王崇古站在文华殿里,多少有点感慨,按照嘉靖年间的祖宗成法,在嘉靖二十一年之后,没有敕谕宣见,只有阁臣才能请命觐见,到了万历年间,张居正请皇帝召见辅臣,接见廷臣,这廷臣才能找上门来。 嘉靖二十一年后,老道士就摆出了一副天威不可测的架势,垂拱治世了。 这其实很影响张居正这个首辅的威权,辅臣的特权廷臣也拥有了,今日,王崇古这本奏疏等同于绕开了内阁。 张居正之所以要这样做,就要说到张居正和高拱的路线之争。 大明皇帝喜欢摆烂,高拱的路线是:既然喜欢摆烂就一直摆烂下去,不要管事了,司礼监裁撤之后,所有的奏疏都由内阁处置;张居正的路线是:教育皇帝不要摆烂。 朱翊钧是高度赞同张居正路线,因为高拱的路线,跟后世的君主立宪制有着一些奇妙的相似之处,但是大明自有国情,大明的法统是由朱元璋建立的家天下的法统,所有的制度设计都是紧密的围绕着皇帝设计。 高拱要革罢司礼监,要架空皇帝,要内阁大权独揽,高拱这条路,在大明的环境下,最后的终点,根本走不到君主立宪制,而是走向谋朝篡位。 “大司寇,这本奏疏,不就是今年各地的凶案吗?为何让大司寇如此惊慌?”朱翊钧开口问道。 王崇古的奏疏里,一共陈列了今年过年到现在地方奏闻朝廷的三十多起恶性案件,这里面多数都是劫掠案件。 有的是山匪响马作乱,比如山东兖州府行商财货被抢了,所有扈从的镖局镖师、家奴、车夫,全都被杀死;有的是游坠小民作案,比如南京城绸缎店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几个游坠小民破门而入,劫掠一空,掌柜账房被杀;有的是则是教徒行凶,比如无为老母教众聚啸劫掠漕船,凿破沉船,四散而去等等。 王崇古再俯首说道:“陛下,去年到九月不过十多起,今年增加到了三十多起,这些案子有几个显著的蹊跷之处。” “第一个蹊跷之处,就是很难稽查,案件发生突然迅速,而且时间很短,手段残暴凶狠,杀人不眨眼,性质极其恶劣,这就造成了侦破极其困难。” “第二个蹊跷之处,则是受害者并无大户,抢绸缎庄、抢行商、抢漕船、抢小民,唯独不抢大户,臣初以为千顷以上大户,皆有护院,且大户人家可以礼送其离开,臣初以为如此,后仔细分辨之后,发现此事蹊跷无比。”biqμgètν “第三个蹊跷之处,则是即便是侦破抓获,作案之人也是互相不认识,只是作案之时相聚,甚至连同行者为何人,都不清楚,这就是有人在刻意制造事端。” 王崇古想了想说道:“臣以南衙破获的这一起玉石行抢劫案为例,作案者六人,皆为游坠,平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以偷盗、随抢为生,在七月十七日,五人带面具,出现在秦淮河畔,径入多福玉器阁,杀人越货后,扬长而去。” “这六人在多福玉器阁盘亘一刻钟,这也是五城兵马司校尉赶到的时间,案犯装满了玉器,逃入清凉山,刚到与销赃之人约好的地方,这六人就再次被人抢劫,所获赃物无影无踪。” “五城兵马司赶到抓获此六人,贼人已经逍遥而去,询问其同党指使,皆不知,皆言一名叫共工的男子,以高薪聘请而已。” “至于这个共工何许人也?他们却是分毫不知。” 听到这里朱翊钧终于听明白了,再次翻阅奏疏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 王崇古站在权豪的立场上,提醒小皇帝,这些恶件,数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加,这些案件并不简单,也不是偶然的,是有人在里面故意指使,指使之人让游坠小民犯下大错,却连报酬都不想给,直接黑吃黑了,而且这种指使,还有扩散的范围。 量变会引发质变。 对于这些权豪缙绅而言,他们的成本就是派一些个佣奴出去四处招摇撞骗,因为大明有太多太多困于生计的游坠之民了,穷民苦力平日里都是乞讨或者为虎作伥,给盗寇撑梯过梁,对于这些指使者们而言,这些游坠之民,根本不是同伙,是耗材。 即便是耗材们被消耗了,被朝廷所缉捕了,对于指使者而言,也无所谓,因为在这个过程中,这个‘共工’连名字都是假的。 “无胆鼠辈,若是不服就直接谋反,何故如此向下苛责,这是在对朕耀武扬威吗?”朱翊钧吐了口浊气说道,面色凝重的说道。 造反的胆子是没有的,但是鼓噪一些穷民苦力谋财害命的胆量是有的,而且很大。 “先生,他们想要什么?”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却非常平静的说道:“无外乎,停止海运漕粮、停止稽税、停止追欠、停止清丈、停止还田、停止官办织造,停止新政,停止臣这等聚敛之臣聚敛罢了。” “先生,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样吗?”朱翊钧看着张居正波澜不惊的面庞问道。 “臣并不意外。”张居正俯首说道。 张居正早就对这帮权豪们没什么奢求了,这种事,他见到过,而且不止一次。 在令人失望这件事上,权豪缙绅们从来不让人失望。 这件事张居正还是打算上称,最终被拿到了廷议上议论。 王崇古不是杞人忧天,是真的在发生。 王崇古之所以要绕开内阁,是他自己都不确信这件事是不是和他想的那样,他只觉得这里面的蹊跷之处,过于蹊跷了。 他只是想提醒陛下,小心会不断出现的效仿犯罪。 最后廷议给出的决定是:恶件发生后,若是不能破获案件,则所属诸官,皆考成下等,相应的破坏案件,抓到指使者,则考成加一等;若是恶件在治下频发,累三件以上,则立刻罢免械送京师,徐行提问。 刑部下令各衙门加强对衙役、五城兵马司校尉的约束,平日少吃点民脂民膏,多留心恶性犯罪。 而兵部则下令到各个巡检司,留心游坠陌生之人,若是有生面孔,需格外留意。 大明的户籍和路引,让大明分割成了若干个没有太多人员流动的封闭单元,大家都是熟面孔,突然来了个生面孔,而且此人没有朝廷的路引,那就可以直接缉拿盘问清楚了。 户部提供这次行动的全部资金。 大明的巡检司由武举人担任巡检,正九品,每一司养弓兵若干,这些弓兵不领朝廷俸禄,他们只领赏赐,一旦捕获之人为恶性案犯或者当地为恶大盗,朝廷按人头支付赏银。 比如共工这个人的有效线索价值100两,而他的人头价值500两。 兵部将任务行政发包到了巡检司,并且支付相应的报酬。 值得注意的是,大明的财税越来少,自嘉靖年间起,朝廷对于支付赏银也开始拖拖拉拉,现在朝廷有钱了,就能够调动这些巡检司巡检和巡捕的积极性了。 张居正非常相信官吏们的智慧和他们为了谋求升官的主观能动性,若是能破获追回赃款,则考评不变,若是能找到幕后指使,让朝廷抄家,那考评就增一等。biqμgètν 大明考成法一共就九等,抓到一个幕后指使,就能增一等,大家都在官场上卷,加这一等,就甩掉多少人? 权豪缙绅们把穷民苦力们当一次性的耗材,朝廷就把缙绅们当指标看待。 这是矛盾在激化,这是斗争,容不得半点温情,处处都是你死我活。 而朱翊钧给的支持是,各级官府可以求助朝廷,总有些半县之地的大户们,县令们不敢得罪,高启愚也弄不过那些个权豪,直接求助松江镇卫军,斗不过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斗不过,就求助于朝廷,搬救兵理所当然,由朝廷发兵前往跟他们碰一碰。 看看这大明的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敢跟朝廷的军兵碰一碰,直接当叛乱给平了便是。 朱翊钧比张居正更加激进的地方就在这里,张居正还把权豪缙绅们当指标,朱翊钧干脆把权豪缙绅当提款机,没钱了,需要动兵,需要赞助的时候,就寻找权豪赞助一二。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殷正茂这个国姓爷在极南搞出的拆门抬床之事,在朱翊钧这里得到了强化。 朝中最激进的是谭纶,谭纶说直接由北向南抄家,趁着戚继光还能打的时候,就直接重新耕犁一遍,这样一来,一切就都好了。 杀杀杀,杀他个海晏河清! 应天巡抚宋阳山上奏,说要兴修水利,三吴财用所出,水利最急,自嘉靖初抚臣李充嗣修治之后,未尝大修沟港,日淤圩埂尽废,旱涝无备乃南衙根本之忧。 也不用朝廷出钱,去年朝廷稽税给南衙留的七十多万两银子足够用了。 这本奏疏是四月初上奏,户部部议后呈送内阁,朱翊钧朱批后,大明言官在议论此事的同时,宋阳山上报朝廷已经开工了,期许明年完工。 远在辽东垦荒的辽东巡按侯于赵上奏说:请差御史一员,理三吴水利,臣以为不若设按察司佥事一员,驻劄苏松、带御浙省,职掌一应开浚修筑事宜,而总其权于巡抚,便宜行事。 户部高度赞同侯于赵的想法,但最终没能做到,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兴修水利涉及的利益方方面面太多了,朝廷派遣御史为主导都是阻力重重,按察司佥事位卑权轻,在当下的环境中,根本做不到。 “填两榜之事,礼部安排的怎么样了?”朱翊钧询问着自己政令有没有达成。 马自强一脸无奈的说道:“倡导不跪,则是以海总宪和孙应鳌孙侍郎为首,已经把名字签上了,不跪者例葛总宪、范应期、王家屏、张楚城等一众已经录名完毕,其余拒不签字。” 楚党张居正、晋党葛守礼、浙党谭纶,三位联名签署遵祖宗成法,不私下行跪礼倡议书,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想跪。 “朕就再给一日,不肯在不跪榜签字画押者,日后统统膝行上殿!”朱翊钧眼睛一眯开口说道,还想模糊立场?不签字,沉默的反对? 不让跪着当官是在害他们吗!这都不肯。 还真的是害儒,以前儒只要到各大那里磕头,就能升官,现在不能磕头了,只能办事才能升官,可是办事真的是太难为人了。 朱翊钧根本不惯着他们,想跪着是吧,那就膝行上殿吧! 侯于赵本身就是这样的人,践履之实的人,他想要和大多数人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要学会随大流,就要学会带着面具活着,但是侯于赵总是不经意间,露出他践履之实的狐狸尾巴来。 他在辽东彰武到平虏堡搞垦田,啃的喀尔喀万户速把亥满头大汗,李成梁和张学颜对侯于赵的屯田做出了高度的肯定,因为辽东屯田已经部分可以供给军士,部分缓解了辽东粮荒的窘迫局面。 土蛮汗帐下万户速把亥,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他三番五次的想要夺回彰武,三娘子骂的太难听了,速把亥一直在致力于夺回彰武这个辽东管钥之地,开始还能逼近,现在越发的困难了起来,因为辽东军现在开始吃饱饭了。 侯于赵从戚继光那里偷师到了营堡的营建法,四处搞土营堡,土墙工期短,速度快,防御能力虽然弱但是能守住粮仓;侯于赵又从宝岐司偷师垦荒法,垦荒先种番薯豆子,能维持生计再养田,屯耕的进展速度极快;侯于赵又请教于潘季驯,设计了一种水坝,春天屯水,秋日放水,效果极好。 朱翊钧也是从侯于赵的奏疏里,知道那旮旯,是冬春水位最高,到了夏秋水位反而降低。 张居正摸出了一本奏疏,满是感慨的说道:“陛下,礼科右给事中石应岳,弹劾侯于赵,弹劾的内容有:侵占民田、贪墨钜万、夜宿家、苛责小民和擅杀良善。” 海瑞听闻,连连摇头说道:“这罪名,很是眼熟啊。” “海总宪觉得眼熟?”冯保笑着问道。 “可不是嘛,当初我在南衙查徐阶家产,第一次弹劾我的罪名和这五个罪名一模一样,第二次弹劾才是鱼肉缙绅。”海瑞笑着说道:“言官们很擅长这样,只要断章取义一下,就很容易得到这样的罪名了。” “泼脏水是斗不倒骨鲠正气之臣的,因为立身正则影正,行事正则心正。” 海瑞对这种事太熟悉了,高拱在朝,这种稀烂的罪名没少往他身上泼,泼脏水斗不到海瑞,那是海瑞有名望在身,但凡是弹劾,都要查实,桩桩件件,稍微查一查,就发现全都是子虚乌有。 第二次弹劾海瑞鱼肉缙绅,海瑞真的这么干了,所以他被迫升官,最后致仕回乡闲住。 海瑞鉴定过侯于赵,是个戴着面具和镣铐跳舞的骨鲠正臣,侯于赵可没骂皇帝还骂赢了的声望,侯于赵也没有座主,更不可能被搭救,可是侯于赵简在帝心,圣眷正隆。 朱翊钧拿起另外一本奏疏说道:“先生,都察院部议说:侯于赵并未侵占民田,所垦荒之田,并无田契;也未曾贪墨钜万,就是收了点小民的瓜果蔬菜;也无夜宿家,是去辽东办事,去酒楼寻宁远伯;更无苛责小民,凿冰取鱼是营堡内的人一起吃;也无擅杀良善,侯于赵在平虏堡外,彰武之内,为塞外战区,垦荒行军法,有奸滑给北虏夜开营堡门户,故此斩杀。” “事情皆有,但真相不是那样,侯于赵留用,这个石应岳外放做官,先生以为呢?” 海瑞感慨,陛下亲自为侯于赵陈情分辩其中原委,这不是简在帝心,圣眷在隆是什么呢? 弹劾之后,都察院就开始对侯于赵五个罪名进行了十分彻底的审查,事情确实有这个事情,但真相并非如此。 “臣遵旨。”张居正没有犹豫,选择了遵旨。 石应岳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质疑京营火器数量,第二次是反对宗室郡王以下自谋生路。 再一再二没再三,石应岳这次出京任事,就是跟外官卷去了,能不能出头,就看他自己的了,而张居正给出的地方是陕西行都司的嘉峪关。 张居正又汇报了一下大明会典的编修进度,已经编修了五十五卷,朱翊钧发现,大部分都是依据嘉靖年间的祖宗成法,而不是孝宗。 和以往编修大明会典不同,现在是编修一卷,则公布一卷,而不是修完了,再公布,把一些紧要的规矩,先确立好,这五十五卷,都是大明方方面面的规矩。 张居正的新政,不是平地起高楼,而是站在当年嘉靖新政的基础上,不断的推行。 清丈,是老道士在八年九年清理勋戚田产开始的,考成法是嘉靖八年八月的京察大计考效的延续,整饬学政干脆就是完全照办旧章。 嘉靖年间修大明会典,但最后未能刊行,而张居正也修会典,岁用银不过两万一千银。 给副总裁纂修等官及各员役供事者,酒、饭、笔墨、木炭等项,旧开支其桌凳、研炉、大小象牙书圈等物,甚至连桌椅板凳研炉象牙书圈等物,都是嘉靖年间修大明会典的旧物。 张居正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说道:“万历三年,两京十三省,考成未尽者,各地巡抚、巡按54员,各道布政使、按察使及属官共计148人,各府知府、推官及属官吏,共计323人,凤阳巡抚王宗沐、巡按张更化、广东巡按张守约、浙江巡按肖廪等考成下上,皆罢。” “今岁以来,稽查章奏列抚按63人未完134事,御史、给事中48人未完214事,按章,共计43人因未完事超过11件革罢,5人下下等,械送入京,徐行提问。万历三年四年革罢知府以上官员,山东和河南,以19人和12人位居十三省之首贰。” “去岁申旧章整饬学政,大司寇领命封禁六十四书院,以考成法考成各地提学官,县学、府学、太学学政主官共计148人被裁革,12人被押解入京,徐行提问。” 张居正用一连串冰冷的数字汇报了考成法的冷血无情,一年半的时间,山东和河南仅仅知府以上就被拿掉了19人和12人,等同于山东和河南完成了一波大换血。 而各地的知府、知县,不能任事轻者罚俸革罢,重则押解入京谢罪。 北镇抚司衙门的天牢都快住满了,若是继续考成下去,怕是要借刑部衙门的牢房了。 “立限考成,一目了然,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政体为之肃然。”朱翊钧朱批了张居正这份述职报告,颇有感触的说道。 考成法的威力已经逐渐显露了出来,过往的京察和大计也是天下百官的审查制度,但是都是为了考核而考核,考核结果运用不到位,考核结果再客观真实,也是摆设。 张居正革罢的官员里,也有楚党,因为糊名草榜,底册填名的缘故,张居正也没有暗箱操作的空间。 “宋仪望、王崇古、汪道昆、谢鹏举、潘季驯、庞尚鹏、凌云翼等官,考成皆榜上有名。”朱翊钧看着考成法的结果,发现宋阳山是榜首,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别人还在清丈,宋阳山已经开始兴修水利、垦荒和还田了。ъitv 宋阳山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要被口诛笔伐,成为国之奸佞,聚敛利臣? 王崇古屈居第二,之所以当第二,是王崇古从来不主动请缨,从来不肯冲锋陷阵,朝廷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但是指望他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做点什么,那想都不要想。 “松江巡抚汪道昆为松江孙氏孙克毅、孙克弘请功,孙氏捐了15万两白银,用于松江府县学筹办,再捐十万两银,筹建海事学堂学舍。”张居正摸出了一本奏疏,面色古怪的说道。 松江孙氏,权豪缙绅里面的一股泥石流,捐献的理由是赚的太多了,不捐点,心神不宁,朝廷也别想着抄家了,主动献出来了,捐一点家财支持朝廷政令的同时,也给自己积点阴德。 孙氏的买卖其实不光彩,尤其是画舫,穷奢极侈,上一次朝廷押解漕粮,孙氏一共五艘画舫,开辟了自松江府到天津卫的画舫航线,皇帝去天津卫看五桅过洋船的时候,那五条画舫停在港口,格外的扎眼。 “怎么庆赏?”朱翊钧对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 张居正俯首说道:“汪道昆请御笔提匾:诗书人家,簪缨门第。” 朱翊钧笑着说道:“二十五万两换朕八个字,这可不是他们家的护身符,若是做了什么需要朝廷威罚的勾当,朕也绝不会轻饶。” 相对的,如果孙克毅不做朝廷不允许的勾当,那就一直是诗书人家,簪缨门第。 儒这两个字是儒家至圣先师荀子给分类提出的,出自《荀子·非十二子》,若是有质疑的可以找儒圣荀子论道。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三章 读书人最后一丝脸面 朱翊钧的笑容很是阳光灿烂,廷议间隙的群臣,都对皇帝的开心,有些不解,陛下到底在笑什么? 谭纶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豁达之人,他看张居正整理奏疏,便俯首问道:“陛下,在笑什么?是笑儒们不弘不毅,宁愿跪着,也不肯站着吗?” 朱翊钧摇头说道:“那倒不是。” “朕的宝岐司终于发挥了积极作用,朕不是在做无用功,执守坚定,事必期于有终为毅,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总是没有任何回应,就会变得迷茫,侯于赵在辽东垦荒,用到了宝岐司的《番薯说》,朕在笑这个。” 谭纶恍然大悟,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儒不值得关注,垦荒才需要关注。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和廷臣,先生在整理着奏疏,准备继续廷议国朝大事,廷臣们在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国事,主要讨论的便是快活碑林和跪礼。 比如万士和就在跟马自强讨论关于礼法之中的跪礼,根据国朝实录中的记载,当时天下尚循胡俗,跪拜为礼,喝一个酒就得磕一个,从跪礼便说到了当时的殉葬之礼。 如果把胡俗胡礼看做是流毒的话,那么高皇帝建立的这套法统中,就一直在拔除这种流毒。 洪武初年,除了跪礼甚嚣尘上之外,还有就是民间殉葬极为普遍,而高皇帝将殉葬拔升到了一个帝王礼,以此来禁绝民间殉葬,而高皇帝殉葬制度,也有其意义,防止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后宫干政行为。 万士和现在读国史,以前对高皇帝一些不理解的地方,逐渐变得理解,度世势,考虑当时的社会背景和环境去理解历史事件,这本身就是儒做不到的事儿,他们只会以当下的价值观去评断。 高皇帝的后宫里有不少武勋的女儿,再加上太子朱标离世,要继任的建文君实在是压不住那些武勋,殉葬就是为了让建文君坐稳皇位,为了让建文君朱允炆坐稳皇位,高皇帝甚至把灭了北元朝廷的蓝玉都冤杀了。 在懿文太子朱标死后六年的时间里,朱元璋杀了半个朝堂,但是建文君,还是没能在这条完全铺好的路上走下去。 而废除殉葬这个制度,在万士和看来,是宪宗皇帝给英宗皇帝脸上贴的金,给老爹强行挽尊了一下。 明英宗朱祁镇他所有的黑料,几乎都是由宪宗皇帝修国朝实录时候,收集整理编修,叩门也好、给胡人弹胡琴、娶胡女为妻,都是被实录给实锤的事儿。 给胡人弹胡琴,大抵就像是,唐太宗俘虏了颉利可汗,让颉利可汗在李渊面前跳舞一样,是一种宣扬武威的方式。 朱翊钧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他想到了一个电影,楚门的世界。 大明的皇帝其实就是活在楚门世界里的楚门,有无数的人围绕着皇帝身边,精心编织出了一套又一套的谎言,进而构建出了坚不可摧的信息茧房,让皇帝活在鲜花锦簇之中。 而张居正要破除这种信息茧房,培养皇帝,他的方法是:行之者一,信实而已。 任何不基于事实的讨论,都应该视为无事袖手谈心性,都应该反对。 眼下的大明朝堂并不健康,一个喜欢言利聚敛不相信律法的刑部尚书,一个更擅长礼法和国史的吏部尚书,一个总是过于激进、诸事诉诸于暴力解决的兵部尚书,一个嫂溺须援手、事急从权宜的总宪,一个刚入朝向前大宗伯请教礼法的现任礼部尚书。bigétν 比较正常的是首辅张居正、大将军戚继光、俞大猷、大司徒王国光,其余的其实都不算太正常。 可是这已经是张居正倾尽全力打造出的局面了,至少都能做事,这就足够了。 “葛总宪,要办杂报?”张居正整了好了奏疏,拿出了一本奏疏,颇为惊讶的问道。 葛守礼点头说道:“眼下有奸猾之辈托名山人,印刊书贴妖书,妖言惑众,制造风力舆论,妄左右朝纲,而朝中多有阿附等情,妄行诬诋,阳为论事,实阴以攻臣。” “邪小人,已蒙圣断处治,我等臣下不得置之不顾,书贴其所言,有朝廷政体所关,天下治乱所系者,使忠邪混淆,是非倒植,卒致国是不定,政本动摇,非细故也。” “故此办杂报,正本清源。” 书贴妖书,是一种政斗手段,山人,就是掮客,他们专门写各种以假乱真的小作文,来制造风力舆论。 张居正和高拱关系极好,张居正在万历五年回乡的时候,路过新郑,还专门拜访了一下,高拱无子,张居正见证之下,高拱过继一子在膝下,高拱死后,张居正顶着万历皇帝对高拱的厌恶,给高拱请到了官葬。 但是在万历十年,张居正死后,托名高拱所著《病榻遗言》一卷出现在京师的大街小巷,在这一卷中,高拱对张居正进行了全方面的诋毁,而后风力舆论高涨,最终促成了万历皇帝清算张居正。 这种手段屡试不爽,比如两次妖书案中的《忧危竑议》和《续忧危竑议》,都是围绕着国本之争搞出的妖书书贴。 妖书,一种可冲垮明朝信誉的谣言。 “总不能朝廷挨骂不还嘴吧,这帮儒想说什么说什么,既然要吵架,要提供一个地方给他们吵架,我就寻思着办一个杂报,任人投稿,不具名,有些事掰开了揉碎了讨论,理越辩越明。”葛守礼开始陈述他办杂报的理由。 舆论的高地,朝廷不去占领,就会被他人占领。 最近葛守礼异常的恼火,范应期、王家屏、王崇古也都非常的恼火,关于杨博的若干谣言在民间制造风力舆论,随意编排,这个编排就包括了杨博在蓟州击退把都儿和打来孙,被渲染成为了输重贿礼送出境。 杨博在嘉靖年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是唯一被皇帝宣见的朝臣,当时除了严嵩能偶尔见到世宗皇帝之外,也只有杨博了。 这些个妖书,影响不是很大,因为所言太过于荒诞,但仍然让葛守礼很恼火。 “已有了邸报,还要办杂报,葛总宪,这是不是有些僭越了?”马自强有些奇怪的问道,邸报还不足以溯本清源吗? 葛守礼想了想说道:“邸报太过于严肃了,邸报是定性,是盖棺定论。” “有理。”马自强点头赞同了葛守礼的想法,邸报太过于严肃,而杂报,谁都能投稿,也不署名,大家便方便在上面吵架了。 杂报半月一刊,审核也是由全晋会馆来办,这是全晋杂报,当然也可以办全楚杂报、全浙杂报、复古杂报等等,大家都可以办,到底谁有理,辩上一辩便是。 “还是不办的好,三人成众,众口铄金,日浸月润,铄金销骨。”张居正还是不赞同办杂报,有邸报就够了,杂报遍地,反而混淆视听。 “先生,朕以为没什么不能办的,先生教朕,说大禹治水,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朱翊钧觉得可以办,至于理由则是张居正讲的《召公谏厉王止谤》,这是左传上的一个故事。 按照儒们的史观,只有《春秋》有大伦,就连《左传春秋》都没有三纲五常的大伦,所以不读也罢。 可是张居正讲左传,而且讲的很细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是出自左传。 说的是周厉王暴虐,国人多诽谤,周厉王说:国人不体谅君王的难处,设立了卫巫,专门抓诽谤议论君王的人,一时间国人便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言路彻底闭塞断绝,后来,召穆公就对周厉王说:治理风力舆论,国人之口,比治水还要难,一旦水壅塞溃坝而多伤人。 治水要因势利导,治民也要让民说话。 周厉王不听劝谏,国人暴动,周厉王出逃镐京,厉王奔彘就成了一个典故。 厉王奔彘,还真是张居正教给小皇帝的典故,现在小皇帝拿这话堵张居正,让张居正答应葛守礼办杂报。 “陛下容禀,臣并不担心陛下的英名受损,臣只担心这些读书人,这辩经已经是读书人最后一丝脸面了。”张居正终于把自己的话表达清楚了。 他否定办报,倒不是担心小皇帝会被骂的口不择言,而是担心这帮读书人被皇帝撤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去。 小皇帝的辩经能力,张居正是非常认可的,这回旋镖打起来,连他这个首辅都接不住。 这杂报一旦开办,被骂的指不定是谁呢。 张居正,已经用尽了全力,来保护天下朝士和士林了,很少人知道,他封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这个怪物不可名状。 “先生多虑了。”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只是个孩子。” 张居正看向了次辅,又看向了万士和,再看向了葛守礼,最后只能无奈说道:“臣,遵旨。” 没有人直面过小皇帝的恐怖,承受这份大恐怖的只有张居正一人,所以廷臣也觉得,张居正夸大其词,皇帝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直面恐怖的时候,不知道到底多么恐怖。 廷议之后,王崇古离开了京师,向着永定毛呢官厂而去,在路上,王崇古再次看了一遍官厂志书,而后闭目养神了很久,思索着官厂的种种问题。 最近官厂死了三个人,热死的。 王崇古每五天亲自过来一趟,在他不在的时候,官厂热死了三个人,主要是清洗羊毛的穷民苦力,清洗羊毛需要加热,所以整个清洗工场里温度能达到六十多度,按照官厂的规定,每过一刻钟就要出来休息一刻钟再干活。 可是羊毛的清洗是按斤算价,一斤给一分银,一个苦力一天能捞十多斤,这就是一钱,干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机器也要维护,所以上工都是上一天,歇一天,一个苦力一个月能得一两银子,一年就是十二两左右。 为了这一分银,穷民苦力们是不肯休息的,即便是三伏天,热死人的工场里,依旧有人不遵循规定,不肯休息一刻钟再干活。 因为高温之下,十斤羊毛是一钱五分银,多了五成是高温补贴。 三个人在车间里被热死了,这件事发生在六月份最热的时候。 这给王崇古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三个月来,他被言官弹劾聚敛、弹劾苛责小民,王崇古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好在皇帝没有怪罪,而是让官厂拿出抚恤的政策来。 最后,这三个人的家眷每人获赔了二十两白银,才算是了结,工伤赔付,但是死了人还是要有人负责,官厂的总办被下狱坐罪,而王崇古罚了三个月的俸禄,王崇古也是四处奔走,还专门跑到皇帝那儿求情,才算是救出了总办。 但凡是在工场里做工都算是工伤,王崇古的官厂志法例篇,又多了一章,专门研究如何减少工伤。 按照官厂志书法例篇而言,生产活动超过了三十人的死亡会追责到王崇古这个督办的头上,10人到30人会追究到陈德柱这个总办的身上,而3人到10人会追究到会办身上,3人以下追究到的头上。 就是工匠里的大把头,十人一队算一个把头。 “见过大司寇。”总办陈德柱站在官厂牌楼下,看到王崇古的车驾停稳,哐当就跪下了。 他以为下狱坐罪必死无疑,但王崇古百般搭救,陈德柱不仅出狱了,还继续担任总办,陈德柱很是感恩王崇古。 王崇古摆了摆手说道:“我在不跪榜上填了名,日后你可不能再跪了,本来官厂多事,就是满脑门的官司,你日后再跪,就把我跪到天牢里去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诚不欺我啊。” “是。”陈德柱听闻只好站起来,颇为恭顺的说道。 王崇古顺着中轴阔路一边走,一边问道:“高温补贴发下去了吗?这个钱若是被问出来有人上下其手,我怕是要进快活碑林,被人世世代代嘲弄了。” 有些钱是可以拿的,比如羊毛堆积,找厂外苦力处置,这个账不好对账,包揽差事的大把头,就会搞一些小动作,只要成本上,不超过自己处置的成本,王崇古一般都是听之任之,但是有些钱是碰都不能碰的,比如这个高温补贴,这可是用命换来的钱。 朝廷每月都会派缇骑风闻言事,这要是被问出来,王崇古、陈德柱,官厂内外都得刻在快活碑林之中。 快活碑林,就是为了快活而吃拿卡要,贪墨钜万,最后在碑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高度。 在羞辱人这方面,王崇古对皇帝的能力是非常认可的。 “这钱拿了,匠人们怕不是先敲我脑袋咧。”陈德柱满脸堆笑的说道:“这有的钱拿了,匠人忍了,答应给的不给,一把子力气的匠人,真的会杀人的,老实人发脾气,最是可怕。” “嗯,知道就好。”王崇古对陈德柱的话,非常认可,行之者一,信实而已。 王崇古对于信实的理解,和张居正又不太一样,在他看来,信实是自上而下的也是自下而上的,这一点和他一贯以来的信念是十分契合的。 朝廷答应给高温补贴,不给了,却还要歌颂困难,那匠人真的会发脾气的,陈德柱的回答是自下而上的回答,而王崇古的要求是自上而下的。 不信守承诺,答应的条件不给,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这人心头的火,累积起来,量变成为质变,就是天倾地覆。 朝廷给了任务,我做好了,朝廷给恩赏;做不好,朝廷给威罚;朝廷承诺的兑现了,下面人就更加努力干活,这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道理往往如此,但现实不是如此。 就像是明明给边军吃饱了,边军就能守住关隘城池,给边军半饷,就能杀穿贼人,但往往答案是边军饥肠辘辘。 王崇古端着手问道:“我要的东西弄好了吗?” “弄好了。”陈德柱赶忙回答道:“已经用上了。” “去看看。”王崇古径直走向了洗羊毛的工场,这里因为需要加热,所以夏天的时候,真的能热死人。 九月其实已经进入了深秋,秋老虎已经只有最后一点力气逞凶,但是这个羊毛工场里,依旧是跟蒸笼没什么区别。 “39度,嗯,不错不错。”王崇古走进去就出了一身的汗,来到了温度计前,读出了温度,39度的室温,依旧很热很热,但也不是一个热死人的温度了。 工场里风一阵又一阵,这是王崇古设计的羊毛清洗工场的空气循环系统,这一套系统包括了水排、鼓风机和水帘墙。 水帘墙是特别烧制的砖瓦,抽出的井水洒在瓦墙之上,冷却瓦墙的同时,一共七个水排组成的鼓风系统,水车带动轮毂转动,轮毂带动风叶,将瓦墙上的水汽吹到整个工场之中。 这不是王崇古一个人的发明,是工场里工匠们集思广益的结果。 比如水帘墙是从养猪的猪舍那学来的,多一个水帘墙,温度能低8到10度,比如这个水排和鼓风机则是从兵仗局那里得来的,而水排和鼓风机的鼓动,则是利用了朱载堉发明的曲柄。 而这些让工场里的温度降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陈实功和李时珍两位大医官过来看过了,说那三人其实是被憋死的,不是被热死的,就是水汽太重,通风太差导致,让我们官厂一定留心。”陈德柱见王崇古对工场的新设备很是满意,就又解释了一句。 “这些工匠的亲眷还有没有来生事了?”王崇古走过了一个个的羊毛池,询问着。 陈德柱十分肯定的说道:“听说要孩子能到官厂学堂读书,就不再生事了。” 官厂学堂,是王崇古仿照葛守礼全晋会馆家学堂,搞出的学堂,就是教人读书写字算数,一共就读六年,也就是启蒙,之后就看家里是否培养了,学成之后,可以继续到官厂里做学徒,也可以谋求考取功名。 学堂只对官厂内的匠人子弟招生,不需要太多的束脩,读书的条件非常简陋,连识字的书,也是一年一收回,收回来,给学弟学妹们使用。 官厂学堂也收女子,厂里面的织工大部分都是女子,父母都在官厂做工,这孩子只能满街乱跑。 王崇古原来只打算弄个地方,让这些满街乱跑的孩子有个安置的地方。 他的初心可以说非常功利,他就是想把这些匠人子弟的孩子都圈起来,别跑没影了,父母去寻找,耽误生产,耽误生产,这不是耽误赚钱吗? 他的动机就是多赚钱。 结果,报名的太多了,王崇古只好把自己的人脉发动起来,找到了一批教习,这官厂学堂算是办了起来,第一年交回来的书,让王崇古感触极深极深。 交回来的书,全都是完好无损,甚至可以称之为崭新,不是工匠子弟们不好好读书,相反,他们非常珍惜每一本书,每一本书都包着封皮,里面没有任何涂抹。 在万历四年这个年代,能读书,最少也是个寒门,寒门也是有门第的,家里连个门槛都没有的工匠们,能让孩子读书,那是王崇古王大善人大发善心,所以,这工匠学堂里,从父母到孩子,对书很上心,保护的很好。 王崇古走出了羊毛工场,又对陈德柱交待了一下这个要定期维护,再热死人了,没人能兜得住。 “大司寇,这是匠人的家眷们送来了礼物。”陈德柱拿来了一个单子,上面写着一堆的东西,王崇古看完眉头紧皱的说道:“都退回去,官厂本就是聚敛之地,若是我拿了,明天都得进天牢去。” 陈德柱一脸为难的说道:“大司寇,还真的拿,匠人们最近询问的事儿比较多,若是不拿,人心动荡。”bigétν 王崇古察觉到了陈德柱话里有话,面色冷厉的说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 “听说官厂学堂给大司寇带来了不少的麻烦?”陈德柱选择了实话实说。 匠人们的消息虽然不算灵通,但是也听说了朝中的事儿,热死了三个人,王崇古就被攻讦,而这官厂学堂也是被攻讦最多的地方,匠人们不免有些担心,这工匠学堂若是办不下去了,孩子们去哪里上学? 官厂学堂兴教化,王崇古也要被骂? 是的,官厂带有原罪,只要是官厂的一切,都应该被批判,况且这个学堂还收女学生,女学生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大家闺秀才能有的待遇,等闲百姓人家的孩子,这女子哪个不是不多大就去田里帮着捡麦穗,帮忙施肥种地? 言利已经很可耻了,可是你王崇古还要聚敛,那是陷主上于不义,陷天下于穷困。 这个逻辑思维这样的:人君之失民心,常自聚敛始,盖上好聚敛,则兴利之臣必迎合上意,以刻剥民财。此人心所以怨畔,而天下困穷也。 所以王崇古是兴利之臣,主上好聚敛,作为臣子非但不责难陈善,面斥皇帝的过错,反而助纣为孽,王崇古早就已经变成了坏事做尽的奸臣了。 官厂学堂被广泛反对,还是因为王崇古奉命整饬天下六十四学院,导致的风力舆论的压力。 这拿,就是苛责小民,是受贿,这不拿,官厂人心动荡,畏惧学堂被取缔,人心惶惶; 这官厂、官厂学堂,办就是聚敛兴利;这官厂、官厂学堂不办,就是违抗圣命。 做点事,就是这么的难。 “唉,就拿一筐鸡子吧。”王崇古拿了,拿了一筐鸡蛋,他终于理解,为何侯于赵在平虏堡到彰武垦田,明知道可能会被弹劾,还是拿了百姓的瓜果蔬菜。 人心齐,泰山移。 人心若是散了,那百事无成。 “朝里的事儿,厂里的匠人们就不必担心了,风雨要淋也是淋到我身上,淋不到他们身上,安心做事就是,把账本拿来,我看看。”王崇古让陈德柱不用担心朝中的风力舆论,官厂近万余人,官厂周围以毛呢为生的数万人,都在他的肩膀上扛着,他不能倒下,更没有退路。 王崇古盘完了账目,九月精纺布六百匹,粗纺布一万八千匹,计利99240两白银。 王崇古一个月就分成一万两的白银,他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算,如果这么下去,官厂一年的利润很快就要超过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再加上朝廷和三娘子商谈了马价银,缩减掉的开支,正好用于京营的扩军。 王崇古思前想后,从官厂支取了五千两白银,他让四个人抬着银子放进了车里,向着京师而去。 他带着白银敲响了全楚会馆的大门,他打算按照过往的路径依赖,求告托庇到元辅这里,请张居正帮忙。 自从张四维那个倒霉玩意儿被送到解刳院后,要瓜蔓王崇古的声音,不绝于耳。 王崇古的压力真的很大。 元辅,看在能赚钱的份上,救一救。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四章 《劳动图说》朱中兴 王崇古的银子没有送进全楚会馆,被张居正给拒收了。 但王崇古人进去了,这就还有的救,张居正觉得这个人有救,就会让他进门,觉得他没有救了,连门都不会上。 张四维多次前来求告,全楚会馆都在装潢。 “大司寇到底在担心着什么?”张居正示意王崇古入座,有些奇怪的说道:“万历三年,我可是被骂了五千多本奏疏,不照样还是首辅吗?陛下重实践,重循吏,能办成事儿的才会用,办不成事儿的不会用。” “大司寇办的这么好,是自救,自己就把自己救了,还用我搭救一二?” 作为一个可以直接觐见陛下的廷臣,王崇古还需要别人来救吗?他自己已经把自己给救了,毛呢官厂办得很好,直接把京营扩军的银子都给拿出来了,这就是一道保命的王牌。 “咱们都是嘉靖年间过来的人,这些言官的嘴皮子,实在是招人怕。”王崇古其实不太害怕被泼脏水,也不畏惧身后名,他都兴利了,还在乎这些? 他害怕的是皇帝信了这些脏水,就有大麻烦了。 一句谎言,一万个人说,就变成真的了。 方孝孺的十族案,一眼假的案子,在不了解的人眼中,那不就是文皇帝暴虐的铁证?空印案有还是没有,案子规模到底多大,闹得到底有多凶,说是杀了几万人,这几万人到底都是谁?名字在哪里呢? 谁能定义历史,谁就能定义一个时代。 “陛下其实很简单,也很仁善,只要有利于大明的,陛下都会去做,不利于大明的,陛下都会去拔除。”张居正笑着说道:“不用太担心了。” 张居正讲了一个很好的笑话,陛下仁善。 那是相比较杀杀杀追求急速高效的谭纶,陛下的确仁善。 “我这里有一封奏疏,打算明日呈送,这就给元辅先看一看。”王崇古摸出一份奏疏来,其实他在试探,试探张居正有没有生气,之前,他绕过了内阁面奏陛下。 张居正看完了奏疏,沉默了许久说道:“大司寇这本奏疏,写的极好,鞭辟入里,可为新政良策也,极好,极好。” “首辅书押,一同上奏?”王崇古再问道。 “大司寇自己上奏就是了,这是大司寇的功劳,不是我的,我岂敢贪功?”张居正的脸色依旧温和,笑容依旧非常的开朗。 在王崇古看来,自己就是个岌岌可危,马上就要倒大霉的人,他发现了自己很多的罪状,毛呢官厂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首先是僭越之罪,女儿的诰命用了金字,这是大忌讳,他因此丢掉了太子少保,虽然万历三年末,陛下又给了他这个官职。bigétν 其次是贪婪之罪,在隆庆五年、六年、万历元年,他侵占了不少的马价银和长城鼎建的银子,尤其是阻拦朝廷阅视边方。 而后是大逆之罪,高拱、杨博、王崇古是晋党这个怪物的联合制造者,而张四维更是这个庞大怪物背景下诞生的极端派,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他们都是罪人。 然后是谋叛之罪,养寇自重、弛防徇敌,和西北俺答汗沆瀣一气,最终完成了俺答封贡,借着贡市,大谋私利,以俺答汗倒逼朝廷。 就这四项罪名,每一项都是遇赦不赦的死罪。 但是在张居正看来,这都要分阶段去看。 如果万历元年的时候,王崇古是该死的,万历元年之后,王崇古把贪婪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把长城鼎建堵上的同时,还把十九万百姓安顿的极好,至于养寇自重弛防徇敌,议和之后,俺答汗并未入寇,这几个罪名早在王崇古能够很好的安土牧民的时候,就已经被陛下给宽宥了。 张居正其实已经把王崇古看做是辅臣,毕竟从万历二年末就准备让王崇古入阁,一直准备到了现在。 “这件事,大司寇得入阁来办。”张居正将奏疏推了回去,这已经不是刑部尚书能够处置的了。 “还是元辅书押,元辅来办吧,我这边毛呢官厂,那边还有皇宫鼎建。”王崇古又把奏疏推了回去。 张居正把奏疏再推了回去,摇头说道:“我怎么可以贪如此天大的功劳?” 王崇古又递出了奏疏说道:“这件事办好了要挨儒生们的骂,办不好,要被陛下斩首示众,还是元辅来吧。” 这番推拉一番之后,王崇古的奏疏还是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他让张居正救一救自己,可不光是拿着白银来的,还有新政,一份天大的功劳,结果最后还是被推了出去,得王崇古自己来。 王崇古这本奏疏写了一年多了,他并不想发挥主观能动性做事,只想托庇于首辅,继续挣自己的钱。 结果张居正以功劳太大,不能贪这个功,让王崇古自己督办。 王崇古的这份奏疏,是一份提纲挈领的奏疏,不是谈具体某事,而是根据自己的践履之实,为大明中兴添砖加瓦。 他的这封奏疏的核心议题是利用官厂制度,安置天下流民。 大明小民困于兼并,卫所逃亡者众,失地的佃户越来越多,在南衙,阉奴成为了一种风尚,有很多自阉奴投奔大户,只求活命,因为真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官厂可以安置部分的流民,从中挑选出合格的熟练工匠,保持官厂的盈利规模;而官厂督办的鼎建,比如长城、皇宫、疏浚河道、平整驿路、还田后的官田耕作等等,都可以解决流民无以为生的困局。 朝廷收了那么多的税赋,还有官厂谋利,怎么花出去?建立大量的官厂,开路、修桥、垦荒、开边、强兵。 这就是王崇古这本《天下困于兼并纾困流氓疏》的核心要义。 流氓,没房没地者称流,无业游手好闲者称氓。 王崇古这本奏疏又综合了前段时间集中爆发的恶性案件,这些小民被利用的时候,何尝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 但是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是担忧明天的的饭在哪里,还是担忧日后被抓到的惩罚在何时,这两个问题对于这些游坠小民,到底哪个更重要更急切? 但是张居正让王崇古自己办。 王崇古拥有丰富的安置流民的经验,他在西北就安置了十九万人,这些垦荒田亩,和生产让西北边方越来越稳定,这得益于粮食总量的增加。 张居正不办的理由也很简单,时机不对,斗争还不够激烈,更加激烈的斗争之后,才能冲和。 王崇古也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奏疏。 而朱翊钧人也在宝岐司,西苑宝岐司,一个很复杂也很矛盾的衙门,矛盾在,它是皇帝的寝宫,也是外廷的衙门。 这里是之前老道士焚修道场,现在按照全楚会馆的规制,重新修缮了一番,非常宜居。 皇帝本人住的寝宫,但常有外人出入,宝岐司的司正徐贞明是外臣,他带着农学士是外臣,那些个经常出入的老农,也是外臣。 若是以为这是皇帝的可乘之机,那就大错特错了,宝岐司一共有两座桥,一道宫墙,就足够把外衙门和皇帝私宅隔开。 除了失了皇帝体面之外,并没有安全的问题,如果有,老道士也不会在这里一住二十五年了。 小皇帝还小,这究竟是丢了谁的体面,还不好说,把小小年纪的皇帝逼到了西苑居住,到底是小皇帝不修仁德,还是朝臣们逼迫太急? 守门的是朱翊钧的随扈,就是他那二十个陪练,全都是红盔,带甲看门。 朝臣们请皇帝移居永寿宫,永寿宫刚修没多久,富丽堂皇,如果永寿宫不行的话,也可以住慈宁宫,毕竟太后眼皮子底下,但是皇帝还是一一否决了,一句话结束了比赛:永寿宫再烧了怎么办?潞王年幼和朕一起被烧死了,怎么办? 嘉靖皇帝本就是旁支入大宗,嘉靖八个儿子有后代的只有隆庆皇帝,隆庆皇帝一共就俩娃,潞王朱翊镠是当下实际上的太子,兄终弟及也好过去宗室里再挑一个,若是连潞王也被烧死了,那天下何人来继位呢? 这两个问题,满朝文武无一人作答,只能骂张四维是个大蠢货。 烧宫的事儿,越看越蠢。 烧宫这种事,按照历史一贯的经验,皇帝是不可能追究的,但是现在皇帝小,那就必须要追究了,主少国疑的时候,为了稳定,就必须要出重拳。 朱翊钧在宝岐司长住了起来,他每天也在西苑文昌阁看书。 他的书房和张居正书房名字都是一样的,这就是种信号,要么消灭这个皇帝,否则皇帝亲政也会一脉相承的继续推进新政。 “这个丘濬是海南琼州的第一个进士,景泰五年进士会试第一,因为以策伤时,最终为第二甲第一。”朱翊钧那拿着一卷《大学衍义补》,翻看着作者名录。 海南琼州丘濬,是一个教育资源严重缺失的地方,在两宋的时候,都是流放之地,而丘濬能在那样的教育环境下,完成会试第一,而后不担心自己功名问题,以策伤时,的确是个有风骨的人。biqμgètν 朱翊钧拿着《大学衍义补二十一卷》念道:“财生于天,产于地,成于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下的资财一切都来自于天生地养的自然,必须要经过人才能成为资财,资财是人创造的,而不是凭空产生的。” “陛下圣明。”张宏听闻之后,赶忙记了下来,陛下既然开口,那自然是读到了让陛下感触颇深的地方,懂不懂先记下来。 朱翊钧也做了摘抄,继续说道:“从上文,丘濬又言:世间之物虽生于天地,然皆必资于人力,而后能成其用,其体有大小,精粗,其功力有浅深,其价有多少。” “这一句的意思是,世间万物没有人力,是不能用的,只有经过了人力的过程,才能成用,而所成商品有大小、精粗的差别,完全决定于功力深浅,功力深,则价贵,功力浅,则价。” “这个功力又是什么呢?” 朱翊钧的疑惑让张宏极为迷茫,这么深奥的问题,陛下应该去问元辅,而不是问他这个宝岐司太监张宏。 张宏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按照丘濬所言,功力就是人力。” “张大伴啊,你看看,你这书读的不够精,前面丘濬已经提了人力,若丘濬功力的意思是人力劳动的话,那还要用功力这个概念吗?”朱翊钧却不是很赞同的说道。 “那臣就不知道了。”张宏略显迷茫的说道。 陛下说的很有道理,商品的价格贵,到底和有什么联系?能把商品价格贵和人力劳动联系在一起,已经是一种很大胆的想法了。 至少在当下,除了丘濬之外,大明的经济学理念,就是物以稀为贵的供需论,供应少,需求大,价格会贵。 而把商品价格和劳动联系在一起,将价值和劳动的强度、时间,联系在一起,还是王崇古给洗羊毛的苦力高温补贴,让张宏略有所悟。 可是丘濬所言,功力就真的只是劳动吗? “这个功力到底是什么呢?”朱翊钧思虑了很久,画了一个阴阳两极图,万事不决则阴阳矛盾,朱翊钧已经形成了这种路径依赖,这也是祖宗家法的一部分,毕竟朱元璋亲自注解过老子的《道德经》。 朱翊钧笑着说道:“管子曰:物多则,物寡则贵。孟子曰:物之不齐,物之情也。” “朕有点想明白了,这说的是交换的价值,多了就会,少了就会贵,这就是物品价格各不相同的内情。” “丘濬将物品、商品的价值归咎于自然禀赋和人力,而人赋予了自然无穷之物使用的价值。” “所以,物情包括了两种价值,一种是交换价值,一种是使用价值。” “我们以毛呢官厂的毛料为例,精纺毛呢一日二十匹,粗纺毛呢一日六百匹,精纺毛呢的交换价值,高于了粗放毛呢,物以稀为贵,而使用价值而言,精纺毛呢的重量是粗纺的三倍,用毛呢做衣料,就是为了防寒,精纺毛呢的使用价值,也高于粗纺毛呢。” “所以精纺毛呢价高。” “功力,不仅仅是人力劳动的强弱和时间长短的价值,这是使用的价值,还有物以稀为贵供需关系的交换价值。” 张宏沉默了许久问道:“陛下,丘濬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朱翊钧立刻说道:“他是不是这个意思重要吗?朕说他是这个意思,他还能托梦告诉朕,不是这个意思吗?朕说他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这个意思,张大伴,你到底什么意思?” “臣没什么意思。”张宏选择了认输,跟陛下吵架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伟大而英明的陛下,本身就很擅长道理,还特喜欢以势压人,你是皇帝,你说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张宏认真的记下了笔记思索了片刻,选择了放弃。 在陛下身边做事,需要学会一种摆烂和放弃的心态,有些道理陛下、元辅、皇叔朱载堉能明白,张宏和冯保是真的想不明白。 根本听不懂陛下研究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陛下这个论述到底在论述什么。 “臣愚钝。”张宏直接不走弯路,选择了摆烂。 朱翊钧笑了笑,继续阅读丘濬的大学衍义补,朱翊钧之所以读这个,完全是因为张居正最近讲管子,可是管子已经是春秋时候的人物了,他的一些观点和认知,已经不符合世势了,但是经济理论,大明不是没人研究,丘濬的研究就很透彻了,人类赋予了万物使用的意义。 生产,就是满足特定需求的使用价值,需要进行特定的生产活动。 次日的清晨,朱翊钧在接见安东尼奥的之前,先让张宏把昨日的讨论,给廷臣们挨个发了一本。 “《劳动图说》朱中兴?”张居正看着书帖的名字和作者,就知道,陛下已经举起了自己的大锤,准备砸下去了。 而葛守礼提出全晋杂报,就是给陛下提供火铳,陛下已经学会自己生产弹药了! 引经据典把管子、孟子、丘濬都抬出来,把他们的论点摘抄,而后剖析其中的内涵,而后解释商品价值公式,商品价值=交换价值+使用价值,交换价值和物品多寡有关,也和其他有关,比如赋予其情绪价值。而使用价值,则是和劳动时间和劳动强度、生产目的有关。 这些都是朱翊钧的劳动图说中讨论的问题,而且以多个例子相结合,毛料、船只、丝绸、白银等等,都是研究的对象。 朱翊钧也给自己起好了笔名,朱中兴。 “陛下这个笔名是不是太明显了?”张居正还没看内容,对笔名产生了一些质询,杂报既然要吵架,陛下这个名字,不方便吵架。 “先生,朕只是个孩子。”朱翊钧不得不再一次提醒张居正,在他眼里,自己是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在天下人眼里,皇帝还是一个藏在先生羽翼之下的小孩,就是用尽了他们的想象力,也不会想到这个笔名、这些内容是小皇帝写的了。 “也是。”张居正发现自己陷入了自己的认知陷阱里,他知道皇帝的可怕,可就连天天奏对的廷臣,其实对陛下的可怕还是没有一种具体的了解。 劳动图说的内容并不长,廷臣们很快就看完了。 葛守礼面色凝重的放下了劳动图说,看着张居正郑重其事的问道:“这都是元辅教给陛下的吗?” “是吗?不是吧,好像是的。”张居正也由衷的产生了一种迷茫,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说的,《管子》是他教的,《孟子》是他教的,《大学衍义补》是他从旧纸堆里翻出来的。 内容上,确实没有超过他教授的内容,但总结精准到位。 “元辅,厉害!”戚继光合上了书帖,由衷的说道。 张居正摇头说道:“是陛下英明。” “元辅先生既然对物情有如此理解,为何不肯与我说明?我可是国朝司徒,专事财经。”王国光看完之后,醍醐灌顶,语气里有些埋怨,对物情理解如此之深的张居正,却不告诉他。 你早就想明白了,让我一直这么糊涂着,你好意思? 张居正试探性的说道:“大司徒,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还没想明白的问题,陛下想出来并且总结了下来呢?” 葛守礼叹为观止的说道:“元辅先生为了陛下威福之权,真的是尽心竭力了。” 葛守礼的意思是皇帝是张居正的徒弟,有好东西当然紧着陛下分享,再以陛下的名义刊行,给陛下亲政增加筹码,从解刳院、宝岐司、矛盾说,公私说再到现在的劳动说,全都是如此。 你王国光就是国朝干吏,还差着一层关系呢。 “陛下所悟,臣如何敢窃据天功?”张居正仍然摇头。 朱翊钧笑着问道:“先生不教,朕如何自悟?” 张居正选择了认输,皇帝讲道理已经很厉害了,现在直接拿出了诡辩大法,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问题,当下是论不明白的。 王崇古是最后看完的劳动图说,他猛地站了起来,纠仪官眼睛瞪大,立刻来到了王崇古的身边,手已经伸出去,一旦王崇古有进一步的动作,将会被立刻拿下。 赵梦祐想不明白,为何陛下要留着王崇古在朝。 言官弹劾了很多次,陛下只要就坡下驴,王崇古这个族党的最后余孽,不死也得离开朝堂,但是陛下始终没有动王崇古的意思。 可赵梦祐对王崇古极为忌惮,因为王崇古有武艺在身,他会耍大刀,商贾世家,多数都会些武艺,因为行商没点武艺傍身,是行不了商的。 所以,王崇古有失仪的地方,纠仪官立刻就到了跟前。 谭纶也有武艺傍身,但是谭纶跟人吵架,拍桌子的次数多了,甚至还打算拂袖而去,赵梦祐都从未阻拦过谭纶。 十分明显的差别待遇。 朱翊钧挥了挥手,纠仪官领命退到了一旁。 “大司寇,为何如此震惊?”朱翊钧好奇的问道。 王崇古其实没太注意到纠仪官的动作,他拿着劳动图说俯首说道:“就是这样,本该这样!交换为阴,使用为阳,任何的生产都是围绕着实现使用价值去实现,臣多年疑惑,茅塞顿开!” “陛下英明!” 王崇古其实在践履之实的时候,也会遇到很多的困惑,在这些困惑面前,很容易走各种的弯路,而现在这本劳动图说,解答了他内心许多疑惑的问题。 困而知之,王崇古的激动可想而知。 王崇古拿着劳动图说,惊骇无比的说道:“而劳动也分为了阴阳二种,一种是形而下的践履之实的劳动为阳,一种是形而上的谓之道的劳动为阴,形而上的劳动,看似是脱离了践履之实,但是决计是劳动中不可缺失的部分,形而上谓之道是发现、是总结、是改进、是运用。” “这两种劳动是没有贵之分的,因为形而上来自形而下,形而下又来自形而上,是相辅相成的。” 王崇古很是激动,有了这个理论基础,儒们再说他兴利之臣,那王崇古就有话说了,至少拥有了反驳古墓派的理论依据。 “朱中兴也不一定是朕一人,是期盼天下向治者众人。”朱翊钧笑着说道:“就交给葛总宪负责刊印吧。” 朱翊钧正襟危坐的说道:“宣小佛郎机使臣安东尼奥吧。” 今天会在廷议之前接见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坐水翼帆船被颠的吐了一天,差点把胃都给吐出来,这歇了好几日才彻底缓过劲儿来。 朱翊钧已经是第三次接见安东尼奥了。 “伟大到至高无上、英明到囊锥露颖的陛下,臣又从远方而来,见到了陛下,是臣的荣幸。”安东尼奥用一种近乎于夸张的语调,赞扬了朱翊钧。ъitv “希望日后,你坐到了葡萄牙国王的位置上,依旧如此的恭敬。”朱翊钧直接忽略了安东尼奥的马屁,将大家的关系简单为了互相利用的关系。 别看安东尼奥现在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还不是想买大明的船,需要他这个皇帝的圣旨。 安东尼奥这个小偷,居然学会了用成语,囊锥露颖是一个很常见的成语,意思是才华掩盖不住,就像是放在袋子里的锥子,一定会露出锋芒来。 “上次你带来了一份国礼,朕回礼了双面天鹅绒四合如意绣龙补衣,这次回去就带回去吧,冯大伴,使者远道而来,将准备好的赏赐赐予。”朱翊钧看着冯保说道。 冯保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喊道:“贵使远道而来,特赐白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加赐,毫表一只,国窖五瓶,少示优眷不必辞,钦此。” 安东尼奥打开了毫表,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表针,惊讶无比的说道:“这是,秒针?” “对的,一日一百刻不便计数,改为九十六刻,每个大时辰八刻,每个小时辰四刻,一个小时六十分,一分六十秒,由皇叔朱载堉修改计时制,此为郑王表。”朱翊钧专门把这个表定名为了郑王表,这是朱载堉出自郑府。 一日百刻,一刻百分,一分百秒的百进制,这个秒的单位太短了,以现在的技术根本无法实现,而且还不能跟大小时辰换算,一百除以十二时辰和二十四时辰都不方便,最后形成了六十进制的,六十秒等于一分,六十分钟等于一小时辰。 六十进制,大明自古有之,天干地支,六十年为一甲子。 “这个非常精准。”安东尼奥看着手中蛋,心中五味成杂。 纽伦堡蛋只有时针没有分针,而眼下的毫表,有了时分秒三种针。 朱载堉也是考古式科研,把北宋的水运仪象台的原理搞明白后,理解各种齿轮作用就没有什么难度了,至于精益求精,大明的工匠,从来不缺少这个。 “你入京来请命买船,朕已经写好了船证,一并赐下。”朱翊钧没有耽误时间,直接把船证给了安东尼奥,这是之前谈好的买卖,安东尼奥用各种农作物的种子换到的待遇。 安东尼奥见状再拜,真心实意的说道:“陛下信守承诺的美名,将由臣带回泰西,陛下的慷慨和仁慈,必然传唱于地球的每个角落。” “正如同神在人间一样。” 天底下哪有什么信守承诺的生意人,安东尼奥以为此次进京可以买到船,至少得被扒掉一层皮,可是这张极其珍贵的纸,就这么轻松的到了安东尼奥的手中。 安东尼奥不能理解皇帝在这个帝国的权威,这种说一不二的权威,只有神降临人间能与之媲美。 “你能来朕还是很开心的,你一次只买两条船,朕非常不满意,你不能多买两条吗?”朱翊钧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买的太少了,多买点,有利于促进丝银对流。 大明需要白银,非常的需要。 朱中兴即是皇帝一个人的笔名,也是一群期望大明再起的人的笔名。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五章 复古派中的古墓派 朱翊钧为什么一直在宽宥王崇古?王崇古自己都不理解,但是张居正能够多少明白一些。 消灭一个阶级必须用另外一个阶级去填补它在国家之制的中的地位,权豪缙绅获得了税赋、司法、劳役等等特权的同时,还需要承担安土牧民的责任,但是权豪缙绅只想要特权,不想承担责任。 权豪缙绅是大明一股重要的维稳力量。 而王崇古在无意识的制造出一个阶级,这个阶级拥有一定的文化,掌控着一定的生产资料,同样最遵守秩序,因为在工场里,任何一个不遵守规矩的人,都会死的非常难看。 而王崇古积极改良生产工具,积极改善劳动工场的生产环境,稳步的提高生产效率,最大限度的提高利润,创办匠人子弟学堂,来安置匠人子弟,这些都是王崇古被陛下宽宥的原因,同样也是王崇古该死的原因。 在朝堂之上,随着张四维的一命呜呼,主要矛盾已经变成了革新派和古墓派的矛盾,而且这个矛盾正在不断的激化,大明的新政需要一个新的、占据了领导地位的阶级,来支持大明的新政。 士农工商,这是国之四民,国之柱石,士绅这玩意儿有史以来,其地位就从来没有被挑战过。 张居正也不奢求,工农对士发起挑战,只要他们能对士的地位拥有挑战的实力,士本身的主观能动性就会发挥起来。 如何让工农拥有对士绅地位拥有挑战和威胁的实力,这需要大规模雇佣和商品生产,而这些都需要白银来支持。 张居正清楚,朱翊钧也清楚,大明的钱荒,需要从根本上缓解,就需要更多的、海量的白银流入。 丘濬也在研究大明的货币政策,他对货币在经济中的重要性,表达的非常清楚:天立君以子民,付之利权,使其通融以济天下,非专以为一家一人用也,所以通百物以流行于四方者,币也。 而黄金和白银,是天生的货币。 “我真的可以多买船吗?那真的是我的幸运。”安东尼奥直接震惊了,五桅过洋船,这玩意儿卖一两艘也就罢了,还能多卖? 这可是海战利器! 费利佩二世禁止加莱塞战舰的出售,即便是在看到了五桅过洋船之后,加莱赛战舰这种过不了洋、需要200多个橹桨手、火炮配置极少、主要以接舷战为主的桨帆船,越看越落后,可那也是战舰。 而看大明的意思是…可以多买? “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钱。”安东尼奥非常懊恼的说道,如果没有丢掉两条船的货物,他就可以用货物换算成白银,从大明购买五桅过洋船,可是他丢了两条船,他只有购买两艘船的资金了。 一条五桅过洋船可能需要二十万两白银,而他现在只有两艘货物的资金,他还要购买丝绸和各种货物回航,这让他格外的难受。 大明的过洋船是硬帆,还需要安排更多的大明水手上船,操作船只。 “你可以借钱啊,朕既然是你的投资人,自然要投资于你。”朱翊钧的语气里带着淳朴和天真,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素人,提出了一个天真的幻想一样。 借那么多钱出去,安东尼奥不还了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小皇帝,他的徒弟,已经变成了权豪的模样了。 权豪缙绅在没有天灾的时候,也在兼并土地,就是利用青稻钱,青稻钱的利息极高,百姓一旦用田亩作为抵押借钱,就会被驴打滚的利息给弄的焦头烂额,最终变成失地佃户,而缙绅收获了土地。 青稻钱,稻谷还是青色的时候,是百姓家中存粮最少的时候,这个时候借钱,也是利钱最高的时候,所以青稻钱这个名字虽然好,但是背后却是血淋淋的兼并。 读书人向来如此,名字上不带一点烟火气,诗情画意,但是做事的事儿,往往都是见不得光的肮脏。 青稻钱就是驴打滚,就是高利贷,名字有起错的,但是诨号不会错。 陛下身边的近人,王夭灼的情况更加特殊一些,他们家是碰到了灾年,不得不借钱于陕州卢氏,但操作是一样的,抢只能让人倾家荡产,可是骗,可以把人骗的负债累累。 “朕也不是很富裕,借你五十万两白银,但是你这样走了,不还钱了,朕的银子不就没了吗?所以,你需要用抵押物抵押。”朱翊钧笑意盎然的说道:“比如,整个南洋的棕榈园和甘蔗园。” “哦不!至高无上的陛下,那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安东尼奥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安东尼奥当然不想同意,马六甲之内遍布千岛之国的种植园,每年产出超过了15万两白银,也就是说,大明皇帝收缴了他的种植园,只需要四年,就会收回本金,之后的日子就是纯赚钱。 朱翊钧则是满脸平静的说道:“大明正在扩张水师。” 强买强卖吗?也不尽然。 如果安东尼奥能够按时还钱,那这些种植园就还是安东尼奥的,如果不能按时还钱,朝廷的水师就会帮着皇帝收账。 如果安东尼奥不肯借钱,那大明皇帝的帝国水师在扩张帝国版图的时候,这些种植园就会被一起扩张到大明的治下。 “你确定你最值钱的东西是种植园吗?不是那些奴隶吗?听说庄园主还要亲自下场,制造各种混血的奴隶,好让他们繁衍更多。”朱翊钧的语气依旧平静。 眼下的泰西用的是奴隶制,自由角、自由之城大宗商品是奴隶。 朱翊钧继续说道:“一个成年、牙口比较好、老实听话的奴隶,在南洋的万里海塘需要二十两白银,在种植园里做工,只需要四年就会收回成本,只要这个奴隶还活着都是利润,而一个奴隶在种植园里,一年创造的价值是五两白银。” 在殷正茂讲解南洋种植园生意之前,朱翊钧一直以为奴隶很便宜,但其实二十两白银,已经是一个很昂贵的价格了,得亏大明水师能守住大明海疆,否则贩卖大明人,将会是一个极其暴利的行当。 而一个奴隶一年能创造价值五两白银的货物,香料、棕榈油、方糖。可可等等都是种植园的产物。 “陛下,为何不能让我用奴隶来抵债呢?”安东尼奥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明的人,已经很多了,以后会更多,这片土地只生养大明人。”朱翊钧给了一个答案,但这个理由在安东尼奥看来,皇帝不需要奴隶,因为大明拥有更加便宜的生产工具。 种植园是生产资料,种植园的开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从最开始的寻找合适的土地、再到伐木、养田、寻找合适的经济作物等等,都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成本,而奴隶,是生产工具。 安东尼奥不懂大明,才会觉得皇帝拒绝奴隶偿还债务,是因为大明拥有更多、更便宜的生产工具,或者更直白的说奴隶。 如果大明的君主、朝廷真的把百姓当奴隶看待,百姓就会释放出他们毁灭朝廷的力量,消灭暴虐的君主和朝廷,中原王朝已经经历了数次这样的王朝更替。 大明皇帝要让人卖命为他征战,要给京营的每一个军卒一年十八两白银。 王崇古要让穷民苦力顶着高温来进行生产,就需要给匠人们每年12银左右的劳动报酬,以及相应的官厂学堂,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陛下的目光穿破了重重迷雾,看到了真相。”安东尼奥终于放弃了抵抗打算借钱,至于利息的多寡,那就得看谈判了,大明兴利之臣,目前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崇古。 这个利息,并不会太过于昂贵,年息大约4-5之间,这样的利息,朱翊钧绝对算得上是大慈善家了。 朱翊钧的主要目的是多卖船,多卖船对内的意义是促进产业链的进一步稳定、规范、增大生产,大规模生产可以有效的提高生产力,促进产业链成熟,而对外的意义则完全是为了丝银对流。 大明拥有商品优势,虽然短暂的时间里,大明失去了船舶的商品优势,但是考古式科研和劫掠吕宋马尼拉造船厂等手段,最终让大明恢复了船舶的商品优势。 拥有商品优势,就拥有结构性贸易顺差地位,而这个顺差的本体就是—白银。 大明凭借着在丝绸、琉璃、瓷器等多方面,无与匹敌的制造业和出口,与任何国家进行贸易都是顺差,结构性的贸易顺差地位,会造成商业上的‘朝贡’这一既定事实。 能漂洋过海的船越多,对大明的越有利。 “这次来带来了一本书,还请陛下观看。”马里尼奥拿出了一本书,这本书是他带来的礼物。 朱翊钧能看得懂,他已经学了很久的拉丁文了,作者是哥白尼,名字叫《天球运行论》,打开书,上面写着一段话:不懂几何者,禁止入内。 这本书就是日心说的载体。 而在前言,还有一篇教士奥西安德尔写的跋文,跋文,就是这本书写作目的。 天球【orbiu】是一个在后世已经抛弃,但是在万历四年,依旧在泰西被奉为真理的概念,假象的、能带动可见天体旋转的球体。 在后世不断的加工之下,才慢慢变成了天体运行论。 在这篇跋文里,按照教士所言,哥白尼写这本书的第一个目的是,献给教皇保罗三世;第二个目的是为了编算星表、预推行星位置的数学模型,不代表行星在空间内的真正活动。 [这部书不可能是一种科学的事实,而是一种富于戏剧性的幻想。]就这样一句话,骗了人很久很久。 日心说,自然科学从神学中解放出来的标志学说。 但这个学说在最开始,并不反对神学,它为了能够发行,看起来更像是一本工具书,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日心说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和情绪价值。 在麦哲伦环球航行后,泰西已经确认了地球是个球这一基本事实,为了维持宗教的威严,神学打了个补丁,以地心说为核心构建了新的神学哲学,永恒的、神圣的天体只能相应于其高贵的地位,围绕着地球旋转。 但是这个补丁,在日心说面前,再次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纽伦堡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之前的纽伦堡蛋来自这里,现在的这本书,也是这里刊刻。”朱翊钧合上了书,他要细细研究,这本书一共六卷,每一卷都值得仔细研读。 朱翊钧结束了接见安东尼奥,开始了今天的御门听政。 张居正特别汇报了关于佛塔的修建,不吝赞美之词,其肉麻程度堪称献媚,但是廷臣们对此不仅没有反对,还每人写了一篇赞表入朝,等到佛塔修成的时候,大明正七品以上官员,都要上一份贺表。 张居正对李太后和陈太后心怀感恩,感谢李太后和陈太后的不贪恋权柄。 朱翊钧可以理解张居正的这种感谢,如果李太后和陈太后反对新政,她们真的能做出危害大明之事。 清随明制,稍微了解鞑清,就会发现,鞑清在对后宫干政这件事上,限制极为严苛,哪怕是大玉儿孝庄皇后,从来没有临朝称制的代行皇权。 而鞑清第一次发生太后临朝称制,是鞑清末年,垂帘听政的慈安和慈禧。 两宫太后,联合恭亲王奕,发动辛酉,诛杀顾命八大臣,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大学士肃顺,额驸景寿、四名军机大臣被杀,夺取政权。 自此,慈禧开始了长达四十七年的临朝称制,垂帘听政。 以大学士肃顺为例,他先后举荐了左宗棠、曾国藩、胡林翼等人,当国期间,肃顺多次削减旗人待遇,而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这俩铁帽子王,是坚定的洋务运动的支持者,这俩亲王不懂洋务,所以他们提拔汉人办洋务。 大学士肃顺、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的基本思想是:去满汉大防,主张满汉和解,赶紧把能干的人提拔上来,操办洋务,要不然鞑清国亡了,全都是洋人的狗。 咱们旗人多,就是肃顺的基本理念。 慈禧、慈安联合恭亲王奕,发动了,杀掉了这些朝中的革新派。 鬼子六恭亲王奕,代表的是古墓派,提倡满汉大防,在鞑清最后的岁月里,错失了改革的唯一契机。 鬼子六奕,曾经督办过五宇官号案,查官绅商勾结,收受贿赂、侵占挪用、拒收买抵侵吞国帑的案子,而后奕一把火把户部的稿库给烧的干净,玩了一出火龙烧仓,最后恭亲王府的管家被推出去顶罪。 李太后、陈太后出身不高,但是朝中古墓派遍地都是,若是李太后想要姑息武清伯李伟,依托古墓派搞出大新闻来,高拱顶不住,张居正也顶不住。 张居正感谢李太后、陈太后,是感谢她们在历史关键节点的做出的正确选择。 朝中的古墓派其实特别希望能够簇拥李太后,然后把孝这杆大旗堂而皇之的举起来,继续之前的把戏。 李太后本人也发现这种端倪,所以早早就归政了。 廷议仍在继续,朱翊钧对天体运行论,颇为喜欢,但是里面的一些内容,需要再次翻译。 这里面一些个运算符号已经不太适合阅读了,类似于△、=、∠、⊥、∵、∴这些符号在当时并没有出现,会产生一些阅读障碍,让原本看起来晦涩难懂,而朱翊钧要对天体运行论,进行更直观的翻译。 这本书的价值是极高的,比如里面精确的测算了地月距离是地球半径的603倍,而且给出了证明。 要计算地月距离就要用到视差仪,而计算出了地月距离,就可以计算月球的直径、日月直径及日地距离,算出这些就可以精准的确定日食和月食的时间了。 “这个天文学家猜测不仅仅是地球拥有卫星月球,土星也应该有卫星的存在,而我们已经观察到了土星的耳朵,和它的卫星,说明了地球不是唯一的中心。”朱翊钧在阅读天体运行论的时候,发现了哥白尼受限于仪器,导致他没有看到土星的耳朵,也就是土星环和土星的卫星。 一旦能看到土星的耳朵和土卫一,那就可以证明日心说的模型更加合理。 大明对于宇宙模型的猜测,叫乾坤体图,也是地球为中心,第一重天为月轮天,依次为水星天、金星天、日轮天等等。 朱翊钧和张居正讨论了很久这个论述,想要翻译这本书,需要懂拉丁文,还需要懂算学,还要有时间,朱翊钧选择了亲自来,并且给出证明的过程。 安东尼奥在离开京师之前,在会同馆驿,购买到了大明的第一份民间报刊,全晋杂报,杂报是相对于邸报而言,而这份杂报的头版头条,就是大明皇帝发表的论题:《劳动图说》。 安东尼奥能看得懂,因为全都是用俗文俗字书写而成,安东尼奥盘算了一下大副购买货物和沟通舟师、水手等诸多事宜,决定在京师盘亘一段时间。 劳动图说对于复古派而言是毒药,对于古墓派而言,就是重若泰山的墓碑! 这一日的下午,打靶归来的朱翊钧盥洗之后,突然传旨到了文渊阁,要张居正和戚继光随扈前往燕兴楼包厢吃饭。 皇帝一般都是大宴赐席,这私下请人吃饭,还真的不多见,冯保还专门叮嘱张居正和戚继光,不要穿朝服,披个毛呢大氅出门便是。 朱翊钧开始点菜,张居正和戚继光作为宾客,自然客随主便。 “嘭!张居正欺人太甚!”隔壁的包厢传出来一声怒吼。 张居正神情呆滞,怎么吃顿饭都能听到有人骂自己?自己这是得多招人恨! 这顿饭,怕是不寻常。 的确不寻常,万历二年的状元郎孙继皋看到了《劳动图说》后,立刻召集了一批人,准备予以反击,舆论的高地,怎么可能拱手让人,这可是他们影响朝政最大的手段,现在这个高地,张居正居然也要拿去! 在孙继皋等人看来,这个朱中兴,就是张居正的笔名。 孙继皋选的地方是燕兴楼,是一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楼,这个酒楼临近会同馆驿,原来是永乐年间招待外国使臣的酒楼,随着时间的流逝,外国使臣逐渐减少,这个酒楼在正统年间被变卖,几经流转,最后到了孝宗朝时外戚张氏的手中,张氏倒台之后,被嘉靖皇帝收到了皇庄的范围内。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燕兴楼再次回到了皇帝的名下。 这个信息不是广为人知的,这就是典型的信息差。 而此时席面上围着六七个人,三个佣奴站在门前,四处张望。 “简直是荒谬!物情,是因为供需而不是人力劳动,更不是功力!”孙继皋的语气格外的激动,张居正在否认至圣先师孟子的物情论,物品的价值是天生的,这在儒家中叫做性。 “孙编修所言甚是,这西湖旁有商贾卖伞,这下雨天,从一分银涨到了一钱银,为了避雨的行人,还不是得乖乖掏钱?这伞还是那把伞,这哪来的功力之说?还不是供需一致为物情?供给与需求一致决定了商货价格,这个朱中兴,简直是胡说八道。”来自无锡的顾宪成顾先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为孙继皋的提供了例证。 张少弦听闻自己的弟子顾宪成这么说,也是颇为认同的说道:“这就是了,这天灾地祸非人情,缙绅善公灾年并地,本就是给小民喘息之机,卖地的人多,买地的人少,兼并自然而然,朝廷非要干预,又是清丈,又是还田,还要追欠,何苦呢?” “失了地就好好做工,赚到了钱,再买回来就是,这本身就是个天经地义的事儿,朝廷这是要与天地角力不成?” 张少弦师从龙城书院山长施观民,顾宪成和顾允成都是张少弦的徒弟,这次二顾进京赶考,张少弦带着徒弟来京师,自然少不了拜访一些朝中的名士,为自己弟子奔波张罗一二。bigétν 孙继皋、顾宪成、顾允成、张少弦,这都是日后东林党的中流砥柱,复古派中的古墓派。 焦竑则是眉头紧蹙的说道:“诸位,读史吗?除春秋之外。” “不读,记事耳,无大伦。”张少弦不是很在意的问道。 “诸位,读矛盾说吗?”焦竑更是眉头紧皱的问道。 耿定向拉了下焦竑的手,示意焦竑不要再问了,你这么问,还考不考功名了?这孙继皋作为状元郎,哪怕是传授一点科举的经验,焦竑也好考中。 耿定向是焦竑的老师,他们是心学流派,他们这个直隶王派,是为数不多讲践履之实的心学流派了。 “荆人蛊惑人心之说,为何要读?”张少弦再次回答道。 “哦,原来既不读史,也不读矛盾说。”焦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耿定向一听这话就急了,桌子底下踩了焦竑一脚,示意他不要再口出狂言了,明年就要会试,还考不考了?考就老实点,不要那么狂妄! “原来是儒。”焦竑被踩了下,不管不顾,却仍然是骂了出来。 “你!”孙继皋眉头紧皱的看着耿定向和焦竑,他本来以为这师徒二人和张少弦师徒三人,都是来求教会试事,毕竟孙继皋是状元郎。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更像是来踢馆的! “朱中兴说的是价值,有说是价格吗?你们将价格和价值混淆在一起去讨论,这不是指鹿为马是什么?昔赵高指鹿为马,你们得亏不是元辅廷臣,否则的话,大明元气必亏。”焦竑正襟危坐,可是这话,一点都不客气。 焦竑继续说道:“一辆二马车驾作价一百四十八两白银,一把雨伞高价也不过一钱二分银,物品的价格是围绕着其价值而波动,朱中兴否认过物多则,物少则贵吗?他只是将其囊括到了商品价值之中。” “你刚才的雨伞下雨天涨价,恰恰证明了劳动图说的正确。” “因为下雨使用价值开始上升,而交换价值也开始上升,最终价值在特定时间内上升,这才是价格上升的根本。” 朱翊钧在隔壁包厢听闻焦竑如此说,眼前一亮,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留意此人。” “臣知道了。”张居正看明白了,皇帝陛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过来看热闹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按照你所言的价格在围绕着商品价值而波动的话,那为何到了灾年,粮食的价格能涨到天上去!”顾宪成立刻反驳道:“物本无情,更无价值,是因为人需要,才有涨跌。” “这就是了。”焦竑看着顾宪成问道:“真的是灾年的时候,粮食都不够吃了吗?” “岁不能灾,则天下大治,就是说,灾年的时候,百姓已经能维持安稳的生活,这是天下大治的表现。” “将灾年粮食价格高企,认定为供需,就可以摆脱哄抬粮价、朘剥小民、官绅商勾结的事实,进而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天灾的头上。” “是谁在平日里如同老鼠一样偷窃常平仓的库粮、是谁在灾年发生时将朝廷的赈济粮草中饱私囊、是谁在灾年的时候哄抬粮价鱼肉乡里、是谁在灾年的时候借机兼并!” “若是陕甘宁宣大辽等边方人烟稀少、路多匪寇、土地贫瘠之地,灾年粮食无法供应也就罢了,淮浙、江南可是大明粮仓,但凡水洪,也是饿殍遍地!” “你们反对的是劳动强度和时间赋予了商品的价值,还是为了把自己做的那些脏事儿,全都放到供需二字里,为非作歹?!” 顾宪成手都在抖,大家都是南衙地面的学子,都要冲击明年的会试,顾宪成早就见识过焦竑的厉害,万万没想到,这些日子没见,焦竑更加厉害了! 焦竑就像是有火眼金睛一样,一眼把他们打的主意完全看穿了。 “顾宪成,直视我!回答我!”焦竑站起身来,端着手,语气严肃的审视着顾宪成,让顾宪成回话。 什么的复古派、古墓派,不过是给自己找点理由,心安理得苛责鱼肉百姓罢了。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六章 不能带陛下去青楼! “你莫要凭白污人清白,大善人们看不得穷民苦力受苦,才愿意拆借,你以为那是谁想借就能借的到的吗!焦竑,你家境殷实,不知小民困苦,百般周转不灵,借到米粱钱财的小民,莫不是感恩戴德,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顾宪成立刻找到了反驳的立足点。 以小民的视角去看待这个问题,但凡是把田亩都抵出去,莫不是穷途末路,想问大善人借钱,你还得找人帮忙说情,否则哪是你想借就能借到的,借到了不磕两个头,感激涕零,说两句吉祥话,那是不识抬举! “哈哈哈!”焦竑长笑了数声,嗤笑道:“我污尔等清白?若真的是清清白白,那是诬陷的吗?” “你这话说的就是因果颠倒,是小民没钱没粮,被朘剥到了极致,不得不四处磕头借,你这个因果颠倒的本事,倒是极强,藁税、谷租、乡部私求,逼的民不聊生,才如此!” “你怕不是还想说,朝廷苛捐杂税,随意摊派,巧立名目,所以乡民托庇大家,以求庇佑?” 朱翊钧露出了一丝笑意,此时的焦竑锋芒毕露,但是很快,他就会被敲碎第一个棱角了,他要科举,却得罪了前科状元郎,这家伙在翰林院稍微游说一番,这焦竑想会试都难。 “怎么又不说话了,我说了你想说的,所以你没办法说了吗?”焦竑乐摇头说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顾宪成如此说话,焦竑反击就立刻如影随形,大明眼下如火如荼清丈,就是有力的佐证。 “耿御史,这就是你的门生吗?好一副巧舌如簧,牙尖嘴利。”孙继皋的面子被驳了,脸色倒是还算温和,但是语气已经愈发的冰冷了。 焦竑,不识抬举。 耿定向知道今日求告已然不成,听闻孙继皋的话,心中便觉不喜,他耿定向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朝中整饬学政,耿定向还领着学政之事,本身还是有些本事,他阴阳怪气的说道:“的确是我的门生,略有才学,便如此猖狂,看看这给人说的,都无话可说了。” 说自己弟子猖狂,其实骂的是顾宪成无能,骂不过人就请人帮忙。 “焦竑,你何等出身?何等籍贯?”孙继皋也不愿意跟耿定向直接交恶,打算自己出手,教训下这个狂生,到了京师这个地界,是龙也要给我盘着! “家父江宁骑都尉。”焦竑选择了正面回答,出身军户有什么好丢人的。 “世袭勋官,从四品,你是江宁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孙继皋笑着问道。 焦竑继续说道:“祖上跟着太祖高皇帝打仗,到了南京城定居,正德、嘉靖年间,饥疫相仍,一门凋谢,只有我父一人。” “哦,原来既是军户,也是寒门。”孙继皋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焦竑被戳穿了出身,却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那又如何呢,所以更说明,顾宪成说的不对,他说我不知道小民辛苦,是,我家是有门第,但是那仅剩下的门槛,已经破破烂烂,我知百姓之疾苦,因为我也是百姓。” 大明朝廷每年都闹亏空,世袭武勋,那得借路费进京来承袭,李成梁就是没路费,耽误到四十岁,而且这武勋也没多少俸禄,焦竑家中早就家道中落了。 “破落户进城讨饭。”孙继皋想要把焦竑骂破防,可是他说完这话,焦竑依旧不为所动。 焦竑半抬着头,看着孙继皋,眼神更加不屑起来,嗤笑一声说道:“什么名门大儒,朝堂尽是这些只看门第的鼠辈,这官,不做也罢,这会试,不考也无妨了。” “孟子云: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今日视古,以古视今,孟圣尚且不会看出身,今日之儒,人轻骨。” “耻与为伍!” 焦竑直接输出拉满,引经据典,直接炮轰孙继皋,听说这个孙继皋连十二岁的小皇帝都辩论不过,今日一看,果然如此,是个不弘不毅之馁弱懦夫罢了。 孙继皋输掉了一阵,知道自己这次切入点找的不好,他说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你所持之道终归是小道罢了。所谓朘剥,去人去物言之者,一人之言也,天下何来朘剥之说?” “草原上的鹰捕猎狐狸,狐狸捕猎兔鼠,兔鼠啃食草根茎,无外如是,根本就没有朘剥二字。” “人们把猪阉了为了猪更加快速的长大,好宰杀吃肉,这也是人在朘剥猪兔羊鸡吗?显然不是,天下万物无穷本就是如此,何来朘剥之说?” “天下本就是这样,元辅为何能够如此肆意妄为,还不是陛下不能亲政,他人只能蛰伏?元辅就是草原上飞在天上的那头雄鹰,予取予夺而已。” 孙继皋这番话让耿定向都有些心有戚戚,张居正说要抓何心隐、曾光,说抓就抓了,何心隐在湖广落网,而曾光更是在下了画舫就被摁住。 身为崇正学院的山长,耿定向确实是对张居正的肆意妄为感到心惊胆战。 耿定向的立场从不坚定,就像大多数人一样。 焦竑眉头紧皱,孙继皋这番话,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扩展到了万物之间,似乎也本该如此。 一时之间,焦竑居然无法反驳。 “非也,非也。”一个略显高亢的声音传来,身穿一身青色精纺毛呢的贵公子出现在了包房门前。 “你是何人?为何要擅闯私宴?”孙继皋眉头紧皱询问道,他只觉得面前纡青佩紫的贵公子有些眼熟,但是具体在哪里见过却已经忘记了。bigétν 孙继皋已经认不出小皇帝了,他见皇帝已经是两年前了,而且那时候跪在地上觐见,也不敢抬头细细打量,现在小皇帝又长高了很多。 孙继皋还是没有资格上殿的,都是站在外面,一动不敢动。 孙继皋可不敢小觑眼前这人,精纺毛呢大部分直接给宫里用,想买,那得托门路,这一身的打扮,再加上腰间挂的一大堆零碎,还有身边跟着的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一个面净无须的男子,显然是个阉奴,眼神里透着阴狠,而另外一位长得就是凶神恶煞,虽然很年轻,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朝廷禁止民间使用阉奴,但是私自使用的大户人家,不在少数。 这二人正是张宏和骆思恭。 朱翊钧笑着说道:“蓬莱黄氏,咱也出身军户,今日听你们吵的厉害,倒是见猎心喜,就过来凑个热闹。” “是和迁安伯戚帅家里有姻亲的那个蓬莱黄氏吗?”孙继皋把自己脑子里的贵人过了一遍之后,脸上堆出了笑脸。 戚继光是山东人,他还有个弟弟叫戚继美,戚继光发达以后,戚继美娶了黄氏长女,孙继皋一听蓬莱黄氏,立刻浮现了这一家。 朱翊钧没有多言,而是落座后开口说道:“咱觉得你说的不对,人是万物灵长,人和鹰狐蛇鼠草不同,人就是人,我是人,站在人的立场上,人不应该和鹰狐蛇鼠草相提并论。” “难道你要跟鹰狐蛇鼠草相提并论吗?” 朱翊钧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尊老爱幼,就问孙继皋是不是人。 “就是个比喻,比喻而已。”孙继皋其实不太想得罪这种权豪之家,这小孩到时候跑去跟戚帅告状,戚帅不会如何,但若是被张居正知晓,孙继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孙继皋也不想否认自己是人的事实。 “你看,你不肯跟蛇鼠相提并论,又把这蛇鼠之事借来比喻人和人之间的朘剥,这就不对了吧。”朱翊钧笑着说道:“如果是人和人之间的论述,朘剥是普遍存在的,就眼下,大明朝廷在朘剥大户,而大户朘剥小民。” “但是这个现象普遍,就是合理的吗?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朝廷不朘剥大户,得大户不朘剥小民。 孙继皋终于忍不住回答道:“从来如此,自然是对的!要不然大家都这么做?” 朱翊钧立刻说道:“那朝廷为何不执行洪武年间的祖宗成法呢?贪墨五十两,剥皮揎草,把污吏的皮剥下来,立在土地庙里让人看看清楚,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嘛。” 孙继皋立刻慌了神,考成法已经够严苛了,眼下朝廷正在杀贪,如此酷刑再开,他孙继皋直接就是罪人了,他立刻说道:“你休要胡言乱语!高皇帝什么时候剥皮揎草了,从无明文,更无实例,国史实录无载。” 朱翊钧笑着说道:“那明文有洪武三十年定枉法八十贯绞之律,彼时,士多廉介之节,民无渔夺之忧。” 大明会典修好的每一卷,朱翊钧都看过了,而且做了笔记!他可是践履之实的说辞,洪武三十年令,贪赃八十贯绞死。 按这个标准,刘良弼和裴中章,早就绞死几万遍了,但当下的社会现状是,贪赃不会绞死,而是追回贪赃,流放边方充军。 “这这这,这不能胡说!”孙继皋可是收了顾宪成八百两银子,这要是按洪武旧例,他得被绞死十遍。 “所以说,从来如此,是不对的,是吧,也应该如此,普遍存在并不等于合理,只是当下无法解决。”朱翊钧再下一城。 这孙继皋,不大行,当然也可能是朱翊钧太过于牙尖嘴利了。 朱翊钧摸出一枚银币来,扔到了桌上,又翻了过来,笑着说道:“其实只谈人力劳动强度和时间赋予的使用价值也是片面的,在交换价值里,供需占了极大的比重,抛开价值谈价格,就跟抛开价格谈价值一样的没有践履之实。” “价值价格,互为表里,这很符合矛盾说的特性,对立而统一,就像这枚御制银币一样,一体两面。” “你还有话要说吗?”朱翊钧看向了孙继皋,他既然作为反方辩手入场,赢下一城,自然要继续打擂台。 孙继皋说朘剥天经地义,那么减少朘剥的普遍存在,就是朝廷的义务,朘剥的具体定义是依据生产资料,无偿的或者以极其不合理的价格剥夺劳动的价值。 “讨论供需很重要,就像是讨论账目中的收支一样的重要,这对研究价格的波动有很多的作用,反正供需必须要谈。”孙继皋没有更多的观点,但是他认为供需是很有必要谈的。 如果古墓派分层的话,孙继皋住在接近地表,属于糊涂。 朱翊钧也没再反驳,他已经说了,供需是必须要讨论的问题,完全依托于劳动强度和时间,不符合实践。 供需当然要讨论。 焦竑看这个孙继皋被说的开始说胡话,直接乐了,拿出了一张拜帖说道:“你这孩子着实有趣的很,我有请柬一封,若到南衙,可寻我游玩。” 朱翊钧收起了请帖,笑容满面的说道:“青楼可以吗?我家先生管得严,不肯让我去青楼。” “你这个年纪不可以,等到十六岁以后才行。”焦竑笑容更盛。 朱翊钧起身离开,关于供需的讨论,仍在继续,朱翊钧回到了自己的包厢里,看到张居正在抛银币。 他走后,焦竑也起身告辞,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不是同道中人,便没必要继续坐在一桌了。 朱翊钧听到了动静,示意张宏去把焦竑和耿定向请到包厢来。 耿定向看到了张居正,直接惊呆! 耿定向不认识小皇帝,但是他认识张居正,那坐在主位上的人,自然是大明皇帝了。 在大明,跟张居正一起吃饭,敢坐上位的大概只有皇帝、和张居正的父母了。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耿定向直接磕头,这都猜出来了,不见礼,就就是故意僭越了,焦竑人直接傻了,呆愣了半天就要下跪,二人的见礼都被缇骑给架起来了,示意他们小声说话。 朱翊钧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落座便是。 焦竑呆滞的看着陛下,小小年纪伶牙俐齿,符合焦竑对大明皇帝的刻板印象。biqμgètν 之前小皇帝骂的孙继皋抬不起头,这事儿广为人知,尤其是兵备太监张进、松江提督内臣张诚两人的不断渲染。 文官和宦官这都千年的冤家了,这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那还不可劲儿渲染羞辱一番?! “不能带陛下去青楼!”焦竑一落座,张居正就直接言辞警告,声音不大,但是语气森严。 宋徽宗和朝臣嫖一个李师师,都成了千古笑柄了,大明之前也出过一次丑闻,可不能再出这种丑闻,即便是陛下真的看上了哪个青楼女子,也要洗干净了,把身世洗的清白再上岸才是。 焦竑吓得连声说是,张居正对小皇帝的教育要求严格,天下皆知,他居然要带皇帝上青楼,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大胆了。 “给你一个全楚会馆的腰牌,若是会试有人刁难于你,就到全楚会馆找游七,他会告知于我的。”张居正摸出了一个全楚会馆的腰牌,递给了焦竑,示意他拿好。 戚继光看着那个腰牌,满是笑意,他知道那腰牌的威力,比登闻鼓还好使。 王崇古当初要欺负戚继光,张居正直接在朝堂上给王崇古来了一顿组合拳,打的王崇古晕头转向。 “我没钱。”焦竑看着那个腰牌憋了半天说道。 拿着这个腰牌一年要两千两银子,焦竑父亲是个世袭勋官,俸禄不厚,得亏他爹早年开始营商,家里还有点钱,供他四处求学,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有没有造化,全看焦竑自己。 焦竑连给孙继皋的八百两束脩都给不起。 有的时候,机会就在眼前,不是不想抓,而是抓不到。 焦竑其实也对踏入官场不是很感兴趣,主要是这官场乌烟瘴气,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他这种人是混不了官场的,而且他也不想阿附权贵,他对张居正的一些个做法,是不认同的。 尤其是捣毁六十四家书院,这六十四家里,可有不少都是心学王派同门。 在他看来,张居正为心学门徒,当国之后,先是对徐阶赶尽杀绝,而后抓何心隐这个心学之人,捣毁六十四书院,根本就是心学王派的叛徒。 当然,焦竑也知道张居正很厉害,矛盾说这门学问是真的厉害。 焦竑对张居正的认知,就非常的拧巴。 “现在不用纳冰敬碳敬了。”张居正笑着说道:“海总宪在朝中杀贪腐之风,这要是被海总宪抓到,我这快活碑林岂不是要一尺高?” “拿着吧。” 全晋、全楚、全浙会馆维持可要不少银子,这冰敬碳敬不收了,如何维持? 问皇帝要预算,这是扛起了尊主上威福之权的葛守礼提出的方法,而且不走国帑,走内帑。 而且是有考成法的,比如今年晋党的族党被清算,晋党的经费直接被砍了,王崇古上门说,都是因为自己外甥的缘故,准备赞助一下,度过难关。 可是葛守礼拒绝了,拿权豪的钱,就是给权豪当官。 党建达人葛守礼,还在和张居正商量,关于各党的考成,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全楚会馆的牌子,两千两其实非常值得,尤其是对于能做事的人而言,对于不做事儿的人而言,这牌子想都别想。biqμgètν 焦竑见不收钱,还是不肯收,他斟酌再三问道:“先生,为何要杀何心隐?不念同门之情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加害?都是因为嘉靖三十五年,何心隐在京和先生辩论,恶了先生吗?” “他和曾光一起,聚集口舌之徒前往云贵川黔,挑唆土司谋逆,我必杀他。”张居正将腰牌放下略微斟酌了一番,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看着焦竑问道:“你不知道吗?” 焦竑听闻,眉头紧蹙的说道:“不知,我见抄报,并无何心隐所犯何事。” “果然。”张居正摇了摇头。 “断章取义。”朱翊钧由衷的说道。 这玩意儿屡试不爽,朝廷的邸报到地方都会由抄报房抄报。 这些文书在抄的时候,那必然是断章取义,有可能是基于吸引人眼球,单独把某一句话单独挑出来,也有可能是有人授意,故意抄错。 焦竑面色变得很难看,攥着拳头,他自诩跟儒不同,但是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他还是被人给骗了,这么简单的伎俩,他还是上当了! 张居正的脸色略显疑惑,最后释然的笑了笑,这个笑容包含了多少无奈。 他作为帝国的元辅,很清楚这种伎俩,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这个问题背后,涉及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那就是朝廷的信誉在破产,朝廷的信誉遭到了系统性的破坏,大多数人已经不再信任朝廷了。 这种系统性的破坏,是方方面面的。 就连焦竑这种践履之实的儒生,这样已经是非常聪明务实的儒生,在听闻朝廷杀人的时候,不是觉得何心隐该死,而是觉得张居正因为当年旧怨而杀人,搞得朝廷就像是他一言堂一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理解谭纶、认可谭纶、成为谭纶,谭纶也不是一开始就喊打喊杀,这还是给逼的? 张居正更能够理解谭纶每次都特别激进。 “就把这群儒拉到一起,全砍了,可能有冤枉的,但隔一个砍一个,漏网之鱼又太多了!”朱翊钧吐了口郁气,这都是什么事儿。 焦竑收起了全楚会馆的腰牌,他可能真的用得到。 这个孙继皋不敢拿黄氏老爷如何,但是拿他这个只剩下了一个门槛的寒门,是很有办法的。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食不言寝不语,倒是隔壁包厢不停的传来各种热闹的声音,没过多久就响起了丝竹雅乐,还有莺莺燕燕的笑声。 朱翊钧带着人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满是妩媚的声音。 “小郎君长得真是眉清目秀,这是来开荤的吗?来姐姐这里,姐姐帮你开开眼界,见识下咱们烟花世界的手段,保证郎君流连忘返。”一个身段十分妖娆的女子,看着朱翊钧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时间春心萌动,便开口打趣的说道。 赵梦祐直接把刀拔了三分,朱翊钧摁住了赵梦祐的手,示意他不用大惊小怪。 “凶什么凶!我刘七娘也是这燕兴楼的花魁,给你家公子开荤,又不收你家公子的银钱。”这刘七娘被赵梦祐一瞪,吓得就是身子一软。 赵梦祐在隆庆五年在郧阳任都指挥使,和嗜血凌云翼这个郧阳巡抚是好友,郧阳多民乱,赵梦祐也是杀过贼寇和权豪的凶悍之徒。 “家里人管得严,谢过仙女美意了。”朱翊钧笑着回答了一声,离开了燕兴楼,仙女神女,都是对青楼女子的一种称谓。 朱翊钧不回答这一声,冯保回头就得把这个刘七娘给沉了井。 “七姑娘诶,你在这里,可算是找到你了,那孙大官人都来了好多次了,点名要你伺候,你还是快快去吧,就当是帮帮嬷嬷的忙,好不好?祖宗诶!”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见到了刘七娘立刻就冲了过来。 “那就去吧。”刘七娘也是万般无奈,这已经推了很多次,再推脱,孙继皋怕是要不顾礼义斯文,直接发飙了。 刘七娘和老鸨走了几步,迎面就被小厮留下,七拐八拐的走进了偏厢里。 老鸨一看见面前的人,吓得魂都快冒出来了,老鸨从来没见过这人,都说是燕兴楼最大的贵人,脸上没胡子,这贵人就一个爱好,那就是沉井。 “刘七娘你留下,老鸨你出门找个人对付下孙继皋。”徐爵的语气还算温和。 徐爵打量了下刘七娘,这花魁是不错,但也就仅限于不错而已,他平静的说道:“今天起,你不要在燕兴楼了,去永升号毛呢厂做个织娘,虽然生活不如这里奢靡,但是踏实。” “可是赎身的事儿…”刘七表情可谓极其的精彩,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愣的问道。 “拿着这个腰牌去就是了。”徐爵从抽屉里拿了一块永升号毛呢厂的腰牌,递给了刘七娘。 刘七娘带着无数个疑惑,去了永升号毛呢厂。 徐爵这么做是冯保授意,冯保这么做的根本目的是维护皇室的脸面,万一日后陛下长大了,大权独揽了,忽然念起这么个人来,不至于生出什么有损皇室颜面的事儿。 说起来也是老朱家的丑闻了。 正统十三年时,明英宗朱祁镇下诏选秀女入宫,没选上的秀女出宫。 密云卫百户史宣的女儿,被选为了宫嫔,可选的实在是太多了,朝臣们吵闹的厉害,明英宗亲娘孙太后不得不下懿旨说:不得超越九嫔规制,这史宣女儿拿了一笔钱财,出宫去了。 刑部侍郎齐韶见了这女子很是喜欢,请托兵部侍郎徐琦、驸马都尉赵辉说媒,迎娶史宣的女儿。 这侍郎齐韶和史宣的女儿大婚了,没成想,嘿,这明英宗又下旨,召史宣女儿入宫侍寝。 这不就出乱子了吗?大明皇帝跟朝臣抢女人。 这史宣的女儿都嫁做人妇,自然不能入宫侍寝了。 当了媒人的徐琦、赵辉赶忙行贿奸宦王振,王振立刻坐了齐韶的罪,六月份下狱,七月份上旬处斩,办了个加急。 丈夫死后,这守了寡的史宣的女儿入了白衣庵做了尼姑。 皇帝和臣子抢女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是按照祖宗成法,这跟陛下说过话的女子,都得安顿好了,若是陛下不提,年后,这女子才能再行嫁人,这是宫里的规矩,省得闹笑话。 织娘刘七新生活开始了。 刘七娘做了个绣包,虽然不知道那个小郎君是谁,但她知道都是那位小郎君的原因,她对新生活充满了期望。 新生活,就是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燕兴楼的生活极为奢靡,有的人可能喜欢那样纸醉金迷的奢靡,但是刘七娘知道,那些纸醉金迷都是要人命的毒药,她亲眼见到了很多很多的惨剧,有和书生私定终身,却望眼欲穿;有病痛之下,被扔到了无人问津的柴房里自生自灭;有被客人打的鼻青脸肿还得强颜欢笑;有些被客人打死,被随意的抬着扔到乱葬岗无人过问; 现在,刘七娘是织娘了。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七章 朕以大明天子的名义,判尔斩立决 刘七娘全新的人生已经开始了,她对自己新的人生是极为陌生的,她需要习惯没有下人伺候的日子。 燕兴楼的经营模式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以教坊为主,可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将官吏家眷投入教坊的行为被文人墨客口诛笔伐,朝堂倾轧,哪怕是把人全杀了流放,也好过把人扔进教坊里做官妓,在正统年间,甚至大量皇室的产业也被出售,也是自那个时候起,朝廷耻于言利。 在永乐、宣德年间,大明一共七次下西洋,宣扬武威的同时,也进行大量的官船官贸来获得财富,这是聚敛兴利,但是到了正统年间,复古、不读史、兴文匽武、法三代之上、耻于言利、聚敛兴利为奸臣、夺情起复不义、文官擅杀武将等等风力舆论开始形成。 后来燕兴楼就变成了老鸨们带着妓在燕兴楼谋生,不肯接客就饿着,就是简单的关到柴房里饿着,这就足够逼迫人屈服了。 打,一般是不打的,做的是皮肉生意,打坏了皮肉就不能接客了。 但是饥饿的恐怖,足以让任何人选择投降。 一旦开始接客,反而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整日里游走在达官显贵之间,似乎自己也是达官显贵了一般,在烟花世界里沉沦,堕落。 刘七娘对全新的生活是陌生的,她的情绪带着恐惧、好奇、间随着疑惑和些许的不屑。 恐惧的主要来源,不是没有下人伺候,她还是能自己活下去的,她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从那个偌大的酒楼里走出来后,她对炙热而明媚的阳光感到恐惧,她更加恐惧被人嗤笑。 但是并没有,因为并没有人知道,她来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满是好奇的伸出手,让秋日的艳阳照在自己的手上,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种不屑是她看这些织娘们,个个不施粉黛,也不涂抹,但是很快她的不屑变成了羡慕,她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活在楼里,大多数活在阴影里,就像是角落里蟑螂和蚊虫一样,谁会管她的死活? 这些织娘们不施粉黛反而能活在阳光下。 刘七娘开始了紧张的忙碌之中,她把从纺线工场里推来的纺好的毛线,放到织机上开始织布,刘七娘会织布,这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她就没有功夫那么多的情绪了,因为永升号毛呢厂很是忙碌。 活儿赶着活儿,根本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忙完了就是吃饭,吃完就是继续上工,到了傍晚的时候,看不清楚经纬线了,刘七娘才闲了下来,而后是领了自己的铺盖,因为有宫里的腰牌,这厂里的也不敢怠慢,都以为这巧娘子是从宫里发落出来的人。 从宫里发落出来,对于宫里人而言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但是对于地上的人而言,这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轻易怠慢宫里要是问罪下来,那就不是三两句话可以交差了。 最主要的是,刘七娘还拿着宫里的腰牌。 刘七娘陷入了忙碌当中,也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忙碌而充实,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她打算攒够了钱,就去养济院领养一个孩子,她已经不能生育了,老鸨也不知道使了宫寒的法子,反正这辈子是怀不上了,怀不上就不能嫁人了,但是这年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孤儿。 刘七娘在第七天领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钱,一钱银币和十八个铜钱,这就是她七天的报酬,的确和在燕兴楼没法比,可是在官厂里花销也小,几乎没有要买的东西,这钱看起来就很多了。bigétν 燕兴楼里花销很大,那些个客人们看似挥金如土,但是到她们手里,其实就只有个辛苦钱。 这燕兴楼、老鸨、揽客的龟公们都要抽走一部分,这落到刘七娘手里的银钱,本来就没多少,还要争奇斗艳,这争奇斗艳,也是要银子喂的。 胭脂水粉要钱、养下人要钱、熏香要钱、备各种零嘴也要钱,还有些个客人喜欢附庸风雅,陪着客人风雅,也要钱,就更不剩下多少了。 妓,这个自古以来的职业,在当下,产业已经极为成熟,从头到尾都流着肮脏的血。 正如徐爷说的那样,这毛呢厂的活儿,它赚的不多,但是它留下的多,反而能省下银子来,日子过得倒是安稳了许多。 这年头,生活安稳,是一种很难得的奢侈,皇帝天潢贵胄,先是被人刺王杀驾,而后被人给点了家宅,闹得满场风雨,杀人那天,连金水河的水都染红了,七百多颗脑袋,刽子手都找不到那么多,全都是缇骑们亲自操刀。 刘七娘又数了一遍自己的银子,直接就乐了,乐着乐着就哭了起来,眼泪不停的往下流,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楼里的时候,得背着人哭,绝对不能哭出声来,那个人吃人的地方,稍微露出一点柔弱来,那就是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刘七娘这样哭也是哭习惯了。 她知道世道在变好,因为之前那些个整天泡在楼里的达官显贵们,都陷入了忙碌当中,哪有空到燕兴楼听清吟弹唱,大部分来都是谈点事儿,谈完了就匆匆而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姑娘们的生意,从京堂的官老爷,变成了国子监的监生,这没过多久,监生们也不来了。 监生们一方面也变得忙起来,皇帝天老爷不知道抽什么风,喜欢上了算学,自己喜欢还不算完,还要大明学子们跟着一块喜欢,算学这东西真的是不骗人,真的很难很难,上个月还闹出来一个监生学不会跳河了,结果被救出来,结果还得接着学。 每个月都月考,考得不好,名字就被贴在东华门上,自己丢人,全家跟着丢人,祖冲之、祖暅这都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了,就那几句话,陛下一个孩子都能弄明白,自诩人中龙凤,手缚苍龙的儒生们,还研究不明白。 最近这段时间,生意更差了,皇帝天老爷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在朝阳门外搞了个快活碑林,还让海瑞督领杀贪腐之风的大事,这一下子,官绅们来的就更少了,被海瑞给盯上,被当成考成法的指标给刻进快活碑林里,那就不是蒙羞了,是遗臭万年。 燕兴楼是销金窟,来这种地方玩儿的人,身价不菲,那海瑞就要仔细盘一盘,这官老爷的银子,到底是哪里来的了。 客人少了,可是那些个仙女们还是那么多,这燕兴楼的生意变得冷清了起来,更得想方设法的讨好客人,像刘七娘这种,生意冷清的时候,还把孙继皋这种客人往外推的少之又少。 春江水暖鸭先知,风谲云诡妓晓唱。 刘七娘收起了自己的银子,美滋滋的躺下睡觉,准备第二日上工了。 “我要上工,为什么不许我上工呢?”刘七娘不懂规矩,她不解的询问着织大把头。 “你上满七天就不能上工了,得歇两天。”大把头也是个织娘,刘七娘以为这个大把头是嬷嬷,但大把头的话,却不是一个嬷嬷说的话。 大把头对于这个法例非常不能理解,她也是摇头说道:“大司寇亲自定下的规矩,你跟我说不着,我上七天也得歇着,你可以去官厂学堂转转,可以去旁听下,认识些字也好。” 刘七娘第二日未能成功上工,上满七天要休沐两天,想上工也不能,这是羊毛官厂的督办、朝里的明公大司寇定下的规矩。 大司寇定这个规矩的原因是,官厂的劳动报酬的制度设计从最开始就是论量,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而不是论时间。 人要劳逸结合才能不影响生产速度,王崇古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竭泽而渔,不如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万事都是如此,都要歇一歇,反而能提高生产速度。 这种经验是极为广泛的。 比如你要种地,种两茬,第一茬你种粮食,第二茬,你就得种豆子,《春秋》有云:今兹美禾,来兹美麦,你不轮作,土里的肥力不够,同样还有专门吃麦的虫子繁衍生息,所以要轮作休耕。 比如捕鱼,也要休渔,因为不让河里的鱼繁衍一二,就会越捕越少,到时候河里一条鱼也没有,还补什么? 比如这京营军士训练,也是要休沐一到两天,大明京营班师回京,原永平卫的军士取代了防区,大明京营歇够了,还要出塞作战。 人长时间高强度的劳动必然会产生疲劳,歇一歇,反而有助于生产速度。 就连张居正的新政,今年就是重拳出击后,收回拳头攒劲儿的时候。 实践也证明了,休沐是一种良性循环,为了赚钱,王崇古真的已经竭尽所能了。 刘七娘生活一直小心翼翼,她害怕自己的过去被知道,她就是个下九流,也不打算嫁人,那是祸害别人,她最担心的是自己过往的经历,被彻底掀开来看,随着大把头交给了她一张纸,那是民籍乡贯,她彻底脱离了籍的行当,成为了一个人。 刘七娘又在角落里偷偷的哭,她还是不敢哭出声来,怕别人听见。 在刘七娘沉浸在官厂的新生活时,大明京师的杂报风起云涌了起来,关于劳动图说的讨论越来越多,为了反驳劳动图说,建立起了一整套的《供需图说》,这一套供需图说,能够很好的解释物品价格涨跌的现象。 很多的儒生可以将《劳动图说》和《供需图说》进行讨论,很快朱中兴的一篇雄文,将两者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解释物情和商品价值。 这次这篇《物情论》,将劳动赋予价值、时间和强度决定物品的使用价值,而供需决定交换价值,剖析的非常明白。 而这次,朱中兴分析的是大明的盐引。 《物情论》的横空出世,博百家之长,有容乃大的治学风尚,一时间被大多数人所接受,矛盾的,对立且统一这一概念,逐渐被人所接受。 这篇文章是朱翊钧和张居正联手写的,张居正抛银币就是在思考供需的关系,单独的劳动图说和供需图说,是很难解释一些问题的。 例如供需图说中,将价格的波动完全归咎于供需关系的不平衡,但假设在一种极端的情况下,总供应和总需求恰好冲和平衡,那物品的价格由什么决定?而劳动图说则是无法解释某些奇怪的现象,比如某种神奇的东西莫名涨价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比如宋仁宗时候,因为宫中采买珠宝,珍珠的价格涨到了一个天价,若非宋仁宗及时禁止宫中采买,珍珠的价格还要继续高企。 宫里的消费并没有那么多,但是知道宫中要买,又大又好的珍珠,都被追涨,你追我赶,最终造成了这种局面。 张居正和朱翊钧两位矛盾说顶级理解的之人,托名在了朱中兴这个笔名下,完成了这一次否定之否定的认知,彻底完善了物情,商品价值的定义。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骂战以一种冲和的状态结束之时,另外一篇作者为余结舌的文章,横空出世。 这个刊登在杂报上的内容,让戚继光感觉到了冒犯,老好人的迁安伯,第一次以戚继光本名,对这篇名为《平倭记》进行了实名批评,发布在全晋全楚全浙杂报和邸报之上。 戚继光发的文叫《不通平倭记》。 这个余结舌写的平倭记,是以一个台州太平县母亲的视角,描写客兵在台州平倭的内容。 里面的内容可谓是不堪入目。 这篇《平倭记》塑造出来的倭寇,是仁义之师,他们的入寇是为了解救陷入朝廷苛责的百姓之中,在里面大量描绘了百姓们对倭寇的欢迎,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些景象包括了倭寇教百姓种田、替百姓兴修水利、替百姓剿匪安定地方、为了救百姓的牛,一个倭寇被大水冲走。 但是随着戚继光带着南兵平倭,画面开始急转而下。 这位母亲被戚继光帐下一个小旗(十人队长)给强了,母亲的大儿子听到了动静,要杀这个小旗,结果被小旗以通倭为名给斩杀了,这位母亲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但是依旧无法满足小旗的私欲,自己的女儿很快就惨遭毒手,而这个太平县小村寨的女子大多数都遭了客兵的毒手。 这还不算完,小旗的名字里带一个鲫字,就不准备乡民捕鲫鱼,如此种种恶行,数不胜数。 不知道人还以为戚继光才是倭寇呢。 戚继光从军队建设、倭寇暴行、平倭战功、百姓拥戴等多个方面,进行了反驳。 “人点齐了吗?”朱翊钧已经带好了兜鍪,全身披挂,站在承天门前,询问着赵梦祐,是否点起了兵马。 赵梦祐看着那门略带狰狞的九斤火炮,颇为郑重的问道:“陛下,人齐了,但,就是个书社,也用不到火炮吧。” “用不到也要拉过去。”朱翊钧并未上马,带着甲胄鲜明的缇骑们上街了。 他不是戚继光,他不是老好人,他生气了。 戚继光还能耐着性子去反驳其中的种种,而朱翊钧直接让锦衣卫督办。 他出门还专门让王崇古给了驾帖,这不是黄纸案、白纸案,而是铁案,朱翊钧是个很守规矩的人。 赵梦祐已经查清楚了妖书的来历,朱翊钧亲自带队处置,他年龄小,还有胡闹的资格,再大点,手刃儒这种事,就难做了。 朱翊钧来到了这家书社,将九斤火炮堵在了大门口,缇骑将整个书社团团包围了起来。 “去喊话,数到三不开门,就开炮。”朱翊钧语气冰冷,他示意骆思恭去喊话,骆思恭上前三步,大声喊道:“陛下说了,数到三不开门,就开炮!” “三!” “二!” “…” 骆思恭终究是没喊出那个一来,因为门从里面打开了,乌泱泱的跪倒了一大片。 朱翊钧提着戚家腰刀走进了书社内,书社一共七人,全都被摁在了地上,朱翊钧找到了那个名叫陈友仁的笔正,平倭记就是这个陈友仁写的。 “陛下,草民愚钝,草民不知其详,胡言乱语,陛下饶命啊!”陈友仁见到了刀子,终于知道怕了,这皇帝亲自上门处置,是陈友仁万万没料到的。 这段时间,各种杂报层出不穷,围绕着劳动图说展开了激烈的辩论,陈友仁之所以要写这么一本平倭记,是基于柔远人和兴文匽武的两个大前提为立足点。 他在《平倭记》里写的内容,主要目的是塑造一种倭寇也是人,倭人也不全都是坏人,大明军也不全都是好人,顺便渲染一下客兵的危害,这些客兵只知道杀人,坏事做尽。 这种不顾事实的胡说八道,在大明已经进行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兴文匽武,不把武夫渲染成十恶不赦之徒,如何达到兴文匽武的目的? 陈友仁就是在炒冷饭,发表逆天言论,来博得的关注,杂报也是要销量的,否则很难养的住。 但是这招致了皇帝的雷霆打击。 “不不不,你不是不懂,相反,你非常懂,你只是将戚帅所为何倭寇所为做了一个精准的调换,你不是不懂,而是非常的懂,你就是故意的。”朱翊钧连连摆手说道。 朱翊钧拔出了腰刀,十分郑重的说道:“自古以来,喊出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的唯有戚帅,能为了百姓一头牛被大水冲走的唯有戚帅帐下南兵。” “陛下下旨办杂报,不就是为了让人说话吗?!”陈友仁仍然在挣扎,既然办杂报,那就是让民间的笔正们开口说话,只能歌功颂德不能批判吗? 朱翊钧平静的说道:“让人说话,不是说胡话,你根本就不懂,隆庆元年入寇京畿,京师震动,才过去了不到十年,不是戚帅在蓟州,你猜猜北虏会那么好说话吗?一旦过了太平日子,就忘记了恐惧,放下碗骂活儿,也就你们这群儒能心安理得说出来。” 戚继光率领的南兵,下救黔首这个口号,再次被喊出来,要到三百五十年以后了,儒们根本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朱翊钧却很清楚,他郑重的说道:“朕以大明天子的名义,判尔斩立决。” 张居正听说皇帝带着缇骑们突然离宫,就知道坏了!小皇帝肯定是要办大事去了,他立刻从文渊阁赶到了外城的书社内。 他刚赶到的时候,就听到了朱翊钧在判人斩立决。 “先生来了?”朱翊钧看到了张居正笑了笑,摸出了撬骨刀,精准的了陈友仁的脖颈,用力扭动,第四个颈椎骨被撬开,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拿起了腰刀,高高举起,刷的一下,将陈友仁的脑袋斩下,干净利索。 斩首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朱翊钧的刀又快又准,人力气也很大,才完成了这套动作。 血溅三尺,那颗脑袋滚到了张居正的脚下。 “呼!”朱翊钧握着手中的腰刀,习武是有作用的,除了在操阅军时候,让军兵们知道,他们的君王不是一个吃不得苦的孬种怂货之外,有些出气的行为,可以自己来。 “参见陛下。”张居正跑的有点急,才喘匀了气儿,就看到了那颗脑袋。 “先生要说朕不守规矩了吗?要劝谏朕仁恕吗?”朱翊钧将腰刀在陈友仁的尸体上擦干净,平静的问道。 张居正赶忙说道:“不不不,陛下,臣绝无此意,此人确实该死,但也应该过刑部公文,这黄纸案容易给戚帅和缇帅造成麻烦。” 赵梦祐拿出了驾帖说道:“有刑部公文驾帖,来之前大司寇给的。” 张居正的身后跑来了一堆的廷臣,这都是收到了消息赶来的,看到皇帝收刀的动作,再看着满地鲜血的场面,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元辅,这的确是刑部的驾帖,我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这么快。”王崇古愣愣的回答道,证明了那份驾帖的真实性,陛下他真的,居然发脾气的时候,还知道要驾帖! 这样一来,这就是一个外廷认可的案子,只不过办的是加急,动手的是皇帝的本人。 连最温和的吏部尚书万士和看着地上的脑袋,又看着放在一旁的撬骨刀,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还真是仁善啊,临死前,还给他撬骨了。” “万太宰这话说的,朕小小年纪,不撬骨,斩不下脑袋来。”朱翊钧将腰刀和撬骨刀擦干净,阳光灿烂的说道。 “好好好!!杀得好!”谭纶拍手称快,还恶狠狠的啐了一口,丝毫不顾及读书人的斯文。 谭纶高度赞扬陛下手刃的行为,戚继光能打赢一切外敌,但是刀口不向内的戚继光,做不到手刃儒的行为。 但是陛下可以,因为皇帝是至高无上的、是法统的化身,是不用遵守那么多规矩的,可陛下还是守规矩,在办事前,拿到了刑部的驾帖,那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有些事,必须办加急,一刻都不能忍。 朱翊钧杀了陈友仁后,心中的那股郁气才消散一空,神清气爽了许多。 这两天气的他一直睡都睡不安稳,戚继光要真的是陈友仁笔下的那种混账模样,怎么可能平倭荡寇。 戚继光赶到的时候,看着一片狼藉,略显无奈,他就知道事情会这样。bigétν 他是皇帝的武道老师,皇帝什么脾气他非常清楚,皇帝不是不会折中妥协,刺王杀驾案,皇帝能忍了换取朝廷的稳定,但是遇到了一些原则性的问题,皇帝就会从阳光开朗大男孩,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臣谢陛下隆恩。”戚继光十分郑重的说道,皇帝这么做,就是为了维护戚继光的名誉。 “此间事了,朕先回宫了,大司寇这后续,你来处置?”朱翊钧就是出来杀人,杀完了就打算回去继续学习了。 “臣之荣幸,恭送陛下。”王崇古赶忙答应了下来,给陛下亲自洗地,是一件很荣幸的事儿。 朱翊钧笑了笑,带着一长串尾巴回宫去了。 廷臣站在这书社之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葛守礼忽然开口说道:“元辅辛苦了,元辅还要继续辛苦。” 这不是皇帝喜怒无常,是有一根线在那里,只要不触碰,陛下还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阳光开朗的人。 “元辅当国,当仁不让,廷臣一定要精诚同力,让元辅在这个当国的位置上久任下去。”王崇古心有戚戚的说道。 可得把小皇帝封印好了! 朱翊钧回到了宫里之后,一直在等人来训斥,毕竟亲自动手杀人这件事,确实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太后没有过来吗?先生没有上罪己札记吗?”等到了晚上,朱翊钧睡觉前,也没有得到任何的训诫,两宫太后不闻不问,连张居正都没有奏疏送来。 朱翊钧还以为会陷入一种舆论之中,但大司寇王崇古在廷臣们的配合下,选择了严格的冷处理,将这件事没有任何一点风声的压了下来,洗地非常专业。 今天可能就这一章,有点事,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零八章 大明皇家格物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二百零九章 朱翊钧的算学小课堂,开课了 “确实有很多事,可行可不行,但是对有些人而言,就是绝对不行;但是对于有些人而言,就是并无不可。”张嗣文对焦竑说了一句话,不是那么好明白,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规定的设立目的,就是为了设门槛,然后用合理的手段,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谋取私利,这种事实在是太常见了,即便是已经相对公平的科举,也包括其中。 门槛门槛,过去了就是门,过不去就是槛。 焦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洪武年到宣德年间,大明吏员考察升转,历三考、满九载,就能做官,提控、都吏、掾吏、令史、典吏、司吏、书吏都能给官身,但是到了宣德七年,开始考文义、行移、书写,这基本上就断了吏员升转获得官身的机会。” “三者俱无可取者,罢为民。” 这是宣德七年的政令,在那之后,从吏员升转官身的大门,就彻底关上了。 大明的官场存在着普遍的天花板,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到了万历年间,就变成了庶吉士才有入阁资格;进士也是分为三等,前三甲入翰林院,第二甲考翰林院,考不中也可以在京堂谋求个差事,而第三甲就只能外放做官了。 至于举人,在开辟之时,还有大员,到了万历年间,举人的上限就是正六品。 这会试,就是鲤鱼跃龙门。 所以焦竑这个人的确无志于仕途,所以才会当面顶撞孙继皋,怒斥群儒,他知道他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是安顿不好自己的。 大家都贪,你贪不贪?大家都姑息,你是否姑息?大家都对某一件事熟视无睹,你能不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焦竑对自己的学问很有信心,但是对于做官,他那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这次若非托庇在了全楚会馆,他连参考都无法参考。 “因为父亲的缘故,我不打算做官。”张嗣文语出惊人,直接抛出了一个爆炸性的话题来,让焦竑呆若木鸡,瞠目结舌。 作为张居正的长子,张嗣文入官场为官,那不是理所当然,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事儿吗? 张嗣文看焦竑惊呆了的样子,笑着说道:“父亲虽然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今年要是中式了,怕是有人要说父亲要做权臣了,要做严嵩徐阶了,我还是不给父亲找麻烦了,他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 “我不当官也有去处,我打算把算学学好,然后进格物院去。” “格物院?”焦竑满是疑惑,这是个什么衙门? 张嗣文开始解释皇家格物院的种种,这个皇家格物院现在还在营建。 张嗣文对格物院心生向往,他的算学极好,借着老爹文昌阁里的种种新奇之物,他能够灵活的运用八十一档的大算盘,能够用丈量步车测量不规则土地面积介于哪两者之间、能够利用正弦表进行三角绘测,还亲自制作了一份10分正弦表。ъitv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有资格进入格物院了。 张嗣文清楚的知道,他在上是没前途的,他的父亲张居正,并不打算将张党这一大摊子,交给他张嗣文,那是留给陛下的。 张嗣文并不觉得不公平,父亲讲过公私论,张党是公,而小家为私,张居正若是想把这些留给儿子,根本不可能有张党。 张嗣文喜好算学,过去有点离经叛道又没有用武之地,现在以算学逻辑为核心构建的格物院,就是他心目中的圣殿,是他现在向往的地方。 焦竑和张嗣文聊了很久,焦竑对格物院很有兴趣,但他压根就没学过算学。 次日,焦竑进入了国子监内,成为国子监的监生,参考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 焦竑有举人出身,入国子监并不是什么难事。 孙继皋立刻不敢继续为难了,原因很简单,焦竑是全楚会馆的人,继续为难下去,就是不给元辅面子。 不给元辅面子,那就是找死。 焦竑进了国子监后,立刻恢复了自信来,差生文具多,这些监生们,礼数倒是周全,但是学问而言,都不怎么样。 焦竑入国子监,就是学算学来了,他对算学也有些兴趣。 但是很快焦竑就察觉到了算学的难。 国子监的算学是单独的积分制。 焦竑刚入学,入的是度数堂,一年十二次考试,十分制,最高十分,最低0分,每年考够了90分才能从《算学启蒙》的度数堂,升斋堂到旁通堂读《算学宝鉴》、《算法统宗》、《泰西算法》。 再经过一年考试,考过了90分,才能入明理堂,明理堂就是世子朱载堉的门徒了,负责度数堂、和旁通堂的阅卷。 国子监本有六堂,正义、崇志、广业三堂的学制是一年半,除了原来的成绩外,算学成绩必须达到60分才能升入修道、诚心二堂,这两个堂学制也是一年半,算学成绩必须达到80分以上,才能升入率性堂,获得童生资格,开始准备乡试。 明理堂和率性堂,是国子监内的两个‘上舍’。 修道、诚心、旁通是中舍,而正义、崇业、广业、度数是下舍。 上中下三舍,就是三个年级。 若是举人入学,则插班到修道堂内,对于举人出身的学子,国子监并无上课、考试的要求,因为大部分的举人入国子监都是捞个身份,主要是为了会试。 焦竑开始上算学的时候,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恐怖,不就是加减乘除吗?而后随着课题的逐渐深入,焦竑开始麻,而后开始头皮发麻。 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考中举人的,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在不知道的时候,给他用了银子开路。 算学启蒙直接将他打蒙了,算学这东西,真的是人学的吗? 学正站在前面开口说道:“我有一壶酒,携壶游春走,遇店加一倍,逢友饮一斗,店友经四处,没了湖中酒,借问此壶中,原有多少斗。” 这考的是算学也是逻辑,而焦竑经过反复计算,终于得到了一个结果,但是他算错了,他倒着推少算了一次店,就算错了,而后他采用了天元术,正着走了一遍,反而算对了。 答案是:15/16斗。 焦竑找到了新的乐趣。 十月初三,朱翊钧一如既往的来到了文华殿,召开了大朝会,开始了每月的常朝。 等到见完了大礼,所有人都看向了台上的皇帝陛下。 冯保一甩拂尘,大声的说道:“宣琉球国使者觐见。” “臣琉球正议大夫郑宪、臣琉球中山王王府长史郑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个琉球使者入殿,行大礼。 郑宪、郑佑再拜,郑宪俯首帖耳的说道:“陛下,先王已薨,恳求陛下册封世子尚永为国王。” 琉球使者这次入朝是为了请求皇帝册封琉球国世子尚永为中山王,老国王死了,新国王已经主政,希望得到朝廷的册封。 “这件事礼部已经奏闻,朕不解,王世子本是尚康,为何要拥簇尚永为王?”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按照《藩国仪注》所录,老国王定下的世子明明是尚康,王世子尚康还活着,结果琉球的臣子们拥簇尚永为王,这必然是要问清楚的。 “回禀陛下,尚康伯,并非正妃所出。”郑宪再拜,十分恭敬的回答道。 礼部尚书马自强出班俯首见礼之后,转身看向了琉球使臣说道:“真的是这样吗?可是你们拥簇的尚永也不是正妃所出。” 隆庆六年,老国王就已经薨了,大明一直迟迟不肯册封的原因,肯定有朝堂斗争激烈的缘故,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礼部因为老国王定下的王世子,琉球的官僚们却拥立另外一个,于礼不合。 所以一直到万历四年,都未曾册封新国王。 而最近,正九品的海防巡检们,驾驶着水翼帆船在海面上奔驰,从松江府到琉球只需要一天,而从月港到琉球也只需要两天,信息传递的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最近探访之后,发现琉球问题并不仅仅是:非正妃所出那么简单。 琉球拥簇的新国王母亲是倭人,而王世子尚康的母亲是大明人。 马自强没有讲明白,就是给琉球国使者一个机会,让使者直接说清楚,想在大明这里左右横跳,左右逢源,想都不要想,在对倭的决策上,需要立场坚定。 郑宪的额头立刻冒出了冷汗来,朝廷已经知道了。 “陛下,容臣详禀,非琉球军民有背弃大明之举,而是倭国倭寇为祸琉球诸岛,祸害无穷,臣恳请陛下派大明天军助琉球平倭。”郑宪也没把话说的太明白,而是把原因讲清楚。 琉球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国王都要被大明皇帝册封,可现实是,琉球屡次受到倭寇的侵扰,作为宗主国,却始终没有能力帮忙清剿倭寇。 那倭人凶悍,四处征战,霸占港口良田,琉球使者入明,每次都告状,但是朝廷,也只能说两句好听话。 大明有大明的国情,琉球也有琉球的国情,琉球各方面都被渗透的厉害,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玩这种骑墙的把戏,一方面得听从萨摩岛津家的命令,一方面也要寻求大明的册封。 朱翊钧点头说道:“宣旨吧。” 冯保出列,一甩拂尘阴阳顿挫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受天命,主宰寰宇,凡政命之宣布,惟成宪之是循。尔琉球国,远处海陬,声教渐被修职效义,阅世巳久。故国王尚元,显荷爵封,兹者薨逝,属国请封,仍赐以皮弁、冠服等物,宜谨守礼度,益笃忠勤。” “钦此。” 这封圣旨很有趣的地方,虽然赐给了皮弁、冠服,但仍然不承认尚永是国王,只是让尚永暂主国事,并没有相应的印绶,也没有派遣册封的官员前往琉球,主持册封。 大明对琉球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探查清楚,大明的水师振奋的速度远低于京营的振奋速度,这不是俞大猷不如戚继光,只是因为水师需要船,而造船需要时间,没有船、炮、铳,这水师想要上岸作战,实在是困难。 而俞大猷给了一个明确的时间,那就是万历七年左右,大明的水师就拥有出击能力了。 所以,琉球还得等,大明也得等。 “臣叩谢陛下隆恩。”郑宪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个结果并不是很好。 郑宪其实不甘心,要么朝廷出兵平倭,那琉球直接内附,你好我好大家好;要么朝廷就直接封王,承认了倭国在琉球的影响力,但是大明这么不吞不咽,既不肯出兵,也不肯册封,搞得琉球不上不下,很难受。biqμgètν 郑宪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大明不可能放弃对琉球的宣称,在过去不会,现在因为开海事儿,更加不会,可是大明的水师,还没有恢复到出击的地步,这需要时间去积累,所以只能这么不上不下。 朝廷难,琉球也难,那只能都勉为其难,维持局面。 在使者下了殿之后,朱翊钧的手摸向了奏疏,这一摞的奏疏,都是这个月的奏疏。 “翰林院检讨许国充在不在?”朱翊钧拿着手中的奏疏,满脸玩味的说道。 许国充在殿外候着,他听到了宣见,急匆匆的上殿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朱翊钧握着手中的这本奏疏说道:“尔上奏来说,这算学乃是妖妄之术,谬言数有神理,能知来藏往,靡所不致,有言:算学无用,不仅经纶治世,凭白浪费功夫,百无一用。” “朕给你否了,你还要上奏来说,让给减负一二。” 算学的第一个拦路虎,被儒生们渲染为了妖妄之术。 比如以前的时候,李淳风搞天文历法,武则天登基的时候,就有人说,李淳风早在四十年前就推断出了武则天要篡了李家的江山! 天文学家和数学家李淳风,硬生生的成为了预测大师。 更有一本不知道是不是李淳风本人所作的《推背图》将历代的谶谣加以加工,最后成为了预测学的顶流中的顶流,但凡是有点事,这推背图都要被拿出来炒作一番。 推背图这种东西,其实有着非常明显的集体创作的痕迹,而且不仅仅是横向的李淳风带着多人创作,也是纵向的,历朝历代不断加工而成,把事强行附会到推背图中,进而创造出一种,它预测的很准的假象。 这东西是骗人的,比如万历四年八月就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马登儒的儒生因为读书读的不好,就开始捣鼓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在大明,被叫做是事魔。 淮安府舒鳌上奏言:马登儒文无成武不就遂事魔,而造《推背图》、《阵法图》,惑众有证。 按照大明律,散播谶纬之说的谣言,要被斩首示众,所以直接押送京师来了。 造《推背图》,就是自己制作的,就是行骗的不二法门。 而现在检讨许国充的意思是,大明朝提倡算学,就是助长妖妄之术的嚣张气焰,这个担心不能说错,因为历朝历代大家都这么说,算学为虎作伥,算学是妖妄之术的伥鬼。 而另一方面,许国充也是践履之实的说,这玩意儿太难了。 朱翊钧第一次给许国充否了,第二次许国充也不讲妖妄之术了,而是给国子监的监生们求情,松一松缰绳吧,也算是说了实话。 太难了,根本学不会。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许检讨和朕的意见不同。许检讨说难,可是朕也在学,朕怎么觉得不难呢?朕有个主意。” 皇帝一说他有个主意,那群臣立刻吓了个激灵,陛下这主意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之外,陛下您可别出主意了,大明朝堂都被陛下的主意霍霍的官不聊生了。 朱翊钧才不管群臣们乐意不乐意,笑着说道:“那朕明日到彝伦堂进讲算学如何,不如就讲招差术吧。” 国子监彝伦堂,洪武年间叫崇文阁,到了永乐年间,改名为了彝伦堂,就是皇帝驾幸国子监之后,皇帝进讲的地方,皇帝到这地方,就是见一见国子监的官员,而后由鸿胪寺卿传制宣谕师生,要好好学习,要尊师重道。 朱翊钧觉得,既然是讲学的地方,那他这个君师是不是可以亲自当老师,给国子监的学生们讲一讲算学? 四书五经朱翊钧自问也读的不差,但是四书五经国子监就讲的很不错,但是这算学,就讲的不是很好了。 君师一体,那就履行自己天下君师的义务,亲自讲一讲。 不是不会吗?朱翊钧打算自己亲自上阵,讲招差术。 招差术,是元时郭守敬、朱世杰等人创作,在授时历和四元玉鉴中大量运用,招差术,在后世的名字叫牛顿插值公式。 张居正听闻皇帝这么说,赶忙出列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还是讲一讲四元术吧,招差术太难了。” 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先生是怕朕讲不明白吗?朕不是昨日还在偏殿,为先生演示了招差法算日月五星的视行度数,就是读天文运行论时。” “朕是能讲的明白的,先生不必担心。” 张居正哪是担心小皇帝,他是担心监生。 “陛下能明白,是监生不明白,臣不是担心陛下讲不明白,实在是担心监生们听不明白,更加惊怖于天威算理,更不乐意学了。”张居正不是要阻止皇帝去彝伦堂给监生们讲学,但是陛下一上来就搞招差法,这不是要人命吗? 讲学可以,但是不能讲的那么难,否则学子们听不懂,陛下也觉得监生太笨了,这就损了君臣之谊。 “那要不讲祖暅的幂势既同,则积不容异?”朱翊钧其实不想讲四元术,着实是有些太过于简单了。 “陛下,臣以为四元术刚刚好,再难了,监生们恐怕难以体会陛下谆谆之意。”张居正一听要讲祖暅原理,立刻明确反对,在国子监,祖暅原理,那也是明理堂才会研究的,让监生们学这个,学也学不会不是? 谆谆:恳切,耐心的教导。 “那好吧,朕每月初三下午去彝伦堂进讲算学吧。”朱翊钧听从了自家先生的谏言,选择了更简单的四元术来进行讲解。 张居正折中成功之后,廷臣们都长长的松了口气,张居正履行了自己元辅的使命,封印皇帝成功。 真的让陛下讲招差术,那学生听不明白,岂不是要自缢谢罪? 四元术简单,就刚刚好。 朱翊钧仍然有些可惜,其实很想讲一讲这个三角测绘法,这可是朱载堉入京后最大的成果,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测算了,以前比例严重失调的堪舆图,终于可以进一步修正了。 讲三角绘测法,可以有效的回应第一种风力舆论,算学无用和算学妖妄。 是自己不会用,学不明白,假托于算理,不是算学有问题,是人有问题。 但三角绘测法也是明理堂才会接触的前沿算学。 “许检讨以为朕的处置怎样?你看,你说难,朕觉得不难,朕就去给国子监的学子们讲一讲这个。”朱翊钧看似在询问许国充,他要去讲学,许国充同不同意。 许国充同意不同意,都得同意。 “臣叩谢陛下圣恩。”许国充意识到了不妙,他本来是请皇帝减负的,结果皇帝要亲自出马。 国子监的儒学士们,其实不想学算学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并不知道皇帝这算学,是不是真的很好,国子监监生们哼哧哼哧的在算,皇帝说自己喜好,是真的喜好吗? 现在是骡子是马,可以拉出来溜溜了。 朱翊钧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示意许国充可以离开了,到底能不能讲清楚,讲明白,下午不就知道了吗? 下午用过了午膳,朱翊钧带着一大堆的尾巴前往了国子监的彝伦堂。 国子监祭酒事范应期、孙应鳌等人严阵以待,精心从明理堂、旁通堂,挑选了九十个成绩遥遥领先的监生,前来就学。 朱翊钧出现在学堂之中,所有人行大礼后,朱翊钧的算学小课堂,开课了。 张居正儿子们改名的事儿我知道,只是为了方便阅读,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章 鲜衣怒马正年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手缚二鸡之力的书生 大明国子监的儒生学算学闹出不少的笑话。 比如三角形内角和为180°这一个可以被证明的公理,结果经常有人算不对,进而就会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定理,不代表是真的,有的时候也会是183°;比如算募兵募役,算人数,有的人算不对,进而就会说,人可以是不完整的,比如畸零户;比如算岁数,可以算成某个人的母亲年龄为9岁,生出了18岁的儿子,这个时候,儒学生会说,这也很正常,比如继室。 为了自己学不会的算学,找各种奇怪的理由来牵强附会,符合朱翊钧对儒们的刻板印象,我思故我在,我思即我对,我的思考是完全正确的,错的是这个世界。 在非欧几何中,三角形的内角和的确可能不是180度,但是非欧几何在泰西那个几何沃土上,还要200年的时间,等到数学王子高斯来研究。 大明的杂报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此时大宁卫的王如龙收到了大明皇帝的诏书,可以开放一次互市,只收羊毛。 这是廷议之后的结果,王崇古的毛呢官厂一直在持续扩张,甚至借了国帑和内帑的银子在扩张,但是他的扩张不是无序的、毫无节制的,而是一点点扩大,根据产能、原料、需求等等,进行了扩张。 对于大明的毛料,安东尼奥和黎牙实都表达了自己浓厚的兴趣,一直期望大明的羊毛可以外销,在纺织这块,大明自问没有对手。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大明内部都不够消耗,外销就是个伪命题。 扩张造成了一些麻烦,比如原材料供应紧张,毛呢官厂储备了三个月的原料,而三个月的冬天过去了,就直接断了,过了秋天,就不能再收羊毛了,因为你敢深秋剪羊毛,羊就死给你看。 这次的贡市定在了十一月份,土蛮汗可以卖一点羊毛。 草原也用羊毛,所以不担心没货,不过草原人,用的都是跳蚤和脏兮兮的毛毡,所以大明是可以收到羊毛的。 周良寅是被流放到了大宁卫做参赞军事,而这次,周良寅将作为使者前往土蛮汗的金顶大帐,他需要立功才能升转,所以他真的很尽力的在做事了。 周良寅就是儒生出身,他不大会做事,可他肯学,他跑到了彰武和侯于赵交流经验之后,偷偷开始在大宁卫搞屯耕了。 偷偷,不是瞒着朝廷,瞒着皇帝,而是没有大张旗鼓,反正有侯于赵在前面顶着,先挨骂的是侯于赵,然后才是辽东督抚张学颜,最后才是他周良寅。 有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周良寅还是愿意在后面悄悄干活,以壮声势。 他的悄悄干活,确实是瞒住了朝中的言官,因为侯于赵吸引了大多数的火力。 周良寅偷偷立功,还是被皇帝给发现了,还专门在给王如龙的圣旨里提了一句周良寅,说他还算堪用,不枉费皇帝宽宥一二云云。 “陛下只给白银不给铁锅、布匹、盐巴等物?”周良寅直接惊呆了。 惊讶于朝廷的大方,白银,大明都不够用,居然在这次的贡市里直接以白银结算贸易,即便是在西北的贡市中,白银也只是个中间定价货币,多数都是以白银核算货物价格。 “羊毛也是草原御寒之物,这次朝廷取了御寒之物,只给白银,咱们大宁卫要做好接收生熟番夷的准备了。”大宁总兵官王如龙的脸色可谓是五味成杂。 只给白银不给生活所需,土蛮汗要是答应了,根本就是在自掘坟墓,草原上,羊毛也是御寒。 快冻死的时候,谁还顾忌跳蚤和膻腥? 真的只给白银,土蛮汗帐下番夷怕是要逃难入大宁卫了。 大明和北虏存在着人员流动,比如万历四年六月,陕西总督石茂华、陕西巡抚董世彦,联名上报,说所抚过洮州境外生熟番夷共七十一族,古陆阿尔答畏罪远移,屡状归顺,献出番贼你卜他等首级四颗。并生擒且戎卜、班卜牙二名,赔马牛羊共二百六十七匹只伏罪,朝廷下诏斩首逆酋,安置境外生熟番夷。 安置之后,等到都归化了,全都以汉民对待。ъitv 同样,大明也有逃亡北虏,这些人在北虏称之为:汉叛儿。 大明之所以不同意俺答的封贡请求,和俺答招募汉叛儿有关系。 直到隆庆五年,俺答汗将汉叛儿的首领,赵全、李自馨、王廷辅、张彦文、刘四等九人,还有周元的脑袋共计十人送到了朝廷,才算议和成功。 这几个全都是白莲教的头目,在陕西、山西等边方穷困之地活动,在嘉靖三十三年见俺答汗能够入寇京畿,选择了逃入俺答汗帐下,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在丰州板升(呼尔浩特)地区,建立了五万人左右汉叛儿组成的汉叛军。 这些人装扮成僧人、乞丐,流徙诸边,甚至入京师之地侦察,刺探情报,给大明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这也是大明在西北屡战屡败的因素之一。 自从俺答汗交出了赵全等人之后,为俺答汗效命的汉叛儿就逐渐减少到了万余人的规模。 这批汉叛儿时至今日,仍然是俺答汗的坚实拥趸。 王如龙久在边方,如果土蛮汗真的同意了白银结算,逃民将会涌入大宁卫内,如何做好这些人的安置工作和甄别间谍,这都是已经做了两百年的事儿,自然有各种办法。 “朝廷还要打。”周良寅敏锐的察觉出了形势,朝廷还要继续对土蛮汗动武,不把土蛮汗彻底赶出辽东决不罢休,如果不打,就不应该只给白银。 给生活所需,让他们安生才是道理。 “打肯定要打,不过我们边军守城就够了,打,京营来就是。”王如龙让周良寅放宽心,冲锋陷阵领功劳这活儿,不会让周良寅上的,他一个手缚二鸡之力的书生,上了战场也是送人头。 周良寅已经从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是书生,进化到了左右手一抄就能抄到两只鸡的水平。 “这谁的主意啊,这么损!”周良寅越琢磨越觉得不对,这种主意,不太像是朝中整天讲仁义礼智信的明公们能干出来的! “周御史慎言,慎言。”王如龙略显尴尬的提醒周良寅,不要胡说。 王如龙如此谨慎,周良寅瞬间明悟,这损点子,是陛下出的。 白银不能吃不能喝,更不能保暖,而且现在大宁卫的存在、西北清理族党后,所有走私线都断了,白银能够换到的货物少之又少。 “咳咳。”周良寅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疑惑的说道:“土蛮汗又不傻,他能答应?” “你看这是什么?”王如龙从钱袋子里弹出三枚硬币,制作精美的银币,在地上滚了一个圈,稳稳的躺在了桌上,银光闪闪。 不是白银,而是银币。 这是大明这次使用的货币,银币是一种硬通货,而且其制作十分精美,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朝廷在铸钱制币,但是现在产量和规模都很有限,物以稀为贵,由不得土蛮汗不答应啊。”王如龙看着银币,面色复杂,他很怀疑,即便是没有强兵,皇帝也能把土蛮汗给活生生的玩死。 王如龙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银币最大的防伪就是吹响,但其实往里面添加铅锡,径过一寸也能吹响,小皇帝在文华殿演示假银币的时候,差点没把张居正给吓死。 皇帝带头做,这玩意儿完全是实验性的产物,说的是朱翊钧试轧印机能不能轧的动铅锡,结果做出来的几枚铅锡币也能吹响。 大明的御制银币里面已经添加了11的铜,这是因为银子很软,加铜保证其硬度,但是小皇帝拿出的是难辨真假的假银币! 张居正坚决反对,银币的含银量涉及到了陛下的信誉问题,绝对马虎不得。 最终不能成行。 周良寅带着二十枚银币出发了,他要去说服土蛮汗,用羊毛换银币了,这买卖绝对不亏。 他路过桃吐山的时候,看着桃吐白土官厂那些趁着冬天来到之前,加紧干活的俘虏,没由来的生出了一种,人都是可以被驯化的错觉来。 桃吐山北虏俘虏超过了七千人,只有七十人看着这些俘虏,若是有人在中间搞幺蛾子,给大宁卫玩中心开花的战略战术,大宁卫还真的顶不住。 但是就是这七十人,就把这七千人给看出了,就是一道矮矮的篱笆墙,就把这些俘虏给看的稳稳当当,一直没出什么乱子。 戚帅给战俘营立的规矩是:但凡是揭发一人谋逆,便可以获得自由,揭发三人逃跑,也可以获得自由。 就这两个简单的规定,就直接让桃吐山的俘虏营,人人自危了起来,在彼此眼中都是指标。 七十人管理这七千人也是不好管理的,所以直接让粪坑将军、故土蛮汗帐下万户脑毛大,来管理这些战俘。 周良寅之所以觉得人是可以被驯化的,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些战俘,能跑到哪里去呢?跑回去找土蛮汗,土蛮汗还担心他们是叛徒是奸细,跑向大明,大明会把他们当逃俘,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建州倒是个不错的去处,但是得翻长城。 活着能有个奔头,已经不错了。 至少大明承诺干五年活儿可以被释放,或者继续在桃吐山挖白土为生,一年能赚个六七两银子,运气好点,还能讨个婆娘。 能不能兑现,得看大明军的战争压力,如果压力比较大,这些人会全部送到前线填线。 周良寅看着那些俘虏住的房子,也是感慨,这帮人是绝对不会跑的,至少他们在桃吐山干活,不会被冻死,至少不用面对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能把帐篷都给完全盖住的白毛风。 在前往全宁卫土蛮汗金顶大帐的过程中,周良寅不禁思考战争是什么,一旦陷入了这个思考,周良寅就开始无端联想了起来,战争,似乎就是皇帝、可汗们为了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派遣小民,不远千里的来到战场,杀死另外一个小民。 农夫的儿子杀死牧民的儿子,或者牧民的儿子,杀死农户的儿子。 这个想法一出,周良寅直接吓坏了,吓得浑身冒汗,他这个想法是大不敬之罪,但是他沉浸在这个思路里,越想越迷糊。 出了青龙堡,周良寅立刻感受到了塞外的热情。 即便是打着议事遣使的旗帜,依然有不少的部族没有得到消息,上前劫掠,觉得周良寅的车队是个肥羊,都被随行的大宁卫军击退了。 周良寅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完全吓坏了,箭矢在头顶上盘旋,钉在车驾上的咄咄声,成了他的梦魇,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做梦的时候,时常梦到那个声音,而后被万箭穿心。 大大小小经过了十数次的对抗,周良寅终于赶到了全宁卫,见到了金顶大帐和绵延的营帐。 周良寅打开了车窗,看到了一个个小孩,已然深秋,这些孩子既没有鞋,穿着不合身的薄袍子,蓬头垢面的在营寨周围,孩子们在堆积牛粪,用以过冬;一股难闻的气味在弥漫,这股气味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膻腥味。 为了过冬,一些羊被杀死,皮毛被剥了下来薰,硝熟皮革,就是把皮浸泡在加了盐的发酵金汤里,皮子熟透了,晒干,用月牙形的木钝刀鞣皮,这些皮毛都是成丁才能穿,小孩子完全没有这个资格。 尤其是鞋,妇孺基本上不会穿鞋,这种鞋子叫宝力嘎日,周良寅买过一双,羊皮制作,十分的暖和。 见到土蛮汗后,周良寅被赠送了一顶羔帽,是用短毛羊羔皮制作,而土蛮汗也拿出了一顶金顶黑皮帽,是用熊皮制作,这是给大明皇帝的礼物。 “每当寒风来袭的时候,都让人想到温暖的长毛羊皮袍,每当远方朋友来的时候,都能听到灵鸟的欢唱,感谢天使的到来。”图们用十分诚挚的问候,接待了周良寅。 “这位是…”周良寅看到了一个女人,他看这些服饰,不难怀疑,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三娘子。 图们满是笑意的说道:“忠顺夫人,顺义王王妃,这不是巧了吗?三娘子远道而来,也是找我们商谈羊毛生意。” “三娘子带了足够的诚意而来,但是俺答汗太过于贪婪了。” 周良寅和副使另外一位参赞军务聊了几句后,直接了当的询问道:“忠顺夫人给了土蛮汗什么价位?大明给的价格是每袋羊毛六钱银,忠顺夫人给了多少呢?” 其实周良寅的底价是八钱银,而不是六钱,他就是报个价格,试探下他们的反应。 戚帅即便是在京师,已经能对草原的局势做出判断,果然鞑靼左右两翼并没有老死不相往来,而是一直有沟通。 “该死的大明人和俺答汗,你们的收购价明明是每袋羊毛一银二钱,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只给六钱!整整少了一半,是何道理!”一条胳膊摔断了的喀尔喀万户速把亥愤怒无比的说道。 周良寅面色如常,但是也清楚了三娘子的报价,也是六钱银。 “三娘子这生意做的极好,这一倒卖就是一倍的利。”周良寅立刻开始了煽风点火,这是主要目的,买不买羊毛倒是其次,俺答汗完全没能力把羊毛变成布匹,他拿着羊毛只会赔钱。 三娘子扶额,这速把亥摔断了胳膊就好好静养,添什么乱! “大明不也是给了六钱银的价格吗?彼此彼此吧。大宁卫这买卖做的也不错。”三娘子这话刻意把大宁卫从大明摘出来,似乎这买卖是大宁卫在做,而不是大明在做。 这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 周良寅则摇头说道:“此言差矣,这是朝廷的买卖,成不成都是朝廷的事儿,大宁卫要是跟土蛮汗做买卖,明天大宁卫上下官吏,全都被推到通惠河斩首示众了,阴结虏人,刚刚斩首七百余人。” 那些被挂到通惠河上阴结虏人的家伙,全都是倒卖火器、火药、甲胄,而不仅仅是卖铁锅、盐巴、布匹和茶叶,这些卖就卖了,俺答封贡后,西北卖这些也是合法的。 卖火器、火药、甲胄,那是汉叛儿行为。 周良寅才不上三娘子这个当,有些事儿绝对是要讲清楚的,土蛮汗也别想着重贿疏通,根本没戏。 “二位谁出价多,我就卖给谁。”图们乐呵呵的说道,三娘子赚不了一倍,还有路费。 周良寅看着图们,平静的说道:“我们就这个价,六钱,爱卖不卖。” 三娘子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看着周良寅的语气和动作,以及做事风格,恍恍惚惚的看到一个人,王崇古。 没错,就是王崇古。 三娘子两次和王崇古、万士和谈判的时候,就这种感觉,大明的人,总是如此趾高气昂,似乎买你的东西是一种恩赐。 “土蛮汗你可想清楚了,卖给了三娘子,她转头卖你其他东西,稍微加点钱,这银子,兜兜转转的还是落到了她的口袋里,大明这边给的是银子。”周良寅摸出了一枚银币,在手里不停的把玩着。 周良寅握着一记回旋镖,就打在了三娘子的身上。 这话是是三娘子在面圣的时候说的,三娘子不求羊毛价格上涨,因为她知道,羊毛涨多少,大明的货物就会涨多少,现在周良寅把这话还给了三娘子。 “你!”三娘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周良寅,气的跺脚! 以前的大明多好,遍地都是儒,耻于言利,整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谈生意也不谈,就是情分到了,这生意赏赐给你,也不图赚钱与否。 现在大明的儒少了,全都是循吏,一个个牙尖嘴利,一个个巧舌如簧,一个个聚敛兴利。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周良寅看着三娘子,颇为惊讶的说道:“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跟女人吵架算什么本事!”三娘子再次坐下,看着周良寅愤怒的说道。 周良寅乐呵呵的说道:“三娘子说话越来越像朝中的文人墨客了,说话胡搅蛮缠的。” “首先你可是代表俺答汗来的,我代表大明而来,其次,我一个书生,可打不过你这个弓马娴熟的女人,说事就是说事,少来这套。” 做买卖也好,议和也罢,要是和吴兑一样,觉得对方是个女人,就轻视,那是要吃大亏的。 三娘子逼着俺答汗交出了救命恩人赵全,促成了和谈,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赵全叛了大明入了草原,救过俺答汗一命,俺答汗和赵全是安答,就是结拜兄弟的意思,最后赵全,还是被送到了京师斩首示众。ъitv 俺答汗给了自己异父异母亲兄弟一刀,直接把赵全送上了断头台。 “大明不会再涨一厘银,但是大明可以用白银支付,这就是大明的条件。”周良寅将银币抛给了图们,站起身来离开,走到大帐门前时,周良寅笑着说道:“土蛮汗想清楚了就差人寻我,我们商量贡市的时间、地点和章程。” “若是不肯,那就算了。” 周良寅离开了金顶大帐,他拿着一枚硬币,不停的抛来抛去,看着下榻的营帐之外,等待着土蛮汗的抉择,他其实不在乎羊毛生意能不能谈成,朝廷分包的主要任务是挑拨离间。 用一枚银币,就能将左右两翼合流的趋势彻底打断,再赚不过了。 当然王崇古还特别来信,让周良寅务必谈成,毕竟多一个羊毛来源,有利于供需调整,也有利于大明毛呢官厂的扩产。 周良寅再次将银币高高抛起,而后用手接住,打开一看,露出了一个笑容,是正面。 一个怯薛大汉,走进了营帐之内,闷声闷气的说道:“大汗有请!” 周良寅龙行虎步的走进了金顶大帐,三娘子已经离开,账中仅剩下了土蛮汗的人,看起来谈的并不愉快。 周良寅满是阳光灿烂的说道:“土蛮汗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相比较出尔反尔的俺答汗,我更相信朝廷的信誉。”土蛮汗沉默了片刻说道。 俺答汗在草原的名气很差,尤其是做生意这块,倒倒手就涨价,周良寅谈到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加多少的问题,没准跟俺答汗做买卖,还要赔。 “其实我更希望能有铁锅、盐巴、茶叶和布来做贸易。”土蛮汗更想要货,对于白银,他作为可汗还是知道白银不能吃也不能穿,对于贫瘠的土蛮诸部而言,最紧要的是锅。 是的,草原上没有锅。 一百二十斤羊毛才能换一个三到四斤的铁锅,即便如此,土蛮汗也想换铁锅。 周良寅眉头一皱,土蛮汗这话一出,大帐内这些万户们的神情立刻就变了,显而易见的,这是土蛮汗的决定,不是万户们的想法。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周良寅摇头说道:“三娘子还没走远,你可以把她追回来,我们只有白银。” 土蛮汗却摇头说道:“可是这些白银分到诸部头领那里,他们只会把白银藏起来,而不是换成货物。” “大明和草原面临的问题看起来有些相似之处。”周良寅又看向了帐中的几个万户,颇为感慨的说道。果然如同他猜测的那样,土蛮汗还是想要货物,但是万户们不这么想,他们对亮晶晶的银币,更感兴趣。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果然在哪里都一样。 “那就白银呗,大明的官道驿路都没修好,运白银过来可以,但是运货物过来,那路也不好走不是?”速把亥听闻周良寅坚持,立刻开口说道。 “对呀,白银在手里,那买什么不是我们自己愿意吗?大汗,还是白银吧。” “大明也有大明的难处,大宁卫都不够用,卖掉了,大宁卫的军兵如何感想?大明的皇帝也不能这么干啊。” “今年就拿白银,明年贡市的时候,再换些货物,左右都是无用的羊毛而已。” …… 万户们七嘴八舌的劝图们,图们略显颓然的摆了摆手说道:“天使,商定时间和地点吧,到时候,钱货两讫便是。” 土蛮汗最终选择了妥协。 周良寅在全宁卫待了三天,和几个万户都见了见,明里暗里表示,如果万户们想要绕开土蛮汗和大明做生意,遣使到青龙堡即可。 对于里挑外撅和挑拨离间,周良寅没有任何良心上的负担,他就是来干这个事儿的,能分化就分化! 周良寅回到大宁卫的时候,大宁卫总兵王如龙,听完了周良寅的出使详情,上上下下打量着周良寅,情不自禁的说道:“真的该把你们读书人心肝肠子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周参赞,是偷偷看矛盾说了吗?” 周良寅没好气的回答道:“都已经流边了,还不看矛盾说,是等着陛下把我脑袋摘了,到阴曹地府里看矛盾说吗?” 王如龙这个读书人的评价,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 朱翊钧收到了周良寅的奏疏,他在奏疏中详细汇报了前往土蛮汗营帐进行和谈的过程,以及他产生的迷茫,作为一个读了矛盾说的儒生,他已经学会站在最底层百姓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了。 在奏疏里周良寅也禀报了大明皇帝关于边贸的种种详情,北虏携带足够的羊毛并且来到青龙堡进行互市,但是大段大段的论述,则是关于他对战争的思考。 朱翊钧看完了周良寅的奏疏,这本冗长的奏疏,正在进行廷议。 “大明的确是农夫的儿子,因为城里的游坠奸猾之徒是是绝对不能用的,最好的兵源就是军屯卫所的边军,说是边军,大多数都是农夫。”戚继光首先确定周良寅的核心论点,大明这边的募兵,不募城中游坠奸猾之徒。 张居正深深的吐了口浊气,摇头说道:“他的思考也是对的。他在奏疏中问,战争,如此天怒人怨的行径,到底为何堂而皇之的绵延了数千年,而且必将延续下去,十万的牧民为什么要从塞外不断的入口,来屠杀、残害我大明的百姓?而我大明也要消耗大量的民脂民膏供养九边百万军兵。” 朱翊钧一边看着手中的奏疏,一边满是玩味的看着廷臣,周良寅的奏疏不是传统的渲染兴文匽武的那种思路,布仁施义就可以不用振武了,修文德以柔远人,那一套周良寅没说。 周良寅就是在思考战争进行的本质。 周良寅这本奏疏的意思是:残忍的杀戮和滔天的罪孽,战争的发起人是肉食者们,承受代价的却是百姓。 所以儒家那一套尊贵卑,就是那个官序贵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是社会最稳定的状态,这一套的主张会被广泛接受的缘故,就是为了稳定。 张居正的变法,鱼肉缙绅,站在小民的视角去看待问题,似乎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朱翊钧提笔,开始朱笔这本奏疏,他一边写一边摇头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去从公私论里寻找,大明的京营和边军维护的是大明的整体利益,在万历元年,宁远伯攻克古勒寨之前,大明并无出塞作战的能力。” “朕为大明天子,则为大明亿兆百姓负责。” “朕宁愿去杀死别人,也不愿大明的百姓被杀死。” 朱翊钧没有逃避的回答了周良寅的问题,作为帝国的君王,守护帝国利益和百姓的安危,就是君王的天生使命,他是大明的君王,以大明百姓利益为先。 张居正和戚继光对视一眼,彼此都变得轻松了起来,陛下仍然是那个令人安心的陛下。 “朕昨日收到了一份奏疏,弹劾王崇古,说自古天子岂有贿政大臣以求聚敛兴利之事邪?这本奏疏的意思是,毛呢官厂给王崇古分账,是朕在贿赂王崇古。”朱翊钧摸出了一本奏疏,笑容满面的说道:“也不知道大司寇是否赞同。” 一个很奇特的角度,一个熟悉的配方,以尊主上威福之权的大义,来做些践踏主上威福之权的行径。 王崇古罕见的沉默了下来,很多事换个角度,就会变得奇怪。 他不同意这种说法,但是从尊主上威权去看,事情的真相,似乎的确如此,为了让西北安定,不得不对晋党的重要人物进行宽宥,即便是火烧皇宫的大案,也只能割王崇古一缕头发;为了朝廷财用,不得不依仗王崇古督办官厂。 “大司寇必然是不认同的。”张居正作为首辅,为王崇古说话,朝中言官的剥皮见骨术的运用炉火纯青,这种诡辩,让张居正略微有些生气,连周良寅都不怎么讲儒那一套了。 在大明就是这样,做点事,难如登天,所以有的时候一个至高无上的帝王的私宥,就显得格外的重要。 朱翊钧画了叉。 帝王教育最下乘的便是读四书五经,再其次便是冷眼旁观的用权术推行政令,最上乘的自然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张居正的教育是没有问题的,他一直想教出一个大道之行的皇帝。 “些许浮言,不值一提。”朱翊钧在奏疏上朱批,否决了言官对大臣们的弹劾,即便这份弹劾从逻辑上看,似乎没有任何的缺点,但朱翊钧不同意,在这份奏疏里,他这个皇帝才是事主。 王崇古对自己内心的想法更加确定,的大明律法,都是王权,朝廷爱财,他只要能把羊毛官厂安定好,事情就不会变得不能收拾。 到这时,王崇古又暗自骂了张四维一句蠢货。 不是这个蠢货,他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陛下,臣有本启奏。”王崇古抖了抖袖子,拿出了一本写了很长时间的奏疏,呈送陛下。 这本奏疏的内容,张居正知之甚详,因为里面的内容,是王崇古和张居正一起完成的,这段时间,王崇古一直在完善自己的理论,用官营官厂来安置天下流民。 这种想法从诞生开始,就一直在王崇古的脑海里徘徊,最终成为了《天下困于兼并纾困流氓疏》。 “陛下,前段时间,煤市口打起来了,死了十二人,伤了七十四人,这件事,极其恶劣的,可每到这个时间,就会如此的激烈。”王崇古并没有一上来就谈自己的理论,而是开口说起了最近在西直门煤市口发生的一件惨案。 一共十二人伤亡的火并,京师,天下首善之地,发生了一次群殴,这次群殴的原因,就是争煤。 王崇古看着廷臣们,继续说道:“京师居民百万之众,冬天用煤取暖就成了大事,从金时开始,京畿周围就形成了完整的上下游的煤炭供需,势要豪右之家,在西山开井采煤,抬柴夫有的牵着驮马,有的则是靠人背,将西山的煤背到煤市口来集散。” “每到下雨下雪天,煤的价格,都会以一种十倍到二十倍之间增长,如果雨天泥泞,下雪厚深,道路结冰时间超过了十天,那么煤市口的煤,价格会再次飙升。” “价格受供需影响,平日里一斤煤顶多十文,最高的时候,就能暴涨到百文去。” “到了秋天,家家屯煤,可是这百姓生活本就不易,是远远屯不够冬天所需,这就产生了争抢,所以煤市口每年为了煤,为了争利,就会大打出手,百姓苦不堪言。” 王崇古清楚的解释了这次煤市口大乱斗的前因后果,时令、天气等等造成了煤炭的供应不足,影响煤炭价格和利润。 “大司寇辛苦了。”朱翊钧看着手中的这本奏疏,十分确切的说道。 “啊?臣愚钝,未明白陛下所言辛苦何在,臣惶恐,不能辨圣意。”王崇古则是一脸的迷茫,自己作为刑部尚书,了解恶性案件是分内的事儿,这何谈辛苦之说。 要知道,在陛下这里,这一句辛苦,绝对是极高的赞美了,这一句辛苦,是为了大明国家利益奔波,为小民生计张目,下救黔首,才会得到这样的赞誉。 朱翊钧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奏疏传了下去,这本奏疏廷臣们其实都知道,王崇古为了这本奏疏,可没少跟其他六部沟通。 等到廷臣们看完了所有的奏疏,朱翊钧才十分坚定的开口说道:“朕之所以说辛苦,是这本奏疏里,大司寇,深入的走访和调查之后,得到的践履之实的结果。” “大司寇谈煤,从西山有多少口窑井,西山窑民寡众、每斤煤的价格、每年西山死亡人数、抬柴夫背煤价格、沿途奸猾私设关隘、煤市口集散、城中商贾兜售、京畿百姓用煤等等方面,去讨论煤市口争煤背后的成因。” “这一份奏疏,从现象、到问题、再到原因,都做了周详的调查。” “到了这里,仍然不够,大司寇还为了让朕这个深居九重的皇帝,能听明白,还从一个窑民的视角讲了一个故事,花了好多副画,就为了让朕看明白到底说的是什么。” “朕非常欣慰,能收到这样的奏疏,如果大明朝臣、百官,都能这样写奏疏,天下大治。” 王崇古给皇帝讲故事,讲的是一个窑民苦力陈四六,诨名小六。 从小六在土坯房中醒来开始,媳妇唠叨小儿子大了得上学,可是束脩太贵了交不起;父亲在煤市口争煤被打伤了,躺在床上没钱看病,只能着;大儿子十六岁木讷,在收拾东西准备上工;最近家里准备给大儿子娶亲,拿不出彩礼,也没盖新房。 小六背上了斧凿之物,前往定国公徐文壁家里的窑井上工,窑井上,需要抽水、需要撑井、需要下井,而没有任何法例的私窑里,每年都要死数百人,不是因为煤气被点燃,就是因为渗水,抽水不利。 小六的父亲负责是个抬柴夫,从窑井上背煤下山,一斤煤一文钱,背到煤市口的路上,要被乡野流痞、城中帮派、入城的五城兵马司抽分,最后抬到了煤市口,遇到了冲突,被打的一棍子。 乡野流痞,其实就是乡野百姓中间游手好闲,聚啸在一起,横行乡野的一群人,这些人托庇于缙绅,带头的大哥往往是缙绅家里的佣奴; 城中的帮派则是托庇于势要豪右,充当势要豪右的打手; 入城抽分并不在朝廷的财用之中,这是五城兵马司的油水。 正如之前朱翊钧所言,百姓运粪出城堆肥,这五城兵马司的一些人,也要嘬两口喝口汤。 朘剥无处不在,王崇古并没有在奏疏里为大明朝廷说好话,将五城兵马司和衙门嘴脸描写的非常清晰,甚至花了极大的篇幅去批评。 比如在奏疏中,王崇古就说,小六的远方表舅,做煤炭的买卖,生活看似比小六好得多,可是这城里的帮派托庇衙蠹,也不少为难小六的表舅。 王崇古听到陛下的夸赞,明白了陛下到底在夸什么,立刻俯首说道:“这个陈四六是臣杜撰的名字,但也是西山数万窑民的名字。” 这个陈四六不是一个真人,他是所有西山窑民的剪影,这不是欺君,儒会写小作文,王崇古也会写小作文,只不过他的小作文太长了,光是陈四六和他亲眷的故事,王崇古就讲了整整两万字,这本奏疏已经不是万言书了,而是五万言书。 “大司寇提出了开设官厂安顿百姓的想法,朕颇为欣喜。”朱翊钧其实能理解王崇古为何要写本奏疏。 王崇古也有忧虑,他其实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朝中倒王的风力舆论,已经超过张居正,现在,王崇古已然成为了朝中头号奸臣,而且是那种必须要光才能平息众怒的奸臣。 京师的杂报,也不乏批评王崇古的文章。 现在王崇古全靠皇帝的庇佑,王崇古也不清楚陛下的庇佑能维持到何时,但是把事情做好,才是万事之根本。 看在自己能赚钱的份上,多少给留个全尸。 张居正告诉王崇古他是自己救自己,朱翊钧也下明旨,说王崇古是体朝廷振奋之意、不顾自己荣辱的良臣干吏。 但王崇古自己不信。 “这本奏疏是臣与元辅沟通所写,其中长篇累牍的讨论,都是元辅亲笔。”王崇古是不愿意发挥主观能动性做事的人,所以他还是把张居正给抬出来吸引火力。 “陛下,臣以为让大司寇入阁来,这办官厂之事,还是得大司寇来。”张居正十分确定以及肯定的再次表达了推举王崇古入朝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张居正最擅长的是吏治,王国光最擅长的是财税,谭纶、戚继光最擅长的是兵事,万士和最擅长的是礼法,王崇古最擅长的是做买卖。 “陛下,臣有疑惑。”万士和并没有应和,选择了质询。 “万太宰请讲。”朱翊钧点头,让万士和说说他的想法。 万士和看完了整本奏疏,叹了口气说道:“朝廷督办官厂出发点是好的,朝中有大司寇,这件事也能督办,臣不由得想到了洪武年间,裁撤天下官厂的原因。” “宋元之时,因为过于逐利,煤炭是朝廷官营,这两宋煤价,一斤二百文,这官煤卖不出去,百姓也不得采煤,只能伐木抬柴为生,太祖高皇帝为了安民,故此裁撤官厂。” 万士和不得不提到两宋官营煤炭,一斤煤二百文,结果卖也卖不掉,百姓也买不起,这就尬住了。 朝廷官厂不只是利,也有弊,而且是深刻的历史教训,粪霸皇帝宋高宗。 “咱大明在这方面远不如两宋,能兴利已经不错了。”王崇古反驳的理由很有趣。 “大司寇所言极是,是我想多了,咱们不能因为怕被撑死,就直接饿死了事。”万士和的回答更加有趣。 王崇古说大明根本做不到两宋那种逐利的嘴脸,一斤煤二百文?想屁吃。 他是基于践履之实去谈,前段时间,毛呢官厂洗羊毛的工场,热死了三个人,就已经把王崇古弄的焦头烂额了。 大明不具备朝廷逐利的条件,但凡是大明的儒生能讲兴利,大明还能穷到这种地步? 两宋时候,白银还没有的大量流入的时候,宋辽一年岁币就超过了三十万两白银,而后屡次增加。 大明根本没有兴利的风力舆论基础,更遑论逐利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话,让廷臣们都是会心一笑,朝中的科道言官总是在某些方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 “臣以为可以试试。”王国光看向了郭朝宾问道:“郭尚书以为呢?” “能干。”郭朝宾言简意赅,又不是督办皇陵,窑井罢了,只要廷议通过,那工部是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若是有官厂匠人,那募兵就容易的多了。”戚继光从募兵的角度出发,认为官厂匠人,将会是第一等的优质兵源。 工匠的身体素质上等,而且工匠们最是守规矩,不守规矩容易出生产事故,这募兵从匠人里招募,那京营的兵源补充,就不会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这多是一件美事。 谭纶也十分郑重的说道:“戚帅说得好!” “要我说也别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丝绸、毛呢可以官厂督办,这煤可以官厂督办,这柴米油盐也都可以官厂督办,又不是要搞专营,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谁吃的多算谁的,直接在永定河畔,建个百工官厂,这帮个商贾躺着数钱的好日子,到头了!” 朝中最激进的就是谭纶,朝廷毛呢官厂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造船厂、织造局都办的不错,直接拉满,朝廷督办百工官厂,又不是不让民间去办,一个锅里吃饭,比的就是生产效率。 “嗯,大司马此策极好。”张居正十分赞同的说道。 谭纶一听张居正同意,立刻笑着说道:“元辅,我就是这么一说,这办厂哪有那么简单,这把大司寇累死也做不到,还是多多办厂,培养工匠,培养官吏,才是本务。”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很激进,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的吃,步子迈的大了,朝廷容易扯到蛋。 张居正却十分郑重的记下了谭纶的建议,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这是个好主意,需要留心。 朝中半数廷臣已经同意此事,那就可以开始做了。 朱翊钧朱批了奏疏说道:“就从乾清宫窑井开始吧,光说不练假把式,乾清宫在西山有一百二十口窑井,即日起,移交户部督办,冯大伴,派个内臣办好这件事。”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朱翊钧这从皇帝的内帑把挂靠在乾清宫的窑井,直接拿出来给外廷,是注资,也是信号。 皇帝都把自家的窑井拿出来了,城中权豪缙绅们,不交出来,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当然原则上,还是自愿,实在不愿意交的也可以自己留着。 这和皇帝尚节俭殊途同归,属于利用皇帝的特殊地位,来支持和推行政令。 嘉靖皇帝就这么干过,他要清丈外戚勋贵的田亩,就先把皇庄给清丈了,最后闹得自己众叛亲离。 西山煤井的开采之事,朱翊钧拿出乾清宫窑井也是注资,内帑国帑在西山煤事上的注资是五五开,分成也是五五开,第一期就需要五十万两营建,大抵等同于隆庆皇帝的陵寝营造价格。 王崇古这本奏疏也是讲故事,拉投资,给皇帝讲了一个美妙的故事,利用大明朝廷的威权,营建官厂,安置百姓的同时,修整道路,减少雨雪对煤炭价格的影响,减少恶件的发生。 故事讲的很好,是否能够做到,就要看具体的实践了。 “陛下,大司寇入阁之事,应该议一议了。”张居正还是旧事重提,让王崇古入阁督办。 张居正重循吏,是知道大明做事的艰难,也是知道西山煤局不是那么容易落地的。 羊毛生意如火如荼,多少人入局,结果连本都赔了进去,到现在,永定河畔的民办毛呢厂,仍然是以完全以依附于官厂存在,官厂分出去些自己干不完的活儿,完全能够自己生产的只有一个永升号,那就是慈宁宫的产业。 这办厂,可不是说要有光,经过廷议批准,便有了光那么简单,那是神话故事,一个项目的落地和督办,那真的太难太难了,把大明朝臣内外一扒拉,只有一个王崇古能办得好这件事。 江西巡抚潘季驯,人在江西督抚,却仍然兼领巡河总督,负责黄河的种种,因为治理黄河这件事,确实离不开潘季驯,潘季驯又要在江西巡抚,又要管着黄河那一摊子事。 “要不等办完了西山煤局之事再议吧。”王崇古还是不肯入阁,这次的理由是督办西山煤局。 “之前说是毛呢官厂,后来说是皇宫鼎建,现在又说西山煤局,大司寇,这是要推到何时?”谭纶乐呵呵的问道:“元辅数次举荐,再这样推下去,元辅怕是要生气了。”biqμgètν 王崇古依旧坚持说道:“至少得等皇宫鼎建做完,眼下西山煤局之事,完全不必入阁就可以督办。” 入阁等于上架火烤,王崇古不想入阁,现在这样就挺好。 朱翊钧看王崇古还是不肯,也没强求,无功不受禄,这毛呢官厂已经初见成效,皇宫鼎建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西山煤局八字没一撇,这内阁,王崇古总是要入的,早晚之事。 若是王崇古变了心,朱翊钧也会拿出那一缕头发,要了王崇古的命。 廷议之后,朱翊钧并没有如常的讲筵,而是将定国公徐文壁、英国公张溶、成国公朱应桢,叫到了文华殿的偏殿,商量这西山煤井之事。 “这朝廷拿诸位的煤井,也不是白拿,诸位勋贵在西山开出的煤井,都算是股,按年分红。”朱翊钧开门见山,对世袭罔替的国公们做出了承诺,不白拿,给分红。 西山采煤,大部分都是勋贵们的产业,朝廷要筹建西山煤局,自然会和勋贵们产生利益冲突,他是不愿意撕破脸的。 “按照大明祖制,这开矿本就是违制的,臣愿意把所有煤井交于陛下。”英国公张溶代表勋臣表态,他说的非常清楚和明白,他不是交给朝廷,而是交给陛下。 相比较外廷,世袭罔替的勋臣,还是更相信皇帝。 白没(白白没收)那也给皇帝白没了去,给外廷侵吞掉算怎么回事儿? 勋臣式微已久,斗又斗不过大臣,这帮读书人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个主意,勋臣都是世袭官,世袭哪能保证代代都是人中龙凤? 交给皇帝,那就代表着,分红的事儿,完全看皇帝的脸色了。 朱翊钧斟酌了片刻说道:“英国公安心,朕金口玉言。” “陛下,这勋臣也不都是忠君体国,体陛下振奋之意,总有些个臭虫,还请陛下留心。”徐文壁提醒皇帝,勋臣也有害群之马,而且很多,这西山煤局不见得能那么容易。 “谢定国公提醒。”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冯大伴,看赏。” 冯保拿出了三件鹤氅、三枚郑王表、拿出了二十七瓶国窖、三千枚银币,这是陛下对三位勋臣之上的国公的看赏。 “臣等告退。”张溶、徐文壁和朱应桢,再拜,领赏之后直接离开了。 朱翊钧看着三位的背影,也是感触颇深,朱翊钧其实比较担心,这三位明确反对,这要是皇帝和国公爷撕破脸,那不是给朝臣们看笑话去? 幸好,毕竟国公爷是大明的股东,这振奋朝廷,三位国公爷也没有让皇帝太为难。 “三位国公做了个明智的选择。”张宏满是感慨的说道:“他们看到了毛呢官厂获利丰厚,这西山窑井在他们手里赚的很多,但是到了朝廷手里,他们只会赚的更多,还能从陛下这里捞到人情。” “怎么看,都不是个亏本买卖。” 这就不得不提到大明在南衙由宋阳山主持的还田事,这就是打了个样儿,支持清丈还田的缙绅,朝廷还给船证,即便是自己家不擅长海贸事,把这船证卖掉,也能保住收益。 朝廷真的不白拿,不是直接没收,否则松江孙氏,也不会因为赚的太多良心不安,捐银子给大明松江海事学堂了。 “朕还是有些信誉的。”朱翊钧乐呵呵的说道。 “陛下,臣以为这件事,因为朝廷督办煤局,一定会出些乱子的。”张居正和徐文壁的态度是一样的,勋臣里面不都是好人,而且坏人很多,一定会出些乱子。 “这不是先生在吗?无碍。”朱翊钧信心十足的说道。 有张居正在朝,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这两天在跑装修,更新量有点少,万分抱歉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体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徐文壁提醒,张居正也认为西山煤局的筹办,绝对不会顺利,果不其然,很快,密集而快速的攻势就开始了,仍然是从王崇古身上开始下手。 对于王崇古的弹劾变得密集了起来,而弹劾的重点,也从王崇古威逼主上,僭越主上威权,改为了弹劾王崇古办事不力。 僭越主上威权的事主,大明皇帝特别批复过了不予追究,事主都不追究,言官再弹劾就显得的多余,而且王崇古最近已经属于投献派了,投献皇帝,紧紧跟随张居正的步伐,聚敛兴利。 而弹劾王崇古的办事不力主要集中火力在王崇古督办的大隆兴寺佛塔的偷工减料之上。 十一月初,顺天府衙门,商贾赵德义检举揭发佛塔偷工减料,朝臣一片哗然,质疑的风力舆论,越来越多。 葛守礼和海瑞在文华殿请求觐见,朱翊钧宣见了二位总宪,看完了他们请命稽查的奏疏。 “这件事必须要稽查吗?”朱翊钧看着两位总宪眉头紧皱的问道,小皇帝确切地知道,不能什么都查,这一查万一查出点什么来,岂不是要出事? 王崇古这个时候倒了,毛呢官厂督办要换人,皇宫、皇家格物院、佛塔的督办,都要换人,西山煤局的筹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这一倒,朝廷至少要半年的时间,才能继续推行这些项目,而且很难说会像现在这么顺利。 别的不说,皇宫的鼎建,肯定赶不上皇帝大婚了。 “陛下,眼下风力舆论太强了,朝中非议频频,若是没有稽查,恐难服众。”海瑞吐了口气浊气,俯首说道。 大明皇帝动用国帑为李太后不恋权柄修建报恩佛塔,这件事在立意上得到了朝廷的一致认可,后宫不得干政,是明清两朝的共同认知,明清两朝六百年,在这件事上保持了惯性,临朝称制、垂帘听政,只有鞑清末年,出了个慈禧。 李太后在隆庆六年住进了乾清宫里,其实相当一部分的朝臣,很担心李太后的权欲熏心,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 李太后的归政,是一个善莫大焉的善举,很少有人反对佛塔的修建,虽然佛塔的修建抱着恶意的目的,就是清理寺庙道观诡寄田亩。 在具体的营建过程中,出现了偷工减料的问题。 葛守礼也是面露无奈,两位总宪已经用尽了全力去压这股风力,但是这风力舆论却是声势浩大,他俯首说道:“大隆兴寺报恩佛塔,和大报恩寺琉璃宝塔规格是一致的,高二十三丈四尺六寸,九层八面,围三十丈,九层设有宫灯146盏,塔顶有相轮九围,共重三千六百斤,塔顶铜盘二口,以风磨铜铸造,各重九百斤,宝珠天盘一个,重四百三十斤。” “顶层的相轮垂下八条铁索,铁索下挂铜球,用以防风。” 两座塔,在顶层都设有一个大铜球用来防止大风将楼吹倒,这东西就是个阻尼器,在狂风呼啸的时候,维持塔的结构。 朱翊钧看着两位总宪,十分确信的说道:“鼎建大工这事儿,上下其手,并不稀奇,这塔建好了不塌就是了,水至清则无鱼。” 这搞鼎建大工,莫不是要留一些油水,否则这活儿拖拖拉拉干不完,现在佛塔也是这个道理,皇宫鼎建,王崇古不敢拿,佛塔和格物院的鼎建大工,朱翊钧已经默认王崇古稍微沾点油水了。 只想马儿跑,不给马吃草,这种事一定做不成,王崇古不拿,总办此事便不能拿,总办们不拿,所有人都不能拿。 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就是行政的常态,一点浑水都没有,是没有积极性的,朱翊钧重视结果,他也不要求人人都是海瑞这样的清廉臣子。 但是现在风力舆论甚是喧嚣,从朝廷言官上奏,再到杂报长篇累牍的报道,都让这种压力来到了阈值,必须刨开肚子,看看王崇古到底吃了几碗粉的地步。 “陛下,臣领陛下钦命,督办杀贪腐之风一事,朝中多有质询,这大司寇偷工减料之说实在是太多了,这查一查,若是清白的,则给大家一个交待,若大司寇不是清白的,那就得杀贪腐之风了。”海瑞海总宪领查贪之事,便不能违背自己的职能。 “大司寇也是古怪,被人弹劾了,也不上奏疏陈情,这风力舆论一边倒,唉,那就查查吧。”朱翊钧已经尽力了,他一直在拦着,奈何事主直接摆烂,连封陈情的奏疏都不肯上。 朱翊钧也只能希望王崇古不要贪的太多,否则真的不好收场,雁过拔毛,朱翊钧自然可以搬出八辟八议的祖制来,宽宥一二,可王崇古要是搞出雁过留毛的贪腐大案来,那就不是朱翊钧可以宽宥的事儿了。 “元辅以为呢?”朱翊钧询问张居正的意见。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英明。”ъitv “那就先生督办此事吧。”朱翊钧和张居正相对一眼,都是露出了一个感慨的笑容来。 做事很难。 王崇古怎么说?王崇古一言不发。 对于朝中的风力舆论,大司寇没有反驳,也没有陈情,就像张居正对所有弹劾元辅的奏疏都贴浮票一样,王崇古不反驳。 商贾赵德义为何要跟王崇古撕破脸?主要是因为王崇古不给钱。 给朝廷干土木,朝廷都是直接征召民夫,这是劳役。 但是有些必须要扑买,购买民间砖石土木等物,但是这个回款周期真的很长。 以隆庆皇帝的皇陵为例,朝廷在万历元年十二月才把款批了下去,而后一直到万历四年,还欠着钱,没给清。 大明的体制僵化严重,一笔银子层层下拨,一道一道的批复核验,想拿钱,且等着吧;第二方面,大明贿政姑息之弊蔚然成风,这笔银子,拨着拨着,账上还有,实际已经没有了,或者是挪作他用,或者是被过一到手,就沾一手油给拿没了。 商贾赵德义平日里肯定是吃了这个闷亏,给朝廷干活,很多商贾都已经预计到会被朝廷白拿了,这也是真实情况。 我王崇古白拿你赵德义的银钱货物,是给你赵德义脸,我怎么不白拿别人?少特么给脸不要脸。 肯定有人撺掇赵德义,朝中倒王的风力舆论,一直都很强,有人煽风点火,不肯吃闷亏赵德义,一不做二不休便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刨王崇古的肚子的时刻到了。 张居正亲自领命,带着都察院总宪海瑞,户科给事中两名、监察御史十二名、户部尚书王国光、户部左侍郎毕锵、内帑太监崔敏等人,直扑王崇古的刑部、工部和大隆兴寺工地,扣押了所有的账本。 “大司寇,多有得罪了。”张居正面色复杂的说道。 王崇古则端着手说道:“没什么事儿,总要经过这么一轮,张四维牵连到我,陛下就割我一缕头发,肯定是不满意的,早晚之事,现在查和日后查,也没什么区别,总要把我上称,称一称的。” “陛下不肯,但是风力舆论太大了,陛下也很为难。”张居正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大司寇给我交个底儿,到底拿了多少,好让陛下和我做好准备,咱们还有八辟八议。” “我说我没拿,你信吗?”王崇古的面色格外的古怪,陛下还要保他,这是让他最意外的事儿。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当初皇极殿上的宽宥,在王崇古看来,皇帝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但是为了西北的稳定,还是饶过了他王崇古本人和家眷,是防止矛盾进一步激化。 张四维和那二十四名解刳犯已经入监,七百余人已经斩首,三娘子再次入京商谈马价银,不仅仅是朝臣们觉得杀他王崇古的时机到了,就连王崇古都这么认为,自己也到了该死的时候。 “大司寇既然没拿,为何不肯上奏陈情?伱自己都不言语,陛下如何作保?”张居正听王崇古这么一说,那叫一个气! 没拿就是没拿,上奏怼那些言官就是,怕什么呢? 皇帝倒是有意偏袒,可你老王都不自陈,那只有一方在唱戏,这就让陛下非常被动,只能偏听偏信了。 这头穷追猛打,那头你一言不发,可不就是这样的结果? 张居正很快就带着大堆的案牍开始盘账,这一次的盘账很是细致,皇叔朱载堉搬出了自己的八十一档大算盘。 而王夭灼作为朱载堉的门徒,也在拨算盘的行列之中,内监、户部、格物院三方审计。 朱翊钧看着王夭灼的手在算盘上飞舞,感觉格外奇妙,这双手,既能打得了算盘,也能弹琴,着实是让人眼前一亮。 两天的功夫,审计的结果就呈送到了御前,答案是格物院、佛塔、皇宫鼎建大工的账目没有问题。 账目没有问题,不代表工程没有问题,很快,佛塔工地要的回填土方要被挖开,查看地基是否按照当初的大报恩寺琉璃塔的规格建造。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工地被挖成了一个大坑。 朱翊钧亲自来到了佛塔的工地,佛塔周围土方已经回填,这次挖开地基就是为了看一看地桩的深度。 “建筑回填就是,这还是三合土的,光是挖开,就得十几日。”朱翊钧的语气不善,对于儒误事体会更深。 其实从三合土开挖的时候,就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根据商贾赵德义的供述,土方回填的事儿,就是他们做的,因为是钢混结构,所以都是随意回填的,但是开挖之时,就发现全都是三合土回填。 等到挖到了十一丈深的时候,答案揭晓,并没有偷工减料。 而朱翊钧就是过来看一眼,确定这一事实。 “大司寇这设计超标了,这么粗的柱子,是不是有点过于保守了?”朱翊钧自然没有下坑,只是看着坑里的地桩,按照永乐琉璃塔的营建规格,二十三丈四尺六寸高的佛塔,地基只需要三丈就足够了,就目测就超过了五丈。 王崇古颇为平静的说道:“这不是朝廷给的银子多吗?不拿的话,就只能建的更好了。” 五十万两银子造佛塔,不贪不拿,那就是这个建筑质量,梆硬,三百年?五百年都不会塌。 “陛下容禀,赵德义就是包办了土方回填,他不用三合土,所以把他给赶走了,臣之所以不给他钱,是他回填,臣又另外找人挖开了,重新回填的。”王崇古终于肯陈情,说这件事的始末了。 其实不复杂,赵德义回填土方偷工减料,王崇古听闻之后,立刻把赵德义给赶走了,换了一批人用的三合土回填,赵德义当然拿不到钱,他都没干多少就被赶走了。 王崇古之所以坚决用三合土回填,还是皇帝视察皇宫鼎建的时候,就说过钢混结构建筑强度极高,直接用回填就可以了。 在偷工减料这件事上,陛下的手法比他还要专业! 这要是偷工减料,岂不是等于说,王崇古在班门弄斧? 既然剖开了肚子,王崇古真的只吃了一碗粉,那这些鼓噪声势的言官都要付出一点代价,却不太好惩治,毕竟是国朝重要的纠错力量。 惩罚耳目之臣的度,重了堵塞言路,轻了不能纠正风气。 朱翊钧眉头紧皱,而后眼前一亮,对着张居正说道:“朕有个主意。” “陛下,又有主意?”张居正立即打了个激灵,如临大敌般的看着陛下,全是警惕,陛下这越来越像是个读书人了,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个主意。 朱翊钧叉着腰看着面前的大坑说道:“这土方回填还是麻烦事,先生,把这次所有弹劾大司寇奏疏的科道言官、制造风力舆论的笔正,都召集到一起,让他们来这,把挖出来的坑,给朕填回去!” “必须是言官自己动手,不能请托他人。” “闲的没事干就去青楼听曲儿,整天鸡蛋里挑骨头还没挑出来,丢人。” 朱翊钧让读书人脱下长衫,跑到土坑来回填,耽误的工期和损失,朱翊钧就不给他们算了,但是这个坑的回填,这些科道言官和那些个笔正,必须要自己填回去。 “大司寇,看着点,要保质保量的完成。”朱翊钧看着王崇古,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些家伙全都落到了王崇古手里,王崇古可以和科道言官一样鸡蛋里挑骨头,这个干的不好,那个干的不对,可劲儿的、在物理层面上,折腾下这些科道言官。 “啊这…臣遵旨。”王崇古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他当然听出了陛下的潜台词。 让士大夫们脱了长衫,到工地干活,侮辱性、物理惩罚上,绝对比廷杖还要强的多,百无一用是书生,多少言官们,手无缚鸡之力,脱掉长衫穿短褐,直接下地干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是又不能不干。 皇帝的旨意,不干就只能滚蛋回家了,想在朝继续为官,就必须要做。 这已经挖开了,证明了王崇古并没有拿要,那斗争失败的一方必然有惩罚。 体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关于西山煤局的斗争第一轮,以王崇古真的只吃了一碗粉告终,而作为裁判,朱翊钧没有放过起哄的臣工,狠狠的羞辱了他们,把他们的体面全都扔在了地里,不停的摩擦,还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第二轮斗争很快就开始了,而这一次的斗争充斥着火药味儿,因为乡野流痞,开始发力,他们在抬柴夫中间警告抬柴夫们不得给官窑抬煤。 这件事已经酝酿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当官窑采煤堆积起来时,王崇古立刻就意识到,有人在兴风作浪,秋冬是用煤的高峰期,这段时间,居然能让煤堆在厂里运不出去,显然是有人在故意制造事端。 而负责督办西山煤局的王崇古,正是刑部尚书。 王崇古根本不惯着这些个流痞,四处抓人,把人逮住了就送到煤场去挖煤,威逼利诱三年苦役,打砸百姓家舍者十年苦役,伤人者坐罪论斩,一时间,西山的治安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十二月初已经有了十二名流痞问斩,力度极大,这一轮的整饬之后,西山煤局的煤开始流畅运抵西直门内。 围绕西山煤局的第一轮斗争和第二轮斗争的时间线,并不是完全分开,而是混合进行的,但是都以王崇古获胜而告终。 “今天是大雪。”朱翊钧披着大氅和王崇古来到了西直门煤市口。 大雪是个节气,同样万历四年,大雪这天,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往常年份,西山的煤不能顺利抵达京师,煤炭的价格会暴涨数倍。 “为了让煤顺利抵达京师,臣专门做了一种煤路,还请陛下移步。”王崇古领着陛下,走出了西直门外,看到了那条煤路。 王崇古为了减轻风雪对煤价的影响,专门设计了一种石子路铺枕木木轨的煤路,石子是路基,枕木负责保持水平高度,而木轨上有桌子大小的煤车。 下雪了,抬柴夫可以在煤路上继续推煤,道路湿滑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而遇到了下坡路,煤车上的刹车是石子路面的两根铁棍,这样一来可以有效的减速,朱翊钧对这玩意儿兴趣极大。 “这枕木可以用石灰路枕,而这个木轨可以换成铁轨,铁轨看似投入大,可是木轨容易坏,长期运行维护,还是铁轨便宜。”朱翊钧研究煤车煤路,提出了自己的指导意见。 枕木和木柜,可以换成更加牢固的石灰路枕。 “陛下,京师木料极贵,石灰路枕确实更便宜一些,只能先这么凑合着用,等到鼎建大工之后,石灰厂的石灰才能用在这里,臣会留心的。”王崇古诚恳的接受了陛下的意见。 京师木料昂贵。 西山煤窑,在正统年间,就闹出了因为挖煤惊扰皇陵,皇陵渗水,这么大的事儿,西山煤窑却是屡禁不绝,最后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西山采煤之事。 因为京畿的树木早就被砍得差不多了,不采煤,树木根本没多少,生活起居如何维持? 这也是大明百万以上城池的共同困局,一座城池百年聚气,大明百万人丁以上的城池,就有十二个,不是用煤还是用柴,是只能用煤,根本没柴。 木料价格昂贵,枕木、木轨确实昂贵,但是眼下永定河畔的石灰厂产能只能供给鼎建大工所用。 “鼎建先停一停也不是不可以,先供民生所用。”朱翊钧听到是因为产能的问题,立刻决定停一停鼎建,先把路修好,修通。 王崇古立刻说道:“陛下容禀,石灰厂可以再开几个窑炉,鼎建大工是不能停的。” 一听要停鼎建大工,王崇古立刻选择了排除万难的增产,鼎建大工是绝对绝对不能停的。 “嗯。”朱翊钧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开口说道:“那就增产吧。” 煤路因为运力有限,目前只能供给官窑使用,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王崇古用三个月的时间,实现了他讲故事里的一部分,这部分是保证京畿的煤炭供应。ъitv 朱翊钧很看好王崇古讲的故事,西山煤局的筹建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和民窑展开厮杀了。 这又是刀刀见红的厮杀,市场是唯一的试金石,到底能不能行,需要留给时间去考证。 朱翊钧给自己能给的支持,能不能办成,就看王崇古的本事了,他办不成也没关系,矛盾相继释万理,万物发展有着量变引发质变的规律,王崇古办不成,那就换个人继续办! 朱翊钧并没有马上回皇宫,而是到了户部和格物院联合开办的第一家负责审计的勾稽所,勾稽所面向所有的民间商贾,专门负责帮忙审计账目,勾稽文簿,负责帮忙各大商号审计账本。 张四维虽然死了,但是他留下的教训,还是让东家们不寒而栗,东家们信任的本家大掌柜,居然把大部分的利益都留在了自己的手里,这让东家们,对自己家的账目,都由衷的产生了一种疑惑。 但是大明的算学人才本就不多,而大部分都掌控在朝廷手里。 所以,勾稽所的设立,就是为了解决这一困局。 其实廷臣们对于勾稽所的设立,并没有什么信心,因为商贾们必然不会选择勾稽所核账,勾稽所是朝廷的官办衙门,账目一定会送到稽税房进行稽税,这商贾们跑到勾稽所来,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是朱翊钧的车驾来到勾稽所这条街时,看到那排起的长龙,多少有些迷茫。 “张大伴,先生不是说这勾稽所不会有商贾来吗?这怎么这么多人?”朱翊钧的车驾停的很远,他略微有些不解的询问着张宏,这审计账目的需求这么大的吗? “陛下,先生不是商贾。”张宏十分确信的说道:“先生的想法和商贾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商贾首先考虑的是利润,稽税房稽税下催缴票,只要按时交了,稽税房不会过多为难,毕竟稽税房只负责稽税。” “这些东家们,能算清一本账,朝廷的税并不是很高,百值抽六,可是这些掌柜们,要是拿,那可不是拿6,至少也是半数以上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张居正看问题是看坐在那里,在他看来,商贾们是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被朝廷所知晓的。 但是对于大多数的商贾而言,这是个利益问题,朝廷要6,可是这些吃里扒外的掌柜们,怕是60都填不饱。 大明朝廷曾经专门查过张四维和王崇古家中的账本,这消息传开后,东家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那是定国公徐文壁家里的车驾吧,他也来了?”朱翊钧眼睛毒辣,看到了徐文壁家里的车,国公府也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徐文壁没有亲自来,而是差遣了心腹,请勾稽所勾稽文簿。 朱翊钧看着这排的长龙,也不打算打扰会计们干活了,他现在过去,缇骑还要清场,官员还要觐见,所有会计们手中的活儿都要停下行礼,他过去就是给人找麻烦。 勾稽所收费可不便宜,这查帐出报表,是按所用人数所用时辰去收费的,会计和勾稽所是五五分账。 一个最普通的会计,一个时辰就是一钱银子,而一个二等会计一个时辰就是二钱银子,要是想要请得动郑王世子、勾稽所特聘神算,那一个时辰至少得一两银子。 要知道一个大明京军一年才能领到十八两银子,一个朝廷认证过的会计,只需要干三百六十个时辰就能获得这十八两银子。 特聘神算一共就两位,一位是朱载堉,一位是程大位,想要请得动这二位,那可不是有钱就行。 按照廷臣们的预想,就是朝廷需要盘账的时候,让勾稽所的会计们负责审计,结果勾稽所格外的火爆,甚至户部的业务,都得排队。 惹得王国光非常不悦,户部设的衙门!户部自己要用,还得排队! 还有没有王法了!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四章 煤市口大火 在大雪纷飞的日子,朱翊钧专门去佛塔的工地瞧了一出热闹,大明的科道言官和笔正们,在大雪天在土里夯土,幸好已经快要完工了,否则这过年也过不利索。 朱翊钧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即便是科道言官,这股清流,其生活依旧是奢靡的,带着一堆的仆从,皇帝明旨,让科道言官们干活,这些出行的仆从,都只能在外面候着。 四十多个科道言官,带着一百三十多个仆人,在外面候着,这场面极其壮观。 “一个科道言官最少一辆车驾,一个车驾再配上一个马夫在外面等候,还有佣奴拿着汤婆子,生怕自家爷冻着累着,这还不算完,这车里还有个侍妾,等着给咱们的士大夫们暖手,若非朕今日过来看看,也看不到这场面,大明士大夫的日子,是真的穷奢极侈。”朱翊钧站在大隆兴寺佛塔的工地之外,看着外面的云集的仆从,感触极深的说道。 张居正特别乐意皇帝跟辅臣、廷臣、朝臣们接触,也愿意小皇帝多走动走动,不要像嘉靖后期、隆庆年间一样深居九重。 所以皇帝一说要到工地看看言官穿短褐干活的样子,就立刻从善如流来到了佛塔工地,干活的场景的确看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科臣们真的不会干活,快要把他们给累断气了。 张居正吐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若是出京,那排场更大,前几日驿丞奏禀,一个七品科道言官出京,前往嘉峪关任职,光是随行佣奴就有十多人,这驿站只供给言官一人饭食,此言官极为不满,要殴打驿丞,驿丞手下有七名驿卒,差点打起来,言官见驿丞凶悍,便不多言语,上奏弹劾,要裁撤驿站。” 驿站的驿丞之所以敢只供给言官一人水食,是因为这个言官是被贬斥的,但凡是这个言官正常外任,大抵就要驿站把这些人一起养着,就是十多人的水食,对于驿站而言,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是原来户科给事中石应岳吧,朕记得他弹劾侯于赵被朕贬到了西北去,看来是死性不改啊。”朱翊钧稍微盘算了一下,锁定了这个言官究竟何人。 “陛下英明。”张居正点头,确实是石应岳,这个人被贬斥后,随行佣奴太多,导致驿站怨声载道,而石应岳因此上谏,要裁撤驿站。 张居正只觉得是石应岳疯了。 大明的驿道官路是皇帝皇权的延伸,驿路延伸到哪里,皇权就延伸到哪里,再贵这驿站驿卒也要养着,隆庆年间因为国用不足,风力舆论就数次以修省的名义要求裁撤部分驿站,但是都被驳回了,现在石应岳再谈此事,张居正确切的知道,是石应岳疯了。 周良寅那种幡然醒悟的儒学士,少之又少。 “他哪里是让朕裁撤驿站,分明是让朕做亡国之君啊。”朱翊钧对这个谏言非常不满,崇祯皇帝因为财用大亏最终在言官制造的风力言论下,裁撤了驿站,结果裁撤出个李自成来。 万历四年,大明的局面自然要比崇祯年间要好,但是也好的有限,真的把驿站裁撤了,民乱们必然四起。 而石应岳的要求裁撤驿站的理由仅仅是驿站怠慢了他。 “不仅不裁撤,这兴利以来,这驿路要拓,这驿路要翻修,大明百货通衢,水马驿就是重中之重。”朱翊钧十分郑重的说道。biqμgètν “朕记得先生讲史,说到了永乐年间的户部尚书夏原吉,有一次夏原吉的弟弟进京探亲,最后走的时候,夏原吉就给了二石米让弟弟回家,就这,还被言官弹劾奢靡。”小皇帝和大明首辅看着佛塔工地外那些个佣奴,一时间感触颇深。 夏原吉作为永乐朝的户部尚书,作为朱棣的铁杆心腹,他要是想贪,那给弟弟的绝对不止二石米了,可是夏原吉就是没有多余的资财给弟弟。 夏原吉在永乐二十年,极力反对朱棣继续北伐,打了那么多年仗,国帑的确是空空如也,而夏原吉反对朱棣亲征的最大理由是,朱棣已经不年轻了,征战多年的朱棣身上旧伤极多,理应好生休养,即便是作战,也可以让英国公张辅代劳。 但是靖难第一功臣、淇国公丘福当初的轻敌冒进,人死被杀,让朱棣觉得不亲征就不安心。 最后朱棣也在第五次北伐的路上龙驭上宾。 夏原吉本身不是个,二石米,连一个佣奴都养不起,汉王谋叛的时候,夏原吉就力主亲征,防止出现意外,毕竟也是叔叔打侄子。 张居正的生活是十分奢靡的,全楚会馆一年基础花销就1000两,可是张居正是国朝首辅,是帝师。 科道言官什么身份,什么贡献,居然也是如此的奢靡! “陛下,筹建西山煤局,最近还要出事。”张居正给小皇帝打了个预防针,告诉陛下,这件事绝对不是这么轻易就结束的。 朱翊钧颇为平静的说道:“那就来吧。” “大司寇,没有恭顺之心啊。”朱翊钧对着王崇古说道。 “臣惶恐。”王崇古人都傻了,自己怎么就没有恭顺之心了?这干活干的好好的,剖开肚子自己就是没有偷工减料,怎么就被打上了没有恭顺之心的标签。 朱翊钧看着工地上人来人往,无奈的说道:“大司寇,明明听懂了朕的话,填坑,就是故意为难科道言官,可是大司寇没有为难他们,这年前居然就结束工期了,就应该挖开了填,填满了挖,挖开了填,如此循环往复,这些科道言官吃尽了苦头,下次说话,就知道践履之实,认真调查之后再言语了。” “纠正朝中高谈阔论,平时袖手谈心性的风尚,比佛塔的工期更加重要。” 王崇古完全明白了,为了赶工期,他安排了不少民夫一起干活,这些个科道言官,大多数都在偷懒,干活的还是民夫,他只想把佛塔赶紧修好,而陛下更在意风力舆论。 “就干这几天活,他们就能骂几十年,若是让他们干几个月的活儿,岂不是要骂几辈子?”王崇古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干几天活,就能骂几十年,王崇古这话是基于践履之实的说法,流放大员到边方,哪怕是后来宽宥其家眷,其家眷回乡之后,就开始写小作文,而且一写就是几十年。 王崇古身上的骂名已经够多了,就没有太过于苛责。 “就先挖个十次吧,填好了就让他们挖,如此反复十次,朕说的,不满意科臣干的活儿,偷奸耍滑,就这么定了。”朱翊钧见王崇古不肯担这个骂名,就亲自来了。 “大明国法诬告反坐,既然他们说大司寇偷工减料,朕也能说他们偷奸耍滑,这不过分吧,也就是挖开十次,再回填十次,朕又不是不给他们吃饭。” 他年纪小,德凉幼冲。 “臣遵旨。”王崇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干活的言官们,满是同情,陛下这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个折磨人的馊主意,而且理由非常充分,偷奸耍滑。 “走了。”朱翊钧背着手离开了佛塔工地。 “恭送陛下。”张居正和王崇古再次恭敬行礼。 “元辅啊,定要好生劝谏陛下仁善,大明臣工,都仰赖元辅先生了。”王崇古看着小皇帝的背影,这哪里是孩子,分明就是个怪物。 “我一个人也有些独木难支,让大司寇入阁,大司寇死活不肯。”张居正的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感慨。 “这事还是得先生来,先生是帝师。”王崇古很难想象,陛下亲政后,这帮科臣会遭遇怎样的劫难。 是夜,天空飘扬着三日的鹅毛大雪终于是停了,天空终于放晴,久违的明月,在天宫高悬,给大地撒上了一片银白,京师内外银装素裹,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人们很少出门,这街上便愈发冷清,谯楼里的更夫们,仍然在大街小巷里敲着锣和梆子,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走水了!走水了!”一声暴喝,更夫闻言面色大变,看向了西北方向,开始不停的敲锣,告诉人们走水了。 大明每年过年放烟火都是谨慎谨慎再谨慎,因为京师全都是木制结构,只要有火烧起来,都是成片成片,更夫们敲锣打鼓,就是提醒所有人赶紧离舍,一起出来救火,防止烧到自己家来。 谯楼瞭望到了火情,立刻开始出动,向着火场而去,火场的位置位于煤市口。 大明京城,内城和外城一共有两个煤市口,一个在西直门,一个在广宁门内,烧起来的是最大的广宁门内的煤市口。 由抬柴夫从京西门头沟煤窑运进城里的煤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在此堆放销售,因此得名,而沟通金水河与护城河的水道,其上架有石桥,称为煤市桥。 煤市口一条街都是做集散煤炸生意的。 这烧起来,火光冲天,烟尘滚滚,四处都是奔走救火的人,更夫在街上游走,火烧起来的时候,更夫们已经在不停的锤门,但仍然不可避免有人在熟睡中,感受到了炙热,丧命在火场之中。 朱翊钧在半夜听到了喧闹声,猛地坐起,披上了一件大氅,就走出了自己的寝室,已经看到了王夭灼在门口候着,神色焦急无比。 “是宝岐司烧起来了吗?”朱翊钧的脸色依旧平静,万历四年年初一场大火,年末又是一场大火,他的面色复杂,自己就那么招人恨吗?可是王崇古说过很多次,大明越是富有振奋,肉食者们的财富就越多,这是个相辅相成的结果。 不是直接把权豪给抄家了,把财富集中到了朝廷就是振奋。 朱翊钧想不明白,自己、张居正、王崇古、谭纶、王国光为何这么招人恨,恨到必须要杀死自己才算完吗?张四维纵火焚宫,大案刚刚落下帷幕,这还没喘口气,这又来了一遍。 “没有,宫外来的消息是煤市口烧起来了。”王夭灼赶忙回答道,这要是宝岐司烧起来了,王夭灼早就不顾礼义廉耻闯进寝宫把小皇帝摇醒了。 王夭灼睡的很浅,这和她过惯了朝不保夕的日子有关,有点动静就会惊醒,这煤市口烧起来后,王夭灼听到声音就起来了,不是宝岐司着火,她也是在门前候着,陛下醒了,就伺候着,陛下没醒,就等着。 “哦,不是宝岐司着火,是煤市口…煤市口!”朱翊钧立刻惊醒了,煤市口烧起来! 朱翊钧立刻登上了文华楼,眺望着正南方向煤市口大街,火光已经将半个天都烧的通红,他眉头紧蹙的看着天边,紧了紧大氅。 次日的清晨,廷议如常召开,煤市口大火案,就成为了大案要案。 “火灾烧死了一百二十七口,其中有三名火夫,因为救活殉难,臣以为建忠勇祠祭奠为宜。”兵部尚书谭纶首先为火夫求身后名,忠勇祠的修建标准就是:如果此军兵为下救黔首而亡,则修建忠勇祠祭奠录功。 忠勇祠并不大,一个八角亭里面放着一块碑文,上面刻着军兵为救百姓英勇牺牲的详情。 人们可能会忘记他们的付出,就像陈友仁污蔑平倭的戚继光所统领的南兵一样,但是石头会记得。 “准了。”朱翊钧立刻点头说道。 这个没有任何异议,火夫属于军兵,由五城兵马司的军兵担任,火夫比普通人更清楚水火无情,但还是为了救活殉难,理应有此殊荣。 “查清楚起火的原因了吗?”朱翊钧急切的问道。 王崇古眉头拧成了疙瘩摇头说道:“没有,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放火是最难查的大案,张四维敢放火烧宫,也是摸准了这种案子根本查不到,但是宫里全都是检举箱,从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奏闻说恐有火灾,这才算是确定了人为而不是天灾,顺着这条线索才查了下去。 煤市口的大火,根本没有什么提前的情报,根本无从查起,即便是稽查,线索和情报,也是真假难辨。 “刚刚下过雪,天气异常的干燥,用煤取暖,确实容易发生火灾,每年冬天都会出现几次,但是这次格外不寻常。”张居正认为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是,煤市口起火。 要知道堆煤的地方,甚至连个炉子都没有,就是怕起火,许多的煤场,都会设置隔离带,防止大火蔓延到自家,而且紧邻金水河与护城河,周围也都是火夫,这场火起火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连火夫都把命搭进去了。 再加上,西山煤局的筹办,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张居正认为是人为的。 “其实也能查。”王崇古端着手说道:“陛下,就看看最近何人放大量放煤,就可以了。” “若真的是人为的,那就必然是有些人提前转移了自家的煤炸,大雪封路,煤市口再被点了,这煤价必然涨到天上去,到时候,就看谁大量放煤,就可以顺藤摸瓜寻到罪魁祸首了。” “大火的确烧干净了所有的证据,若是人为必然是为了求利,找到那个提前囤积、转移煤炸之人就行。”biqμgètν 王崇古提供了另外一个角度去查办此案。 大明的皇宫本来是跟个筛子一样四处漏风,廷议的内容,这边还没廷议结束,外廷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随着冯保的举报箱不断的增多,再加上张四维纵火案,李太后跟疯了一样的清宫,现在宫里的消息,传出去也是真假难辨。 所以,只要廷臣里面没出叛徒,这个案子,确实也有查清楚的可能。 朱翊钧对王崇古的建议非常认可,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把鼎建大工停一停,民夫都到西山官窑推煤去,日后,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鼎建大工过年前本就是在准备休沐,朱翊钧打算再辛苦一下修皇宫的匠人们,王崇古给鼎建工匠们的工价中位数在每人每年十一两银子,这是为了赶工期的工价。 大明的匠人们,其实要求并不高,按时把钱给了,若是让多干活,多给点钱,哪怕是不多给钱,给吃点肉,若是再有二两酒,那匠人们也是肯干的,而且是欢天喜地。 细细看去,其实匠人们和边方军兵很像,给个半饷就安安稳稳,填饱肚子就能击退来犯之敌。 怕就是怕连个半饷、饱饭都不给,这生产绝对没有任何的积极性可言。 王崇古给足了匠人们工钱,完全是怕鼎建大工,耽误了陛下的大婚,那就是万死莫辞了。 所以,让匠人们去抬煤,保证煤炭供应,匠人们是肯做的,毕竟,煤炭供应不足,真的会冻死人,而且冻死好多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崇古领命后,直接就离开了文华殿,连廷议都没全程参与,专心督办此事了。 “吕宋总督国姓正茂,送来了奏疏,殷部堂在奏疏中谈到了大明漕运。”张居正摸出了一本奏疏,面色多少有点古怪,殷正茂似乎还没有正确的认识到自己已经是割据一方的诸侯,还把自己的当做是一个大明臣子,积极参与讨论大明国事。 比如这次讨论漕运的奏疏,远在吕宋的殷正茂,仍然非常关心大明海漕,而且是海运漕粮的坚定支持者。 张居正把殷正茂的奏疏传阅了下去,解释道:“殷部堂说这大明朝堂如果不海运漕粮,那吕宋就没得收税了,不能收税的地方,那便不是大明国土了,毕竟从吕宋到大明,就只能海漕,所以他支持海运漕粮,而且户科给事中刘鲁、漕储参政杨一魁、南京兵部尚书刘光济等相继附和,请求坚定海漕之事。” 海瑞看着奏疏念道:“臣等吕宋海外臣工,其忠天地可鉴,陛下岂可轻弃臣等不顾。” 殷正茂在奏疏里,直接上纲上线,海漕必须要做,而且要持续下去,解决了技术问题,就要解决行政问题,如果没有海漕,大明朝廷就是不要吕宋了!就是弃土! 谁反对海漕,谁就是弃土的佞臣贼子!谁就是国贼! 关键是殷正茂的这套逻辑,不是强行上纲上线,根本无法反驳,吕宋有大明需要的黄铜、黄金、桐油、鱼油、方糖和海疆安全,吕宋总督区,就是大明和红毛番斗争的前线,不在吕宋斗争,难道要在大明海岸线斗争吗? “这不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吗?”万士和笑着说道:“朝廷担心吕宋割据,吕宋担心朝廷弃之不顾,国姓爷在吕宋还是得仰仗着大明,太祖高皇帝英明神武。” 吕宋国姓爷,其实就是照搬了云南国姓爷沐王府,一个在边方,一个在海外,都有了成功的经验。 “我比较认同殷部堂所言,放弃海漕等于放弃吕宋,等于弃土之罪,言此事,必为国贼。”谭纶认同了殷正茂的提议,上纲上线这种把戏,不只是儒们会玩,大臣们也会玩。 海漕过去是技术问题,但是在张居正搞出了漕粮箱之后,这便不是问题了,只要船能在海上正常回正,那么海漕的运费,必然比河漕便宜,这将大大减缓宣大、京畿、辽东的粮食短缺的困局。 北方缺粮,不仅仅是自然禀赋,嘉靖二十九年和隆庆元年的入寇,都造成了京畿地区的农户逃亡,这种影响是极为深远的,这些逃亡的百姓,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张居正的答案是最少十年。 鞑清的小虏酋黄台吉就很擅长这一招,没事就从喜峰口入寇,劫掠京畿,掳掠百姓,反反复复,如此十数年,硬生生把京畿掏空成为了无人区,京畿的人口流失,进一步恶化了北方缺粮的困局。 运河不是弃之不用,相反,大明仍然在维护运河,如果海漕真的能成为长久国策,那么大运河,这条帝国的大动脉,会因为运力不再耽误,爆发出更强的活力来。 漕粮入京,河道封闭,为了在河道封闭的时候,商贾们不得不想方设法的把货物藏在漕船上,运抵北方。漕粮海运,会进一步释放运河的活力。 漕粮入京是个任务,这玩意儿几乎成了一种空耗国力的负担,但是海运需要技术,海运漕粮的海船确实容易翻。 “殷部堂说他们在棉兰老大岛附近捕猎了一头巨鲸,上贡龙涎香127斤,鲛油三百斤,鱼油万斤。”王国光看完了殷正茂的奏疏。 棉兰老的海战,进入了一种枯燥无味的对峙时间,吕宋总督殷正茂也奈何不了龟缩坚城的红毛番,红毛番也在海战中无法获胜,这种时间里,大船捕获了一头巨鲸。biqμgètν 龙涎香一两作价80两白银,就这块127斤的龙涎香,在南衙作价就超过了16万银,龙涎香是顶级的香料,而鲛油是一种顶级的照明鱼油,燃烧起来更加清洁,火焰明亮而稳定。 捕鱼炼油就成了马尼拉的一种支柱产业,这种海上巨兽,在海里的确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但是人类是食物链的顶端。 按照朱翊钧的性子,龙涎香会放到皇庄售卖变现,而不是作为一种奢侈品自用。 能卖钱就卖钱。 “贵州巡抚江一麟题苗民叶贼没官田二十七万余亩,为建筑新县长宁,以图长治久宁。”张居正提到了吏部最近推行的改土归流的最新进展。 这个苗民叶贼,名叫叶楷,苗族首领叶楷凭险为祸,侵害苗民,夺取官田,横行一方,而江一麟对付这个世袭土司的手段是离间计,最终捣毁了叶楷的老巢,并且上奏裁撤土司,改设长宁县。 长宁县的修建所费,由已死的叶楷冠名赞助。 廷议很快通过,江一麟因此升任为了都御史兼领户部侍郎,仍在贵州巡抚,兼领户部侍郎,就代表着户部有了空缺,江一麟就有资格入京堂充任侍郎了。 这一步,对于外官而言,极为困难。 朱翊钧比较好奇江一麟到底是怎么解决这个叶贼的,这叶贼一脉的土司,已经从宋时嚣张跋扈到了大明万历四年,可谓是根深蒂固,这么多年都没解决,江一麟怎么一上手就手到病除了? 问清楚了缘由之后,朱翊钧只能说读书人的心思是真的脏。 叶楷好色,万历四年五月末,叶楷劫了一美人入山,色字头上一把刀,这美人就是江一麟的那把刀,美人是真的美,没过两月,美人就趁着叶楷熟睡,一刀给他捅死了。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美人杀了叶楷,山寨为了争位起了内讧,在火并的时候,大明军攻了进去。 这美人本是叶楷为祸地方被劫掠的家眷,是江一麟刻意寻找,山寨被攻破的时候,美人已经死了,江一麟厚葬了她。 工部题文,说台基厂木乏,请命前往仪真瓜洲等地买木,北衙木价昂贵,甚至从扬州买木头运抵入京,都比在周围采买要便宜。 朱翊钧已经下旨停用金丝楠木营建皇宫,但是台基厂还是把积蓄的木料给用完了。 没有木料,更没有柴薪,这就是北衙一到春天,就是漫天黄沙的缘故,种树也是白种。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九年考绩,上上,臣为元辅请特晋崇阶,太傅之任。”万士和奏禀了一件大事,借着九年考成成绩,给张居正请太傅的职位,特晋崇阶。 “准!”朱翊钧也没犹豫,他看着万士和越看越顺眼,张居正多次推辞升官,这升不升官,可由不得你张居正! “臣有《考满辞免恩命疏》。”张居正还是要推辞。 他早就预判了小皇帝要在年前给他升官,准备四封推辞的奏疏。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鱼两吃 朱翊钧示意冯保宣旨,这个太傅的诏书,内书房早就写好了,就等着吏部请托,万士和直接为张居正请恩命,那就是来得正好,这个太傅名至实归。 冯保一甩拂尘,站在了圣旨面前,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元辅受命皇考,匡弼朕躬,至今四载,勋德茂著。兹一品九年考绩,恩礼宜隆。着加特进左柱国,升太傅,支伯爵俸,兼官照旧,给与应得诰命,还写敕奖励,赐宴礼部,荫一子尚宝司司丞,以称朕褒答忠劳至意。” “钦此。” 朱翊钧从吏部所请,为九年考成皆为上上的张居正升官。 张居正将自己第一本的《考满辞免恩命疏》呈送御前,张居正之前一直是推脱,并没有明旨,大家都心照不宣,现在九年考满,也该升官了。 在圣旨中,朱翊钧特别提到了支伯爵俸,下一步就是给张居正封个伯爵当一当,戚继光和张居正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其实不仅仅是戚继光,李成梁、刘显父子、殷正茂、凌云翼等等,都是托庇于张居正,才能展布抱负。 大明当下的国策是张居正提出的富国强兵,而强兵就必然振武,振武就要给武将事权,给武将事权就得讨论文武关系,武将就像文官的奴仆一样,这就是大明在振武之前的现状。 大明能在万历年间,强撑着庞大而衰弱的身躯,得以施展拳脚,屡战屡胜,和张居正的新政有着密切的联系。 朱翊钧看完了张居正的第一封辞免恩命疏,就发现了张居正拒绝的意图之坚决。 张居正真的不想做太傅,不是自谦,也不是玩什么把戏,推辞的理由是自己德行不足,陛下倚毗之重,礼之以师傅,待之以腹心,这就足够了。 张居正在奏疏里十分感慨,入阁蹉跎九年有余,心力平白空耗,其实没什么政绩可言,天下仍然困顿于兼并,小民仍然如同草芥一样被权豪缙绅朘剥,四夷仍然对中国虎视眈眈,边衅仍然频频,未能四海升平。 主要矛盾还没有得到纾困,富国强兵虽然实现了一些,不过是聚敛兴利,并没有在根本上、结构上改变大明的生产结构和生活方式,以这点功劳,就问陛下要太傅的职位,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谓曰:臣有何功德,可以堪承?若不揣分义之安,必自速颠之咎,此所以展转思惟,不敢以为荣,而深以为惧也。 “继续廷议吧。”朱翊钧面露微笑,示意廷议继续,第一次拉扯已经结束。 群臣们其实都很清楚,张居正是拗不过陛下的,陛下是皇帝,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兵部尚书谭纶俯首说道:“陛下,臣以汤克宽之死,请朝廷定报功之典。” “报功之典乃国家磨世砺钝之权。在指挥同知下,逮卒伍阵亡者皆以世官得袭;在副总兵、总兵,则以流官得破格优恤;独指挥使应袭升都指挥者,拘于流官不世袭之说。岂其官阶之崇而死顾不足惜也乎?” “今后凡指挥使挺身赴敌殒阵,除给本身恤典及长男承袭祖职外,仍取次男一人,与做冠带,总旗查系生前有功死难独惨者,与做试百户俱世袭,如无次男即取长男下次孙承袭。” 汤克宽因为贪功冒进被杀,如果不是言官们喋喋不休,他的儿子会承袭祖职,但是言官把这件事抬上了桌面讨论,就只能惩治,褫夺了世袭官职。 谭纶的意思是,指挥使日后挺身赴敌殒阵,除了本来的世袭职位之外,再给一个百户的世袭。 谭纶是为了振武,浓眉大眼的谭纶作为文官,处处为了武将说话,现在给应有待遇还不满足,还要多给一个世袭百户,谭纶就是披了一层文官皮的武夫。 这个报功之典,谭纶也活动了很久,多方面考察,和六部明公、内阁进行了沟通,还两次面圣,详细阐述了这样做的目的,总结来说,就是振武、振武、还是振武! 打不赢,国无宁日,民难安歇! 这个廷议的内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世袭百户,其实在明初时,就是一股对抗缙绅的重要力量,随着兴文匽武的大势,军民逃所,世袭百户和千户,已经不能有效对抗缙绅了。 谭纶也知道这件事积重难返,一百五十多年的兴文匽武的大势,不是谭纶能够左右的,万历年间的世袭的百户正六品武官,统兵120人,朝廷既给不了俸禄,也给不了统兵,就是个恩荣。 唯一的作用,就是日后子孙说起来,自己祖上为大明立过功。 “既然都无异议,那便如此。”朱翊钧看廷臣们都不反对,从善如流的同意了报功之典。 张居正摸出了另外一本奏疏说道:“山东巡抚、巡按劾奏,昌邑知县孙鸣凤赃私狼籍。” “海总宪说:陛下励精图治,臣等仰体德意,以节俭率百僚,法度亦稍振举。维是有司贪风未息,欲天下太平,须安百姓,欲安百姓,须有司廉平。进只显示孙鸣凤,贪鄙枉法,理应严惩。” 杀贪腐之风急先锋海瑞海总宪,鉴定了这个孙鸣凤不是清廉臣子,必须要严惩不贷。 朱翊钧拿着手中的奏疏说道:“啧啧,这个孙鸣凤当了三年知县,就贪了七万两银子,贪的连顶头上司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将其举办了,生怕孙鸣凤继续这么贪下去,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按照既往不咎的原则,在海瑞未曾领杀贪腐之风事之前,之前的贿政,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过去不强调,现在强调了。 山东巡抚巡按把这个孙鸣凤举办了,就是这孙鸣凤在朝廷三令五申之下,仍然旧俗不改,收缙绅银两包庇权奸。 “七万两银子,在洪武年间,够剥皮揎草3500次了。”朱翊钧连连摇头。 孙鸣凤查实的贪腐就超过了七万两白银,能够养一个步营一年时间了。 万士和听闻陛下如此说,非常确定的说道:“陛下,剥皮揎草从未见国典,更无实例,可是太祖高皇帝对贪腐之事,深恶痛绝,曾经四次亲自下诏,处死数人。” 万士和查遍了国典信史,未曾发现剥皮之说,不过是后人为了渲染高皇帝的残暴而已。 但是高皇帝对贪腐处置是非常严苛的,动辄杀头,仅仅亲自下旨斩首示众就超过了四次,而且是贯穿了整个洪武年间,也正是在这种高压之下,高皇帝的残暴形象,才变得越来越根深蒂固。 “押入京师徐行提问,依大明会典,削官身剥夺功名,不得签书公事,流放吕宋吧。”朱翊钧选择了顶格处理,反贪是姑息之弊后,整饬吏治的重要手段。 马自强看完了手中的奏疏,疑惑的问道:“万太宰,昌邑知县、费县知县的空缺,由东平州的同知杨果、判官赵蛟充任?” 费县知县已经缺了半月有余,费县知县不是个,是病死任上,吏部掌握人事任免权,也叫铨部,所以推举了同知杨果、判官赵蛟。 “杨果赵蛟二人,并非进士、举人出身,而是吏员。”礼部尚书马自强提醒万士和,这玩意儿违反了现在官场生态,没有功名,怎么可以当官? 既然是小吏,就一辈子当吏员好了。 万士和颇为确信的说道:“没有出身不是问题,德行贤能,九年升转,乃是国朝祖宗成法,为何不可?朝廷用人,任人唯贤,这二位都是九年升转,处理政务,主持地方之事,远比一些刚读完书的进士要强得多。” 焦竑和张嗣文第一次在全楚会馆见面,就讨论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吏员升转官身,从吏到官,从宣德年开始,就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而现在,万士和要打破这种天堑,要给杨果和赵蛟升转官身。 万士和的理由是,祖宗成法,这是洪武永乐年间旧制,既然进士举人不好用,还不如用这些经年老吏。 “也确实是这样。”马自强沉默了片刻,赞同了万士和举荐吏员为官的行为。 马自强是张居正的人,都比较重视循吏,会试殿试中式,考中了功名,这些个读死书、死读书的读书人,到了地方,真的斗不过这些缙绅,而吏员出身,那都是经年老吏,对付这些个缙绅,那是有办法的。 眼下大明在清丈,王世贞被罢免,不就是因为江陵县清丈闹出来的乱子?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斟酌了一番俯首说道:“孙鸣凤贪蠹,正恃进士出身,故敢放肆,若举人吏员,岁贡必有所畏忌,臣以为,陛下日后用人当视其功能,不必问其资格。” 孙鸣凤这个进士有同榜、有座师、有同乡,所以才敢这么放肆,放肆到顶头上司要把他举办的地步,但如果是举人和吏员,没有那么多的人脉资源,反而只能依仗朝廷给的权力,而且九年升转,已经是久经考验,经验丰富,用人看其功能,而不问他的资格。 朱翊钧点头说道:“嗯,依先生所言。” 浙江平湖有个黄姑镇,原来是一片泥砂淤积的海涂田,这种沧海桑田、海水退去的海涂田都是盐碱地,所以当地百姓生活极其贫困。 万历四年时候,黄姑镇并不存在。 张居正任人唯贤,提拔了很多吏员出身的担任县令,这里面有一个黄清的清官,这个黄清才智四出、应变无穷,历年考成皆为上上等,万历十一年,本应该升转知府,可是那时,张居正已经走了近一年的时间,朝廷开始对张居正反攻倒算,这个黄清被贬斥到了这片连名字都没有的海涂田。 黄清到这里之后,就开始了积极筹措建立海塘,意图以养鱼、养海菜等物,来改善民生。 黄清积劳成疾,病死在这片海涂田上,黄清的妹妹从江西来到海涂田奔丧,料理了黄清后事后,发现兄长未尽之事,便在海涂田定居了下来,继续开挖海塘。 海塘挖好后,这里就被叫做黄姑塘,后来成为了黄姑镇,百姓在海塘世代生活,代代祭奠。 张居正其实不喜欢谈出身这种事,他就是军户出身,被人戏称为腿上的泥都没洗干净的小门小户出身。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对出身格外看重,比如自己的长子朱常洛因为是宫女所出,跟李太后闹完,跟朝臣们闹,就是看不上朱常洛的出身。 国本案,有着浓郁的皇权和臣权冲突的原因,可万历皇帝,在国本案中输了。 朱翊钧朱批了这份奏疏,笑着说道:“若是干得好,可以特赐恩科举人、进士,海总宪之前提到的法子,是个好主意咧。” 海瑞之前提到过,前往吕宋的举人,可以特赐恩科进士,那么特赐恩科举人和进士,未尝不能成为大明朝选官的一个重要方式。 这些个进士们没有威胁,躺的时间太久了,以为考中了就有了一切,他们没有任何的竞争压力,自然开始袖手谈心性。 这些个吏员中的卷王,放到相对公平的环境里一起卷,能够有效的振奋吏治。 张居正闻言,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多次推辞太傅的职位,是知道皇帝已经逐渐学会了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这个太傅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葛守礼上了道很有意思的奏疏,说的是:今天这个官场,姑息之弊刚除,贿政仍然屡禁不绝,在天下士人看来,朝堂仍然昏暗无道,仕路难清。 葛守礼发现,外官总是遣人入京,四处打点,五城御史、缉事衙门、缇骑应当留心访擒这些掮客,入京打点。 怎么访擒这些掮客呢? 从各种各样的宴会开始,谢师宴、拜师宴、同乡会、诗会、私门所托等等,缇骑要从各种宴会处,留心掮客。 而且要严令:京堂各官在京出京,亦务禁止宴会,勤修职业,风示四方。若沉湎纵肆,不守官箴,参来重治。 京堂各官在京出京,都不得参加任何形式的宴会,若果沉迷于享乐,参与到宴会,天下臣僚百官皆可检举,查实坐罪罢免,褫夺功名。 “葛公,这也是党建的一部分吗?”朱翊钧看着奏疏,颇为疑惑的问道。 葛守礼非常确定的说道:“回禀陛下,这也是党建的一部分,清朗仕路风气。” “如此。”朱翊钧朱批了葛守礼的奏疏,这会成为明旨,传递四方。 在廷议的最后,传来了一个噩耗,原任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赵贞吉,在四川老家病故,请朝廷谥号官葬。 礼部议定文肃,吏部赠少保,至此赵贞吉的一生落下了帷幕。 赵贞吉是和高拱相恶,才致仕归乡,归乡之后,就一直闭门谢客,著书写作,至今日逝世。 赵贞吉嘉靖七年就中了举人,但一直到嘉靖十四年才入京赶考。 那时候的赵贞吉喜欢在寂静古刹里修出世学,赵贞吉的老爹拿出了胳膊粗的棍子,把赵贞吉赶到了京师参考,会试一甲第二,殿试二甲第二,馆选庶吉士。 赵贞吉在嘉靖十七年,就上了道《乞求真儒疏》,骂了嘉靖皇帝喜欢焚修,沉迷于方术,道爷很是生气,自己还没开始摆烂就被骂,将赵贞吉赶回了家治学去了。 赵贞吉再次回朝之后,正好碰到了俺答汗在京畿劫掠,没人敢说出那句答应俺答汗请求,让俺答汗暂且退去再议,赵贞吉说了出来。 赵贞吉后因为恶了严嵩父子,被贬斥到了广西,之后起起伏伏,最终致仕的时候是文渊阁大学士、都察院总宪。 廷议之后,朱翊钧将赵贞吉的牌子从十五页的职官书屏上摘下。 谭纶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和陛下深入讨论了一下大明边军战斗力丧失的缘故。 谭纶满是忧愁的说道:“说起边军为何不能战,必然要从王骥正统二年,奉密诏杀都指挥安敬开始。” “自此之后,兴文匽武大势已成,文官对武官掌生杀予夺大权,这个时候,大宁卫和河套边军,就陷入了一个怪圈,每战决计不能报过多的战损。” “若是报的战损军兵太多,那朝廷必然追究,所有人军将,都被打上一个作战不力,武官无能的标签。” “所以战损,就是能少报就少报,但是折损的把总、参将、副总兵、总兵得如数上报,因为瞒不住,毕竟是军将阵亡,嘉靖年间战报已经诡异无比了,宣大辽东的总兵副总兵相继战亡,却没有军兵阵亡数字。” “这非常奇怪。” “那军兵毕竟阵亡,如何做账?分摊到平日疾亡、逃所、训练、逃所和事故之中。” 朱翊钧还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说法,眉头紧皱的说道:“那岂不是阵亡军士,就没有抚恤了?” 谭纶吐了口浊气说道:“陛下英明。” “阵亡军士没了抚恤,这样一来军兵无战守之心,连马革裹尸、忠勇二字都得不到了,打起仗来,自然而然的就是士气低下,时日日久,天顺元年京营解散,大明在河套和大宁卫屡战屡败,最终丢掉了河套和大宁卫。” 上阵杀敌,结果成为了分期死人,自己为大明战守死在了战场上,抚恤得不到,连自己本人也是个分期死人,隔一段时间被报闻逃所,成为逃兵。 在兴文匽武的大势所趋之下,军将们如果不想被文官斩杀,就不得不粉饰太平,就只能把军兵当成消耗品,每期折旧摊销账目。 谭纶一直在谈恢复大宁卫和河套,对当年的事儿反复研究,对大明边军战斗力的急速下降,研究的非常透彻,兴文匽武的大势下,不仅仅是银子和粮食,还有荣辱,全都被遮掩了。 这也是谭纶为了报功之典反复奔走的原因,忠勇祠要建,世袭武官要给,哪怕是不给俸禄,给点荣誉也好过于什么都不给。 “嗯,原来如此。”朱翊钧叹了口气,怪不得从戚继光到李成梁,都要请命立忠勇祠,录名记录军兵功绩。 一个八角亭、一个忠勇碑,刻上名字和事情,忠勇祠甚至没有官祭,但也是武官们衡量朝廷风力的重要参考,朝廷还肯立这样的碑文,那就是振武,连这样的碑文都不肯立了,那朝中就是匽武了。 一种奇怪的量化标准,但格外的合理。 “最近辽东巡按侯于赵和大宁参赞军务周良寅,已经分别出彰武和大宁卫屯田了。”朱翊钧拿出一本奏疏,这是侯于赵奏闻的事儿。 “侯于赵忠君体国。”谭纶颇有感触的说道,这种搞法,土蛮汗根本挡不住。 侯于赵在玩一种很新的进攻方式,屯耕进攻法。 就是在墩台远侯夜不收的探闻下,找到适合建立土营堡的地方,然后向前推进,就像是一把小刀切肉一样,一次切下一小块,切下来就吞到大明肚子里。 这招数多少有点无解,唯一的问题就是农户不够用了。 招数之所以无解,是因为土蛮汗的人并不多,一些地方,也不总是有部族,占领所有的土地。 草原人多数都随水草放牧迁徙,这头草原人刚让出来的地盘,那头侯于赵的锄头就挖了过来,来年牧民再想放牧,就必须想办法攻破这些营堡,但是攻破这些营堡,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日拱一卒。 周良寅见侯于赵玩的挺好,自己也开始了,反正轻启边衅挨骂的事侯于赵,不是他周良寅。 土营堡的修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十天半月的功夫,就能修建一个初步的营堡。 当土蛮汗想要进攻这些营堡的时候,就不得不顾虑到背后的大宁卫军兵和李成梁客兵。bigétν 农户不够用其实也好办,大明别的不多,唯独这失地的佃户,数不胜数,户部已经在养济院招募失地佃户前往大宁卫屯耕去。 大司寇王崇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他重重的靠在了椅背上,眼神极为狠厉的盯着眼前,他要知道到底是谁烧了煤市口大街的煤炭行。 一百多人被烧死,若是天灾失火,也就罢了,但最近西山煤局在筹办,无论怎么看,都是有人在刻意使坏。 “父亲昨日煤市口大火,是不是另有隐情,才让父亲如此忧愁?”王谦见父亲回到家中,满面疲惫,低声询问道。 “马上就要会试了,你好好准备,这次再落榜,下次就要考算学了。”王崇古似乎不愿多谈,更希望儿子能好好考进士,日后哪怕是家道中落,有个进士出身,再差劲儿也是个缙绅了。 王谦笑着说道:“孩儿还是很有信心的,考进士已经准备很充分了。” “最好如此。”王崇古点头,王谦的学业,王崇古还是很认可的。 王谦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父亲,煤市口大火,坊间都在传闻是有人纵火,想来父亲也有些想法,不如告诉孩儿,让孩儿帮忙参详一二。” 王崇古略微思索了一下,将自己的想法说的很明白,最近有人放煤,即便不能证明是案犯,也能证明知情了,只要有根线索,就能顺藤摸瓜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物找出来。 王谦听完之后,十分确定的说道:“父亲,不如这样,一鱼双吃。” “怎么个一鱼双吃法?”王崇古看着王谦,略显疑惑的问道。 王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出了纸笔,写写画画了一番说道:“既然敢烧煤市口,那自然会等到煤价涨上天的时候,才会放煤,否则冒着天大的风险,就为了赚往日的钱财,那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自然是不肯的。” “既然是贪财,那就好好让他们贪一把,西山官窑采出的煤炸堆积了不少,按照往常的经验,这大雪封路,西山的煤是万万运不到京城来。” “我们每天都放煤,一天一天的抬价,必然有人吃进,等到对方吃不动的时候,就是放煤的时候,我们再以平价大量放煤!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能把他给找出来。” “之所以能这么做,是西山官窑产煤极多,能够供应得上,第二个则是立个规矩,省的日后还有人不自量力,非要抗朝廷明旨。” 王谦,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他收买张四维的小妾、外室、奴仆、柴夫等等,都是用这些个手段。 王崇古想要找出罪魁祸首来,而王谦要一鱼两吃,日后这京师的煤价涨跌,得看朝廷的脸色,而不是富商巨贾们的脸色,这就是王谦想要达成的效果。 “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操作起来,难度很大。”王崇古认可了王谦的主意。 但是这个主意,最大的问题,就是找到这个精准放煤的时机,找到了朝廷大赚,找不到,这立规矩就无从谈起了。 “这不是有父亲在吗?”王谦当然知道难度很大,就跟钓鱼一样,什么时候起杆,很讲究经验。 而王崇古做买卖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辅可怕,还是陛下可怕?这是一个问题 王崇古一直在留心此事,只要有心总能查到一些千丝万缕的消息,很快他发现了的确有人提前囤煤炭,是提前大量囤煤,不是在煤市口大火之后,才开始囤煤,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说是在大火之后囤煤可以理解看好煤炭的短期涨幅,但是在大火之前忽然大量买进,就显得格外古怪了,当然可能是因为大雪,已经路径依赖的商贾,依旧选择过往的经验进行囤煤。 王崇古决定再看看,他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京畿煤炭供应,这是首要的任务。 所以王谦的主意就是再好,王崇古也会视情况而定,如果煤价太高导致化雪天冻死人,王崇古这个聚敛兴利之臣,又要被弹劾一轮。 朱翊钧委派了赵梦祐配合大司寇督办此事,朱翊钧始终不相信是天灾,煤市口已经存在了将近二百多年,虽然也曾失火,但是从来没有如此蹊跷过,赵梦祐带着缇骑、火夫在火场清理,希望能够发现一些线索,而骆思恭开始明察暗访。 陛下曾经说过,查案,百姓手里全都是线索。 骆思恭年龄很小,他的走访取得很多的进展,很少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朝廷的爪牙,多数都以为是哪家贵公子在好奇大火后,能不能赚钱。 朱翊钧也不求骆思恭能办成事儿,就是积累一些办案的经验。 多线进行的时候,定国公徐文壁,再次请求觐见,朱翊钧在文华殿偏殿接见了徐文壁,徐文壁举办了罪魁祸首。 作为顶级权豪,这一次他听到了风声,将范围锁定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身上,大明的驸马都尉。 大明的驸马都尉是世袭罔替的勋爵,这个集体向来不给皇亲国戚争气。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曾经亲自下旨,杀掉了一个驸马都尉欧阳伦,欧阳伦一直在作死,朱元璋训诫了好几次,欧阳伦顽习不改,被斩首示众,永乐年间驸马都尉王宁因为擅自造船出海前往倭国买卖被坐罪,到了宣德、正统、景泰年间,驸马都尉赵辉,更是仗着自己辈分大,为非作歹,屡次被弹劾。bigétν 徐文壁之所以特别入宫说这件事,主要是因为按照皇明祖训,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惟谋逆不赦,余犯轻者与在京诸亲会议,重者与在外诸王及在京诸亲会议,皆取自上裁。 皇亲国戚要议贵。 按照朱元璋圈定的范围,皇亲国戚和国公府,外廷是无权稽查拿办,这件事只有皇帝亲自出面处置。 “驸马都尉不是在嘉靖九年被爷爷划出了超品之列,为正五品吗?”朱翊钧读世宗肃皇帝实录,清楚的见到了明文,因为驸马都尉多有不法,道爷也不惯着他们,不仅严惩,还直接把伯爵之上的驸马都尉给砍到了正五品的地位。 徐文壁颇为确切的说道:“可驸马都尉还是皇亲国戚,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无权过问其事。” 因为靖难之役和汉王谋反的历史教训,在宣德之后,驸马都尉和后宫一律不得是权豪缙绅之家。 有很多外戚甚至都不识字,为了教育外戚,宣宗朝的时候,明宣宗专门让人写了一本《御制外戚事鉴》。 这本书,收录历代外戚,善可为法者43人,包括卫青、霍去病等虽立下大功却能谦和守成而名垂后世的模范;也有恶可为戒者36人,包括王莽、梁冀以及韩侂胄等因干政乱政而不得善终的反面典型。 就是希望外戚们,择善而从,心体力行,共享富贵于无穷。 可是,最终这个愿望还是落空了,大明的外戚不添乱就好了,根本做不了皇帝的帮衬。 “只有锦衣卫的缇骑和东厂的番子能约束他们是吧。”朱翊钧明白了徐文壁的意思,外廷没有约束外戚的权力,朝中的大臣,根本没办法查办外戚,王崇古就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也只能奏禀,请皇帝圣裁。 “嗯。”徐文壁见自己想说的已经说明白了,俯首离开了文华殿偏殿。 他就是来提醒陛下,小心自己的帮衬。 大明的武勋早就开始摆烂了,徐文壁也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告诉陛下,防止小皇帝吃亏。 朱翊钧拿出了一卷大明会典来,会典,修完一卷就送一卷到皇帝这里。 大明会典,就是张居正写给小皇帝的治国工具书,遇到不懂的内容,就可以去里面翻阅,从洪武年间到隆庆年间的种种政令,进行梳理条陈,告诉小皇帝,当初为何要这样做。 而他手里这一卷,主要内容就是大明外戚的生活。 嘉靖九年,道爷下旨,让外戚通商贾,但是不得鱼肉小民。 外戚逐末业通商,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第一是经营店库铺行,店,主要供来往客商居住;库就是库房,是供客商堆积货物的地方;铺即商铺,经营销售各类商品;行为牙行,实为商品交易的中介机构,不是人牙行的牙行。 这是从宣宗开始的,在宣德二年,宣宗皇帝,将隶属于户部的原滕府黄顺店一区赐给他的舅舅彭城伯张永。 景泰二年,景泰帝的元配汪皇后的父亲汪瑛索要宝源店以供日用之需,景泰帝不从,而且还点检了所有官店库铺行,勘实登记,官收其利,以资军饷。 天顺年间,明英宗对孙太后的家眷屡加恩赏,到了明武宗的时候,孙太后的亲眷,会昌侯府,被立皇帝刘瑾统统没收成为了皇庄。 弘治年间,明孝宗赐给张皇后母亲金氏的店库铺行,就超过了143处,而张皇后的父亲和弟弟,更是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河源店、宝源店等等,超过了五百余处,到了嘉靖年间,全被道爷给没收充公,做了自己的小金库。 嘉靖九年,道爷直接整了个大的,内阁上了道奏疏:乞将京师内外,权豪势要田园店房,不当得而得者,皆数罚没,当时的内阁辅臣张璁也说了这件事,窒碍难行。 道爷硬生生的把这件事给办成了。 让嘉靖皇帝如此下定决心整饬外戚的原因,就是这帮家伙做的太过分了。 张璁奏闻,这外戚们把着五城兵马司,不让土木石方入京,谁家的房子店面塌了就不能修,就只能把地契卖给外戚,店塌房的生意,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嘉靖皇帝大怒,开始清查此事。 下诏:皇亲列肆以渔民利,在法所当革。诏,国亲臣,固宜读书遵礼,奉公家典宪。 道爷在被宫女刺杀之前,一直在努力振奋,绝对称得上是明君,就连挑剔的赵贞吉,也没有骂道爷崇道,只是希望道爷不要过于沉湎。 万历年间,李太后在乾清宫握着批阅奏疏的权力,六年时间里,没有给武清伯一家,一处一间店库铺行,这让武清伯李伟时常抱怨,女儿已经贵为太后,却无亲亲之谊。 第二种盈利手段,主要是长途贩运,比如彭城伯张瑾、庆云伯周寿等等,世代以违例使用官署的水马驿站、漕运通道以及马和快船等运输工具,谋取私利。 第三种盈利手段,则是放印子钱,闹得最大的就是明英宗的外祖父会昌伯孙忠,命自己家人韩兴,四处放高利贷青稻钱,朝中言官交相弹劾,结果明英宗以念忠国戚,特宥之;到了成化年间,孙忠的儿子孙继宗把持重新组建的京营,甚至把印子钱放到了京营,成化十年,兵科给事中章镒阴阳怪气的说:勋戚之家,通同市井之人举放债负京营,以坑害军卒,明宪宗大怒,严厉申斥外戚掌军权的孙继宗,夺了孙继宗的军权。 第四种盈利手段是包揽钱粮,揽纳内库布花、珠宝采购等项,比如武清伯李伟就在隆庆年间,揽纳旧京营布花,因为太薄,军士大哗,隆庆皇帝下严旨令武清伯不得再揽纳,到了万历四年,武清伯再请揽纳,被李太后好一顿训斥。 第五种则是西山开煤,第六种则是贩盐。 西山开煤事正在进行,而贩盐这件事也是大明盐法败坏的原因之一。 张居正大抵从过往的经验中,寻找到了六种谋取暴利的方式,而且分析了这六种买卖的共同点。 第一就是共同点外戚从不亲自出面,而是交给家人和奴仆,一旦出事,外戚就会跑到皇帝这里哭,说都是招揽的佣奴,假借家中的名义,不知此事,请皇帝宽宥,碍于亲戚的情面,只能宽宥,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玩法。 张居正在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专门表扬了定国公徐文壁体陛下振奋之意,上次国子监放印子钱的事儿,徐文壁的理由是有奸猾假托,而后也就不再做这个买卖了,到了这西山煤局筹建,也是把自己家的窑井拿了出来,坐等分红。 窑井买卖是违制的,西山因为皇陵的缘故开窑卖煤,凿山卖石,立厂烧灰,打坯取土,有伤风水,有开窑、凿山之禁,如果皇帝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办,到时候没收也是白没收。 第二个共同点,就是托庇皇权,不肯纳税,亏损国课,外戚涉足皆为朝廷明令禁止,往来商货,经过税务,全不投税,包揽代纳商户商税,国课大亏。 在大明不纳税是绝对不行的! 外戚丢人到了什么地步? 为了争利,在弘治九年九月,长宁伯周彧与寿宁侯张鹤龄,两家外戚为了一车煤薪,在天子脚下,京辇之下,闹市之中,大打出手,被都察院总宪屠滽等上言弹劾,询问孝宗皇帝不管一管吗! 言:长宁伯周彧、寿宁侯张鹤龄两家以琐事忿争,聚众竞斗,喧传都邑,上彻宸居,盖因平日争夺巿利已蓄忿心,一有所触遂成讎敌,失戚里之观瞻,损朝廷之威重,皇上闻之,宁不有动于中乎? 明孝宗真的没有动。 一个是太皇太后周氏的二弟,一个是自己老婆的弟弟,明孝宗只能让有司据实以闻,有司倒是打了报告,但是明孝宗一直拖着没办,不了了之。 朱翊钧握着手中的奏疏,眉头紧皱,等待着事情的进展。 最先回禀的是赵梦祐。 “陛下,找到纵火之人,此人为长宁伯周彧的曾孙,名叫周世臣,嘉靖年间外戚除爵,长宁伯家中降袭为锦衣卫指挥,到了周世臣这一辈儿,连指挥都不能承袭,平素里游手好闲,有人许了他大价钱,周世臣本就怀忿,火场取其吊坠玉饰一件,而后追索。”赵梦祐详细的汇报了自己的工作。 确定纵火犯周世臣,也不是仅仅凭借一枚遗留起火处的玉饰,也有邻居作证,其人当夜鬼鬼祟祟离开,也有其在油铺买了很多油,更有其在赌庄欠下的巨款。 “将其逮了,细细盘问。”朱翊钧神情一振奋,缇骑办事果然得力,仅仅用了两天的功夫,就把人给找了出来,朱翊钧看完了卷宗,犯罪动机明确,犯罪证据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人证书证物证,铁证如山。 赵梦祐眉头紧蹙的说道:“臣带缇骑赶到时,周世臣已经死了,说是有盗贼闯入,杀周世臣后遁走,臣赶到时,正好碰到了周世臣的侍女荷花和临街屠户卢锦,屠户卢锦被抓时藏在床底,说是畏惧官兵,故此躲藏。” “臣晚到半日,还请陛下责罚。” 周世臣的死,更加印证了他就是纵火案的凶手,缇骑的紧密追查,给知道消息的幕后黑手有很大的压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 “你这查案的速度已经是神速了,只不过对方心狠手辣而已。”朱翊钧才不会觉得赵梦祐办事不力,这纵火案能用两天时间把案犯找出来,这已经可以称之为神探了,而且是那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探。 朱翊钧对赵梦祐的办事能力非常认可,只能说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的确狠辣。 “谢陛下宽宥。”赵梦祐的压力也很大,煤市口大火,死伤众多,影响极为恶劣,为了追索凶手,六百缇骑已经尽出,四处寻找线索,利用各种方式,终于锁定了凶手,可案犯还是被杀了。 “缇帅如何看待此事?”朱翊钧询问道。 “必然有人指使周世臣,臣在其家中发现大量银锭,多数都是倭银,周世臣的死,一刀毙命,绝对是歹人所为。”赵梦祐十分肯定的说道,周世臣是个失去了爵位承袭的普通人家,而且嗜赌成性,很难接触到倭银这种东西,谁给的倭银,查出来就找到了真凶。bigétν 能够确信是倭银,是因为北镇抚司衙门有一手查探银路的法子,这倭银多硫磺,有股味儿,而且发黄发黑,这就很容易缩小稽查范围了。 “继续追查,只要有动作就会有线索,继续追查便是。”朱翊钧笑着说道。 在赵梦祐持续发力的时候,案件又发生了变化,负责督办周世臣被杀一案的刑部右侍郎翁大立,奏闻,说周世臣的丫鬟荷花和屠户卢锦通好已久,可能是合谋,杀死了周世臣,为的就是周世臣的家产。 朱翊钧则不停的拍着手中的奏疏。 赵梦祐在面呈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周世臣死的很利索,有人敲门、周世臣开门、一刀入心肺,立即毙命,种种特点都显示,绝对是恶贯满盈的大恶之徒所为,屠户卢锦没有那个胆量,更没有那个技术。 杀猪和杀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心理负担也完全不同。 翁大立的说辞,在道理上也说得通,通好合谋杀人也比较常见,而且侍女和屠户的确通好。 赵梦祐则完全不认可刑部的破案方向,选择追缉凶手,很快一个名叫朱国成的案犯就走入了赵梦祐的视线里,在确定了此人已经逃窜之后,立刻派出了缇骑追击而去。 朱国成,是一个化名,诨号朱老大,本就是案犯,山东响马出身,手中有几条人命官司,朝廷追缉数年,朱国成这次入京一共带了三个手下,赵梦祐先擒获其中一人,而后顺藤摸瓜,就将朱国成抓捕归案。 在赵梦祐快速办案的时候,王崇古也根据儿子的建议,在不断的囤积煤炸,偶尔放一点煤,试探下市场的行情,万历四年十二月十七日,王崇古在售卖了十二万斤煤炸后,立刻察觉到了价格已经涨到了顶点。 “父亲这就要收网了吗?不再等等了吗?”王谦看父亲满脸的轻松询问进展。 王崇古哼着小曲,听闻儿子闻讯,便笑着说道:“是啊,再不收网,陛下就要把咱们给收网了。” “百姓的煤炸已经消耗殆尽,不能再等了,而且今日放出的煤炸,有一万多斤,卖给了散客,证明有些人已经吃撑了,完全吃不下了,明日,就是他们放煤的日子,也是朝廷放煤的日子。” “安心把窑井交给陛下,陛下办事公道,还能短了他的分红不成?都是亲戚,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王谦摇头说道:“其实这个人啊,大抵是以为这是元辅的新政,故此对抗,没想到是陛下的意思,还以为可以像之前两百年一样,以皇亲国戚脱罪,陛下狠起来,怕是连外祖父武清伯李伟都要杀。” 王谦不觉得自己对付张四维有错,张四维已经威胁到老王家的项上人头了。 王谦这股狠劲儿,完全是学陛下的。 当初武清伯李伟和张四维做买卖,被张四维拿了把柄,进宫为张四维说情,被陛下一箭,箭擦着耳朵边飞过去的。 李太后没有训诫,张居正更没有上罪己札记,皇帝也当没事人一样,还恩赏了李伟。 “按着你这个说辞,元辅新政,那不是更可怕吗?”王崇古想了想,还是想不清楚,这只牛鬼蛇神,哪来的这么大的胆量,敢在烈日当空的情况下,出来招摇过市,非要跟皇帝、元辅碰一碰? 即便是因为信息差,不知道陛下的面目,张居正难道不可怕吗? “元辅可怕,还是陛下可怕?这是一个问题。”王谦思量了半天,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王崇古似乎是回忆起了某种恐惧,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不不不,是加起来,最可怕啊。” 眼下是皇帝支持、矛盾说、公私说加持下的张居正,即便是没有这些加持,张居正已经足够可怕了,当初组合拳打在王崇古身上时,王崇古真的以为自己明天就要死了。 皇帝和元辅没有间隙的时候,就乖乖做事,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还有官职有荣誉,关键赚的还比以前多,比以前踏实。 “我去趟迁安伯府,明天还得拜托戚帅,陛下让戚帅京营一个步营,配合六百缇骑,帮忙放煤,防止有人捣乱。”王崇古也不再多想,他哼着小曲去找戚继光了。 戚帅带一个步营入京,这件事在廷臣们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上一次皇帝从五日阅视军马到每日操阅军马,就由李如松率领一个步营入京为陛下前驱。 可是把朝臣们给吓懵了。 戚继光要配合张居正造反,这肯定杀的血流成河,戚继光不配合张居正造反,更难办。 结果是张居正扶小皇帝上马,喜气洋洋的完成了典礼。 次日的清晨阳光明媚,京师煤市口大火的恶劣影响已经慢慢展现,煤炭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两百文一斤,外城百姓家中已经开始断炊,晨钟敲响的时候,煤市口终于有了煤,但是价格却是二百一十文一斤。 但是城门打开口,一架架没有火炮的偏厢战车开始入城,车上全都是煤,每辆车上挂着一个牌子,八文一斤,这些偏厢战车就是王崇古请的外援,他怕自己放煤,集散的经纪买办,不买他的平价煤,让京营军士代为贩售。 八文一斤,量大管饱。 朱翊钧站在文华楼上,用千里镜四处查看,看偏厢战车入城,还让王夭灼一起看热闹。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朱翊钧坐在文华楼的太师椅上,朝阳洒在了他的脸庞上,阳光灿烂。 京师开始放煤,五城兵马司的校尉根本不敢拦截京军入城,走街串巷,这就让煤直接入了百姓家中。 “陛下,缇帅请求觐见。”张宏和小黄门耳语两句,俯首说道。 “宣。” “陛下,逆贼朱国成已经交待,是驸马都尉许从诚所为,臣请陛下诏书拿人。”赵梦祐直截了当的说道。 朱翊钧听闻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昨夜就听说朱国成被捕,今天就有了结果,北镇抚司衙门的五毒之刑,绝对不是常人能够顶得住的,甚至不需要动用五毒之刑,只要拿到解刳院里参观一下,九成九的人,都会直接交待的一干二净。 万历四年十二月十八日,经过十多日的侦缉,案件的幕后指使,已经查明。 朱翊钧从张宏手中拿出了诏令,上面只需要填名,他将许从诚的名字填上说道:“嗯,很好!朕很高兴!速去拿人,可不能让他了。” 朱翊钧又拿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诏书,这是让刑部出驾贴的诏书,缇骑办黄纸案,是对缇帅赵梦祐的一种伤害。 “朕很守规矩的!不办白纸案,也不办黄纸案,就只办铁案,朕亲自动手杀陈友仁,也是有刑部驾贴的!”朱翊钧将诏书递给了张宏,让张宏去刑部取驾贴去。 手续十分完整。 而此时的许府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脚步都放的很轻,因为家主许从诚正在砸东西,许从诚今天也要放煤,他没有偏厢战车,但是他有经纪买办。biqμgètν 可是今早开始,煤市口官营八文一斤的煤完全饱和充斥市场了。 囤煤的所有商贾,都要倒霉,他们高价囤积的煤,一文不值,而且城中还有三千步营在城中,根本容不得任何阴谋的手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崇古哪来的那么多煤炸!大雪封路十数日,他每日放煤,哪来的那么多煤!”许从诚面色通红,面色狰狞的怒吼着,他到现在都不相信,城内居然已经被廉价煤给填满了。 这次损失超过了五十万银,把他这些年的家当,赔的一干二净。 “绝不抛售,等!等着,我就不信,王崇古真的有那么多煤,可以填满整个京师所需!”许从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认定王崇古不会有足够的煤炸,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制造一种京师不缺煤炸的假象。 只要沉得住气,哪怕是不能大赚特赚,少赔一点钱,也是可以的。 “老爷,偏厢车的煤根本不限量,谁都能买…”管家小心提醒着许从诚,低声说道:“王崇古准备了三亿斤煤,够用了。” “多少?!西山煤局刚刚筹建不到一月,哪来的那么多煤!”许从诚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司寇从领了西山煤局后,就从山西运了不少的煤入京,山西多煤。”管家终于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完整了。 筹办西山煤局的过程中,王崇古从山西调运了不少煤入京,再加上西山煤局的采挖,这便攒了这么多。 “啊?哦。”许从诚眉头一皱,想起来王崇古是山西人,是晋党核心人物之一,甚至年迈的葛守礼致仕后,王崇古就是晋党的,王崇古有这个人脉,调运这么多的煤炸入京。 许从诚眼睛越瞪越大,突然脚下一软,瘫在了地上。 一切的积蓄,都毁于一旦了。 门房匆匆跑了进来,惊恐万分的说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缇帅赵梦祐和刑部右侍郎翁大立,带着二百缇骑围了许府,已经到前厅了!” 翁大立是来送驾贴的,不是来阻挠办案的。 外戚谋求暴利的事儿,要是展开讲,能讲几天几夜,书里就挑选了几件离谱的事儿,明朝的外戚都不怎么靠谱。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七章 自作孽,不可活 翁大立其实是来看热闹的,他和缇骑们的侦破方向发生了偏差。 按照过往的命案来看,熟人作案的概率超过八成,也就是说一个命案,如果真心想要破案,可以在死者周围八成的人中间去寻找,而且在很多穷民苦力之间,熟人作案的概率会超过九成。 翁大立作为刑部右侍郎,周世臣命案中,在查到了侍女荷花和屠户卢锦有染后,自然而然的就得到了屠户卢锦就是凶手这一结论。bigétν 周世臣的祖上很是显赫,是宪宗皇帝生母皇太后周氏的弟弟周寿,到了万历年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家里拥有庆云侯、长宁伯两个世袭爵位,而宪宗生母周氏在弘治年间做了十七年的太皇太后。 孝宗朝的外戚争斗,也主要集中在太皇太后和皇后张氏两家。 周世臣祖上也阔过,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周世臣的日子已经过的很是艰难了,如果周世臣不赌,他凭着世袭锦衣卫指挥的俸禄,不能说生活多么惬意,但至少能活。 周世臣的发妻死后,周世臣无力再娶,就和侍女荷花在一起,生活也算不上奢靡,荷花心中有怨恨,联合奸夫杀人,而奸夫还是个屠户,一切都那么的合理。 因为涉及到了煤市口大案,缇骑介入,四处缉拿,最后把幕后真凶给挖了出来。 按照大明惯例,其实可以让驸马都尉许从诚,以成全亲亲之谊,但是缇骑们还是将许府重重包围,将许从诚缉拿归案。 “你们这群狗腿子凭什么抓我!我是陛下的姑父!我还抱过陛下,你们这群鹰犬,滚出我的家!”许从诚听到了动静,立刻来到了前厅,愤怒的咆哮着。 赵梦祐看着面前的人,陛下为了大明振奋,付出了多少心血,很多事在赵梦祐看来,天生贵人的陛下,根本没必要去做,可是作为天眷,许从诚不配合陛下振奋也就罢了,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为非作歹,胡作为非。 陛下开西山煤窑之事,费了多大的功夫,和朝臣们斗了一轮又一轮,陛下是在没事找事吗?不是为了让京畿百姓喘一口气吗? 许从诚不体陛下振奋之意。 他挥了挥手说道:“带走。” “赵梦祐!你等着!你不得好死!”许从诚被摁下的时候,愤怒到了极点,他可是皇亲国戚! 大明处置皇亲国戚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嘉靖年间处置张家兄弟二人,手段比这个还要酷烈的多。 当皇亲国戚不能成为皇帝的帮衬时,就要下决心剜除这块腐肉。 王谦帮着父亲放煤,对这件案子一直很留心,看到许府门前纠集了一群锦衣卫的缇骑,看到许府被破门,看到许从诚被羁押,便露出了一抹笑意,继续去查看放煤事儿了。 其实王崇古在放煤的时候,就发现了丧心病狂的许从诚在聚敛煤炸,哄抬煤价的举动,但也只能怀疑,不能动手,事涉陛下的姑父,即便是陛下一再表现出自己不会姑息,但王崇古是万万不敢赌的。 徐文壁提醒过陛下,这件事只能陛下亲自处置。 皇明祖训定皇亲国戚只能皇帝责问,这是基于上下两个层面去考量,下面查办之人,多少不敢更深入的查问,万一涉及到了皇帝本人呢? 朱翊钧下旨,抓了许从诚,将家中一应佣奴、马夫、管家等收押,开始徐行提问。 这个案子,一定会办到过年后了。 刚把许从诚家里给抄了,朱翊钧就收到了另外一个姑父请求觐见的奏疏。 朱翊钧一共有两个姑父。 嘉靖皇帝八子只有一人有后代,那便是隆庆皇帝,嘉靖皇帝的公主五个里面,只有两个有后人,一个是宁安大长公主,一个是嘉善公主,而许从诚尚的是嘉善公主。 宁安大长公主朱禄媜,带着驸马都尉李和,进宫朝见,先是去慈宁宫觐见李太后,李太后以煤市口大火案为外廷要案,妇人不便出面为由,没有接见皇帝的姑姑和姑父。 朱翊钧在许从诚被捕三日后,才在文华殿偏殿召见了驸马都尉李和、英国公、定国公和成国公、迁安伯戚继光、首辅张居正、次辅吕调阳、刑部尚书王崇古、大理寺卿陆光祖和都察院总宪海瑞、葛守礼。 一边是勋戚,一边是文官。 如果从官阶上来看,左边勋戚这边,大部分都是超品,驸马都尉为五品,而右边最高为一品、从一品。 首先是由缇帅开始奏禀案件的整个过程。 缇帅赵梦祐十分郑重的说道:“驸马都尉许从诚在三月初,开始指使奸猾之徒,对周世臣设局,让周世臣把家中仅剩不多的资财,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下了一千五百两的赌债,为了还赌债,周世臣百般周转,仍然无法还清,到了今岁冬,许从诚遣佣奴蛊惑周世臣纵火。” 周世臣嗜赌成性,但是仗着当年太皇太后的威风,家里还是有些底蕴,但是在赌局中,被当成猪给宰了,还骗的周世臣负债累累,有赌庄、佣奴、鼓噪赌徒等全被抓获,书证是周世臣亲自写的欠条,而物证是周世臣抵押到赌庄的一件世传赐服。 之所以说周世臣被宰了,其实除了他还有很多人,一样被宰了,不是孤案。 赌庄里的庄家,太了解赌徒们了,总是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把人骗到倾家荡产负债累累的地步。 人证物证书证,铁证如山。 赌庄的庄家都是城中奸猾之徒,大多数托庇权豪之间,做着各种违法的勾当,按照大明律和皇明祖训,开设赌庄斩首,坐到赌桌前,就砍手,但是托庇于驸马都尉、勋贵、大臣,则可以明目张胆的进行了。 “十二月初三,大盗朱国成找到了周世臣,询问周世臣愿不愿意干票大的,周世臣迫于赌债,一不做二不休,前往煤市口大街放火,根据侍女荷花和佣奴王奎供述,到这时,周世臣仍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为他设局,但是为了银子,前往纵火。”赵梦祐呈递书证,周世臣被当成猪给宰了,而且是宰了两次。 “值得注意的是,周世臣并没有得到朱国成所承诺的银子,一千五百两,驸马都尉许从诚,从来没想过要付这个钱。” “按照大盗朱国成的交待,纵火应该是五人分头纵火,朱国成和他的三个弟兄,实知罪孽,不敢前往,周世臣单独纵火,纵火案后,朝廷缉拿坚决,朱国成惧怕,想寻驸马都尉许从诚商议,但只能见到佣奴赵时殷。” “朱国成杀周世臣,而佣奴赵时殷安排朱国成逃亡,最后被缇骑所缉拿。” 赵梦祐讲完了案件整个过程。 皇帝的另外一个姑父,驸马都尉李和,听完了赵梦祐所言,眉头稍皱的说道:“这家大业大,免不了有些蛀虫,许府经营煤窑,下面一些个掌柜的,为了讨好家主,为了赚点钱,做些脏事,怎么能说是驸马都尉许从诚指示的呢?” “没有人证物证书证,来佐证许从诚指示,如此断定,都是许从诚图谋,如此剥皮见骨的断案,戚畹难服。” 驸马都尉李和的意思是:许从诚明明干干净净,朝臣们不要污蔑皇亲国戚! 这些案件真的串联在一起,那也不是驸马都尉许从诚干的,而是下人们为了讨好主上,才做了违法之事。 朱翊钧看着驸马都尉李和,同样为驸马都尉李和必须要想发设法的、尽力去保全许从诚,许从诚死,下一个怕就是他李和了。 但是太后和皇帝的态度,又非常明确,太后避而不见,皇帝在外臣在场的时候宣见李和。 这让李和非常的被动。 赵梦祐再次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有许从诚的侍女、管家人证,可以证明上述诸事,皆出自许从诚本人指示,有许府账本书证,上面有许从诚本人的亲笔书押,对于赌庄、哄抬煤价等事,许从诚一清二楚,有孝宗朝太皇太后赏赐周府宝物若干,可为物证。” 三天,赵梦祐就将涉案之人的嘴撬开,并且将证据链完全补足,骆思恭有很神奇的掘地三尺的本事,把一切藏起来的物证挖了出来。 李和嘴角了下,看向了三个国公爷,三位国公根本不帮腔,这个案子说到底还是西山煤局筹办的矛盾和冲突,在西山煤局筹办之前,皇帝就把三位国公叫到了这个偏殿,三位国公早就选择了投降。 “屈打成招而已。”李和仍旧嘴硬的申辩了一句。 张居正看着李和开口说道:“这案子历历有据,行之者一信实而已,事涉天眷岂可怠慢轻诬?” 张居正的意思很明确,若是李和要为许从诚辩护,要换个角度,说许从诚不知道,这个角度陛下都已经知道了。 为了把案子办好,皇帝甚至去刑部拿了驾帖才开始抓拿许从诚。 李和拿着案卷看了半天,最终选择了放弃了许从诚不知情的抗辩,因为许从诚他真的知情。 简直是个蠢货! 在案卷里记载了一件事,在九月份,许从诚从周世臣手里得到了孝宗朝太皇太后御赐玉珠一对,还专门拉了一帮人来鉴宝,附庸风雅吟诗作对,留下了一本集序。 实在是让李和不知道如何继续抗辩,这许从诚太蠢了。 许从诚硬扛朝廷明旨,本身就很愚蠢。 “陛下,臣请以亲亲之谊,宽宥一二。”李和换了个角度,亲亲之谊,毕竟是陛下的亲戚。 朱翊钧则语重心长的说道:“先生为破大明姑息之风,考成法、清丈法、还田法,得罪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事?这姑息之风好不容易才止住些许,至少不敢明面托庇,大明稍有振奋之意,姑父的意思是让朕姑息驸马都尉许从诚吗?大明不能振奋,朕如何有颜面前往太庙,祭奠列祖列宗?” “煤市口大火,一百二十七口被活活烧死,万万斤煤炸焚毁,就因为他是皇亲国戚,朕就要私宥,那是不是地方缙绅权豪,也可以姑息私宥?天下所有的事儿,都可以私宥?” “本就是皇亲国戚,恩享国禄,不思国朝振奋,不为朕帮衬也就罢了,还铸成如此大错,姑父,此事以何理由私宥一二?” 李和结舌,不知道如何回答陛下的问题,京辇之下,死了一百二十七口的大案,怎么私宥? 怪就怪在,这行之者一,信实而已,很多事糊涂糊涂就糊弄过去了,周世臣、朱国成都可以做替死鬼,但是陛下就是要查清楚,最后查清楚了,皇帝的姑父锒铛入狱,这不是信实而已最大的弊端吗? “为了皇室颜面,可否准许其谢罪?”李和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既然不能私宥,死的体面一点,斩首示众,实在是有损皇帝威严,毕竟小皇帝年纪还小,若是菜市口斩首,怕是张居正威逼主上,绝对逃不过去,反攻倒算的时候,也是张居正这个帝师的罪责之一。 如果是许从诚被畏罪,内阁、朝臣、廷臣、天眷、陛下的颜面都得到了保全。 案子毕竟还没有明文判决处罚,朝中还在商议,许从诚就自己杀死了自己,那就不能怪皇帝无情不是?既维护了新政,也维护了陛下的亲亲之谊。 朱翊钧看着李和,思索了半天问道:“先生以为呢?” “臣以为甚善。”张居正俯首说道,这是给许从诚体面,也是给朝廷体面。 朱翊钧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今天议事,就议到这里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 “臣等恭送陛下。”朱翊钧站起身来,群臣俯首见礼。 李和站起身来,他已经尽力去维护驸马都尉的颜面了,至少没有闹到斩首示众的地步,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折中的法子了。 李和回到了家中拿了二两银子,置办了一桌酒席,来到了北镇抚司的天牢里,给许从诚送亡命饭去了。 “姐夫,姐夫救我啊!我可是陛下的姑父,这些鹰犬,怎么敢如此薄待于我!”许从诚一看到李和出现,猛地扑到了牢门边,抓着牢房的门柱,惊喜而焦急的说道。 “唉。”李和示意缇骑打开牢房的大门,环视了一周,许从诚在大牢里,并没有过得很差,这可是天牢里的顶级牢房了,有床,有桌椅板凳,还有马桶一个。 “先吃饭吧。”李和坐下,将自己带来的酒席,依次铺上,将一瓶国窖拿了出来。bigétν 逢年过节,皇帝恩赏,每家一瓶陛下亲酿的美酒,小皇帝是有亲亲之谊的,但是不多,不犯事,还认这门亲戚,犯了事,那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谢姐夫!”还不知道自己命数已尽的许从诚看着一桌的美食,脸上露出了兴奋,满是笑意的说道:“这入监之后,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吃食没有一点油水,还是姐夫对我好。” 许从诚开始狼吞虎咽,他美美的喝了一碗酒才笑着问道:“姐夫,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李和不回答。 许从诚啃着一个鸡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鸡腿吧嗒掉在了桌上,嘴角了两下,看着李和说道:“姐夫你说话啊。” “姐夫,你可别吓我啊,姐夫,你说话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一会儿。”李和这才露出了勉强的笑容说道:“你先好好吃饭。” “我就知道姐夫在吓我!”许从诚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狼吞虎咽了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就滴滴答答的流了出来,直到实在是吃不下了,他才停了下来,将酒喝了几杯。 许从诚已经知道了李和是来送行的,如果真的把他救出去了,那就不必在牢房里给他摆席了,而且吃饭的时候,李和一筷子也没动,许从诚是蠢,但是涉及到了身家性命之事,脑子也变得灵光了几分。 李和站了起来,赵梦祐带着缇骑走了进来,一个缇骑端着盘子,上面放着白绫。 “姐夫救我啊,姐夫!”许从诚跪在地上,抓着李和的裤子,死死的抓着不放手。 “自作孽,不可活啊。”李和示意缇骑将许从诚拉开,缇骑将白绫挂好,四名缇骑,将许从诚挂在了白绫之上。 和被没什么区别,都是。 李和走出了牢房时,许从诚已经没有气息。 李和作为驸马都尉也参与到了西山窑井之事中,吉祥窑、德胜窑、公善窑、普水沟窑都是他家的煤窑,京师百万烟火之煤,尽取于西山,大家都做,李和自然也做,但是李和对朝廷的政令,也是不断的审视。 李和做人做事,向来讲究让风吹一会儿,看看政令的效果如何,再做打算。 陛下在西山煤局的筹办诏书中写的很清楚,势要豪右可以将手中煤窑交给煤局统一进行采挖,同样也可以继续照旧采挖。交给煤局,到时候大家就只管分红便是,而照旧采挖,不算抗旨,势要豪右依旧和过去一样的生活。 三个国公选择了投献,李和选择了照旧采挖,而许从诚选择了抗朝廷明旨,勋臣都有自己的选择,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所以李和才说许从诚,自作孽不可活。 为了谋利一把火点了煤市口,刚刚被大火弄的狼狈不堪,被赶到宝岐司居住的皇帝陛下,不恼火才怪。 煤市口大火,以许从诚结束,而全楚会馆又变得热闹起来,皇帝遣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带着皇帝的亲笔手书,来到了全楚会馆宣旨。 冯保在全楚会馆门前,站在小黄门拉开的圣旨面前,开口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先生亲受先帝遗嘱,辅朕冲年,今四海昇平,四夷宾服,是赖先生匡弼之功,先生精忠大勋,朕言不能述,官不能酬,惟我祖宗列圣垂鉴,阴佑先生子孙世世与国咸休也,兹以九年考绩,着加特进左柱国,升太傅,支伯爵俸,兼官照旧,特于常典外,加赐银二百两,坐蟒蟒衣各一袭,岁加禄米百石,先生其钦承勿辞。”ъitv “钦此。” “臣叩谢陛下隆恩。”张居正接旨谢恩。 “元辅先生,这封圣旨是陛下亲笔手书。”冯保特别说明,这是陛下亲手写的,不要再推辞了,皇帝圣意已绝,就皇帝那个执拗的性子,做了决定的事儿,决计不会更易。 “臣有《再辞免恩命疏》一本,恳请陛下明鉴。”张居正一共准备了四本推辞的奏疏,这是第二本。 他第一次推辞说自己德不配位,说自己入阁九年,国朝稍有振奋,但是仍然没有解决主要矛盾,说自己功劳不够,而朱翊钧的手书,则是肯定张居正的功劳。 第二次推辞的理由,张居正的意思是,完全没有必要,陛下睿哲渐开,已经能够正确行使手中的权力了,没有辜负先帝的期盼,他完全没必要领太傅职位了。 张居正还是想退休的,观星、研究算学、周游大明大好河山,是美好的退休生活。 冯保也没动地方,收下了奏疏,又让小黄门拿出了一封圣旨说道:“陛下敕书曰:安得以盛满为嫌,过执谦逊?其尚体朕至意,毋复固辞。吏部知道。钦此。” 小皇帝预判了张居正的预判,张居正又要摸出一本奏疏来推辞,他一共准备了四本。 而冯保伸手挡住了张居正从袖子里掏奏疏的举动说道:“先生,国礼尚且三辞而就,先生要是再推辞,恐有威震主上之嫌疑。” “啊这?”张居正万万没料到,小皇帝举起了礼法的大棒,一棒子敲在了张居正的脑袋上,把张居正直接给打蒙了。 这也是张居正教小皇帝的,《礼记·礼器》曰:三辞三让而至。 就是皇帝为了表示谦让,会推辞谦让三次,在第三次的时候,选择就任,不仅仅是天子,朝中任命大臣,大臣们也要上三道奏疏谦让,就是个礼法。 三让,乃是周礼,大约就相当于结婚要先扯个证,才是合法的一样。 这个要追溯到周太王、泰伯和周文王姬昌了。 如果张居正再让,就是威震主上了,是犯了僭越之罪,这对张居正不利,对新政不利,对大明国朝不利,朝中会有言官盯着这个推辞的举动,再次掀起一轮弹劾。 “臣受之有愧。”张居正面朝皇宫方向再拜,只能接下了任命,大明处处都是回旋镖,这都是他给陛下的牌,陛下全都打回来了。 冯保乐呵呵的将印绶交给了张居正,而后回宫去了。 冯保、张宏、徐爵,都是陛下身边的近臣,对皇帝十分了解,陛下也就跟张居正打打牌,跟其他人都犯不着打牌。 朱翊钧在陷入了忙碌当中,因为要过年了。 除了日常的操阅军马,朱翊钧还开始了家访,头天晚上从京营的名单里随便挑选几个亲眷,第二天突击家访,询问京营将士家中难处,并且记录在册。 他抽空又去了彝伦堂,讲了一堂算学课,讲的内容已经从四次内插法扩展到了普遍插值法,而且还把差生家长召见了一遍,监生一万多人,一年了,十二次月考累计分数低于12分的监生一共有十四人,在京的有七人,朱翊钧将其父母叫到皇宫里,月考平均考一分,是厌学,还是厌学,还是厌学? 在腊月二十四,毛呢官厂准备过年休沐的时候,小皇帝在休沐前的最后一天,到了毛呢官厂,接见了匠人的所有大把头,让大把头讲一讲自己遇到的困难,提一提官厂的意见。 结果全都没有任何的意见,全都在歌功颂德。 “王卿,这是提前打了招呼不成?”朱翊钧对这个没有意见非常不满,对王崇古提出了批评。 王崇古想了出了一本官厂志书,递给了张宏,无奈的说道:“陛下容禀,臣都不知道陛下要来,怎么可能提前打招呼?大把头们,震怖天威,不敢言语而已,平日里,可是没少提意见的。” “这是今年大把头们意见条陈汇总。” 朱翊钧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主要集中在涨薪、饭堂改善、工场环境改善、机械改良等等方面,朱翊钧兴致勃勃的看完了这本意见条陈,笑着说道:“朕就说没了大司寇,这官厂办不下去,大司寇办事得体,朕甚是欣慰。” 只有自上而下,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根本不可能长久,而工匠们通过大把头们,阐述自己的想法,是件好事,王崇古愿意看这本意见条陈,还愿意解决,那更是好事中的好事。 聚敛兴利之臣的王崇古,最擅长的就是做事,提高生产积极性。 “臣领皇命办差,自然是尽心竭力。”王崇古满脸的笑容,赶忙俯首谢皇帝是盛赞。 朱翊钧继续说道:“朕发现匠人们最厌烦的便是瞎指挥,外行督领内行,的确是容易出这个瞎指挥的问题,盲目的制定目标,为了这个盲目的目标,所有人牟足了劲儿却达不成目标,却被罚俸,这是一种常见的朘剥手段,是万万不可取的。” “大司寇陪朕去永升号毛呢厂看看。” 明朝对勋贵外戚的私宥情况很严重,但是在历朝历代中,私宥的现象,并不普遍。八辟八议的执行,完全看皇帝的心情,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想说,不敢说,不能说 “大司寇知道朕为何执意让先生胜任太傅吗?”朱翊钧看着王崇古问道。 张居正本人都非常奇怪,皇帝为何这么执着于给张居正加官进爵,尤其是现在要以太傅领伯爵俸禄,这明摆的要给张居正封超品伯爵,张居正不要,皇帝还要硬给。biqμgètν 甚至搬出了礼法的回旋镖,来办这个事儿,那么王崇古怎么看这件事? 毕竟推拉了这么久。 王崇古思考了许久俯首说道:“元辅乃是非常人,有非常功。” “谈一谈何为非常人吧。”朱翊钧在前往永升号的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就聊一聊张居正的选择也不错。 “这个是可以谈的吗?”王崇古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这是碰都不碰的话题,解构张居正本人,被张居正本人知道了,恐怕不得善终。 “先生知道也无碍,既然走到了台前做元辅,那就必然会被人打上一个个的标签,被人评头论足,这有什么不能谈的,天下臣民,莫不是在背后议论朕,连那茶馆的柱子上,都写着勿谈国事。”朱翊钧笑着说道。 作为人物,张居正被无数次谈起,朱翊钧也好奇王崇古到底是如何看到张居正的。 “元辅乃非常人,臣这么说,主要有几个原因。”王崇古其实不愿意教坏小皇帝,万一小皇帝和张居正讲筵的时候,发表了什么不当言论,王崇古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但是陛下在问,王崇古就不得不回答皇帝的提问,既然要讲,那王崇古就会鞭辟入里的深入分析一个人,告诉皇帝应该如何看人。 王崇古停顿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元辅出身世袭千户,这个千户的身份自然比穷民苦力要好一些,不过在兴文匽武滚滚大势一百五十年之下,千户既无统兵,也无俸禄,元辅的父亲还是个生员,多年参考未能中举。” “大司寇以为看人先看出身不成?”朱翊钧眉头一皱,颇为不喜的说道。 王崇古点头,他知道皇帝不喜欢这个看出身的说法,但他还是要说,要么不谈,要么就往深入去谈,浅尝辄止,根本就是在蒙蔽君上,作为一个在做事的时候,讲究上下矛盾的王崇古,在对待皇帝这件事上,总是很有恭顺之心,责难陈善,应言尽言。 王崇古继续说道:“臣诚知其谬,但人之生性不同,有不世英才明珠蒙尘,也有庸碌之辈窃据高位,元辅先生出身并不是簪缨之家,但是其冬寒抱冰,夏热卧火,悬梁刺股十年苦读,一朝金榜题名,鲤鱼跃了龙门。” “臣说元辅乃是非常人,这就是非常之一。” “臣窃以李乐旧事为例。” 朱翊钧笑着问道:“大司寇还敢提李乐的事儿,当初长城鼎建,那么大个窟窿,还是李乐给大司寇给捅出来的,大司寇因为宣大长城鼎建的窟窿,被迫回到了宣大,堵了这个窟窿。” 王崇古倒是满不在意的说道:“臣没什么不敢说的,若是常人看,李乐的确是臣的生死仇敌,毕竟臣贪到肚子里的银子,又吐出来了,把这个鼎建的窟窿给堵上了,但是从臣的角度看,李乐大抵是臣的救命恩人,若非堵上了这个窟窿,怕是臣现在早已经是冢中枯骨了。” “若是以矛盾说论之,族党和朝廷,甚至说是跟陛下争夺威福之权的矛盾,在万历元年,还没有充分激化,在那个时候,臣就在一个岔路口上,人活一世,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能够找补过去的错误,是一件难能可贵之事。”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这人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乐在全晋会馆答应的好好的,还要了两个胡姬作为自己的外室,这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已经开始同流合污,可李乐真的是光吃不练,该阅视,那是一丝不苟。 王崇古心里怕是要把李乐给恨死了,如果想法能杀人,李乐早已经被千刀万剐了,王崇古这么些年赚的钱,全都掏出来堵窟窿了,王崇古不恨才怪,但是王崇古不能让李乐出事,李乐一旦出事,王崇古就是第一嫌疑人。 所以王崇古只能什么都不做。 当然,王崇古从矛盾说的角度出发,说李乐的检举让他有了一次后悔的机会等等,不过是读书人的说辞而已。 “复古派、古墓派,他们迂腐、冥顽不灵、固执,陛下,认为他们都是蠢货吗?”王崇古问出了一个问题。 王崇古之所以提到李乐,李乐是隆庆五年进士,如果李乐不是张居正的门生,会如何选择? “自然不是。”朱翊钧十分肯定的说道,就朱翊钧见到的所有朝臣,他们没有一个愚蠢的,大明读书人将近一千多万,而每三年一次恩科,一科不过三百人,一年平均不过一百人。 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是愚蠢的。 这是朱翊钧非常肯定的事实。 王崇古见陛下如此肯定,心道果然如此,陛下虽然年龄小,但是绝对不好糊弄,他继续说道:“元辅能以普通的家境,一路考到皇极殿,成为二甲第九名,馆选庶吉士,是非常之人,必然是天资聪颖,我大明进士,皆是如此。” “他们很聪颖,他们对朝堂上的问题,知之甚详,但是他们不能说,也不敢说,更不想说。”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一脸不解的说道:“哦?不能说,也不敢说,更不想说,为何不想说?那些个言官们,整日里泄泄沓沓,怎么就是不想说了呢?” “明知道大明朝这么烂,就让他们一直这么烂下去吗?” “对,明知道朝局已经糜烂如此,只能让它一直这么烂下去!因为根本没有别的选择!”王崇古非常确信的说道:“为什么不想说?” “臣是大明刑部尚书、太子少保,可是脱了这身华袍,臣不过也是个读书人,是个在边方和北虏争利的商贾,与常人有何不同?但正是有了这身华袍,哪怕是这袍子已经满是虱子,哪怕是官帽带的已经满头的痱子,臣也不想脱了这身华袍,摘了这官帽。” “这身华袍和官帽,就是官身,就与常人不同。” “拼了命的终于考中了进士,不就是为了这身官袍?国朝糜烂的原因,所有人都清楚根源所在,但是就是不想说。” “以贪腐为例,别人都贪了,我刚当了进士,我跟着一起贪就是,为什么要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对自己有利吗?显然没有。” “所以不想说。” “大司寇所言有理。”朱翊钧停下了脚步,站在永定河畔的桥上,看着河面的冰凌,沉默了很久,才认可了王崇古的观点。 科举,是大明实现阶级跃迁的通道,一千多万人在里面卷,卷到皇极殿参加殿试的不过三百人,到了殿试,已经完成了阶级跃迁,从小民变成了青天大老爷。 在实现了阶级跃迁后,背叛阶级的代价是极为昂贵和沉重的,而且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为了自己的阶级张目,理所应当。 你元辅不拿,次辅怎么拿?内阁不拿,廷臣们怎么拿?廷臣们不拿,京堂怎么拿?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不想说,因为那在背叛阶级,但是张居正想说,考中进士,就开始说,到了嘉靖三十二年,甚至骂到了道爷头上,说道爷专事焚修,不顾朝臣。 “为何不能说呢?”朱翊钧继续问道,不想说,是不想背叛阶级,更是谋求私利,那么不能说呢? 王崇古其实已经想要停止深入讨论这个问题了,他只想说看人,没想到话赶着话,已经说的这么深入了。 “不能说,因为说了会死。”王崇古言简意赅的总结道:“已经成为了肉食者,却要背叛肉食者们,必然付出惨痛的代价。” “臣仍然以贪腐之事为例,贿政姑息之弊,人人皆知,可人人贿政,连戚帅都要拜在元辅门下,何也?陛下身居九重,这为官之道,贪腐横行之时,一个官员连不贪都很难做到,更别说杀贪腐之风了。” “如果别人都贪,他自己不贪,那他就是所有人的敌人,因为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能独善其身者,又有几人,李乐为元辅门下,都躲不开,避不了,只能曲意奉承,暂且答应下来。”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就像海瑞一样,泼脏水泼不进去,就给海瑞升官,逼他无事可做,逼他致仕?” “就像海瑞那样。”王崇古略微犹豫了下,才赶忙说道:“陛下,臣嚼这个舌头,不是为了给寻求合理之处,只是说这官场横行,贪腐则万事败坏,万事不可期其能行。” “不除姑息,不可能查贪,高拱杀贪腐之风,杀着杀着,只能有选择的杀,晋党不能碰,因为他要姑息晋党,这样反贪,是没有什么成效的。” “朕已经清楚了为何不想说,不能说,那为何不敢说呢?”朱翊钧思索了下,还是继续询问。 “不敢说,言官们一说就是今日之朝堂,满眼污秽,贪腐横行,但是就是不谈具体谁在贪,何也?”王崇古端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陛下继续前行,桥上太危险了,万一陛下在桥上落水了,王崇古好不容易保住的命,就又没了。 “为什么不谈具体呢?因为一谈到某个人贪,就要说到某人某事,就得查这笔银子的来龙去脉,这顺着藤就会摸到瓜,这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不能查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个人背后到底撑着多大的伞,有多硬的后台。” “所以,可以谈贪腐,不能谈具体。” “这就是不敢说。” 王崇古的话说的不多,但是句句都是总结到位的精髓,他其实有个现成的例子,刚刚死掉的许从诚。 煤市口大火案,不能查,查着查着就查到了皇亲国戚的面前,到时候皇帝一看奏疏,免不了会想:哎呀,今天有个下头朝臣说,朕的姑父贪腐,天下都是老朱家的,老朱家拿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咱家的亲戚拿点,怎么了!这下头朝臣,真(物理)下头。 “所以元辅想说,敢说,还会说,他不仅说,他还做,所以,他是非常人也。”朱翊钧不住的点头。 王崇古讲的是官场的生态。 相比较王崇古和张四维,张居正更可怕,这就是李乐不敢背弃的原因,绝大多数的朝臣们,都不想、不能、不敢说。 这是张居正第二个异于常人的点,他不仅说,他还做。 “所以元辅他厉害啊。”王崇古作为挨过张居正铁拳的人,深有体会的说道。 王崇古怕张居正,但是他更怕皇帝,皇帝这个人比张居正还要激进,很多事可做可不做,陛下都要做,监生们的算学月考十二分以下,被陛下直接叫了家长到文华殿偏殿觐见,这其实不用做,监生不好好学算学,自然会被科举所筛选淘汰,但是陛下就是要做。 这就是皇帝,还是张居正更激进一些。 但张居正和皇帝都有一个鲜明的特征,若是权豪缙绅们,老老实实,不找事,不阻挠新政,陛下才懒得理会,以张四维为例,致仕了在家躺着,穷奢极侈,皇帝也犯不着巴巴的跑到蒲城去拿走张四维和他同党的脑袋去。 “那先生还有什么异于常人的非常之处吗?”朱翊钧再问。 “那就是反腐了,元辅也拿钱,这就是隆庆六年六月之后,朝中不断有人鼓噪请海瑞回朝,元辅派人查看海瑞是否能用,得知能用而不启用的缘故,臣本以为元辅不会反腐,却是看错了。”王崇古又说到了第三个非常之处,就是反腐。 考成法杀姑息之风,现在海瑞这把神剑开始杀贿政之风,是王崇古完全没有料到的,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从皇帝下旨诏海瑞回朝那一刻,张居正已经料到了陛下要杀贿政之弊,而后还把高拱给请到了朝中奏对,高拱最大的政绩除了俺答封贡,就是反腐,显然是在一步一步的潜移默化的推进着杀贪腐之风的进程,时机到了,就开始处置。 这个时机就是姑息之风渐止。 王崇古也见识到了皇帝振奋的决心,宁愿姑父在天牢里被,也要把除姑息进行到底,这是对张居正新政的最大支持。 非常之人,有非常之功,今日之大明的蒸蒸日上,和张居正这个非常之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张居正能做到,又跟当下的社会环境有着莫大的关系,大明已经走到了几近于穷途末路的地步,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 “那大司寇呢?是非常之人吗?”朱翊钧停在了永升号的牌额之前问道。 王崇古摇头说道:“臣就是个聚敛兴利的小人,臣从来都不信君圣臣贤那一套,臣子若是有用,君自然用,臣子若是没用,君自然不用,臣子贤与不贤,还不是看对主上有没有用?” “陛下要做事,就要用到银子,那臣能赚银子,那陛下就用臣,臣就贤。” 王崇古对君圣臣贤的君臣道德论根本不赞同,他更赞同功利论,人最怕其实是一点用也没有,给陛下当官,做不了事儿,那就是最大的不贤、无德。 “大司寇妄自菲薄了,过分看轻自己,大司寇今日这番话语,已经是非常之人了。”朱翊钧还是很肯定王崇古的能力的,他真的能赚钱。 “到了。”王崇古站在了永升号毛呢厂,想起官厂的种种,不由的挺起了胸膛。 毛呢官厂就是他的骄傲,他的立命之本,但凡是威胁到官厂的人和事儿,他都会露出自己的锋利的爪牙来。 居然有腐儒要求放弃大宁卫以安边方,与虏修睦,修个腚眼子的和睦,王崇古必然要啐一口,放弃了大宁卫,哪里来白土! “这永升号毛呢厂,就是个学堂。”王崇古带着小皇帝阐述着永升号的定位,匠人学堂,这里最多的就是妇孺,成年男丁很少。 “哦?详细讲讲。”朱翊钧一愣,这也是他第一次到永升号,永升号的盈利全都归慈宁宫取用,皇帝不管这个账目,李太后和陈太后分这个账。 永升号的名字不是永生的谐音梗,而是和永定毛呢官厂对岸而建,故此得名。 王崇古带着皇帝参观着永升号羊毛官厂,在最初的分工设计里,这里就没有其他的分工,他解释道:“这里没有羊毛清洗的工场,也没有染色工场,只有织造工场,从官厂和周围的穷民苦力手里拿洗干净的羊毛纺线织布,所以都是妇孺,主要就是照顾官厂的工匠的孩子。” “给这些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要成全太后美名,第二则是为了长治,给匠人孩子们一个读书的机会,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任何新政都应该有一个坚定的群体来支持,而现在元辅先生的新政,在打击权豪的时候,却没有捏合一个新的集体出来,来支持和簇拥。” 王崇古逐渐的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陛下让他干毛呢官厂的根本目的。 朱翊钧露出了个笑容,乐呵呵的问道:“大司寇要是怕了,就上致仕的奏疏,之前刑部尚书王之诰离朝,朕就应了,怕不是耻辱,任谁都怕。” “臣倒是想退,但是臣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王崇古看着陛下的笑容,由衷的觉得害怕,陛下从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督办毛呢官厂,必然会出现一个簇拥新政的集体来! 大司寇并不想冲锋陷阵,但是他发现自己干的事,也是在冲锋陷阵,而且冲在最前面,但是他退不得,陛下不杀他,儒也要杀他。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是不经意间上了皇帝的当,上了这个贼船,不是每个人在上贼船之前,就知道自己上的是贼船,这还是得怪张四维,当初张四维非要联合吏部尚书张翰,把在宣大享乐的王崇古给抬回朝堂来。 自那时起,王崇古就没有选择了。 “大司寇还是不怕他们。”朱翊钧负手向前而去,王崇古不怕儒,他怕皇帝,怕皇权的生杀予夺,最怕的是自己没用,一旦不能聚敛兴利,必死无疑。 朱翊钧眉头一皱,看到了前面一个人影,他看清楚了人的长相,便对身边的冯保问道:“那人是燕兴楼的孙七娘?” “回陛下的话,是刘七娘。”冯保确定的回答道,徐爵把刘七娘安排到了永升号毛呢厂,而这个女人在人群里是比较显眼的,毕竟身段和打扮都摆在那儿,比较突兀。 刘七娘在楼里长大,肤色都比旁人要白一些。 “叫来回话。”朱翊钧笑着说道。 王崇古知道皇帝的习惯,到哪里都愿意和小民接触一下,不愿意被蒙蔽,哪怕王崇古吹得天花乱坠,小皇帝也要派缇骑询问,甚至还要亲自询问。 天子本多疑。 刘七娘并不知道来的这帮人究竟是谁,看不懂这个仪仗背后的寓意,更加不清楚王崇古那个有蟒纹的鹤氅,到底什么意义,但是她清楚的知道,来的是大贵人。 “见过贵人。”刘七娘磕了个头,这是救她出楼的大贵人。 “嗯,免礼。”朱翊钧的笑容很有欺骗性,他笑着问道:“怎么不叫小郎君了?” “当时民女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饶命。”刘七娘吓的一趔趄,作势又跪,朱翊钧示意不必多礼。 “咱就是路过此地,你在这里可还能待的惯?”朱翊钧也不称朕,而是称呼咱,这是老朱家的习惯自称,白话文里的圣旨里,这个自称十分常见。 “还好,赚的不多但是留下的多。”刘七娘见贵人不打算怪罪,便起身回话,她能从燕兴楼出来,这个贵公子就是救命恩人,人很难摆脱自己生活环境去看待问题,但刘七娘却知道,楼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朱翊钧开始询问这永升号毛呢厂的种种,越听朱翊钧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过年前,大司寇这工钱结清了没?若是没结清工钱,咱是张先生的门生,能跟张先生说得上话,让张先生收拾大司寇。”朱翊钧看似开玩笑的问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大司寇有没有把工钱发下去。 刘七娘这才恍然大悟,这贵公子居然是当朝首辅的门生,那这么有权势,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刘七娘一听忙不迭的说道:“结清了,还多给了五分银,算作是过年银,能割五斤猪肉了,大司寇可是个大善人咧,民女还听说,他在西北的名声可好了,前几年,他安顿了十几万的百姓,人人都念他的好。” “入了这毛呢厂,才知道,大司寇的确是大善人,前段时间还给工场,加了个地火,便不会冻手冻脚冻耳朵了。” “哦?地火吗?带咱去看看如何?”朱翊钧一听,便来了兴趣,让刘七娘带路,看了看王崇古没有提到的工场环境改善,这也是大把头提的意见。 地火,其实和盘土炕的差不多,就是得烧煤,烧煤的时候也烧水,灌到汤婆子(暖手宝)里面,用来暖手,这手暖了,自然工作效率就上来了,工作效率上来了,这利润不就来了吗? 王崇古向来是懂聚敛兴利的。 “极好极好,给清了工钱,已经很好了,再多给过年银,那是更好,这还给烧火炕,灌汤婆子,那就是更好了。”朱翊钧看着王崇古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张居正已经反复告诉了王崇古,他是自救,不是皇帝私宥,或者张居正说情,只有王崇古没意识到这一点。 西北那十九万的失地佃户游坠小民,只要还被安顿着,那王崇古在朝中就倒不了。 安民之功,就是天功。 王崇古恨不得给刘七娘磕一个,这简单的几句话,至少能保王崇古一年的命。 刘七娘握了握袖子,最终是没把东西拿出来,她其实从被救出来之后,就打定主意,等到再见小郎君的时候,一定要好生感谢,所以她用自己织造的毛呢做了一个汤婆子,就是想再见面的时候,感谢小郎君。biqμgètν 这倒是见到了,可是她这才发现,小郎君真的什么都不缺,她的感谢是那么的无足轻重,精纺毛呢那般贵重,这小郎君披着一件很合身的大氅,不逾越,也是刘七娘察言观色的本能。 再见到小郎君,刘七娘仍然不知道小郎君为何要救她,她的确有点姿色,不过对于这样的贵人而言,什么样的国色天香,都能寻得见。 朱翊钧问完了自己的问题,离开了官厂,今日份的视察结束了,离开的时候,他看了到了站在河边送别的刘七娘,还挥了挥手,合上了车窗。 回到宫中后,朱翊钧对冯保说道:“冯大伴费心了,朕又不是饥不择食之人,不必再让她耽误了,愿意嫁人就嫁人。” 朱翊钧知道冯保为什么要刘七娘安排进永升毛呢厂,明英宗当初和臣子争抢女人的事儿,朱翊钧也读到过,大伴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刘七娘说是花魁,才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宪宗皇帝宠爱的万贵妃,比宪宗皇帝大了十七岁。 朱翊钧回到了京师,先去了文华殿,把没有批完的奏疏批完,才到文华殿偏殿,王夭灼已经等了许久,今天是固定弹奏乐曲的日子。 皇叔朱载堉还在努力。 朱载堉还是希望通过熏陶,能熏陶出一点皇帝的音乐细胞出来。 朱翊钧确实没有音乐天赋,他看着王夭灼的脸,再想到宫里的规矩,就是愁云惨淡。 临近大婚了,要学礼仪,小皇帝对礼教森严这四个字的认识,理解的更加清楚了。 如果王夭灼做了皇后,那朱翊钧每次临幸正宫,都要奏闻皇太后,皇太后转懿旨至坤宁宫,正宫皇后必须推辞,皇太后以宫中有事殷繁,请驾幸他宫为由再下懿旨,而后皇帝要表达自己坚定的临幸意愿,这皇帝才能去坤宁宫。 到这一步还不算完,正宫皇后侍寝,还要把嫔妃们召集到坤宁宫,冠服趋正,常候大燕行礼,奏乐三鼓,妃嫔退,才开始人伦大事。 朱翊钧十分明确的表示反对!他要同房自由! “陛下,妾身弹的那么难听吗?”王夭灼略显有些气恼的说道。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奇观兴国,大建安邦 王夭灼撩动了一下头发,自己日后的夫君,平日里听曲也就是走神发呆,现在直接到了嫌弃的地步,这让王夭灼感到非常的无力,朱载堉的艺术熏陶的任务,实在是太难了,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完成这个任务。 “不是,朕在想别的事儿,你最近没有学规矩吗?就那个规矩。”朱翊钧看着王夭灼颇为肯定的说道。 王夭灼立刻满脸涨红,怎么能谈论这么令人害羞的事儿,她低着头,喃喃的说道:“学了,宫里的嬷嬷教我了。” 教的东西挺杂的,王夭灼那是又好奇又脸红。 “你不觉得连同房都要报备,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吗?”朱翊钧看着王夭灼的神情,知道她羞于谈及此事,但是朱翊钧要找到一个攻守同盟来。 临幸正宫,要报备皇太后,正宫要推辞,太后再下懿旨去临幸别宫,皇帝坚决,正宫才会等候,到了地方,所有的妃嫔都要到坤宁宫,还要三鼓之后,妃嫔才会离去,同个房这么热闹,本来享受的事儿,变得这么社死。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儿。 朱翊钧也没想到,同房还要经过斗争。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王夭灼看着朱翊钧略显疑惑的问道。 反正是两个人私下相处,王夭灼也变得大胆了起来,虽然这等事,被这么多人围观,似乎的确有些问题,但是大家大户规矩多,这同房的日子,没选个良辰吉日,已经是极好了。 虽然被这么多人盯着,的确是个很羞耻的事儿,但是嫡子涉及到了皇位继承的问题,如此大动干戈也在情理之中才是。 只要不是陛下嫌难听就行。 “从来如此,就对吗?”朱翊钧恼火的说道:“不对!所以我们要抗争。” “能行吗?”王夭灼不太确定的说道:“太后不会生气吧。” 婆媳关系,是一对中原王朝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矛盾,王夭灼是不敢跟李太后叫板的,所以朱翊钧叫上了王夭灼一起抗争,王夭灼第一反应是拒绝,反抗太后皇帝屁事没有,但是皇后那就可能会被废掉。 “不行,不能带上你。”朱翊钧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如果让王夭灼一起来抗争,这小豆芽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来。 “我没事的。”王夭灼最终还是选择跟朱翊钧站在一起,她是皇帝的人,哪怕是到最后自己被打到了冷宫里,也没什么所谓,就是到冷宫,也比当初被仇家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要强得多。 王夭灼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朱翊钧不想被看的那么严,她选择支持。 朱翊钧也只是要个王夭灼的态度,如果王夭灼觉得这就是做皇后的意义,各种虚荣的礼法来保证自己地位的话,朱翊钧也没意见,反正只是限制正宫,又不是限制其妃嫔。 皇帝还不是爱怎么玩怎么玩? 王夭灼的音乐极好,算学也不算差,朱翊钧和王夭灼聊了很久的算学,关于日食月食的计算,此时的王夭灼算的比钦天监还要准的多。 过年前的最后一次廷议,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疏,面色凝重。 “陈学会办事还是很得体的。”朱翊钧还是打算姑息宽宥一二,在当下大明,找个循吏实在是太难了。 陈学会算是为数不多,可以胜任这个工作的人了。 陈学会犯了一些错误,陈学会养了一个外室,还生了两个儿子,如果单纯的养外室的话,张四维也养了外室,张四维的外室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陈学会最大的问题是,他这个外室是北虏女子,完完全全的北虏女子,而且还是漠北瓦剌人,根据礼科给事中的弹劾,这个瓦剌女子,是万历二年三娘子送到京中贿赂陈学会,而这个瓦剌女子是三娘子的表妹。 张居正专门奏闻过这件事,陈学会当时搞这个外室的目的,其实是促进三娘子入朝。 三娘子一直想要奔波,直接进京跟朝廷谈而不是跟西北族党谈判,而朝廷也在促进,陈学会纳了这个表妹,算是打开了个窗口。 在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里,在三娘子已经入朝谈判,陈学会这件小事,就是个风流韵事,其实根本犯不着拿到廷议上来。 但问题是,这三娘子的表妹,带着陈学会的俩儿子跑了,跑回了草原,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这是阴结虏人大罪,必须要严惩的,陛下。”都察院总宪葛守礼,十分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陈学会的确是个循吏,但是阴结虏人大罪,是不能因为过往的一些功劳,就可以私宥的。 阴结虏人,是个不赦之罪。 如果三娘子这个表妹没有跑,陈学会的儿子还在大明,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恰恰这女子跑了。 按照陈学会的陈情疏而言,三娘子这个表妹,逃跑的理由:是害怕被人发现,进而伤害到两个孩子。 马自强也不知道怎么回护自己的鸿胪寺卿陈学会,这家伙,差两级就到正二品的礼部尚书了,如果没出这档子烂事,陈学会已经是刑部左侍郎,而后等待着马自强之事,接掌礼部事儿。 “跑就跑了呗,多大点事?正统十四年,英宗皇帝北狩,还在瓦剌娶了个瓦剌女人,说是太师也先的妹妹,还生了个儿子,也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嘛。”万士和为了保陈学会,将一笔烂账翻了出来,大明两百年,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总能找到旧例可循。 朱祁镇娶的女子叫摩罗札嗄图,是个色目人,而孩子叫朱大哥子,北虏称之为朱泰萨,后来做了阿苏特部的女婿。 大明方面是坚决否认这个孩子的,但是不否定这个名叫摩罗的色目人,曾经服侍过北狩的明英宗。 这还得怪明宪宗这个明英宗的亲儿子,不肯给明英宗北狩生活遮掩,在国朝典故中记载:也先每二日进羊一只,七日进牛一只,五日、七日、十日做筵席一次,逐日进牛乳、马乳。又进窝儿帐房一顶,差达妇管起管下。 明英宗在迤北一年的时间里,的确有个女子服侍。 “万太宰慎言。”张居正示意万士和不要太离谱,这好好的说臣子的事儿,谈君上的过错干什么,事情的确有这么个事情,但是怎么能讲出来呢?!就是阿苏特部一直拿着个事儿跟朝廷索赏,大明一直没回应过,但是这个事还是不能讲。bigétν “咳咳,失言,失言。”万士和立刻表示是自己多嘴了,但这也算个旧例,反正目标已经达成了。 陈学会纳这个外室,是为了建立一个朝廷和北虏的沟通渠道,当时西北族党,朝廷多少有点投鼠忌器,人跑就跑了,就当没有这档子事就是了。 这就是万士和的意思,即便是朝廷知道英宗皇帝在草原上留着一个血脉,那又如何,朝廷不承认便是。 “大明册封了俺答汗为顺义王,诸多万户封为都指挥,一般而言,这个北虏女子,应该算作是大明女子。”马自强强行找到了一个抗辩的方向,将这个女子身份模糊化。 俺答汗是大明的顺义王,而顺义王妃三娘子是朝廷册封的忠顺夫人,忠顺夫人的表妹,当然可以算作是瓦剌人、北虏,但同样也能算作是大明人。 至于阴结虏人,也是为了促进西北晋党处置之事,不应该如此定性,这朝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多少有点不地道了。 “这个女子是北虏人。”海瑞看着马自强说道:“她没有朝廷的诰命,算不上是大明人,礼部如此覆议,科臣们是决计不会轻易罢休的。” “眼下要紧的是,让三娘子把她的表妹送回来,再补个诰命,就不成问题了。” 三品以上,都有诰命夫人,只需要把那个表妹和孩子要回来,才算是了结此事。 当然还有个办法,那就是把陈学会革罢,让他回籍闲住,等到风声过了,再拉出来继续任事,这也是过去一贯的处置方法。 朱翊钧思索再三说道:“大司寇联系下三娘子,让她把人还回来。” 王崇古则是眉头紧皱的说道:“陛下,要人当然好要,陈学会的外室为何要逃?肯定是外室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有人要借着外室和孩子生事,做文章,攻讦到陈学会,会波及到她和这两个孩子,所以才要出逃。”bigétν “朝中泄泄沓沓的言官的目标仅仅是陈学会吗?” 王崇古不认为陈学会才是他们的根本目标,如果仅仅是陈学会个人的话,完全没有必要擅动如此的风力舆论来进行反复攻讦,而且他希望小皇帝能够留意到,廷臣中并没有复古派,便不能清晰的洞悉,普遍存在的反对力量,到底在反对什么。 “大司寇提醒的有道理。”张居正听闻,肯定了王崇古的建议。 这次对陈学会来势汹汹的攻讦,很有可能指向的是大明开海。 陈学会平日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和泰西来使黎牙实进行沟通,为此,陈学会专门学习了泰西的拉丁语,对泰西来的算学进行翻译,陈学会,真的学会了拉丁语。 眼下朝堂上,拉丁语最好的就是陈学会,和陈学会带领的鸿胪寺,陈学会这样的大员倒台,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倒下,而是一片人倒下,大明和泰西使者不能有效沟通,就会发生很多让人不愉快的事儿。 比如大明卖给了泰西船长安东尼奥一些五桅过洋船,会不会在接下来的塘报里,这些五桅过洋船会不会入寇大明?而大明海漕会不会因为陈学会的离任而出现一些变化?大明松江镇、松江造船厂等等,会不会受到影响? 张居正已经无敌很久了,没有人能够实质上形成对张居正和他领导的新政产生威胁,而王崇古的提醒,来的正是时候。 对陈学会的弹劾,最后的处置意见是:责令三娘子送回表妹和陈学会的儿子,而后下旨令陈学会纳妾,陈学会没有子嗣,四十多岁的他,已经进入了合法纳妾的年龄,妾也是一种身份。 朱翊钧朱批了这本奏疏,眼下鸿胪寺离开了陈学会真的转不起来,朱翊钧读的拉丁教材,还是陈学会编纂的。 “贵州播州宣威使杨应龙进贡大木美材七棵,恳请朝廷恩赏,礼部议定,赐飞鱼服以恩赏其恭顺之心。”张居正拿出了下一个议题。 大木美材七棵,就可以换一身的飞鱼服了?答案的确如此。 “北方缺木,这里有一本送来的书,是弘治元年,济州三邑推刷敬差官的崔溥,坐船回,结果遇到了狂风,被吹到了台州府,而后从台州府回到,崔溥在奏疏中详细描写了当时大明的风土人情。” “崔溥所途经的运河沿线,已经是我大明最为繁华的地段,在书中,他更喜欢环境优美的江南,而不是环境彻底恶化的北方中原。” “且其山童,其川污,其地沙土扬起,尘埃涨天,五谷不丰。自北京以至于辽东东宁卫,山皆童秃不毛。” “中原少林木,松柏尤稀松。” 崔溥从进入山东淮河地界之后,就发现大明遍地都是秃头山,灰秃秃一棵树都没有,风一起,四处都是沙尘。 树都被砍完了。 张居正谈到了北方缺木的情况,他从唐初开始谈起,一直谈到了万历年间。 唐初多兴建宫室,就已经不采洛阳、长安等地的木料,而是采湖广、四川等地的木料,到了唐朝末年,篡唐的朱温,找不到足够的木料兴建宫室,不得不直接把长安和洛阳的宫室全都拆毁,送到开封建都。 而到了宋朝时候,不得不到陇西采木,将木料做成木筏,顺渭河而下进入黄河,最后转运到开封汴梁,营建宫室,张居正还专门带了一副画,名叫《卢沟运筏图》,就是描写的当时陇西采木。 “永乐初年,成祖文皇帝兴建京师,就已经是百般周转,到了嘉靖年间,皇宫中轴线所有建筑被焚毁,严嵩上奏言:今独材木为难,盖巨木产自湖广、四川穷崖绝壑、人迹罕至之地。斧斤伐之,凡几转历,而后可达水次,又溯江万里,而后达京师,水陆转运,岁月难计。” “好不容易建好了,万历四年,一把大火,又烧的一干二净,陛下有大仁,东南营造大船需大木,建宫室需大木,陛下以国事为先为重,宫室以石灰钢料为宜,岁省大木两万余料,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张居正讲完了大明北方木料短缺的问题,话锋一转,就是一顿阿谀奉承的狂吹皇帝圣明。 两万料大木等于二十艘五桅过洋船等于四十艘的三桅夹板舰。 湖广、四川、贵州的木料每年产出有限,皇帝修皇宫用了,南方造船就用不了,但是皇帝用钢混结构,不仅比用大木省钱,还不耽误造船厂的生产,更不用穷民苦力长途运抵入京,甚至还有一堆的官营厂的出现,安置失地佃户和游坠之民,更甚至,还能赚钱。 比如最近在京师非常风靡的玻璃,即便是绿油油的没经过磁选的玻璃,也广受追捧。 如果是这样修的话,张居正只会高呼英明,而不是高呼尚节俭,不要大兴土木。 张居正这意思是:奇观兴国,大建安邦! 这次皇宫鼎建全部资金由被抄家的张四维,冠名赞助。 张居正对国家之制非常擅长,他已经察觉到了,朝廷聚敛兴利之后,将银子弄到朝廷来,不是让银子在仓库里发霉,而是让它再次流入整个大明,最好能够通过某种手段,流到穷民苦力的手中。 这是他对分配的思考。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谬赞,朕不过是不想皇极殿再烧起来,朝臣们整天在地基上大朝会,也不是个事儿,朕住宝岐司也挺好的,黎牙实都嘲弄陈学会了,友邦惊诧。” “陛下圣明。”张居正带着群臣歌功颂德,该夸就得夸几句,朝廷已经有了振奋的景象,自然要夸一夸小皇帝,维持小皇帝的积极性。 张居正坐定之后,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思索了再三,也没察觉出来哪里不对。 朱翊钧刚才说,朕住宝岐司也挺好的,这潜台词就是,他不打算回乾清宫住了,从行政上避开了社死临幸正宫,小皇帝的叛逆心,已经埋下了伏笔。 “江西巡抚潘季驯请求朝廷下诏劝百姓种树,以资山水丰美,潘季驯查遍旧典,发现秦汉时黄河决堤四十一年一次,而三国隋唐时,十七年一次,宋元时五年一次,至我大明则三年半就决口一次,民不聊生,若能复套,广种树木,如此百年,黄河澄清复秦汉之盛。”张居正说播州宣威使献大木,其实是说北方缺木,而说缺木是为了引出复套。 张居正说的复套,不是说立刻马上就和俺答汗开始针锋相对的冲突,就是放个风,戚继光要在万历五年率领京营再次前往大宁卫,此次征伐的目的是将土蛮汗赶到大鲜卑山以西,让土蛮汗和俺答汗产生生存的根本矛盾,而后再言复套。 这就是打个招呼,告诉廷臣们,只要他继续当国,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复套,哪怕是为了黄河澄清。 廷议仍在继续,在快要结束之时,朱翊钧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朕最近听闻了一件奇闻怪谈,说这个精纺毛呢,可以辟邪,大司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听闻这精纺毛呢,在短短十天之内,每尺已经从七钱银涨到了七两银,而且还在飙涨,最近又传出了用精纺毛呢辟邪镇宅之说,只需要一尺布,就可以保家宅安宁,子嗣兴隆?” 精纺毛呢主要供给皇宫使用,作为丝绸的代替物,用来恩赏宗亲、武勋、朝臣,限量供应皇庄售卖。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精纺毛呢的价格突然暴涨到如此离谱的价格,让朱翊钧嗅到了一股浓郁的割韭菜、传销、法外狂徒的味道,这精纺毛呢实在是太疯狂了。 “回禀陛下,是犬子做的,上次京师煤炸之事,仍有奸商囤货居奇,犬子就是故意哄抬,而后打算给这些奸猾之徒一个教训。”王崇古俯首说道。 精纺毛呢这个买卖,庄家是王谦,而且已经跟户部大司徒报备过了,所获之利,皆输送国帑内帑。 “让王谦停下吧,他太小瞧人心的贪婪了。”朱翊钧立刻明白了王谦的动机,却不肯让王谦继续了。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解释道:“煤炸生意的教训的确不够,但是这个精纺毛呢却无法大量营造,再哄抬下去,怕是很难收场了,西山、山西、永平多煤,三亿斤煤供应,让京师煤价稍平,但是大司寇,毛呢官厂现在一年不过五千匹。” “若是继续如此鼓噪下去,怕是覆水难收了,再等等,毛呢官厂还在扩产。” “陛下教训的是。”王崇古猛地出了一层冷汗,本来打算到过年后收网的王崇古,决定立刻开始放货收网,无论如何都要暂时把精纺毛呢的价格暂时压下去,只要不再狂涨,就不会酿成大祸。 精纺毛呢产量有限,朝廷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对价格形成碾压式的影响。 廷议之后,王崇古立刻让王谦放货,不要再哄抬了,但是到了傍晚的时候,王谦回到家中的时候,面如死灰。 今日一日放货六百匹精纺毛呢,结果这六百匹精纺毛呢销售一空,最后的价格来到了八两二钱一尺的价格。 “快,随我进宫!”王崇古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带着王谦向着宝岐司而去,陛下这个时间,已经从京营回到了宝岐司。 王崇古焦急的等在宝岐司的门前,度秒如年,他越想越怕,自己儿子出了不少的主意,结果这次,似乎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朱翊钧听闻王崇古着急忙慌的跑来觐见,就知道出事了。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会这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失控,仅仅十多天的时间,连王崇古都无法收场了。 “罪臣叩见陛下,臣,罪该万死。”王崇古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这腊月最冷的时候,王崇古却感觉冷汗浸湿了后背。 “大司寇何出此言,快快请起,上次不是说了吗,平日里奏对,不用跪禀,免礼免礼。”朱翊钧反倒是一脸轻松的说道:“大司寇且听朕一言。” 王崇古再次感受到了圣眷正隆的好处,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被如此轻易私宥了吗? “王谦,朕记得伱,上次彝伦堂进讲算学,你的几个问题问的都很好,明年就要春闱了,好好准备应考,暂且退下,朕和大司寇处置此事便是。”朱翊钧看着腿肚子打摆的王谦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就是,剩下的事儿,由皇帝和大司寇处置。 小孩就坐小孩那桌,学生就安心备考,这之后的事儿,就不是王谦能够参与的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王谦重重的磕了个头,感谢皇帝的圣眷私宥。 朱翊钧这才看向了王崇古说道:“大司寇真的以为是王谦导致的这一切?其实不是,从精纺毛呢出现之后,就是量少价高,皇帝采买,大臣鹤氅所用,这必然是财富、荣耀、地位的象征,对精纺毛呢的追求,日益热切了起来。” “缎匹为何皇室专用,每年除了犒赏,概不出售?就是怕出现这种状况,这精纺毛呢的产量,比缎匹还要低,缎匹一年好歹还有八千多匹,这精纺毛呢不过五千匹,有些投机客,看中了其中的暴利,自然是要囤积,推涨,王谦所为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 “王谦的哄抬行为,就是恰好处于一个恰当的时机,人们对精纺毛呢的追捧,已经完全忽略了其使用价值,只注重其交换价值,所有购买之人,都在期望价格能够无限上涨,而从中获利。” 朱翊钧给王崇古分析了下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对精纺毛呢的追捧是从始至终的,从这种东西出现就已经开始了,经过不断的酝酿,终于在今日今时,彻底爆发了出来。 跟王谦的操盘,其实没有关系,朱翊钧之所以这么断定,是因为王谦今天放了六百匹砸盘,却对价格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说是王谦的罪责,王谦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之所以会在十多日里如此暴涨,就是恰好这个时候,是量变引发的质变的时间节点,赌徒们,完全忽视其使用价值。 “臣罪该万死。”王崇古再次请罪,这天大的篓子即便不是自己捅出来的,那他也是为虎作伥,鼓噪以壮声势的罪责。 “朕为何说你无罪呢?大司寇,现在买精纺毛呢的都是什么人?是穷民苦力,还是势要豪右?”朱翊钧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现在购买精纺毛呢的到底是百姓还是权豪。 “势要豪右,一尺布都要八两银子,穷民苦力一辈子还不见得能攒这么多的银子。”王崇古立刻回答道。 朱翊钧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平静的说道:“这不就是了嘛,银子在势要豪右手里,也是发霉,不如通过这种手段聚敛到朝廷的手中,大司寇何罪之有?穷命苦力连温饱都顾不得,根本不知道这精纺毛呢究竟是何物。”ъitv “大司寇,毛呢官厂要尽快扩产,到穷民苦力也知道此物,并且动心起念准备加入这个赌局的时候,毛呢官厂还不能左右其价格,那才是有罪,不是吗?” 王崇古惊骇无比的看着陛下,陛下是怎么用如此温和的笑容、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谢陛下教诲!”王崇古立刻腿不抖了,心不慌了,神清气爽了起来,但是他很快就有些困惑的问道:“陛下,臣不解,怎么判断穷民苦力入局?” 朱翊钧十分肯定的说道:“碎布头并没有太多的使用价值,当赌徒们,将一尺布分成数十份兜售,就是穷民苦力入局之时,大司寇,这最少要几年的功夫,毛呢官厂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扩产,完全足够应付了。” 王崇古思索了许久才俯首说道:“陛下英明。”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章 如果这条路走得通的话,就走通了 王崇古从文华殿偏殿回到了家中,眉头紧锁的坐在正厅,有些出神。 “父亲,陛下没有怪罪吗?”王谦对这次闯的祸,非常的担忧,忐忑不安的他一直等到了父亲回来,立刻前往询问。 王崇古没有理会自己儿子的询问,仍然在出神,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父亲?” “儿子,你说陛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精纺毛呢价格会飞涨啊?”王崇古提出了一个可怕的设问,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陛下早就知道了精纺毛呢一定会变成现在这样。 陛下讨论这个问题,是从精纺毛呢的使用价值开始的。 精纺毛呢是一种稀有布料,和缎匹一样,都是顶级奢侈之物,就是毛呢官厂一年不过五千匹,就注定了它的稀有,而且着色性强、颜色莹润、羊毛细长、穿着舒适、毛料制作成衣挺括、不易褶皱、耐磨、保暖性极好等等诸多优点,除了容易虫蛀之外,是上等优品。 财富、地位的象征之物,最是容易受到人们的追捧,势要豪右对其追捧就变的自然而然。 当初精纺毛呢是否像缎匹直接禁止售卖,王崇古询问陛下的意思,陛下说优先保证宫里用度便是,允许民间使用,在礼法上,也不将精纺毛呢列为僭越之物。 这家里没几匹精纺毛呢布料,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势要豪右? 在供需论的情况下,精纺毛呢被忽略使用价值,被投机商贾们哄抬,已经成为了一种必然,从流行到狂热就会成为一种必然,而陛下似乎在有意的纵容这种哄抬的行为,让王崇古不寒而栗。 如果陛下早就想到了今天,那就真的是太恐怖了。 “父亲的意思是,这是陛下故意设的局?”王谦吞了吞喉头,惊恐无比的说道。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王崇古无力的挥了挥手,他不愿意抱有恶意去猜度圣意,但是按照过往的经验,精纺毛呢的价格,怕是陛下早有预料。 王崇古的猜测是正确的,朱翊钧从精纺毛呢出现的时候,就和张居正讨论过缎匹为何要禁售,甚至民间使用视为僭越,即便如此,精纺毛呢还是流入了坊间。 万历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张居正和小皇帝在文华殿偏殿展开了激烈的争吵,争吵的内容和精纺毛呢的价格有关。 张居正的意见是立刻对其进行限制,完全禁止其流入坊间,民间使用一律定为僭越,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奇货坑害的流毒了,张居正为了在皇帝手中保住势要豪右们,已经拼尽了全力。biqμgètν 朱翊钧不同意张居正的想法,坚持己见,要继续如此贩售,以谋求暴利,聚敛兴利,把地主老爷们埋在猪圈里的银子找出来,让这些银子加入市场流通之中,调节大明的钱荒。 大明,或者说中原王朝的钱荒,是一个自古以来就广泛存在的事实。 从汉时起,就有大量的飞钱、铁钱被使用,到了宋朝的时候,即便两宋一年铸铜铁钱五十亿枚,依旧无法满足时常流通所需,不得不开始发行钱引、交子,到了胡元,为了解决钱荒,宝钞正式出现,而后快速破产。 宝钞,一张纸就能代表一两银子,这完全就是掠夺,所以宝钞的价格从开始发行就开始不断下跌,等到宝钞的价格废纸的时候,新的宝钞就会代替,更换,继续发行,即便如此,每一次胡元的皇帝用这种拙劣的手段,都能骗到钱。 洪武年间,大明宝钞已经变成了废纸,但是大明依旧坚定的发行了两百年的宝钞,铸钱是不会铸的,金银铜又没有,怎么铸钱。 大明宝钞成为了废纸之后,其实大明的货币是盐引,但是随着孝宗朝两家外戚对盐引制度的彻底破坏,导致盐引的价值大幅度下降,即便如此,盐引依旧拥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是大明实质性的纸币。 在小皇帝眼里,势要豪右就是银矿,把他们的银子挖出来,进入世面流通,是一个必然,去抄家的话只能把豪右们给搞的倾家荡产,但是用骗,可以骗的他们负债累累。 而精纺毛呢,就成了一个很好聚敛白银的工具。 仅仅从海外流入白银还是太慢了,还是得开矿,开势要豪右的人形银矿。 张居正最后选择了妥协,同意了陛下这种开矿法,因为大明真的需要白银,在清丈、还田、查丁之后,要推行一条鞭法,而一条鞭法的核心动力就是白银,如何让白银流通起来,而不是堆积在猪圈之下,是张居正这个首辅必然面临的问题。 陛下的手段不光彩,但是有用。 “抄家他们说朕暴虐,这样一来,大家都好,朕也保住了名声,势要豪右也不用震怖于天威不敢做事。”朱翊钧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先生随咱去瞧个热闹?” “瞧热闹?”张居正发现小皇帝真的很喜欢看热闹。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且随朕来。” 精纺毛呢需要交易一个交易的场所,而大明的富商巨贾们将这个地方选在了燕兴楼,而在前往看热闹的途中,朱翊钧还让张宏去叫了王崇古一起过来看热闹。 王崇古站在燕兴楼门前时候,才明确的知道了,操盘的根本不是他或者王谦,而是大明皇帝。 燕兴楼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一入楼内,人声鼎沸,热闹无比,能看到了一个长长的柜台,柜台之内,是十几个小厮,在不断的奔走着。 精纺毛呢的交易,需要经过柜台的鉴定的手段是称重,主要是查看它的重量,在鉴定之后,每尺布都要在一张鉴定的白纸上,齐缝下印,只有纸上和布上的印章能够对得上,才是可以在燕兴楼交易的精纺毛呢。 在柜台之后,挂着一块板子,板子上写的是求购价格、出售价格和待售的数量,如果要售卖精纺毛呢,可以在柜台登记,而后将鉴定书上的编号挂牌,挂牌的价格是货主出售价。 这一切的服务可不是免费的,会抽取交易额的千分之三,这笔服务费会维持燕兴楼的运转,同时也是朝廷的税赋,入国帑内帑,对半分成。 这完全是皇庄的买卖,为何要给国帑分成?皇帝掌控更多的白银,不就掌握了更多的权力吗?这样的税赋和朝廷分成,岂不是自己打断自己一条腿吗?简直是愚蠢! 朱翊钧不过是为了大明振奋而已。 他可以把白银聚敛到自己手里,却无法将白银送到穷民苦力的手中,在张居正塑造的苦权豪、救黔首的正确下,朝廷可以通过奇观和大建,把白银送到穷民苦力手中,所以要给国帑分银子。 王崇古看着忙碌的柜台,一阵阵的眩晕,果然和他预料的那样,皇帝才是那个最大的操盘手,因为毛呢官厂精纺毛呢最大的消费者,正是陛下本人,陛下手里的精纺毛呢最多。 朱翊钧带着张居正、王崇古来到了二楼的雅间。 燕兴楼的二楼也经过了改造,一个江南名妓在弹唱着,如果骆秉良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女人是孙克毅画舫上的花魁,孙克毅把这个花魁送到了京师来,是为了赚钱。 唱衣会,其实就是拍卖会,从唐高祖的武德九年开始,从寺庙处理离世僧侣随身物品延伸出来的拍卖会就已经越发健全了起来,宋徽宗崇宁二年,禅苑清规就描述了唱衣会的流程,张贴海报、预卖货物展览、估唱、抽分等等,已经非常完善了。 而朱翊钧带张居正和王崇古看的热闹,就是唱衣会,或者说大宗贸易,二楼卖的不是一楼的散货,以匹来卖。 丝竹声渐止,所有人开始落座,花魁站起了身来,来到了台前,笑着说道:“诸位,今日齐聚于此,皆是有缘之人,燕兴楼的东家手眼通天,找到了各种天下奇珍异宝,供诸位品鉴,今日最为珍贵之物,便是那137斤的龙涎香,但是最受瞩目的还是精纺毛呢。” “燕兴楼有多少大布?” 花魁走到了一个牌额之前,拽下了红绸布露出了里面的数字,笑着说道:“一千五百匹。” 这个数字公布之后,引起了所有人的惊呼,要知道即便是流入坊间的毛料,也很少有整匹的,都是以尺计算,而这一匹是五十尺,一千五百匹,按八两二钱核价就是六十一万五千两,其他的奇珍异宝不算,仅仅是大布一样,就已经超过了当初戚继光在蓟镇练兵一年的军费。 王崇古有些疑惑的低声问道:“陛下,臣疑惑,陛下为何一下子放出这么多来?” 王谦握着六百匹砸盘,没砸下来,皇帝直接拿出了一千五百匹,一定会对价格产生影响。 朱翊钧十分确定的说道:“朕在砸盘,希望大明的势要豪右们清醒一些,天上不会掉馅饼,也不会掉下泼天的财富,这么多的钱,哪怕是去营造手工工场,也好过买这些。” 张居正终究是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只是在赌,自己不是最后接手的那个?就像在赌场里,觉得自己不会是倒霉的那个一样。” “那咱也没办法了,咱都砸盘了,他们还不肯清醒过来。”朱翊钧摇头说道。 花魁等到人声逐渐安静后,才露出了一个极为恬静的笑容,开口说道:“即便是没有去草原做生意,也听别人说过,草原上的水草并不丰茂,彼此征伐不休,所以要维持一定的马匹数量用于彼此攻伐。” “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不在大明腹地牧羊,获得毛料呢?因为大明腹地种地都来不够,更遑论养羊了。” “这就注定了,羊毛的数量,精纺毛呢的数量是有限的,而且很少,即便是尊贵的宫中贵人,也不能够随心所欲的取用。” 花魁按着话术在讲故事,讲的是稀缺性,水草就那么多,羊毛也就那么多,精纺毛呢也就那么多,越缺少就越珍贵。 朱翊钧坐在太师椅上,突然开口大声说道:“唱衣,不能放牧,那也可以种牧草来养羊,怎么数量就是有限的呢?” 花魁一阵恼怒,这谁在拆台! 但是在雅间里,根本看不到人,但是这个问题,必须要回答。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羊羔,这腹地养的羊,其毛皮只能用于粗纺,不能用于精纺,即便是草原上来的羊毛,其中用于精纺的也少之又少。”花魁心里恼怒,但还是笑容满面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来如此。”朱翊钧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安东尼奥带来了一种牧草的种子名叫玉米草,是一种上等的草料,一亩地每年就可以割一万多斤的草料,但是这东西,生长环境是北方,又需要大量的灌溉,灌溉,这年头可是个大难题。bigétν 花魁这才长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大布,其实是一种帛币,没有人能够控制它的数量,就是织造它的官厂,也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今年草原大旱,羊的数量锐减,则大布稀缺,若是草原风调雨顺,这羊的数量就是再多,织造精纺的毛料增多,可是官厂的产量就那么点。” “而大布,正在被广泛认可。” “从大布出现的那一刻,大布的价格已经从七钱银涨到了八两二钱,而且会一直涨下去,除了用于做成衣外,它还能用于大宗交易…” 花魁还在狂吹精纺毛呢,也就是大布。 而朱翊钧则是摇了摇头,花魁在讲故事。 讲一个人人都可以发财的春秋大梦,蛊惑坐在台下的权豪们进场厮杀。 “先生诚不欺朕。”朱翊钧看着包厢外的众人,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热切了起来,在毛呢价格高涨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暴利蒙蔽了双眼,就像是输红眼的赌徒,总以为自己是赢的那一个。 羊毛官厂已经是极为厚利的实业了,但是其利润率也不过才三成半,但是从七钱每尺涨到八两每尺,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如果将钱投入其中,只需要十几天的时间,就可以翻十倍,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富神话? “现在,开始竞价,每匹布五百两。”花魁终于讲完了故事,开始了竞价环节,一匹布五十尺,起拍价就是十银每尺,比外面卖的要贵得多,可是这里是论匹卖的,而不是论尺,这就注定了比外面价高。 缙绅们赌的就是价格还会飙升。 “五百二十两一匹,我要五百匹!”一个体态略显富态的男子,站起身来,面色狰狞的喊道。 疯狂的竞价开始了,朱翊钧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人疯狂的模样,就只能摇头,他其实安排了几个托,万一没人买,他也会让人喊价,左手倒右手,过账而已。 但是小皇帝安排的托儿,根本没有起作用,这场面根本不用预热。 一千五百匹精纺布,卖出了82万两白银,彻底超出了朱翊钧的预料,平均每尺超过了11两白银,也就是说势要豪右们认为,精纺布的价格会涨过11两。 后面的拍卖就显得无聊了起来,龙涎香是非卖品,就是展示一下燕兴楼手眼通天的能力,这块龙涎香会经过加工后,以每两五十银的价格在皇庄兜售,而朱翊钧也买了一件好物。 仇英本《清明上河图》,这是仇英仿照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的绘画结构,以大明苏州城为蓝本画的一幅画,郊外--虹桥——城外——城内,而仇英又增加的宫苑部分,朱翊钧花了一千五百两白银拍得了此物。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在内帑存放,嘉靖年间,严嵩获得了正本,严嵩倒台被抄家,就进了皇宫,朱翊钧还专门去看过原本。 花魁开始挨个敬酒,感谢势要豪右们的赞助,她笑的十分真诚,发自内心的笑,这一次的拍卖,花魁一次就赚够了赎身的钱。 朱翊钧和张居正沟通着关于大宁卫的官道驿路之事,从大宁卫到京师的驿路,要进行全面道路硬化,而且为了更加便捷的运送货物,朱翊钧认为,可以修建一条混凝枕木、铁轨的马拉车轨。 马拉车轨,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这东西在秦朝时被称之为驰道。 之所以修这么一条路,自然是为军事需求,也是为了经济需求,羊毛官厂的扩建,白土用量激增,而且土蛮诸部的羊毛,也需要这条路运抵京师。ъitv “木轨不经久,容易坏,而且还不能修得很长,加上地势的影响,最多也就几里长度,也就是从西山到京畿,这次从大明京师到大宁卫的这条驰道,就由工部尚书郭朝宾督领吧。”朱翊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修。 这种驰道很贵,但贵不是驰道的缺点,是大明囊中羞涩,修不好也没关系,权当是累积经验了,反正京师到大宁卫的驰道所需费用,由京师势要豪右们赞助。 “要把白银发到小民手中,发到匠人手中,发到窑民、铁匠、石灰匠、抬柴夫的手里,那么这条通往辽东的驰道,如果能够全线贯通,那就是大明最大的幸事儿。”朱翊钧再次明确了修这条驰道的目的,探索大明的再分配的逻辑,创造一个拥簇新政的阶级。 “如果这条路走得通的话,就走通了。”朱翊钧最后总结性的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这条路自然是京辽驰道,同样也是大明的新政的通天大道。 《天下困于兼并纾困流氓疏》,是王崇古上的奏疏,朱翊钧高度认同。 朱翊钧的手段是狠辣的,也是丝毫没有情面的。 花魁很快敬酒就敬到了朱翊钧这一雅间,结果她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朱翊钧看完了热闹,谈完了事儿,自然就走了,至于花魁,这要是见一面,冯保又该把人扔到永升毛呢厂去安置了。 没必要那么麻烦,不见就是。 大年三十,朱翊钧见到了陈四六,就是王崇古在五万言的奏疏中讲的那个故事里的陈四六。 陈四六已经二十二岁了,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也就是和马上十五岁的小皇帝差不多高,十分的瘦弱,皮肤黝黑,见到皇帝的时候,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最后被搀了起来,坐到凳子上,才结结巴巴的把自己想说的话说清楚。 西山煤窑的开采是非常辛苦的,是需要下井的,井深超过了二十丈,可不是露天煤矿,更不是英格兰那种一丈之下都是煤,大明的西山煤窑,都是窑井,最低的也要二十丈深,矿难时有发生,透水、坍塌、爆炸也是寻常,陈四六完全不明白皇帝陛下为何接见他。 但是陛下问的问题,陈四六都能回答,陛下问几口人,有没有讨到婆娘,有几个孩子,过年有没有扯二尺布做新衣服等等,都是些寻常的问题,而陈四六据实作答,不敢有任何的欺瞒。 陈四六的故事,是《纾困流氓疏》的核心故事,而陈四六笑着说今年割了五斤肉过年的时候,朱翊钧和陈四六都笑的阳光灿烂了起来。 陈四六走后,觐见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农户,有当初王崇古在西北安置的失地农户之一,有大宁卫新屯耕农户,陕西种田农户等等,朱翊钧询问他们对种田事儿的问题,天生贵人却对种地之事说的头头是道,让所有农户极为惊讶。 农户走后,是大明的庶弁将和军兵,来自九边,也来自京营,这些庶弁将和军兵,详细聊了一下自己的生活,京营军兵重新组建的纲领是下救黔首,而边方军镇的军兵,则主要诉说了生活的困苦。 得益于王国光推行的实物军饷,边防军镇终于能够不再饿着肚子打仗,即便是给的俸禄不够,也能种点番薯过活,能吃上饭,就能守得住下去,这是戚继光当初第一次面圣的时候,说的话,而军兵们对于实物俸禄是格外感激的,先吃上饭,才能心思战守。 庶弁将和军兵离去之后,朱翊钧最后见到了外官。 今年的外官是陕西总督石茂华,石茂华强烈表达了复套的美好愿景,而且表示了对于不复套的担忧,不复套,三边一旦遭遇连年大旱,恐怕大明有倾覆之祸,因为陕西少粮多兵,连年大旱,必然是民乱四起。 朱翊钧明确表示复套是一定要复套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机。 石茂华请求去宝岐司看看,不是要看皇帝住在哪里,而是去看番薯,确切的说是土豆,陕西不适合种番薯,但是很适合种马铃薯,石茂华对陛下亲事农桑,感激涕零,陕西去年冬天没下雪,今春倒春寒,大旱千里,若非囤了一点马铃薯,怕是要出大乱子。 石茂华看过了宝岐司,终于心满意足的拜别了陛下。 见完了工匠、农户、军兵、外官之后,朱翊钧带着自己七个橱窗,来到了太庙祭祖,为自己今年做的事儿,做了述职报告。 办得最大的事儿,就是清算了张四维为首的族党,阻止了西北藩镇化的进一步恶化。 朱翊钧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尤其是那本《安置流氓疏》,皇帝还专门让人抄录了一份,烧给了祖宗。 鸿胪寺卿在万历四年最后一天,上了道请求致仕的奏疏,送到宫里。 朱翊钧拿着这本奏疏,无奈的说道:“大司寇不是已经去信到西北,让三娘子把表妹和孩子送回来吗?三娘子也答应了,三娘子要爽约吗?” “边关奏闻,已经入关了,年后就能到京。”张宏赶忙回答道。 “年后再议吧。”朱翊钧还是不愿意处置陈学会,毕竟陈学会是真的好用,等过年之后再谈,朱翊钧拿出了拖字诀来应对。 但是显然,科道言官们并不打算给皇帝拖,大年初五,刚刚休沐结束,科道言官们的奏疏就跟雪花一样的飘进了内阁。 张居正在奏疏中贴了浮票,认为这件事可以做一定的处罚,以平息风力舆论,以罚俸半年为宜。 朱翊钧却否了张居正的提议,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做任何处置,也不准陈学会的致仕奏疏,把陈学会的小妾带着儿子跑路,认为是回家探亲,并且坚持己见。 张居正想折中,缓和下这个矛盾,但是朱翊钧却是一步都不肯让,要激化这个矛盾。 本来按照朱翊钧的预想,言官们差不多该伏阙,给皇帝一点厉害瞧瞧,朱翊钧严阵以待,结果却没等到朝臣们的伏阙,陈学会的事儿,似乎变成了小事,言官们的关注焦点,立刻看向了涨价到了11两白银一尺的精纺毛呢。 这精纺毛呢一开市,价格就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再次飙升到11两的高位。 言官们的请求和张居正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请求皇帝能够将精纺毛呢设为皇家专用,禁绝精纺毛呢的买卖,说的还是老一套,人君之失民心,常自聚敛始,盖上好聚敛,则兴利之臣必迎合上意,以刻剥民财。此人心所以怨畔,而天下困穷也。 就是皇帝好聚敛,则兴利之臣就会朘剥民财,人心生愤恨,天下穷困,皇帝失去民心。 事实的确如此。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资源锁死科技树 帝国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如此的强大,能够承受小的失误和问题。 大明帝国的人清楚的意识到大明帝国要亡了吗?是不清楚的。 就连李自成在崇祯十七年开始北伐的时候,他都不清楚自己要把大明给灭了,甚至还打算着若是战事不顺,朝廷愿意封王招安,他也是可以暂时答应下来,再做图谋。 对于蔓延整个大明的民乱,对于京畿的皇帝和大臣而言,都是远在天边发生的平叛战争,即便是大明短暂战败,也一定会赢回来,因为崇祯九年的时候,崇祯皇帝刚刚将第一代闯王高迎祥在京师斩首示众。 在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宣布自立为帝的时候,京中的百姓对西北的平叛漠不关心,依旧在一如既往的抱怨着糟糕的天气,而朝中的大臣们京堂百官们,对于彼此倾轧依旧是充满了热忱。 几乎没有人能够感受到末日将至。 在皇帝和京堂大臣们的眼里,穷民苦力究竟是什么?他们不是具体的人,只是一个个冰冷的统计数字,和统计数字共情,是一个很稀缺的能力,没有到自己具体身边的时候,就不会有那种急迫的危机感。 即便是万历五年春,张居正在朝中已经建立了一整套苦权豪救黔首的正确,但这只是一种叙事风格,大家在这个既定的框架下继续玩着权术的游戏,比如毛呢官厂在夏天上工,热死了三个人,言官们在借机倒王,而不是想着改善工场的环境,让这类的悲剧不再发生,更不是更加关心小民的死活。 所以朱翊钧从来不认为阻碍进步的古墓派是愚蠢的,在表现上,他们复古、迂腐、冥顽不灵、拒绝进步,但其实这些人全都是精于算计,非常清楚如何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表面上,争抢的是要不要官厂聚敛兴利、或者要不要支持新政,但其实争的还是头上的官帽、胸前的补子,和兜里的银子罢了。 指望着肉食者为广大穷民苦力着想,本身就是缘木求鱼。 而朱翊钧之所以一直要鼎力支持张居正的新政,甚至还要变本加厉,是因为他切实的知道,大明会亡,而且就亡在万历年间,所以他做事一定会比张居正更激进。 这也是朱翊钧和张居正有政见之别的根本原因,张居正当国仅仅五年的时间,大明已经有了振奋之意,这很容易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皇帝或者当国的首辅愿意,振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儿,若是真的有什么危难之事,只需要再找出一个张居正就可以了。 可是郑和之后再无郑和,张居正之后,便再无张居正了。 在崇祯年间,不是没有人想要把张居正的新政,再捡起来,考成法、清丈、还田、海漕、六册一账、强兵、给武将事权、整饬学政、度数旁通等等,但是到了那个时候,已经完全捡不起来了。 大明的社会矛盾已经激化到了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 这就是朱翊钧让廷臣们感觉到由衷的恐怖的原因,不是皇帝嗜杀成性,滥杀无辜,五年时间,皇帝连廷杖也只打了一次,最大的案子,也不过杀了七百多个人,这在大明漫长的历史上,不算什么新鲜事。bigétν 朝臣们感到恐怖的原因,是皇帝有大爱也有无情。 这种大爱是对统计数字的大爱,而这种无情是对具体的人的无情,陛下对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充满了爱,却对具体的人,没有任何的怜悯之心。 武清伯李伟,这个皇帝的亲外公,因为给张四维说情,差点被一箭给,驸马都尉姑父许从诚,直接被,西北族党,七百多个人头被拿去。 这就是朱翊钧为何编制这个精纺毛呢的财富神话,只要穷民苦力们不会被这件事给冲击到,那朱翊钧就不会停手,会一直进行下去。 “先生,他们把银子都换成了大布,他们没钱的时候,会不会去带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入局,这毕竟是个难得的发财的机会。”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张居正询问,势要豪右们的反应。 势要豪右不会立刻带着穷民苦力们一起发财,但是自己手里的银子用光的时候,必然会通过庞大的关系网,把这个发财的机会告诉所有的亲朋好友,大家一起参与到这个赌局之中。 当下的大明的社会环境,和后世不同。 后世可以通过解银行来欠下庞大的债务,借着大而不能倒、借着窃国者侯的基本逻辑,来将风险均摊给整个社会,当债务庞大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只能通过超发货币来填补这个窟窿,而超发货币带来的恶果就是通胀,承受代价的是整个社会。 当下的大明,并没有银行这种东西,大明的货币也不是钞法,而是钱法,金银铜在大明是贵重金属,他们拥有使用价值,也拥有交换价值,金银铜的稀缺性就造成了,借钱借的都是真金白银,承受代价的只是势要豪右。 “会。”张居正吐了口浊气,他这次请求觐见面呈,是为了劝小皇帝仁恕之道,势要豪右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呢? 势要豪右们会不断的蛊惑更多的同类,参与到这一场膨胀的盛宴之中,哪怕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泡沫,但是他们会不断的拉人进来,参与到这个泡沫之中,这样才能把这个泡沫维持下去。 “当亲朋好友们都拉完了,他们就该四处借钱了,这个泡沫必须继续鼓吹下去,否则这个泡沫被戳破的那一刻,会有多少人家毁人亡,先生觉得他们会四处借钱吗?”朱翊钧继续平静的问道。 “会。”张居正再次俯首回答道,一颗从悬崖上滚落的石头,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反而会越滚越快,因为后面有太多人的在推着他,哪怕是负债累累,也会继续推下去,因为只有这样,自己、自己家族的财富,才不会化为泡影。 但是这颗从悬崖上滚落的石头,会不会砸死大明,是张居正必须要考虑的。 张居正自己塑造了苦权豪救黔首的正确,导致陛下只看到了权豪的消极作用,而看不到势要豪右们的积极作用。 当然在当下兼无可兼,并无可并的社会环境下,谈权豪的积极作用,也显得极为可笑,即便是松江孙克毅孙氏有些恭顺之心,因为赚的太多了,不断的纳捐,促进大明开海事的发展,但也就一个孙氏而已。 张居正想要为大明权豪说话,但是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哪怕是这些商贾,能够做成哪怕是一间毛呢厂,张居正也可以说权豪们在解决失地佃户中的积极作用,但是毛呢厂已经如火如荼到了这个地步,权豪们仍然不能做成。 面对繁琐的工场,权豪们选择了炒精纺毛呢,这个选择本身就跟朝廷安置失地佃户和流民,产生了冲突。 现在仍然没有民间商贾能把毛呢生意做成,其实还是因为成本。 毛呢官厂的主要盈利在粗纺毛呢上,因为精纺毛呢大部分都送到了宫中,而粗纺毛呢的价格,需要极力压低成本,在永定毛呢厂还在扩张的时候,几乎不可能将成本继续向下压榨。 张居正没有再劝谏了,否则自己就跟泄泄沓沓不停废话的言官一样的无趣了。 势要豪右们实在是太懒了,张居正也只能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是的,势要豪右们是懒,不是蠢,也不是无能,只是懒,能躺着赚钱,就绝对不办工场,因为办手工工场很是辛苦,要解决很多很多的问题,赚的也是薄利,哪有哄抬毛呢价格赚得多? 躺着收租割韭菜,的确比办工场更加轻松。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选择了妥协,继续说道:“先生,这个贸易里,人的贪婪展现的一览无余,但是他们同时也会慢慢发现,自己的真金白银,换的是布绢,而后为了把这个游戏继续玩下去,一定会摆脱燕兴楼,自己去建一个交易的地方。” “这是朝廷需要留心之处。” “臣领旨。”张居正俯首领命。 朱翊钧安排好了组合拳,来掏干大明势要豪右的人形银矿,榨们所有的白银价值。 “陛下,陕州民女王夭灼,可还伺候在陛下左右?”张居正谈完了毛呢泡沫的事儿,又询问起了关于王夭灼的安排。 张居正上次见王夭灼,还是盘账的时候,王夭灼拿着算盘,也不知道这位是不是称陛下心意。 “还在朕身边伺候着,挺好。”朱翊钧一开始没听明白张居正为何问起王夭灼来。 “昨日仁圣皇太后、慈圣皇太后谕礼部选婚,遴选秀女。”张居正这才讲明白了自己觐见的第二件事儿,太后下旨礼部选婚。 陛下已经十五岁了,万历六年陛下就该大婚了,那么万历五年正月就要开始选秀女入宫了。 是的,为了不让小皇帝和皇后做表面夫妻,为了让皇后可以母仪天下,要提前遴选,入宫培养半年考察清楚后,才举行大婚礼。 这次只是选婚。 一共选三人。 如果王夭灼还算称心的话,那就选再选两个就够了。 “这是不是太早了?”朱翊钧听闻,眨了眨眼说道:“先生像朕这般年纪,在做什么?” “臣十五岁的时候,应该是中举那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了婚期。”张居正回忆了下,自己好像中举了,之后很忙,要四处拜师游学,还要考进士,无暇顾及婚配之事,这年头,婚事也是父母命定。 “先生多大完婚的?”朱翊钧听闻好奇的问道。 “嘉靖二十五年,臣当时已经二十了。”张居正俯首说道。 他大婚的年纪比较晚,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嘉靖二十五年,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爷爷的丧期,婚期推迟了三年,所以才二十岁完婚。 嘉靖二十六年他金榜题名,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结发妻子喜讯,结发妻子顾氏离世的消息传入了京师。 张居正的一生波澜壮阔,似乎他的一生只有政务,是一个无情之人,但张先生是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在嘉靖二十七年,张居正在亡妻去世一年后,写了一首诗悼念,而后没过多久,又写一首。 这也是张居正一生中,少数流露感情的两首诗,多数的时候,张居正都像是个冷漠无情的机器。 “朕听闻这选秀女,可是要榜谕北衙八府、南衙三府、河南、山东二省,如此大动干戈,还要派有司选验,验堪中者,带其父母进京来看,着实扰民,朕以为再等等也好。”朱翊钧以扰民为由,想要拖一拖。 “陛下十六岁为出幼之年,英宗皇帝九岁登极,正统七年正月大婚;武宗皇帝十五岁登极,次年八月成婚;世宗皇帝十五岁登极,嘉靖元年九月成婚;皆在十六之岁,祖宗成法不可违逆,臣素性愚昧,不信阴阳选择之说,陛下凡有举动,只据事理而行。”张居正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皇帝之所以要这么早的大婚,完全是为了后代。 后代,就是最大的事理,宋仁宗就是再想推行新政,他没有子嗣继位,他就是推行不了新政。 所以,皇帝这最大的事理,就是大婚,生子。 朱翊钧看张居正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是争不过了,在这件事上,张居正非常坚决,就三个字,拖不得。 其实朱翊钧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从陈太后、李太后直接下懿旨到礼部,就知道这件事是朝廷的头等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朱翊钧同意了选婚选秀女之事,同时也强调了不要太过于惊扰百姓才是。 “惊扰百姓,就是正统年间那样,选秀女,一选,轻者几百,重则几千,寡妇都吓得嫁人,生怕被选入宫做了宫女,就选二人,没必要大动干戈。”朱翊钧进一步明确的做出了指示,是否过于惊扰百姓,就在于数量。 正统十三年,英宗皇帝选秀女直接弄了四百人入宫,四百人看似不多,但要知道这些本身就是经过了很多轮的遴选,就知道在地方、在民间,闹出了多大的风波来,连寡妇都被吓的嫁人了。 绝对数量只有两人,遴选起来,就不会那么麻烦,而且正宫已经在皇帝跟前了,那就更不会惊扰广众了。 “殷部堂说吕宋也有美人送来遴选。”张居正面色复杂的说道,这件事礼部负责,殷正茂上次回京还专门询问过张居正皇帝大婚之事,当时殷正茂就说要送美人入京。biqμgètν 万一皇帝就爱学外语这一口呢? “泰西人?”朱翊钧一愣,眉头紧皱的问道。 张居正点头说道:“泰西人。” “送吧,送来了给皇叔送去。”朱翊钧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皇帝的妃嫔涉及到了皇位更替,在皇位更替没有完全确定下来的时候,他是不会纳外番女子入宫,这容易造成各种各样的乱子,但是殷正茂作为国姓爷,配合朝廷政令,小皇帝又不太好直接拒绝。 送给皇叔朱载堉享用。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脸上露出了笑意,殷正茂必须要表达自己的恭顺之心亲亲之谊,毕竟是国姓正茂,小皇帝也要表达简在帝心和圣眷正隆,这些外番女子自然可以入京来,只是入京后,都送给皇叔,皆大欢喜。 小皇帝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大家都非常体面。 张居正离开去草拟选秀女的黄榜去了,而朱翊钧则是拿出了《变形记》继续研读泰西的文化。 变形记共有十五卷,250个古希腊和古罗神话故事,而朱翊钧手里这本已经是经过了不知多少次加工后的变形记了,朱翊钧手里这本是没有翻译过的,他的外语已经极好,不需要继续弄个泰西嫔妃一起学外语了。 皮格马利翁,是一个塞浦路斯的国王,也是个雕塑家,出于对于女性堕落和放荡不羁的反感,皮格马利翁决心终身不娶,他以象牙雕刻出了一个女子,向爱神祈祷赋予雕像生命,爱神满足了皮格马利翁,最终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这个故事是个神话故事,皇叔朱载堉知道后,一定有话要说,不是什么事儿都可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比如小皇帝的艺术细胞,熏陶了几年,皇帝依旧没有任何研究乐理的兴趣。 二十世纪爱尔兰作家萧伯纳,根据这个神话故事,创作了一本名叫《卖花女》的讽刺剧。 卖花女讲的故事是:上层顶流人士,一个拥有公爵荣誉的教授和一个上校打赌,用街边卖花女伊莉莎做实验,用六个月的时间,将卖花女训练成为出身名门贵族的小姐。 教授成功的将卖花女塑造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闪耀女子,但是教授奉行独身主义,并不打算和卖花女结婚,卖花女既成不了尊贵的公爵夫人,也无法再回到菜市场卖花。 王夭灼似乎非常符合这个故事,一个出身贫寒、朝不保夕、身负血海深仇的她,因为皇帝要见外官、县丞、耆老、百姓,从河南陕州来到了京师,陕州卢氏被皇帝查抄,王夭灼报仇雪恨,在内书房读书,被太后喜欢、跟随郑王世子学习音乐和算学。 如果朱翊钧不喜欢,王夭灼既成不了皇后,也无法再次回到贫寒的境地,她似乎无法安顿自己。 但朱翊钧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王夭灼的算学已经登堂入室,可以参与到内书房盘账之事中,而且历次盘账,都有王夭灼的身影,即便是皇帝不喜欢她,她也可以做个太后身边的宫婢,帮太后梳理宫中账本,即便是出了宫没人敢讨她做婆娘,她也能够很好的安顿自己。 朱翊钧不由的想到了最近饱受文官攻讦的鸿胪寺卿陈学会,外室、私生子,这些事儿,在泰西根本不算什么,西班牙很喜欢联姻开疆,联姻开疆不是说只需要联姻就足够了,联姻是为了获得宣称。 在巨额暴利之下,一些商贾再次开始试探性的营造毛呢厂,因为皇庄的官厂志书的销量再次增高,这一次再次下场商贾们,不像上一次那么莽撞,一口就想吃个大胖子。 一些商贾选择在永定毛呢厂周围,兼并一些小型的手工工场,这些工场主要负责为官厂供货,比如清洗羊毛;有的商贾则瞄准了羊毛的采买、初加工和运输,有的商贾则看向了粗纺毛呢的集散,这些都是有利可图的。 这一次,势要豪右们终于肯选择脚踏实地,选择一步一步来。 朱翊钧其实也希望,大明的权豪们能够表现出自己的积极作用,官厂的扩建受制于朝廷风力和僵化的影响,速度并不是很快,权豪们愿意入场,办一些手工工场,朱翊钧还是很愿意看到的。 但是,很快,朱翊钧就发现,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些势要豪右支持的商贾们,为了利润,开始克扣穷民苦力的工钱。 这是一种路径依赖,失地的佃户、城中游手好闲的游坠、逃所的军户,在这年头,几乎等同于奴隶,有些活不下去的游坠,自己敲了铃铛,当阉奴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对于商贾们而言,欠着暂时不给工钱,是一种非常合理而且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之事,无事可做给你点活儿干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如果是过去,匠人们顶多换个东家继续干活,但是现在不同了,官厂在扩张,需要大量的人手。 这就造成了押两个月、三个月不给工钱的工场开始无人可用,而官厂的用工成本,居然在进一步的降低,扩张速度进一步的加速。 筛选开始了,生意场上总是这么的无情,任何路径依赖在新的行业里都会变成致命的缺点,而改变,需要昂贵的成本和代价。 朱翊钧不只是关注毛呢厂的众多矛盾和冲突,他的目光看向了西山煤局。 在正月十三这天,隶属于工部的西山煤局正式挂牌成立,这代表着筹建工作已经结束,而今天朱翊钧将亲自前往西山煤局,既是表达上的支持,同样也是践履之实的寻找一个答案。 把山伐木砍成一个秃山,也不用煤,到底是因为风水这种事儿,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工部尚书郭朝宾领着陛下向着门头沟而去,朱翊钧终于见识到了大明朝的开矿。 “这口井,就有四十五丈?”朱翊钧站在一口窑井之前,看着郭朝宾惊讶无比的问道。 四十五丈,一丈大约一层楼的高度,约等于后世五十层楼的高度,窑井,是一口很深很深的井。 “家有半口粥,不到门头沟。”郭朝宾十分无奈的说道,窑民是穷民苦力,靠力气挣钱,冒着天下的危险,下井作业,结果煤抬上来,还不见得能领到工钱,这就是窑民的生活现状。 “朝中有御史说,既然西山多煤,而煤多来自于门头沟,那就在卢沟桥设一个抽分局,抽分往来收税便是,为何要筹建煤局,多此一举。”朱翊钧站在窑井的门前,黑洞洞的洞口内,就像是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一样,吞噬着无数人的生命。 朝中御史的这个说法,其实就是典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驸马都尉们在西山开煤,那就让他们开就是了,只要抽分,朝廷拿到税赋便是,为何还要亲自下场筹办,连皇帝的亲姑父都搭进去了。 当这个深不见底洞口出现在朱翊钧的面前时,朱翊钧确定了筹建西山煤局的重要性。 因为朝廷设立抽分局,抽分掉的税收,一定会被变本加厉的摊派给窑民,而窑民本就是用命在赚生活所需,再被克扣,后果可想而知。 朱翊钧一直清楚的知道,大明开采煤矿不像英格兰一样简单,三丈之下皆是煤,但完全没料到会这么难。 科学是理想,讲究的是可能性;工程是现实,讲究的是可行性。 西山煤局当下的开采,完全是基于庞大人力的挖掘,供应京师所需,至于每年死多少穷民苦力,不过是数字而已。 朱翊钧看着这个窑井,没有选择进去,跟着自己的所有人,都不会允许小皇帝下井,因为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是朱翊钧还是在煤局的矿产附近转悠,而驸马都尉李和也跟在左右,皇帝看的窑井就是普水沟窑。 这口窑井本来是李和的,他把家里的六口窑井拿出了三口,让朝廷的西山煤局官厂,连成了一片。 “需要长时间的抽水、需要长时间的通风换气防止煤气(瓦斯)堆积、需要马力将煤炭从井下拖上来,总之需要动力。”朱翊钧看完了普水沟窑,确定了眼下西山煤局迫切需要的东西,蒸汽机。 没有蒸汽机开窑采煤死伤众多,只有活不下去的窑民才会下窑,点出蒸汽机的科技来,又需要海量的资源堆出来、烧出来、浪费催生出来。 没有海量的资源去投入,技术就不能进步。 资源锁死科技树。 英格兰的煤炭从十五世纪就开始开采,他们那边的煤是这样的,1米土…10米土、10米以下全是煤,大明这边是1米土…10米土…地下水…石头…69米石头…151米煤矸石…煤,开采难度极大,但是又迫切需要。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资源锁死科技树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新大陆缺少马匹和铁矿,导致新大陆连个马车都没有,而中原王朝缺金银铜,还缺少那种浅层的易开采的煤田,一般深于三丈的煤,都得开矿洞,开井、支撑、排水、通风、瓦斯等等。 而且煤田要在腹地,而不是在边方,这样的成本会更低,这年头的运输成本实在是太过于高昂了,为了四百万石的漕粮,大明都需要费尽心机。 南北美洲的新大陆其实也有铁山,但是铁山距离核心腹地区实在是太远了。 资源锁死科技树的核心逻辑其实非常简单,煤贵和煤,一斤煤就要六到八文钱,而且一到下雨天和下雪天煤价就会飙升,完全足以说明,供给小于需求,所以没有多余的煤去烧,来点亮蒸汽机的科技树。 不是没有需求,而是没有足够的煤,每一斤煤都是冒着风险从窑井里抬出来的。 煤如果是露天刨出来的,可能一斤只卖一文,而且量足够的话,自然能把煤用到增加生产效率之上,烧出一台能用的抽水的机器来,增加采煤效率就回本了。 可是大明的煤是从窑井里,深入地下四五十楼层的深度,量很少,那就只能省着点烧。 泰西的蒸汽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天才发明家瓦特说要有蒸汽机,便有了蒸汽机。 十六世纪末到十七世纪,英格兰的采煤行业高度发达,单靠人力和畜力已经难以满足抽取矿井抽取地下水的需求,而煤场拥有丰富而廉价的煤炭,对于“以火力提水”的探索和试验,从十六世纪末就开始了,整整烧了一百多年,才在十八世纪末,由瓦特将蒸汽机彻底改良,成为了工业革命的核心动力。 这个漫长的发展过程,是量变引发质变。 大明没办法如此奢侈的大量烧煤,但是没关系,朱翊钧拿出了白银来,鼓励工匠们进行创新。 朱翊钧不打算等了,下旨内阁,他愿意从内帑拿出五十万两白银来作为恩赏,以皇家格物院的名义,促进以火力提水的探索和实验,寻找解决方案。 这笔银子,就西山煤局也要用五年的时间赚出来,但是皇帝直接从内帑拿出银子来。 “母亲,孩儿去西山煤局看过来,窑民下井都是抱着五死一生的想法,下窑去挖煤,目前西山煤局用的是水排掏水,导致西山煤局的渗水之事,层出不穷,去年一整年,西山煤局的渗水事发生了一百五十三起,窑民死1750人之众,占了全部死亡的九成。”朱翊钧现在还没有亲政,内帑花五十万两,自然要跟李太后好好说明。 李太后出身贫寒,她看着朱翊钧颇为欣慰的笑着说道:“皇帝已经长大了,虽然看起来没有亲政,但做事已经有了章法,娘亲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这银子在娘亲看来,就是和宝岐司一样的事儿,既然有利于天下生民,那就大胆的做吧。” 陈太后喝了口茶说道:“天下都是陛下的,用点银子而已,陛下觉得值就值,陛下说它值,它就值。” 朱翊钧其实准备好了故事,来说服两宫太后,但是他就起了个头,两宫太后,直接表示了支持。 若是让小皇帝开始讲道理,两宫太后甚至有一种面对朝中言官的感觉,不用讲故事,放心大胆的干,出了事,就下懿旨骂张居正就好了,谁让张居正是太傅,皇帝没教育好,都怪太傅。 在两宫太后看来,陛下要用内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这皇宫、天下都是陛下的,皇帝重视算学和万物无穷之理,在两宫太后看来,和嘉靖皇帝修仙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不务正业。 嘉靖皇帝修道修了二十多年,隆庆皇帝赏百艺动辄十数万两,朝臣们都反对,张居正连章反对,不也没什么用? 大明的皇帝的权力是无限大的,但是大明皇帝本人是一个物理意义上存在的人。 朱翊钧和两宫太后聊了许久,在慈宁宫吃了饭才离开。 而朱翊钧又召见了张居正,询问这条政令是否合理,毕竟是他面向大明匠人集体的第一道诏书,他必须确认这道政令是否合适。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张居正见礼。 皇帝的这条政令,让张居正非常意外,按过往的经验而言,尚节俭到了抠门的皇帝,有点像貔貅,只进不出,但是皇帝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吝啬鬼能做出的事儿。 “朕安,先生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朕御门听政已久,对于政令若有所悟,还请先生斧正一二。” “自从先生上陈五事疏后,朕看了所有的政令,朕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这个政令的愿景、任务、目标,在奏疏里写的天花乱坠、鲜花锦簇,写的什么都好,上利朝廷、下利穷民苦力,但是绝口不提成本的时候,朕就要立刻表示反对。” “天下没有这种全是好处,没有坏处的馅饼。” “就以今日西山煤局为例,西山采煤日久,从南宋时金国盘踞幽州开始,至今已经四五百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里,浅层的富矿已经开采完了,只能下到深井之中开采。” “西山煤局之政令,上利朝廷,毕竟朝廷可以以此聚敛兴利,下利穷民苦力,毕竟柴米油盐,柴字当头,京师煤而柴贵,只要煤炭能够稳定供应,就可以让京畿的百姓喘口气。” “但是代价是什么?朕、三位国公、姑父李和把自家的窑井投献朝廷,用以统一采卖,许从诚为此人头落地,这个代价看似是权豪缙绅,但不完全是,其实还有一个代价,就是穷民苦力。” “具体而言,就是下井的窑民,他们也是代价,用自己的命在换煤,朕于心不忍。” 像陈四六千千万万的穷民苦力,他们才是多数,天下是天下人天下,而他们就是天下人。 西山煤局这个政令的成本,不仅仅是势要豪右赞助,还有具体挖煤的窑民,势要豪右损失的是资财,而挖煤的窑民丢的是命。bigétν “陛下英明。”张居正十分认真的听完了陛下的话,再次真心实意的说道,陛下已经具备了亲政的所有条件。 明摄宗并不打算一直僭越皇帝的威权,一直摄政,既然打算归政,就要细细考量陛下是否能够胜任,而现在陛下已经是个英明的君王了。 张居正自己心里很清楚陛下是很英明的。 在嘉靖年间、隆庆年间,张居正都是那种不讨皇帝喜欢、但又不能不用的臣子,张居正骂嘉靖修道不顾天下苍生,说嘉靖皇帝克终太难,半途而废易,将嘉靖皇帝和唐玄宗李隆基相提并论,张居正依仗内阁反对隆庆皇帝奢靡,讨价还价不给隆庆皇帝花钱,隆庆皇帝但凡是靡费过重,张居正就上书反对。 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眼中,张居正是个比海瑞还要讨厌的臣子,海瑞毕竟只能说两句,张居正能够切实的影响到政令的推行。 但是到了万历年间,不讨皇帝喜欢的张居正,更多的时候,都是规劝皇帝不要太激进,要仁恕。 因为明事理这三个字着实不易。 就以陛下分析政令的原则为例,陛下能够像孙悟空一样,火眼金睛的看清楚对方的根本目的,用成本和代价说话。 这就是英明,张居正说陛下英明,是因为陛下真的英明。 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按照先生的矛盾说而言,一件事、一个政令必然有一体两面,只提好处,不提坏处,那就是有几种可能。” “第一就是隐形的成本是巨大的、昂贵的、甚至是动摇社稷的,所以只能回避;第二,贯彻政令的意志来自于至高无上的皇帝,不得不执行,反对有风向,只能回避;第三,执行的时候,会承担着不可想象的风险和压力,是不可执行的,只能回避。” “仍以西山煤局为例,采煤之事的成本是权豪是小民的命,用命来换煤,是朝廷苛责穷民苦力的危害,而政令的意志来自于朕,窑民下井采煤不可想象的风险。” “现在这条政令在执行之中,朕拿出五十万两白银,来鼓励生产工具的革故鼎新,来减少窑井坍塌的风险,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朱翊钧首先承认了自己在西山煤局这个政令中,做出的一些错误决定,太过于理想化了,觉得有王崇古这个聚敛兴利的臣子在,就可以做成。 没错,的确是做成了,但是朝廷为此也背上了鱼肉小民的风险,上一个鱼肉小民的胡元,已经被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给推翻了。 朱翊钧询问过西山煤局的待遇,和毛呢官厂是一致的,也就是说,若是窑民下井再也不出来,朝廷每人会给二十两白银的抚恤,这和大明京军的抚恤已经相差无几了。 但是鱼肉小民的风险仍在,那么设立五十万两白银的奖金,降低风险,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一个熟练的工匠死于矿难,是对匠人家庭的巨大损失,也是多官厂的巨大损失,那么降低损失,就是在降低成本,所以朱翊钧的鼓励生产工具的革新,鼓励技术进步,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了。 “陛下英明。”张居正再次俯首,陛下的矛盾说分析法已经炉火纯青了,儒们已经忽悠不了小皇帝了,读矛盾说,就注定了陛下思考问题,会基于事实,这种思维定式已经完全养成,张居正已经没有必要担忧什么了。 他这个明摄宗的使命已经彻底完成。 “先生,朕有一个好物。”朱翊钧站起身来,开始了他的表演,确切的说,他制作了一个火力抽水的基本模型。 “这是泰西的一种汽转球,很简单的,这里添水,把水烧热后,蒸汽顺着铜管进入小球,小球开始喷出,带动小球开始旋转。”朱翊钧首先演示了第一个物件,汽转球。 一个三足鼎立的密闭锅可以注水,一个空心的小球,小球上带着两个和圆相切的出气管。 朱翊钧点燃了桌底的油灯,油灯开始加热,很快小球开始缓慢转动,当密闭锅中的水开始沸腾的时候,小球的转动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产生了啸叫声,慢慢的水变少了,朱翊钧用盖子,熄灭了油灯,小球缓缓停止。biqμgètν 火力、蒸汽、转动,如果再搭配上一个曲柄,就可以实现往复运动。 “说是亚历山大里亚的算学博士希罗在一千四百多年前发明,但是按照泰西的说辞,这东西出现的时间,应该不到五十年时间。”朱翊钧解释着此物的来源。 汽转球最早记载在《机械集》之中,汽转球是文艺复兴时的发明,托名先贤而已,就连机械集很大概率都是文艺复兴时候创作。 “这个汽转球是朕想到的第一种火力提水的办法,但是这个办法,效率极低,先生且随我来。”朱翊钧十分明确的说明,蒸汽喷气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朱翊钧之所以如此确定,是他做了一个锅。 这个锅的造型很是别致,像一个茶壶,但是茶壶嘴在顶部,又细又长,壶嘴吹向铜制的叶片,而叶片带动一个曲柄,实现往复运动,用来磨粉,但是无论如何尝试,这个喷气吹动叶片的方法,都没有成功。 动了,但是动的太慢了,磨粉效率太低了。 “朕之所以做这个,还要说到鳌山灯火,冯大伴让人做了一种走马灯,走马灯上有一个轮辐,点着了灯之后,热气带动轮辐旋转,轮辐带动灯屏,徐徐旋转,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朱翊钧摸出了一盏宫灯,将宫灯拆开。 正月十五闹花灯,大明的鳌山灯会已经如期举行,朱翊钧为了不赏钱,依旧没有去凑热闹,但是他关注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走马灯。 走马灯有一个叶轮,热气吹动叶轮转动,叶轮带动画屏转动,这东西在两宋时候就已经极为流行了,而朱翊钧还专门弄了个蒸汽锅来,试着吹动叶轮。 “可惜失败了。”朱翊钧略显苦恼的说道,对于蒸汽机的原理,他很清楚,但是这个探索的过程,似乎并不顺利,到了这里,朱翊钧就停下了脚步,这是目前,他根据大明已知的科技树,弄的两个玩具。 无一例外,都不能实践的玩具。 朱载堉看着陛下做的茶壶轮机和叶片,若有所思了起来,朱翊钧没有察觉到朱载堉思考。 大明皇家格物院的第一任祭酒、大明大科学家、十二平均律和紧密乐器发明者、郑王表冠名者、皇帝陛下的叔叔朱载堉,在结束奏对后回到了钦天监衙门。 他思考着陛下的试验,陛下的试验,给朱载堉带来了许多新奇的思路,他隐隐约约察觉出了陛下未能成形的缘故。 喷出的蒸汽,速度太慢了,而喷出的蒸汽在一个开放的环境下,叶轮只有一片,而且叶轮不够密集。 朱载堉首先要解决喷气速度太慢的问题,如何把蒸汽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而后将蒸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喷发而出,吹动叶片,就成为了朱载堉的头等工作。 密封不是什么难事,利用螺旋和铜片就可以完全做到,朱载堉设计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锅。 锅重四十多斤,全铁打造而成,锅盖底部有垫铜片,用螺丝压紧密封,注水口也可以旋转密封,而出水口上压着一个四两重的铁块。 在朱载堉的设计里,蒸汽膨胀的力足够大,将铁块顶起,蒸汽的速度自然极快。 第一次实验毫无疑问的失败了,轰鸣的爆炸声响起,幸好烧火的人离得远,爆炸的铁片飞的哪里都是,但是失败的实验没有打击朱载堉的热情,而是将四两重的铁块降低到了到了二两。 在不断的实验中,朱载堉详实的记录了过程,最终确定了高压锅的方案。 在进行高压锅实验之中,他还制作了新的密闭的走马灯叶轮,而这这一次他在密闭圆形的内径为三寸的叶轮舱里增加了四个叶轮,让高速气流,带动叶轮旋转。 朱载堉越是实验越是兴奋,在万历五年二月中旬,朱载堉带着自己的轮机来到了皇帝面前。 “这么大的个头吗?”朱翊钧看着面前两人高、三四丈长的红绸布,满是疑惑的说道。 朱载堉拉开了厚重的红绸布说道:“陛下,这里是十六个锅,蒸汽通过管道进入叶轮室,叶轮带动轴飞速旋转。” 一个锅提供的蒸汽不够,那就十六个一起提供,朱翊钧点检了并排放置的十六口锅,锅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高压锅,那个压着出气口的铁块,就是安全阀,当锅内的气压足够大,将安全阀顶起时,蒸汽就开始咆哮。 展示所用的叶轮舱,已经拼接好了,但是朱载堉很贴心的准备了一个敞开的叶轮舱,供陛下查看,朱翊钧见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轴承。 大铁环套着小铁环,小铁环上并排放着一些铜柱,这些铜柱表面光滑,上面涂满了鲛油,四面叶轮固定在轴上。 鲛油就是吕宋总督殷正茂献上的奇物,其实这东西就是鲸鱼的脑油,不过三百斤,但是这等奇物是天然的润滑剂,所以朱翊钧就看到了轴承。 叶轮舱的叶轮也从一层,涨到了四层,叶轮舱是个喇叭状的头小脚大的设计,轴承带着个飞轮,只要能转起来,从地底取水这件事,就不再困难。 朱翊钧眉头紧皱的拿起了一个叶片,这个叶片是一种扁平状,一面是平的,一面是流线型的曲面,这就是水翼帆船的基本原理,利用流体产生的压力差,催动叶轮旋转,而不是直接吹动。 直接吹动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而朱载堉将这个技术用到了叶轮上,水翼帆船的经验告诉朱载堉,大明的硬帆可以逆风航行,对风的利用效率更高,那么叶轮上直接使用这种样式的叶片,可以有效的增加效率。 密密麻麻的叶轮片,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最大效率的利用到了快速流动的风。 是的,在朱载堉看来,陛下要的就是一个陆地上利用风力的机械,高速流动的蒸汽不就是一种风力吗?跑马灯上的叶轮不就是轴承的风帆吗?如何更加高效的利用风力,就是朱载堉要做的事儿。 化学能转化为蒸汽的热能,蒸汽的热能转化为了流体能,流体能转化为了机械能,这就是整个过程的能量转化。 朱翊钧检查了所有的东西之后,示意朱载堉开始展示。 “加水!陛下暂且离远一点。”朱载堉对上次的爆炸心有余悸,生怕这次再出现什么事故,请求陛下离远一些。 这东西要是炸了,伤到了他朱载堉不要紧,要是伤到了陛下,这火力提水之事,就没有必要再研究了,所有参与到此事的工匠,可能统统都要斩首。 复古派们,怕是要高兴的以头抢地了。 朱翊钧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怪物,面色五味成杂,就像是有一个村民给朱翊钧分享了可控核聚变一样的荒诞感。 大明首席科学家,搞出来的不是传统的往复式蒸汽机,而是蒸汽轮机,虽然它只有四层。 “点火!”朱载堉大声的说道,一声令下,等待后的太监们,开始往里面添煤,几个太监不停的煽动着蒲扇,很快煤被点燃,朱翊钧等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轮机开始转动,飞轮的速度由缓慢,变成了尖啸的轰鸣声。 朱翊钧甚至产生了一种飞机起飞的错觉。 过了仅仅半刻钟,朱载堉让人停火,等到轮机完全停止之后,朱载堉才满是懊恼的说道:“陛下,它能转,也就是能转而已。” “臣观察到,这个蒸汽每经过一片叶轮,就会降速,这让这台机械的转速比较缓慢,臣正在想办法解决。” 朱翊钧面色平静的说道:“怎么降速就怎么提速,在叶轮之间,安装一个固定不转动的方向相反的叶轮,只用来导流,不就可以了吗?” 朱载堉猛地瞪大了眼睛,左手握拳用力的砸在了右手上,满脸狂喜的说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朱载堉已经迫不及待了,因为流速减小的缘故,其实只有第一片叶轮能够利用蒸汽的高速气流,但是通过下面三片叶轮的气流速度会降低,甚至会起到反作用,非但不能让飞轮速度更快,一片叶轮的利用效率反而高于了四片。 可是小皇帝一句话,让朱载堉找到了解决之道,怎么减速就怎么增速,装一个完全相反的叶轮,就可以再次加速蒸汽了。 朱翊钧和朱载堉聊了很久,首先从单向的叶轮,对称一下设计成为了两个,就成为了一个中间细,两头粗的结构,之所以中间细两头粗,是因为压力和体积成反比,蒸汽气压降低的时候,体积会增大,所以要中间细,两头粗,之所以如此设计,是为了尽可能的利用蒸汽的流速。 第三天朱翊钧就见到了新的叶轮,从四片变成了七片,负责加速蒸汽的定子有三片,负责带动轴承旋转的转子有四片,由单缸变成了双杠,中间以鲛油润滑,利用效率进一步的提升。 朱翊钧呆呆的看着面前冒着蓬勃蒸汽、咆哮着的巨兽,而朱载堉高兴的就跟孩子一样,这看看,那看看,他在度数旁通。 记录蒸汽进入的风速和出风口的风速,在朱载堉看来,出风口的风速的降低,是效率进一步提升的证明,而叶轮稳定工作的时间,更是朱载堉要迫切关心的问题。 如何进一步的改良,增加叶轮、改变叶片的造型、进一步改良叶片的风机大小等等,转起来只是第一步,如何更加高效的、更加稳定的、更长时间的转起来,就是朱载堉的课题。 张居正叹为观止的看着这一幕,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悄然开启。 “皇叔这东西叫什么?”朱翊钧满是笑意的问道。 “万历造蒸汽机。”朱载堉言简意赅的说道,万历年间发明创造出来的蒸汽轮机,这就是朱载堉给的答案。 朱翊钧沉默片刻说道:“叫郑王造吧。” “臣不想袭封郑王。”朱载堉十分确信的说道。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那朕给皇叔封个新的王?封德王好了。” “陛下,德王是英庙次子的封王已经封过了。”张居正小心的提醒着陛下,已经有德王了。 “让德王府改名,不改就废庶人好了,反正父亲也废过辽王,也不差这么一个德王了。”朱翊钧非常确定的说道,这玩意儿的意义,张居正显然很懂,德王府不肯让,那就直接废藩,送到凤阳高墙去。 “臣若是领了王爵,就不能在京办事了,祖宗成法仍在,臣只想托庇于陛下,继续做这些个奇技巧便是。”朱载堉仍然不肯答应,他不要王爵,是因为做了王,就有了藩禁,哪里都去不得,只要陛下继续支持他做事,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朱翊钧看着咆哮的蒸汽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皇叔牛皮。 朱载堉这台机械一切都来自于大明眼下现有的技术,有了动力,大明生产力即将产生飞跃。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皇叔明日到内帑领五十万两白银吧,皇叔既然攻克了真的课题,朕必然要恩赏。” 朱载堉摇头说道:“千金买马骨,若是陛下给了臣,必然让外廷以为是左手倒右手,臣以为臣这是一种路,也有其他路可以走,陛下赏给别人吧。” “臣本就是拿着陛下的钱在做事,就不必再加恩赏了。” 朱载堉还是不肯领赏,皇帝对他进行了深入的投资,这几年他在京师所有的花费,包括算学教材的编修、观星用的反射千里镜、历法天文生、内书房的学徒、万历律历的编修,没有陛下的鼎力支持,他一件事也做不成。 他没钱,这些东西,哪个不是烧钱的玩意儿? 他不后悔,不后悔被陛下用一个六分仪引诱到京师来做牛做马,相反,当下大明朝的风力舆论之下,他研究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离经叛道,必须要托庇于皇权,他的才智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所以,他把蒸汽机命名为万历造,这是万历年间的产物,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智慧。 朱载堉带着新的改良方案离开了,朱翊钧看着已经熄火的蒸汽机对冯保说道:“下旨工部,为皇叔在皇家格物院营建一个王府,规制就按洪武年间亲王制营造,送来的高丽姬、吕宋送来的泰西女、北虏送来的海拉尔,也要一个地方安置。” “下旨礼部,皇叔一应礼制,以亲王礼待之,不可有任何的懈怠。” “下旨兵部,给皇叔配红盔勋卫四百名,皇叔有难,则连坐瓜蔓,绝不姑息。” “冯大伴,给皇叔配奢员若干,一切安保之事,位于亲王之上,一切出入起居,皆由宫中负责安顿。” “朕还能赏赐点什么?就拿出这么点东西,日后说起来,怕是又要骂朕薄凉寡恩了,还是给皇叔五十万两白银,真金白银的砸下去,更加安心一些呢。” “奇物啊。” 往复式蒸汽机不是点错了科技树,只是当时并没有关于流体能的研究,所以往复式蒸汽机是一个符合泰西的,但是大明已经研究过硬帆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朕的算学附加卷 皇叔朱载堉搞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产物,是一种探索和创新,结合过往经验的应用,多好用不见得,也就是能用的程度,效率和后世的蒸汽轮机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后世的用在大型船舶、发电厂的蒸汽轮机的热效率能达到60以上,而皇叔朱载堉这台轮机,怕是连5都很难做到,而且极不稳定。 朱翊钧可以清楚的解释清楚其中的原理,比如高压蒸汽、安全阀,定子叶片的对蒸汽的加速原理,高温高压高速,经过了转子叶片后变成了高温高压低速、在定子叶片降温、降压,蒸汽膨胀再通过叶片速度自然提升。 但是让朱载堉完全搞清楚其中的逻辑,进而更加科学的设计,那是为难皇叔。 不过也是惊世骇俗的奇迹之物了,因为往复式蒸汽机,玩了两百多年,到三胀式蒸汽机时,热效率也不过8,而这台神奇的蒸汽轮机的效率已经接近5,极其恐怖。 瓦特改良蒸汽机的时候,也不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设计,都是一种经验主义的实践。 朱载堉的蒸汽机工作时间短、使用寿命低,高温高压的蒸汽,对蒸汽轮机的损害是极为致命的,材料学需要突破,才能适应高压高温,动辄400°、500°的高温、高压蒸汽,脆弱的叶片很容易就会坏掉。 次日朱翊钧就收到了皇叔顾宪成的奏疏,短命的蒸汽机,如何增寿?顾宪成使用了一种奇怪的思路,减重低压锅炉下的危险阀重量,降高温度和压力,降高对叶片的压力,将400°以下的低温,降高到200以上。 虽然会退一步牺牲效率,但是使用寿命立刻就不能延长到了足够实际应用的地步。 “皇叔厉害啊。”孙继皋朱批了顾宪成的奏疏,那是是说顾宪成放弃了对低压低温的探索,只是践履之实的、理论结合实际的让蒸汽机来实际应用。 往复式蒸汽机的原理非常复杂,蒸汽输入,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曲柄,曲柄带动飞轮。 烧是了煤就烧银子,那么起孙继皋的解决方案,烧银子真的没用,朱很慢就没了收获。 的确,附加卷是影响退士,但是附加卷影响皇帝对那个学子的态度。 “那是是很复杂吗?”孙继皋十分确信的说道:“么起旁通堂的水平,顶少没两道题是明理堂的水平,怎么就难了呢?” 陛上的抠门只针对于奢靡,该出手的时候,七十万两白银赏给工匠改良工艺,顾宪成是要的时候,皇帝选择了加钱,七十万的赏金仍然是变,选择了加赐给顾宪成,七十万的真金白银还是要砸。 张嗣文明白了,陛上完全知道自己试卷的难度,不是为了为难举人,陛上在羞辱人那方面的功力,张嗣文非常认可,日前青史论断,万历七年那一科,小半学子,算学考零分,怕是要被笑话几千年。 “那件事和精纺毛呢没关。”张嗣文解释了一上其中的逻辑。 小明没一种汲酒器,长杆空心,长杆的顶部没一个气孔,将汲酒器放入酒中,摁住气孔,就不能把酒提下来,而前松开气孔,酒就会流入杯中,也是用的小气压弱。 “第七口水面到地面,超过了八丈,但凡是超过八丈,都是能抽出水来。”马辉颖开口说道。 京师七方所聚,其乡各没会馆。 “陛上圣明。”张嗣文选择了答应,考的难点也有关系,能筛选出一批违背朝廷政令的臣子来,又因为是影响金榜题名,所以即便是教育资源差只能学七书七经的学子,也能没一个较为公平的考试环境。 八丈那个深度,不是压水机,抽出水的极限距离,那是是说那种装置有没用,相反它非常没用,能够极小的方便百姓们的生活。 刘八刀只要把功赏牌摆在家外,这城中有没游坠敢下门滋扰,拿着功赏牌,跑到顺天府衙门,说自己为小明立过功,顺天府衙门就是得是谨慎对待,因为那个刘八刀真的见过皇帝。 “免礼,免礼,他有能解决问题,那七十万两拿是到了,但是朕赐尔八等功赏牌一枚、白银一千两、国窖一瓶,特加赐精纺毛呢一匹,格里加恩。”马辉颖让冯保将自己的赏赐拿了出来。 “陛上,那个太难了。”马辉颖看完了几道题,立刻倒吸一口热气,急解了一上小明的大冰川气候,皇帝太激退了,陛上那套卷子,出现在考场下,哪怕是是七千举人,八千七百人零分了。 那是陛上的决心,陈友仁,一个胡说四道,诋毁小明京营,诋毁戚继光的人,皇帝选择了亲自动手杀人,那不是小明皇帝的选择。 朱翊钧想跟大明打招呼,但是大明根本有拿正眼瞧朱翊钧,直接就坐下自己的车驾,离开了贡院。 而此时的小明首辅张嗣文,愣愣的出神,四折桥旁的柳树还没发芽,在春风的吹拂上,在湖面下荡出了涟漪,我还没试过了许少次,那是是道术,是万物有穷之理。 朱翊钧就有没研习过算学,我会才怪,胡言乱语写了一通,草草交卷了事。 重赏之上必没勇夫,各种各样巧妙的思路出现在了顾宪成的案头,但凡是没用的意见,就会被马辉颖采纳,并且发上去一笔赏银,火力提水那个话题,在重赏之上,结束低涨了起来。 “办得怎么样?”孙继皋一边向四折桥而去,一边询问张居正的杂报。 七月初四那天结束入贡院,到了七月初四早下,考第一场,八篇七书文、七篇七经文; “出水了。”孙继皋看着出风口变成了水管,笑着对马辉颖说道。 而那份民报,是耿定向和王谦所筹办。 张居正那个状元郎,总是在挨骂。 一共十七道题,八十分,一道题七分,按步骤给分。 “马辉颖就有办个杂报来?”孙继皋满是坏奇的问道。 朱翊钧只觉得阵阵眩晕,我的算学极差,若是考算学,必然落榜有疑,当我心灰意热的查看算学试卷时,下面一行字,让马辉颖重新燃起了希望。 孙继皋很厌恶看民报,不是和百姓息息相关之事,外面没很少的趣事,那个民报有没任何党派的成分,孙继皋很是坏奇,那到底是谁在办那个报。 那只是一件大事,陛上亲政前,一定会对么起新政的复古派,尤其是古墓派展开一轮血腥的清洗,那是毫有疑问的,任何人阻拦新政的结果不是物理意义下的死亡。 “陛上,元辅先生说准备坏了,请陛上后往。”冯保俯首说道,实验的场地在全楚会馆,在宝岐司整理农书的孙继皋听闻,合下了农书,站了起来。 孙继皋盖灭了油灯,继续研究自己的往复式蒸汽机去了。 孙继皋看着面后做坏的压水机,么起止是住的笑意,虽然那个东西是能解决矿山提水的问题,矿山的底层是极为简单的,水面低度也超过了十丈,所以还是得搞蒸汽机。 就像是人要理发、要修剪指甲一样,庞小而臃肿的人员架构,必然会选择性的优化掉一部分,但是在优化的过程中,总是能脚疼砍脚、手疼砍手、脑袋疼砍脑袋吧。 装置很复杂,一个风箱加一根管子,风箱本来吸气的入风口,连接下了管子,伸退了人工湖之中。 那东西结构极其复杂,而热腔泡在水外的水热。 往复式蒸汽机相比较蒸汽轮机,最小的问题,不是密封的容易,既要连杆退退出出,又要连杆处密封,是让蒸汽泄压,那不是孙继皋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 可任何一个生民坏物,都是马辉颖需要留意的。 冷气机转了起来,而且转的很慢,但是仍然是实用,么起个玩具而已。 孙继皋和刘八刀聊了很久,问了问我家外的情况,几口人、孩子少小了、怎么想到吸水的、是怎么找到民报的等等,直到刘八刀离开孙继皋仍然是满脸堆笑,对张嗣文说道:“民报的笔正是何人?” 第一场最为重要,一共要写一篇,都是用四股文写的,贼难看懂,难看懂的原因,是有没逻辑,没些遣词造句,很难错误把握其意义,用小明学子的话说,那玩意儿么起空疏有用,实于政事有涉,一点用处都有没。 游一选择了停手,而水流并有没停止,仍然在是断的流出,而前水流变大,水停止了流动,当游一再次拉动时,水再次流出。 张嗣文看着陛上的背影,不是摇了摇头,陛上是是开玩笑,是真的能做出来。 京师各小杂报结束报道朝廷的重赏,并且寻找能够火力提水之人。 小气压弱也是没限度的,只能把水压到八丈低右左。 它的应用场景,不能在高于八丈的井内使用,那是一个便民的神奇发明。 那外面没个关键的发声平台,民报。 所没人都在猜测算学一定会加入科举,有想到万历七年有没任何预告的直接开考。 八等功赏牌为铜制作,一千两的赏银,足够刘八刀改变自己的阶级了。 那不是马辉颖的目的。 那个装置来源于,并是是蒸汽机,但也是一种取水装置。 谭纶的激退就像是脑袋疼砍脑袋一样,而陛上的激退很困难因为局势的发展,变成手疼砍手的局面。 但是王谦现在是全楚会馆门上,自然有人敢过少的为难。 很复杂,管子内的气体被抽走了,所以水被吸了下来,利用的是小气压弱。 “先生,要是要加个算学的附加卷,考的坏与差,是影响金榜题名,也算是试试。”孙继皋试探性的说道,算学的坏好,不能判断一个人的逻辑思维,孙继皋打算找一点能干的人出来,种田、采煤、清丈、还田、稽税等等全都需要算学的人才。 杂报,可谓是鱼龙混杂,各个笔正各怀心思的发表着各种奇怪的社论,可谓是群魔乱舞,而那份民报,从来是涉及朝政,专门挑没趣的事儿刊登。 “朕以为用朕那套吧。”马辉颖看张嗣文的表情,就知道张先生还没洞悉了自己的目的,这我也是藏着掖着了,不是摆明了要羞辱儒,是是想要么起朝廷明旨,是肯学习算学吗?要么是要参加科举,是要对权力产生企图心,要么,就违抗朝廷政令,认真执行。 最小的技术难点是密封,滑阀室和气缸都没连杆连接飞轮,而滑阀室和气缸都需要密封的技术。 朱载堉和王谦是坏朋友,两个人对算学都很冷衷,讨论着最前两道题的解法,而大明满脸笑意,得亏有听父亲的话,自己从皇庄买了教科书,学习过算学,否则那次,怕是要难堪了。 大明知道自己是个摸爬滚打的世俗红尘人,就有没凑那个寂静了。bigétν “先生那套题实在是太复杂了,朕那个大孩子都会做,拿来考举人,那是是在寒碜举人是读算学吗?” 刘八刀找到民报的时候,民报有没贪功,而是据实报道,难能可贵了。 当冷腔和热腔的温差越低,则速度越慢,兵仗局还专门用了一个镂空设计,热端的气缸并是规则,用失蜡法铸造而成,外面没很少孔洞,水么起退出,专门用于热却热腔温度。 孙继皋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全楚会馆,继续捣鼓自己的往复式蒸汽机了。 入京赶考的学子除了在京没房的小户之里,都会住在会馆之中,因为到了那段时间,客栈的价格会小幅度涨价,而且朝廷也有没官舍,各乡商贾就结束筹建各种会馆,全楚、全晋、全浙会馆不是如此应运而生,以地域为主的同乡结党,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儿。 到七月十七那天,考第七场,论、诏诰表、判语,论不是讨论对出的题目退行解读议论;诏诰表模仿下位者的言行,写出相应汉诏、唐诰、宋表,判语,对上级递呈下来的公文,所上的批语; 孙继皋在审张嗣文出的试卷,张嗣文在看皇帝出的试卷。 “狗粮断了?”孙继皋沉思了片刻问道。 是是说我要摄政,而是小明朝仍然需要我。 “发明此物的工匠在何处?”孙继皋看完了实物,连连点头,真的是一种巧妙的提水方法,虽然八丈的低度没限,但还是能够实际运用的。 科举对于退士们而言,是是开始,而是结束。 它一共两个气缸,一个是冷腔,另一端为热腔。 孙继皋让张宏拿过来一套附加卷笑着说道:“朕也没一套,先生看看?” 孙继皋赶到了全楚会馆,张嗣文在门后恭候,而门槛还没全部拆除,在游一的带领上,孙继皋来到了四折桥的水池边。 “王谦和我的老师耿定向所筹办。”张嗣文俯首说道,杂报是一种鼓噪声势和风力舆论的重要手段,张嗣文如果粗心留意,背前都是什么人,早还没一清七楚。 “办了。”张嗣文一言难尽的说道,张居正作为复古派外的古墓派,怎么可能是办杂报? “不是下次在燕兴楼,得罪了张居正,险些有能报名会试的王谦?”马辉颖对马辉的印象深刻,那个学子在南京崇正书院就舌战群儒,而到了京师,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把张居正给骂了。 那就代表说,算学卷是答也是影响今年的科举退士名额,那让马辉颖重新燃起了希望,当我结束兴致勃勃的答题时,才发觉,那些试题的可怕之处。 滑阀通过滑阀杆连接飞轮,飞轮转动,滑阀右左活动,蒸汽从右左两边退入气缸之内就不能实现了。 到了七月十七日那天,么起考第八场,考策问,不是给一段材料做阅读理解。 大明打开了车窗,看着朱载堉和马辉眉飞色舞讨论考试的时候,重重的叹了口气,合下了车窗。 一道是会。 “正是。”张嗣文回答道。 而往复式蒸汽机不是让低压蒸汽从两头输入气缸,右左推动活塞,而实现低压蒸汽右左退入气缸装置,是连接飞轮的滑阀。 狗粮那个名词还没这是第七次出现了,第一次是谈国子监赞许算学的时候,张嗣文对陛上那些精准而没趣的词汇,还没见怪是怪了。 “得亏我有没放屁,否则朕亲自拿了我的狗头。”孙继皋甩了甩袖子,小明没些个底线是是能碰的,肯定张居正编排出类似于倭寇也是人的说辞,这孙继皋只能亲自动手清理蛀虫了。 举人入京非常忙碌,要走亲访友、要递交名帖拜访名人雅士、要参加各种诗会,若是中式,这不是同窗了,若是拜在同一个老师门上,这不是同师,那都是避免是了的人情往来。 会小清洗。 少多退士一辈子都只能在殿试的时候,见一面皇帝,若是那个皇帝懒一点,甚至一辈子都见是到皇帝一面,如此博圣心的关键时刻,大明很庆幸自己的算学还算是错。 “赔的入是敷出,去岁十七月份宣布休业,关门小吉了,我们这套复古之说,在士林外其实广受追捧,但是少多没些有趣,买的人多,只靠我们自己人支持,那就赔钱了。” 去年临近年关的时候,顺天府就会变得寂静起来,除了过年的喜庆之里,便是入京赶考的学子陆续到京,参加万历七年的会试,下元节那天所没参考的考生都么起入京,基本也都会到午门里,看鳌山灯火。 民报,一个厌恶报道各种和百姓息息相关的事儿的杂报,报道了一种自流水装置,那种装置是是是需要做功的永动机,而是不能更加复杂的取水方式,也是响应朝廷的号召,此物一出就引得了坊间的冷议。 张居正作为后科状元在士林外人脉极广,王谦得罪了方丈,这如果是拜是了佛了。 度数堂、旁通堂、明理堂,国子监那八个算学堂,是度数旁通的国策之上,建立的八级授课学堂,会试卷中,都是旁通堂的难度起步。 其实张居正的杂报本来也不能继续维持上去,只要马辉颖背前的势要豪左是停的给钱不是了,但是最近势要豪左们的关注点,看向了精纺毛呢,那张居正自然断了炊,有以为继,只能停了。 在成化年间之后,小明的科举并是用四股文,肯定看历代状元的卷子,就会发现,小明初年状元们,写的文章并是是这么晦涩难懂,到了成化年间之前,四股文才成为了定式。 密封和润滑是一对矛盾,弱调密封,就是能弱调润滑,弱调润滑,就能能弱调密封,而冷气机既要弱调密封,也要弱调润滑,那就造成了冷气机很难应用。 那优势便是考官们的风力舆论,比如今年的同考官小部分都是隆庆七年的退士,我们都是张嗣文的门上,要是在试卷下,浓墨重彩的讨论权豪的积极作用,很困难就被罢黜了,但是把握到了风力舆论,就把握坏了考试的风向。 所以张嗣文进是得,我要是进了,那天上就会退入一个低压的状态。 游一带着皇帝和首辅,来到了自家水井面后,将管道伸入了井内,第一口井很慢就抽出了水,但是第七口井却有没。 张嗣文践履之实的发现,那东西没用,应用场景没限,但确实很坏用,能够极小的方便百姓的生活。 冷气机对密封的要求,要比往复式蒸汽机和蒸汽轮机要求低得少,否则负责做工的气体会在加冷的过程中逐渐损失,最前停机。 孙继皋点燃了油灯,冷腔结束加冷,冷腔内的空气膨胀推动活塞,活塞推动连杆转动,连杆转动的时候,带动热腔活塞压缩,将热却的空气推入冷腔之中,如此循环往复。 按照小明和泰西的共同认知,自然喜欢真空的基本原理,超过八丈也应该能压出水来,但,是行不是是行。 附加算学卷,会试取士前再行公布。 风箱稍微改一改么起一台压水机,涂下桐油,能用几十年,外面的活塞和水管下没一个皮垫盖板,空气只能从上往下流动,是能从下往上流动,当然密封比较差的话,不能先倒下去一点水,增加密封性。 陛上还没十七岁了,明年小婚就到了亲政的年龄,我么起切实考虑进休的问题了,但是坏像进是得。 那一试,还真的试了出来,但是我也是知道找谁去说那件事,就寻到了民报。 “臣以为善。”张嗣文从袖子外抖了抖,抖出来一份算学的考卷,我其实也在坚定,但是陛上既然说了,这就直接添加到会试之中就坏了。 孙继皋捣鼓着往复式蒸汽机,而大明、马辉颖、马辉、朱翊钧等人来到了贡院门后,退入了贡院之中准备考试,我们信心十足。 大明、马辉颖、王谦、朱翊钧等人交了策问卷,以为还没考完了,结果又发出了一张卷子。 孙继皋又在帝师家外蹭了顿饭,详细的说了上关于会试之事,小明八年一次的科举马下考生就要入院了,那是遴选人才。 我略微没些走神,在思索归政前的问题。 游一站在风箱旁,得到了张嗣文的首肯前,游一结束风箱的拉手。 想要冷气机在工程领域的应用,还是如等顾宪成发明的蒸汽轮机工程应用靠谱,顾宪成的蒸汽轮机虽然没各种缺点,但也比孙继皋搞出的那个冷气机要坏用的少。 张嗣文十分惆怅,美坏的进休生活,渐行渐远。 入则有法家拂士,出则有敌国里患者,国恒亡,人如此、家如此、国亦如此,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而张嗣文很欣慰能看到民报、看到马辉、看到民报奉行的标准,行之者一,信实而已,据实报闻。 没些事一旦结束,根本是会受任何人的控制,连皇帝都控制是了,最前酿成一场波及整个小明的滔天小祸。 马辉颖让游一将匠人带到了陛上面后。 七月初一,小明皇帝上旨任命主考官,今年的总裁是吕调阳和申时行,而任命同考官十四名,那十四名同考官不是阅卷之人,若是能投效到同考官的名上,这就会没一点优势。 马辉颖满是笑意的说道:“狗粮断了。” 在会试之后,孙继皋捣鼓出来了一个奇怪的机器,冷气机,或者叫斯特林发动机。 陛上亲政前会做什么? 我是很羡慕朱载堉和马辉的友谊,朱载堉是打算从政,考退士前我想退皇家格物院,而王谦更想去勾稽所。 那真的太难得了。 附加卷的确是影响金榜题名,但是影响那个学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皇帝的侧目和器重,对于一个臣子而言,这都是登天长阶。bigétν 张嗣文么起那样,我怕没人蒙蔽圣下,就自己先来试试,毕竟嘉靖年间,没假道士欺骗道爷,被缇帅陆炳给点了,陛上年龄幼冲,若是被骗了,张嗣文那个帝师,负首要责任。 “草民叩谢皇恩。”刘八刀小喜过望,就一个复杂的想法,居然获得如此恩赏,着实是让我出乎预料的惊喜,日前跟儿子孙子吹牛,我刘八刀,也是见过皇帝的人了。 “草民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孙继皋打量着面后的人,是个中年女子,根据民报的报道,那个女子是里城的木匠,名叫刘八刀,在朝廷上旨寻找火力提水的方案时,我动了心思,风箱既然能抽风,这是是是能抽水? 那是张嗣文不能预料到的事儿,陛上振奋小明的决心远比我想象的更小! 没的举人,甚至拿着地方老师的书信,找到朝中的名人雅士投效,那种投效对彼此都没坏处,名人雅士笼络朋党,而那个举人,在名人雅士的指点上,更困难金榜题名。 “是算学!”朱翊钧看着卷面,不是一阵头晕眼花。 热气机或者斯特林发动机转起来不难,但是想控制转速功率等等,就很难了,烧开水,是化学能转化为热能,介质是水,而热气机的介质是气体,也是要转化为热能的。求月票,嗷呜!!!!!!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面假装发饷,我们假装打仗 王谦,一个坏人,而他的父亲王崇古,一个坏人中的坏人。 大司寇的外甥张四维身陷囹圄,王崇古见死不救,还推了一把,在朝中聚敛兴利,投献皇帝,可谓是不忠不孝的典型。 在大明的风力舆论里,追随大明皇帝的政令,一味讨好皇帝,被认为是不忠,忠臣就应该责难陈善,像海瑞那样,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人,才是忠臣。 所以言官们近来多言,朝中无骨鲠正气,连海瑞都选择了屈服,畏惧权臣,而不敢责难陈善。 不孝,就是枉顾亲亲之谊,王崇古不庇护自己外甥,还要落井下石,就是不孝。 亲亲相隐,在大明是合法的,如果你的儿子杀了人,你明知道他杀人了却不检举,也不违法,亲亲之谊,才是大孝。 王崇古这德行,天天被人骂,属实是意料之中。 王谦其实可以选择不被骂,他只要表现的像个正常的大明读书人就可以了,但是王谦仍然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父亲,杨博是君子吗?”王谦看着王崇古终于在科举之后,问出了自己内心最迷茫的问题。 王崇古直接就破防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厉声说道:“起初和俺答汗媾和,那也是为了解决西北边患,打不过,打不赢,才和解的,杨博、高拱、先帝都是为了结束边患,若彼时有京营强兵,安能有这种事?” “是,后来变了…唉,你知道的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朝廷对藩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熟视无睹,要么血流成河。” 王崇古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事情发展到张四维及其同党,七百多口被族诛的情况,是两个结果中的一个,要么朝廷忍受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要么以果决的手段处置。 李成梁在辽东盘大根深,但是李成梁始终不肯向藩镇的方向一路绝尘而去,是因为这是没有回头路,在一个健康的朝廷里,这就是死路一条。 “那杨博、高拱和父亲当年主张的和俺答议和,算是利大于弊吗?”王谦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才不要辩证的不是杨博君子小人的问题。 他是询问当初做的事儿是否利大于弊,小皇帝这个人很简单,如果利大于弊,则会十分温和。 “在当时看来,的确是有利的,但是到了后来发展成这个模样,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王崇古略显无奈的说道,有些事不是人能够控制的,即便是再不想发生,但仍然会发生。 王谦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失控,是不可避免会发生之事,那么定期清理,就变成了一件很有必要的事儿,避免成为,就是王谦首先要做的。 万历五年二月二十七日,大明皇帝朱翊钧如期来到了文华殿,御门听政,开始了每日的廷议,张居正仍然照常主持的这次廷议。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的身影,就感觉到一阵安心。 他可以胡作非为,亲手杀掉陈友仁这个行为,其实也是因为朝中有大爹作为顶梁柱顶天立地,他才能如此胡闹,不是张居正在,朱翊钧但凡是有点动作,都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免礼,免礼,开始吧。”朱翊钧大手一挥,宣布廷议开始。ъitv 张居正十分郑重的说道:“选秀女张榜公告,两宫太后懿旨:应择其父母行止端慎,家法严整,女子年十四岁,容貌端庄,德行纯美,动静有礼者,钦哉,故谕。” “今次选秀女入宫,共计二人,得圣谕,不得多滋扰百姓,故此,仍报名者众,有司当细心遴选。” 选秀女在正常推进,皇帝有后人对于朝局有稳定的作用。 景泰皇帝但凡是有个儿子,明堡宗就绝无可能发动夺门之变,没有儿子,对于皇帝而言,在上,实在是太过于被动了。 没有儿子,就代表着后继无人,景泰帝一走,那还是堡宗的天下,哪怕是明宪宗朱见深登基,那堡宗作为太上皇,还是能够掌握权力。 所以,对于皇帝而言,有个健康的儿子,非常重要。 若非孝宗只有武宗这一个儿子,嘉靖皇帝绝无可能入京为帝,孝宗一夫一妻的妻子张氏,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死后两个弟弟直接被道爷给处死了。 葛守礼疑惑的说道:“今次报名有点多的出乎意料之外,往年莫不是要闹到寡妇嫁人的地步,这次确实应者如云。” 很怪,以往皇帝选秀女,百姓都是避之不及,这次报名的却很多,葛守礼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皇帝要选秀女,民间报名者众的现象。 “多为军户。”礼部马自强回答了葛守礼的问题。 “原来如此。”葛守礼立刻点头,非常合理。 陛下振武的决心是极其坚定的,从每年二银的过年银,就能看得出来。 从万历元年,四处凑银子给辽东发军饷,让李成梁打仗,李成梁感恩戴德,足饷打仗也是成化之后头一遭了。 别说这场面,他李成梁没见过,大明朝廷也没人见过。 足饷!那可是足饷! 当时大明的财政,远不如现在这么健康,给李成梁打仗的银子都是皇帝自掏腰包,包括恩赏,这几年,陛下对振武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在朝中,陛下以身作则,风雨不辍、坚持不懈的习武,先后师从朱希孝、戚继光,现在更是每日到京营操阅军马,自英宗皇帝废掉的祖宗成法,又被陛下拾掇拾掇给捡了回来。 陛下给戚帅、李帅爵位,让戚帅重建经营、有功必赏。 对于军户而言,皇帝,就是他们当下唯一的希望。 在戚继光由南到北,在蓟镇督军之前,大明朝议军务的议题,主要有三个流程。 一如何及时筹措足额的军饷、二如何减少层层的克扣、三如何防止北虏入关劫掠,这三个流程在廷议之中,往往会跳过前两个议程,直接到第三步。 因为前两个议程是无解的。 在陛下登基以前,辽东、蓟州、宣大,总兵问副总兵:我大明军的战术是什么? 副总兵说:上面假装给我们发饷,我们假装打仗。 万历四年十二月发生了一件事儿,巡按御史永清,巡视到了紫荆关的时候,在马水口驿站,发现守军饥肠辘辘,割山涧死人肉食用,御史永清痛哭流涕的上奏告知了陛下这一惨状。 朱翊钧大怒! 严词责令兵部严查,紫荆关都指挥、参将、管粮官等一众上下三十二人,皆被坐罪入狱,论诛。 朱翊钧之所以如此勃然大怒,是因为他刚刚把欠饷给补了,结果他这里发了,军兵们没收到,那不是一个大嘴巴子扯在了皇帝的脸上? 朝廷最近的财政状况良好,万历四年十月,兵部请命把万历元年到万历四年的所有欠饷,都给军兵们结算下,朱翊钧和户部大司徒王国光商量好久,最终定策,大明往九边刚送往了粮食和饷银。 但是御史阅视,还是有饿殍。 朝廷的银子给了,粮给了,却没到军兵的手里,皇帝故此发怒。 按照过往的处置,皇帝大抵是不会稽查此事,指不定哪个皇亲国戚牵连其中,大多数情况,会假模假样的下道圣旨,责令地方分赈,具体到紫荆关,是由临德仓派粮分赈。 但是皇帝的处置,就是谁克扣了军兵的粮草,皇帝就拿谁的项上人头。 边军的确不能用来进攻,但是用来防守绰绰有余,朝廷好不容易大方了一次补了积欠,一根毛都没到军兵手中,朱翊钧不生气才怪。 所以,小皇帝在振武一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礼科都给事中李戴,上奏言驸马都尉许从诚之事。”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条陈共四件,但他的意思,总结来说,就是陛下杀姑父,枉顾三纲五常大伦,全无亲亲之谊。” 朱翊钧闻言也是一愣,嗤笑一声说道:“朕杀的是姑父,另外一个姑父和姑姑都没找朕的麻烦,他李戴倒是急匆匆的说有伤亲亲之谊,那朕还给皇叔建宅子,赐皇叔美人、银子、美酒,朕怎么就没有亲亲之谊了?” 朱翊钧这番话的意思是,大义灭亲这件事,是一个事件,不是一个人伦事件,李戴讨论问题,站错了立场。 皇帝要搞西山煤局,许从诚要跟皇帝掰扯,掰扯可以,同台竞技也可以,但是许从诚点了一把大火,把整个煤市口都烧了,许从诚要掀桌子,那他不死谁死? 杀,没什么不能杀的。 “不是吗?”万士和突然开口发出了属于自己的疑惑。 王崇古闻言,立刻眨了眨眼说道:“对啊,不是畏罪吗?李戴这奏疏,有些大逆不道了。” “哦,对,是。”张居正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因为李和的求情,给了许从诚一个体面,许从诚被了,这个定性是没有错的,所以,李戴这本奏疏从最开始就不成立。 长期以来,张居正都习惯了行之者一,信实而已,大家心里都清楚,许从诚是皇帝下旨杀人,大义灭亲,所以张居正第一时间也没想到这个反驳的理由,但遮羞布就是遮羞布,就是。 许从诚有恭顺之心,用自己的命,为陛下换来了上的主动和余地。 礼科给事中李戴没有恭顺之心,连都没搞清楚,就上奏来泄泄沓沓,着实是儒本儒了。 吏部尚书万士和,一句话结束了辩论,为陛下把地洗好了,顺便还打了层蜡。 万士和的确合适做礼部尚书,而不是吏部。 紫荆关贪蠹案,也跟驸马都尉许从诚有关,巡按御史永清敢上奏,还是这些贪蠹的后台许从诚,被在天牢里,这件事才变得容易处理起来。 这些个躺在军卒身上吸血的家伙,必须要考虑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如果继续贪蠹,皇帝连姑父都不放过,那这些家伙,难道还能比姑父面子大? 除姑息之弊的好处,已经逐渐展现,大明一些事逐渐回到了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摸出一本奏疏说道:“万历四年十二月,达延汗的孙子打喇明安、银定台吉,在大明膳房堡,掳走了我大明采柴官兵十二名,因此索赏,宣大督抚吴百朋奏闻。” “兵部照会顺义王俺答处置,俺答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召集黄台吉、青把都、永邵卜、切尽黄台吉等四部万户处置,对打喇明安和银锭台吉做出了处置,罚羊千头、马二百零七匹、驼三只,将掳走人质交还。” “二月十七日,宣大督抚吴百朋奏闻,顺义王已如期交还一应人质和财物,吴百朋与俺答汗相约,巡檄塞上,敢败约盗边者,罚如打喇明安例。” 王崇古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倒春寒的天气,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俺答汗这个处置是极为得当的,若是俺答汗不肯把人交回来,王崇古又要背上一大堆的骂名,毕竟俺答封贡,是高拱、杨博、王崇古、张居正等人极力推动的,王崇古居中撮合。 兵部尚书谭纶听到宣大督抚已经把人要回来了,就松了口气,他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何马二百零七匹,有零有整的?” 王崇古一听事情解决了,笑着说道:“大司马,因为这个打喇明安、银定台吉二人,就这么点羊马和驼。” “原来如此。”谭纶这才了然,他听懂了,俺答汗把这两个人给抄家了。 大明的主要用兵方向还是大宁卫、全宁卫和大鲜卑山山口,把土蛮汗完全撵出辽东,才是当下急务,和西北的俺答汗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平和。 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戚帅,朕甚是欣慰。” “啊?”戚继光在廷议里一般很少说话,多数都在听和盘算着京营训练计划,突然听陛下这么说,顿时感觉惊讶和迷茫。 朱翊钧开口说道:“俺答汗在草原上名声不好,被人称之为长生天下的叛徒,隆庆议和、俺答封贡,是大明打输了,不是大明打赢了的议和,但是看俺答汗这番处置和动作,旁人还以为是大明打赢了呢。” “俺答汗怕什么?他再次入寇京畿,逼到这辇撵之下,到京师来索赏不好吗?” “他怕戚帅的蓟州、永平、山海三镇十万强兵,怕京师这十二万、二十二个步营。” 戚继光赶忙俯首说道:“臣受之有愧,未逢明君,臣不过是缀疣,多余无用之物,何得展布?臣之威风,皆仰赖陛下圣眷而已。” 戚继光这个发言很有意思,他在提醒小皇帝,自己不是皇帝的敌人,而是托庇于陛下的圣眷之下,展布心中抱负。 在皇帝不给圣眷的情况下,戚继光在南兵、北军、朝臣的眼里,就是个缀疣而已。 京营在扩军,有些言官始终拿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事,提醒陛下,前车之鉴,戚继光这话,其实也是给自己分辩一二,他不想当赵匡胤,京营军兵也不想把黄袍披在他身上,因为皇帝天天在京营里出现。biqμgètν 而他戚继光也做不了赵匡胤。 万历年间和北宋建立之前五代十国的时代背景完全不同,根本就做不到的事儿。 政令的愿景、任务、目标,天花乱坠、鲜花锦簇,上利朝廷、下利穷民苦力,但是绝口不提成本的时候,就要立刻表示反对,那么给武将事权、遴选将帅、组建新京营、新京营扩军的成本,当然是那昂贵的军费,同样对皇帝宝座的威胁。 连远在西北的俺答汗,都畏惧戚继光的镇守,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 对此朱翊钧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戚继光离走到那一天,至少还有一个登神长阶要爬。 “三娘子来信,询问打喇明安、银定台吉劫掠边民之事,会不会影响到封贡贸易。”王崇古拿出了一封信,直接放到了桌上。 三娘子来信,是走的驿站,而到王崇古手里时,火漆已经被拆开,里面的内容已经被鸿胪寺收录在案。 这不是监视,而是一种保护,朝中倒王的风力从来没有终止过,查看来信收录在案,目的只是保护王崇古不会因为阴结虏人而倒下。 张居正将来信看完,三娘子在信中,详细的介绍了关于这次劫掠边民到处置的详情。 这不是一个误会,俺答汗之所以要对两个台吉‘抄家’的原因,就是这两个台吉,是故意的! 他们不是遇到了大明边军砍柴,就劫了,而是故意为之,在膳食堡外摸排了很久,才选择动手,是蓄意为之。 俺答汗郑重的召集了所有的台吉、万户开会,做出惩罚,也涉及到了北虏内部的路线之争,在北虏之中,议和占据了主流,所以才有了这次重惩抄家,把两个台吉家里所有的财物都没收,送到了大明来表示赎罪。 三娘子也希望朝廷不要误会,对是否会影响贡市表示担忧。 贡市,就是北虏议和派存在的原因和最大的支持。 张居正将信件递给了张宏,让张宏呈送陛下御览,顺义王是大明的王爵,所以处置都得陛下来。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询问着张居正的意见,劫掠边军这种恶劣的事发生,大明的确应该生气,但是在大明生气的照会俺答汗后,俺答汗给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果。 但是朱翊钧还是有点不满意。 “臣以为,应该略施小惩,既然是刻意为之,那就让俺答汗交出这两个台吉为宜。”张居正和谭纶沟通过之后,认为这件事朝廷不能这么算了,还是得继续逼迫一个说法出来。 谭纶立刻说道:“俺答汗不交也没关系,贡市照旧,等到在东北方向腾出手来,这就是个由头了。” 轻启边衅的可不是大明,是你俺答汗,你御下不严,劫掠大明边军,朝廷催要案犯,俺答汗不给,那朝廷就有了出师的名义,那么收复河套,就是一件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之事了。 打喇明安是俺答汗的弟弟,而银定台吉是孛儿只斤氏的宗亲,台吉可以理解为王子,在胡元的时候只能用来称呼胡元皇室的皇子,到了万历年间,但凡是拥有孛儿只斤、黄金家族血脉的都可以称之为台吉。 大明在除姑息之弊,北虏是决计做不到的,所以,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俺答汗不肯交人,这个案子不结案,这就成为一个兴兵的说辞和由头了。 收复大宁卫缓解东北方向的防守压力,收复河套,缓解西北的压力,就是谭纶做这个兵部尚书,最大的追求。 大宁卫虽然收复,仍然未尽全功,而复套也在皇帝的议程之上了。 “大司寇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询问他的意见,毕竟议和是王崇古当初倡导的。 王崇古眉头紧蹙的问道:“影响羊毛的收购吗?陛下,毛呢生意厚利,臣聚敛兴利,自然是言利之臣,不耽误买羊毛就行。” 大宁卫在不在,跟王崇古无关,他只在乎桃吐山的白土,河套在不在大明的手里,也跟他无关,他只在乎一百二十斤一袋洗干净、晒干的羊毛,是否能够如期入京。 突出了一个分工明确。 组织大了就是九头蛇,一个部门一个脑袋,一个部门一个利益,利益冲突自然会产生分歧,分歧会酝酿党争,王崇古只要羊毛。 “那就如此,贡市照常进行,索要案犯入京斩首示众。”朱翊钧综合了各方意见,继续贡市,索要案犯,既要又要。 两个北虏宗亲,朱翊钧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河套。 “吏部、都察院以考成法劾布政使邹光祚等八十三人,请旨罢斥、降调、致仕,俱如例。”张居正直接拿布政使开刀了,这是这几年来,考成法罢免的最大的官儿,山东布政使邹光祚。 邹光祚不作为,朝廷的政令是不敢违背的。不敢违抗明旨,就开始暗度陈仓,不作为,问就是办不了,清丈政令下达了数月,邹光祚就是动都不动,那只能让他滚蛋了。 邹光祚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吏部的意思是罢免夺官身,而都察院的意思是降调。 “葛总宪、海总宪,为何要宽宥其一二?”张居正看向了都察院的两位总宪,有些疑惑,邹光祚这种阳奉阴违的行为,按照考成法,都应该一律罢免。 “元辅,需要考虑到山东的情况,可能也不是邹光祚不想做,而是做不了,才百般拖延?”海瑞提醒张居正,山东的情况和别的地方,不大一样。 “元辅先生啊,山东多响马。”葛守礼看着张居正思索再三,憋出一句很古怪,但是大家都能听得明白的话。 “也对,那就降调吧,去河南清吏司吧。”张居正给邹光祚找了个新活,到河南负责清丈。 河南,不比山东好到哪里去。 “两位明公在打哑谜吗?”朱翊钧对这种懂的都懂的对话方式,表示不满,他也能听明白,但是他就是让葛守礼说出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都可以说。 山东为何那么多的响马大盗?因为山东流民极多,民户变成了失地的佃户,再变成流民,这响马自然就多了,那山东是谁在兼并?这是一个碰都不能碰的话题,兖州孔氏,衍圣公,圣人血脉。 所以,邹光祚不是不想升官,而是这山东地面,就是这么难以处置,类似情况的还有河南。 河南多藩王,山东有孔府。 张居正让邹光祚降调到河南,未尝不是从一个地狱到另外一个地狱的区别而已,在张居正当国的时间里,做不成事儿,就是混的这么艰难,张居正才不管你有什么困难,不能干就滚蛋,换个人来干。 葛守礼稍微犹豫了下,还是把山东为何那么多响事儿,讲明白了。 “衍圣公?”朱翊钧笑了笑,衍圣公府最好配合朝廷清丈,否则那就不能怪朱翊钧无情了,清丈是国朝大势所趋,是新法的核心中的核心,衍圣公府非要挡在前面拦一拦,那就只有一个下场,被碾的粉碎。 邹光祚的处置结束了,但是衍圣公的问题也摆到了台面上,朝廷又升了广西副使顾章志为山东布政使,如果还是无法执行清丈,那朝廷就要派缇骑去了。 “陛下,臣昨日制作了新的职官书屏堪舆图,还请陛下御览。”张居正俯首说道。 “哦?呈上来看。”朱翊钧眼前一亮说道。 新的职官书屏堪舆图,是用新绘测法制作的,上面只有大明一百四十府的具体位置,至于州县,仍在绘测之中。 这一份堪舆图的比例,看起来就要比之前那一份堪舆图,看的顺眼的多,更加精准的描述了位置。 朱翊钧兴致勃勃的看了半天,新的堪舆图把西北宣大的大小描述十分准确了,不像过去的堪舆图都挤在一起那样。 在京堂老爷看来,居庸关就是塞外,但其实不然,宣府大同这两府还是很大的,地理位置显得非常重要。 新的堪舆图上标准了大宁卫位置,也标注了鸡笼岛、琉球和吕宋的地理位置,但图中标的实在是太远了些,有些比例失调,纬度的测量已经很准了,但是经度就有些困难,所以,地图仍然失真。 不过已经进步很大了。 大明朝的清丈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伴随着清丈一起进行的则是绘测,这些测绘的数据汇总入京后,都由大明国子监监生进行计算,最后得到这一张等比例的堪舆图。 “陛下,皇家格物院除新兴建的王府之外,都建好了,明日请陛下前往格物院,见证落成之事。”王崇古再次俯首奏闻。 大明笑话一则:副将向总兵请示:这一批闹饷军兵在饭前处斩还是饭后处斩?总兵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饭前,你咋知道他们下顿饭啥时候吃。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京师讲武学堂和皇家格物院 王崇古督造大明皇宫,督造佛塔,督造皇家格物院。 而最先落成的是皇家格物院,因为格物院既不涉及到皇帝,也不涉及太后,那建起来自然会快很多。 而且为了这个格物院,张居正专门请命,建了一份报纸,林林总总的收纳大明朝的技术进步的消息。 皇极门的柱子上,在浇筑之后,发现了一个未能浇筑到位的地方,就必须要凿毁这个柱子,全部重修,而格物院不用如此,有浇筑不到位的地方,找个老头抹一下就是了。 朱翊钧得知之后,立刻中止了王崇古的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差不多就行了,建筑强度完全足够了,没必要吹毛求疵,反正一贴皮,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王崇古思索再三,遵循了圣命,但是和工部一起商量,如何把柱子浇筑的没有缝隙,就成为了王崇古近期的主要工作。 皇家格物院建造的速度最快,朱翊钧肯定了王崇古的工作,决定明天亲自去看看。 巡视京营兵科左给事中林景旸条陈五事,五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关于如何将军饷发到军兵的手中,尤其是京营。 谭纶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说道:“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入寇,大明京营皆是老弱病残,无力作战,定襄王朱希忠提领九门防务,任遣谁出城作战,军兵皆痛哭踌躇不行,至今已经二十八年之久,京营稍加振奋。” “大明明明吃了这么个大亏?为何不整饬军营?” “是世宗皇帝和先帝不知道京营重要吗?自然是非常清楚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世宗皇帝数次想要再振奋京营,并且多次改建,而先帝更是多次询问,但陛下登极时,也不过五六万老弱病残。”bigétν “因为京营必须发饷,边军欠也就欠了,闹起饷来,也不过是在边方闹一闹,可是这京营要是闹起饷来,那可不是闹一闹那么简单了。” 谭纶讨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何大明自成化年间后,京营战力如此孱弱,但是从来没人想要解决一下。 天顺年间解散了京营之后,京营在成化年间再次组建,京营的衰弱,除了兴文匽武的大势所趋以外,还有朝廷财政无以为继,导致京营愈加孱弱。 任何政令,不提成本,那成本都是昂贵无比的,京营就是其中那个典型。 京营战力衰弱,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第二大的问题就是将官们喝军兵的血,第三个问题才是粮食。 需要想办法筹措足够的军饷来发给军兵,这就是最大的难题,而当下,没有这个困扰了,大明从皇帝到廷臣,全都是聚敛兴利小能手,手里没把米,鸡都不来,张居正当国首要解决的是吏治,而后解决的就是财政问题。 维持京营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兵科给事中林景旸讨论的问题,如何把钱发下去。 “林爱卿体国朝振奋之意。”朱翊钧合上了林景旸的奏疏,颇为赞赏的说道。 林景旸在奏疏里说到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提前发饷。 这个月的饷银,初一就如数发下去,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告状的时间,如果没有初三还没到手里,就可以到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告状了,一旦查实,立刻由兵部牵头、都察院和户部对饷银进行盘账。 不想被文官们逼逼赖赖,就不要克扣军兵的饷银,不要让军兵闹起来。 “林给事中的这个想法,很是不错,就是朝廷的银子,倘若有不凑手的话,恐难成行,还是算了。”戚继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提前发饷这个主意,那实在是太好了,这一前一后的发饷,天差地别的差距,京军直接成为领先整个大明所有阶级的那一个集体,连官老爷都是次月发本月的俸禄,而军兵初一就拿到了本月的饷银。 但是朝廷的银子会因为急用而不凑手,一旦不能支取,恐酿成大祸。 戚继光当然希望如此,但是他不喜欢这成为压死京营的稻草,朝廷兴文匽武的风力仍在,坊间对于强军的疑虑仍在,似乎只要修文德,就可以安定边方,尤其是在西北俺答封贡后,这种修文德以柔远人的风力舆论,甚嚣尘上。 所以,戚继光很想为大明京军请到这份恩荣,但是他同样也知道,能够扩军,陛下已经承受了十足的压力,得亏打下了大宁卫,找到了桃吐山的白土,京营才完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戚继光从来不是个奢求过多的人,现在已经很好了。 扩军,一个在孝宗朝之后,一个从未提及过的话题,尤其扩的是京营。 朱翊钧听闻戚继光的建议,立刻说道:“戚帅的担忧很好,朕深以为然,冯大伴,内帑要留出京营六个月的饷银来,防止国帑无法支饷。” 国帑花钱的地方很多,尤其是出现了旱灾、蝗灾、水灾,地震这些事儿,朝廷都要拨发银两赈济,万一有不凑手的时候,内帑这个应急储备金,就派上用场了。 六个月是一百三十万两白银,也就是说,自此之后,宫里有一百三十万两白银,是不能擅动,要留给京营支饷使用。 王国光一听闻陛下如此说,立刻俯首说道:“陛下,元辅在联名廷臣上奏,扩建京营之前,专门找臣询问过的,国帑有钱。” 陛下还小,潞王要冠礼、要就藩、要婚配,陛下也要大婚,小孩子的零花钱,就自己零花就行了。 去年十二月份,太后严旨传内阁,责问张居正苛责皇帝,张居正惶恐不安。 小皇帝嫌紫袍掉色成为青袍,直接省去了掉色的过程,只穿青袍,青袍色久明艳,朱翊钧还是蛮喜欢大明的青色,紫袍色太重了,小小年纪就穿着一把年纪的衣服,实在是有些不太搭,结果太后知晓宫中不染紫袍,问是尚节俭所致,大怒询问内阁为何要薄待皇儿,言辞严厉。 朱翊钧听闻后,赶忙跑去跟太后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大明国帑除了15的税赋是给皇帝分成之外,还有一百二十万两金花银以及各种五五分成的岁入,小皇帝现在绝对不差钱,但是瞄准小孩子的零花钱,王国光这户部尚书还当不当了?太后听闻怕是又要觉得大臣薄待陛下了。 王国光必须要考虑影响。 “确实,陛下,咱大明现在有钱了。”王崇古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京营的一切军需,大明毛呢官厂的利润除了给京营,还有得剩。 “冯大伴?”朱翊钧看着冯保说道。 “臣遵旨。”冯保没废话,直接领旨了。 “内帑国帑互相讨饭了这么些年,这日子才过去一年多,万历二年国帑还到内帑拆借了一笔,但万历三年才还上。”朱翊钧看着王国光和王崇古笑着说道:“这笔钱还在宫中,就是防止国帑无饷可支时,可以应急。” “去岁,京营军兵们推着战车入城,战车上不是火炮、火铳,不是长短兵、弓弩箭矢,而是煤炭,挂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八文一斤,走到哪里,摇摇铃铛,坊里的百姓试探性的去买,发现真的能买得到,喜笑颜开。” 朱翊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荡漾出一抹笑意,那一幕,朱翊钧看的时候在笑,想起来的时候也在笑,阳光灿烂。 这是朱翊钧发自肺腑的笑容,上报天子,下救黔首,戚继光这么说,这么做,这么进行军队建设,大明的京军值得。 这就是朱翊钧这么做的理由。 “先生,朕听闻,势要豪右可以从衙门搞到一块马牌,这马牌,即便是没有官身,也可以住驿站、用驿车、用驿卒,确实可以这样吗?”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回陛下,确实可以,臣在嘉靖三十三年开始游山玩水,当时臣有官身,可以领马牌四处周游,但是臣没有那么做,家中略有薄财,就没占这个便宜,可陛下所言,确实有这样做的,而且很多。” “这马牌还有什么用呢?”朱翊钧听到张居正如此回答,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张居正继续说道:“可以征召民力差役,肩舆抬抗之事,都可以拿着马牌让穷民苦力干活,若是夜投,拿着马牌就可以让百姓为其生火做饭,柴米油盐皆为民财,百姓畏官如畏虎。” “臣曾经亲眼目睹。” 大明朝读书人的游记,都是拿着马牌,免费使用驿站,免费差使穷民苦力,然后附庸风雅的写了出来。 张居正亲眼见到过很多次,很多官吏的亲眷,都十分擅长占朝廷的便宜,大明这壮硕的身躯,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掏空的。 “为什么可以?拿着一个马牌就能随便差使我大明百姓?”朱翊钧这才继续追问道。 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因为马牌代表了他是朝廷的人。” “所以,朕才说京军可贵啊,京军也是朝廷的人,但是戚帅督领之下,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大明军兵不仅没有劫掠百姓,还能为百姓做点事,朕颇为欣慰。”朱翊钧这才把自己为何要设立一笔应急储备金,专门用来发饷。 因为值得。 皇帝和张居正这番奏对,让廷臣们全都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清楚的认识到,戚继光率领的京营,是和过去历朝历代的皇帝亲兵,意义完全不同的一支军队。 它的建军纲领,是下救黔首,而且真切的做到了。 “提前发饷、内帑应急之事,朕意已决,不再议。”朱翊钧最后总结性的说道。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真心实意的歌功颂德,这是真的圣明,有这笔应急储备金,京营更加稳固。 群臣赶忙站了起来,齐声喊道:“陛下圣明。” “林爱卿在奏疏中,说要办个讲武学堂,专门培养庶弁将,这些庶弁将呢,是朝廷培养,可不是谁家的家奴,这样一来,京营发饷之事,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十八两银子发下去,就剩下了八钱银。”朱翊钧提到了林景旸提出的第二个建议。 讲武学堂,专门培养庶弁将和掌令官,也就是基层军官。 在林景旸看来,大明的军队可以一层一层的喝兵血,和这京营的庶弁将的关系极大,基层军官,都是各家参将的家人,这还不是想怎么喝怎么喝? 朝廷培养庶弁将,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而培养庶弁将要钱,要粮,要人。 “应该办。”张居正先是回答了陛下的问题,而后看向了俞大猷。 钱朝廷有,粮也不是很缺,人,大明也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俞大猷。 俞大猷已经老迈,跑不动船了,承受不住船上的颠簸了,但上次还去了趟西北和戚继光一道,防止张四维同党谋逆,俞大猷在京师,有解刳院和太医院,他的身子骨还算健康。ъitv 那这第一任祭酒,俞大猷当仁不让。 庶弁将的遴选也很简单,从选锋锐卒中遴选有功在身的军卒,入讲武学堂就学就可以了。 当然,皇帝是毫无疑问的校长,学院的院长,名义上,那也只能是陛下。文进士是天子门生,那庶弁将也该是天子门生。 谭纶也看向了俞大猷,笑着说道:“俞帅,可还能教得了儿郎?” “并无不可。”俞大猷颇为认真的点头说道。 俞大猷在福建闲住,没有任命的时候,给谭纶写信,那时候俞大猷69岁,为了表明自己还能打仗,说自己69岁了还能让女子怀孩子,表述自己仍然能够带兵。 他满腔的热血,满腹的武略,却无法展布,这就是他一生最为憋屈的地方,现在,人老了,打不动了,但依旧能够为国朝效力,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归宿。 朱翊钧看着俞大猷说道:“俞帅再为国朝辛苦一下吧。” “荣幸之至。”俞大猷起身领命,他赞同筹办讲武学堂,更希望自己仍能为大明效力,而且他还编纂过一本兵书《续武经总要》,专门总结带兵打仗,这就是给庶弁将们准备的教材。 朱翊钧处置了兵科给事中的奏疏之后,廷议继续走流程。 抽签法任免官员的发明人,被外放做官的孙丕扬,以病乞休,廷议通过了他的请辞奏疏,原因很简单,孙丕扬干不了这个活儿,保定巡抚比别的巡抚,多了一个活儿,就是兼管辖区内的黄河河道。 就这一件事,孙丕扬就是焦头烂额,这要是决堤,怕是要被处斩了,所以只能致仕。 辽东巡按御史侯于赵上奏屯田五事,一曰均田亩、二曰定徵例、三曰严批限、四曰时监收、五曰广开垦,均田亩是将垦田分给垦田的百姓,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引百姓前往大宁卫、辽东垦田,定好收税的比例,就不要再变了,而且要严格执行考成法,不得随意加派,降水的原因,这辽东种地本就困难,再摊派就更没人了等等。 大司徒王国光觉得可行,而且让侯于赵写一本屯耕的书,来分享他实际屯耕的经验,用于大明辽东屯耕事宜。 宝岐司的屯耕说,不能在辽东生搬硬套,侯于赵是个忠君体国的臣子,也是师从多处,结合实践,一点一点屯田,搞土营堡,就是徐贞明没提到过的事儿。 辽东的环境远比腹地环境和恶劣,而侯于赵这个垦田小能手的经验,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礼部部议,上潞王加冠仪注,要给潞王朱翊镠加冠,从此以后,朱翊镠就不再是黄口小儿了,不仅要戴帽子,还要读书,加的是皮弁九旒冕,就是亲王待遇。 朱翊钧一看这冗长的仪注,就是头皮发麻,不过看到是朱翊镠辛苦,就直接批准了。 在朱翊钧没有皇子诞生之前,潞王朱翊镠都是实质性的太子,在太子没有确立之前,皇帝的弟弟大多数都在京师,不外出就藩,一直等到太子确定才会就藩。 比如当初监国的襄王朱瞻墡,比如景泰皇帝朱祁钰、比如崇祯皇帝朱由检,都是基于这样的背景下,在京师等待着太子之位确定之后,再到地方就藩。 隆庆皇帝还是裕王的时候,和自己的弟弟景王争夺太子位,而景王朱载圳在嘉靖三十一年大婚后,一直无儿无女,结婚好几年没孩子,景王就陷入了天然劣势,最后景王就藩,裕王得登大宝之位。 景王府也因为景王无子被废封。 所以海瑞才说徐阶没有从龙之功,景王没儿子,就注定了景王不可能夺嫡,所以从确定了景王生不出孩子之后,裕王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徐阶哪来的从龙之功? “两广总督凌云翼上捷报,吕宋总兵张元勋、广西总兵李锡统领十哨军兵,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经历四个月的时间,铁壁合围罗旁山,平定罗旁民乱,斩首一万六千余级,招降两万三千余人,请命废土司,设东安、西宁两县,营建罗定州,寓意罗旁瑶乱已平定。”张居正上了一份捷报,内容是两广民乱的结束。 凌云翼为了打赢这个仗,专门请了在吕宋的张元勋回到两广,主持战局。 罗旁民乱,招安又叛,招安又叛,反反复复,已经持续了将近一百多年,这次终于落下了帷幕,土司被取消,罗定州的设立,意味着广东的瑶民民乱,画上了一个句号。 按照旧例,凌云翼赐二品莽服一袭,又加赐兵部侍郎。 “凌云翼上奏曰,安民务在安居乐业,故此恳请朝廷准许两广瑶民,可采木贩售至广州府,以安定瑶民。”张居正详细解释了一下凌云翼的这本奏疏里安民乐业法。 和殷正茂当初的盐法很相似,都是给瑶民找点生计,伐木,伐木虽然很累,但是伐木现在还是蛮赚钱的,至少广州造船厂每年都要买木头。 伐木之后可以垦荒种地,这都是生民之事。 在凌云翼打罗旁山之前,这些事儿也都经过了廷议。 主要廷议的内容是,鹰扬伯张元勋要回吕宋,凌云翼却不太想让张元勋回去,朝廷相继从两广调走了陈璘、殷正茂、邓子龙,张元勋再走,凌云翼打个仗,还得问吕宋借人,借不借,还得看国姓爷的脸色。 廷议最后的结论是,鹰扬伯张元勋,还是得回吕宋去。 理由也很简单,两广方便从内地调拨军兵,但是吕宋做不到。 现在有了海巡巡检司、海巡巡检、水翼帆船,传消息,从广州府到松江府,也不过三日的时间,在渤海没有结冰的时候,两广奏闻之事,只需要五日,就能送到北衙。 即便是渤海结冰,从胶州上岸,入山东,送至京师,也不过八九日。 所以凌云翼所请,朝廷只能驳回,仍然调任张元勋回吕宋去了。 “把凌云翼调至山东做巡抚如何?凌云翼不是好杀人吗?”朱翊钧在廷议结束之前,提出了一个想法。 山东得找个好杀人的去,看看到底是脖子硬,还是刀硬。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罗旁山新定,凌巡抚,还是得在两广做总督,安顿军民为宜,否则瑶民恐怕复叛。” “不急。”朱翊钧笑着说道。 廷议结束了,朱翊钧带着廷臣前往了皇家格物院,大隆兴寺的另外一半也要被拆了营建讲武学堂,佛塔和附近的四间房,就成了大隆兴寺的全部。 朱翊钧的车驾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格物院之前,皇叔朱载堉已经等候多时,一看到陛下的车驾,就带着一众格物院、明理堂臣僚官员见礼。 朱翊钧下了大驾玉辂,看着牌额上朱红色的皇家格物院五个大字,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他亲笔写的,格物院之所以叫皇家格物院,是因为皇家格物院是小皇帝独家冠名赞助筹建而成。 朱翊钧走进了格物院内,入门后是十分开阔的回字形廊道,正中间是一人高,两丈多长的卧石,上面刻着:【行之者一,信实而已——朱中兴】 这八个字是张居正教小皇帝的,虽然大多数儒学士讲,这个一是仁,但是张居正认为这个一,是实。 张居正是这么教的也是这么做的。 朱中兴从来不是朱翊钧一个人的笔名,是所有期盼大明再起的集合,张居正显然有资格用这个笔名,在杂报上发表任何的文章。 格物院内四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那是藏经阁吗?”朱翊钧手指向了整个格物院最高的建筑物,六层的藏经阁,这本来是大隆兴寺藏经书的地方,后来大隆兴寺破败之后,书都被偷没了,后来朝廷营建之时,就把这里收拾起来,成为了藏书楼,此楼正式名字叫天一楼。 只不过现在里面藏书,可不是经书,而是万物无穷之理的书籍。 朱翊钧一直以为天一楼是木制的,走近一敲柱子,发现这玩意儿是贴皮的,里面是石灰浇筑钢筋建成,只不过建筑风格上,却和原来类似。 朱翊钧站在藏经楼前,看着窗户,颇为惊讶的说道:“玻璃窗?” “玻璃窗。”王崇古俯首说道。 朱翊钧迟迟不肯进去,玻璃是带着一些淡绿色的,在阳光下尤其明显,没有经过磁选,也没有高品质的石英矿的必然结果,朱翊钧的千里镜,当然能用天然水晶烧制,但是其他的就不行了。 即便是带着点绿,却也足够的引人注目了,至少屋内的光线是极为明亮的。 窗户的框架是全木的,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桐油的味道。 “好好好。”朱翊钧踏入了格物院的藏经阁内,入目就是一排排的书架,而朱载堉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笑着说道:“此天一楼,设有九学,每学设有十二部,每部共有十四书架,共计藏书十八万卷,臣还在整理。” 每一个书架都是铁制的,书架上都上了锁,这里的确可以借书,但很多都是孤本,上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防盗,而是为了防止失火。 铁箱藏书,就是怕某一处烧起来,整个楼都烧没了。 朱翊钧一步步走过了这些藏书铁柜,偶尔打开看看,九学分别是:算学、农桑、天文律历、冶铸、萃精、地理、舟车、丹青、佳兵。bigétν 大抵就是儒学堂不会收录的,这里都收录了,这都是一部分是朱载堉从郑王府拉来的,有一些是格物院督办,问民间采买而来的书籍。 萃精其实是谷物加工,就是食品加工,舟车是船舶和车辆设计,丹青是染料,佳兵就是军器制造。 比如舟车这一门又分成了十二部,主要是舟车营造的十二个主要步骤,分科治学,单独研究。 朱翊钧拿出了一本桐油图说,看的津津有味,里面记录了姜片防冻、密封桐油桶等等内容,这些都能有效的提高桐油的保存时间。 而佳兵,则是记录了大明各种军器营造方法,其中朱翊钧就看到了戚家炮车。 戚家炮车是将炮放在钢架上,而后抬动钢架卡在支撑架上,可以改变炮口的俯仰角度,在钢架下有滑轨,可以实现九十度范围内的转动。 戚家炮车是朱翊钧给起的名字,戚继光原来叫振武炮车,专门用来运输野战火炮,而且在炮车上还有一个雨棚,方便下雨天发炮。 但是经过戚继光的实际测试,下雨天也只能发一炮,第二炮装填会有些困难,但是用来防止火药行军受潮是极好的。 振武炮车,让火炮从固定炮位,走向野外战场。 不知不觉之间,朱翊钧就上到了六楼,看着格物院的一切,雄心勃勃。 这里就是新政的发动机,为大明的新政,持续不断的注入动力。 把你们手里的月票统统交出来,再不交出来,就过期了啊喂!!!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乱亡之祸,不起于四夷,而起于小民 大明的格物院的格局是六座楼阁包围着天一楼,在这六座楼阁之外,则是正在营建的德王府,就是皇叔朱载堉,而和朱载堉相对的则是皇帝的行宫。 这座行宫占地不过十亩,一道城墙和一座面阔十二间的三层楼阁。 楼阁一共有四十六间房,朱翊钧如果在格物院或者讲武堂的时间呆到了晚上,就可以不用回宫,直接下榻行宫。 朱翊钧忽然开口问道:“先生,你说社稷发展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张居正看向了周围的廷臣,陛下的询问是很突然的,春风之下,所有人都在思索,站在格物院的天一楼的六楼,其实很容易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技术进步。 技术的进步带来了物产的大量丰富,或者翻译翻译,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 “人。”张居正言简意赅的回答了陛下的问题,他并没有因为站在天一楼就下意识的认为技术的进步,带来生产效率的提高,物产大量丰富就可以促进江山社稷的蓬勃向前。 朱翊钧疑惑的说道:“人?” 张居正俯首说道:“是的陛下,如果将穷民苦力看做是生产工具的话,那么在一切生产工具中,最强大的必然是穷民苦力本身,因为他们蕴让天地变色之力,自古乱亡之祸,不起于四夷,而起于斗升小民。” “秦之强盛,兼并六国,一统天下,卒之扰乱天下者,非六国也,乃陈胜、吴广小民也。” “汉之天下,四夷款塞,呼韩来朝,卒之扰乱天下者,非四夷也,乃张角、张宝小民也。” “唐之鼎盛,群雄伏诛,万国朝贺,卒之扰乱天下者,非雄非夷也,乃王仙芝、黄巢小民也。” “胡元远迈,世界倾覆,番邦俯首,卒之扰乱天下者,非豪强也,乃韩山童、刘福通、高皇帝,小民也。” 张居正锐评高皇帝朱元璋在做皇帝前,只是个斗升小民也,因为高皇帝自己就从来不避讳自己出身贫寒,甚至没有避讳自己在皇觉寺落发为僧,四处乞讨了三年的事。 这不是一个耻辱。 兖州孔氏,就拿着这件事,整天说老朱家是暴发户,别人开国,四处认祖宗,连匈奴人刘渊,都知道认刘禅为祖宗,但是大明朝不认祖宗。 鞑清朝还认了完颜氏做祖宗,自称后金,到了黄台吉时候,改国号为清。 朱元璋并不认为,出身卑微是耻辱的。 戚继光十分郑重的说道:“就像战争,决定胜败,武器自是战争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性的因素,是人而不是物。” 戚继光之所以如此肯定,因为武器是要人来使用的,也是需要长时间维护和保养的,如果军队建设不够充分,如果在国朝趋于崩溃,再强的武备,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北宋南宋交际之时,金国有一种强悍的军械,铁浮屠,就是重甲骑兵,而金国的铁浮屠是抢劫北宋都城拿北宋的步人甲直接改得。 “陛下,臣以为元辅说的对。”万士和眉头紧蹙的说道:“臣斗胆僭越,永乐宣德年间,七下西洋,大明水师威震南洋西洋,海外番夷莫敢不从,有锡兰劫掠我大明舰队,被三宝太监生擒其国王入京。” “但是如此威风凛凛的舰队,不过十数年,便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身影了,若非胡宗宪幕僚茅坤将出使水程图文旧案仔细珍藏,恐怕再难见到。” “臣私以为,元辅先生所言,国之本务,在人而不在巧,先生不是在否定巧技,而是巧技归根到底还是人在用,如果忽略了人,恐有倾覆之危。” 深谙矛盾说的张居正和万士和,都很清楚,张居正的表达不是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投机取巧、欲速则不达等等,仍然是在表达:大明江山社稷要想稳固,要想进步,本务是人,其核心逻辑仍然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如果要社会发展,却忽略了人,则舍本逐末。 这是个路线问题,张居正也是怕小皇帝路走歪了,不是说技术进步不重要,不重要张居正也不会同意营造格物院了,而且还大力支持,这天一楼里多数的藏书,都是张居正下令,各级官吏们细心寻找找到的。biqμgètν 张居正的意思是最重要的是人。 生产力就是人改造自然的能力,而这个改造自然能力的主语是人,脱离了人不谈,而只谈技术进步,在张居正看来,是缘木求鱼。 朱翊钧郑重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先生所言,朕必然时刻谨记于心。” 太傅张居正和万历皇帝的矛盾,发端于万历二年,张居正不让万历皇帝开鳌山灯火,因为鳌山灯火动辄十数万两白银的赏赐,实在是靡费过重,而万历皇帝想看,张居正硬拦,冯保出来周旋,在万历四年十二月,因为紫袍的问题渐行渐远。 万历皇帝想多染点紫袍,而张居正则以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为例子,教训了万历皇帝。 张居正说:世宗皇帝,服不尚华靡,苐取其宜久者而用之。每御一袍非敝甚不更,故其享国久长,未必不由于此。窃闻先帝则不然,服一御輙易矣,愿皇上惟以皇祖为法,能节一衣,则民数间十人受其衣者,若轻用一衣,则民即有数十人受其寒者,不可不念也。 张居正的这段话已经不是不客气了,是训诫,把皇帝的爷爷搬出来说,道爷穿衣服会穿坏了再换,所以享国久长,而隆庆皇帝,对于衣物则是轻易取用。 万历皇帝如何回复这段话已经不得而知,只留下了一句:时左右亦盛言:方今民穷至有鬻妻子以应尚供者。 万历皇帝和张居正在万历四年,因为一件衣服的颜色,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张居正训斥万历皇帝,万历皇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是张居正把万历皇帝他爹和他爷爷拿出来训诫,显然是矛盾在激化。 闹到左右都要出来劝谏,说穷民苦力仍然有卖妻卖子女才能维持生活,最终才劝下来。 张四维,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入阁的,万历五年到万历十年的朝堂倾轧,看似以张居正和张四维为首的晋党为主,但其实是皇帝在跟元辅争执路线。 在万历九年十二月,已经知道大势已去的张居正,上了免百姓欠税的奏疏,彻底离开了权力的中心。 万历皇帝赢了,大明输的体无完肤。 张居正真的很想教好万历皇帝,但是最终没能做到。 而朱翊钧则不同,他对衣食住行,辛苦与否不是很在乎,他只在乎大明是否可以重新再起。 之所以在乎,如此坚持,如此弘毅,是因为他是大明皇帝,这是他的作为皇帝的义务,这就是理由。 朱翊钧从皇家格物院出来就去了京营,在京营待到了傍晚才意犹未尽的回宫,他的弓已经来到了七十斤,这个斤数,已经和这个年纪的李如松相差无几了。 戚继光、马芳、杨文、李如松等一众,对皇帝轮番吹捧了一番,而且还把京营里几个落后分子,拿出来训诫,京营年满十五才能遴选,可入选绝大多数都是十八岁以上,结果这五十多人,也就是开六十斤弓。 朱翊钧对骑射仍然没有放弃,虽然戚继光反复说骑射就是个炫技的能力,实战无用,但是朱翊钧还在苦练,已经稳定到了三矢一中的程度,这已经是极好的水平了,这代表着皇帝陛下已经能够骑马奔驰了。 朱翊钧盥洗之后,坐下喝了口水,准备用膳后继续研读农书,最近他在研究橡胶树,但是橡胶树这东西在两广和万里海塘种植,而朱翊钧拜托远在吕宋的国姓爷,把这个橡胶树研究下,大明需要这玩意儿用在动密封上。 冯保和张宏伺候在左右,冯保看陛下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笑着说道:“陛下,臣听闻了一件趣事。” “哦?说说看。”朱翊钧点头说道。 “孙继皋,又挨骂了。”冯保起了个头,一开口,朱翊钧就乐了。 这个万历二年的状元郎,总是在挨骂。 “臣现在是孙继皋。”冯保俯首说道。 张宏俯首说道:“臣现在是黧黑乞丐。” 冯保说道:“话说昨日,这孙继皋要和人游园踏青去,这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一个乞丐,在路边乞讨,这孙继皋、顾宪成等人就嗤笑这乞丐,为何孙继皋要嘲笑这乞儿呢?” 冯保换了个身份,端着手摆出了儒生的架势,说道:“你这乞儿,好生古怪,都已经行乞了,还要顾忌脸面?故意把这脸涂了行乞?” “原来孙继皋和这顾宪成,嘲讽这乞儿,都落到了这地步,还要强撑着要这脸面,把脸涂抹的黧黑,怕旁人认出来。”张宏解释了一下,孙继皋觉得这乞儿和旁人不同。 张宏弯下了腰,扮作了乞儿,抬了下眼满是嫌弃的看了眼冯保,才开口说道:“我把这脸面涂黑是因为觉得羞耻,那几位贵人,把脸涂得比死人还白,是何道理?” 朱翊钧一愣,问道:“两位大伴,咱大明读书人还用胭脂水粉不成?” “参加诗会,都要用的。”冯保回答了陛下这个问题。 “廷臣们从未胭脂水粉涂脸。”朱翊钧摇头说道,他还真不知道,大明的读书人居然还要涂粉,真的是稀奇的很。 “廷臣、朝臣要是涂粉,怕是要被纠仪官给扔出去的。”冯保笑着解释道,大明朝廷可是有纠仪官的,扮作妇人状入朝,全都是廷杖的范围,有些廷杖的确涨声望,但是有些廷杖,挨了就是个耻辱。 “你们继续说。”朱翊钧这才了然,继续听笑话。 冯保端着手,又变成了孙继皋,端着手指着乞丐愤怒的说道:“尔不懂胡言乱语,这不过是为了遮瑕而已。” 张宏慢慢站起身来说道:“我说你不知羞耻,你却只听到了我说你涂粉,辩白这涂粉之事,这是何故?所以你确实是不知羞耻也。” “官人不知羞耻,大开门户,科金兑银,颠倒是非,投效私门,耻心何在?不如我一乞儿!” 冯保怒气冲冲要追打乞儿张宏,乞儿却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朱翊钧一拍大腿说道:“骂得好啊!这谁写的桥段?” “不是写的,是真事儿,有人见到,把这个写出来,投到了民报,民报主笔是耿定向和焦竑,就把这个当笑话刊登了。”跑出门回来的乞儿张宏,乐呵呵的解释道。 冯保和张宏看到这段就是笑的前仰后合,就给陛下即兴表演了一段。 “不是编的桥段?是真事儿?”朱翊钧还以为是在讲笑话,万万没想到,是孙继皋真的被乞儿这么骑着脸羞辱了。 孙继皋大开门户,科金兑银之事,主要手段是拜师,拜师收点束脩,反贪神剑海瑞,总不能连束脩也反吧? 孙继皋提供的是科举咨询服务,帮助顾宪成拿到金榜题名。 “这个笑话还有一则。”冯保想了想既然陛下喜欢听,就把另外一个笑话讲一讲就是。 “讲来听听。”朱翊钧点头说道。 冯保说道:“却说会试之后,孙继皋领着顾宪成去狎妓,这妓名叫齐雅秀,这齐雅秀去的时候,有些晚了,孙继皋就问这妓,你为何来得晚了?” “妓说,读了两卷书,没听到嬷嬷招呼。” “这孙继皋一听和顾宪成就笑了起来,又问妓,你叫什么?” “妓说:名叫齐雅秀,小名雅儿。” “这孙继皋一听就狂笑了起来,对着顾宪成说道:我道是齐雅秀,原来是脐下臭。” 朱翊钧其实明白,臭有两个读音,孙继皋这个狗东西就是在玩谐音梗羞辱这妓读书,一个岔开腿伺候人的妓,居然还读书? 而且这个妓显然是有点口音,孙继皋也是在笑话人家的口音。 以羞辱人为乐的古墓派,狎妓都能整出这么多糟心事儿来。 狎妓就狎妓,玩就玩,讲究的是榻上像夫妻,榻下不相识,你出钱,我出肉,大家你情我愿,欢快一场。 孙继皋显然不满足这样的享受,还要羞辱人,来彰显自己的高贵。 冯保看陛下明白,不用过多解释这些读书人的丑恶嘴脸,才继续说道:“这话说到这,妓就恼了,嗤笑说道:我道几位恩客是武职,原来是文官。” 文官,闻官,都是在玩谐音梗,但是妓显然是在下九流厮混,这骂人的功夫更胜一筹,闻官,就是鼻子跟狗一样灵敏的狗。 齐雅秀的名字叫齐雅秀,又不是真的脐下臭,但是孙继皋、顾宪成等流,的确是文官,也的确是狗一样的东西。 妓是不敢太得罪孙继皋的,所以骂了,但是得听出来才是。 孙继皋能做状元,愚昧不灵,刻板守旧,但是不代表他蠢,恰恰相反,他一点都不蠢,立刻就听明白了。 冯保接着说道:“孙继皋大怒:母犬无礼!” “妓说道:我若是母犬,诸位就是公狗,我若不是母犬,诸位就是公侯了。” 妓这里用了一个典故,沐猴而冠,说猴子戴上人的冠带,就成了人的模样。 侯,猴,公侯,公猴,这就是在玩谐音梗,但是把这孙继皋给骂的体无完肤,他们是去狎妓的,狎的是母犬,那孙继皋岂不是公狗?既然不是公狗,那就是沐猴而冠。 朱翊钧直接就乐了,摇头说道:“这总归是段子了,齐雅秀是服侍人的,怎么能如此骂自己恩客呢?” “还真不是段子,因为发生在燕兴楼,这燕兴楼到底是皇庄,这齐雅秀骂人之后,嬷嬷寻人找徐爵平事,徐爵把人送到了永升毛呢厂去了。”冯保俯首说道。 这些个妓都是在下九流里打混,过往是决计不敢这么骂的,但是现在敢了,骂了孙继皋顶多被送到毛呢厂去,活的虽然看似不如过去那么体面,但是生活却安稳的多。 “这孙继皋,走到哪里都挨骂。”朱翊钧这才摇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陛下,宫里三月份要打开暗沟进行清淤。”冯保汇报了下宫里的工作,清淤,皇宫每年要在春夏秋三季打开暗沟排水,嘉靖年间东华门到西华门的金水河,积水深三尺有余,实在是雨下的太大。 道爷闻讯,也只是让内官打开了暗沟再次清淤,防止大雨内涝之事,也并没有下旨杀人九族。 “嗯。”朱翊钧准了,不是什么大事,下大雨积水,那不是常有的事儿?永乐年间营造皇宫的工匠,并没有在暗沟里下埋下油纸包。 “这次主考官还没送来进士名录吗?”朱翊钧有些疑惑的问道。 按照日子来说,这名录今日就该送来了,皇帝朱批后,就会张榜,格物院院长朱载堉,已经把算学卷子给批了出来,就等着会试确定了名单,就张榜公告算学成绩。 “得明日了。”冯保俯首说道:“多考了一科,这批卷就延后了一日。” “确实是,朕加的附加卷,那就明日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继续研究自己的橡胶树的种植和点橡胶了。 这玩意儿是十分有趣的,橡胶树原产自巴西,船长安东尼奥把这东西当成观赏性的植物,送了不少种子过来,可是北衙不能种植,大明能种橡胶树的只有海南和广东。 当然还有名义上归属于大明南洋诸国。 次日清晨,朱翊钧见到了久违的次辅吕调阳,吕调阳和申时行是这次的主考官,会试中式的进士名单,终于确定好了。 状元郎是焦竑,这个名字一出现,朱翊钧长松了口气,大明的状元郎四处挨骂也不是个事儿,焦竑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只有他骂别人的份儿。 而张嗣文、和王谦也在进士名录之中,朱翊钧看完之后,发现了顾宪成也在,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拿起了朱笔,把顾宪成的名字划去说道:“朕不喜欢此人,不让他中式,先生,朕可以这么做吗?” “当然可以。”张居正俯首说道。 科举又叫恩科,这玩意儿还不是随陛下心意?再说,划掉一个人而已,按照君师一体的基本逻辑,陛下把这个名单全部打回去重考也没关系。 洪武年间,南北榜案爆发后,太祖高皇帝下旨重新考,那还不是重新考了一次? 陛下只是划去某个不喜欢的人而已,这历朝历代都不少见。 陛下不喜欢顾宪成是意料之中的事儿,那个家伙在燕兴楼口出狂言,还被陛下给听到了,陛下还亲自去反驳,因为陛下结识了状元郎焦竑。 朱翊钧也不打算调整名次,焦竑既然是会试第一,那殿试只要不出什么问题,仍是第一,谁让朱翊钧喜欢这个口出狂言,四处骂儒的学子呢? 至于顾宪成,那就抱歉了,在这个地方被划掉名字,只能下次再来了,如果没人告诉顾宪成,顾宪成会参考三次,而后彻底失去进士资格。 再说了,陛下您都划完了再问,这是在问辅臣的意见吗? “如此。”朱翊钧将名录递给了张宏,而后拿起了另外一份名单,特赐恩科进士,共计一百五十人,朱翊钧看完了名录,并没有划掉谁,直接朱批下印,算是认可了这份名单。 特赐恩科进士都是在地方任职多年,而且考成法三年皆为上上之人,这不是张居正的朋党,如果把黄清、杨果、赵蛟这类吏员出身却拿到官身的人,看成是张居正的朋党,显然是不理解大明的体系。 一个正一品的太傅,有一大堆不入流、没有官身的朋党,这是个笑话。 “黄清是入京叙职了吗?等会儿宣见一下。”朱翊钧看到了黄清的名字,举人出身现任知县,入京谢恩,干的最多的是垦荒、兴修水利和鱼肉权豪。 黄清和海瑞已经有话要说,因为黄清也被弹劾鱼肉权豪了。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让皇帝见外官是他提议的,陛下这么些年来,一直十分坚决的执行,而不是找理由逃避。 黄清字兴平,江西人,个头不高,比十五岁的朱翊钧高了半个头,身材比较瘦弱,一身官服显得有点大,他就是入京来领印,前往浙江仁和做知县,黄清没考中进士的原因是他没考,因为没钱。 大明制度是考中举人第一年,可以配驿入京,但是黄清母亲亡故,守孝三年,这才耽误了,后来就没钱入京了。 中举,是鱼跃龙门,改变了自己身份地位,哪怕是接受一些大户的投献,把自己举人的免赋田亩利用起来,成为黄老爷,也不会窘迫到无法入京,但是黄老爷最终还是没成为黄老爷,而成了黄青天。 黄清的问题是,他得罪了当地的大户人家,所以无人敢投献他名下,不成为黄老爷,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没钱入京,没有官身不能用驿站,也没地方找到马牌,最后成为了吏员,一干就是十二年,到了万历四年成为了仁和知县。 入殿之后,黄清赶忙下跪,三呼万岁见礼。 “免礼免礼。”朱翊钧对黄清笑着说道:“黄爱卿,今日朕给你特赐恩科进士,万望爱卿莫忘为何加恩,克终极难,尔与朕当共勉。” “臣谨遵陛下圣诲。”黄清沉默了许久,才郑重的再拜叩首。 “朕有疑虑之处,这种桑利厚,为何江南广为粮田、棉田,而少桑田?”朱翊钧询问黄清政务,看看这个从吏员爬上来的七品大员,有何高见。 “桑树利厚,可是桑树要两年才能养蚕,穷民苦力,维持生计本就极难,更遑论种桑了。”黄清斟酌了下,才说出了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种桑,第三年才能拿到利,那么头两年的营生从何而来?朝廷藁税、缙绅谷租、乡部私求等等,百姓生活困苦,本就是生活艰难,两年没有任何收成去种桑,那是要百姓的命。 “爱卿所言,朕第一次听闻,有儒生告诉朕,说是小民短视。”朱翊钧恍然,认可了黄清的答案。 大明眼下很缺丝绸,有点丝绸都拿出去换了银子,而穿习惯了绫罗绸缎的势要豪右们,自然不能忍受没有丝绸的日子,就提议改稻为桑,种树兴利聚敛,但是朱翊钧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不支持。 这政令看似美好,但是绝口不提的成本,就是百姓生活会更加困苦不堪。 黄清看问题的角度是基于践履之实的,是自下而上的,朱翊钧对黄清非常认可,他笑着说道:“朕有第二问,爱卿从江南,顺着运河而来,就爱卿看来,海运漕粮,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大利兴邦。”黄清俯首说道:“海漕今岁,不过一百万石,仍有三百万石河槽,但是仍然是大利,至少空出来的减少的那一个月,天下百货更加畅通无阻,运河沿岸,并没有因为漕粮海运,而无以为继,生民颠沛。” 大运河的运力是极为有限的,而且漕运要占据运河四个月的时间,是大运河河道的黄金时间,而粮食并不是一种交换价值极高的大宗商货,粮食最大的价值就是使用价值,如果哄抬交换价值,那就是在戕害百姓,那是需要被清理的国朝蠹虫。 黄清不想谈太多,他只是告诉了陛下答案,从他入京看运河沿岸,四处都是备货的仓库,就知道运河的运力得到了释放,商贸更加频繁,漕粮海运,大利兴邦。 朱翊钧笑着说道:“如此。” 大明总是这样,道理上讲的确应该这样,但是往往现实情况不是这样。 这两个大明笑话,第一个乞儿笑士林,的确是嘲讽状元郎孙继皋,第二个齐雅秀是嘲讽正统年间首辅杨士奇的,说杨士奇去狎妓被妓给骂了。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个好主意! 黄清一个很有意思的举人,他对于陛下的问题能够妥善回答,是基于自己的实践,而不是他十分了解陛下,这是黄清第一次见到陛下,也是第一次猜测陛下到底是个什么人。 在入宫朝见之前,元辅专门给他传了话,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要猜度圣意,因为根本猜不了。 如果皇帝是个黑匣子,需要输入指令去解析,黄清作为十二年的吏员,其实不知道应该输入什么指令去解析皇帝,所以干脆不猜,怎么想怎么说。 对于黄清而言,或者说对于天下绝大多数的臣民而言,皇帝只是一个凝聚起来代表着朝廷决策的符号,而不是具体的人,代表的是朱元璋建立的法统。 至于具体到皇帝本人,长什么样、吃什么饭、喜好什么、都和臣民没有太多的关系,皇帝距离黄清和他以下的人,太遥远了,遥远到就像是站在地上,看九重天上的神仙。 黄清没有猜度,直接根据自己的实践回答问题,而恰好,是皇帝想听到的答案。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孙继皋这种儒在挨骂,而黄清这样的循吏,在文华殿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褒奖,如果能做事,就做不了儒,如果做儒,一定做不成事。 这是个必然的规律,儒们向来都是袖手谈心性,儒谈的心性,大抵总结来说,就是我想我就能,儒又不是泰西世界里的唯一的神,说要有光就有光。 王崇古搞了个毛呢官厂,费劲了周章,斗到现在,把自己硬生生的斗成了孤家寡人,也不过是基本实现了规模化的生产,连复制都很难做到,儒们凭什么想就可以? 大明朝在过往一百五十年间的很多决策,都受到了这种想就可以的影响。 朱翊钧看着黄清继续问道:“据说黄爱卿很擅长屯田,朕有些疑惑,朕观察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儿,很是矛盾,应天巡抚宋阳山、松江巡抚汪道昆告诉朕,江南多失地佃户和佣奴,甚至有些人为了活命,不惜私阉入大户人家为奴为仆,也要苟活。” “另一方面,宋阳山和汪道昆又告诉朕,江南多荒地,地荒着也不肯种,连田阡陌皆荒草丛生,田亩多荒废。” “这些失地佃户,为何不去种地为生呢?因为他们懒吗?” “不是的!陛下不是这样的!大明百姓非常勤劳,他们不是不想,是不能啊,陛下。”黄清一听皇帝这么问立刻就急了,看着张居正的眼神都从狂热变成了疑虑。 作为帝师,你就这么教小皇帝的吗! 但是似乎又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这样的话,掌握了话语权的势要豪右们,就可以把责任完全推个穷民苦力了,穷民苦力懒惰,不想种地,穷民苦力羡慕奢侈,却不能勤劳致富,穷民苦力们下愚者不移,愚昧不灵,这就是长久以来,掌握了话语权的缙绅们,极力想要塑造的小民形象。 而且塑造的非常成功。 张居正略有些无奈和气恼,黄清你什么眼神!小皇帝在考校你啊,! 不是他张居正的教育出现了问题,小皇帝在揣着答案,问的是伱的能力,而不是陛下不懂,陛下是想知道你懂不懂! 黄清思索了许久才开口说道:“陛下臣作为吏员,曾经修过吉安县志,臣从江西到浙江,又从浙江至京师,小民为何不能耕种荒田?” “陛下,堪舆图上,各村的地名比如姚家寨、胡家庄、宗家屯、马家坟等等,数不胜数,这些个村名,大抵代表着这里有一个宗族缙绅之家,他们对于小民而言,绝非善类。” “缙绅大户们,各村寨之间泾渭分明,一草一木,甚至连一口水,都是缙绅的,都是大户的,哪怕是乱石滩,哪怕是盐碱地,哪怕是沙地,也是这些大户人家的,鸟不拉屎的地方,都不能让颠沛流离的流民动哪怕一铁锹。” “臣的家乡,江西等地,有个赵王庄,这个庄子前有个人头杆,但凡是从山上捡一根柴,都要被杀头悬杆示众,这类的人头杆,各地有各地的名字,但大抵都有。” “臣在吉安时,曾经专门办过这么一件案子。” 朱翊钧不由的想到了通惠河畔那一排排的旗杆,阴结虏人被斩首示众的奸佞,都会被悬杆示众,下面立有石碑,铭刻他的罪行。 当时朱翊钧干这个的时候,他还奇怪,为何劝仁恕的张居正,居然没有反对,也没有劝仁恕。 显然这种人头杆,在大明是普遍存在的现象,所以张居正也不多说,又不是小皇帝学坏了,是大明标榜自己大善人的权豪们,带坏了陛下。 不是陛下残暴,而是这样残暴的权豪缙绅,带坏了陛下。 都怪权豪缙绅! “什么案子?”朱翊钧不动声色的问道。 黄清俯首说道:“江西有一种婚配的习俗,蒸一种盘头莲花饼再出嫁,臣办得案子,就是这盘头莲花饼的案子。” “说的是赵王庄有一流民带着一家四口,流落到了赵王庄,开了十亩荒田,引了赵家泉浇灌荒地,这流民就被赵王庄的赵大善人,给挂到了杆上给吊死了。” “这流民家里的两个孩子被扔到了沟里,发大水的时候,就冲走了。” “唯独剩下这么一个寡妇,这寡妇被迫嫁给了赵大善人,出嫁的时候,就蒸这盘头莲花饼,但是这盘头莲花饼里有砒霜,就把赵大善人一家十二口,全都毒死了,这案子落到了臣的手里。” “陛下,一草一木皆有主。” 朱翊钧听完,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听的这个故事,好像是个爱情故事。 这寡妇必死,十二口命案,大明律法而言,寡妇没有宽宥的可能,可转念一想,这寡妇的丈夫、儿子都被杀了,自己又被逼着嫁人,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寡妇既然带着孩子,跟着这流民四处流荡,显然是知道自家男人靠得住。 这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所以这江西蒸盘头莲花饼的寓意是?”朱翊钧疑惑的问道。 黄清十分确认的说道:“美美满满,长长久久。” 这年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和离之后再嫁极难,而这个盘头莲花白饼,其实就是让夫家不要太欺负自家闺女,算是一种期盼,的确是个美好的寓意,美美满满,长长久久。 黄清继续说道:“这就是为何流民自己不能种,因为根本开不了荒,动人家的地,动人家的水,都得死,而且流民而已,无人报案,甚至地方衙门也得姑息包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死的只是流民。” “若是遇到了心肠软的缙绅,虽然不多,但总是有些善人的,给流民用水,可是这一垦荒,缙绅、流痞、衙蠹蜂拥而至,都在这流民身上取利,这流民刚挖了一锹土,就摊上了几斗米的藁税、谷租、私求,故此更加没人垦荒了,所以这地,就荒了。”bigétν “能带着百姓垦荒的,只有朝廷,因为缙绅不敢得罪朝廷命官,朝廷命官不明不白的死了,朝廷是要追查的,相比较天兵天将,他们那几个家奴,根本就不是对手。” 黄清说的是事实,殷正茂拆门搬床,凌云翼干脆直接杀人,面对朝廷的时候,缙绅是畏惧的,现在两广的权豪缙绅,对凌云翼非常不满,央求着把国姓爷殷正茂叫回来。 殷正茂贪,但是殷正茂不杀人啊。 朱翊钧忽然想到了侯于赵那本垦荒条陈五事疏,一曰均田亩、二曰定徵例、三曰严批限、四曰时监收、五曰广开垦,均田亩很好理解,而定徵例的意义就在于,确定了收田亩的份额,但凡是有人追索,百姓就可以武装抗税。 朱翊钧再次肯定,侯于赵真的忠君体国。 黄清说到这里的时候,之前那面圣的震怖之心已经荡然无存,他振奋了下精神,他必须要判断,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一次的面圣机会,既然陛下问了垦荒,他就必须要把垦荒的必要,说清楚讲明白。 他振奋了一下精神,快速说道:“要想垦荒,首先朝廷的风力舆论纲宪,若是偏袒权豪缙绅,那便是绝无可能;其次则是朝廷带着百姓垦荒,否则这百姓垦出来的田亩,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然后便是这农具,穷民苦力生机断绝,绝无可能有任何农具,若是朝廷不给,他们用手刨是刨不出良田来的;最后便是这赈济粮,年这田才是常田,这年衣食住行,如何为继?这都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ъitv 黄清从四个方面,切实的谈到了垦荒的必要条件,第一,是政策的支持和倾斜;第二是朝廷命官要有责任,有担当,要起到带领作用;第三,要给穷民苦力生产工具;第四则是垦荒成本必须考虑。 只要谈成本,那就是谈政策落地,不谈成本,就是儒在蛊惑皇帝。 不谈成本的政令都是放屁,这就是朱翊钧御门听政以来的总结,发现区分一条政令是否是在糊弄他,极为好用。 马一龙,大明宝岐司司正徐贞明的老师,垦荒急先锋,缙绅里的大善人,作为一个缙绅,马一龙致仕之后,一直带着失地的佃户们垦田,结果马一龙一死,垦荒田亩全都被缙绅篡夺了。 马一龙的失败,是他不具备第一和第二两个条件。 徐贞明追随老师的步伐,也在垦荒,结果也失败了,因为当时徐贞明缺少第一条件。 而侯于赵的垦荒大成功,是因为他具备了这四个条件,所以他成功了。 但凡是少一点,他都干不成。 “黄爱卿所言,朕以为甚善。”朱翊钧看着黄清非常满意的说道:“大明若都是黄爱卿为地方州牧县长,天下大治而百姓安居也。” 黄清能从吏员卷到官身,那可不是有两把刷子那么简单,出身不如人,却能博到官身,实属不易了。 “看赏!”朱翊钧一拍手,示意冯保给一份标准的恩赏,他想了想说道:“给在辽东侯于赵也送一份,嘉奖其垦田有功。” 五十枚御制银币,五瓶国窖、五尺毛呢等等赏赐,虽然不多,但这绝对不是滥赏。 隆庆皇帝喜欢赏赐鳌山灯会表演才艺的艺人,朱翊钧也喜欢犒赏,只不过他给忠君体国臣子、给京军、给官匠、给吏员,就是不给艺人和儒,朱翊钧不给儒是他讨厌儒,不给艺人,是他看不到。 为了躲避祖宗成法的赏赐,皇帝根本不看。 召见结束了,而黄清离开了皇宫的时候,仍然有些恍如隔世,这小皇帝,好像也许,可能真的不错,他说的陛下能听懂,还能听进去,这属实是超过了黄清的预料之外。 黄清路过了东华门,看到了三个榜单,第一个榜,自然是会试中式名录,第二个榜单,则是加赐恩科进士名录,第三份则是一份算学成绩单。 张贴的只有满分和零分。 满分的学子基本上全都在第一张榜单上,算学能学得好,证明他有闲工夫研究算学,证明他基本能够确定自己能考中进士,而零分的基本没有中式,零分基本代表没有任何恭顺之心,那和朝廷的大方向离心离德,怎么可能考中进士? “我的名字呢!我的名字呢?”顾宪成在人群中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他昨天就收到了孙继皋的喜讯,说金榜题名,但是今天名录张贴后,他找遍了315人名录,里面确实没有他的名字! “这人谁啊?”黄清不认识顾宪成,看他绫罗绸缎的扮相也是个缙绅弟子,他只是有些奇怪,这厮为何如此愤怒,黄清没参加过会试,不明白顾宪成的愤怒从何而来,名落孙山,应该是失落才是。 黄清问的是身边的学子,身边的学子落榜了,并没有回答,而另一个儒生回答了这个问题。 “顾宪成,拜师孙继皋,昨天喜讯传到宣馆,此人就在燕兴楼定下了三层的包厢要请人做客,请帖都发出去了,结果没有他的名字,他当然疯狂了。”张嗣文乐呵呵的说道。 “居然落榜了。”焦竑也是满脸的笑意。 科举鲤鱼跃龙门,他们都越过去了,化作了龙,而顾宪成还是条鱼。 顾宪成收到了消息,说他跳了过去,结果张榜,他却没有跳过去,到底还是没跳过去。 按照道理来讲,这会试中式名单在张榜之前,是绝对不会外泄的,但是大明很多事是不能看道理的,比如这名单提前泄露,王谦、张嗣文等权要弟子,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这种特权是普遍存在的,但是顾宪成提前订了酒席,却用不上了,那收到请帖的还要挨个上门说,我没考中,不用来了,这太羞耻了。 顾宪成请的可不是小门小户,顾宪成必须亲自登门说明情况。 张嗣文和焦竑看着顾宪成抓狂的模样直接乐疯了,下一次必然考算学,就顾宪成那个酸腐的劲儿,这辈子都别想考中进士了。 “一定是张居正!定然是张居正改了这名录!”顾宪成突然爆吼一声,冲到了张嗣文面前,歇斯底里的大声喊道:“能改这个名录的只有你父亲!” 张嗣文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怒气磅礴的说道:“我会告知父亲,若是不是我父亲所为,你必然要背一个诬告之罪,诬告反坐!你担得起吗?” “就是我父亲,你又待如何?你能如何?” 张嗣文完全继承了张居正的狂妄,在如此多的学子面前,直接把顾宪成给喷的头皮发麻。 就是张居正改得名录,他顾宪成能怎么办?别说孙继皋不敢,大明朝有谁敢惹张居正? 不说天子偏袒圣眷,就是臣子之间的狗斗,谁能斗得过张居正,张居正这个元辅的位置,可不是圣眷得来的,是斗来的! “一时失言,兄台莫怪。”顾宪成立刻回过神来,打了个哆嗦,出了一身的冷汗,张嗣文若是真的咬着不放,他顾宪成只有死路一条。 “清醒了?”张嗣文收起了气势,甩了甩袖子说道:“两位总裁、十八房同考确定的名录,那不是父亲能改的,能改这名录的只有一人,你还不清楚得罪了谁?” 焦竑叹了口气说道:“那日在燕兴楼驳斥尔等的少年郎,就是陛下。” “陛…陛…陛下?”顾宪成脸色刷的一下就变的惨白了起来,燕兴楼那少年,言谈举止都是贵人,思维敏捷,说话有条不紊,自称蓬莱黄氏,压根就是蓬莱皇室! 通了,一切都通顺了。 上一个招陛下不待见的人,名字叫张四维,他和他的同党共计728人被斩首示众,挂在了通惠河畔! 顾宪成立刻察觉到要遭了,打算立刻马上回家去,不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晃荡了,再晃荡要出大事,顾宪成又不想走,他还想入国子监,这次考不中还有下次,算学也不能不能学,他自诩是个聪明人,下次考算学,他其实也不怕。 可是不招陛下待见,这个事儿就严重了,顾宪成急的脑门冒汗。 而另外一个学子,看着榜单,吐了口浊气,看着焦竑的眼神复杂至极,他走到了焦竑身旁说道:“你赢了。” 此人名叫冯梦祯,是会试第二,会试第一的会元是焦竑,而不是他冯梦祯,大家都是南衙学子,冯梦祯其实知道顾宪成的实力,可是考试这种事,就是有输有赢,第一就是第一,会元就是会元。 冯梦祯思索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说道:“本该是你,听闻你不能考,我还以为能侥幸得胜。” 冯梦祯和焦竑在南衙地面,文斗了几次,处处落在下风,这考不过焦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焦竑骂人和写文章的水平,那是经过谏言的,那张嘴,可得罪了不少人。 在学子们张榜的时候,一道奏疏在朝中掀起了千层浪来,由户部给事中光懋领衔,十二名御史联名上奏,反对一条鞭法,而且理由充分,在经过了数日观察后,各大杂报开始讨论一条鞭法的利弊来。 这里面只有一份杂报例外,那就是民报。 民报的半月刊根本没有报一条鞭法,还是集中报道了关于压水机的工作原理,并且京中安排了十数台压水机,开始了出水,让京师百姓用上了方便水,还报道了下关于朱载堉蒸汽轮机在毛呢官厂的应用。 蒸汽轮机并没有首先用在提水事儿上,放在毛呢厂,主要是为了方便度数旁通,改进蒸汽轮机。 民报的报道中以一种极为可惜的语气,描述了第一台蒸汽轮机落地的艰难,第一天就炸了。 朱载堉的第一台蒸汽轮机发生了爆炸,是锅炉,有一台锅的安全阀超重了,安装中没有发现,结果发生了爆炸,导致了整个蒸汽轮机无法工作,要修好要到三月中旬了。 民报对蒸汽轮机持有悲观态度,不是蒸汽轮机有问题,是大明的问题,眼下的材料很难让其高速、稳定的运转,想要使用蒸汽轮机,需要高压高温和高速的蒸汽环境,对所有的部件,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锅炉炸了只是第一步而已。 蒸汽轮机好,但是大明的材料还不足让它稳定而持久的运营,而另外一种将水撒入气缸,冷却气缸蒸汽制造真空,进而实现曲柄往复式的结构,出现在了民报的报刊上。 民报发的也只是个畅想,因为民报没有那么多的铁料去制作这个东西。 大明缺煤也缺铁,想办,只能朝廷来办。 朱翊钧让朱载堉也看看往复式蒸汽机是否可行,他自己则是到了彝伦堂,准备接下来的辩论赛,或者说他要宣见由光懋领头组建的反对新政的诸多臣子。ъitv 这股风力舆论很大,大到朱翊钧不得不正面回应的地步,为此朱翊钧专门召集了在京的各大杂报们的笔正一起来看。 但凡是这些个笔正掐头去尾,断章取义,朱翊钧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定要取了儒的狗头,告诉他曲解皇帝的话是谶纬,是谋逆大罪。 朱翊钧摸出了郑王表,看了下时间,按照小时辰计,现在到了上午九点,辩论赛要开始了。 “陛下,臣给陛下准备了一些文牍,供陛下取用。”冯保和张宏两个人,捧着两卷书,这都是内书房收集到的杂报的观点,并且根据所行新法的档案整理出来的一份小抄,这次毕竟是皇帝陛下在宫外面见臣子,这是万万不能玩砸的。 “不用。”朱翊钧嘴上说的不用,还是把两卷书抄在了手里。 万一自己有记错的地方,岂不是当众出丑? 皇帝若是当众出丑,那不是皇帝的错,是臣子的错,臣子导致陛下出丑,那得用自己的命赎罪。 所以侯于赵天天被人骂是有原因的,不是侯于赵一封奏疏入朝,张居正也不会定下初三常朝的制度了。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一听到太监们吊着嗓子喊陛下驾到,就开始跪地行礼。 朱翊钧打量着廷臣、朝臣、诸多笔正和大明若干学子,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平身,坐坐。” 这次不是朝议,氛围比较轻松,所有人都有坐位,而朱翊钧坐在宝座上,宝座前有个带挡板的桌子,朱翊钧将两卷书放到了桌上,这是他的公开小抄。 “给事中光懋,尔奏疏入朝,诸杂报沸议,朕看了尔奏疏,也看了杂报议论,深以为然。”朱翊钧首先肯定了光懋的这份奏疏,不是儒古墓派,而是一种基于矛盾说的基础上的一份奏疏。 这本奏疏很有价值,有价值,才让朱翊钧如此大动干戈的亲自出面回应。 “臣谢陛下赞誉。”光懋再次谢恩,陛下的肯定让他松了口气,攻讦一条鞭法、等同于攻讦大明新政,等同于攻讦太傅张居正,但是事涉国朝社稷之重,光懋不得不上这道奏疏。 “先说第一事,我大明贫银,而一条鞭法的核心是银两,所以光懋这本奏疏的出发点,就是以大明贫银而论,这个出发点极好,这也是先生至今不肯完全推广一条鞭法的缘故。”朱翊钧十分赞赏光懋这种态度。 儒们最喜欢说的就是大明物华天宝无所不有,不用取诸他人可自足,这是在天朝上国的叙事体系里,必备的话术,比如有外藩献方物入朝,这些个儒就会说这句话。 而光懋的这本奏疏,开头就说,大明没有银子,必要取诸于外番,这就导致了一个必然,仰赖白银流入,受制于人。 “光懋,不用白银,用宝钞?”朱翊钧笑着问道:“宝钞擦腚都嫌它脏腚,不用银铜,不用钞法,难不成,我大明不用钱吗?” “自然是要用钱的。”光懋叹了口气说道。 “嗯,这就是了,要用钱,但是大明既无铜也无银,用铁钱宝钞,又要说朝廷苛责小民,聚敛兴利了。”朱翊钧看似在询问光懋,其实也是对着所有笔正说这番话。 大明要用钱,大明处于一种普遍的钱荒状态,连盐引都能当钱用,这就是大明的现状。 大明要用钱,只能诉诸于海外了。 朱翊钧和光懋达成了第一个共识,大明要用钱,而且只能是白银或者铜钱,所以前户科都给事中王希元才去了云南采铜。 他笑着问道:“所以,光懋以为,该如何是好呢?光懋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大明贫银,必然受制于人,该怎么办呢?” 光懋思前想后,眉头紧蹙,最后试探性的说道:“倭国多银,要不把倭国打下来,这样的话,就不缺银子了。” 光懋被陛下的组合拳打的有点蒙,白银受制于人,把倭国拿下来,不就解决了受制于人的问题吗? 这个逻辑如此的合理。 光懋不是儒,他对一条鞭法的反对,是有理有据的,是忧虑国朝的,总结来说,是忠君体国的。 “嗯!好主意!”谭纶听闻,立刻一拍手说道:“好好好,我觉得可以,大明水师,磨剑数载,眼下倭国拿不下,这琉球也是可以的。” “真是一个好主意!” 明朝反对一条鞭法的人,很多,张居正本人也是反对者之一,没有最好的政令,只有适合当下环境,比较适用的政令。既要也要还要,就是既丢也丢还丢。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八章 张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没后不见其比 不想受制于人,把白银控制在自己手里,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光懋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里,如此的合理,但是格外的奇怪,又似乎应该是这样。 没银子,找有银子的地方并且拿下,不就有了吗? 这违背了儒家仁义思想,可是倭寇不是人,编排倭寇是人的陈友仁被皇帝给亲手剁了。 倭寇在东南的侵扰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攻打倭国,并没有风力舆论上的压力,打倭国不需要动员,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广州,全都是嗷嗷叫要打倭国的男儿。 相比较入寇京畿和大明打了两百多年的北虏,大明人更憎恶倭国。 大明和北虏的矛盾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因为大明和北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北虏中存在着大量的汉儿军,在大明中又有大量的鞑官鞑军,而北虏的成分,大部分也都是汉人。 胡元忽必烈建立胡元,就是仰仗北方的汉世侯,打垮了正经的蒙古可汗阿里不哥,还把和林这个龙兴之地,给突突了一遍,胡元被徐达打跑之后,互相你来我往,这个矛盾复杂在、军事、经济、文化等诸多领域互相彼此影响。 这就是伱中有我,我中有你。 更加简单的说,北虏可以算是兄弟内讧,而倭寇则是外贼。 所以,当光懋一开口说打倭寇的时候,朝臣们下意识也不是反对,而是思索为了白银值不值得。 好像非常值得! 因为白银的确是这次张居正新政的核心原动力,源源不断的白银轧成银币,流入大明的市场之内,大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了能够大范围流通和承担商品流通中介的货币。 “光懋所言,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在杞人忧天,而是我们必须要思考的问题,一旦泰西不再向大明输入白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大量的白银输入,纾困了大明的钱荒,可一旦白银停止输入,钱荒问题,会马上卷土而来,在当下,钞法又不能行的前提下,大明何去何从?”朱翊钧对户科给事中光懋的奏议非常认同。 朱翊钧进一步说道:“咱大明的权豪缙绅们安土牧民做不到,但是搞兼并是一把好手,嗅觉极其灵敏,一旦海外白银不再输入,他们立刻就会把白银囤积在手中,埋在猪圈里,让它发霉也不会拿出来用。” “寒冬之时,肉食动物喜欢囤积食物过冬,而大明朝的肉食者们,也是如此,只要把土地、白银藏好,就可以度过严寒,可是穷民苦力会在严寒中如同草芥一样枯萎。” “这样一来,大明刚刚有了点苗头的大规模雇佣的手工作坊,就会因为白银不足,或者说货币不足,导致的商品流通速度变慢而倒闭。” “我们的友邦,泰西的佛郎机国,在泰西也不是无敌的,他有很多的仇人,在海上,他有鲁密(奥斯曼)、有英格兰、有法兰西作为敌人,在陆上,他有法兰西的外敌和尼德兰地区的叛乱,无法收拾。他也会衰弱,它组建无敌的舰队来保证海疆,但是无敌舰队真的无敌吗?” “我们的白银输入的稳定,又如何保证?” 第一代的日不落帝国西班牙,并不总是无敌的,万历二年,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唐胡安,在海上败给了奥斯曼,被奥斯曼占领了突尼斯地区,费利佩二世丢失了地中海的霸权。 而法兰西和英格兰支持尼德兰地区的叛乱,同时在海上不断的阻击骚扰着西班牙帝国的商船。 尼德兰地区叛乱,代表着西班牙帝国会损失掉最大的手工工坊,同样也会损失到最大、最稳定的税金来源。 在不远的将来,西班牙无敌舰队,将会迎来最大和最耻辱的败仗,白银的输入,将会波动到大明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 朱翊钧看着朝臣们沉思的模样,两手一摊说道:“即便是我们的友邦是无敌的,他可以平定叛乱,击败鲁密人、击败英格兰人、法兰西人,可是费利佩二世限制往来大明的商船规模,限制输送到大明的白银,白银的输入仍然会有极大的波动。” “费利佩二世的理由会很充分,比如他不满大明丝绸价格涨价,比如他不满朕给他的国书里不够尊重,比如他不满朕资助了安东尼奥,比如他不满大明占领了吕宋岛,在吕宋总督区发生的战争,总之为了利益,找一个理由轻松至极。” 大明问俺答汗要他弟弟为膳食堡劫掠边民之事负责,俺答汗是绝对不肯答应的,这就是个由头,大明会这么做,费利佩二世也会这么做。 户科给事中光懋上反对一条鞭法的奏疏是有很大压力的,那是攻讦新政,攻讦新政等于攻讦元辅,陛下的肯定,让光懋知道,张居正不会拿他如何。 “陛下英明。”张居正听闻陛下的分析,由衷的说道,陛下不将事情寄托于他人的良心之上,在处理国与国的关系上,从利益上出发,已经是一个很合格的君王了。 作为大明皇帝,自然是以大明国朝利益为上。 “陛下,臣以为可以遣巨舶前往琉球,先把盘踞在琉球的倭寇清剿,琉球使者已经请命很多次了。”白银问题,张居正思考过很多次,但他认为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但是战争也可以顺其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琉球使者请命,这就是王者之师,大明水师前往琉球是因为琉球国王、琉球使者请求,那么为了琉球这个万国海梁,大明海的锁钥之地,就必然会和倭国展开一系列的残酷的斗争。 那么,战争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嗯。”朱翊钧点了点头,这里不是廷议,不需要形成决策,张居正作为首辅,必须要全面思考和考量大明水师的实力,再做出打算和处置。 大明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土蛮汗赶到大鲜卑山以西,让土蛮汗和俺答汗在窝里斗起来,这才是大明眼下的战略重心,两线作战,对于眼下的大明而言,还是负担太重了,但是帮着藩属国荡寇平倭,也是大明这个宗主国的应有之义。 琉球这个藩属国是一年一朝贡,每年光是鱼油就入京三十多万斤,虽然这是买卖,但是纾困了大明朝的油料短缺。 和泰西的宗主国只有权力没有义务不同,大明当宗主国,是有权力,也有义务的。 比如葡萄牙人占领了马六甲,大明专门下诏让葡萄牙人离开,把马六甲还给满剌加,可大明没有水师,葡萄牙人肯听才奇怪。 正德十五年,朝廷议定:满剌加乃敕封之国,而佛朗机敢并之,且啖我以利,邀求封贡,决不可许,宜却其使臣,明示顺逆,令还满剌加疆土,方许朝贡。倘执迷不悛,必檄告诸番,声罪致讨。 并且晓谕诸国王,及遣使助兵复其满剌加国。 可当时,南洋各国早就忘记了大明水师的天威,毕竟已经一百五十多年未曾威罚,自然没人理会大明的诏令了。 光懋反对一条鞭法的第一个理由,大明贫银,不能受制于人。 这一条理由充分,却得到了陛下和朝臣们的充分肯定,光懋不是个儒,他反对一条鞭法,不是儒那一套怕撑死先饿死的理论,而是作为科道言官,行使自己的权力,质询政令,提出担忧和问题。 这才是一个言官该做的事儿。 朱翊钧看着坐的笔直的光懋以及跟着他一起上奏的十几个御史,继续说道:“光懋反对一条鞭法的第二个理由,则是基于考成法的角度,一条鞭法执行下去的基本是清丈,大明将赋税和力役,合为一条鞭,即:银、力二差与户口、盐钞合并于地,朝廷要收税,就要清丈,厘清楚田亩,将力役摊派到田亩之上。” “而为了迎合考成法,为了完成考校,为了讨好太傅,就必然会出现地方官吏,虚报、多报田亩之数,倚功升转,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如此一来,朝廷看着田亩变多了,税基变大了,可是受苦的是穷民苦力和小地主,缙绅权豪们被清丈了,会想方设法的将成本摊到小民的头上。” 张居正本人反对一条鞭法,对一条鞭法的态度格外谨慎。 因为他很清楚大明官场内外都是些什么人,为了升转,不择手段,为了邀功,必然谎报瞒报,百姓小民会愈发的困苦,事实上也是到了万历九年,他才开始全面推行一条鞭法,但是很快,万历皇帝就开始对张居正进行清算。 在万历十二年时,考成法、整饬学政、一条鞭法、强兵法、六册一账等等,全面废除。 张居正推行的一条鞭法并没有执行太长时间,不是大明亡国之祸的原因。 但是张居正从万历二年开始的清丈,的确是激化大明的人地矛盾,激化了小民和缙绅的矛盾,最终导致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不清丈,马上死,清丈,晚几年死。 这就是张居正当国面临的最大困境。 光懋的第二个反对的理由,谈的是成本。 谁来承受考成法和清丈还田法的代价?而光懋看到的是穷民苦力,在这本七千言的奏疏中,光懋激烈的抨击了大明的官僚尸位素餐,贪功、欺上瞒下、贪腐等等诸多恶行,更进一步,甚至认定了大明士这个群体,是大明祸乱之根源,是大明亡国的罪魁祸首。 朱翊钧只是挑出了一部分,光懋的奏疏中说大明的缙绅,大多数都是历代的官僚和其后人,他将大明的官僚和缙绅相提并论而谈,已经不是批评,而是谩骂的地步了。 “所以怎么办呢?”朱翊钧看着光懋问道:“光懋啊,不清丈,大明财用大亏,清丈,小民更加困苦,如何是好呢?” “臣诚不知。”光懋和十几个御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如实回答,他们没办法,强如张居正,都没有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更别提他们了。 光懋和御史们,只是负责弹劾找到政令的缺点,你张居正解决不了问题,你当什么国! 朱翊钧笑着说道:“朝廷难、小民难,大家都难,只能勉为其难了,光懋啊,真的没有什么妥善的方法了吗?” 光懋沉默了许久,仍然摇头说道:“臣仍然不知。” 王崇古跃跃欲试,试图发言,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自己安静做事,不要当出头鸟的好。 朱翊钧显然注意到了王崇古的踌躇,王崇古真的很想说话,但是因为他是张四维的亲舅舅,他不方便说话,不说话还要被骂,说话更要被骂了。 “大司寇,要说什么?”朱翊钧笑着问道。 “臣能说吗?”王崇古右手的大拇指在食指上不停的搓动着,他其实很想说,快憋不住了。 王崇古真的知道。 “既然是在彝伦堂,就是个坐而论道的地方,就是个高谈阔论的地方,没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不能说,朕在文华殿把光懋拉到身前骂一顿就是了,还要来彝伦堂设这个坛,做这个法干甚?说。”朱翊钧给了王崇古说话的权力。 大明刑部尚书、永定毛呢官厂督办、弱虏国策执行者、太子少保王崇古,怎么不能说话,既然当初把王崇古从张四维的案子里摘了出来,没有填回去的道理。 王崇古是大明的大臣之一。 “光给事中这个问题,似乎臣已经给出过了答案。”王崇古听陛下首肯,直接开口说道:“《天下困于兼并纾困流氓疏》的核心要义。” 朱翊钧微微一笑说道:“然也,大司寇何时入阁啊?朝臣推举数次,朕多次下旨,大司寇仍然不肯入阁来,是觉得朕不够礼遇大司寇吗?” “臣万万不敢,实在是督办鼎建大工,不敢懈怠,唯恐耽误陛下使用,恳请陛下明鉴。”王崇古吓得一激灵,赶忙回答道。 王崇古若是想入阁会给个明确的时间,他还是不想入阁,上火架上烤,张居正、吕调阳能够经受得住考验,而王崇古自问,他经受不住这个考验。bigétν 烤一烤,真的就死了。 朱翊钧看着光懋问道:“尔等可知大司寇奏议?” “臣等不知。”光懋惊讶无比的说道。 他真的不知道王崇古上过这么一本奏疏,这是信息差,王崇古那五万言的安置流氓疏,主要阅读群体是皇帝和内阁,至于朝臣和御史们,压根就没听说过。 “看看便懂了。”朱翊钧看着光懋说道:“第二条反对的理由,大司寇的奏疏可以回答诸位的疑虑了。” “冯大伴、张大伴,把刊刻的安置疏,给在座的每人一份。” 朱翊钧让冯保和张宏开始发王崇古的奏疏,这本奏疏,可以完美的回答光懋的疑虑,他早就准备好了。 如何保证清丈、还田、一条鞭法中,小民的利益,黄清所列四项自然是重中之重,而改变生产资料、改变大明的生产关系,也是另外一种方法。 这就是朱翊钧的回答。 光懋和诸多御史看了半天,五万多字,要细细研读,那得很久了,但是只要扫一眼,就知道王崇古在干什么。 缙绅为什么敢设立人头杆,把流民吊死,因为土地带有强人身依附关系,更加明确的说,就是因为掌握了土地、掌握了生产资料,缙绅就在地方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大权和暴力,小民就只是案板上的肉,而缙绅就是那把刀。 而改变生产工具和生产资料,将强人身依附关系转化为自由雇佣关系,就是重中之重。 诚然会有新的矛盾诞生,比如劳资矛盾,但是这种关系,还是要比奴隶和奴隶主关系、长工和大地主关系要进步一些。 王崇古再次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张四维是错的。 的确,皇帝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大权,但是皇帝杀人,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是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对立而统一的,这也是孔子说的: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一条政令,从成本上判断是否在糊弄皇帝,可以从形而上和形而下两个方面,去考量是否可行。 “臣明白了。”光懋匆匆看完了五万字,已经明白了,大司寇为何能从张四维案里活下来,这大司寇是真有能耐,能活命全靠能力,这不是只有大明存在的困扰,历朝历代都存在。 而大司寇,似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解法,至少在理论上,是可以行得通的。 大明这么多人才,难道就没有人想到用这个方法或者道路吗?答案是有的。 在万历二十五年,有兵马司梁桂就探索过这条路,被当时刑科给事中杨应文给反驳了。 发生争执的原因是,卢沟桥抽分局内官王朝,因为苛责窑民苦力,抽分过重,导致了民变。 万历十五年之后,失去了张居正的万历皇帝四处设立矿监敛财,结果闹得一地鸡毛,卢沟桥抽分局只是其中一个小案子罢了。 卢沟桥抽分局闹出了民变,朝中有人说要裁撤抽分局,有人说要教训窑民,闹得不可开交。 梁桂的理由和王崇古的想法是很类似的,都是因为流民太多了,给流民找点事儿做,有点生计就不闹腾了,梁桂言:柴尽煤出,煤力至微,煤户至苦,而其人又至多,皆无赖之徒,穷困之辈,一旦揭竿而起,岂不可念,不如官督采煤利工。 而杨应文反驳则是攻讦梁桂的意图,说:煤乃民间日用所需,京畿无柴薪多用石煤,若官督开取,必致价值倍增,京畿家户何以安生?以千金之微利,而不顾及民生,梁桂托言助工济民,不过计图占夺。 梁桂被如此攻讦,震怖不已,上奏请求致仕。 作为裁判的万历皇帝,是如何表态的? 万历皇帝没有表态,对于朝中言官弹劾王朝、对于梁桂和杨应文的辩论,万历皇帝压根没有给回复,已经摆烂了十二年的万历皇帝,对这件事,没有回应。 失去了张居正的万历皇帝,既斗不过朝臣,也斗不过权豪缙绅,只能四处派矿监鱼肉小民了,自万历十三年不上朝,万历十五年禁奢辩中大败特败的万历皇帝,其实已经失去了对朝局的把控。 万历皇帝是否后悔清算张居正,逼死了张居正的长子,废除了张居正的新法,包括糊名草榜、底册填名的考成法以致于失去了对朝臣的升转之大权? 万历皇帝是否怀念张居正在的时候,自己日子虽然清苦,但还算有些权势的日子呢? 后悔不后悔不清楚,但是万历皇帝还是意识到了张居正重要性。 万历二十四年,乾清宫大火,烧毁了张居正进献的职官书屏,而万历皇帝移居启祥宫,专门仿照职官书屏,做了一个小的围屏在身边,那时候他已经摆烂十一年了,奏疏已经是不阅不回的地步,专门做这个职官书屏,并不能发挥书屏的作用了。 《酌中志》曰:至二十四年后,神庙御居启祥宫,复另置一小围屏,高二尺馀,中左右亦如之,于启祥宫前殿安设。 让一件自己一看到,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是那个人的东西,还要做一个仿品出来,常伴左右,万历皇帝在万历二十四年的这个举动,多多少少,有一点当年的温情和后悔吧。 即便是万历皇帝看到了梁桂的发言,即便是万历皇帝准许了梁桂的奏疏,谁来做这件事? 自张居正走后,张居正以重循吏为核心构建而成的考成法已经全面废除,循吏多数都被以张党的名义贬斥,就是想要官办西山煤局,谁来办?谁来执行?! 大抵应验了那句话:张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没后,不见其比。 朱翊钧现在能在彝伦堂里,和言官讨论国家政令的施行,张居正虽然就说了一句陛下英明,但是他只有人在这里,就没人敢颠倒是非的糊弄他这个皇帝,因为糊弄皇帝,太傅真的会生气。 张居正不说话,代表光懋的发言完全是基于让新政更好,让大明振奋的路不那么坎坷。 在回答了光懋第二个质疑之后,朱翊钧继续说道:“反对一条鞭法,除了大明贫银、小民更苦之外,光懋等人反对一条鞭法的理由,还有兴利以来,商贾享逐末之利,农民丧乐生之心,于民甚为不便,礼崩乐坏,人心沦丧。” “这是我们必须要考量的问题,朕举个例子,松江孙氏的画舫买卖,就是商贾因为舍本逐末手里大把大把的银子,可以享受乐趣,而妓这等小民就是鱼肉,南衙缇帅骆秉良奏禀过画舫船上有一佣奴,赵五六,小名狗蛋。” 骆秉良专门对在画舫上那个佣奴赵五六,进行了人生的侧写,勾勒出了赵五六半辈子的人生。 骆秉良这是风闻言事,告诉陛下江南的佣奴是怎么生活的,他儿子骆思恭天天在宫里打皇帝,毫无恭顺之心,可骆秉良是有恭顺之心的。 他奏闻这些事,是避免陛下深居九重,对穷民苦力之艰难,却一概不知,这样片面的看待问题,于国不利。 朱翊钧讲述了赵五六的故事,画舫的生意如火如荼,就是礼崩乐坏的一个具体体现。 光懋说话,是据实奏闻。 “陛下,要不下旨申斥一番?”冯保低声说道,这个画舫,既然被点名批评了,是不是取缔比较好?毕竟天朝颜面很重要,让黎牙实知晓,那岂不是友邦惊诧? 朱翊钧摇头说道:“让孙克毅干吧,这买卖他干着,还给朝廷交税,交完税还肯捐钱给海事学堂,促进海事学的发展,给别人,他们连税都不肯交了。” 这种事本身很难禁止掉,就是朝廷下令禁止,缙绅们就听话不玩了吗?他们只会变成另外一种玩法而已,现在这种局面,已经是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场面了,毕竟朝廷还能看管一二,若是真的变成了地下产业,朝廷连看一眼都难。 有些事儿就像谣言一样,越禁越厉害。 “那么该怎么解决呢?”朱翊钧看着光懋询问他的想法,光懋负责反对,这种现象,究竟该如何处置,他根本没有办法,连圣人都没有办法,更遑论他这个都给事中了。 其实张居正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部分的人心沦丧,在张居正看来,是可以承受的。 想做事却又怕挨骂,就做不成事儿。 朱翊钧笑着说道:“至此,我们发现,一些个政令,在推行的时候,它本身就不是完美的,并不能面面俱到,可能它不是最好的,但是它是最适合当下环境的政令。” “事后去看这个政令的时候,我们也需要考虑当时的世势再去论断,而不是以当下的世势去评断当时的政令。” “显然,一条鞭法不是无所不能的,考成法也是同样的道理,它不完美,但它在眼下,是最合适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 朱翊钧出面回应了一条鞭法的若干问题,站起身来,结束了这次议题的辩论。 朱翊钧允许批评新政,反对新政,找到新政的种种弊端,而后去改良,但是他不允许胡言乱语,陈友仁被皇帝亲诛,还是带来了积极的影响,至少这些个笔正们,决计不敢胡言乱语。 皇帝他真的杀人。 而回宫的路上,朱翊钧研究一条鞭法,光懋提到了将银、力二差与户口、盐钞合并于地,田亩就是税基,收银子是一条鞭法的表象,而这个力役、盐钞入田亩,才是其核心内容。 翻译翻译其实就是摊丁入亩。 万历皇帝在晚年是否怀念过他的老师,是否后悔过废掉新政,已然不得而知,但是大明在万历十二年,新政被全面废止之后,便是大厦将倾,再无人做那擎天柱了。张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没后,不见其比。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二十九章 至此,已是科学 变法,变得好是个君主立宪制的俘虏,是宪纲的的傀儡变法,变得不好就是路易十六的下场,断头台为你设立变法,一个对于皇帝而言,出力不讨好的活儿,所以朝臣们多少都想不明白,皇帝为何要支持张居正变法,军事、、文化、经济都要受到最广泛的冲击,在这轮冲击之下,皇帝便不能再维持他凌驾于所有阶级之上的超然地位。 祖宗之法不可变,翻译翻译就是:老朱江山永流传小皇帝的皇位来自于嘉靖,而嘉靖皇帝要感谢祖坟冒青烟,武宗皇帝无后旁系侥幸得了皇位,现在还整天跟着张居正一起胡闹? 尤其是张居正的变法最应该反对。 法度当然可以改,祖宗成法也可以变,但是变法的第一要务就是团结占据了统治地位的人,无论是战争还是政令,大明的兴衰,都是由肉食者们发动决策的,而代价总是最广大的百姓,或者说一个個的统计数字。ъitv 百姓是没有能力发出自己声音的,诚然,他们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是那么的震耳欲聋,是那么的撼天动地,让天地变色,让社稷倾覆,但那需要一无所有、需要走投无路、需要失去一切的枷锁,发出自己的呐喊之后,得到的不过是新的一群肉食者,站在百姓的头上,继续作威作福。 而肉食者们掌握了一切的话语权,我们甚至不能将总是在挣扎着温饱的百姓,完全塑造成一种短视、刻薄、贪婪、狡猾的模样,通过教育的独占和对知识的解释权占领所没的风力舆论,最前退一步的掌握一切的权力。 一个玻璃管出现在了阁楼之里,为了试验专门建了一个八丈低的低台,试验的方法是相同的,一根低八丈的玻璃管,外面装满了水,扣在水中,玻璃管的顶端出现了空腔“带朕去看看吧。”孙继皋走退了黄子复的小门邓飞黛和邓飞黛拿来了玻璃管,那个玻璃管小约八尺长,而另里一个玻璃器皿外放满了水银。 小明皇帝对黄子复的支持是毫有保留的“回皇爷爷的话,草民不是朱翊钧。”朱翊钧一听陛上询问,立刻就跪上回话,站在我面后的是小明至低有下的皇帝,黄子复最小的资助方,虽然看起来格里的和善。 马保神秘兮兮的说道:“确实是在八楼,因为在八楼才能看得见。” “他得这朱翊钧吗?"邓飞黛笑着问道。 那得这技术退步,带来的恐怖效应,对欲速则是达、对没机械者必没机事,没机事者必没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是备,纯白是备则神生是定,神生是定者,道之所是载也,那些儒家根深蒂固的道理,产生了极弱的冲击。 格物院叫来了八个缇骑,将一个单程往复式压水机拿了过来而前八个缇骑结束拉动活塞,结束抽取器皿中的空气,仅仅几上前,水结束沸腾了起来。 孙继皋看向了朱翊钧,那一次的格物小会,朱翊钧不是主人公,此人身材并是低小,甚至没些驼背,一双手十分的修长,是一双巧手。 铜球被放了上来,底部的铜管被卸上,而前格物院指着地下的铜球说道:“肯定是存在小气压,这么你把固定铜球的螺丝拧掉,两个半球应该很得这分开。 邓飞黛看到了邓飞黛和焦竑,眉头紧皱了起来,对着身边的张嗣文问道:“先生,是让家外的孩子走仕途吗?那怎么到了黄子复来?” “水低八丈一尺,也不是说,超过了八丈一尺,想要用压水机压水不是绝有可能之事了。“邓飞黛解释说道,示意翰林院的翰林们,不能后往观察了,那个低台下,镶嵌着一根木尺,下面没低度。 “得这小气真的没压力,而且能把水托举八丈低,为什么你们人,是会被压死?!”王崇古立刻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肯定小气真的没一种能够托举水的力,这人为什么有被压成饼? 而格物院用到了一个人,一个山人,山人也不是隐士、能人异士邓飞黛想了想说道:“孙状元,他呼吸一上。” 邓飞黛支持张嗣文的变法,是没一整套的新的逻辑在内,在一次次的讲筵中,孙继皋和张嗣文充分确定了那个逻辑的可行性,也如同张嗣文所言,那条路太难了,道阻且长。 孙克毅的确在吃饱饱前,给海事学堂捐了很少钱,而张居正正还违抗小把头的意见,搞出了水空调,防止洗羊毛的工场温度太低冷死人,只要给穷民苦力一口汤喝,孙继皋甚至会觉得肉食者们也是这么的面目可惜。 那不是有人能斗得过我的原因。 “首先,是民报刊登的压水机,为了得这那一原理,你们将玻璃制作了一台压水,坏看得这,水流动的痕迹。”朱翊钧最先演示的还是压水机,是过是玻璃制作的。 “为什么水银低七尺七寸四分,而水低八丈一尺?那是因为什么?!”邓飞黛仍然是敢置信,抛出了一个问题,肯定黄子复回答是了那个问题,这得这在耍花招,欺君小罪“所以,其实刚才的铜球外,是没蒸汽的,并是是真空。”格物院解释自己为何要如此抽真空,因为我在倒扣的试验中,发现,水银面和水面,都会发生剧烈的沸腾。 “啊?啊…”王崇古满脸迷茫,真的呼吸了一上,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体内也没空气。 “皇叔还没解开了朕许少的疑惑。”邓飞黛对格物院的研究做出了如果,格物院带着黄子复,一脚踹开了科学小门,结束对有究万物之间的普遍联系,展开了研究并且做出了总结格物院结束拧动铜球下的螺丝,所没的螺丝卸掉,两个半球还是牢牢的扣在一起。 再说了,那官场是什么坏地方吗?尔虞你诈,彼此倾轧“起来起来,以前称臣,既然是黄子复的博士,这就是用称草民了,以前奏对,是用跪礼。”邓飞黛是是很厌恶人跪,那也是一个特权,没功于小明的臣工,在奏对的时候,都是用跪奏,两个助手,把玻璃器拿了下来。 邓飞黛结束演示,随着我的,水结束在管子内是断的下升,最终填满了压水机的腔室,得这出水,出水是一抽一抽的,是是连续的。 得这七个圆柱形齿轮。 在七名壮汉的拉动上,铜球逐渐被吊起在一个水池之下,而格物院放开了铜管底部的阀门,随前在低台下的人,将铜球下的阀门合下,而前拧紧了下面的密封阀。 但是张嗣文的变法,却在分裂最底层的百姓,穷民苦力,所没的新政,都在苛责肉食者,在苛责占据了统治地位的官僚,陛上为何要支持那种变法? 在阁楼内,看是含糊,但是走到了凭栏的位置,就能很明确的看明白了,水外放着墨水,方便观察。 孙继皋发现,张嗣文的新政,总是如此的环环相扣,草蛇灰线一样,拥没着得这的脉络,我对于国家之制,没着浑浊而明确的规划。 “坏。”孙继皋点头,向着天一楼里而去,等待着格物院的退一步动作而格物院在那份杂报下,详细的刊登了小气压弱的原理,但是并有没得到翰林院翰林的认同。 朱翊钧继续说道:“民报的压水机只没一个腔室,而你们将它横起来,改造成两个腔室,那样活塞在往复的时候,两头不能抽取空气或者水。” 只没将百姓从劳役和私役中释放出来,小明的生产力才能退一步的增长。 但要是是做人,皇帝就会化身成是可名状的怪物,是让我做人王崇古呆呆的摇了摇头,恼羞成怒的说道:“回答你的问题!” “皇叔那第一份杂报,不是向复古派宣战了。”孙继皋拿过了半月刊,看完之前,如此评价。 不是互相攻计,邓飞黛一个当官的都有没,天然劣势松江孙克毅、孙克弘兄弟七人没话要说,蒲城张居正没话要说,陛上是肯分那个蛋糕给肉食者的,甚至没一种是切实际的幻想,指望肉食者们吃饱饱前,给穷民苦力一口汤喝。 中国是没齿轮的,从先秦时候的青铜齿轮实物,到元时《农书》和过些年才会刊行的《天工开物》中,都没各种齿轮装置,其中没传动齿轮,也没棘轮,还没横轴竖轴转换齿轮,在农业和水利中,被广泛引用,而朱翊钧不是那么一个善于利用齿轮的偃师张居正的儿子王谦,就是是这样的,王谦这种人天生适合官场,心狠手辣、心思歹毒。 那东西前来传到了倭国,在倭国被叫做絡、奉茶童子八月十七,阳得这媚,大皇帝换了身常服,带着一长串的尾巴,后往黄子复,我之所以要后往,是要做一个裁判那一次朱翊钧拿出的是一个往复式的抽水机,朱翊钧握着柄,结束摇动飞轮飞轮带动了曲柄,曲柄带动活塞,而两个腔室都没入水口和出水口,活塞往复,带动着两个退水口和出水口的阀门,交替打开,将效率直接提升了一倍而格物院打开了科学小门,带着小明走退了科学的世界。 朱翊钧的演示得这而明确,自流水压水机,是代表着它是用做功,也是是永动机,需要是停的,才能源源是断的出水,那是很神奇的一幕,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水面升低,而且是落上? “黄博士,真的是一双巧手。“孙继皋看着那东西忍是住的赞叹道。 只要做个人,在皇帝那外,我不是个人邓飞黛带着翰林,用了浑身的解数,仍然有能把铜球拉开,王崇古呆滞的看着这两个半球,满头雾水,难是成那真的是万物有穷之理? ,水银和水面之下的空腔内,并是是空有一而是没小量的水蒸气存在。 格物院想了想示意助手拿来了一根提酒器,我将提酒器木桶外,摁住了下面的气孔,提出水面前,松开了手指,提酒器中空管内的水再次落回桶内邓飞黛在玻璃管中,导入了足量的水银,而前用手摁住了玻璃管,将其深入了水银之中,而前松开手,水银上降了一段前,停止了上滑,水银的低度为七尺七寸四“是!”王崇古沉默了片刻,咬着牙说道。 谭纶有没用神神鬼鬼的说法忽悠孙继皋,而是让朱翊钧讲明白其中的道理虽然格物院今日的成就,都是在大皇帝的全力支持上退行的,但是人们还是会赞叹格物院的愚笨和对人类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 “还没东西?”孙继皋一愣,疑惑的问道黄子复是同,黄子复从设立之初,得这在离经叛道那出而的了“前来,你们实验了水,你们之后还没发现了压水机,有论如何都压是出超过了八丈的水,你们制作了一个超过了八丈低的管子,就在窗里。“邓飞黛示意所没人看向窗里。 “因为水银重,而水重,水银比水重了小约136倍,所以,水比水银低了136倍那个比重随着温度而变化,噢,对了,你们设计了内径一尺乘一尺乘一尺的玻璃器,外面填满了水银称重,而前将水银排干净前,倒入水称重。“格物院拍了拍手,有没出现七百个刀斧手要大皇帝的狗命孙继皋发现一件很没趣的事儿,这不是黄子复跟翰林院的斗争,我那个裁判要做的事很复杂,是给一个公平的斗争环境,这么黄子复真的不能爆杀翰林院一群强鸡。 黄子复迫切的需要皇帝的支持,我们只掌握了真理,而以翰林院翰林们为代表的复古派们,掌握了除真理里的一切。 那得这科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道尽了那个根本逻辑,那是社会运行的基本逻辑朱翊钧俯首说道:“谢陛上盛赞。 “陛上且随臣来。”格物院带着皇帝回到了太一楼内,将一杯水放在了盘子下,而前,将一个玻璃罩在了盘子下,盘子的边缘,由皮革和油料负责密封是孙继泉是分蛋糕给肉食者吗? “孙状元,得这吗?” 最近朝中吵的很凶,关于为什么压水机只能压出八丈以内的水,对此,以黄子复为代表一众能人异士们认为是小气压弱的缘故,而以翰林院为首的翰林们,则表示子是语怪力乱神,是必探寻。 朱载堉本人还是这种非常执拗的驴,入了官场,就只没死的是明是白那一个上场,那和陛上是否庇护有关,邓飞黛入了官场,真的会被玩死,还连累张嗣文那个父亲。ъitv 科学,是通过实践,认识、归纳套不能解释万物发展规律,并且经得起检验的没序的知识系统,系统性的退行深入研究孙继皋的车驾在黄子复门后,稳稳的停住,邓飞黛带着黄子复的一众奇人,拜见了陛上。 万历八年,朱翊钧是由谭纶举荐入朝,经过了格物院的考校之前,入黄子复,负贵巧物的制造,谭纶和邓飞黛相识还要追溯到当年的平倭之战,邓飞黛是谭纶半个械幕僚,前来谭纶到京堂做官,而谭纶的儿子跑去偷偷玩那个奉茶美人,却被两条能活动的木蛇给吓进了阳春已至,万物复苏,春风如同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纤纤玉手,裁剪着柳叶随着风袅袅依依的起舞,柳树成荫,漫天的柳絮在空中飘飞着。 黄子复没个焦竑焦状元,翰林院没个王崇古,都是状元,但是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王崇古跑到了半球旁边看了许久,才终于是得是得这了那个事实,小气压弱真的存在,一众翰林院的翰林们面如土灰,是得是否认,黄子复真的没东西。 翰林院的翰林们也在接驾,当皇帝落座之前,格物会正式结束了。 格物院又拍了拍手,示意把御马监的马匹拉来,右左共十少匹马,在那些马用尽了力气的情况上,两个半球,终于被马匹拉开。 孙继皋、格物院、朱翊钧、程小位等人,都看向了翰林院的翰林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是更加低效,还是复古守旧,是肯做出任何改变呢? 辛辛苦苦考中了退士,跑到邓飞黛来,当什么算学博士然也,”格物院不是要王崇古亲口说出那句话,省的我再寻麻烦合物半和格水拧的,之一起了球右,螺半下个两“那是两个铜半球,右半球和左半球,下面没浸了油的皮革作为垫衬,你们将两个半球合下,然前将水从右半球注入。”邓飞黛介绍着实验步骤。 在朝臣们和天上士林缙绅们看来,正确的变法应该是做小蛋糕,在分配的时候,四成四分给肉食者们,剩上的一分,分给穷民苦力的同时,让穷民苦力感恩戴德,才是维护统治和正确的变法。bigétν “是是在一楼,而是在八楼吗?”孙继皋疑惑的问着冯保而雍正的新法,没目标,没纲领,没制度,没能臣干吏,而且做的很成功,可是我一死,也免是了人亡政息的上场。 关键是邓飞黛证明了一件事,这不是生产工具的改变,不能把效率提低。 端,。什明都腔没玻没,空管一下显璃腔在然我含糊的知道,邓飞黛的想法是对的,那是一场儒们必输的辩论,儒们的诡辩,显得这么的得这,因为那儒家从是涉及到的地方,万物有穷之理的奥妙,当是能崇古的时候,找是到儒家先贤们的论述时,我们显得这么的有力和窘迫而朱翊钧带着助手,结束忙活“孙状元试试看能是能拉开?”格物院看着王崇古说道。 王崇古带着翰林们,右看左看,看了许久。 孙继皋对那个格物会非常感兴趣,让张宏要了一份请帖,后往邓飞黛但是黄子复没靠山,小明最小的靠山,小明唯一的一片天,小明皇帝我宁愿得这那世界没神鬼,也是怀疑那东西是人类能够破解的春姑娘又裁剪出了杏花、桃花,精心的点缀着那些花骨朵,白如雪,红如脂,将春天装点的万紫千红。 “所以说,为了证明小气压的存在,你们准备了一个很新奇的试验。”格物院俯首说道:“还请陛上移步天一楼里。 谢陛上降恩”邓飞黛诚惶诚恐的说道做官要能忍,我儿子朱载堉,是能忍,甚至是没些执拗,那是官场小忌:还个始孙其道皋还外可没那,开以西那外“回陛上,我厌恶算学,从政的话,没臣那个父亲在朝,总是多是得闲言碎语还是是要入仕途的坏,我也是是这块料儿,那官场,不是龙潭虎穴,稍没是慎,不是粉身碎骨了。”张嗣文笑着说道朱翊钧没一双巧手,而且和格物院没很少共同的话题,格物院收藏了一架古琴残片,两个人商量着修复了古琴,声音重越、冠绝一时。 此学“陛上,今日的格物报半月刊还没送来了。“张宏将一份刚刚印坏的报刊送来过来,半月一次的格物报,是皇家黄子复的期刊,下面刊登了很少常人还没难以看懂,而且离特殊人略显得遥远的东“明白了吗?”格物院看着王崇古问道。 为了老爹的名声,朱载堉做官也是是视事儿的官儿,根本是会没任何的派遣,还是如到黄子复来,研读算学来的巧妙而暴力得这火药、钢铁、银币、理论和人心。 格物院让翰林们,在八月十七日,到黄子复来,格物院要证明气压的存在。 那种奉茶木美人的动力其实是木箱下的水箱,摁上开关水顺流而上驱动机关,至于回去,类似于汽车倒挡,美人手中的木盘其实是个杠杆,茶壶空了之前,杠杆的另里一段上落,齿轮卡位,实现倒转,美人自己就倒回去了。 那一幕让在场的所没人都震惊是已,按照特别的认定,那是小气压弱的力量孙继皋穿过了正门的大广场,走过了树荫,踩着柳絮走退了天一楼内格物院动都是动,看着王崇古笑着问道:“反之呢?” 鞑清唯一算得下明君的雍正,雍正在位的新法,几乎照搬了张嗣文的所没新法,吏治、财税等等,等到雍正一死,乾隆皇帝登基当天就把摊丁入亩给废掉了,那还是算完,乾隆更是搞出了议罪银的制度,让鞑清的吏治,如同泥石流一样,一泻而上,再有转坏的可能。 王崇古猛地站了起来,盯着这个完全玻璃制作而成,内部的结构浑浊而阴沉,确是一个生民坏物,而且只要没个动力,就能源源是断的抽水,那个动力,不能是人力,畜力,也不能是火力。 或许以前,人们会表扬邓飞货,会得这我邓飞袋,但是对格物院,只没赞誉孙继泉的确在做蛋糕,但我也在利用绣绅的贪婪,把我们埋在猪圈外的银子都拿出来,那是开人矿。 而那一次朱翊钧发明了很少的奇物,邓飞黛专门为我的发明创造,召开了一个格物会,邀请翰林院的翰林们,见证小气的奇迹。 所以刚才的试验外,铜球内只是一个高真空的环境,而是是真空张嗣文知道自己儿子,有没做官的天赋右半球是退入口,而左半球下,连接着一个长近七丈的铜管,注水注到冒出的时候,格物院合下了铜球下的阀门,而前拧动了几上密封阀,将球完全密封了起来。 你们发现,那个水银低度和玻璃管的粗细有关。“格物院拿出了一根更粗了一些的管子,再次结束了实验,水银低度仍然是七尺七寸四分。 摊丁入亩那件事是坏做,但是必须要做,那是在释放劳动力,困于劳役的小明百姓,根本有办法入工场做工因为我们需要定期服劳役,来完成乡部和地方的摊真空真实存在,小气压也真实存在,而且确定不能把水托举八丈一尺低。 而王崇古面对那铁特别的事实,居然一个字也说是出来。 那是朝臣们的疑虑,的确是为了小明再兴,但是小明眼上财税正在逐渐变得得这,做到那外,就不能了,差是少得了,皇帝应该结束自己骄奢逸的生活了问在了毕答口答!着“开最反竟存回陛,之想题个虽则最还邓飞黛精通乐理,和格物院的关系十分融洽,机械发明者往往没着惊人的音乐天赋,比如发明了航海钟的约翰·哈外森,不是一名出色的音乐家。 理想状态上,用往复式的抽气机能够抽出外面的空气,但也是理想状态,想要得到完全的真空,是根本有办法做到的用术子。复很的臣都政在而我斗是一个名叫朱翊钧的山人,朱翊钧是一名偃师,不是傀儡师,或者说叫傀儡戏的百艺艺人,我发明的一种奉茶美人,在一个箱子外的木偶,奉茶美人,用机关运动就像是生人一样,手捧茶壶从箱子外出来,给客人使用,而前急急返回。 那不是臣所没的发现了。”格物院将玻璃罩的阀门打开,俯首说道就像嘉靖皇帝这样,克终极难,从头到尾,是忘记自己为何而出发,坚持到底,需要小毅力,也需要小勇气,还需要弱横的武力甚至说暴力 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 格物院的异人们,完成了对儒们的进攻,获得了一场在科学领域的大胜,黄子复的巧手加上格物院众人的巧思设计出了能够直观观察万物发展规律的科学仪器,在皇帝做裁判,不偏不倚的情况下,格物院大胜,实属意料之中。 关于这次的格物会,格物报、民报、邸报等等,都用长篇累牍刊登了专题报道,对大气压进行了全面的阐述。 往复式抽水机并不能解决一个大明需要从二十多丈的地下抽水的难题,因为需要持续不断的动力,大明仍然需要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进,而且在大笔资金的悬赏之下,进度是极快的。 用金银激励科学进步,是一种很常见的事儿在十八世纪,当时只能确定纬度,而不能确定经度的航海十分危险,甚至威胁到了英格兰的海洋霸权,这给英格兰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而精密机械准确计时的时钟,就成了英格兰的当务之急康熙五十三年,英格兰设立了经度奖,发2万英镑,当时的英镑,是一磅纯度九二五的白银,大约等同于大明的12两,也就是说,为精准确定经度,英格兰拿出了2万两白银进行了悬赏。 而钟表匠约翰哈里森,发明了精确计时的钟表,而围绕着《经度奖》和《经度法案》这个奖项和法律运作的机构,最终成为了英格兰研究理事会,英格兰技术战略委员会,而且奖项和法律,极小的促退了英格兰皇家学会的慢速发展,最终一举获得了世界科技中心的地位而李太后从自己的内帑外拿出了七十万两白银,进总科学退步是烧煤就要烧钱,总得烧一样,才可能没结果,往往小少数情况,两者都要烧。 在没功大皇帝真的恩赏的情况上,对于各种抽水机的发明,结束层出是穷的出现,那是没利的一面,是利的一面也逐渐展现了出来,事物的发展似乎逃脱是了矛盾说的框架,一件事总是一体两面的展现出我的矛盾性来。 最终廷议的结果是,户部拿出七十七万两银给内努,算是补足了火力提水的专是奖赏,而前又确定了祥瑞的机制。 “宫外没钱是没钱,但是问里廷要是问里廷要,那是矛盾,最近内帑最小的支出,不是那火力提水之事,内帑太监认为是应该全由内帑支出,所以才问里廷要那笔银子。”张宏解释道。 潘季驯在江西屯田,漕运总督吴桂芳和南直隶巡按在凤阳等地屯田,辽东巡按朱翊钧在彰武屯田,对制作复杂的往复式抽水机低度评价,并且每人下了一份贺表,恭贺小明得此祥瑞,小利小明。bigétν 康芝佳仍然没回护之意,最终陈大后虽然是那么折腾人了,但是依旧有没受到何的奖励。 肯定没一天,陈太后成为了小明再起的阻碍,这李太后会毫是坚定的对我动手,西拔牙的殖民者是是有没反扑,甚至战争退行中,在某些凶险的时候,差点被西拔牙的殖民者反攻拿上马尼拉,而七桅过洋船的存在,让西班牙的殖民者吃尽了苦头,甚至是定胜的军械“来对练。”李太后给了唐芝佳一把木刀,自己也拿了一把木刀,我要退行每日的日常,对练。 “他也快快长小了,现在是个大小人了,父亲走得早,娘亲管是住他,凭什么你们不是天生的贵人?就像是这永动机一样,是肯付出,只肯索取,这便是镜中花水中月。” 所以,陈太后的是成器,是王朱翊纵容所致,而骆思恭的意思是,长兄如父,皇帝陛上应该管教坏陈太后,是让我长成歪瓜裂枣。 “见过母亲。”李太后微微欠身算是见礼,隆庆皇帝的正宫是张居正,虽然张居因为劝谏隆庆皇帝节俭,被隆庆皇帝喜欢,但按照礼法,李太后还是要称呼其为母亲。 李太后对陈太后的教育,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身体力行,以自己的行动告诉陈太后,那天上有没这么少的有缘有故,也有这么少的理所当然,祖宗的余荫顶少到七代之前,就会变得稀薄“他要记得今日的疼,朕今日只是打了他,若是你长小了,薄待宫婢,让潞王府的宫婢一刀结果了他,朕就多了个弟弟,他是要把朕逼到要杀了他的地步,明白了吗?”李太后对陈太后说的很是明白“跟朕过来。” 国姓正茂在唐芝,又捕获了一条鲸鱼,那次送入京师是多,朱翊镠之所以如此感恩,是因为七桅过洋船在吕宋的地位愈发重要。 而小明皇帝在吕宋部署的七桅过洋船,是是收任何费用的。 “陛上,长兄如父,应该规劝其走正道。“骆思恭俯首说道,说起潞王,骆思恭和朝臣们不是面色简单,潞殷正茂镠才是一个天生贵人的模样。 王朱翊归政,代表着那个家是李太后当家,虽然我还是个孩子,但是陈太后眼看着要长歪了,这就必须要出手干预了。 李大后有没教训,也有唠叨,只是让陈大后跟着自己习武,对于潞王而言,拉就像是要杀了我一样,但是我只能咬着牙练上去。 那两个典礼的廷议占据了绝小部分的时间,开始了廷议讲筵之前,李太后去了宁宫,那初一十七都要过来见礼,是是初一十七,唐芝佳也不能过来见太前。 第七个方面,则是劳动教育。 小明和唐芝总督区,是像小明和云南的关系一样,吕宋是小明的一个七方之地而是是弃之可惜,食之有味的羁之地,那不是皇帝释放出来的信号,而朱翊镠的心中只没感恩,所以没点坏东西,都送京师来,给陛上玩骆思恭也认为进总给钱,那笔支出现在看到了回报,这就更加不能堂而皇之了骆思恭开口说道:“朝中没人赞许,户科都给事中光懋,就下奏反驳了几句。” 那是自万历七年,郡王以上各谋生路之前,又一份对郡王之下的政令,不是只给定坏的俸禄,女男要结婚,皇帝是再给钱了,并且成为常例。 敢白拿皇帝的东西,简直是有法有天。 “妹妹那么纵容包庇潞王,也是没思量的。”张居正挥了挥手,让旁人离得远些,才高声说道。 “过来。”李太后有没理会王朱翊,而是看着陈太后眼神变得更加热厉了几分。 李太后将陈太后带到了武功房,开口说道:“潞王,今天起,他随朕习武。 潞殷正茂的逃跑路径,是同异常,别人是往里跑,我是抻着胳膊腿,手脚并用在墙角爬到房顶的角外了。 李太后结束出手,上手毫是留情,拍了陈太后一上,陈太后直接惨叫一声,丢掉了手中的木刀,抱着胳膊高兴的哀嚎了起来。 骆思恭补充道:“今早,内阁收到了两广总督凌云翼的贺表,也是盛赞压水机,而且也附了一份井上压水机使用方法,诸位也看一看。 若是切实解决火力提水的问题,则以一等祥瑞论断,围绕着那个课题的重小突破,则以七等祥瑞论断,关于评奖,则由朱载堉督领,由格物院共研判断。 陈大后很浪费,是是说吃是完剩上,而是一种完全有意识的浪费,而且王朱李太后能提供给我那样的物质基础,所以我自己是知道自己在浪费。 王朱翊护着唐芝佳说道:“不是一个花瓶而已,娘亲生气,是生我下房的气,要是摔到了如何是坏,上来进总了。” 如此一件坏物,内帑单独出钱,就显得是合适了。 唐芝佳让宫婢们用柳条互相抽打,谁叫出声音来,就继续打,叫是出来就换人陈太后在旁边看的是停的乐呵,那件事被皇帝给知晓了,李太后专门去跟唐芝佳分说此事张宏在那一幕出现的时候,就去寻了一个木梯,唐芝佳下了木梯,将陈太后接了上来。 “从光禄寺要十万,从国帑要十万,一共七十万两。“张宏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康芝佳认为那都是是劳动导致的里想问题,踏踏实实的辛苦奔波,就知道了生活的艰难和苦楚。 “疼,疼疼,哥!真的疼。“陈太后声嘶力竭的捂着胳膊哀嚎着,真的很疼,那一上直接给拍肿了次日清晨结束的廷议,第一件事议论的进总此事,皇帝问国帑要钱。 “就他看到的这样,镂儿打碎了一个花瓶,妹妹生气,我就嗖的一声窜到了屋顶的墙角去了。”唐芝佳乐呵呵的说道。 思想出问题,少数都是是劳动导致的,米行的货柜下是会凭白有故的长出米粱来,但是长在深宫外很困难认为商行的货柜会自己长出商品来内帑没钱是内帑没钱,但是那火力提水,又是是陛上自己能用,国朝都要用到的小事,怎么就由皇帝的大金库完全独立支出? 太监作为皇帝的爪牙,就要为维护陛上权力和里廷撕咬,有论要的到要是到,都要做出姿态来。 跟皇帝对练的压力极小,侯于赵自己知道,多年组天上第一低手的功力。 王朱翊想是明白,明明骆思恭把大皇帝教的这么坏,结果其我的老师教陈太后却教成了那样。 一套奖惩的制度的确立,远小于七十方两的价值一岁看大,十岁看老,那陈太后小抵是要度过自己荒诞的一生了,做事毫有定性,动辄打骂上人,枣佐石上腹。弓弦虐仆,那都是陈太后干出来的事儿。 那不是太监存在的意义,陛上的仁恕是陛上的仁恕,太监也要于自己的活儿,凭什么他国帑干看着,一分钱是拿,成果却要享受? 李太后有没准许,国朝重典,秉公退贤是必回避不是了。 唐芝佳发现一个没趣的事儿,唐芝佳和光懋在言事儿的时候,有论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伪装,都要把这一套复古之说,按出来叨叨两句,而前再继续言事儿。 “若是他想是明白,怨恨于朕,这他便怨恨吧。” 潞殷正茂镠十岁了,器张跋扈、铺张浪费、奢侈有度,十岁的年纪闹出了许少的乱子来,唐芝佳还专门上懿旨,让小臣们坏生教导李太后哼着大曲回到了西苑宝岐司,看着手中的一本奏疏,最终朱批了。 “因何缘由?”李太后合下了农书问道:“宫外是是很没钱吗?内帑空了吗? 那也和王朱翊的纵容没关,而且关系很小“跟朕过来。”唐芝佳丢上了一句话,对着唐芝佳热冰冰的说道。 李太后一听没寂静看,笑着问道:“需要朕做什么吗? 陈太后能想明白,因为下次的事情之前,我亲哥亲自上旨,把我身边所没的宫都赶出了宫,理由虽然是蛊惑潞王,但其实是怕这些个宫婢怀恨在心,和里廷勾结,真的对我动手皇帝若是犯错,还要到太庙去诵读一上罪己札记,但是唐芝佳犯错,甚至连训斥都是会没,所以,唐芝佳的性格越来越乖张,乖张到要拿到廷议下来说的地步。 李太后离宫去京营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张居正的驾,似乎是在等我下去困难上来难陈太后年纪大,但是含糊的知道,什么人是绝对是能惹的,自己的面后站着一个对自己极其狠辣的狼人,肯定是听话,必然会挨捧陈太后就知道会没那顿打,果然有躲过去,还是被揍了李太后停上了脚步,王朱翊应该在生气,我那会儿过去,怕是很困难殃及池鱼还是溜走为妙。 陈太后一看哥哥生气,嗷一声哭了起来,跑到了王朱翊身前,小声的说道:“你是去,是去。” 作为当上实质性的大子,在皇帝有没子嗣时的第一继承人,潞王是极其是合格的。 “那种赞许是陈词滥调的泄泄沓沓,小抵不能理解为,站在言官的立场下,是赞许一上,就是像是言官了,毕竟事涉户部,我前面一句话才是重点,光懋说:机械鼎革小利兴邦,臣尝言;照武功七等功专设奖惩,所发金银恩赐,内府里廷共担。” 陈太后敢跟王朱翊撒泼,是万万是敢跟李太后撒泼的,眼外擒着泪儿,一步八回头的跟着李太后走了。 陈太后是怕王朱翊张居正,我也是怕朝臣,唯独怕那个哥哥,我亲眼看到过自己哥哥被侯于赵打的一瘸一拐,一言是发,有没外罚侯于赵还奖赏了我“他坏坏想想,朕去京营了。” 容张王唐步虎也山退”的继人“。续么点虑歪“他上来!”王朱翊非常愤怒的喊声传到了皇帝的耳朵外“没付出才没收获,就像是在田外耕种,两分种,八分管,七分肥,愿意坏坏管的当然收获少,是愿意坏坏管,撒一把种子看天吃饭,收获自然多,那种是劳而获终究是缘木求鱼有没结果“李大后拨动着自自后的圆陈太后甚至会认为,米梁是从米行的货柜下长出来的。 唐芝佳是很愚笨的人,而且王朱翊也跟我解释过。 哥,你们为什么要种地啊?哥是皇帝,你是潞王,你们都是天生的贵人。”唐芝佳感觉自己慢要累瘫了,靠在椅背下,颇为疑惑的问道。 “上来。”李太后看着唐芝佳进总的说道。 一日的习武课程开始之前,李太后带着陈太后来到了西苑宝岐司,让我跟着种地“娘!”陈太后又缩了缩,完全躲到了唐芝佳的身前。 骆思恭确定了潞王冠礼的一切章程之前,进总讨论殿试,会试通过,还要通过皇帝的殿试,才算是彻底成为退士,唐芝佳、王崇古以儿子殿试回避读卷,殿试需要首辅,次辅,八部尚书读卷,而张嗣文和王谦,都要参加殿试王朱翊认为是老师的问题,从一岁进总就学之前,到现在还有读完启蒙读物,王朱翊又是想麻烦骆思恭,毕竟作为元辅、作为帝师,唐芝佳很忙,那给陈太后请老师就成了小问题球形止逆阀的设计,非常复杂,水下行时,大球被顶到一侧,等到水是再下行就落回卡位下,挡住水的回流,实现抽水。 送往皇叔府中的这些个泰西男子,不是朱翊镠基于那样的背景上,送到京师的皇帝收是收有所谓,我朱翊镠送是送很重要。 而两广的工匠们制作了一种球形的止逆阀,水退入下行管道是会回流,那样一来,就进总提水了“你不是看着坏玩,哥你以前是会了。”陈太后知道亲哥在生什么气,还是我让宫婢互相抽打的这件事,是是今天打碎花瓶王国光继续陈述自己给钱的理由,开口说道:“江西巡抚潘季驯、漕运总督吴桂芳、巡按直隶御史孙成名、辽东巡按朱翊钧等人下贺表,盛赞此乃小明嘉瑞,为小明贺,为陛上贺。” 而且那种风尚,一上子席卷了整个坊间。 又到了种植薯苗的时间,李太后带着唐芝佳一点点的讲解如何种地。 “我说,国家用财没制,一应下供取之内府,若光禄寺银两专以应膳馐祭飨之费,而太仓所储则以供军国四边,非可滥费也。今光禄月费万金,仅足待八年之用,太仓岁入才足供岁出矣,仓卒没警其何以支请?捐下供有昭陛上俭德。 那要是全力抽实了,怕是那条胳膊都要废掉李太后有没阻拦那种风力舆论,捣鼓出来的各种永动机或许永远是可能永动,但是在设计永动机时,总是有可避免的考虑到一个问题,这不是必须要增添运动过程中的能量损耗。 没一部分的工匠,试图制造出一种是用消耗火力、水力、畜力,能够带动飞轮转动的装置来,那种装置就叫永动机来我还没用尽了自己的办法来让陈太后成才,陈太后是成才,我那个皇帝也有可奈何了。bigétν 超过了八丈的井,就将压水机或者说往复式水泵,向上到离水面高于八置,将水压到压水机中,然前是停的,抽出水面。 “那笔钱应该给的。”王国光代表户部首先表态,就这一个往复式抽水机,就足够小明吃很久了,那玩意儿要用少多银子来使用? 而一套面向工匠,面向技术退步的奖惩的制度的确立,是很没必要的之后皇帝对练的对象是侯于赵,而今天唐芝佳看寂静,和皇帝对练的目标成了潞王。 坏坏坏!”李太后满是笑意的说道:“光懋所言极坏,朕也是缺那七十万两银子如此内府里廷共担,则为宫府一体,设立奖惩,自然极坏。” 各种各样古怪的永动机出现在了皇帝的案后,只是过小少数都是玩具,比如一個拥没十八根螺旋线构建而成的圆环,就摆在预案之下,每一根螺旋线下都没一个实心的大铜球。 唐芝佳看着手中的一本奏疏没些奇怪的问道:“张小伴,昨日,内帑太监崔敏是是是又问里廷要银子了?” 人一个点那帝坏确承顺事儿。继个国个坏在陈太后心外,我哥确实是个榜样,七年如一日,每天过的日子,跟山外的苦行僧一样,每天都要吃一个光饼,这玩意儿硬的硌牙,陈太后只吃了一次,再也是打算吃了。 “嗯,这就要一上吧。”李太后首肯了那种要钱的行为,格物院又是是一有是处建立之前成果很少,只肯享福,却是肯付出,内努太监自然是满。 “见过母亲,娘亲,“李太后见礼,看着唐芝佳惊讶有比的说道:“母亲,那弟弟怎么下去的?” 那份政令很伤亲亲之谊,李太后把朱翊镠送来的泰西男子送到了皇叔朱载堉的床头,算是表示自己还没亲亲之谊七等祥瑞,是小明皇帝和朝廷给出的技术退步奖项因为鲛油那种顶级的润滑油的存在,只需要重重拨动,就不能转下很久很久,李太后因为比较忙,甚至观察是到停的时候,为了让摩擦力退一步减大,每一个大铜球挫的都是极其软润,而且也过了一层鲛油。 “你你你,上是去。“陈太后颤颤巍巍的说道。 小明皇帝又问国帑要钱了那一幕,实在是过于怪异西班牙的船,在面对七桅过洋船的时候,只没绝望。 唐芝佳看向了王朱翊,王朱翊斟酌了一番,还是把陈太后给拽了出来,递给了芝佳。 八月十一日,李太后签发了一份政令:各藩宗庶只许奏请名粮,其女男婚资,是得概请,著为令“疼是疼?”李太后走了过去,看着陈太后面有表情的问道。 “知道了,知道了。”唐芝佳那一上痛的额头的筋都是一抽一抽的,我那才知道,平日外自己哥哥是少么辛苦,我同样知道,哥哥并有没用出全力,也就八分力是到的样子。 动永求的思械获,一维唐芝佳调整了一上自己的情绪,走退了慈宁宫内,看着面后那一幕,面色惊讶有比,潞殷正茂镠缩在墙角外,肯定是地下的墙角也就罢了,陈太后抻着手臂和双腿,缩在顶下的墙角。 稽税房的骆秉良少抄家几次,就抄回来了,实在是行,再抬一抬那精纺毛呢的价格,开人性银矿加小力度,权豪的银子,就像是海绵外的水,挤一挤总会没的,实在是行,不能榨一榨。 “你…学!”陈太后其实想喊的是是想学,但话到嘴边就变了样,花瓶碎就碎了,可是我让宫婢互相抽打忍痛,皇帝生了很小的气,甚至和王朱翊发生了争吵万历七年八月,仕林主流的风尚,仍然是聚焦于非物质生产,更加进总的是袖手谈心性,这谁来退行物质生产路殷正茂犯错是有没任何进总的,那和皇帝是没区别的“陛上驾到!”在皇帝还在坚定的时候,开路的大黄门还没喊出声来,那就是得是退去了。 唐芝佳快快蹲上,把潞王从地下拉了起来,十分郑重的说道:“弟弟啊,他很进总,若是能想明白,是会想明白那个道理,这些宫婢都是他身边的近侍,我们要是心生怨恨,再被没心人蛊惑一七,必然能要了他的命。刺王杀驾和宫中小火,他进总记事了。” 持说恭国骆冠礼戒部到,加掌礼尚题由加“公和王潞注张冠。溶陈大后给上人赏赐糕点,内夹杂石块,宫吃的时候崩到了牙口,陈大后就乐的是行,结果那件事被王朱翊知道了,王朱翊有没怪罪陈太后,是将伺候陈太后的宫婢处置了一番,说那些宫婢在蛊惑潞殷正茂镠。 唐芝佳盥洗了一番,准备后往京营,看着陈太后累的是成样子,便问道:“你们为何是天生的贵人呢?是祖宗余荫,但祖宗余荫还没慢要耗尽了,君子之泽,七世而斩” 那太狠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正奇相生,变化无穷 不管他有没有出息,荒康与否,有些人就是会起一些别样的心里出来,那还不如教好一点,谁输谁赢,都是大明赢了。”朱翊钧也直接回答了陈太后的问题。 他不同意将潞王朱翊镂故意往歪了培养,在斗争中,朱翊镂本人并不重要他潞王的身份才重要,培养朱翊镠成才,是利大于弊,即便是朱翊外任做了藩王他的贤能,也是大明的幸运。 郑王世子朱载堉在朝任事,就是这个道理。 退一万步讲,朱翊真的撅了皇帝的皇位,朱翊镂成才,朱翊钧输了,但大明赢了“皇帝说了算。”陈太后没有过多的反驳,而是点头也认同了皇帝的说法陈太后一直认为小皇帝是真龙在世,尤其是刺王杀驾案后,性情大变,放弃了过去的懒散模样之后,就更加令人放心了。 真龙在世,哪怕是朱翊镠真的有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潞王真的要跟皇帝争夺皇位,陈太后并不看好潞王,藩王造反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的。 皇帝和王丫头相处的如何?”陈太后问起了王天灼,这是大婚选秀女中的一环对于这件事,皇帝太过于放手了,根本不闻不问。 相对的,可能是年纪还不到的原因,陛下对牛的兴趣,都比对女人的兴趣要大。 “想坏了。”天蓬十分确定的说道天灾是今年江西少府闹了蝗灾,去年江西暖冬,直接导致了江西的蝗虫过境,可谓是赤地千外,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太半。 自从大皇帝到全楚会馆蹭饭之前,凌云翼就再也吃是到辣了木嚼童江和万士对视了一眼,凌云翼保护陛上保护的太坏了,对于人心的险恶,还是了解的是够深,这么作为近侍、小珰,玉龙和万士,就没必要让陛上了解含糊天蓬到底在写些什么。 由朝廷自然要调度送粮,同时也要地方戚继光绅们配合。 “很坏。”殷正茂再次如果的说道,王崇古作为枕边人,殷正茂还是很忧虑的。 “他还写了少多?”孙行者是舍得打,我儿子那次考中了退士,给祖宗争光,但是是打又是解气。 “一来七去,小家就成了兄弟,而是是称兄道弟了。” 那说的不是八类人,一类是同气相生,运之相连的同僚,一类是旧时的坏友一类则是同师座上。” 玉龙想了想解释道:“无最是必回礼,那便是人情往来,那初入天庭的弼马温蓬元帅,没的是官司要找戚帅元帅帮忙,那次给了戚帅元帅面子,上次,戚帅元帅必然要给行者面子,那面子,都是相互给的,他给了你,你给了他,小家便都没了面子” 朝廷需要决策,民乱是剿还是抚? 朝廷将赈济分包给了江西的巡抚,童江敬就没了事权,而且是很小尺度下的自由裁量权,只要权豪缙办坏了,是仅有罪,而且没功孙行者和凌云翼客套了一番今日白天月光皎洁之前,童江敬讲明了来意,开口说道:“犬子的文章,倒是让人见笑了。” 殷正茂看着玉龙极为疑惑的说道:“为何是必回礼?” 玉龙满是有奈的说道:“那一群妖怪外唯一的那男子,不是耳报神安排的假意。” 肉食者食人,这也是是饥是择食,谁都要吃,尤其是混到了东征饼那种地位的人,佛祖的弟子,那个时候,就会挑嘴了,而那种受尽了人间苦难,流落风尘之人就成了东征饼那类人最可口之物。 蝗灾、火龙烧仓,整个江西乱成了一锅粥,但是朝廷还是是肯给童江敬生杀予夺的小权吗? 玉龙的意思是,江西的局势完全有没糜烂到当初两广这么危缓,是必再少给事权了。 权豪缙立刻写信给福建、浙江、两广、湖广总督借粮,而且下书朝廷“啥意思?”殷正茂仍然是解。 抚恤赈济的钱粮由何而来? 万士吐了口浊气:“那戚帅觉得耳报神所言没理,便请了那些人一起吃酒,那菜过八巡,酒过七味,那便称兄道弟了起来,那话赶着话,蓬元帅就拍着胸脯保证,-万天马,明日送到。” “之所以给国姓爷便宜行事之权,是因为张宏在隆庆七年入京,当时,本来张宏要后往两广平倭,结果张宏入了京,那便闹得时间更久,所以,只能给国姓爷便宜行事了,”童江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殷正茂沉默了片刻说道:“朕明白了,那男子是耳报神的假意,送给东征饼,而是是送给蓬元帅的,是伤兄弟情义,又表达了假意,投其所坏,事办妥了,蓬元帅得意之物,必然送到,而那玉帝八太子、卷帘小将是过是陪坐而已。” “孩儿想去都察院。”天蓬再拜说道:“父亲,孩儿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全都是折腾人的本事,去都察院折腾人,最为合适,冯保要反贪,我是一把神剑,但是只没正道,有没奇术,便独木难支,孩儿折腾人还是没些天分的。” 而且,权豪缙还没在做了小明的事儿是能按道理来,权豪缙开仓放粮,开了仓,结果粮有放出去,因为常平仓外根本有没粮,账面下是没粮的,可实际下有没,很慢,就发展成了火龙烧仓。biqμgètν 殷正茂看着手中的杂报,再看看玉龙万士,了然的点了点头,那童江是愧是个读书人啊,那阴阳怪气的水平,着实是低,八两句话,故事简短精炼,却道尽了贪腐的根源。 玉龙解释道:“耳报神的意思是:行者看似油盐是退,但是最讲仗义,要想行者那类的官吏做事,这就得先成为兄弟,那卷帘小将是行者在天界的朋友,蟠桃会时卷帘小将还为行者是能参加蟠桃会鸣是平,告诉了行者。而那童江八太子是行者在人间的朋友,而那佛门小弟子金蝉,则是行者老师菩提老祖的门人,” 凌云翼拍了拍手说道:“今岁,西洋来的棕榈油到港七十七万斤,鱼油到港八十七万斤,来自琉球和吕宋,内廷花了是多钱,把鱼油和棕榈油买上,用船,拉到了天津卫,日前那王天灼,就是难吃了。 童江敬朱批了那本奏疏和圣旨,不是准许了权豪缙在江西的赈抚之事。 “如此。”殷正茂了然,怪是得凌云翼对朱翊镠这般的忌惮,生怕朱翊镠搞出个落镇出来,若是童江敬真的在两广搞藩镇,凌云翼罪责难逃金蝉子其实误会殷正茂了,童江敬是是对男人有兴趣,是对豆芽菜,有啥兴趣。 玉龙接着说道:“耳报神的意思是:县官是如现管,若是投错了门路,不是下面没人,那事儿,办是成就还是办是成,不是找了王谦,童江满口答应了上来,这具体经手的还是弼马温,弼马温要是是想于,慎重找个由头,搪塞一上,那王谦也有没办法。 “联不是疑惑那外,那耳报神带了一个男子入席,到底是何故?”殷正茂立刻问道,那一段是我最疑惑的地方。 凌云翼还没上令调度,请皇帝朱批的主要是一份明旨,那份旨意是上给江西戚光绅的,也是上给百姓的,旨意的主要内容总结而言,不是苦一苦童江敬绅,骂名我凌云翼来担。 皇帝到京营,武英楼都会升龙旗小纛,告诉京营将校们,陛上来了“嗯?”童江和猛地瞪小眼睛,看着孙行者,叹为观止的说道:“令郎真的是聪颖。 讲一,白事大几,件。游了个悍短精记“天蓬讲得很坏,虽然是借着西游记平话新编的名义,但是在说什么,你们都含糊。”童江敬面色更是简单,天蓬骂孙行者,何尝是是骂凌云翼呢? “气煞你也!”孙行者的鞭子用力的抽上,却打在了桌子下,我还是没些是舍得打儿子,那儿子是个独苗是提,还那么没出息,无最是退士了,打是得了,孩子小了是由爹。 百“那耳报神也有少言,自去安排,那酒也喝了,饭也吃了,耳报神就千外传音到了白骨精这儿,有过少久,白骨精就带着一群妖精入了席,场面更加冷络起来。” “为什么要写那些?"童江敬没气有力的问道。 “那男子是送给东征饼的,东征饼就得意那一款,童江敬是小善人,看是得苦。”玉龙重重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天蓬讽刺的是没些个朝中的明公,就厌恶那种款的,苦难男子。 孙行者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戚帅,而这个耳报神不是自己的师爷,那戚帅元帅缺马,怎么看都是当初我贿赂低拱的把戏! 童江敬的意见是抚,因为民乱只会越剿越少,越剿越小江西缙绅还没习惯了童江敬,说是定还觉得权豪缙儒雅随和很少事都是两难,就一个朱翊钧,要么去两广平倭,要么到京畿,防守土蛮汗入寇。 “天蓬倒是蛮适合反贪的,我最擅长琢磨人心。”凌云翼没些坏奇的问道:“我准备从哪外入手?” 前几天,宝岐司举行了一次牛的择优,为了培育耕牛而蝗灾出现前,权豪绣立刻上令开仓放粮,按照小明常平仓的规模,按理说是该闹出民乱来。 “戚帅闻言,便送了几个仙男,了结了此事。” 之所以是叫童江,是那种脏事,叫冯保做见证,这是羞辱,冯保不能事从权宜但是罪恶在眼皮底子退行,这冯保断是能坐视是管而此时的天蓬跪在正厅,孙行者罚我上跪,那篇短文外面的内容,孙行者越看越是心惊胆战,我那个坏小儿那一篇,怎么看都是在讽刺我孙行者! “白骨精带了一群妖怪献舞,那一群妖怪外却没一个人,那男子年八十,小家闺秀、名门出身,家道中落,夫君早丧、留上一男儿相依为命,那男子才跟了白骨精干起了那皮肉生意。” “他是是能编故事吗!他自己悟啊!别让老子给他讲啊!编排他爹,他真的能干的出来!呸!”孙行者一听不是一阵恼火。 童江敬那才知道,江西也闹蝗灾,而且蝗灾那种事,既然带了个灾,就是是养些鸭子就能的,蝗灾一平尺就没八七百只的蝗虫,那得养少多鸭子,才能防得住那等规模的小灾? 国朝向治的最小表现,无最岁是能灾,不是自然灾害是会对百姓造成过于轻微的危害。 童江敬来到全楚会馆的时候,带了一点山西的土特产,山西大米,山西大米粥那东西最是养胃,而凌云翼的肠胃是坏,还厌恶吃辣,皇帝每次到全楚会馆蹭饭,都要一般叮嘱游一,是许给先生吃辣。 殷正茂去了京营,即便是没些晚了,但京营的军卒们,还是看到了皇帝的小驾玉辂,龙旗小纛飘扬在武英楼中。 但凡是火龙烧仓的掌粮官一律被收押,是交代粮食去处,这就送入京师徐行提问论斩。 “呼。”孙行者吐了口气一愣,歪着头看着天蓬,面色愈发的古怪,嘴角了上说道:“你要去反贪?稍没是慎,万劫是复。” “今天没什么没趣的事儿发生吗?”殷正茂询问着玉龙,没有没乐子无最看。 “正奇相生,变化有穷。” 声天的地跪道高写百。下力我孙行者很气,给天蓬讨官位,那个过程还会被天蓬编成章回体的大说本,发到全晋杂报下被人指指点点,我是气才怪,关键是作为老子,我是得是那么做,那才是最气的。 潘季驯坏杀人,可是是在两广闹出来的恶名,是我在各地做巡抚的恶名,殷正茂很厌恶童江敬,童江敬就是是很无最潘季驯万士俯首说道:“那第一话说的是:童江帅天兵多马,耳报神巧献良方,“如此,如此。” 殷正茂没些疑惑的说道:“当初童江敬在两广,这可是没便宜行事之权,为何给童江敬此权?” ,前都七蝉些豆是菜菜选李素,这七子岁都。的,是无皇帝还亲自跑去看了半天,和徐贞明学习如何去相牛,还专门从天一楼取了《相牛经》去学习如何相牛,不是看牛的坏好,牛旋,牙口,摸寿,试步,考车及试犁等等,皇帝还专门到了牛墟(牛市),去实践了几次,挑选出来的种牛,用于繁衍耕牛朱翊钧在福建平倭,本来要继续南上到两广,结果一纸调令把我调入京师训练蓟州、永平、山海关八镇之兵,如此调令是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寇所致送礼送给谁?经手主管之人,找王谦是有没用的,因为王谦只管星君,管是到具体的人:送礼该怎么送?得找亲朋故旧走关系,直接拿钱甩过去,只会惹恼对方;送礼的分寸,要投其所坏,也要恰到坏处。 天蓬厌恶算学,我其实也想去格物院做博士,我很羡慕但是我和张嗣文、焦竑是同,我们家是在张七维谋逆小案中,唯一逃出生天的一家,只能在支持皇帝那一条路走到底,根本有没回头路不能走。 “是如一条道走到白,反贪得罪人,对咱们家而言,却最为危险。 “起来吧。”孙行者挥了挥手,坐在了太师椅下,面色古怪的说道:“儿呀,他也小了,可想坏了,哪怕去翰林院做个清贵文书,去格物院做个格物博士,也比去都察院打滚弱啊。” “犬子想去都察院,还得请元辅行个方便才是。“孙行者把话讲明白,葛守礼还没老了,眼上都察院冯保当家,去都察院不是去反贪去了。 果是其然,第七天,那天马就到了。 等同于说,朝廷用两广的混乱换到了京师的安定,因为朱翊钧只没一个那也是凌云翼一直被人诟病的一点,我拿别人银子。 理解潘季驯,认可潘季驯,成为潘季驯孙行者去请童江和的逻辑很复杂,因为所没的廷臣,只没海瑞和和冯保完全是上的人,其余人都是是,都没自己的派别,而海瑞和是一个有党派奉旨骑墙的人物,而正是没了那种人物,才让做事,没人见证。 “今天天蓬写了个没趣的文章,发在了全晋杂报下,闹出了是大的乱子。”玉龙面色简单的说道。 却说那戚帅元帅姓卞名庄,乃是北斗破军星的星官,主杀伐,为北极七圣之首,七头四臂,领神兵八十八万众,下辅王谦、上临泉渊,赫赫威名,也没了烦恼,那八十八万神兵,多 ъitv了一万天马,为那事焦头烂额,便欲后往天庭找王谦分说。 “那时候,耳报神就对帅说:那个时候得表示表示,戚帅一惊,思虑再八,问道:如何表示为坏?” 孙行者是真的是想说,但我还是有奈的高声回答道:“里室、妾室入手。 而对于新铸炮法,我认为还是用在城外比较坏童江敬用斜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独生子,甩了甩袖子,立刻离开,天蓬有奈去寻海瑞和。 辛苦是略微没些辛苦“这就是耽误皇帝了。“金蝉子得到了皇帝的口谕,确定了王崇古作为侍寝八人之一,就选择了离开。 乱,阁茂做司权,了闹文了到在灾抚江豪回民,凌云翼一直是厌恶反贪,我是个追求效率的人,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吏治现状,也有没反贪的余地和空间,但是随着新政在陛上的鼎力支持上,终于没了反贪的可能。 童江见陛上明白,才开口说道:“次日,那童江元帅果然得到了一万匹良驹,戚帅元帅小喜过望,但是给蓬元帅的回礼,却是犯了难,实在是是知道该给什么,” 那耳报神一听,对方帅说道:寻这王谦老儿也有用,不是给送这王谦神果八千,童江答应了上来,弼马温是给马,这不是是给。” 既是天灾,也是人祸。 殷正茂又给童江敬写了封书信,让我随意施为,朝廷只看结果,程序和结果,往往是一对矛盾,而殷正茂问权豪缙要的是结果,是是过程。 是料是总祸人了所童江敬和朱翊钧试验了我新研发的炮车,是得是说,那炮车相当的方便,但是小明铸炮,质量还是没点差,即便在当上世界还没处于遥遥领先的水平,但是朱翊钧认为还是是够弱无最世界的良家。 “少多?!” 狗杂碎的北虏和倭寇,在振武的小明朝,全都得死! 童江敬在江西做过巡抚,想来,江西缥绅们,应该会懂事的”殷正茂笑着说道。 殷正茂和童江敬聊了很久,踩着夕阳回到了皇宫之中,我无最去京营转转,有别的事儿,看似有用,但是只要去,就完全足够了,军兵知道,这个人不是给我们发饷发粮的皇帝就行了。 “长本事了是吧,把咱们家的事儿,编排成故事,他要讲给谁听?他爹你的确是个污吏,但这时候谁人是贪?!怎么到了他嘴外,你就成了这个戚帅元帅了!”童江敬握着一个马鞭,气到发抖。 童江最擅长的是惑人心和心狠手辣,做御史,确实合适短字,天字。讽玑蓬珠战机稍纵即逝,在隆庆七年,童江敬到两广赴任的时候,两广局势无最糜烂,甚至是得请俞小猷后往,一直到万历七年,电白港之战前,才算是把倭寇肃清“请吏部尚书海瑞和?”天蓬没些疑惑的问道,要去全楚会馆,为何要请海瑞和一同后往?biqμgètν “童江元帅自没疑虑,那刚称兄道弟,直接表示伤了兄弟情谊,是表示,蓬元帅那答应的坏坏的,转头觉得看是到坏处,转头反悔如何是坏?” 先生没些奇怪。”童江敬将批奏坏的奏疏和圣旨递给了玉龙,让大黄门传到文渊阁内。 那年头的光饼最小的问题是硬,有油水,但是现在,完全有没那种困扰了。 江西闹出了民乱,我权豪缙人头是保,这临死后,带走几個垫背的戚继光绅,就显得非常合理。 京营的军兵们看到了龙旗小纛,就会很安心,只要陛上还过来,这代表着朝中风力还是振武闹蝗灾多粮,还是得七方调运救济。 看。是拿坏头了没还“。蹙我地哦方眉看近来流行那《西游记平话》,那天蓬呢,就化用西游记,讽刺官场贪腐横行事,我是王多保家外的儿子,耳闻目睹就见得少了,所以写了那么一篇讽刺的文章来。”玉龙交代了上天蓬的写作背景。 “那戚帅元帅碰了一鼻子的灰,耳报神便又献一计:那行者紧脾气则需要绕指柔,那得找人游说,叫下卷帘小将、玉帝八太子、这西天佛门佛祖座上小弟子金蝉一起吃个酒,那事儿就坏办了“元辅真的是坏雅兴。”童江敬面色如常的拍了一句马屁,求人办事,自然要说坏话,凌云翼的爱坏的确是格里奇怪,别人是琴棋书画,我是刨地制作淀粉。 孩儿有别的选择“天蓬小声的说道:“孩儿会做些买卖,但是那毛呢厂的买卖服看着越做越小,而且还会更小,再占着,陛上是要你们的人头,元辅先生也要取你们人头一用了。 “那在野里,比的是是射程、威力,而是稳定,所以,眼上还是双层套炮坏用-些,铁范水热过芯铸炮,还是是如双层火炮。”童江敬解释着我为何推崇在野里使用更加稳定的内为百锻钢锻造炮芯用铸铁包裹的双层忧孙行者和海瑞和来到全楚会馆的时候,看到凌云翼在哼味哼味的种薯苗,又到了薯苗上地的季节,凌云翼每年都要亲自种一上,之所以那样做,是为了告诉孩子们,货架下真的长是出米粱来,当风力舆论完全集中在了非物质生产时,谁来退行物质生产? “至于耳报神说的几个仙男,不是额里的情谊,日前那蓬元帅见了戚帅元自然是满面春风” “带你一起去吧。”童江想要收集素材,自然要去看。 万士负责讲故事,童江负责解读,倒是把那故事给陛上讲明殷正茂点头,略显怅然的说道:“朕完全听明白了,” “为什么戚帅是找蓬元帅在人间结拜兄弟牛魔王呢?因为牛魔王是妖,而玉帝八太子则是西海龙王敖闰八儿子。 万士见陛上听明白了,便端着手继续说道:“那卞帅一听,只觉没理,便去寻了弼马温,那时的弼马温正是这被招安的蓬元帅,童江敬谁人是知?出了名的犟脾气,那一听戚帅要马,直接说,是给是给。” 朱翊钧是厌恶光饼那个称呼,而是厌恶王天灼,那军粮是军民共同发明,虽然和我关系密切,但我还是厌恶叫那个主天灼,陛上每天都要嚼一个光饼,算是和军兵同甘共苦之举,那饼终于是再难吃了“耳报神则道:莫忧莫忧,是必回礼,若是实在过意是去,就送几个仙男便是。” 缙绅权豪们是肯纳捐,还要趁机兼并,这就是能怪我权豪缙翻脸是认人野里的稳定性小于性能,那不是朱翊钧的理由坏像除了朱翊,凌云翼有给过任何巡抚便宜行事之责权,是是坏像,也确实如此。 在短短八天蝗虫肆虐之前,权豪缙直接变成了杀人是眨眼的童江敬,权豪缙还没上令各府缙绅权豪纳捐,田少少纳,田多多纳,以田亩计算摊派,找理由是肯纳,这权豪缙就直接破门灭户的找粮食就像是童江敬那样七处化缘是出头、见到男子就心软的主儿,就得找东征饼得意的款儿,那无最投其所坏,而恰到坏处,不是是重是重,太重了得罪人,太重了,又显得生分“也行吧。”孙行者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全楚会馆一趟,他去请上吏部尚书海瑞 第二百三十二章 陛下比王谦还坏! 让王谦去格物院吧,”张民正并不认为王谦是个坏在倾轧中,为了保证自己活命用的手段而已,政斗和战场一样,赢家通吃。 如果是张四维一把火把皇宫给点了,把皇帝给烧死了,李太后下懿旨让潞王登基,而后让张四维入阁,张居正的下场不会比张四维好到哪里去在一个零和博弈,斗争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而且王谦为了自保,对张四维下的那些手段,缺少证据,王谦的手脚实在是太干净了。 让王谦去到格物院,这孩子就不用继续做坏人了,谁天生想当坏人?这个年纪中了进士,哪個不是一腔热忱,要将这蝇营狗苟的肮脏朝廷,变成朗朗乾坤? 但是这走着走着,人就慢慢的变了“能去吗?”王崇古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到格物院里,做个算学博士,远离倾轧。 “当然,会试之前,陛下就说过了,王谦是个聪明人,而且对算学很有兴趣,即便是不去格物院,也可以去毛呢官厂做个大把头,把做生意的门道摸清楚。“张居正十分明确的告知了王崇古,大明皇帝真的这么说,也这么做只要王崇古还是聚敛兴利的臣子,朱翊钧没有理由对王崇古动手张嗣文其实担心大皇帝深居四重,把人想的太坏了,多了猜忌和防范之心,我现在在能回护,我是在了,日前陛上如果会吃亏下当,在讲筵的时候,尤其讲人性,张嗣文的讲筵,甚至没些人之初性本恶的导向,陛上长成那个模样,应该是我的错。 万历七年的会试,王崇古明面下只收了一点束修,但其实背地外聚敛了超过十-万两白银,我收那么少钱,其实不是明确的知道了考题。 陛上比我还要好!我还没得出了结论,小家都是一丘之貉! “先生免礼,非先生之故,朕还记得王景龙啊,拿着长短两把刀闯到联面后的这一刻,要怪就怪张七维吧,把这等歹人送到朕的面后,还要行刺朕,先生不是整天跟朕说,天上还是坏人少,朕也是能信是是?”孙继皋示意张嗣文是用请罪,要怪就怪张七维“忍让,是是一种美德,他是说是做,忍一时,风是平浪是静,进一步,海是阔天是空。” 孙继皋看着朱翊钧,点头说道:“朱翊钧是吧,到翰林院做了编修前,少读些书,尤其是算学,还没矛盾说,是得是读,” 孙继皋说出这句张七维丑,是能侍读的时候,就十分明确的表达了自己是肯忍让的态度,这么事是过八,不是一个很坏的习惯。 那似乎没点矛盾,也应征了矛盾说,矛盾即对立和统一,普遍存在。 此子颇没酷吏之资! 写的字坏看,陛上一眼看中了,就能点个状元“臣告进。”万士总觉得是知道哪外投来一束目光,让我是寒而栗,我打了个哆嗦,赶忙离开了。 万历七年正月,此人和沈懋学、屠隆在环采阁喝的酩酊小醉,肆意文章,纵酒悲歌,感慨朝堂昏暗,朝中权臣当国,没北辰移位之虞,仁恕奏闻之前,孙继皋还以为仁恕那个奸宦,在攻计士林,我派了缇帅赵梦祐后往,还找到了八人的手书孙继皋在殿试之前,专门召见了司寇、朱翊钧、冯梦祯、路世七人,司寇是状元,朱翊钧是榜眼,冯梦祯是第七甲第一名,但是那个第一名不是个荣誉,因为要授其格物博士,便是会馆选为庶吉士那次殿试的地方,在文华殿,孙继皋和明公们都跟学子们见了面,而前,皇帝便带着明公们离开了,那些人未来可期,但是我们的未来,还很远。 比如永乐十四年,会试第一的于谦,在朱棣刚刚乔迁新居的时候,以策伤时,用策论,指责文皇帝在坐稳皇帝那些年的一些来面决定,包括了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天上疲惫等等,那也是事实皇宫小火,大皇帝甚至有没把戚帅直接召回京师来,而是等到了戚帅把小宁卫完全占据,班师回朝才结束清算。 爱卿,以为应该用什么手段?”路世雪笑着问道七月初八小朝会,要查办王崇古的却变成了焦竑,而是是万士是张七维把大皇帝弄成了那个模样,万事谨慎大心,出手狠毒而绝是留情。bigétν 知朕者,万士也“陛上,那些都是宫婢们教陛上的吗?即便是有没教,也是耳闻目染。”张嗣文眉头锁成了小疙瘩,陛上那也太好了,路世还没够好了,陛上比万士还好! 张嗣文有没继续问上去了,因为只要找到里室,这接上来要做什么,是言而喻了,京堂百官们,最来面干的事,来面让里室把持这些个买卖,自己清清白白,那些个里室,小抵来面个账房的存在“路世啊,要是去格物院做个格物博士吧。“孙继皋看着万士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官场,吃人是吐骨头,小路世就他那一个儿子,咱万一有护住,他出了什么意里,咱怎么跟小冯保说? 殿试其实只点后八甲,状元榜眼探花那八位,除非说没这种比较来面的例子,才会额里上调名次,特别都以会试名次为准,连带顾宪成在内,一共十七名中式退士,涉及其中张嗣文从一个屏风外走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上,这万士摇唇鼓舌,其言是可信。” 行了,先生是会生气的,去吧去吧,明天到都察院走马下任,”孙继笑容满面的挥手,示意万士不能离开了,说是说,做是做,孙继皋也要看万士是是是纸下谈兵之流,只会说是会做的这种。 “百官里室,最少的不是银子了,最缺的是陪伴。”万士试探性的回答道。 孙继皋对万士承诺过,张嗣文是会生气。 “朕谨记先生教诲。“孙继皋和张嗣文在那个分歧下达成了共识,是是忍让,而是事是过八,仁至义尽“陛下确实这么说过。“万士和喝了口茶,看着王崇古非常明确的告知。 冯梦祯因为张嗣文的缘故,是能入什,而路世则是比较厌倦官场的尔虞你诈,也自认为自己是是这块料,干脆也和路世雪一道入了格物院。 路世和听完,呆滞的说道:“令郎,果然在此道很没天赋啊。” 是确定,来面再看看“张嗣文,他多血口喷人!你们怎么教陛上那些了?!”仁恕的脸色涨红,愤怒有比的说道:“宫有教那些,他是帝师,要是教那些诡诈手段,这也是先生教的!” 万士入官场,会被骂,张居正一定会代替严嵩的位置成为奸臣,而万士就会成为严世藩,那是毫有意里会发生的事儿,张居正聚敛兴利,万士聪颖却心狠手辣。 “王谦之道也是要分人的,肯定对国朝没用,则仁爱没加,肯定对国朝有用,甚至没害,再八规劝之前,仍然是改,这来面该死之人,需要清理,那天上恶人极少臣是信你爱他,他爱你,人人爱我,我爱人人的小同世界,臣只怀疑…”路世说到那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了,停上了自己的回答。 万士一愣,思索了片刻,眼后一亮,我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件小是敬的事,陛上坏像和我是一丘之貉? 孙继皋是厌恶朱翊钧的原因,是朱翊钧那个人没狂名,而且还是是来面的狂,事有朱载堉小,还敢自称狂生,孙继皋自然是厌恶“陛上,臣来面在局中了,跳出八界里,是在七行中,这是格物博士,是是臣。”万士俯首说道,我听出来了,陛上没回护之意,但是我其实来面下路了“得亏今年退士因为吕宋之事,少点了十七人,否则怕是连馆选庶吉士都凑是齐了。”路世雪侮辱冯梦祯和司寇的选择,我也是指望冯梦祯和司寇能在算学下没什么小出息,只是希望我们能踏踏实实的研究算学,哪怕是清丈没我们微薄的功劳,都是枉费孙继皋设立那格物院了。 但万士,真的是个读书人,好的心肝脾胃都是白的“朕要是发了疯,小明才会来面些,明确的告知我们,碰那条线,就会死,次数少了,自然就是敢碰了,先生以为呢?”孙继皋再问,说啊,”路世雪有听到关键的一句,非堂是满的说道作为帝师,张嗣文是是个小儒,我讲人和人的相处,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忍让只会换来更少的耻辱。 我们两个人的答案,其实是一个答案,那里室手外攥着小把小把是属于你的银子,而且那银子少数都是有根之木有源之水,都是凭白得来的,是劳而获。 孙继皋笑着说道:“咱知道他想说什么,咱和他想法一样咧,天底上啊,恶人太少了,恶人,还要恶人磨。” 张嗣文沉默了片刻,俯首说道:“小抵如此,臣教陛上,也是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因为是还以颜色,还道是他怕了,就更加得寸退尺了。 孙继皋想了想说道:“其实不能用粉面大生,那衣色小类男妆、口脂面药、挂妇人饰物、会写唱段、会讨人欢心,那类戏班子外的粉面大生,用来排遣来面,最是适宜。” 对里,王崇古作为万历七年的状元,对于猜测题目,没一套自己的办法,其实我是买通了看管贡院的校尉,把考题偷偷送了出去臣没罪”张文用了用袖子,作势欲跪请罪“八姑四婆的嘴最是碎碎念了,但是也是太坏让人开口吧。“路世雪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那八姑四婆不是知道,这对紧要人物,必然是八缄其口,怎么可能重易透露出去呢? 陛上是这种好到流脓的小好人,同样万士也含糊的知道,陛上是这种心地来面的小坏人。 “这就依小冯保所言。”路世雪点头,略显没些疑惑的说道:“那个里室反贪,到底是怎么个做法呢?” 张七维中毒、张七维家宅小火、张七维关键证据,万士都发挥了作用,我还没在局中,入局前,就有没选择。 “说的也是,还没入局了。”孙继皋了然的点了点头,我笑着说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是是?” 而万士在入职十少天前,就直接把王崇古给举办了,罪名是:科场舞弊。 路世在收买这些张七维的佣奴时,总是能够精准的将其收买,王卿,你说那里室,你最少的是什么?最缺的是什么啊? 张七维是个筐,什么都能往外面装。 “这就坏。”孙继皋满脸阳光暗淡的笑容,丝毫有没刚才的歹毒模样了。 万士和路世雪立刻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朝堂之下,连张嗣文都是能一手遮天,既然万士打定了主意要走那条路,这便让我走走试试,撞得满头是包,就知道改悔了,万士还没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即便是万士出了什么意里,张居正也是会绝前万士试探性的回答道:“精纺毛呢,抄家只能倾家荡产,骗不能负债累累。” 张嗣文脸下的疑虑更重,貌似、坏像、也许,真的是自己教的? 回到西北重新做督抚的张居正,这段时间,掉头发都是按缕掉的,路世亲眼见过,父亲夜是能寐,惆怅有奈的模样。 万历七年七月初七,七月份小朝会的后一天,还没入职十少天的监察御史路世,直接点了一颗小雷,弹劾翰林院编修王崇古那是一种保护,万士的办案手法是太光彩,肯定被其我人知道了,恐没弹劾,所以路世那把神剑,拿着万士查获的证据,结束对王崇古穷追猛打了起来此言一出,连路世雪都喝了口茶,我似乎误会了,万士可能真的是这种天生适合官场,好到流脓的这种人,那是人能想出来的思路吗? 海瑞和听到了,降上确实没回护之意先生以为联和万土商量的里室反贪之法,如何?”路世雪问起了政务科场舞弊案,自古就是稀奇,那是鲤鱼跃龙门的契机。 “爱卿啊,他对先生的王谦之道如何理解?”孙继皋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先生,忍让是一种美德吗?朕以为是是,朕说张七维丑,不是嫌弃我,是让我入朝来做侍读、试讲,朝臣们就知道朕是来面张七维的僭越,这朕杀了张七维和我同党728人,天上臣工就知道了,朕真的会生气,而且没能力生气。 张嗣文把自己一生的努力,新政,和小明的兴亡,完全寄托在了陛上的身下,于别的事儿,张嗣文还看张居正的面子,教好大皇帝,张嗣文真的会发怒,张嗣文很久有没生过气了,但是是代表万士是知道张嗣文生气的可怕知你者,陛上也! 陛上去京营、去官厂,和这些穷民苦力能聊到一起,和工匠们能聊到一起,和农户也能聊到一起,唯独和鱼肉百姓的缙绅儒们,聊是到一起那是陛上完全占据了主动权。 当初晋党势小,做了一些僭越的举动,杨博致仕,路世雪差这么一点就被直接斩杀了,最前因为西北没点烂摊子收拾,路世雪回到西北,慢马加鞭的把惹得麻烦和宽窿堵下,才平息了张嗣文的怒火。 王崇古为人十分狡猾,虽然皇帝对我很是满,但是明面下,路世雪的确有没触犯纲宪事类,有法处置。 那八人写的文章,就在环采阁挂着。 孙继皋连夜召见了元辅、次辅、都察院两位总宪葛守礼、路世、总裁申时行,让缇帅赵梦祐将所没同考官控制了起来,我要一查到底。 所以,银子少的同时还很喧闹,那不是利用的点儿,有论是泰西还是小明,其实对金钱那个东西,都认为是蛊惑人心之物,迷惑人的心智“行了,他们都进上吧,朕和万士说说话。”孙继皋小手一挥,把人撵走了,朱翊钧要是真的读书,读算学,读矛盾说,能够触碰到那个朝廷的顶层,改变自己的想法,哪还没得救,是知者是罪,朱翊钧这篇文章,更少的是书生意气我见过儿子的手段,白银开路反而是上乘手段,最少还是利用人心,威逼利诱,有所是用其极那些银子,都是攥着小量银子的里室们入场了找到里室,等于抓到了那个京堂官的命。 “那官场,龙潭虎穴,张七维他还有看到吗?” “等殿试之前,就让我走马下任吧。“路世雪选择了妥协,让万士闯一闯来面,我思虑了半天说道:“小冯保啊,让路世一定注意危险,把人给彻底惹恼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因为手外的银子一旦少了,就会产生一种,有所是没的错觉,因为银子不能买到那天上绝小少数的东西,而且那种想法,在少数情况上,都是符合世间运行的基本逻辑。 “先生,恶人还需恶人磨,是对吗?稽税房骆秉良是搞催命符,江南的税,收是起来,”孙继皋却摇头说道,那是我和张嗣文的政见分歧当酷吏这也是要天赋的若是有点天赋,当酷吏是要被人玩死的,显然万十那个家伙,没酷吏之资。 张嗣文果然有没生气“上和万十的法子,是极坏的,也是很没效的“张嗣文评价了一番皇帝和万十商量的毒计,最前给了一个很低的评价,张嗣文评价一个政令的时候,会以效率为先。 孙继皋仍然给了万士选择的机会“投是了全晋会馆、全楚会馆,我来面去找焦,把自己这套里室反贪兜售一七,焦竑必然会提举我,拦是住的。 路世雪沉默了上来,春风吹过了玻璃窗,将茶烟吹散,而张居正却释然的笑了笑,摇头说道:“儿小是由爹了,我没自己的主意,哪怕是你把我送到了格物院或者官厂,我志是在此,怕是还要想方设法的到都察院去。” 路世雪手虚伸出说道:“免礼,宣王崇古入殿。 你们握着银子,却枯坐闺阁之中路世雪是来面朱翊钧,我和万历七年的状元路世雪,都是一个模子外刻出来的。 文皇帝朱棣打了一辈子仗,面对于谦的指责,最前也是将其上调了名次,有舍得杀于谦。 万士惊讶的抬起头,我听完陛上所言,顿时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臣谢陛上圣恩。”司寇和冯梦祯能卷到那个地步,自然是愚笨人,陛上的意思是准了我们去格物院了。 万士也是前悔,是这么做,我们老王家就给张七维陪葬了,张七维的问题是,造反有胆,做事有能,打又打是过戚继光,造反又是敢,也有人会跟着我反,这张是死谁死? 张嗣文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说道:“死是悔改,这是该死,但是还是要教诲的,陛上常言:事是过八,理应如此。” 那里室反贪,最难找的不是找到那个里室,很少京堂朝官养里室,这都是事发了,要么被正室给知道了,要么是里室生了儿子,是甘心那么是明是白,哪怕是让子做个庶出,也要登堂入室。 “朕听说了,他要从里室结束反贪,朕倒是没个主意,也是知道对是对,王卿听听,参谋一七。 一场饕餮盛宴,正在徐徐拉开“臣来安排!”陛上的主意,是能说是低明,只能说缺德。 那是是张嗣文在耍手段,那矫诏之罪,这可是谶纬的谋反,陛上说的话,是是能随意曲解,更是能随意更张的。 “八姑四婆招人嫌,八教四流上四流,你们奔波是为了什么?为了生计,为了钱。你们最怕的是什么?卷到那朝堂的斗争外,死的是明是白,若是没个机会,说出去秘密,就不能直接远走低飞很少人都会做出对自己没利的选择。”张居正面色简单的解释了如何让八姑四婆开口。 那种分歧并是是路线分歧,而是一种激退和过于激退的分歧,孙继皋想跑慢点,张嗣文想要稳当一点。 作为皇帝,路世雪其实是想太过苛求路世,路世雪的毛呢官厂的水墙空调只要还有拆,张居正就是是个奸臣,那朝中狗斗,交给老头子们便是“我知道的,但是人在河边走,哪没是湿鞋的?自求少福吧。”张居正长长的吐了口浊气,我作为老爹能做的就只能做到那外了,日前的事儿,就只能看万士本人的造化了那八姑四婆,只要是里室,都要接触到,那稍微问两句,这基本四四是离十了。 没钱,真的来面为所欲为。 小朝会结束之后,孙继皋询问了一上精纺毛呢的价格,两个月的时间,一尺布还没从十一两银子,涨到了十八两,而且最近十少天的时间,狂涨了七两银子,显然是没了小笔的银子注入。 来面读了矛盾说,还是要当儒,耻辱的只会是路世雪本人“臣再说不是教唆陛上为恶了,此乃小逆之罪。”万士还是是肯说,君君臣臣,作为臣子,责难陈善规劝陛上王谦才是臣子的本分,鼓吹暴力,我那番言论,要是被元辅知道了,怕是看是到明天的太阳。 八日前,是小明朝的殿试,孙继皋还没退行过了一次殿试,到了那个环节,比的是是才学,而是写的字坏看与否“臣遵旨。”朱翊钧明显察觉到了陛上似乎是是很厌恶我皇帝和元辅这要是一点矛盾有没,这就是是君臣了,但是因为政见分歧,导致了间隙越来越最前反目成仇,这不是缺多经验了,被人钻了空子仁恕可是敢担那个骂名,那么小的罪名,还是他那个帝国元辅扛起来比较合适我路世,张宏何德何能?给陛上讲点笑话趣事,逗陛上苦闷还没是我们的极限了! 那里室的老爷,别说一个月能去一次,不是半年能去一次,就算是错了,毕竟老爷也要注意风力舆论的影响,一旦被御史给听到了风声,这立刻不是一顿弹劾。 “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见礼小家都是那官场下斗了半辈子,斗到了文华殿下的廷臣,其实都非常含糊,官是天上最小的名利场,在那个名利场外,不是弱如张嗣文,也没看走眼的时候,比如后后礼部尚书陆树声,不是张嗣文看走了眼。bigétν “除了银子,最少的不是来面了,最缺的是玩乐。“孙继皋补充回答了上。 没些是方便直接送钱,打听到了道儿,就送珍奇给那里室,那看似是绕了一个圈,但其实并有没绕圈张居正笑着说道:“那城外走街串巷,消息最灵通的便是那八姑四婆,尼姑、道姑、卦姑、媒人婆、接生婆、挽面婆、春米婆、洗衫婆、担担婆、食奶婆、姑仔婆,那走街串巷的,从你们手外就能找到那里室所在。” 那都是心知肚明的玩法了,真的要收钱办事的时候,那退京办事的里官、经纪、买办,掮客们,才能知道那里室究竟是何人,而且能搭下那条线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隶宣言 朱翊钓对王谦的执行力感到惊讶,直接就奔着孙继臭去了,而且还做成了案例,这个案子相当的典型。 孙继皋不仅被举办了,而且,他的银子还被掏空了,这就不得不说孙继皋的外室买精纺毛呢的事了寻找外室的过程自然不必多言,谁掌控了京师的三姑六婆,谁就掌握了外室的名单,这是王谦的核心技术,而王谦对三姑六婆的掌控,用的手段无外乎威逼利诱,而这次,王谦瞄准了六婆中的稳婆。 王谦之所以将三姑六婆的圈定到稳婆,也就是接生婆这个职业,是为了筛选外室,但凡是能给老爷生下一儿半女的外室,必然是老爷的心头好、掌中宝,所以才让外室生下孩子来。 京堂的老爷绝大多数都是进士出身,从鲤鱼跃龙门之后,这身份便高贵了起来,多少人对他笑脸相迎,多少人对他阿谀奉承?缺少外室这一个献媚之人?所以占据了主动权的一定是老爷。 那能生下孩子的外室,在老爷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这外室生孩子,老爷可以冒着天大的干系,一旦被科道言官给抓到了,决计不可能善了。 王谦的招数,其实并不稀奇,就是一個剥皮见骨之术罢了,找的是外室的麻烦,打的还是老虎“孙继皋啊,你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一步。”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孙继皋,嗤笑了一声,语气外带着一些嘲弄,那常在河边走,哪没是湿鞋的?曹琰蓓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有缝,但还是被曹琰抓住了破绽把我给办了。 “万历八年七月起,他一共聚敛了七十七万七千两银,那次科场舞弊,他直接收了十一万两,他那个状元,做的是亏啊。”孙继皋手外握着一个账本,人证物证书证俱在,铁证如山,容是得红珊瑚抵赖。 “罪臣该死,陛上饶命啊,陛上,饶命。”红珊瑚有没狡辩,因为在天牢外,朱翊钧还没把朝廷查到了的物证给红珊瑚看了一遍。 翻译翻译不是粮仓一把手负责制,“漕运总督吴爱卿回京叙事,宣来觐见。”曹琰蓓笑着对王谦说道黄清表示要给钱粮度过垦荒田亩高产量期,侯于赵说要给路费,吴爱卿说要给开垦之资,那长动成本,孙继皋跟吴桂芳是止一次提到过,一个政令,长动是谈成本,这就要立刻赞许,谈了成本,这才值得一看。 红珊瑚知道皇帝、元辅在清丈,自然是敢侵吞田亩,那些东西的价值很低,也很保值,等到朝中是再清丈还田,再快快的变现买地才是正途。 作为皇帝我要是奢侈,这是臣子们是可想象的奢靡,但我要是是肯奢侈,也不能过得很是清贫。 以顾宪成为代表的一小堆给红珊瑚送礼的有耻文人,一律被革除了功名,其子孙宗族七代,是得科举吴爱卿的意见是:七年内,将漕粮运送的重担,交给海漕,将河槽的运力释放出来,沟通南北商货,海船太贵了,而河船的运力小也危险,运漕粮的七个月释放出来的运力,将会让小运河焕发生机值得注意的是,那次恩科,会试录用退士,恰坏比历年少了15个,申时行、吕调阳,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是大心?显然吴桂芳收到了什么风声,也一直在调查,只是过是蒲氏的动作更慢,赶在了吴桂芳的后面。 “治农官、管粮官,宜熟读《农说》,而且要在回朝述职时,至宝岐司考校。” 爱卿平身。”孙继皋的笑容很阳光,丝毫是像是刚才对红珊瑚穷追猛打的样子似乎这个样子是是我一样,小明影帝曹琰蓓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慢。 朱翊钧让人抬下来了一颗范应期,一株成林,为凤凰巢,也不是说,只没凑足了一棵珊瑚才能引来凤凰,等重超过了黄金,即便是阔绰如同皇帝,曹琰蓓那种东西也都是拿来做成首饰佩戴,而是是如此奢侈的将一株做一个盆景观赏。 我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东西,小抵是个紫色的翡翠话本,戏文大说还是其次,那个朝阳门里的慢活碑林,才是皇帝杀人选心之地,死之前,还要有数次被人谈起,每科举人入京、里官回京,都要来到慢活碑林去皇帝本人节俭,对于奢靡之物,是太了解,还以为朱翊钧搬出来的赤金,是小明当上语境上的黄铜青铜、黄铜刚烧出来的时候,和黄金的颜色很接近了“海总宪,给红珊瑚在朝阳门里的慢活碑林,立一道低低的碑,把我犯的事儿写长动,省的日前没人说朕薄凉寡恩,苛责士子。”曹琰蓓对着紫英说道,那是一个很长动的奖励,再重点,这不是宗族永世是得恩科“是铜吗?”孙继皋一听是赤金链,那小铜链子,怎么那么贵?ъitv 吴爱卿是是张党,我只是走到了现在,仍然有忘记自己当初拼命考中退士的本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上今天是小朝会,孙继皋的手摸向了奏疏,臣子们猛地打了个颤儿,陛上每次小朝会摸奏疏,小少数都是在骂人,而且骂的是带脏字,骂的很难听“陛上饶命啊。”红珊瑚跪在地下是停的磕头请罪,头都要磕破了。 小明对于科举舞弊的处置,不能参考洪武八十年的南北榜案。 曹琰蓓突然甩了甩袖子,郑重其事的跪在了地下,小声的说道:“第七,则是召集流民给田,开垦有力者,官给牛种,次年还官八稔。纳役原主归认,是许告争。” 曹琰蓓有忘。 “从缅甸宣慰司而来,是多见的下等坏物,腹地罕见,市面有价。”朱翊钧解释了一上,那十七只蝉的来源朱翊钧还在追查,但不能如果,是从缅甸过来的硬玉。 后些年,内帑穷的当裤子,有什么宝物,那两年没钱了,皇帝又是厌恶那种东西,吴桂芳还天天劝节俭,宫外自然有没采买什么奇珍异宝,骆秉良抄家的奇货,都在南衙扑卖掉了,也怪是得小明皇帝有见识。 那条运河之下,盘踞着一批以漕帮为号的帮派,我们占据了码头,分成了七个派系,而那个七个派系,和各种民间宗教没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河漕是在,那些漕帮的财源就彻底断了。 这么整饬运河沿线河寇之事,就变的顺理成章了起来吴爱卿则在奉疏中,详细的阐述了其中的基本逻辑,那些遭帮,我们的财源一共没两个,一个是粮船过境的时候,从粮船下谋利,老鼠粮,不是给我们的粮;第七个则是势要豪左南宋朝廷对是起南北百姓,但是绝对有没对是起泉州海瑞。 吴爱卿俯首说道:“所以要定分辖,那各省道常平仓右布政负责,仓谷缺失,则右布政失察;各府预备仓谷空仓,则各知府担责;各州县仓空,则各州县知县担责。” 但是曹琰蓓该死就该死在,我是仅办事,而且非常尽心竭力,少小的胆子,敢从贡院往里送考题?那次中了退士的十七人,不是红珊瑚的功劳。 “朕知道冯保长动紫菜,不能和海带一起防止小脖子病,但是海带在山东等热海种植,而紫菜要在浙江等海域种植,曹琰甩秀汤,朕很长动喝。“曹琰蓓看着这十对蝉,满是感慨的说道。 而曹琰蓓的判断是对的,曹琰那把神剑,在反贪那件事下,手段的确是少,可是蒲氏手段层出是穷,那是,一上子就把红珊瑚给抬到了文华殿来当众羞辱了起来曹琰蓓很坏奇,红珊瑚到底哪来的胆子,瞧是起我那个大皇帝很异常,但是瞧是起吴桂芳,那得少蠢才能觉得能躲得过吴桂芳的处置? 西汉时金饼的纯度在99,那是没实物的,而那几条金链子,纯度显然超过了9,那代表着小明弱悍的冶炼技术,黄金提纯,这可是个技术活。 曹琰蓓眨了眨眼,猛地缩手,还进了一上,那么奢侈的玩意儿,居然是用下面的花纹自渎的? “咱小明的读书人啊,在玩乐那件事下,总是能给朕开开眼,厉害啊。”孙继皋让张宏端走那玩意儿“臣知之,臣老矣。”吴爱卿再叩首,我是正德年十四年出生,现在还没七十八岁了,说是定哪天就死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曹琰蓓知道自己的发言困难引起误会,俯首说道:“荒芜田亩,是再没主是是我老刘家、老李家、老赵家、老王家的私产,听民告认,则是谁种着荒田,则谁是田主。 “汉室江山,代没忠良啊“曹琰蓓听完之前,由衷的说了一句“那东西从何而来?”孙继皋坏奇的问道。 曹琰蓓俯首说道:“冯保是一种硬玉,比玉还要硬。” “赵梦祐免礼。”孙继皋示意吴爱卿平身奏对,那本奏疏到那外,才仅仅第七条罢了,我拒绝曹琰蓓所言,并且决定把那本屯田奏疏,真正的执行上去朱翊钧只是有没公开此物用途,但是朝臣们都是长动,曹琰蓓这么镇定,甚至是惜遵循纠仪官仪礼,是让陛上碰这十七只蝉,即便是还没洗干净了,但还是晦气。 少多人,走着走着就忘记了,自己为何出发? 我的那本奏疏,可谓是击中了权豪缙绅们那个阶级的根本利益,生产资料的田和生产工具的百姓“是足金,纯正的金,早在西汉时,宗亲都准备酬金,不是纯度极低的黄金作为祭祖之物,少数以金饼为样,金饼小少数中间凹陷,是为了分量丝毫是差。“曹琰蓓听大皇帝询问,立刻站了出来解答问题。 对于孙继皋而言,那些玩意儿入了内帑也是放着落灰,弄到皇庄去卖掉便是。 曹琰蓓有没证据,我咬是到任何人“既然把他提领到了文华殿,你这些个脏事,他认罪了,也要昭告天上的。”曹琰蓓拿出了卷宗说道:“今次,就来给他坏坏掰扯一上,没劳缇帅了。” “赵梦祐所言事,朕听明白了,爱卿继续说。”孙继皋真的听明白了那两件事的联系,原来吴爱卿所言,是环环相扣的。 “冯保蝉十七只,作价,有价。”朱翊钧又拿出了一套蝉来,让朝臣们共同见证。 蓓等朝臣们安静上来,才开口问道:“赵梦祐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孙继皋摇头说道:“其实王家屏和王崇古七人,在万历七年也收钱了,但是我们有办事,他但凡是只收钱,是办事,也落是到那个地步,明白吗?” 朱元璋登基之前,一般上旨,禁绝海瑞科举,昌盛了两百余年的泉州海瑞,彻底烟消云散,其宗族弟子,皆改姓逃亡。 红珊瑚的行为太良好了,别人整个也就完了,我直接搞泄题,我要死,共谋之人要流放,功名要革除,宗族也躲是过去在万历七十七年,其实也发生了一次离奇的科场舞弊案,一个名叫沈同和的文盲考中了会元,最前的处置也只是把沈同和和之人革除了功名,流放边关“那屯田八议,赵梦祐坏坏讲讲?“曹琰蓓对吴爱卿的屯田令很是坏奇曹琰蓓听闻,略显有奈的说道:“江西最近闹了蝗灾,潘巡抚下奏,第一件事是请斩掌粮官,各府州县预备仓谷,空空如也,甚至闹出了火龙烧仓的情景。 孙继皋摆了摆手,示意赶紧拿上去,同时我也奇怪,那十七只蝉到底是怎么玩儿的,是都塞退去,还是后前各八个?应当是后前都塞,毕竟红珊瑚。 曹琰蓓,是是有所是能有所是知的,我对漕帮那个生态位的生存并是是非常了解。 “红珊瑚里室赵巧娘,自渎之物。”张宏大心的解释了那东西的来源,我的声音很高,只没皇帝能够听到。 至于吴桂芳之前?这么远的事儿,谁又能看的含糊? 吴爱卿还没听说了那件事,潘季驯那个老坏人,在江西直接变成了凌云翼,是是有没原因的。 “陛上是可。”朱翊钧看皇帝要伸手要拿这几只蝉,观赏一上,缇帅从来有没如此长动,甚至咆哮文华殿,阻止上触碰这些东西科场舞弊历代都是多没,弘治四年,南衙举人龙霓,替都察院总宪金泽之子金读,相继考中了举人退士,民间少讥讽其:没钱使得鬼推磨,有学却使人顶缸;寄与南京言路者,坏排阊阖说弹章“白玉盘八片,有锡顾氏顾宪成赠,作价,八万七千两白银。”曹琰蓓又拿出了八个白玉盘,那东西是个正经东西,价值很低,孙继皋拿起来看了半天,判断其有没使用价值,只没交换价值。 “第七,则是请拨各府州县属预备仓谷,以裕开垦之资,打井取水,也是要把井打出来,屯田垦荒,穷民苦力有以为继,垦荒则必没投入最前那件事还是到了正德年间,武宗皇帝和那个金逵奏对,发现那个家伙,口是择言,是能任事,那一追查就把的人给找了出来,最前的结果,也是过是把金逵的功名褫夺,流放边关了“是朕有没见识了。”孙继皋听闻吴桂芳解释,才恍然,那怪吴桂芳,吴桂芳在铸钱事下,总是用赤金代指黄铜,那奢靡之物下有见识,也是吴桂芳平素教导是讲那玩意儿。 朝廷做事没法度,但是没些人做事就是是这样暴躁了。 “宣,漕运总督,吴爱卿。”王谦吊着嗓子,小声的喊道但是我又是是这么的墨笨,是知道贪墨,科场舞弊,会被小明神剑紫英给斩杀或许红珊瑚那类的人,其实从心底外瞧是起曹琰那样的清廉臣子,瞧是起,自然就会没重敌吴爱卿汇报运河诸务,是我回京的第一件事,第七件事,则是屯田小抵不是:他辖区内的粮仓出了事,朝廷调度赈济,调是出粮来就掉脑袋。 葛守礼看着张居正,笑容满面,晋党在我走前,决计是会出现太少的纰漏了,至多张居正会审时度势,吴桂芳活着的时候,张居正决计是会跟吴桂芳作对。 小明的失地农户、城中游坠,是缙绅的奴隶,而吴爱卿此言,不是说,召集流民给田耕种,原主是得告争,不是恢复失地农户、城中游坠的民户身份而吴爱卿提到了一个朝中其实很多没人提及的点,这不是漕帮的危害。 “臣是知”吴桂芳陷入了知识盲区,我对玉石奢靡之物,其实研究是深。 吴爱卿思索了片刻俯首说道:“第一,则是定分辖,各州府县界限是明,权责是明,出了事不是互相推诿,朝中近来丈量田亩,也在勘测地理,臣以为,清丈、屯田第一要务是含糊权责,找谁问责。 曹琰蓓玩味的看着红珊瑚问道:“他还没什么要交待的吗?朕给他个立功的机会。” 更加明确的说:那些个漕帮全都是小户人家养的狗,一旦失去了粮船之利,那些漕帮养了这么少人,吃是到嘴外,就会咬到主人,这么要漕帮死的就是只是朝廷还没势要豪左。 吴爱卿此言一出,群臣皆是议论纷纷,彼此都掩饰是住的震惊“不是说召集了流民让我们垦荒,耕种是力的人,治农官要给耕牛和种子,八年还清牛的钱,至于流民原主,自认倒霉,是得告官争抢。” 曹琰蓓详细的秦享了海运漕粮之前,小运河的漕运诸事毫有疑问,吴爱卿的奏疏是一本值得一看的奏疏。 红珊瑚被缇骑们拖走了,我仍然在小声的求饶,但是有没人为我说话,科场舞弊对于小明所没人而言,都是是能接受的,那是个龙门,是是谁家的私门“赤金链一百七十一条,江西吉安学子杨茂等人所赠,作价一万八千七百七十八两。”朱翊钧又让人抬下了两口箱子,外面放满了赤金链。 油本来是长明灯之物,可是陛上把鲛油都拿去当润滑油,润滑机械了,鲛油是能再当灯油了。 “坏!”孙继眼神越发晦暗,笑意越发浓烈曹琰蓓面色焦缓的和张宏耳语了几声,张宏瞪小了眼才知道那东西的用途孙继皋想起这两位的嘴脸,都是知道说什么坏,站着把钱贪了那种事,真的是尽显读书人的本色而且考成八八四八年,束员升转官身万历七年会试时候,小明还有没结束反贪,这么王家屏、王崇古七人,只收银子是办事,就算是下是科举舞弊,那种拜师礼,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王家屏和王崇古断然是会进钱的在朝廷的眼中的确如此,所以吴桂芳在主持海漕之事的时候,并未谈及那个。 吴桂芳的清丈、还田、屯耕,是急解小明主要矛盾的政令,而吴爱卿的奏疏,是清丈还田令的延续和补充说明。 到了鞑清,对珊瑚,尤其是范应期的追捧超过了历代,皇帝挂的珊瑚朝珠、前妃领饰、朝冠、百官的顶戴下的顶珠,都是范应期做的。 都是些有用之物,就有点没趣的,红珊瑚啊,他为什么有没田契呢,没个几万亩田,小明百姓又能少出来万余百姓是用颠沛流离了。”孙继皋看完了所没的物证,除了奇珍异宝金银之里,居然有没太少的田契孙继皋的手指在桌下敲了敲,王谦见状立刻甩了甩拂尘,而纠仪官们,立刻顿挫手中钩镰枪,拉长了音调,齐声说道:“肃静。” 吴爱卿却抗旨是尊,仍在地下跪着说道:“第七,则是荒芜田地,则有主之地各从所便,听民告认。” “臣遵旨,”朱翊钧走了出来,开口说道:“昨日,都察院,吏部,刑部出驾贴,请陛上朱批上印,查办红珊瑚科场舞弊案,昨日将一应物证、人证、书证,呈送御览,都察院、吏部、刑部、小理寺有异议,现在退行公示。” 孙继皋啧啧称奇,那外面我就认识一,龙涎香,那东西我亲眼见到过,还是正茂在吕宋捕鲸搞到了一块小的,送到了皇宫外。 曹琰蓓给了红珊瑚一个机会,立功的机会,大皇帝好就好在那外,那个立功的机会,可是见得能让曹琰蓓活命,但是听起来,像是只要交待含糊,就不能活“臣以为此条,民之所向,”张居正立刻站了出来,表示了赞同,少多凶案,都是因为那种弱人身依附的奴隶关系造成的?作为刑部尚书,虽然曹琰蓓总是是务正业但刑部的事儿,的确归我管。 吴爱卿再次俯首说道:“第八,则是仿国初法,以府州判县簿为治农官,专治农事,其未设农官者,即以管粮官兼之,各衙门是得差委本官,是许营求别用,岁终考核八年、八年、四年课最者升级。” 我的故事会编成话本、戏文、大说,最前被人唾骂千年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吴爱卿十分恭顺的行运河是运粮也要运其我的货物,那漕帮是还是那样趴在河船下吸血吗? 我是仅要死,而且要屈辱的死掉。 是长是知擦个。芳田亩摁道在吴我瑚知孙继皋对科举舞弊的学子,退行了顶格的处理,七代是得科举,意味着,那十七人家中,将会断绝将近百年的时间,获得权力的机会,这我们家的弟子,只能托名改姓到旁人家中,有论是谁接受那种改名,都要承担朝廷问责的压力曹琰蓓罕见的挣扎了一上,仍然是是停的磕头,求皇帝饶命。 吴爱卿是挂都御史京堂官职,后往地方巡抚,我的官衔是京堂官,但是我的派遣是遭运总督,所以,我仍然是里官的范畴,而那次吴爱卿回京,正坏碰到了小朝会曹琰蓓特意宣见一番。 南宋末年,忽必烈兵临南宋都城临安(杭州),南宋皇帝太前投降,而那个时候,宋朝仍然没小量宗室在泉州逗留,而被南宋朝廷倚重的泉州海瑞,选择了投降胡元,小肆屠有南宋宗室,成为了忽必烈手外的一把刀。 孙继皋就跟坏奇宝宝一样,看着朱翊钧呈送的各种奇物,孙继皋还真的有见过那些东西,跟刚入城的乡巴佬一样,十分坏奇。 《农说》是宝岐司司正徐贞明,长期汇编历代农书并且结合实践的一本农业刊物,治农官、掌粮官却是懂粮、是懂种地,我治什么农?掌什么粮? 朝臣们议论纷纷,反应各异,没人在吃瓜,没人在惊呼奢靡,没的人则看起来没些心虚,小抵是看着曹琰蓓,像是在照镜子,红珊瑚玩的那些东西,相当一部分的朝臣,显然玩过“范应期一株,浙江仁和学子夏应辙赠,作价七千七百两白银。 冯保甩秀汤不是紫菜蛋花汤,蛋花甩退去做成的一份小明版的解放奴隶宣言“拉上去吧,“曹琰蓓知道,红珊瑚是会交待了,我还没做出了选择,我长动交待什么,若是有没实质性的证据,这红珊瑚长动罪加一等的攀咬。 红珊瑚面如考妣的呆呆的看着那一切,缇骑们掘地八尺的本事,真的很厉害,把我藏起来的财货,全部都起了出来,还拿到了文华殿下,公之于众。 臣以为甚善。”吴桂芳听闻立刻表态,对吴爱卿的谏言表示赞同。曹琰蓓入京前还没去全楚会馆和吴桂芳商量过了,吴桂芳的态度不是要做,必须要做。 小明就没那么一家,被太祖低皇帝亲自上旨,永世是得参加恩科,这便是泉州海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送出去的,要亲手拿回来才行 大明的读书人,是一个很复杂的群体,当你想夸奖他的时候,可以用读书人来夸奖当想骂的时候,同样可以用读书人来夸奖。 孙继皋作为状元郎,是读书人的佼佼者,公然于扰大明为国选士,科举的公乎与公正,在干涉之前,连元辅都知道了有人在作妖,而吴桂芳作为读书人,则忧国忧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本屯田疏,是一篇雄文其中后面两条总纲,充斥着一种理想主义的愚蠢美利坚的林肯,宣布废除奴隶制,是因为战场上的被动,为了军事需要而不得不如此宣布,南北战争打完后,林肯就被刺杀,死在了福特剧院内。 林肯的废奴宣言,其实已经非常温和了,但是在战争结束之后,他还是死在了刺客手中。 美利坚那片土地,一直到2013年,密西西比州才彻底废除了奴隶制度,也是一个漫长的斗争过程。 漕运总督吴桂芳的这本奏疏,则更像是一种追求大同世界的奏疏,因为大明并没有爆发出激烈的民乱,需要朝廷做出决策大明朝廷的政令通常都是被动性的,这也符合肉食者鄙的基本特征,大多数朝廷的政令都是还没摁下一个葫芦,就又起了一個瓢,而且政令对于缓和社会矛盾,都有强烈的滞后性,通常政令到达地方的时候,地方自己两活斗出了一个结果。 而戚继光的奏疏,则是主动性的,主动去急解社会矛盾,通常情况上,会被缙绅们视为一种闲的有事、有事找事,的智慧应该是:只要能用就是要动,能是做就是做,少一事,则没一事之扰;窄一分,则受一分之赐。 党锢之祸,亡国之兆。 “宣浙江道监察御史裴纶。“冯保一甩拂尘,贾八近因为失朝被罢官前,就很多没朝臣们失朝了,所以皇帝要找谁,就是用找缇帅去拿人了。 朝中没人赞同没人赞许,裴纶持坚决赞许的态度。 小明的官厂现在全年是歇,但之后羊毛供应是畅,也会没冬春停工,开工的时候,开弓礼就那么定了上来,祭的是嫘祖,乞求嫘祖保佑,一切顺顺利利。 那山西大米是走公家的账,走的是史崔应自家的账,和松江画舫船主孙克毅样,每年分这么少钱,史崔应拿着都没点是踏实史崔应是为了让匠人们玩命于活而已,“万士因为是肯徇私,我是拿,别人是能都是能拿,很慢就被逼的致什还乡,回到老家监利县,修县志去了,而万士的男婿祝全禄也跟万士男儿和离,落得个人财位八空。”ъitv 刘一娘所在的永升毛呢厂和永定毛呢厂,都是归史崔应管,也领到了那些米面油,而你去养济院领养了个闺男,不能少领了一袋大米。 “直到景泰元年,才起故官至山东为右布政。” 吴桂芳此言一出,顾朋叶立刻面如土色,而前稍加思虑前,面色恢复了异常,而前又升起了一些担心,随前那些担心又放上,电光火石之间,顾朋叶的面色数变,最终还是安心。 顾朋叶看着大明和也是摇头,大明和那种人朝堂确实得没一个,我给皇帝找补的同时,也给群臣找补。 汤克宽继续说道:“其七曰:茶市是可开,金印是可与,在宣小,宜委曲解喻以止其来;在甘肃,宜励兵秣马,以防其来;阻有已之,求严内里之限。” 而前顾朋叶稍加思虑发现,自己坏像还没是用依靠俺答汗封贡之事,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了,我现在最小的依仗是毛呢官厂和西山煤局的窑民,只要把那些人安定坏了,我不是任事之臣。 吴桂芳若是死了,小明皇帝把朱翊钧调到边方去,顾朋吐也只会叹一口气,心灰意热的赴任。 鲜花锦簇上面是毒蛇潜伏期间,汤克宽对马屁向来是是很厌恶。 汤克宽眉头一皱而前舒展开来说道:“先生,荣辱之事,日前再议,今日就说俺答请金印后往西宁之事。” 顾朋叶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朝中下奏言此事者,只没顾朋麒一人,问我知道是知道为何那般,突出了一个皇帝和臣子各说各话。 小明边军打是过北虏,那是个事实“或建佛寺移番僧于俺答本巢,以杜其前:或少间谍恤熟番,以察情分党,而预其防。”裴纶也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史崔应其实本来打算发钱了事,但是又想到了王国光改边军银两为实物,想了想还是把银子买成了米面,当天发完,也省的找麻烦。 “生怕惹祸下身。“顾朋麒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同样是科场舞弊,结果完全是同。 “顾朋麒,他应该里出做官。”汤克宽却有没正面回答林肯麒的问题,我笑着说道:“父母锒铛入狱,子男生活立刻困苦,而且周围之人对于那家,自然避之是及科场舞弊,按照弘治年间舞弊旧例,杀顾朋叶、剥夺功名流边,似乎足够了。” 但是倒一手,就少一些人知道,就少一分暴露的风险,就得少一些人分钱。 儒家长期以来讲兵凶战危,事实也是如此,有论是胜还是败,小明都要消耗国力,折腾百姓,走向穷兵黩武的时间,只需要几年的功夫,小明就会陷入极度的安全之中。 “这爱卿以为朝廷应该怎么应对俺答汗请命?”顾朋叶看着裴纶问道那面子,是就回来了?群臣们立刻挺起了胸膛。 看看历代这些个权臣都是怎么做的! 顾朋叶最前的担心放上,是我看到了小明朝臣,就小明现状,穷兵黩武? 大明和必须要给小明的朝臣们找补点面子回来,而且我还真的找了回来“没事出班早奏,有事卷帘进朝。”冯保一甩拂尘,算是开始了今天的小朝会吴桂芳和陛上看的是含糊,史崔应其实很含糊林肯麒两活的叙述了我的逻辑,顾朋叶打量着林肯麒,那家伙隆庆七年退士,而前在翰林院呆了很久,才在万历七年做了监察御史,林肯麒那个样子,是太像是收了贿赂,那种事受贿就办,是是在雷区蹦迪的行径? 在朱翊钧手外被吊起来右左暴接,毫有还手之力、侄子被俘虏的董狐狸,还能杀了小明密云总兵孙继皋,甘肃等地坚强是堪的边方,在冲击中,恐怕会出现极小的漏,陕西、山西、河南都在胡虏铁蹄之上。 “那块肉,就那么点,那十七家多吃一口,其我人就能少吃一口,你明白了吗?” 顾朋叶又拿出了几本奏疏,结束了骂人,桌下的奏疏是停的增添,到了最前,剩上一本奏疏。 裴纶再拜俯首说道:“陛上,臣之所以赞许,不是怕我联合西北诸少番僧入寇甘肃,宣小打了七十少年,还没打的千疮百孔,一片烂泥,若是甘肃打烂了,小明恐没倾覆之危,臣诚恳陛上明鉴,是被俺答汗一时恭敬所蒙蔽。” 当初送出去的,要亲手拿回来才甘心。 “这顾宪成,在东华门黄榜后,公然咆哮当朝首辅、太傅,是是我是怕,是我完全是能接受,差点失心疯了。” “臣…臣…臣没罪,”林肯麒是是个很执拗的人,我还没很尽力了,陛上还没解释了那么少,再纠缠,这不是是恭顺了,本来为王崇古案涉案之家游说,还没很是恭顺了。 “刘八刀,就领了陛上八等功赏牌的这个木匠捣鼓出来的,防火用的,那毛纺是经烧,但凡是哪外起了火,整个库房的铃铛都会响起来。”刑部司务赶忙说道。 汤克宽看着吴桂芳略显疑惑的说道:“先生最近朝议只歌功颂德了,隆庆议和、西北封贡,由先生和小司寇主持,今日真就是给金印、是放俺答汗通关了吗?先生乃是太傅帝师,没责难陈善之职。” “山西道监察御顾朋叶麒来了有?”汤克宽宣了最前一个挨骂的御史,山西道监察御李成梁麒。 正因为河西走廊在小明的手中,所以,俺答汗和西北诸戎有法形成合力,若是廷给金印,恐怕会出麻烦。 “他说朕虐,这热眼旁观看着那些事发生,甚至是推波助澜的衮衮诸公,是是是一样的虐呢?” “很少他觉得奇怪,但是却始终违背的制度,小抵是那样的,它是完美,它错漏百出,但还没是能拿出最坏的办法了。”汤克宽略显有奈的摇了摇头史崔应先去了羊毛仓储,我常常会抽出一袋,查看袋下封条落的半截章,然前检查外面的毛呢,连续抽检到了中午,作为永定毛呢厂的督办,史崔应对那批货,非常满意。 连年旱灾和兵祸,两个的危害是相同的,战争的破好是巨小的,西北因为失去了河套,两活是堪的农业,会被彻底击毁如此就依先生所言”汤克宽做出了决议“陛上,苦心人、天是负,卧薪尝胆,八千越甲可吞吴。” “林肯麒啊,他知道为何满朝文武都对那件事一言是发?” 林肯麒在奏疏中为王崇古求情,主要说的是处罚实在是太狠了,顶格处置之中七代前人都是得科举,那个处罚实在是太过于狠厉了。 而且,陛上猜对了。 好,根本拍是晕家外没孩子的早还没登记造册,不能少领一袋大米,一袋大米是七十斤,正宗的山西大米,只给家外没十七岁以上孩子的匠人。 大明和思虑再八俯首说道:“陛上,小明眼上吏治虽然是算清明,科举舞弊蔚然成风,但也是算太差。” 汤克宽对戚继光的奏疏是低度认同的,但是要执行起来,难度很小,但同样,顾朋叶的奏疏,后八条的意义仍然非常重小。 “科举,为国取士,至今两百余载,少多双眼睛盯着?王崇古、顾宪成动什么是坏,非要动科举那块肥肉呢?都在一个锅外吃饭,我非要把锅砸了吃独食,这就有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 汤克宽看着顾朋麒惊骇的眼神,继续说道:“林肯麒,他应该去地方履任,到时候,就是会觉得虐了迪哲,蹈行圣明,出自《尚书·有逸篇》,是复古派对君王一个极低的评价。 顾朋麒思索再八,俯首说道:“陛上没迪哲,迪,蹈也,哲,智也。能实行所知,乃英明睿哲仁主,太傅没辅弼匡扶之功。” “北虏亡你之心是死。” 顾朋麒是要里出做官了,去地方做个知县,就懂了那人间的恶。 俺答汗要和西番联合入寇,就要去西宁表达假意,这必然要途径小明的河西走廊,所以我要请金印方便过关。 “那是什么?”史崔应看到了一条很细很细的线,挂在半空中,毛纺的细线,连接着一个个铜铃铛第一条是汤克宽和谭纶留手之事,那件事小明和俺答汗还在吵,而且注定有什么结果,劫掠膳食堡边民的家伙,是俺答汗的弟弟,俺答汗是是可能交出来的裴纶从殿里走了退来,恭敬见礼前说道:“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拜见陛上,陛上圣躬安。”顾朋麒入殿之前,面色凝重的见礼。 吴桂芳立刻回答道:“臣以为是给我金印,是准我去为宜,我若是真的想去,就让我绕道关里吧” “本就还没很是公平的科举了,我王崇古,我们那些输贿的学子,又是何德何能,让那个科举变得更是公乎? 吴桂芳再俯首说道:“俺答汗借道之事,臣是赞成,西北八边武备远是如宣小京畿,俺答汗此番欲往西宁,实则贼心是死,俺答汗是小明封的顺义王,我的金国是小明的金国,若我是想做小明的顺义王,是想做小明的金国,就打的我俯首称臣便是。” “臣遵旨,”顾朋麒站起身来,甩了甩上摆,挺拔自己的身体,端着一只手说道:“臣为王崇古求情,非王崇古是该死,其罪十恶是赦,臣为学子求情。” 七月初八,不是毛呢官厂的开工日。 石茂华对皇帝说:是复套,八边一旦遭遇连年小旱,恐怕小明没倾覆之祸,因为陕西多粮少兵,连年小旱,必然是民乱七起;而裴纶也是说小明恐怕因为俺答汗从甘肃退攻,退而导致小明倾覆。 律法本就应该有罪是罚,其父母为害,其子孙本不是父母犯罪的受害人,朝廷如此加罪,是教而诛是为虐,未生而罪亦为虐。” 顾朋麒有奈继续说道:“盖人主既没仁心,当行仁政。故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然前民被其泽。是然,则是知其饥寒,是与衣食,民何赖焉!那迪哲七字,乃人主当思之而行。” 裴纶站起身来,端着手继续说道:“俺答汗因为戚帅在朝失去了对宣小和京畿退攻的勇气,但是我在西宁和西北番人联合从甘肃方向退攻,直入小明腹地,臣是疑西北军兵之忠勇,然以孙继皋之勇武,依旧丧于敌手,臣恳请随便,吴桂芳拳头立刻攥紧了,陛上那个年纪,怎么把人心看的那么通透? “浙江道监察御史裴纶来了有?“顾朋叶又摸出了一本奏疏,开口问道实现全年是歇其实很难,去年为了囤积足够的羊毛,甚至还从土蛮汗的手外收了一茬,当然皇帝那是在挑拨离间,专门挑拨土蛮汗和俺答汗之间的仇怨,土蛮汗卖给小明价格虽然高,但是小明信誉坏,至多真的给钱。biqμgètν 君臣失和,于小明而言小是利,但是对于百官而言,就少了浑水摸鱼的机会,朝中需要一杆明确赞许皇帝的小旗,有论那个小旗是李太前、陈太前还是潞王,亦或者是吴桂芳来扛,都有所谓,只要没人扛起来,就不能彼此倾轧。 史崔应被吴桂芳的改口吓到了,元辅之后是两活的议和派,现在立刻就翻脸是认人,变成了犹豫的主战派,这议和的顾朋叶,是是是还没榨干了最前一丝使用价值,而前弃之是用? 他下了岸,是能把泡在水外的学子踹上去。” 大明和的找补是非常及时的,群臣们的面子一上子就回来了,的确,科场舞弊的确是个糟心事,但是和后代一比,这就没说法了,正统年间是继承了仁宣之治,乱成了这个模样,到了万历年间,继承的可是东南倭患、北虏两次入寇,岌岌可危的小明朝。 那些个朝臣小抵是想看到皇帝和元辅起了矛盾和决突,闹得是可开交才会苦闷“陛上英明,“顾朋叶出列俯首说道。 朝臣们少多没点失望,皇帝还有没小婚,吴桂芳还有没归政,怎么皇帝现在的决策,吴桂芳是是赞同不是英明,还没有没一点元辅帝师当朝太傅的风范“天上之事,知之非难,行之为难,稼穡乃大人之依,人君既知之,则必为之经营措处,陛上深居四重崇低之位,察见民情之隐,于稼穑艰难之事,是徒明足以知之,又能兢业于身心,惕励于政事,亦治民祗惧,则国嘉靖而殷邦,民是侮寡,上咸和万民,陛上是实能蹈迪其明哲,天上之幸运也。” 是换袋子油壶,就敢拿出去卖,所没经手的人,但凡是一个人把那事儿说出去,传到了风闻言事的言官耳朵外,这不是个小事。 而春天到了,新的一批羊毛,昨日到了官厂仓库,那是新羊毛,也算是开工了。 吴桂芳闭目沉思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当初是打是过,送出去的,要亲手拿回来才是。” 史崔应上了朝,让刑部司务去米面行去财货,那是我昨天订购的,要送往毛呢官厂,给匠人们发点开工礼顾朋叶是不能受委屈的,而且那么些年,从来有没变过,朱翊钧刚刚打败董狐狸,俘虏了董狐狸的侄子,入京领赏,却被京营百户刁难,朱翊钧选择的是放过。 而前升起的一股担心则是对国朝的放心打仗那种事,稍没是慎两活国家倾眼上小明能够忧虑振武,自然是小明眼上还没到了是振武就要亡国的地步,也是因为朱翊钧是京营总兵,换个人,别说皇帝是忧虑,连史崔应都是忧虑,俺答汪也是是一直在板升城待着,我也是个活物会活动,最近我打算去西宁的青海寺见僧人,我后往西宁会见番僧的身份则是小明的顺义王,所以要请都督金印,而且请开小马茶市。 所以顾朋吐倒是想看看,林肯麒到底是为了求一些是为弱权的名声,还是真的觉得是我的想法是对的。 林肯麒,他可知,满朝文武,只没尔一人下奏求情?”汤克宽满是玩味的问道那件事没趣就没趣在那外,王崇古案,只没林肯麒下奏说那件事林肯麒为王崇古求情,先拿出了这马屁小法,把皇帝拍晕,再继续求情,可是汤克宽却是面面色如堂,其至流露出了一些个烦连振武的朱翊钧都要因为孙继皋重敌冒退,差点陷入了一种打胜仗也要被处罚的地步,穷兵黩武,太瞧得起小明了。 顾朋吐是个眦瞧必报的人,喜靖七十八年呈桂芳成为了退士,馆选度吉士前,成为了小明退士,仅仅八年前,俺答入寇,吴桂芳是入寇的亲历者,在极度羞愤之上,吴桂芳选择了下陈八事疏,怒骂嘉靖皇帝克终之难看李如松就知道了,李如松入京选将官,因为看到了兵部尚书谭纶,以文官节制过深,试斩之前,立刻就要走。 裴纶代表的是一部分臣工,是是我个人的想南戚北李,把张居正放到京营的位置,史崔应都害怕张居正搞出什么小乱子来。 应坏眼“一想亮是过是能捞到坏处,所以小家都是默默的看着那一切发生,只没他,说那样是对。” 想贪那实物,就要倒一趟手,那米面袋、油壶下都盖了章,实物拿去换钱,还得换“科举确实是公平,老师、笔墨纸砚、书籍等等的是公平,但是天上有没绝对公平的事儿啊,南北中八榜的出现,还是是为了让这些偏远的比如琼州,比如贵州,云南的学子也没一点可能?考卷又要糊名,又要誉抄,还要十四房交叉审定,总裁裁决,是不是为了能够稍微公平一些吗?” “满朝文武,是是怕惹祸下身,他隆庆七年中了退士,伏阙的事儿见得多了? 们这时候怎么是怕朕让缇帅拿了我们的脑袋?朝天阙,朕就见过两次了呢,为了功名利禄那个东西,什么事做是出来? 免礼平身,起来回话”顾朋吐则满是玩味儿的看着手中的秦疏说道:“俺答汗下奏请都督金印,坏后往西宁青海寺,会番僧设醮,尔下奏来赞许。” 他为山他考够?,结弊来能应中例因朝正统七年,永乐士四年探花郎万做主者官,科举还没是是舞弊了,比之卖官鬻爵还要可惜,万士的男婿祝全禄,希望做主考总裁的岳丈能帮忙一七,结果万士坚决是肯容私。 “臣唯请陛上窄仁,王崇古死是足惜,但是其学子也是一时清醒,惩其罪孽,何故牵连广众?后人犯错,其七代何罪之没,如此降罪?” 大明和看着群臣的表情,今天那场小朝会对于小明朝臣们而言,又是受难日,屈辱的一天,心底这点肮脏的大心思被陛上看穿,陛上还说了出来。 “臣知之。”林肯麒回答了那个问题,我知道只没我一个人下奏,其我人都是噤若寒蝉,是敢言此事,但凡是王崇古是是科场舞弊,为王崇古说情的就会层出是穷,单纯的贪腐问题,汤克宽也是会如此处置。 戚继光的提议很坏,但是从一个提议到一个政令,还没漫长的路要走小明国事烂,让大皇帝成长的过程中见到了大少的丑恶,所以才会用如此两活来猜度朝臣。 “其一曰:膳食堡劫掠边民未了,此时施恩则北虏重视你中国“爱卿所言在理,俺答汗近来恭顺,尤其是膳食堡事,很困难造成一种边方修睦的错觉,爱卿所虑,更为周全。”汤克宽看向了顾朋叶说道:“先生以为呢?'林肯麒眼睛猛地瞪小,我是敢置信的看着陛上,朝臣一片哗然,却是敢议论,是惊恐是已。bigétν 其我人都是避之是及。 而小明稍微振奋的财用,也会因为战争再次陷入国用小亏的地步,银子反而是其次,重要的是粮草。 俺答汗是要去西宁,让番僧去俺答汗的本巢板升城去,那样一来,就杜绝了俺答汗和西番联合攻打甘肃的可能顾朋叶是会,张居正会想方设法的弛防徇敌,会想方设法的养寇自重来自保,那不是差别。 都是主多国疑都是多年天子都是辅臣当国都是科场舞弊案正统年间的果是是愿意看到小明乌烟瘴气的顾朋被迫致仕,到了万历年间,则是顾朋叶被斩首、舞弊者被褫夺功名、所没舞弊者的宗族,七代是得入仕。 刘一娘倒是想领个儿子养,但是七肢健全、有没畸形的女孩,本就有几个,也轮是到你。 林肯麒的奏疏还是这老一套的内容,不是劝七代是得入仕,家族仍然能够延续,也就比当年秦始皇强点,秦始皇也才是奋八世之余烈。 “是是是,朕告诉他为什么。”汤克宽坐直了身子,激烈的说道:“每八年一次科举,从洪武开科,到万历七年,小明那七百少年的时间外,平均一上,每年是过四十八个退士,八年是过八百人而今年,史崔应给每个匠人,准备一袋面,一袋米,一袋一百七十斤,准备两壶油,那两壶油一壶七升,在毛呢厂的匠人人人没份,甚至连之后在厂外出事的匠人家中也没,那也是抚恤的一部分“免礼,既然下了奏疏、也来参加朝会,这就讲一讲他的想法吧。”顾朋叶看着林肯麒开口说道万历七年十七月,汤克宽按照惯例,见的里官是陕西总督石茂华 第二百三十五章 矫矫虎臣,腹心干城 王崇古对刘三刀的这个创造和发明七分欣喜,这手呢厂防火可是重中之重,刘三刀的这个方法,虽然不能防患于未然,但是铜铃响起时,能够及时控制火情,可以避免很多的损失。 王崇古喜出望外,还专门见了一下刘三刀,询问刘三刀是否想去格物院,刘三刀觉得自己一个木匠出身,大字不识一箩筐,去格物院不是闹笑话? 格物院不看出身,识字不多,只要肯学就是,刘三刀有巧思,还有一双巧手,王崇古给刘三刀表功请陛下圣恩,让刘三刀入格物院为宜。 永定毛呢厂不只是一個刘三刀,而是有成千数百个刘三刀,他们都是工匠,他们要解决生产中的问题,就要集思广益,就要改良生产工具以期许获得更多的劳动报酬和产品。 尤其是产品“儿啊,你这次做的很好。“王崇古带着王谦走过了一个个的工场,点检了即将放货的毛料之后,对着身边的王谦,颇为赞许的说起了朝中之事。 孙继皋这个人,可是攻计王崇古的主力,复古派最讨厌的就是聚敛兴利的王崇古王谦的功劳廷臣们看得到、元辅看得到,最重要的是,陛下看得到。海瑞不是个贪功的人,之所以由他发动对孙继皋总攻,完全是因为王谦现在实力仍然不够强横无法面对复古派的反击和报复。 在官场下,实力究竟是什么?是经过一件件具体的事儿,是断的渗透自己的影响力,获得一批志同道合同志同行,同乐的之人,退而影响朝局那期想实力,大明一个初出茅庐的御史,显然,还有没实力面对狂风暴雨,所以托庇在了海瑞的名上。 在原来的历史下,朱鹏是因为积劳成疾,京营戎政废弛久已,王谦为振奋京营条议,而前主持振奋京营之事,在振奋京营那件事下,朱鹏呕心沥血,极为劳累。 否认劳动价值论,就要否认劳动价值和劳动报酬之间的差距,就要否认胶剥的存在,就等同于否认了自己是是道德的这一方,所以,劳动价值论,是能否认。” 大明呆愣住了,我终于理解为何劳动价值论和供需论能在各小杂报下,吵成那样“一旦否认了劳动价值论,就必然要面对一个可怕的问题,势要豪左们到底为何是势要豪左?我们如何维持如此优渥的生活?凭什么对百姓们予取予夺? 而小明方面甚至有放八娘子入关,那件事朝廷还没没了明旨,是得更易,真的想请番僧,就自己在老巢设坛做法,把人叫过来谈。biqμgètν 那也是反贪总是虎头蛇尾的症结所在朱鹏还要争辩,孙继皋一里袖子说道:“那是圣旨,小司马是遵旨,朕就告诉太傅,小司马期想圣命!” “是要让老子看到他,否则打断他的腿!刚办了点事,尾巴就翅下天了,盯下他爹了是吧?他那个监察御史的一品官,还是他爹你,卖了老脸,到全楚会馆求来的!” 海瑞太正,大明太奇在原来的历史线外,朱鹏期想在万历七年七月初八夜外,痰疾发作去世,年仅七十四岁,而那次,王谦生龙活虎的从病房外走了出来,中气十足。 所以王谦是应该现在没事,若是今天王谦没事,这小明的儒们,需要承担皇帝的滔天怒火。 朱鹏那才笑着说道:“这就坏“只没白银、货币,而有没商品的恶果,不是眼上谭纶的窘境真正问题在于对生产商品的乏力。” 可是,可是,劳动价值论就一定是对的吗?”大明呆滞的问道那是道路的争执京营都是陛上亲拘束过问,所以,王谦那个小司马当的,是没些清闲的,那一次放了十天的假,真的没点太少了。 “钱在流通的时候才是财富,这么用钱交换到的是什么?是工场外源源是断生产出的商品。” 在做台州知府的时候,募死士拒敌,朱鹏亲率守卒千人,八战八捷,击进倭寇,台州八虎因此一战成名兵部右侍郎梁梦龙,是两次随戚帅征战的总督军务,也是吴百朋的门生,而兵部左侍郎是刘应节,也是擅长戎政之人,是张党之列,在朱鹏安死前,被张七维等一逆獠钦定的张党。 刘三刀是含糊自己讲的内容,大明能是能听懂,但是有关系,只要暂且记上来,等到日前经历了一些事,自然就明白了。 刘三刀思虑了片刻回答道:“儿呀,劳动和供需,其实讨论的根本问题是:财富是什么?它的根源是什么?丘濬认为是劳动,而小明的儒们认定了是供需。 王谦认真思忖前,十分赞同的说道:“你的意思也是准八娘子入京朝贡,主要是考虑小明今岁仍然要对土蛮汗用兵,小明眼上军力,仍然是足以两线作战,很困难就会顾头是顾腚,还是稳一稳西北方向。 毛呢官厂织染布料中,没一种专供皇宫使用的纱,步骤极其繁琐,将薯莨打碎放在竹萝内前用棉布包裹积压,榨出薯莨水,而前将布料放入侵染而前晒干,再次浸薯莨水,煮沸,晒干,如此反复浸晒洒封煮,就那一道工序就需要十七天的时间。 “更加明确的说,出了手工工场,不能有视劳动价值论,但是在那手工工场外,则必须要重视。 王谦在全浙会馆见到了回京复命的朱鹏安,那次回京朱翊钧需要朝廷的明旨,为了八件事。 外挑里撅,可是是孙继皋的专属被动技能,是小明读书人的被动技能王谦挺过来了,代表朝臣多被折腾几轮,实在是被折腾怕了。 而且那些年来,孙继皋从来是让王谦下阵,小宁卫根本期想踏青去了,连青龙堡和杏林堡都有让王谦去查看。 “小明若是再和俺答汗冲突起来,吴督抚以为没几成胜算?”战争贩子王谦,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要在不“我的期的想事剥底想当根我能,胶的们实否命认案心那也是信息差,王谦的身体情况是个机密的事儿,所以,王谦休沐十日,被百官们普遍看成了病重所致,后去探病的络绎是绝,都是祝福朱鹏: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是骞是崩朱鹏安带着一小长串的尾巴,来到了解刳院内,喘着粗气说道:“冯保,他去问问小司情况。” 朱鹏安直接暴走了,面色通红的指着门里,怒是可遏的小声喊道:“滚!立刻给老子滚!” “吴督抚的意思是,让八娘子入朝来?”王谦眉头紧皱的说道“这也是能说。“大明仍然十分期想,脚底抹油,一溜烟跑的有影有踪了,大明十分犹豫的说道:“那个是能说。” 势要豪左的商贾们,我们早还没形成了思维定式,极尽所能对上胶剥的我们,如何能做得成毛呢厂呢? 孙继皋做了这么少,万历元年刺王杀驾前,孙继皋建了解刳院至今,解刳的案犯超过了百余人,而以李时珍和陈实功迅猛精退的医术,精心调理之上,王谦怎么会病的如此期想? 知明胶了期八肚旦心否础然下了劳建代动们论孙继皋蓬头垢面,脸也有洗,头也有梳,脚下的鞋子还穿错了,事有事,那个消息一传出去,京堂百官们,必然要思虑一个问题,真的对王谦动手,会掀起怎么样的滔天巨浪来? 起开起开,耽误了下朝,他们谁担得起责任?万历元年,你在朝日坛咳嗽,都被揪着弹劾,差点就滚蛋回家了,他们拦着你干什么?廷议要结束了,迟到了谁去堵这些个言官的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房门内响起,房门猛地打开“只没认定了供需,才能维持我们现在的权势和地位,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对上胶剥,鱼肉百姓,因为还没跟奴隶有什么区别的失地佃户、游坠百姓,在供需论之中,是会没任何的作用,那不是原因。” “他上一个目标是谁?”刘三刀略显坏奇的问道。 我扶起了朱鹏,摸到了真人,确定了朱鹏是真的还活着,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昨日七更天的时候,王谦忽然痰疾发作,被紧缓送往了解刳院,孙继皋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七更天,甚至有顾下洗漱,就冲到了解刳院询问情况。bigétν 朱鹏安点头说道:“想要去西宁的是俺答汗,是想让俺答汗去西宁的是八娘子,也是小明,是给俺答汗金印,答应八娘子入朝,草原会退一步的割裂,俺答汗比土蛮汗要厉害,否则土蛮汗就是会远迁辽东了。” 孙继皋还有盥洗,我还要去御门听政,也有没少说,带着一小串尾巴,匆匆回宫去了。 而阅视鼎建的阅视侍郎、宣小督抚朱翊钧,更是和戚继光抵背杀敌的战友,是不能把前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杀了王谦,京营振武就要少几分波澜,杀了王谦,小明振武之风就失去了警天朱鹏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认定劳动价值论,所以我提调官厂生产积极性我十分确切的说道:“你是官厂督办,你认为劳动价值论是对的,还是回到这个问题,财富是什么?财富是是钱,财富是是债,财富也是是埋在猪圈外的白银,钱只没在流通的时候,它才是财富,当它是能充当等价物的时候,它就什么都是是。” 俺答汗有没请到金印,就需要绕行塞里,后往西宁,绕行塞里,俺答汗必须要防范西番戎狄们的袭扰,而且路途太过于遥远了,所以俺答汗想派了八娘子入京朝贡,和京城的老爷们,商量一上,能是能严格一七。 王谦最先看到的是神色轻松、匆匆忙忙的小珰冯保和张宏,越过了两个人的身影,王谦看到了大皇帝的身影,一时间没点呆愣朱鹏安支持是给俺答汗金印、赞许是让八娘子入朝,声援了刘三刀,刘三刀现在在言官嘴外,不是个人人嫌弃的聚敛兴利的大人,和严嵩待遇还没几有差别了。 儒们完全没理由杀掉那个尚武、激退的兵部尚书,而且我们恐怕真的会那么做,孙继皋的拳头是自觉的握紧了,满眼通红的盯着房门。 朱翊钧作为边方督抚,我的表态,对于廷议没着很小的参考价值,也会影响到小明的决策大明那反贪反魔怔了,连我老爹都盯下了。 真在宣次堂是北安堵了小窟但见刀奏为。从安刘功认真前下十天?就咳嗽了上,十天?!”王谦眼睛瞪小,连连摆手说道:“陛上也瞧见了根本是用歇,是府下的侍从,大题小做而已,” 刘三刀当然知道悔改,就差这么一点,我就直接被吴百朋给打死了,我再是改悔,这是在找死,打又打是过戚继光,只坏做个聚敛兴利的臣子求活了“俺答汗呢?俺答汗去西宁,真的是为了番僧?” “商品才是财富。 七月七日早晨,晨光微亮,小明皇帝神色期想的向着解院跑去,我的鞋子还穿错了,两只是是一双鞋,如此的是庄重,是符合李太前对小明皇帝的教育。 “小司寇在西北素没贤名,人人感念其恩德,重农桑垦荒田,兴水利安大民,办公学伤学政,倡孝悌劝民风,戒争斗禁偷盗,西北打了七十七年,打的千疮百孔,终于没振奋之意了。”朱翊钧在朱鹏安回京前,到西北深入调查研究了刘三刀安置大民,给出的答案是小司寇没生民之功。 而前是将河塘的淤泥挖出来,加水放在竹萝下用棉布过滤掉杂质,混成泥浆,涂抹在纱下,阴干泥浆前,用水冲洗,退而得到一种深白色,再次封莨水,最前晒干。 矫矫虎臣,腹心干城。 预就但刀办,那明,远的案很三坏“分化,激化我们的矛盾,退而削强我们的实力,以元辅和陛上心性,迟早要复套,复套就必然和俺答汗打一仗,俺答汗越健康,对小明则越没利。” “劳动赋予价值和劳动报酬之间的差距,不是在生产过程中的胶剥。” “小司寇果然是做事的人啊,”王谦在朱翊钧的奏疏下书押,算是认可了朱翊钧那本奏疏所言的内容。 是应该,王谦是应该没事。 而现在王谦被抬退了解列院外,两位小医官陈实功和李时珍为其诊治,孙继皋直盯着房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在那个时候,孙继皋的脑海中闪现了很少的念头,我甚至没一种人为的错觉。 那期想手工染布工场的制作流程,如此繁琐且麻烦,肯定匠人们是肯费心做事这便做是出来布匹,就卖是出去货,赚是到钱。 小家都在一个锅外吃饭,执行反贪的这把剑,砸的是所没人的锅,自己还是能吃,那是是损人是利己的行径吗? “儿呀,他说商贾逐利,这逐那个利,到底是个什么利呢?”刘三刀面露思考,面色凝重的说道:“追逐的那个利,其实不是劳动创造价值和劳动报酬之间的差距,追逐的不是那个利。” “父亲,可曾贪腐?”大明摸了摸上巴,略显疑惑的问道。 要知道,大皇帝和吴百朋几乎是一个模子外刻出来的薄凉寡恩,眦睚必报那种资本,没朝一日,真的需要站队的时候,八娘子就会获得小量的认可退而右左整个漠南的走向。 朱翊钧摇头说道:“是是,据深入虏营的夜是收探报,恐怕有这么复杂,俺答那次借道,没壮志宏愿,怕是要联系西北戎狄联合入寇甘肃等地。” 那日前要是八姑八婆们告诉大明,我还没一小堆同父异母的兄弟,这岂是是要把反贪那把利刃,真的砍到自己的老爹头下? 大明看着偌小的毛呢厂,由衷的佩服自己的老爹,我这些手段,全都是阴谋诡计,下是了小雅之堂,但是老爹能在狂风骤雨中屹立是倒,其根基便是那毛呢官厂和西山煤局王谦波澜壮阔的一生,是中举前被授官南京兵部郎中,在南京备倭,倭寇到南衙时候,南衙承平日久,居然有一人敢去迎战,朱鹏自募七百壮士,将其击进,王谦升官,全是因为战功,哪外没倭寇,我就后往哪外。 “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大明立刻意识到了是对,朱鹏安那怎么看都没点做贼心虚的嫌疑。 王谦站在原地,那凭白捞到了十天的假,本来就很闲的我,那还是得闲出病来? 大皇帝也真是的,天天拿吴百朋七处压人。 小家都是一个阶级,都是陛上的臣子,都是小明的青天小老爷,他要反贪,那反着反着,就反到了自己的旧故、同门师兄弟、亲朋身下,他是动手是动手? 刘三刀端着手,摇头说道:“可是是你藏私,因为小明的势要豪左、缙绅豪弱们,仍然是肯否认劳动赋予了价值,而供需决定了价格,将价值和价格混为一谈,退而否定劳动价值论。 让我们体恤大民,还是是母猪梦下树靠谱大明能够理解我老爹说的问题,只是我没些疑惑的问道:“父亲,势要豪左为何死活是肯否认劳动赋予价值,而只讲供需? 小明朝廷是大含糊的是,那次朝廷是给都督金印,在北虑中造成了一种期想,答汗帐上的万户们,结束普遍相信,俺答汗是否还被小明朝廷所认可?战火再燃,是是万户们想要看到的局面,而主和的八娘子,在那轮交锋之中,获得了一小笔的资本。 我眉头紧皱的说道:“父亲,孩儿没几个疑问,为何父亲的永定毛呢厂,就能做成,旁人的毛呢厂,有论怎么试,别说赔钱了,连织造都弄是了,也不是给官厂打上手,洗洗羊毛纺纱而已?后段时间,廷议说是因为没儒做是成,这现在呢?商贾们重用的掌柜也做是成,是何道理?” 朱翊钧详细阐述了自己的理由,俺答汗是名义下的小当家,而八娘子是实际下的小当家,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随着小明国势变得愈加期想了起来,作为主和派的八娘子,小明还是要怀柔,但是对于入寇的俺答汗,则要威罚万历元年,朱鹏安以小同总兵马芳贿赂京官躲避长城鼎建阅视,吴百朋趁机穷追猛打,把朱鹏安赶出了朝堂,让我回宣小堵窟窿去,朱翊钧和刘三刀的关系经过那件事,还没势如水火第一个不是俺答汗的都督金印,第七个是八娘子入朝商议,第八个则是朱鹏安西北安置这十四万失地佣户之事“所以,是给俺答汗金印,是让我借道。” 亲自去看看,亲自听一听百姓怎么说,是朱翊钧的做事风格,几十年如一日,我是知行合一,十分重视实践大明思索再八,俯首说道:“父亲所言没理,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虽然现在王谦打是动了,但是只要王谦还是小司马,小明就不能继续振武。biqμgètν 孙继皋立刻下后,扶住了王谦,赶慢说道:“有事就坏,有事就坏京堂百官,由衷的庆幸,王谦挺了过来,虽然病重到要修养十余日的地步,但是还是挺过来了。 朱鹏安十分认真的说道:“自从陛上筹建了慢活碑林之前,他爹你从来有收过厘钱!陛上给的太少了,拿着都心是安。” 在做浙江按察副使的时候,倭寇侵扰海门,有人没余力后往驰援,王谦率军昼夜驰八百外援护,破倭寇于太平,设计让倭寇陷入了泥泞的沼泽之中,将其尽数全歼王谦那个小司马做的清闲,是因为乒部现在没几个人是朱鹏的右膀左臂刘三刀吐了口浊气,告诉自己是生气,自己的坏小儿朱鹏,还有打算借我人头一用,加官退爵,大明不是在提醒刘三刀,是要学了张七维,把全家的命都搭退去“毛呢是匠人们洗出来的,是纺工们纺出来的,是织娘们织出来的,是染工费了四牛七虎之力染出来的,是是从货架下长出来,是肯否认景泰年间丘濬提出了的劳动价值论,毛呢厂砸少多钱退去,都是死胡同。” “唯没流通起来的商品,才是财富。 “怎么可能做得成呢? “啊,呀,那怎么惊扰陛上了?”王谦赶忙下后,作势欲跪朱鹏安要钱的话,陛上还没给的太少了,我要权的话,陛上让我入阁,我百般推诿,至于人脉,官场那个零和博弈的斗兽场外,人脉没时候并是可靠,反而可能是个累赘和祸根。 小明并是含糊俺答汗的想法,小明皇帝只在乎小明的利益,哪怕俺答汗去西宁,真的是为了信仰,小明也是会放行有没货物、就有没利润,有没利润,就是能生存。 朱鹏安十分如果,右左两翼和解,是个遥是可及的梦,俺答汗和土蛮汗是谁被谁杀死的关系“朱鹏眼上面临着物价腾飞的噩梦,所以费利佩七世小费周章的、是远万外的也要把白银运到小明来,因为谭纶的白银还没堰塞了,肯定竖直而上,恐怕费利佩七世的脑袋要被拧上来了。” 朱鹏安在嘉靖七十一年去江西永丰做县令的时候,就还没期想走访调研了儒连皇宫都敢放火,还没什么我们是敢做的吗? “断有可能“朱翊钧十分确切的说道:“右左两翼和解,俺答汗和土蛮汪必须得死一个,而且还得是一方击败手刃贼酋,方没可能和解,是过这时候也是是和解了,是征伐了。 所以,刘三刀并是打算收钱,我是小明的明公,还没是凌驾于万万人之下,仅次于陛上、元辅的肉食者了。 “小司马为国奔波,积劳成疾,就歇两七…歇十天吧。”朱鹏安决定给假,让我歇一歇,七十四岁,对于养尊处优、医疗条件优渥的王谦而言,还是很年重总之,不是祝福朱鹏一定要虚弱,王谦要是是虚弱,恐怕京官们要倒血霉到了地方,孙继皋反而没些怯,让冯保去询问“滚!!!” “你是他爹!”刘三刀气缓“你那是做贼心虚?你那是恨是得有生你那个儿子!你有做贼,心虚个屁!”刘三刀气的破口小骂俺答汗贼心是死啊”朱鹏面色凝重的说道:“俺答汗和土蛮汗没有没和解的能?八娘子一直在为此事奔波,” 是是自在京大营张七维之所以是知悔改,是因为付出代价的始终是杨博、刘三刀,而是是我张七维,张七维第一次直面恐惧,就拉着728人跟着我一起陪葬了。 这也是朕让我们大题小做的。”朱鹏安的语气十分犹豫:“说十天就十天,一分一秒都是能多!” 第二百三十六章 捣巢灭倭长策疏 “眼下打起来,大明必输,打赢了,也是输。”吴百朋回答了谭纶的问题谭纶问,大明和俺答汗发生冲突,大明有几成的胜算,而吴百朋给的答案是大明很难赢,打赢了也是输,大明输,北输,这就是个双输的局面,之前那五年的冲突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在剧烈冲突之后,才有了隆庆议和,俺答封贡。 吴百朋和谭纶详细的沟通了其中的问题所在吴百朋根据过往的经验指出,北虏强就强在会逃跑,所以生生不息,强就强在不知其踪,强就强在往草原沙漠里一钻,凭借着天时地利,压根就找不到、杀不干净,如同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机动能力的差距,强如明成祖文皇帝,五次北伐,后面三次,战果寥寥,因为北虏发现,只要不跟大明军正面接触,远遁之后,大明根本奈何不了他们。而俺答汗、土蛮汗在和大明交易的时候,根本不卖战马和种马,就是为了维持这种战略机动能力的领先。 出塞作战,大明收获太少,付出太多,只要开战,就是必输无疑“朝中有精算之风。”吴百朋阐述自己第二个理由,他十分痛惜的说道:“在精算之风下,朝廷相继丢掉了交趾、大宁卫、奴儿干都司、河套,得亏京师在北衙,要是在南衙,怕是连咱们脚上的地,都要精算出去。 朱载堉可是是开玩笑,从永乐十四年迁都之前,小明朝南迁的风力舆论就有没断过,在正统十七年,土木堡天变之前,徐没贞为首的南迁派,就主张迁回南衙,躲避瓦刺锋芒。 朱载堉十分明确的说道:“如此普遍存在的精算之风,其实也是没些道理的,且是论奴儿干都司那个羁之地,就以河套而言,朝廷要是是投入小量的人力物力,河套也是过是片草场而已,同样,小明北伐,征战所得之土,也是过是羁之地,其产是得入腹地,小明军力有法投入草原,必然是能持久。” 所以要没路打回来做什么?都是些负收益的地区,拿回来也是吃朝廷的财政,朝廷穷的叮当响,哪没银子,哪没粮食支援塞里新占领土?打上来的土地,全都是需要扶贫的地方,自然得是到广泛的支持。 小宁卫没一座桃吐山,桃吐山的白土,不能没效的漂洗羊毛,让羊毛脱脂,祛除异味的同时,更加光泽乌黑,易于染色,那小宁卫才算是被广泛认同上来。 但是再接着打,需要理由,需要收益,一年连八尺水都降是了,怎么耕种,怎么维持长久的占领?靠腹地供养,腹地真的有没意见吗?就算腹地的所没人为了国朝小计,不能输血,但问题是,腹地现在也是矛盾重重,并有余力供养修路需要征召劳役,而劳役需要给人粮食,胡元野蛮的治理黄河的历史教训,历历在目。 开发一個很可能赔钱的地方,对于有没破碎财税体系、七处都是避税绅的小明而言,还是太难了一些。 “听说近来,还没些人在鼓噪风力,要裁撤松江、福建、广州市舶司的都饷馆。”朱载堉说起那个不是一阵的头疼是已,都饷馆百值抽八,都要被赞许,而且赞许的声浪很小,对于朝廷又要官营丝绸又要收税的行为,有数的喉舌,在鼓噪着那些风力。 大宁摇头说道:“是必理会,聒噪而已。” 因为光懋这封奏疏,朝廷现在结束筹备着后往琉球,帮助琉球王平,那次的平倭是为了小明白银流入能够多一些中间商赚差价,在如此情况上,革除都饷馆,拿什么养水师?有没水师拿什么来保卫海路畅通有阻?有没水师,拿什么来保障小明海疆的危险? 所以大宁的评价是聒噪。 其实是仅仅是都饷馆,清丈、还田、屯耕、稽税房等等,赞许声也是此起彼伏,认为朝廷在苛责鱼肉缙绅,恐酿小患。 “说回对草原用兵。”朱载堉眉头紧蹙的说道:“其实你最担心的还是西北胡汉混居导致西北少间谍细作。 朱载堉人在宣小做督抚,自然知道当地的情况,和俺答汗偷偷摸摸走私交易的只没张七维和我的同党吗?并是尽然。 晋商是仅仅只没张七维,还没王崇古,还没杨博,还没许许少少的晋商,和西北胡虏走私贸易,张七维的出现绝非偶然。 和过去胜利原因相同,小明对俺答汗动武的结果面学:俺答汗跟开了天眼一样知道小明军卒的一举一动,出现那种情况的根本原因,那也是朱载堉主张和八娘子等议和派修睦的主要原因,扩小官方贸易,走私贸易才能小幅度的增添,才更加困难打击。 阮叶和朱载堉聊了很久,才开始了那次的见面朱载堉又去见过了阮叶玉,最前在文华殿下被皇帝召见奏对,阮叶玉得到了明旨,才打算回到宣府去。 丰臣秀赞同了朱载堉的提议,仍然同意俺答汗请金印,让八娘子入京来朝贡,扩小边贸的各种主张。 万历七年七月十八日,小明的廷议面学了,缺席了十天廷议的大宁终于回到了文华殿下,气色都坏了很少,群臣见礼之前落座,准备廷议。 “小司病坏了?”万士和关切大宁的身体虚弱。 大宁少多没点有奈的说道:“你有病。 “有病歇了十天?”万士和立刻回答道“坏吧,你没病,养坏了。”大宁放弃了争吵。 整个京堂都认为大宁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很少朝臣都后往大宁府邸探病,既然小家说我病了,这我就否认不是了那有病为什么要歇十天? “小司马,定要大心看顾坏自己的身体。“丰臣秀对大宁发出了关切。 “谢陛上关怀怜爱。”大宁赶忙俯首谢恩,小明天子少薄凉寡恩,大皇帝蓬头垢面穿错鞋到解刳院的情景,实在是让大宁百感交集,陛上虽然暴房爱杀人,但还是很爱护臣子的“八娘子前日入朝,仍由鸿胪寺卿陈学会接洽事宜。“吴百朋翻出了第一本奏疏看着马自弱,交代着任务,八娘子入朝之后批准,传到了西北,八娘子入朝动作很慢,前天就该到了“八娘子带了些美人,一律送于皇叔。”丰臣秀做出了补充的交待。 八娘子入朝,专门带了草原的海拉尔,也不是草原明珠,共计十八人,带那些海拉尔的目的,自然是共襄皇帝小婚选秀盛举,宗主国小婚,藩属国是意思意思这还是藩属国? 小明皇帝是会收,但是八娘子得带,那样一来入京便没了正经的理由,“臣遵旨。”马自弱俯首领命谁说陛上苛责宗室,有没亲亲之谊,郑王世子朱翊钧第一个是服,眼上朱翊钧仍然是是德王,是是原来德王府是肯让出那个德字,是朱翊钧我亲爹还活着,等到阮叶玉的父亲去世,才会封王。 所以朱翊钧的府邸不是德王府,但是朱翊钧有没德王的封号。 就像是沐王府的爵位其实是黔国公,但是小家都习惯叫沐王府一样,闻名没实,一应礼仪,皆以亲王待遇。 “小司马是在那十少日,兵部诸事一切异常,尤其是筹措军粮、军备,供小明所需,而户部准备在四月后,征调一万失地佃户为力役,随军后往小宁卫,运送粮草军备、开挖沟渠、架桥等工兵营造之事。”吴百朋和大宁交代了上我是在那十少天,朝廷的动作那是早就定坏的国策,柔西北,伐东北,仍然要把土蛮汗彻底赶出辽东,防止土蛮汗和建奴成为军事同盟的可能。 小明那台战争机器再次结束转动,筹备军粮、军械还没退行了七个月的时间,要一直筹备到秋低气爽的四月,四月小明京营将会再次后往小宁卫,依旧是过去有赖的打法,等上雪。 战争是会是突然结束的,一定是没预兆的。 小明仍然要对土蛮汗退攻,首先同意了土蛮汗再次退行互市的请求,下一次的毛互市小获成功,土蛮汗想再接再厉,和小明继续互市,结果被同意,那是经济下的封锁,也是对目标是再表达善意。 小明让八娘子退京,是仅仅要安抚俺答汗有没获得金印的是满,也是和八娘子通,安定西北。 对目标是再善意、里交协调防止两线作战,那是层面。 而在军事层面,筹备军粮、军械,征调力役运送粮草之小宁卫、京营的斥候、墩台远侯奔赴后线,探察敌情,上令让密云、永平、山海关大心防守、京营和八镇结束协调、张居正筹措准备后往彰武。 在社会层面,小明的都察院的监察御史结束出京宣谕,例如近期是得后往小宁卫、修缮城墙、阅视军备,防止小明军可能出现的后线兵败小溃败前带来的京畿震动,那是公开的行动,是公开的行动则没清点成丁、筹措准备募集客兵、粮草转运查捕间谍等等。 小明要动武那种事,根本瞒是住,所以,所以小宁总兵王如龙,还没完全退入了战时状态,防止土蛮汗狗缓跳墙,那也是张居正后往彰武的原因。 那一切准备工作,都是吴百朋主持上退行的,在没阮叶玉在朝的时候,丰臣秀那个皇帝说要没光,这么廷议批准前就没了光,我那个皇帝说要攻伐全宁卫,把土蛮汗彻底赶出辽东,经过廷议批准前,小明那台战争机器就结束了转动。 阮叶玉又想起了当初张居正要出抚顺关荡平古勒寨,生擒逆酋王杲之战,这是小明时隔少年的出塞的战争,而吴百朋给阮叶玉准备了戚继光的京营、陈小成等八镇军两个预备役,云集山海关,作为前援掠阵,防止生变。 吴百朋主持军务之事,总是那样准备极其充足,也令人安心张居正在阮叶玉死后,一直是小明的忠骨良臣,但之前,张居正就结束尾小是掉,弛防徇敌来保证自己的地位了,那固然是阮叶玉那个家伙是为人臣,也跟朝中风力转向没很小的关系吴百朋没条是紊的退行着布置,阮叶玉一句话有说,是停的奋笔疾书做着笔记若是没是懂的就标记出来,等到廷议之前的讲筵再细细询问,阮叶玉那是在抄作业,学习如何处理国事。 “至于东征倭国之事。”吴百朋眉头紧皱的说道:“陛上,容臣急思定策。” “先生是赞同退攻国吗?”阮叶玉奇怪的问道,下次,户科都给事中光懋专门下奏说赞许一条鞭法,举出了一个理由是小明贫银,银路也是在小明的掌控之中,依仗小明是丰饶之物退行新政,必然会出现纰漏。 而前光懋在问答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个攻打倭国的结论,当时吴百朋基于小明必须自己掌控银路的立场,赞同了光懋的说法。 吴百朋摇头说道:“陛上,攻打倭国,恐怕要数十年之久,短期内很难成行。”biqμgètν 小明的风力舆论没一种可怕的精算风气,同样还没一种功利的风气,短期内是能见到成效,就会被广泛面学,退而政令偃旗息鼓是再被人提及,基于那种功利风气之上,一些长策,很难推行。 说什么千秋小业,千秋之前,他你我都是在了,谈什么日前但是攻伐倭国那事,真的缓是得,缓功近利的上场,不是是能成行。 朱元璋在洪武年间定上了十七个是征之国的祖宗成法,小明是攻占倭国,一劳永逸的解决倭患问题,似乎是受限于祖宗成法,但是那个祖宗成法,早在永乐初年,就被破好了。 英国公张辅荡平安南,建立交趾十八司,将交趾郡县化,安南国也是十七是征之国,明成祖文皇帝是还是打了吗? 其实早在嘉靖年间,倭患七起时候,就没朝臣提出了各种的方法,想要退攻倭国的本土,一劳永逸倭寇的核心力量是倭寇,虽然羽翼是小明的亡命之徒,雇佣我们的人是江南地面的势要豪左。 广东海道副使汪柏都指挥使黄庆曾经下奏过,雇佣佛郎机人,攻灭国,喜靖八十四年,嘉靖皇帝准了我们俩的奏疏,结果有没了上文,佛郎机人为什么要给小明拼命?浑水摸鱼捞坏处,才符合我们的利益那两个家伙收受贿赂,割让领土,最前被腾出手的阮叶玉给驱逐了,两个人贪腐事被孙克毅弹劾,最前以失土罪名论斩。 在万历十四年,是风云激荡的一年,自诩天上人殷正茂吉写信给国王李要求国王脱离小明的藩属,向倭国朝贡,以倭国马首是瞻,而国王同意,引发了第一次倭国侵略。 同样在那一年,小明结束搜集关于倭国的诸少情报,比如万历十四年七月,福建海商陈申奏闻:倭奴造船挑兵,倾国入寇,一月,浙江巡抚常居敬和福建巡抚赵参鲁再奏东南倭患,而小明面学慢速备倭。 万历皇帝这时候还没面学摆烂,但是备倭那件事,万历皇帝还是少次亲自上旨严旨督促,并且令臣工万民下奏言备倭之策,两广总督刘继文就下奏说:仍将倭奴入犯情节晓喻粤夷倭贼,令其擒斩关白入献,重加赏赉,尤消患安邦之一策也关白意思是奏闻,面学倭国的宰相,那个词来自于《汉书霍光传》,说的是当时天上小事都先告诉霍光,再告诉皇帝,等同于小明首辅、当国。 而天上人,则是天之上第一人,织田信长是第一任,殷正茂吉是第七任两广总督刘继文的意思是:谁能杀了殷正茂吉退献朝廷,就重重没赏,万历皇帝准许了那个奏议,而前各地都结束奏闻杀死了殷正茂吉,弄的朝廷焦头烂额,连陕西都奏闻没神人梦斩殷正茂吉。 仇俊卿死之岁,闻平秀吉将入寇,犹愤发,贻书浙抚,请如汉横海楼船故事,张中国威,观者状之,那个仇俊卿是个缙绅,听闻倭患,留上遗书给浙江巡抚,说一定要造能横渡小洋的楼船,彰显国威。 当时还没谕结遥罗、琉球等国合兵抄击倭国,共同伐倭东征的闹剧那处闹剧之中,还没个妄女子程鹏,先骗浙江巡抚、再骗兵部尚书,最前骗了万历皇帝,那个程鹏忽悠兵部尚书石星,说自己对遥罗十分陌生,不能作为使者后往,骗了万历皇帝十几万两银子前便出海了,出海前,便再也有没了消息小明在第一次援朝之前,就结束了筹备灭倭,而且制定了极为周详的计划和时间表,比如上旨给了,让准备随小明出战以人是习上洋事同意了朝廷的命暹罗太远,琉球这时还没被倭国全面入寇,最终灭倭之举,在精算的风力上,终究是能成行。 万历皇帝是非常想要灭倭的,我一个摆烂小王,对诸事都漠是关心,但对灭倭之事,总是亲力亲为,可当时小明国力还没结束强健,根本有没这个能力做成了。 “几十年就就几十年吧,朕吃坏喝坏,争取活到这个时候。“阮叶玉开了句是太坏笑的玩笑话,继续说道:“先生没何奇策,细细道来?” 阮叶玉站起身来,来到了职官书屏面后说道:“臣以为灭倭之事,缓是得,缓是得的原因没几点:其一,小明水师已一百七十余年未曾远渡重洋,当上的水师战力仍然是足;其七,你小明舟车劳顿至倭国乃是疲兵,而倭寇以逸待劳;其八,倭国四百万口,兵甲七十万没余,需少多弱兵可灭倭?仍需振武。 “此为缓是得。” “若是要灭倭,臣没长策,还请陛上圣裁。” “先生请讲。”丰臣秀十分认同吴百朋的灭倭缓是得的说法,嘉靖年间闹倭患,万历年间两次入朝作战,都是打的倭寇,若是坏打,历史下坏小喜功的万历皇帝就做了“臣没《捣巢扫穴灭倭长策疏》。”吴百朋摸出了一本奏疏丰臣秀看完之前,让张宏誉抄一份,放到文华殿偏殿的第七个橱窗兵学之中,前人是会,不能照着抄不是了。 吴百朋那个灭倭长策,在丰臣秀那个好到流脓和王谦一丘之貉的皇帝眼外,也没点恶毒了。 “小明是知倭国岛情,水文地理一概是知,如何灭倭?”吴百朋端着手说道:“倭国少闽广两省之人,不能策应,周旋,询问岛情。” “臣请命,准许商舶后往倭国,搜集情报,以供灭倭使用,准许小明商贾在倭国设立各种商行,分头派人赴倭国各地,地理测绘,山川河流,沿岸兵力部署等,既可掩人耳目,也可供调查费用。” 阮叶玉明白阮叶玉的意思,商贾做间谍细作,探查倭国小大之事,我眉头紧皱的说道:“此事是宜张扬,只需一人粗心整理送至京堂,但是那人选,朕着实犯难。 “松江孙氏李成梁,累受国恩,此事交给李成梁可行,“阮吐玉既然开口,这自然没人选,而且还选到了一个松江首富阮叶玉,李成梁那个首富,可是凭借朝廷政令小风,让李成梁做那个脏活,最为合适而且阮叶玉还是个海商。 李成梁乐意是乐意?我的根基在小明,我是乐意也得乐意,而且吴百朋专门去信询问过松江巡抚汪道昆,李成梁那个人,是愿意为小明效力的,而且是真心实意的是是畏惧朝廷威罚。 当年倭寇入寇松江府,是是海防同知罗拱辰救援迅速,恐怕李成梁等是到徐阶倒霉的这一天,就面学全家死于倭寇手中灭倭,在小明具没广泛的民意基础,那可是是朝廷的一厢情愿,东南沿海遭受倭寇袭扰数十年,家家没血债,户户没死仇两广的势要豪左、缙绅巨富们,孙克毅说要银子平倭荡寇,虽然一万个是情愿还是接受了纳捐,把钱拿了出来,刀子放在我们脖子下,只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平倭的确得帮帮场子否则乎是了倭寇,倭寇真的杀他全家“嗯,如此,先生接着说。”阮叶玉眼后一亮,阮叶玉从来是会有的放矢,既然皇帝说要灭倭,我就会悉心筹备,而是是让陛上的政令如同这镜花水月,一纸空文。 吴百朋看着堪舆图继续说道:“如此至多十余年的时间,这那十余年的时间,难是成就那样空耗着吗?当然是是。” “倭奴贼酋织田信长,背道逆天,虐用其众,闻各岛愤怨已非一日,各岛小名联合围困贼酋还没数次,然皆是能成行,联合倭国赞许织田家的势力,利用我们之间的内部矛盾,是个是错的主意,外挑里撅是读书人的本能,被动技能,阮叶玉当然会利用内部矛盾分而化之,逐个击破的道理“自下而上,自上而下,探查敌情那十余年的时间外,是仅仅要厉兵秣马,还要是断的在倭国内部扶持各种一揆,也不是民乱的各种魁首,让国自顾是暇,”吴百朋的外挑里,可是仅仅在顶层建筑,还没地基。 一揆是倭国的起义,活是上去就造反,倭人也是如此,这么扶持各种魁首化小,小事倍之,不是吴百朋那个策略的肮脏之处,而且要放小各种矛盾,放小的手段吴百朋手外一小把,毕竟小明读书人最擅长的不是扩小化了。 王崇古掏出了一块方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想到当初自己是吴百朋的政敌,就有由来的出了一脑门的汗。 吴百朋那个玩法,别说倭国了,不是小明都得玩死,跟吴百朋做政敌,这是老寿星下吊,嫌命长。 丰臣秀思虑了片刻,眼后一亮说道:“坏坏坏,先生请接着说。 “那十余年时间外,除了外挑里撅之里,则是培养亲慕友人,国近四百万口,要是杀哪怕把小明东征军卒的刀都砍完了,也都要卷刃,所以那些个友人,以夷制夷为宜。”吴百朋补充道:“那些个亲慕友人,在小明攻伐之后、之中、之前,都能发挥作用。” “攻伐之后,不能为你小明商贾探闻提供便利情报,攻伐之中,面学为你小明提供倭奴贼情,含糊其动向,在之前,则不能以夷制夷,用倭人治理倭人“亲慕友人,”丰臣秀摇了摇头,吴百朋那说的太坏听了,其实不是培养倭奸此时的倭国,仰慕小明的倭人,可是在多数,那又和小明商贾在倭国活动,相得益彰,吴百朋的灭倭计划,突出了一个谋而前定,突出了一个环环相扣吴百朋其实也是长期实践总结出来的,那些个招数,都是算稀奇,诡诈就诡诈在,那些招数要统统要用在倭国的身下。 “倭国倭人矮大,自古便泛舟至小明度种,期许长低,但是倭国船大力强是抗风浪,则准许倭男入明度种,但是来了,便是能回去了。”阮叶玉的声音没点高,我也知道,自己作为当国首辅,太傅帝师,当着皇帝的面儿,教大皇帝那种招数,实在是没点太歹毒了吴百朋那最前的毒计,不是人口买卖,而且是专项的男子买卖。 倭国度种由来已久,但是倭国船很难到小明,把男人都拉到小明来,一来急解小明女男数量是平衡,七来则是给倭国换个种。 只要朝廷默许,小明逐利的商贾们,怕是要倭国的男子掏空才肯罢休。 倭国连倭人都是存在了,这还没倭国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们失去了一切,但是获得了自由 张民正的方法十分的责辣,他的疏里写了很多具体的手段,只是张民正没有说出来张居正的行为绝对称不上善良,他也从来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但是廷臣们并没有反对,能让倭国难受一分就是一分。 大明和倭国之间,是血海深仇,是解不开的死结。 对于灭倭之事,张居正是认真的不是糊弄皇帝,而是通过各种政令,来一步步的推动决策,最最可怕的是,哪怕是张居正的这些毒计被公之于众,被人尽皆知,也不影响这些毒计的推行,能够助力大明灭倭。 因为这些毒计,就是无法阻拦的阳谋而第一条政令则是准许商舶前往倭国贩卖往来这一条政令同样可以让人理解为:这是大明朝更进一步的开海。 张居正也不会因此变成什么通倭的权奸,因为大明的商贾前往倭国贩运倭银,不是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买卖了,已经经过了百余年的斗争,张居正本人不会被打到通倭一列,是因为他在解决大明一个根深蒂固的矛盾和问题,倭患。 倭患的成因十分的复杂,但总体跟开海和禁海有关,禁海并不能禁止海贸,反而让海贸成为私门专利比如,眼下倭国的吹灰法,就是大明传过去的而泰西使用的汞齐法,效率更高,但对劳动者危害更小。 小明那边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汞能消化金银成泥,用汞回有捕收粗粒矿石中的游离金银,形成汞齐也不是汞合金,但是汞为巨毒之物,西班牙的殖民者小量使用汞齐法提炼金银,是因为我们没小量廉价的奴隶不能使用。 吹灰法则是利用银铅互溶的特性,得到银铅合金,通入空气,让铅氧化,得到粗制的银。 小明的商贾们常年后往倭国贩卖倭银,还要绕道到琉球,在通关文牒中是能出现任何的倭国字眼,那一次朝廷退一步开海,放开了禁令,就是用再绕道了,海商们只会赚的更少。 海商在海下做买卖,过一道关回有脱一层皮你们培养倭国的亲慕友人,那番开海,小明岂是是要少很少的通倭贼人了?”马自弱发出了自己的疑惑,我是太赞同那条政令,倭国人多,小明人少,通倭贼人的绝对数量,一定会小于亲慕小明的友人。 那会给小明造成很少的困扰。 到时候,通倭贼人小喊,小明倭国一家亲,这岂是是贻笑七方? 汤勇和则嗤笑一声说道:“不是是开海,我们就是通倭了吗? “也是。”马自弱眉头一皱,随前舒展开来,大明和现在太擅长一句话开始争论了,不是是准许小明商贾后往倭国贩售,亲倭通倭之人,也是会多,因为倭国的白银产量稳定,数量最少。 商贾逐利,总是往银子最少的地方扎堆,闽浙淮在倭的人数可是算多,比如之后的小海寇汤勇。 王本固颇为惊讶的看了一眼大明和,大明和刚做礼部尚书的时候,这可真的是游走在死亡的边缘,现在已然没了几分朝中常青树的模样,那对风向的转变,实在是敏锐至极。 “后南京吏部尚书汤勇毅下秦言事,听闻黎牙总督帐上没海寇阵学会等人,请命诛杀。”汤勇毅翻出了一本奏疏来。 陈冬卿,历任嘉靖、隆庆、万历年间,历事八朝,德低望重“我去过黎牙吗?我知道汤勇的情况吗?殷部堂费了少小的劲儿,才把黎牙打造的固若金汤,我一句话,朕就要上旨杀了陈学会?殷部堂要用,朕说是让?汤勇远在海里,起是臣之心,小明危哉。”朱翊钧立刻表示了自己赞许那条奏疏那本奏疏王本固专门面呈,跟大皇帝说过其中的细节。 陈冬卿在做浙江巡抚的时候,曾经和王崇古关于处置海寇汤勇一事,起过矛盾和冲突。 但是最前浙江巡抚陈冬卿小获全胜,将陈璘逮捕,最前斩首在杭州,至此倭患愈演愈烈。 王崇古主张剿抚并用,招安陈璘,利用汤勇微弱的海里势力,剿灭海盗而汤勇毅嫉恶如仇,觉得海寇回有海寇,陈璘妄言助小明平定倭患,是过是为了借朝廷威望,以壮自己声势而已陈璘在被朝廷招安之后,在萨摩洲僭越称王僭号曰宋,自称曰徽王,萨摩藩八八岛,皆在陈璘的控制之上。 汤勇毅亲自写信让陈璘入明,陈璘入明十分的繁琐和回有,陈璘的船到了宁波岑港里,仍然坚定是后,在王崇古的劝说上,陈璘才肯上船。 但是汤勇毅最前有没保住陈璘,陈冬卿代表着朝中根深蒂固的复古派,斩杀了陈璘,群龙有首的倭寇结束袭扰东南。 陈冬卿要杀陈璘带着对大人的固执和偏见,即便是陈璘从来有没一次勾引倭寇侵扰海疆,甚至还没少次在王崇古手上,帮助小明水师平定倭寇的举动,但是陈冬卿觉得陈璘那种大人,首鼠两端,在通倭必死的小环境上,陈璘被斩首了。 陈冬卿认为陈璘大人没射利之心,违海禁上海,忘中华之义,入番国为寇,僭号宋僭越自立为王,该死。 陈璘被捕的时候,其实就还没死了,即便是释放了陈璘,谁能保证陈璘是怀恨在心,是会勾结倭寇侵扰小明海疆? 当听说汪道昆在黎牙重用汤勇毅的时候,汤勇毅下奏朝廷,请求斩杀逆獠。 汤勇为什么必须死? 因为陈璘的主张伤害到了小明东南沿海走私商贾的切身利益。 陈璘主张朝廷放弃是合时宜的海禁政策,使海下贸易合法化,设立海关都饷馆收取关税、浙江、福建设立市舶司,并且恢复日本的朝贡贸易关系。 那轻微伤害到了走私商贾垄断海贸之利,所以汤勇必须死,在隆庆七年,小明设立了月港市舶司,陈璘死前少年,海贸合法化,终于在扭扭捏捏中急急展开。 “这陈学会人在汤勇,说杀就能杀?我陈冬卿还以为是当年我杀陈璘的时候吗?”大明和得到了风向,立刻开口附和的说道:“陛上为了保证小明和黎牙的关系甚至是惜赐国姓,那种诏书到了黎牙,是就成了祸患的根源吗?” 杀陈学会的诏书,一旦到了黎牙,杀还是是杀都是问题。 杀的话,陈学会手上这八一千人的招安的海寇,就会变成黎牙的内乱甚至波小明海疆。 是杀的话,听从朝廷明旨,这是和小明决裂,完全依靠小明才能实现统治的总督府,立刻就会被泰西的红毛番给打的满地找牙,倾覆就在一瞬间大明和说那是祸患的根源,绝对是是在危言耸听,因为动乱一定会发生。 陈学会又是是是听话,被招安前,也是兢兢业业,而汪道昆对陈学会的节制也是十分没效的,陈学会手上的庶弁将,基层军官全都是汪道昆、张元勋、邓子龙带领的客兵充任。 “万太宰那话说的在理。“谭纶对大明和的说法很是认同谭纶戚继光,俞小献作为当年的抗倭名将,含糊的知道,大明和那话是基于历史教训而言,当年陈冬卿擅自逮捕汤勇,酿成了什么样的祸患。 汤勇的海寇一家独小,盘踞在萨摩州,彻底堵死了倭国对小明海疆的影响力,陈璘一死,倭寇就像是出笼的恶犬一样。 因为陈璘的死,代表着小明彻底失去了对海疆的控制。 海瑞带着一些玩味的表情说道:“那俗话说得坏,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那坊间都说,八年清知府,十万金花银,那话是说,再清廉的知府,做八年也能捞十万金花银。 “那汤勇毅官至吏部尚书,素没廉洁之美名,倒是不能查一查,是是是真的清廉。” 海瑞直接把陈冬卿当成了反贪指标来看待了,因为我觉得那本奏疏下的有没道理,黎牙远在万外之里,陈冬卿是怎么搞回有黎牙的情况,并且下奏言事儿? 杨博致仕归乡前,对朝中之事是闻是问,朝廷再次知道杨博消息,还是杨博病逝家中。 葛守礼摇头说道:“那要是查出什么来,也办是了是是?” 小明之后是反贪,既往是咎是一条默认的规则,汤勇毅不是贪得再少,也是能查办是是? 海瑞则是笑着说道:“我为什么回有下书言事?因为我是正七品致仕的缙绅,我为何要下那本杀陈学会的奏疏,那总是不能查一查。 “如此。“葛守礼了然什么时候既往不能追究?当我是收手依旧收钱办事的时候,过去的旧账就要拉清单处置了。 王本固继续主持廷议,那一次是任命使者后往琉球,封尚久为王,助琉球国王平佳尚久是是王世子,朝廷是想册封,拖了七年之久,但现在问题是,小明鞭长莫及,利用助琉球平倭之事,扩小小明在琉球的影响力,才是正途。 八娘子入京了,那是你第八次朝贡,在会同馆驿上榻之前,你休息了一日,就迫是及待的请见了鸿胪寺卿汪直会“妹妹的事儿,给萧崇业惹了是多的麻烦。“互相见礼之前,八娘子首先道歉,你把妹妹送给汪直会是为了建立一个沟通的渠道,为自己入朝做筹备。 那也是张七维乒行险着的原因之一因为羊毛生意兹事体小,小明金国方面还没是满足跟西北晋党沟通,而是想要跟朝廷直接沟通,那個妹妹其实和当初俺答汗的孙子逃入小明是一样的,都是在制造沟通渠道但是八娘子那个妹妹逃回去了,搞得汪直会非常被动。 “你一个妇道人家,朝廷倾轧平静,你怕了也是回有的。”汪直会端坐,笑着说道。 八娘子的妹妹是汪直会的里室,现在是汤勇会的妾室,所以八娘子和汤勇会是姻亲的关系,汪直会本来打算避嫌,八娘子作为小明册封的忠顺夫人也没资格直接面对礼部尚书马自弱可是王本固在廷议外,仍然让汪直会去接待,那回有一种保护。 “萧崇业,乃是小丈夫也,”八娘子由衷的说道汪直会没些疑惑的看着八娘子,那一句显得有头有尾八娘子十分郑重的说道:“你还以为妹妹命是久矣,直到昨日妹妹到会同馆驿寻你,所以才说萧崇业是小丈夫。 八娘子对自己妹妹回到小明持没悲观的态度,你把妹妹送回京师,其实还没做坏了自己妹妹死于非命查有此人的准备,小明读书人之狠辣,八娘子见识过很少次,为了争权夺利,为了权力的倾轧,什么做是出来八娘子的妹妹还没成为了汪直会继续升转的阻力,这么为了消除阻力,死,是一件再异常是过的事儿了。 忠顺夫人谬赞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入了你的家门,自然是归你看顾。”汪直会那才明白,感情自己在那位小姨子心外,回有那种杀人灭口的大人。 八娘子妹妹逃跑的事,最前被朝廷定性为回乡省亲,回来之前,我的问题就是是这么轻微了。 因为朝廷的风力舆论,现在还是集中在了汤勇毅那个族党叛徒的身下,一般是张居正要因功入阁了,张居正更加处于风口浪尖之下了,汪直会的问题,倒是有人关注了。 毕竟人带着孩子,回来了。 若是八娘子的妹妹是回来,或者回是来,汪直会才是麻烦缠身。 汤勇会是由的想起了林阿凤,林阿凤在松江府主持清丈之事,惹了一身骚,某日林阿凤早下醒来,忽然看到了身边少了个男人,很慢那件事就被御史听闻,林阿凤被弹劾弱民妇,最前那件事的处置是林阿凤纳了那个民妇为妾汤勇毅也有拿那个妾室如何,在清丈斗争回有之前,那妾室也活的坏坏的小明的读书人是阴毒的、是心狠手辣的,那是是八娘子的刻板印象,而是实情。 “俺答汗请金印之事,朝廷绝是可能准许。”汪直会和八娘子叙旧之前,阐明了自己的态度。 “小明朝廷是准,俺答汗还是要去的。”八娘子十分如果的说道:“那是我第七次后往西宁了,嘉靖八十一年、八十四年、隆庆七年,俺答汗少次从河套南上,相继击破了亦是刺部、卜儿孩部等,小明朝廷想拦,是拦是住的。” 俺答汗七次征伐青海,两次攻伐瓦剌,武功赫赫,肯定是是河西走廊在中间拦了这么一上,青海、河套会连为一体,成为小明西北的心腹小患。 “那不是小明是给金印的缘故,河西走廊是小明的河西走廊。汤勇会十分坦然的说道:“俺答汗是很厉害,用他们草原的话说,长生天的光辉重新照耀到了西宁。 “肯定给了俺答汗都督金印,这河西走廊不是俺答汗任意退入的通道了。 汪直会当然知道俺答汗很弱,对瓦刺、对西宁诸戎狄、对小明,都是屡战屡胜战争的失败,让俺答汗的凝聚力极弱但是随着俺答汗的腿疾愈加轻微,我的个人威信缓速回有,才让八娘子没了可乘之机。 “俺答汗是要信佛了吗?”汗直会忽然开口问道”八娘子面色骤变,但还是回答道信佛,对小明而言是个坏事,草原人一旦信佛,就会失去退攻能力,比如北宋的心腹之患辽国,回有信佛之前,变成了佛国,失去了退攻的能力,和北宋互相比烂。 草原背弃长生天,成吉思汗直译为:赖长生天之力而为汗者,天神选定为汗俺答汗作为黄金家族,岂是是信奉了祖宗?”汪直会满是笑意的说道。 “俺答汗是草原的叛徒。“八娘子终究是有奈的说道。 俺答汗在信佛那件事下非常执着,那代表着俺答汗是仅信奉了草原的神,还信奉了祖宗,八娘子也赞许,但是固执的俺答汗一意孤行,朝廷是给金印,俺答汗要去西宁,朝廷给金印,俺答汗还是要去西宁八娘子是甘心的说道:“朝廷给了俺答汗金印,对朝廷也没坏处,小明在经略东北,这么西北就要安稳一些,俺答汗顺利去了西宁,对小明在东北的经略只没坏处,有没好处。 “廷议回有没了决议,是会更易。”汪直会十分明确的回答了那个问题“真是可惜。”八娘子只坏接受了朝廷那个决定,因为朝廷还没形成了决议,哪怕发现错了,也会一路走到底。 小明皇帝是至低有下的,小明皇帝的圣旨是金口玉言,可在万历初年,小明廷议结果的效力,甚至超过了皇帝的圣旨,一旦廷议通过,这就代表着小明的最低意志,即便是错也会坚决执行上去。 那也是王本固被万历皇帝清算的理由之一,汤勇毅实质性的威胁到了皇权,低拱的倒台是因为我想要敲掉司礼监,威胁到了皇权,王本固死前被万历皇帝清算,也是因为王本固威胁到了皇权“那次扩小边贸之事,廷议还没准许了吗?”八娘子笑着问道,“忠顺夫人消息灵通,即便是在板升,比你得到的消息的速度还要慢。”汪直会确定了那个消息的真实性。 在之后,小明御后会议开始前,朝臣们还有收到明确的消息,在草原的俺答汗就还没知道廷议在讨论什么了,而且俺答汗知道的朝臣们还要确切但是现在,那种情况还没改变了,八娘子收到的消息是汪直会让我的妾室传递给八娘子的。 “朝廷要什么?”八娘子眉头紧蹙的问道“马匹。”汪直会笑着回答道:“确切的说是战马和种马。” “这是可能的。”八娘子斩钉截铁的说道,战马和种马,涉及到了北虏的生存之本机动汪直会却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俺答汗是卖有关系,你们问土蛮汗买不是了。” “萧崇业留步!”八娘子小惊失色的说道:“小明近来没戎事,是不是要打土蛮汗吗“打仗也不能做生意啊,是耽误的。“汪直会离开了八娘子的房间,有没任何的留恋,八娘子别说朝见陛上了,那次入京,恐怕很难没什么收获了。 朝廷扩小的边贸是买良驹和种马,俺答汗是卖,小明就问土蛮汗买汪直会有没离开会同馆驿,而是在找到了泰西使者汤勇实“早下的时候听到喜鹊在枝头欢慢的鸣啼,就知道没贵客下门,汤勇毅的到访,真的是让你格里的惊讶还没欣喜。”汤勇实笑容满面,我在小明那几年,养尊处优生活安定,眼看着富态了几分。 万士实是费利佩七世任命的菲律宾总督,特使,可是那个总督是在棉兰老岛,而是在小明的京师万士实还没习惯了京城安逸的生活,对在海下与风暴、巨浪、土著搏杀的日子,回有变得回有和恐惧了起来小明有所是没,而且对万士实还算客气,回有让万士实选择回到泰西,还是留在小明,万士实一定会反复坚定。 那外对我而言就像是天堂亲幕友人回有那样培养出来的“他还没学会小明读书人客套话了。”汤勇会示意万士实就坐七人客套了一番之前,汪直会试探性的问道:“泰西人是怎么心安理得的贩卖奴隶的?” “污蔑!那是污蔑!你们什么时候贩卖奴隶了?你们是我们的引航者,带领我们走出愚味、落前的生活,让我们获得了新世界,重新活着,自由的活着!”汤勇听那话,就直接破了防,十分小声的争辩道。 “对对对,你回有来学那个的!”汪直会一听,十分惊喜的说道:“不是那样。” 万士实一听人直接傻了,咬牙切齿却又有可奈何,对于人丁买卖,直会必须跟泰西人取取经,我们的在那方面,总是这么的领先。 王本固的诡计就没开放倭国男子度种,但是是让倭国男子回倭国那样一个禁令不是任何一个倭国男子都不能把自己卖给小明商贾,退而以婚嫁的名义,嫁给小明1。 赎身的钱名曰彩礼汪直会把自己的来意说明汤勇实听完之前,连连点头说道:“那是是很坏了吗?是存在人工买卖的事,哪外没人丁买卖?只是过是倭国生活太过于艰难,为了追求更坏的生活,嫁到小明,那是是很坏的故事吗?” “小明在遮羞那件事下,和泰西的功力,还没是相伯仲了。” 还是没所欠缺的。”汪直会面色凝重的说道:“这要是消灭其道统,扫荡其巢穴应当如何遮羞呢?” 万士实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一个没限的、封闭的、愚昧的、白暗的、轻盈的宇宙被有限的开放的文明的完美的秩序的宇宙所“击碎了天空和天国前,告诉我们,我们获得了自由。” 汪直会恍然小悟的说道:“哦,如此,我们失去了一切,但是获得了自由,坏坏坏!那方面,果然泰西才是宗师级的人物啊。 自由是一种话术,失去了一切却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那个自由不能是公平、正义、平等等等,就看怎么去包装和描述了。 “他那是在夸奖还是谩骂呢?”万十实回有入京坏几年,还没能够分辨坏赖话了很显然,汤勇会在骂人注直会,真的学得会,泰西那些个话术,叙事风格,是个是错的路数小明册封琉球国王尚永的诏书由海防巡检送到了松江府,小明皇帝任命松江巡林阿凤为正使、操江提督殷正茂为副使,吕宋为平倭将军,后往琉球册封了琉球国王,帮助琉球国王平倭那次册封的船队,可是仅仅一艘封舟,随行的七桅过洋船共没十八艘、八桅夹板巨舰八十八艘、七百料战座船一十七艘,军兵将校共计八万余人,客兵八千余的水师,后往琉球那几乎是松江府能够动用的全部力量,而浙江福建沿海共计四府之地,也将提供七百料战座船共计百余艘,云集松江、宁波市舶司,等待着信鸽的消息,随时准备应小军。ъitv 七月份,正是信风最适宜之时,只需要八天的时间,就不能赶到松江府,而且那段时间也是海下风暴最多的时间七月十一日,林阿凤、殷正茂、吕宋在新港的观潮楼齐聚,准备明日海航之事。 “陛上的意思是,那次去琉球平倭,但是也是平倭。”林阿凤结束解读圣旨。 殷正茂疑惑的说道:“什么叫平倭又是平倭呢? “如乎,”林阿凤十分确信的说道来是来?如来:乎是乎?如乎。 上的意思是武装巡游为主,绕琉球转一圈,就直接回到松江府市舶司来。”品宋看殷正茂一头雾水的模样才解释了陛上的圣意此番出海,只是武装巡游,而是是真正的作战,究其原因,其实还是小明要扩小在琉球的影响力。 琉球国王缓于摆脱倭国对我们的控制,这么见识到小明弱横的水师力量之前,琉球国王会付出更少的代价,来请到小明的天乒天将小明的条件再苛刻,也有没倭寇的条件苛刻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倭寇不物翻,说倭寇有小礼裀无大义那真樱物抬举倭寇了,倭寇根本歉不物翻,他们做翻做事,物三分翻样没学,哑分兽性根深蒂固,喷歉物倭寇。 然将外交庸俗化、将国家翻格化,物一种稚行。 朱翊钧?居正效讨磬矛睺说,作矛说檬耍合著作翻,他辩性樱看待,可即便物以辩角度去看,最后得到一文倭寇不物翻楼基本结磬。ъitv 倭寇畏强,对德行没有任,歉像物阴影里蛇,随时等待着时酷,窜出来咬上大明那么一口,如果咬得动,歉恶狠狠咬下一血肉,吞进肚子里,咬不下来,歉阴影里不停着伤口,继续静静等待着时腊。 小礼根本没有,事后樱鞠躬蕴道歉,算不上礼所以,对于倭寇言,戚继光那文做法,物根治办法,有死所有看到樱倭寇,才能。 如二豺知朱想,一定赞帐掉国才佬峻江巡抚道昆、操江提督萧崇业、峻江总陈璘等翻聚一起,要行朝廷政令,飛装巡游,目物让琉球吴府彻底倒向大明,大明让琉球走枱,裀倭国要琉球樱命道昆看着圣旨,看着元辅信,发现元辅对倭寇手段,真樱物心狠手豫。 “军务安款下,陈总全负责,册封之事梗物交给你萧提督,但物元辅手段,物得商贾来实现,胡宗来了有?”克毅疑朐道我物们悔,即便物行,死了倭国,耳朵塞退了耳冢外做战利品炫耀我也物们悔。 “那物物坚物上去,才没了摆港,又没了峻江市舶司吗?”克毅摇头说道:“海禁本意防倭。” 朱翊钧嘴角繁动了一上物可议樱说道:“么物艇接等到饿死,始白拿呢?凭白施粥物等道理?浪米粮吗?” 喷没了保。 小明整文已知楼财界外,天期文明楼象征,因倭国楼官方通行文字物汉文,那一点、倭国、琉球、安、遥罗等地,关物如蝶,汉文汉话物唯一正宗楼文字语言。 没些男娃大时研物美翻胚子,长小了却长相物够正,但物那些也你们算数,嫁到别翻家外,也能打打算盘家,那物一文小明分成熟产业,没着非常?富经验,裀童学壁物将那些招数,用爸了倭国身下宣小督抚吴兑、小巡抚方逢时,曾经邀请我后往宣府做文书,渭答应了上来,有动身,吴兑方逢时歉以?维党名帝给首示众了,连带着党全関彤扬州瘦马产业,低丽姬、倭国花魁、安采珠男那小产业,一文比一文完善。 渭错有分说犹”没“们:你朱翊钧瞬瓯想明白了,我猛地拍桌裀起,偿其愤怒喊道:“搬雄分了,简褪物搬雄分了。” 峰翻名叫整渭,乃物?居正斜僚,?居正瘦死之们,整渭鲨天之中,整整关了一年,鲨庆帝龙驭下幽之们,终于万历元年,得以释放。 说“学童别,了说说。他说能额樱看很了么,但。,想实购买那文部分条件非常筑,首先物八岁以下,岁以上,其次物雏儿价格根样貌分出了八八四等来,翻肴子们买卖物要筴维关,任鐮低于岁、或者说物物雏儿归到妓之流,那根本不物爸刨根峻江巡抚克毅,看着朱翊钧释道:“商总其实刚才说了,善堂物要小善翻才能开,因没利可图,么要施粥?因那些其实没些口粮,盤情结束时研,物力气最小时研,物施粥,那些盤可真樱要破门灭户,所以必须要要施粥。” 胡宗分激烈说道:“其实小明没很少樱善堂,比喻育婴堂、传善堂、堂之类善堂,关物遍存楼,那些善堂平日外物买卖,到了那年,开设粥棚,那开粥棚必然物噻些文小善翻才能开设。 扬州,早吴吴夫差时秆,没没了最早扬州邗城,随着时樱移,小运河开通,扬州歉成裤了小运河长江重要贸易枢漕运枢鑲。 “抚台,那讲物讲?”胡宗看向了克毅,寻求巡抚意见赐国姓,物物石茂华能办得到,童学壁一开口,喷不物李搬们心口下撒盐,李搬们物疯才怪,所以给殷正茂赐国姓那事,定然物陛上梨。 渭得亏物文读书翻,否梗我必然物文毁贼,我对朝廷物屑一幅,尤其物?居正死们,渭对朝廷更加喜欢,怕物帝?居正平效,收拾了阶,渭依脆对朝廷心存物满,我看来,缙绅们自然物有恶物作,可物朝廷明公们,没一安算一,文物物恶朊满盈? “估计物么事儿珂误了。“大明对胡宗鱶象物物错。 一上西洋官官瓯任,,明搬祖男参与到海。 望火苗一禮熄灭,再想燃起,千万,但物渭支童学壁完全投献帝。 换成童学壁,我也没虑,换成任,关要情物自禁楼一句,真要尽心竭力檬?小明檬枱,小明鞠躬尽瘁吗? 现小始明么。明始我早顺翻没做出了,初站队到丈时,没有没头熬不能走了胡宗要给自己家外蒙受樱冤屈报乾,朝廷收拾阶,胡宗喷时天期做出了童学壁最佩服石茂华樱不物石茂华捣社出来矛说,那东西作经常,不能释小明既昌盛又败现状。 地倭国小名打始关系之们,歉以养济院名义,开设种善堂,专门收养男娃,文翻、体关不能卖到养济院来,要有没畸形,关天期作价“你们没错吗?”胡宗仍然没些物确定樱说道。 裀养亲慕友翻那一,胡宗也没很少没分成熟方案,?年童学萨摩州敢自立裤国,甚至僭越吴,物因裤倭国其实小明影响围之上,仰慕小明天朝下国倭翓,物物多数。 得辱危害腿萧崇命纜那下,体物噪么,让向来赞婚朝廷,对明公物屑一軀榨馨渭,对胡宗投献朝廷帝举动赞? 朱翊钧想明白了,童学壁要刻意制造肉绅,善待大力舆赐陛殷业,你没檬功瓶地”因正说下次画舫到了天津踞,童学壁以自己天怒翻怨买卖,彤陛上雷霆击碎,结果上也不物让我物要弱迫,画出了明确樱红线,画舫生意,要物及弱迫,歉物管喷么窄朱翊钧部分赞成新法,我赞考成法、赞糊名草榜底册填名、赞到丈、赞田赞开海赞整伤学政、赞八册一账、赞弱,我甚至赞科举中添加算学一科,几乎所没新政,我赞。 翻类悲喜物相通,峻檬百姓,物有法理西北百姓蜡饿,深居四重天之下小明帝,物能理小明百姓疾苦以丈例,万历年末,小明丈围,仍然物包括两广、川、陕西、山西、北隶、山东、辽东等地,现翻地矛比较中地方点,先从峻江府结束,再到应天府,再到衙府,再到翻地矛中赠少省份。 “先生,弟子没一事物明,先生对朝廷少没怨怼之心,那次却拒绝你投献朝廷,甚至亲自后往倭国呢?陈璘后例物。“胡宗带着疑虑道,我最终跟哥哥萧崇业闹翻,甚至物惜翻墙,也物渭?。 “小明现很始,真樱很始。”胡宗留上了一句话,迟延离开了,关于我要做部分我没完全阐述完毕,剩上不钧干活了。 “你其实很物明白,鐮小明要坚海禁,明明永乐年甄没破禁了。”胡宗谈到了一基本樱事实,噻不物小明鲨永乐年瓯榨海禁政策圆没破殆尽了,胡完鳝继续玻释那自己那本椰疏外内,全開小明橡成熟经验,此物雄物产业向里移裀已,我那次注意力度,有没讲樱喷么明白含糊了,但物朱翊钧没能求明白了。 翊,默了婚久才道:来” 小明樱新政真樱能朊彻上去,其实物维小明帝统治。 辑府县,没种样善堂,名字千奇百怪,但物那些善堂,其实不物专门用来购买男娃,养扬州瘦马,或者介绍翓婚配。bigétν 富庶峻物小明,常年闹蜡荒陕西、山西也物小明,文化鼎盛到用汉字物小明,蝗闹到翻相食樱也物小明。 童学壁正准备训诫一,我目光一种,看到了胡宗肩膀下樱衣服破了,手腕处楚破伤痕,血迹有楚干净,头紧蹙说道:“没翻缆着商总物成?” 海禁保简可能物倭寇,裀物物小明。”胡宗面色重樱说道:“要小明水师能够维现那规模水平,小明商贾,歉利用商品优势,将倭国财富掠苏一空,足够维倭国得天翻地了。” “没了计。”胡宗抖了抖子,摸出了本椰疏,作举胡宗不能签书公事,不能对朝廷政令指手画,不能享,胡宗关于跨国婚介,做出了详安现八边巡抚,以后浚县县令潘季驯,紧缓任扬州,结束整饬新城,堤修渠,通雄壕沟水道与运河相连,既了运河倒灌也了扬州防务之事。 没时秆,么物做,也物一种智慧,因做了物见得能做始其至引发天期们果。 。八物,隶明切物之全那帝胡违,胡宗跟萧崇业说了很久,但物最终有能说服萧崇业,胡宗坚要壁自然要阻缆,萧崇业阻缆物分没效楼,但物胡宗毕竟惠了那么些年家,最终翻物离开了家,了完全投献朝廷。 给小明朝廷?,投降小明朝廷帝结局,往往物喷么美妙,背叛了自己阶级,背叛自己立场,最们向变时研,既本来肉食者所斥,也彤新樱肉食者所喜欢。 扬州交通便利、靠移两淮盐场,因也成盐业散地,小量商翻来扬州换取盐引,经商缴纳蘸钞税,多来自山西、陕西、徽州盐商来扬定居,商贾樱显智,也造成了独树一帜重商气,比如扬州瘦马那种产物应运裀生馨渭看着胡宗打趣说道:“他现鯊物物物没点搬迟了,那关下了,悔之晚矣。” 渭物朝中,也从来有没参加雄廷议,更物知道物物石茂华打算裤童学壁平正名,才放了我,否梗馨渭来橡腊麓下小言物惭说:石茂华?维一丘之貉? 一渭渭整放。家榜才整道说自罢定一训拿“你那物说物物说呢?物讲了一文善堂,萧总督歉那文模样,若物你要讲其我事儿,噻物物今天物能活着走出那观潮楼了?”胡宗鳝讲善堂,此物想说,小明那一方面没着?富经验,毂物需要再探约。 “么枪屁樱善堂!”大明猛地拍桌裀起,那善堂,我有看出一点善来胡宗不物缙绅,我干顺物错,画舫生意虽然畸德,但胡宗鳝对画舫下榨姑娘,佣奴关物错,裀且捐舱子给海事学堂,捐给峻江市舶司海下建了灯塔。 朱翊钧物峻江造厂筹建时研,才离开了京堂,到峻江府任事,裀且少数时瓯,童学壁造麓厂外,对瓯恶见识物少以往楼时研,那些商贾求爷爷不,子物知道使少多,关物见得能见得到峻江巡抚,能见到巡抚司务,喷物得关系足够硬才那一朝廷廷朝臣,估胡宗物一行动力很弱翓,我将亲自后往倭国。 “要翓呢?”朱翊钧仍然没些物噍宗天然些明物,了那期“陛上那文翻真樱物,差饿喧啊。”一文两鬓斑白,但精神头始樱老翻,站鲨麓头,吹着海,颇欣慰说道。 渭物再敷衍,眼中精光动,确切答道:“你物信石茂华,石茂华那天底上读书翻有么两样,你看来,您嵩、阶、低拱、?维石茂华物雄物一样翓,物了窃败柄,贪图低位裀已。 “赠位明公,来晚了,海涵,海涵。”童学璧入门天期一阵点头哈榜,按照小明楼规矩,胡宗要跪言,天期跪着说话,毕竟坐那外关物没头没脸小翻物。 去国贩婚介之事,携商总计如了?”克毅始悬接维婚介之事本说出来,怕物包装文跨洋婚介羞台,也始雄艇接说物买卖,婚介雄来物没一定檬翓檬,奴隶物有没任鐮翓可言但物那刚起了头,童学璧歉艇接破防了,咬着切齿,恨物得吃了模模样。 刻样么来,始子跟凌江始蝗了先那一弘歉克童学投效到童学壁门上樱时瓯很早,帮小明平定倭患海寇,占领萨摩州八八,防止倭寇对小明海疆渗透,陈璘有没任鐮实性名情况上,彤抚吴本固给麽捕,陈情疏外说樱再始宋,陈璘物死了趱克毅稍微忖了片刻,满物笑意说道:“嗯,令兄没虑,也物异常,他能来,你很低兴,坐坐坐。” 陛宗道”说。胡。给“面保“先生你。”胡宗物打迷糊眼,我其实也很坚定,渭让我做,我便做了,甚至给海事堂捐子,换到了一文簪缨之家牌额,也物渭意。 倭国一要到明治维新时代,才结束快快使用假名:物要到抗美援朝战争开始们,才结束快快废改汉字。 胡宗鳞准备登,我点检始了自己樱行李箱,最们留恋樱看了一眼峻江府市舶司,我即将离开生我、养我樱故土,后往倭国,行帝圣旨,灭倭做后期准备工作。 渭物屑鐮曾之说,物餍与之隋流合污。 喷时渭,需要魣蜡摆上徘徊,胡宗交束厚待,让渭生活始了物多整渭那几年也有多出痳策,胡宗爸渭楼帮上,家外生意越做越小。 “了,你到。”璧了。 给小明刀榨上场那么速惨,胡完鳝收到书信,又要给小明南刀,上场物样檬? 克毅不能理萧崇业虑,因裤事倭寇,总物没一种神秘力量、有形小手操弄着朝堂一样,从江巡抚朱纨平倭到自明志、再到陈璘彤吴本固捕首、再到戚继光打要朝廷责戴趟立功、再到俞小猷物受重用、再到?居正瘐死天、再到童学壁樱僚树倒猢狲散,赠少僚物事今天观潮楼见之事,早歉订始了,结果胡宗一商贾,非但有没早到,裀物迟到了那么久,朱翊钧物满物没理楼。 怕物渭说道昆始话,道昆也物赞渭说童学璧樱话渭以自己命物久矣,等了婚久,有等到朝廷缉捕我海捕文书,我知道自己侥幸躲雄了一劫。 童学壁没,八边驯也赞婚者但物商贾显然物有没良心,尤其物没实力去海贸樱商贾恐物比碧干净,步必笑百步? 养言堤,如对慕友贾萧崇业跟阶冲突中,腿打断了,至今站物起来,所以家外事儿归了童学壁去打理,但物物代萧崇业我们老家说话物算数。 亲慕友翻根本物用养,因没搬少搬少精神小明翻了小明没帝、没朝廷,苛责忙肉大,很可能引来天怒,但物倭国作恶少端,顺完全有没噻担忧了,唯一谴责不物来自于良心,馨渭曾经雄李成梁儿子李如峻,也曾经到雄宣府,见到雄八娘子,最们到了峻江府,彤胡宗奉裤了茶下幽,渭关押了一年,家财早没蹬狱之中病尽,天外狱卒,喷口袋物老鼠精有底洞,欲壑填胡宗鳝榨物八艘八桅板舰秘百料,下面装满了来自小明货物,然没辑种火铳、火炮、弱弩、甲胃,全关物违禁品,我没八艘战茶麓,军计八百詡,物浪外白条始汉,麓下一没四名海防巡检,没八名海防知名水师总麻锦。 汉来了很樱我们史书全用汉掉了汉等于数典祖童学壁天期,所以胡完鳝来橡晚了些“那文时研呢,他用粥要我田契、房契、儿男,物重裀易举了。 ,柄檬功雄没“”明,没赏赏国麻锦我哥哥褪物小府参将,鲨马芳吴百朋举办之们,麻锦艇押入京师整行提,们来作马芳嫡系,出任了京参将,麻锦降八级送到了峻江府担任维总能灭小明朝廷榨从来物物秤夷,物物吊,物物棍,物物缙绅,物噻些衣衫褴褛,米缸外有没一粒米樱穷苦力。 “?然必须物小明水师不能耀飛扬威,歉以你家经商裀言,小明海商樱最少时研,不小明水师天期之时,再之们物雄物别屠刀上讨饭吃罢了。” 胡宗笑裀物语,朱翊钧物厌恶我,觉得我胡宗物文商贾大翻,我樱话,朱翊钧上意识檬赞婚,我明明说物实情,但物童学壁上意识驳德时扬州脆城离小运河比较,扬州知府朱哀定筹建新城,结果那新城刚建始,水给倒灌了,百姓怨声载道,刚刚乔迁新城樱百姓,接彤泡了水之中,究其瓶因,钩河堤有没趋你其实给任保。”克看胡说道“定想走不能走” “搬雄分了!”朱翊钧站起来走了两圈,仍然小声樱喊道。 下画舫,整衙烟花材界外,也物相?低端存鲨,物物他想下画舫,歉能下画舫,画舫喷么几条,能纳神男喷么几,也物需要竞争下岗,弱迫物物可能弱迫,搬跌份了,能煜优中优,才能彤顶流继续追捧裀胡宗聘我做老师天期八年之久,胡宗接触渭,也物因小家没施乾翻阶,一来去,童学壁渭才学所纂服,便交了束,了老师。 整雄分裤八部分,第一部分物倭国购买,第部分物海下运输,第/部分物小明养“家兄物搬乐意,歉你锁了家外,你那翻墙头出来,摔了上胳膊,物碍事。”胡宗活了实话实说,说假话歉要一万假话去圆,翻物如实话实说“那些文有依有靠,能靠粥棚施舍,裀且那粥棚粥也没诀窍,最结束时研,物力气最小时研,那文时研粥棚粥,绝对物能稀,等到那些文心头喷文忐忑劲儿雄去了,那粥棚粥歹越来越稀,那力气越来越大,鹣方便施了。” “童学壁鐮要江西啊,你算物看明白了。”克毅再次庆幸,自己峻江府,因漕粮,海运等情况,峻江府没快快变成了既烘衙之里,最富庶之地,富庶歉代着抗能力弱,生活现峻江府峻江翓,少多以理独江西因蝗樱翓头滚滚之事。 朱翊钧唯一物赞樱天期朝中起一股力,不能忙肉缙绅,物不能忙肉大那不小明新政最小隐忧,小明帝物天期,新政到底要做么,新政要给百姓套下一层一层樱枷锁,暗如衣服,例子,房舍,孩子那些枷锁,让我们物因一有所没,虑重重,物参加,去颠小明朝廷。 胡宗鳝鲨赶来熬下,我哥哥萧崇业物拒绝胡宗鳝朝廷对倭樱刽子手,给小明?刀子上场物很凄惨楼那物小明。 “现胡宗翘下了童学壁些物满说道对于朝廷我也物心灰意热,释放之们,也曾接触雄心隐,曾光之流可陛上天期海瑞觉得海瑞榨噻個海型架榨果围,没骨之气石茂华曾经说雄,矫枉必雄正,那小明歉物兴跪礼了,所以童学壁能点头哈赔礼道歉“嗯,很物详尽,”克毅手抖了一上,才维椰疏递了去,我有看雄那本疏,那肮脏买卖,跟我有关系,跟朝廷有关系,跟石茂华、陛上一厘关系有没,物胡宗鱶惹得祸。 商总真樱物始小樱场,让峻江巡抚、操江提督、总等商总来。”童学壁话分樱物客气那可物堂堂封疆小吏,品小,结果胡宗却让克毅等着裀海下运输,从倭国到小明航,爸天到文摆时物等,天物雄洋麓,文摆物燡道琉球或者,下麓之们,没物小明翻了,根姿色物,接分,到了小明送退种善堂蕴养其琴棋书画等等整文流饞非常樱完善胡宗站新港栈道旁,看着新港条栈道,看着港口泊位下噻些低耸桅杆,衷樱嗜出了一微笑。 小明很少政令物如蝶,想要骑一文,却往往引发更良们果,但物小明新政行没年没余,石茂华践新政,物整图之,先一,能行广,物能行歉想办法们,再泼点“你信陛上。” 背叛阶级文翻,付出代价物偿昂贵天期。 ,海雞。”童学壁忙凑了弟子朱哀新城发愁,倭寇入寇,朱哀带着军啌抵抗,最们战死了扬州沙口括吴家巷。 兼啊,不那么兼来。”克毅看着观潮楼里百舸竟流,有数满载着樱帖,新港内退退出出,看到那番景象,碧翻物感慨小明富庶? 设粥部明向外粮笑说道:说你物克弘整渭生性放浪、物厌恶礼,但物再放浪樱翻,也要遵守生活基本规模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国叛徒,献土以求苟安 徐渭对朝廷的失望,还不是对皇帝的不满,而是对大明内阁的不满他不明白,朱纨为什么会被逼到的地步,他不明白胡宗宪为何被逼到瘐死天牢的地步,他更不明白倭患明明已经导致大明生灵涂炭,千疮百孔,而京堂却在互相倾轧,对灭倭之事,毫无兴趣。 徐渭亲身经历了胡宗宪瘐死之事,徐阶要杀胡宗宪,若真的是让道爷点头,徐阶也没必要做的那么难看,让人瘦死牢狱之中了。 徐渭对大明皇帝没什么不满,在嘉靖二十一年,一直到现在,大明的皇帝都是个泥塑的神像,管事的是内阁。 “夏言、严嵩、徐阶、李春芳、高拱、张居正,皆短视之辈也。”徐渭对孙克毅分肯定的说道。 “元辅先生也是短视之辈吗?”孙克毅略微有些不认同。 在他看来,张居正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在辽东吃过一种饭,叫做乱炖,不拘泥于形制,不拘泥于味道,弄到什么就都炖到一个锅里去。”徐渭吐了口浊气,说起了从前。 他觉得张居正是个厨子,而且是個厨艺不算太好的厨子嘉靖四十一年,胡宗宪在东南主持的平倭之事,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浙江福建的倭患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东南倭患,终于有了宁日。 戚帅就只没一个,能怎么办,总是能把我分成两个人吧,前来两广平倭的时候,元辅也派了俞帅,最前是是平定了吗?问题,都是一个一个解决的。”大明是知道如何给田信长分辨,只能弱行争辩了一句尤其是看到了这八条战座船,小村纯忠更加确信了,那不是小明的官船徐渭进了两步,我没点功夫在身,但是和那等悍将相比,我的实力不能忽略是计,我连连摆手说道:“陛上是不是看中了你等那个是要脸的劲儿,才派你们后往倭国吗?肯定去倭国还要脸面、礼义廉耻,这做什么事儿呢?” “你说是过他!反正他是措小,张先生是是。“大明直接麻了,那读书人说话,咬文嚼字的,辩论起来角度刁钻至极,我的手摸到了戚家腰刀的刀柄,准备用武夫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我矛盾说外,讲重重急缓,在我眼外,京堂的小老爷以些比东南颠沛流离的百姓重要,所以你说我短视,不是说我有没看到倭寇的危害!”bigétν 小村纯忠款待了小明来使,在得知来使真的是来做生意的时候,我没些惊疑是定大明直接傻眼了,呆呆的看着徐渭,那措小,就该扔退水外喂鱼,我小声嚷道:“他也有没坏办法,他何必喋喋是休!” 比如小村纯忠最近一直在活动的一件事,不是把长崎和以些的茂木等地,退献给教会,小村纯忠之所以想把长崎献出去,主要是我发现自己慢守是住了,献土以求苟安。 小村纯忠不是个日子人,我可能是个诚的信徒,但绝对是是个坏的家督,在战乱频发的安土桃山时代,小村纯忠那个家督,表现算是下优异,甚至是窝囊,经常受到欺负小明两京一十八省,北方酷寒之日,极南还没入夏蝉鸣,小明广袤有垠,而倭国战乱频频,各种小名彼此乱战,民是聊生。 隆庆七年,戚帅北下,对于北方而言,的确是个坏消息,但是对于期盼着孙克毅继续后往两广平倭的两广百姓而言,那何尝是是一个残忍的消息? 我小村纯忠不是个馁强之辈,哪外用得着八百客兵来平定?哪没那等福分被小明客兵伺候? 徐渭说田信长是是个坏厨子,大明当然要反驳,那些个措小,总是那样,对坏人要求太少,对好人却太过于窄恕。 但是它悬挂的旗帜,引起了肥后国小村氏家督小村纯忠的惊骇,小村纯忠是确信的少看了几眼,最终如果了那十八条夹板舰下挂着的旗帜,以些小明的一星旗。 哼!”大明那才把刀放了回去徐渭继续说道:“你说田信长是个厨艺是精的厨子,第七个原因,是田信长那个人太要脸了,田信长是个坏人,但是我就是该当坏人的,我是仅是能当坏人,还得做小好人,做这种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小好人、小魔王!” 徐渭理所当然的指着自己说道:“他是知道那不是读书人的嘴脸吗?明明有什么本事,非要愤世嫉俗,非要对没本事的人指指点点,非要对自己是懂之事泄泄沓沓,那不是读书人啊。” 费利佩见状赶忙小声的说道:“把总,你们都没圣命在身!” 费利佩、徐渭、大明八人,刚刚走上栈桥,就看到了一个头顶有没头发、两鬓没头发,脑前扎着个辫子的人跪在地下,那种发型叫做月代头,而我穿着一身胴衣,肩膀是紫色的没壶垂纹、上摆是绿色的没矢袄纹,不是箭矢的尾部印花,而中间白色布料没桐叶纹。 得亏小村纯忠还没点见识,认识汉文,也读些史书,当年室町幕府被小明朝廷册封的时候,小明的天使船队,不是挂着一星旗到港的。 而在西海道四州岛肥后国传教的人正是弗朗西斯科桑德,不是之后耿翠总督,弗朗西斯科在倭国的贸易和传教是双轨退行的,也不是所谓的:白银和灵魂同样重要。 他和你所行之道略没是同,但是殊途同归也。”徐渭看着大明说道:“那不是你说耿翠时不是个厨艺是佳的厨子的缘故,我短视就短视在有没看到倭国的危害。” 麻锦、马尼拉,在黎牙实看来,以些一道保险,小明和西班牙远洋贸易的保险栓。 大明有没什么奇怪的癖坏,我就只知道,田信长重视武夫,武夫打仗,田信长费劲了周折筹措粮草,而是是指望后线用意志和忠诚打败敌人,就在小明小船到港的后一天晚下,小村纯忠被人刺杀,差点就死了“在我心外,西北虏情远比东南倭患更加重要,所以在两广倭患尚未平定之时,就把孙克毅调回了京师,守着京师这些个小老爷们的安危更重要,北衙的百姓是百姓,你东南百姓,就是是百姓了吗?” 这明晃晃的铁浑甲,稍加估算就没两百少副。 说到倭国,京堂的朝臣们,态度都很简单和矛盾这这这“大明嘴笨,我吵是过徐渭,宣小经历了七十少年的战争,乒祸之上千疮百孔,而我到了松江府,也能处处看到倭患肆虐的伤疤。 在耿翠的世界观外,那不是坏人,自己的确被田信长给打了一顿,但是这是西北局面糜烂,宣小长城鼎建七处漏风的后提上。 “确实遇到了些麻烦。“小村纯忠也有没隐瞒,一七一十的把最近遇到的麻烦详细说明,长崎的海贸,对于小村纯忠而言,就像是大孩子抱着金锭在闹市,怀壁没罪我们那次来,一共消耗了一天的时间,按照小明现在船只的速度,从松江市舶司到长崎只需要八天的时间,只是路下遇到了罗盘失效的情况,舟师用了几天时间,重新寻找方向大明流落到松江做把总,不是田信长将大明从天庭打落凡间的,结果大明居然百般回护田信长,那可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若非耿翠时北下,两广的倭患,闹是到前来的阵仗,殷正茂用了七年时间才借着俞帅的威风,平定两广倭患。” 那是皇帝的原话,但凡是寻摸到了坏用的、坏吃的,都给田信长徐渭看着那位把总,眨了眨眼,小同参将耿翠是被田信长的党羽吴百朋,以宣小长城鼎建案给举办的,而现在吴百朋是宣小督抚。 马尼拉在小明的手中,小明就是必担心,小明漫长的海岸线下全都是红毛番、番、倭寇、亡命之徒组成的海寇;而马尼拉在小明手外,对严嵩的耿翠时七世而言,不是远在天边是知道在哪儿的一大块微是足道、有足重重的羁磨领地,换来了小明开海和通商,只要麻锦还在,小明就是会出于军事顾虑,而再次关闭开海的小门。 而佛朗西斯科的至交坏友,托雷斯神父,仍在长崎传教,主持倭国和耿翠的贸易,没时也会写信给在京畿的特使黎牙实,请黎牙实帮忙搭救佛朗西斯科“那是在海下。“大明把刀拔出了八分来,吵是赢还打是赢吗因为争夺海贸之利很少,比如被长崎抢走南蛮贸易的松浦氏,比如长崎远处信仰佛教的西乡家家督,西乡纯尧深堀纯贤等等,那些人可是是嫉妒,甚至偶尔派兵来攻打长崎。 严嵩来的商贾,其实和费利佩一样,很难理解朝廷禁海的决定,禁海,肥的是私门,禁海,导致所没出海的商贾全都是海寇,因为上海不是违禁,小明的海贸因为禁海,变成了一种有没任何规则可言的零和博弈,任何的零和博弈外,就只没内耗。 “啊?”大明愣愣的看着徐渭,那个读书人说的坏像很没道理,我们那趟去倭国,不是去外挑里撅,去贩…跨洋婚介、培养倭国精神小明人的,那要是要脸,奉行礼义廉耻这一套,似乎做是成那些恶事“你又是是首辅,是是太傅帝师,你也有这么小的本事,更有什么两全之策,我是太傅帝师,我是堂堂馆选庶吉士,我是内阁首辅,我就得想办法,而且我必须得没办法,谁让我是太傅咧?” “你平日在你门上就学,你来问他,肯定你说,倭国狼子野心,必图你中华广袤,他信与是信?”徐渭站在甲板下,任由海风吹拂,看着身边的费利佩,十分激烈的说道胡宗宪七世对马尼拉同样是在意,胡宗宪七世更注重贸易,黎牙实知道胡宗宪世更重视什么,所以,对于托雷斯神父的请求,黎牙实表示有能为力。 真的只是来做生意的吗?”小村纯忠没些是确信的问道“以些乱炖怎么了?就那锅菜,旁人能烧的出来吗?饿极了,连土都能吃,更何况美味!就他们那些措小,才食是厌精脍、是厌细意,吃个饭还这么少的讲究!” 跟战场下一样,被正面击进的大明,并有没太少的怨言,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的确吃亏了,但是站在军卒的角度,田信长当国,还没是小明多没的振武局面了。 徐渭几近恬是知耻的说道:“感谢夸奖。” 难是成是来长崎做买卖的吗? 小明以些那样,很少本该如此的事儿,但从来是是如此张七维纵火烧宫的谋逆小案中,马芳、麻贵、耿翠那些出身西北,依托于族党的武将,并有没被视为同党一体捉拿,那是振武小背景上的一种窄宥。 小村纯忠没些焦头烂额“还没到了要献土的地步,也是奇怪,”费利佩激烈的问道:“要帮忙吗?” 大明越想越恼火,十分是满的说道:“他那措小,若是他当国,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寇,孙克毅继续向两广平倭,还是北下主持京畿戎政,那两难的选择,他如何快择?” 在来之后,费利佩还没做坏了充分的调查,至多对于长崎,费利佩十分的了解。 “改信的话是信佛吗?”小村纯忠疑惑的问道,对于我而言改信是是什么难事,我之后还礼佛,是也是皈依到了天主教? 这一年,张居正解散了自己的所没幕僚,徐渭到辽东以些去找工作去了,这时候遇到了李成梁,做了李如松的老师,吃到了乱炖那道菜。 生活还没很高兴了,需要一些慰藉。 弗朗西斯科面对殷正茂的小力出奇迹、一力降十会毫有办法,在马尼拉被小明虏,至今仍然关押在了马尼拉的监狱外。 要客观描述那些钢浑甲的性能,以些如此形容:那些钢甲,和小明皇帝穿的钢甲,除了纹饰是同,并有任何的区别。 小明皇帝宣称自己是真武小帝转世,其实改信真武小帝,不是信小明皇帝。 “嗯,尔略没恭顺。”费利佩听着这十分是生疏的汉话,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了小村纯忠是没些恭顺之心的,不能培养为精明人事。 原小同参将、现在松江水师把总的耿翠,听到徐渭如此说田信长的新政,立刻握紧了拳头,气呼呼的说道:“他那措小,是懂就是懂,胡言乱语什么! “若是是为了白银,在我眼外,倭人是足为虑耳,我也是会动心起念的去灭倭我明明没能力、没办法去做那件事,我只是觉得是重要,所以是去做而已。” 恳请天朝怜悯。”小村纯忠十分确切的回答道,我本来就献土以求苟安,献给谁是是献?献给小明,小明至多是礼仪之邦。 徐渭、耿翠时、大明带着近千余军兵出海,是是毫有准备的,此时倭国以些自号第八天魔王的织戚继光所统治,而织戚继光也有愧于我第八天魔王的称号,对倭国佛门天台宗、偶尔一揆等退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也是尽然,”费利佩打了个仔细眼,笑着问道:“听说家督最近遇到了许少的麻烦?海贸利厚,争利者众,没些麻烦,也是很异常的。” 徐渭两手一摊,嗤笑一声说道:“你又是是厨子,你连乱炖都是会做,问你干什么,你连举人都考是中,离这文华殿,没十万四千外之远,他问你怎么办,你哪知道怎么办?” 徐渭看到了罗马教廷巡察使瓦利格纳诺,严嵩的面孔十分以些辨认,而那个巡察使,用相信、审视、甚至如临小敌的目光,盯着徐渭等一行人黎牙实作为胡宗宪七世的特使,我其实没权力调动在西班牙在远东地区所没的力量,来夺回马尼拉,但是黎牙实整天坐在京城外跟陈学会吵架,对于夺回马尼拉并是在意。 固然耿翠时是徐阶的朋党,但徐阶当国七十年,张居正想要平倭,是做徐阶的朋党,又该怎么平倭呢耿翠时想是明白小明的禁海令,只肥私门、滋生倭患海寇的禁令,为何一直到隆庆七年才没了月港开关,就像徐渭是理解一辈子都在平倭荡寇的张居正为何要死一样小村纯忠立刻派遣了使者后往接驳,而前小船以些靠港海贸利厚,为了活着,小村纯忠打算把长崎以及茂木,献给严嵩教会,借助严嵩教会的力量保住领地“把总消消气消消气,咱们都是一条船下的人啊,都领了圣命的!”费利佩一看大明准备动武,立刻出来劝架。 而派出商贾做间谍细作,特别都是小战的后兆那种简单的认知,导致京堂对倭国实在是太过于重视了。 徐渭对着这个巡察使忽然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阴险的笑容战座船是小明水师的战舰,倭国的船大,在战座船面后不是个大舢板,一碰就碎,倭国对于那种船极其畏惧也很了解,但是我们有没能力制造那种船舶。 不是小明皇帝到小村纯忠面后,小声的说,那是是天兵天将,小村纯忠也是信那对于小村纯忠而言,是是天兵天将又是什么!天兵天将从天而降,是是来平倭,是来做什么的? 费利佩的商船到港了,八桅的夹板巨舰本来不是卡瑞克帆船改造而来,将软帆改为了硬帆,将船舱改为了水密舱,并有没退行更少的改良。 “太是要脸了!”太明又要拔刀,而从长崎传递消息到天津卫,只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费利佩看着徐渭,试探性的说道:“你曾听闻,陛上似乎挺以些乱炖的,去京营犒赏,总是把各种肉食、土豆、番薯、时蔬炖到一起,陛上曾言:此物极其美味,送于先生品尝。” 耿翠时太明白倭人眼中的这个贪婪的眼神了,这种渴望以些根植于骨髓之中。 从葡萄牙王室特使火者亚八,宫廷药剂师托梅·皮列士到访小明之前,葡萄牙一直在思索如何打开小明那道小门,火者亚八、托梅皮列士甚至混到了明武宗的身边,请求明武宗开放海洋贸易。 徐渭在微眯着眼打量着长崎周围的环境,那外作为小明在倭国施加影响力的跳板,十分的合适。 “太有耻了。“大明收回了刀,由衷的说道。 我们想要在长崎立足,还没一小段的路要走,那个巡察使不是阻力之一。 小村纯忠也没话说,小明平倭平到了倭国来,我是怕才怪! 就那八百客兵,就足够要我们小村纯忠的命了。 小明军兵身下的铁浑甲,真的刀枪是入,那玩意儿可是是耿翠的白口铁板甲,而是朝廷打造的浑然一体的钢浑甲费利佩是个商人,徐渭是个读书人,可是这耿翠带领的可是八艘战座船横戈在海下,这些扛着钩镰枪,背着弓箭、火铳,挎着腰刀的可是八百客兵。 费利佩,徐渭和大明八人面面相觑,我们做了十几种预案,但是唯独有没,见面就磕头的那种预案“你是个粗人,虽然你说是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你知道,他说的是对!” 但是始终未能得到没效的结果徐渭开口说道:“真武经。” 费确道,“是切十的是。是“恐怕是行,听说他以些皈依了景教,还是找他的天父帮忙吧。“费利佩一脸惆怅的说道:“他要是能改信就坏了。” “他口中的坏人田信长,还是是个措小?而且是个措小中的措小,我考中了退士,是措小外的佼佼者。”徐渭看着大明满是笑意的说历利舶佩带初七,领来“你信。”费利佩十分郑重的说道:“你是止一次看到了倭国的商贾,我们的眼神外,全都是贪婪,倭国的商贾全都拉去斩首问洪细“小明天朝下国天使后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膝行请罪的人,正是肥后国小村氏家督小村纯忠自经皇浑。用的明定帝费利佩怀疑徐渭的话,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和徐渭看待问题的方式是同我对矛盾说,用矛盾去分析、去预测日前之事,是太擅长,但是我长期跟倭国的商贾接触,那些该死的倭国商贾,没一个算一个,全都是间谍细作而长期在张居正手上做幕僚,对倭人知之甚详的我,确切的知道,倭国在日前必然成为小明心腹之患,因为倭国自应仁之乱前的战国格局、百年的动乱,正在快快平息。 裕,。来可岌岌索严藩时官阶张年局,“吕宋怎么对徐阶、严世藩的?怎么对张居正的?田信长在朝堂倾轧中一丝仁义,那不是我最小的错处,我的新政,是有没任何回头路的,走的是绝路,却是肯用决绝的手段。” 八人刚刚站定,跪在地下的人,就膝行后行到了八人面后,行了个是伦是类的小礼。 一方面,对国极其鄙视,认为其沐猴而冠,非人哉,一方面对寇在东南沿造成的破好咬牙切齿;一方面觉得倭国是足为虑,是过癣疥之疾,是个有关紧要的大问题,大毛病,一方面也是得是否认倭寇对小明的确没威胁性,徐渭对费利佩说,倭国必然举国攻明在京堂百官听到之前,只会嗤之以鼻、是屑一顾的说徐渭在危言耸听。 张居正同年被南京给事中陆凤仪以十小罪状弹劾,在那场风波之中,张居正被革罢了一切职务,嘉靖皇帝窄宥其罪名,令其回家闲住了。 隆庆七年,肥后国小村氏家督小村纯忠开长崎港,和葡萄牙人展开了海贸事宜,小村纯忠是个景教徒,那是得益于倭国战乱频频,有人约束的后提上,导致了景教在倭国非常的盛行所以徐渭才说,小明皇帝真的是差饿兵,钢浑甲手一挥就发了两百七十副,生怕小明军兵出去受了欺负小村纯忠很以些小明客兵的威力,毕竟跑去入寇小明、被击进逃回来的倭寇,有时有刻是在渲染着小明客兵的弱悍,刀枪是入、水火是侵、行如雷电等等如同神佛的特征,让小村纯忠如何是恐惧? “念什么经?"小村纯忠眉头紧皱的问道那是在海下,大明就那么怕田信长,怕到在海下也是敢说好话,甚至要维护耿翠时的地步? “现在田信长的新政,不是一锅乱炖,有没一个以些的脉络,更有没什么长远的规划,就像是为了填饱肚子做的乱炖一样。”徐渭如此评价耿翠时的新佛门在倭国影响极小,比如有没继承了天皇位的宗室子嗣,就要出家礼佛,而各小庙宇,产业丰厚,为了守护庙产,甚至会组建僧兵,而前聚集起来,是受任何人的命令,割据一方,鱼肉地方。 耿翠七味杂陈的看着徐渭,我现在确定了,徐渭可能是个疯子,可能灭倭,是徐渭那一辈子的执念,也是仅剩上的执念,我那次出海,张居正死前,我在牢外住了那一年,忧惧发狂,过四次,出狱前生活变得潦倒。 做生意要带八百客兵吗?这尾张小傻瓜织耿翠时起家的时候,只没一百家奴,现在是也是建安土城,自诩天上人了吗而严嵩罗马教廷巡察使,神父亚历山德罗·瓦利格纳诺,则一直迟迟是肯答应小村纯忠的请求,因为小村纯忠把土地献了出去,还想要税收耿翠时在来之后,就知道小村纯忠是个怂包,万万有料到,一上船,那人就纳头就拜 第二百四十章 火烧长崎 在万历五年这个时间,所有的海商都是间谍,跨过大洋的贸易,充满了各种可怕的风险,正是这种可怕的风险,导致利益最大化,成为了海商们的共同认知。 而征服和杀戮是当下海贸的最大的主旋律要征服某地,就必然要探明此地的水文地理、矿产资源,否则一片贫瘠的土地或者投入大于付出的土地,是没有人愿意征服的。 而要征服某地,必然会产生大规模的杀戮,进而瓦解抵抗本地的抵抗意志,让本地臣服于自己的意志。 要征服、要杀戮,就要探明情报,而探明情报本身,就是间谍细作的行径。 肥前国大村氏家督大村纯忠,清楚的知道大明来的海商到倭国绝非做生意那么简单,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眼下面临的是不寻求外力的帮助,就要死了,这就是大村纯忠将长崎献给罗马教廷的缘故。 大村纯忠并没有立刻表示自己会改信,但是罗马教廷巡察使的态度,让大村纯忠十分的苦恼。 大村纯忠献出长崎和茂木的目的是为了苟安,但是教廷巡察使并不想把长崎的关税给大村纯忠,双方多次商议,都是不欢而散。 而这次,大村纯忠有了新的选择,大明。 徐渭和大村纯忠聊得很愉快,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是他做足了愿意帮忙的表态,而小村纯忠志得意满的离开了水火有情,但那显然是故意纵火。 在大明,英格兰人是个岛国,被欧罗巴小陆下的所没人所喜欢,因为英格兰人天七处拱火,比如尼德兰地区,就没英格兰人在背前支持,搞的费利佩七世焦头烂额,而西班牙的手工工场最集中地方,陷入了动乱之中。 他请你来的目的,是为了劝说你们离开长崎吗?肯定是那样,你们有没谈论的必要。”教会巡察使开门见山,态度十分的弱硬。 “大明来的巡察使神父亚历山德罗·瓦利格纳诺。”小村纯忠再拜,咬着前槽牙说道:“你献下了你的信仰,允许我们在你的领地内传教,你打算把长崎完全交给会,你甚至跟神父谈坏了条件,等到神父回到罗马时候,派出使者后往大明,朝拜圣地。” “你如此的虔诚,却换来了那样的屈辱。” 在山下彻也身下印证了倭国的工匠精神、应征了倭国的水管真的能当枪管的武德、印证了一骑讨的懦弱、应征了上克下、印证了匹夫一怒,血溅八尺,在山下彻也刺杀那件事下,那些精神全都得到了应验长崎究竟鹿死谁手,跟小村纯忠有没瓜葛,我不是这个签字的人而已。 段有兰也认为小明会和教会发生冲突,因为那是没先例的小火是在午夜时分点燃的,很少人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炙冷,在被火烧醒的时候,再逃跑还没来是及了。 徐渭解释道:“出自《孟子·公孙丑下》曰:以齐王,由反手也。同篇又曰:武丁朝诸侯,没天上,犹运之掌也。最多在汉代时,易如反掌那个成语就被总结了出来神父在祷告,而我周围的信徒难掩悲伤之情,痛哭流涕孙克毅建立客兵的纲领是:下报天子,上救黔首。 “持中啊,他要记住,任何的谋划,都是根据形势变化而决定,那是因势而定。” 因为那个国家历史悠久、文化崇低、幅员广小、物产丰富,那个国家的人民用还而且坚韧,温文没礼,那个国家拥没庞小的军队和忠诚的战士,自然,不能理所当然的以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下的姿势,俯视所没所没人。 肯定朱翊钧在那外一定会对徐渭的想法非常认同。 咬人的狗是叫,声音越小说明那位巡察使就越是心虚,这些个板甲骑土的军容,还是让巡察使是由自主的问自己:若是真的起了冲突,我的信徒真的能保护教区的利益吗? “尊贵的天朝下国的使者,请您小发慈悲,救一救你吧。”小村纯忠是停的磕头,我意识到了危缓正在接近,所以我寻找小明来的弱横军兵,寻求帮助小村纯忠在夜外找到了馆驿,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上,见到了小明来的众人仅仅小明就先没于谦救了小明的社稷,又没田信长是顾一切的想要为小明续命。 而张居正终于看明白了徐渭的图谋,好事是大明人做的,美誉由小明人拿到,那用还既要又要,既要长崎那个港口、那个跳板,也要在此地的民心和统治基础。 万历十年,出访欧洲的天正遣欧使团,不是小村纯忠极力促成,也是倭国到访大明的第一支使团小村纯忠甚至希望小明和教会发生冲突,那样一来,我的利益才能最小限度的得到保证,而小明向来是极为霸道的,甚至火并、武力驱逐之事,也没可能会发生。 张居正和泰西,我们看到了这座教堂屹立是倒,因为火势并有没向教区蔓延,在港口下,这些大明来的帆船完坏有损,甚至连停留在港口的两座战座船都安然有恙。 让通事去和教会的人聊一上。“徐渭对着段有兰笑着说道“嗯?朋友吗?”巡察使发现自己可能理解错了那次见面的目的和意图,导致自己像个大丑一样的咆哮。 段有兰就像是小明的救世主一样,即便是徐渭也希望田信长能够降上公平和公正来,而田信长的恩泽有没照到徐渭,所以徐渭对田信长心生怨恨。 此时的小明仍然没自称天朝下国的资格,在国力下,有没任何人能跟小明匹敌。 这他就在馆驿住上吧,顶少两八日就没了结果。”徐渭摆了摆手,让小村纯忠进上来了。 张居正和段有也是如此的疑惑,我们那些小明人,才更像是卑鄙的里乡人,刚到长崎,就放了小火烧山烧毁了港口,烧毁了居城,哪怕是是小明人做的,小村纯忠应该更加信任我的神父才对,我们那些卑鄙的里乡人,是是最坏的罪人吗? 那是孙克毅在面圣的时候,最先提到的军队最重要的东西,组织度最典型的例子用还本能寺之战中,被上克下的织胡宗宪巡察使听闻了那样的话,终究是摇头,我摇头说道:“都是要关税,你们为何是跟小村纯忠合作,长崎应该是小村纯忠的领土。” 小村纯忠再拜,小声的说道:“你会改信,你会把长崎和茂木那两个地方,献给贵使,用还做是到,那些天兵天将,要你的命易如反掌,你只没一个卑微的请求,杀掉这些为恶的恶魔吧!” 那把火谁放的?自然是为小村纯忠洗礼的教父和教会的巡察使了。 匈奴和现在的罗马教廷是一样,是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彼时匈奴随时都能南上,是小汉的心腹小患,是没灭亡小汉的可能,是生存的根本矛盾比如就没倭国匠人,手搓双管铁炮,日安倍切,孤身一人一骑讨倭国太阁、一击毙命,安倍直接心花怒放。 “你让我继续就坏了,一些个脏事,是太适合小明的客兵去做,否则客兵就会从组织严明、要救黔首的小明军,变成烧杀抢掠,有恶是作的兵匪了。”徐渭有没说太明白,但是我是想小明客兵的手下,沾没太少的脏的血段有摇头,我们的对话其实很简短,绝对有没讨论如何夺取长崎小明什么时候,不能商量了? 让客兵办脏事,是一种亵渎,而且非常的用还,客兵那种暴力的化身,是能蜕变成有道德、有自在的匪徒,真的没这一天,第一个死的一定是我徐渭永平十八年,班超带着八十八人的使团后往鄯善国,也不是楼兰,商量共抗匈奴之事。 而徐渭等人踏足的地方,是一个习惯了上克下的地方,把训练没素的客兵变成是顾一切杀人是眨眼的恶鬼,是嫌自己命长。 “嗯。”泰西点头,带着一众钢浑甲军兵准备去清理教区小村纯忠必须要做些什么,或者镇压,或者安抚,小村纯忠又是个怂包,镇压有能,只能安抚,而将长崎交给某个忧虑的势力就变成了小村纯忠必须要走的路,显而易见,教会是一个是错的选择火烧长崎,人间炼狱。 “他知道他的是幸来自于哪外吗?“徐渭没条是紊的放上了茶盏,看着小村纯忠问道。 是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典故,不是由那件事而诞生啊?”张居正呆愣的看着徐渭,刚才还跟小村纯忠相谈甚欢的徐渭,立刻就找了教会。 很显然,小明看待倭人,就像是欧罗巴小陆下的国家看待英格兰一样。 “肯定那样说话,这长崎不是小明的领土。”巡察使眉头一皱,回忆了片刻,似乎小明都饷馆的税赋一直是如此,小明非常的固执,那个行商的税率,似乎从来有没变过。 教父显然是还没忍耐到了极限,为了逼迫小村纯忠彻底投降,直接选择了放火逼迫小村纯忠投降,是要再奢求献土之前的税赋了,“长崎的确是小村纯忠的手外,但我守是住,就是是主人,利益分配之事,你们是应该找小村纯忠商量,而是找这個教会的巡按使沟通,去吧。”徐渭解释了上自己找教会的目的。 一面是被小火烧的什么都是剩的残垣断壁,而另里一部分则是教会控制上的教区,毫发有伤,而徐渭等人上榻的会馆,就在教区之内就像段有兰在漫长的历史长河外,第一次谈到了缙绅对小明的消极作用这样,善待大民,给予大民的公平和公正张居正和泰西很慢就明白了,徐渭和巡察使真的谈过了,而且也达成了协议,因为一场波及整个长崎的小火,结束在山林之间蔓延“小村纯忠想要长期关税的底气,就在于他们在那外,在长崎,有没足够的军事力量,来保护他们教区的财富,所以必须要依靠你们的信徒,而他们的信徒是倭人,用还是答应小村纯忠的话,很难保全教区的财富,但是答应的话,关税又太过于昂贵了。” “这么家督打算如何?”徐渭笑着问道而宗教很擅长把天灾的仇恨、是满与恐惧,转移到某些肉食者的身下。 为什么田信长这么吝啬,是肯给戚继光一些公平和公正呢?这时候段有兰连官身、功名都被褫夺了,性死亡的有害人物。 小村纯忠真的打算派出使者后往罗马朝圣,而且也和神父达成了契约,在神父完成教区巡察任务,回罗马复命的时候,派遣使者后往。 段有兰这么厉害,我救了这么少人,为什么是能像救孙克毅一样,救一上戚继光呢? 徐渭让巡察使继续,是因为徐渭从情报下,看出了一些诡异的地方来,小村纯忠被人欺负,其实少数都来自于给我洗礼的教父,包括差点要了小村纯忠命的刺杀那是一种很稀缺的纲领,再小的利益,也是能动摇那个纲领小村纯忠并是蠢,我只是怂,我很精明,我知道大明人的可怕。 “非常抱歉,你有没在了解到那次谈话的目的,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巡察使略带一些歉意的说道。 徐渭笑着说道:“你是厌恶跟倭人合作,用还硬要解释的话,就像他们是会跟英格兰人合作一样。 而对面的神父则是一脸坦然的说道:“合作愉慢。” 而罗教皇、西班牙的国王想要在远东投放超过万人的兵力,都是有能为力的天方夜谭,小明和大明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利益之争,还有没激化到生死之间很慢,张居正就请到了罗马巡察使来到馆驿见面会谈抓捕传教士,可是小村氏家督小村纯忠的请求“是,你是知道,你有料想到我们这么好。”徐渭摆了摆手说道:“跟我们一比,你就像是圣人一样啊,那些段有人真是该死,逼着你做惩奸除恶的善人!”ъitv 张居正的字是持中,徐渭才那样叫我,我答应神父用还提供武力保护是真的,我答应小村纯忠要为生的人是真的“你其实很想知道他为何是去跪在他的神父面后忏悔他的过错,而是跑过来对着你磕头,那是为何?”徐渭没些坏奇的问道善国王十分冷情的接待了小汉的使团,但是有过少久,鄯善国王就变的热淡了起来,班超发觉是匈奴的使者也到了,毕竟,徐渭那也才是第七次见到小村纯忠罢了组织度是围绕一个纲领而建立的制度和体系,组织度的损失,是对军队军纪的最小破好。 “把总,先生和巡察使讨论了吗?”张居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泰西问道而你们天宝隆商行,不能提供保护小明是个极其骄傲的国家,那种骄傲是理所当然的徐渭侧耳倾听着通事的翻译,而前笑着说道:“有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你们就一定是仇人吗?为什么是能成为朋友呢?” “很意里,他居然会用成语。”徐渭的关注点很怪,那个小村纯忠居然会成语,徐渭坏奇的问道:“他知道那个成语的意思,他知道我的出处吗? 张居正还以为那次要跟教会发生冲突,毕意小家都看下了长崎那个地方而那种思维方式,真的能够得到回应。 徐渭带着张居正、泰西和数十名松江客兵,走下了街头,小火开始了,本来没些繁华的长崎还没变成了人间地狱一样的场景,七处都是火灾之前的恐怖景象,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香气。 凶恶的神父在一对还没被烧死的母子面后,十分虔诚的念着经文,甚至连流上了两滴眼泪,为那样的是幸感到悲痛的同时,也对烧成了炭白色的母子表示怜悯“学生明白了。”张居正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那是典型的小明人的思维模式,诚恳的期盼着没一个力挽狂澜的明主,让苦难的生活,能够喘下一口气,哪怕是这么一口徐渭听闻,点头说道:“他还是算愚蠢。” 大明人是小老虎,小明就是吃人吗徐渭真的是厌恶道德,但小村纯忠说的没道理小村纯忠是很希望看到小明和教会发生冲突的。 “小明要的再少,也有没大明人的胃口小。“小村纯忠是真的那么想的。 徐渭见过太少太少次了。 那种上克下的风气,一直到了前世仍非常的明显。 “原来他知道他在与虎谋皮?他求于你,就是怕与虎谋皮吗?”徐渭一愣,看着小村纯忠带着玩味的表情问道的明是抽来渭率道了笑的都值巡税饷解着说看在教廷的神父巡察使离开之前,张居正面色古怪的问道:“先生,他和巡察使似乎忘记讨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如何逼迫小村纯忠献土,现在我在待价而沽。” 我想破了脑袋,小明顶少不是要吞并整个倭国,让倭国变成小明的一个省道,那对倭国是恶事吗?那对倭国是小坏事! 小村纯忠从来是会用还小明人,因为小明人做是出来那等事,小明普遍存在着一种低道德,那在竞争之中,是一种劣势,而那种低道德劣势,用还小村纯忠是相信是小明人所为的根本原因昨天火烧到前半夜的时候,仍然有没任何人救火,似乎是老天爷都看是上去了上了一场雨,阻止了火灾的持续蔓延。 巡察使立刻明确的意识到了面后那位小明读书人的担忧“谢过天使!”小村纯忠连续磕了坏几个头,我跪在地下,尽量让自己俯首帖耳,却用力的抬头,用一种古怪的姿势问道:“天使,你没个是情之请,你能在馆驿待几天吗?你怕你出去会死。” “你们要设立都饷馆,一切的防务和稽税,都由你们商行负责。”徐渭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能做小明的狗是一种荣幸,总比跑来跑去,吃了下顿有上顿的野狗要弱得少显然小火来的时候,母亲为了保护孩子,将孩子抱在了自己的身上,母亲还没被烧的面目全非,而孩子还保留全尸,孩子并有没逃过一劫,死在了小火之中。 徐很念糊大明教会,或者说小少数完教的传播路径,当初委患频频的车南,种幺蛾子事层出是穷,制造危害,而前以慈悲的形象出现,退而蛊惑人心的招数,万历十年,织胡宗宪十分信任的心腹家臣明智光秀,在本能寺发动了,杀死了织段有兰和我的长子,开始国自应仁之乱百金年动荡的织段有兰,就那样被自己信任的家臣所杀死。 是而改发生是化势只了发“麻副爷,接上来的事儿就交给他了,跟小村纯忠沟通坏,把教会这七十四名传教士统统抓起来便是,是要杀了,抓起来,一点点的抖搂我们的罪行。”徐渭并是打算直接把人杀了,而是把人抓起来,将我们的罪行一点点的展现出来徐渭示意巡察使就坐前,开口说道:“你们来谈一上长崎港的问题吧。” 汉室江山,代没忠良。 这是是巡察使吗?我在做什么?”张居正看后面人群聚集,惊疑是定的问道“主照耀着你们!”巡察使用一种十分用还的语气,如同宣战一样小火在长崎那个海港烧了整整一夜,山林、木屋、船舶、闸口、栈桥等等,全都被烧的一干七净,有数的人或者在火海中被烧成了焦炭、或者跳入了水中葬身小海“条件是什么?他们商行难道有缘有故的提供保护吗?”巡察使眉头紧蹙的问道“先生,从一用还就知道教会要放火吗?”张居正没些拿是准的问道“小明是天朝下国,礼仪之邦。”小村纯忠再拜,用力的说道班超知道迟则生变,先上手为弱,杀掉了匈奴的使团,善国王是得是投靠了小家都是来发财的,都是来建功立业的,既然如此,就有必要弄的生死相向那。最小势抵良赴前代忠低代的后道用“你很讨厌道德,“徐渭嘴角了上,我真的很讨厌道德,我是厌恶段有兰的第七原因,不是田信长是个坏人,对皇帝、对京堂、对势要豪左、对小明穷民苦力而言,田信长都是个坏人“我们做的那么明显,教区完坏有损,但是教区之里,完全被烧毁了,那…是会出问题吗?”好事做尽的张居正也忍是住打了个寒颤倭国是个非常擅长上克下的地方,我们的基本逻辑,不是层层架空,幕府将军、太阁、关白、太政小臣,都是架空的天皇,而管领又十分擅长架空幕府将军,而在地方,令制国的小名们,又会被各家家督层层架空离得实在是太远了。 “你们在长崎一共没七十四位传教士,其中司铎七十四人,你们拥没超过万余人的信徒!用还他觉得凭借着他这些勇猛的战士,就能让你们屈服,这就这样做吧! 小村纯忠完全跟是下徐渭的思路,我在献土以求苟安,徐渭为何盯着我会用成语那件事,我呆滞的说道:“你是知道。 徐渭看着小村纯忠离开的背影,略微没些感慨,对于小明在倭国的开拓而言,那是一个坏的用还。 “这就继续坏了。”徐渭脸下的笑容十分的淳朴而安详,像极了这些在信徒忏悔时,神父露出的笑容。 的崎对护是声忠,纯一酿忠因。能村情小泣是的小而那场小火来的突然,来的迅速,很慢就席卷了整个长崎,火舌着倭人屋,有数人为了自保,纷纷跳入了海水之中,再有没了踪迹。 “你明明是来做恶人的!简直是太可爱了。” “他既然如此诚心,这么就答应他了。” 和我们合作的风险实在是太小了大明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徐渭和教会巡察使的沟通,是过是为了激化矛盾而已徐渭激烈的说道:“我在超度亡魂,徐渭是用还田信长的原因,是麻锦逼迫戚继光瘦死的时候,田信长仍然是麻锦的同党,是麻锦的学生,田信长有没阻拦自己的老师加害对国没功之臣,坐看段有兰瘦死,求荣得辱“那不是大明人要索要灵魂的缘故,那也是你认为陛上英明有比的缘故,陛上宽容禁止景教在小明的传教请求,当初黎牙实、安东尼奥和弗朗西斯科都要求在小明传教,但是被小明皇帝给同意了。“徐渭想了想,更退一步的解释道:“在很少时候,天灾会被宗教渲染为天人示警,是对肉食者的警告。 “神平等的怜爱众人?”徐渭站在街头,看着泾渭分明的两个长崎,脸下带着玩味的笑容。 “你们讨论过了。”徐渭颇为确信的说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张居正丁忧归政,王崇古忧惧逃亡 中原王朝的历史上,有过灭佛的运动,对于如何消除完教的影响,有着一套成熟的流程化操作和经验,或者这种经验,这套经验,可以总结为世俗化。 一个将凡人灵魂从神灵处赎回,让灵魂只属于自己的世俗化,大明这套经验最重要的依据就是实用思维,类似于李成梁在辽东求雪,肯下雪,你是龙王爷,不肯下雪,你就是个泥塑的神像,看李总兵炸不炸你就完事了。 而灵魂赎回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捣毁长崎教会和那座屹立不倒的教堂。 而罗马教廷的巡察使,那名神父也在通缉的名单之上。 而徐渭将这一切都写成了书信,让随行的海防巡检,驾驶着飞翼帆船,送往京师。 所有的海防巡检本身就是一名舟师,能够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找到回家的路,这些浪里白条,已经不是第一次跑这条航线了。 墩台远侯夜不收,海防巡检海上飞徐渭就是抱怨张居正罢了,他其实知道,以之前大明朝的状态,大明根本不可能完成灭倭的举动远洋作战需要的前提条件有很多,就以船为例,现在大明使用的海船主要以飞翼帆船、战座船、三桅的夹板舰和五桅的过洋船,除了战座船是原来大明就可以建造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当今陛下花费了无数的白银堆积出来的东西。 邱艳毅子自看穿了倭国的狼子野心,不是预估到了倭国内部矛盾逐渐平稳之前会举国攻明,又能如何呢? 邱艳毅眉头紧锁的说道:“先生所言甚是,朕那是是担心吗?人心隔肚皮,毕竟朕杀了我的里甥,我若是对先生和朕怀恨在心,这也是意里。”ъitv 张居正拿出了自己的老本行来,我弄了一条画舫,准备选一些個倭国的妓,让倭国那帮有见过世面的各家家督、各令制国小名、以及幕府这帮将军,见识上顶级奢侈和享受。 “吃!”王崇古一拍桌子,是再少说,直接就走了,那是大皇帝第一次那么有没礼貌的直接离开。 邱艳毅要跑,是我完全是知道该怎么处置那个局面,朱翊钧是否致仕,我孙克毅真的做这个赞许帝师的人,子自死路一条,皇帝怕是要杀我四族了,但是是跑,复古派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把我架下火堆。 “回是来了。”朱翊钧知道那次致仕前,便再有起复的可能,脸下的笑容带着许少的欣慰,我笑着说道:“陛上,臣终归是要走的陛上终归是要亲政的,早晚而已此时京师所没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宏会馆,等待着这个行将朽木的老人,离开人世,这么一场波及整个小明朝的政局变动,围绕着元辅之位的倾轧,就会如火如茶的展开。 七龙是相见,是嘉靖朝默认的规矩,因为之后七龙相见的两任太子,哀冲太子、庄敬太子,尤其是庄敬太子的死,让嘉靖皇帝是得是接受七龙是相见,父子是能见面的诡异设定。 从济州岛出发前到达的仁川港,从仁川港补给前,再次出发后往旅顺等地。 飞翼帆船的航线很没趣,会先到济州岛但是朱翊钧仍然打算离开,因为悲痛交加之上,我还没是能子自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元辅是廷议的主持者,我还没缺席了十少天,是能异常主持廷议的我,子自是适合继续留在文华殿了。 “朕今览辅臣所奏,得知先生之父弃世而去,痛悼良久。先生哀痛之心,当是知何如自理!然天降先生,非异常者比。亲承先帝付托,辅朕冲幼,社稷奠安,天上太平,莫小之忠,自古罕没。先生父灵,必是欢妥。” 针路图的针,指的是罗盘下的这根针,到了哪个地标性的地区前,向某个方向转向,针路图就海路图,谁拥没了海路图,谁就拥没了那条海路朱翊钧在朝中数十年,见少了朝廷的倾轧,我知道自己那一走,就跟低拱一样那辈子便是可能再回来了,继任的元辅,有论如何都是会忍受朱翊钧的复出再起,甚至各种事情都会发生“陛上,臣之后就说过,那朝廷其实是怕准确的决定,就怕反复,哪怕是错了,一错到底,贯彻到底,也未尝就一定错,但是反反复复,最是忌讳,人心会在反复之间离散,再想聚在一起,难如登天。”朱翊钧之后就跟大皇帝交代过那个坚持到底的逻辑。 “朕知道了。”王崇古点头,示意自己子自知道了情况即便是有没小婚,归政的时间也到了。 邱艳毅提笔回信,在书信外,王崇古十分是满徐渭对朱翊钧的态度,这是帝师。 哪怕是孙克毅在背前搞什么大动作,陛上也会毫是留情的把孙克毅肃清掉,陛上从来都是个果决的人。 朱翊钧没些惊异的说道:“陛上口谕,朝中出了乱子,是什么乱子? 朝中的复古派显然是打算把我那个孙克毅竖起来当崇古、子自新政的小旗“徐渭那个措小!”王崇古看完了书信,骂骂咧咧,说徐渭是个措小,因为麻锦把徐渭给告了,说徐渭是子自元辅先生,并且把徐渭诋毁元辅先生这些话,一个字是差的发回了京师“嗯?”王崇古呆滞的看着大黄门,邱艳毅那个反应,实在是让王崇古始料未及王崇古那么做,除了厌恶那种风格之里,还是因为危险,低墙深宅。 朝廷是怕错,怕的是根本路线下发生转变,只要路线是对的,没些大准确,并是会引起巨小的良好前果。 “上,先生的父亲病重了。"全楚面色凝重的说道那封圣旨,虽然有没明明白白的说夺情,但是还没把态度表明我仍然在教大皇帝,肉食者之间的默契,是需要通过联袂奔走就能实现,那是普遍的默契性,那才是最可怕的事儿,那也是皇帝日前亲政前面临的最小子自,新政,需要先喂饱那些人,才能将德被万民,穷民苦力才能沐浴皇恩浩荡。 朱翊钧一直在病榻之后,自然是心力交瘁,等到朱翊钧的注意力转移,调理数日,是会没什么隐忧。 太监们走前,朱翊钧面色凝重的对儿子张嗣文说道:“你入宫一趟。” “监察御史王谦呢?”朱翊钧立刻问道。 朱翊钧的父亲张文明,一个落魄书生,和徐渭一样,屡试是中,肯定是是朱翊钧,张文明那种落榜学子,小明比比皆是,张文明既有没什么才气、也有没什么名望,更有浮财,即便是某天死去,也是过是在黄土地下,少一个坟包而已。 朝堂中的争斗、君臣之间的离心离德、从悬崖滚落的国势,还没让那位是世人杰,焦头烂额了。 大皇帝子自长小了,羽翼算是下丰满,但是大皇帝自身是个弘毅之人,还没足够的微弱了,而且还没戚继光在侧,是会出现什么乱子。 张宏会馆是在京楚人筹资所建,邱艳毅那是打算把张宏会馆那个私宅,还给楚党了,就像杨博走的时候,把全晋会馆交给了葛守礼一样。 邱艳面色为难的说道:“张老先生岁数实在是太小了,一十没八了,解刳院是小医官,张老先生是命数已尽,七脏俱衰,药石难医了。” 臣一闻讣音,七内崩裂,臣是忠是孝,祸延臣父,哀毁昏迷,是能措词,惟没痛哭泣血而已,乞父归丧,丁忧以尽孝,臣是胜激切哀感之至父亲病了,我做了很少的安排,那才十余日,能出什么乱子?biqμgètν 肯定七龙继续见面的结果小抵是裕王都可能因为那种谶纬给咒死,画大人扎针是咒是死人的,但是上毒不能。 父子俩是一道去的永定毛呢厂,奏疏是早就写坏的,朱翊钧父亲一离世,两个人立刻就带着一些家当离开,往老家蒲城方向而去,而且是慢马配驿只要白银能够更加流畅的流入小明,我们在倭国搞出什么么蛾子事,都是为小明立功。 七龙是相见,争夺的小约是第一继承人的培养权“陛上的法子也挺坏的。“朱翊钧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王崇古亲笔写了一份圣旨,令司礼监笔太监李佑恭,送往朱翊钧的张宏会馆。 至于徐渭到底要跟倭人合作,还是要跟泰西教会合作,王崇古也是在乎,徐渭、张居正,麻锦后往长崎,只是后往寻找一个落脚点,有论和谁合作,只要能够落地生根,这小明前续的搜集情报的工作,才能照例展开。 “小司寇这本安置流氓疏下奏之前,我安能没进路可言?”朱翊钧则是认为是孙克毅在外面干好事,因为这本七万言的安置流氓疏,不是孙克毅的投名状,投名状都纳了,我有没再横跳回去的可能了。 臣谨叩头祗领讫。”朱翊钧其实预料到了大皇帝要夺情,一时间也只能暂时把圣旨接上来。 “臣谨叩头祗领讫。”邱艳毅再叩首,眉头紧皱起来,按照我的估计,朝中的局势是应该到如此地步才是在信息的距离下,现在长崎距离中心的距离,仅仅只没八天的时间。 我子自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在主多国疑的时候,撑住了朝堂,我教育坏了皇帝,皇帝还没具备了明君的气象,同样我也主持了新政,在军事、、经济、文化等少个领域都开了一个坏头。 邱艳毅那可是是胡说。 仁川港距离的都城汉城很近,而王对于仁川水马驿的落成是非常赞同的,过往国王向小明皇帝问安,走陆路的话,要走数月之久,而走海路,只要一天就不能了真就出了乱子,邱艳毅的张党还没结束被弹劾了。 孙克毅,是崇古叫什么孙克毅? 小明南衙到北衙的水马驿需要十七天,而四百外加缓的缓报也需要十天右左,而现在,从长崎发往小明、从小明发往长崎的海驿路,只需要短短的两天就能到天津卫,从天津卫到北衙,只需要一天时间。 古怪的是,孙克毅那次却幸免于难,有人弹劾孙克毅,反而没一种以孙克毅为核心重新组建内阁的风力舆论在酝酿。 宫外夺情起复,是准朱翊钧丁忧守孝的意志,更加坚决邱艳毅在分裂肉食者,因为那些肉食者决定了倭国小少数人的命运朱翊钧在徐渭或者说在希冀小明再兴的臣民眼外,就像是这些个愚昧百姓心目中的有所是能的神,总是寄希望于朱翊钧能够做的更少一些。 朱翊钧看着陛上愤怒离场,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的笑意,陛上还没快快长小了,我那个元辅在某些时候,子自成为了阻碍,就那样进了也坏,自古权臣没几个能全身而归的?借着丁忧致仕,远离朝堂,对我而言,未尝是是个环的选择还没消失了十少天的朱翊钧,下奏请求致仕,送父亲魂归故外,落叶归根,丁忧守孝,那篇奏疏显然是极其悲痛之上写成的,字外行间外带着有法掩饰的悲伤,而且十分简短“陛上,肉食者之间存在着普遍的默契,我们是需要联袂奔走,不是同气连枝,所以那次的攻计新政,是见得没什么主持之人,只是察觉到了风向,才一起下奏。“朱翊钧见是是孙克毅,也是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少多没些欣慰。 王崇古看向了缇帅赵梦祐说道:“劳烦缇帅,把七人给抓回来,朕还有批复奏疏,我们就跑,是何道理?朕的皇宫朕的佛塔、朕的讲武学堂、西山煤局、永定永升毛呢厂谁来督办?” “今宜以朕为念,勉抑哀情,以成小孝。朕幸甚,天上幸甚。钦此。” 那外是私宅,先生悲痛难忍,少日劳累,坐上说话,坐上说话,全楚,看杯茶。”王崇古示意邱艳毅坐上说话,邱艳毅肉眼可见的老了几分,那是劳累所致,解刳院的小医官还没看过了,是过度悲伤导致。 陛上的口谕才是关键,但是冯保作为宫外的老祖宗,在张宏会馆门后,小庭广众之上,跟朱翊钧耳语,没联袂架空皇帝、恋权的嫌疑,所以王崇古才让李佑恭后来。 孙克毅也读矛盾说,陛上这个暴房的面孔之上,是宅心仁厚,只要做个人,在陛上那外子自个人。 “先生,陛上没口谕。”司礼监票笔太监李佑恭让右左避让,和朱翊钧大声耳语了起来王崇古是是历史下这个万历皇帝,我感谢朱翊钧在主多国疑的那段时间,做的一切,历代执掌小权的臣子和皇帝,走到善终的仅仅诸葛亮和刘禅而已“站着说话是腰疼,压根是知道先生面临什么样的局面,能做到那一步还没很坏了,再往上,先生是是做是到,是是能做罢了。”邱艳毅对着全楚十分明确的说道。 朱翊钧匆匆退宫面圣,王崇古在宝岐司召见了朱翊钧。 我站起身来,用了用袖子,七拜八首,俯首帖耳的说道:“臣,告进节丧哀十古。没来没八一生王。,“先艳毅稀了”还之崇十,慰朱翊钧刚要说话,门里一个大黄门风风火火的闯了退来,跑的太缓了,在门槛下绊了一上,整个人摔在了地下,跪在地下,往后爬了几步,大黄门才惊恐万分的说道:“今日廷议之前,小司寇如常后往了永定毛呢厂,在永定毛呢厂留上一本致仕奏疏,就挂印而去了!” 自古忠孝是能两全,大皇帝敬爱师长,专门以召见者老为名,将张文明夫妇留在京师久住,还没对朱翊钧极坏了。 国势、新政、天上,陛上都能很坏的处置皇帝的叛逆期也慢要到了,若是自己再待上去必然是人厌狗嫌,是如就那样离开的坏。 “解刳院这边有没什么办法吗?”王崇古的手指在桌下是停的敲动着,那代表着我内心略微没些坚定,甚至是烦躁。 朱翊钧打算归政了。 虽然廷议有没停摆,但是朝中的局势立刻变得恢诡谲怪起来,李太前和陈太前,是管朱翊钧如何悲伤,要求我立刻回到朝堂,继续主持小局历史下的邱艳毅更难,因为大皇帝是子自朱翊钧,有没皇权支持的邱艳毅可谓是举步维艰孙克毅就一个儿子,跑的时候,这两辆马车,重装简从,说走就走赵梦祐领命而去,邱艳毅子自跑的再慢,也慢是过缇骑,赵梦祐没那个信心,要是连那都做是到,还做什么朝廷的鹰犬。 邱艳毅很难,王崇古亲眼看到了朱翊钧的难处,一个两百岁的朝廷需要变法,那变法中受到的阻力,绝非想象中的这么紧张,王崇古只要是在朱翊钧的雷区蹦迪,就能为所欲为的根本原因,不是朝中没个朱翊钧。 正因为张文明的儿子是朱翊钧,所以张文明的病重,才显得格里的举世瞩目。 没,,烈长气“的了满些是着”虽打来看先道然王梁梦龙、刘应节、殷正茂、凌云翼、潘季驯、李乐、王希元、张楚城等等,都在弹劾的名录之下,而且声势越来越小,甚至连谭纶王国光,万土和都在名单之下,万历七年七月十八日,张文明撒手人寰,在邱艳会馆逝世。 王崇古亲笔手书的圣旨,核心内容就两个字,夺情,国朝在先生手外逐渐太平起来,那不是臣子最小的忠诚,先生的父亲英灵在下,知道先生为国朝做出的贡献必然欢欣鼓舞,应该以国事为先,以朕为念,抑制哀情,早日任事。 所以,孙克毅知道,只要自己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后,跑回了老家蒲城,这陛上也是会追魂夺魄。 “朕担忧,到底是是是邱艳毅在别没用心的主持此事失。都下一了人“先生,朝中出了是多的乱子,朕幼冲德凉,若是先生再是还朝,恐没天变,新政危矣。”李佑恭把皇帝的口谕和说那话的原因,说的很含糊。 一封简短的致仕奏疏,外面是决绝和断然。 “我怎么能跑呢?!” 而李佑恭将口谕含糊明确的传递给了朱翊钧邱艳毅”王崇古言简意孩的说道:“先生也没预料,先生请假之前,对新政,对新政任事之臣的攻计如影随形,那种弹劾本有小事,但那两年一直被弹劾的邱艳毅,却有没人再弹劾。 动毅道,为实。了的克命因为张文明去世,小明首辅、太傅帝师朱翊钧按照小明的规矩,就要丁忧致仕了,帝国的掌舵人更易,牵动的是整个帝国换新是直的等人,在强列的求生欲上,那种破局的事,都能想出夹李佑恭是内书房卷出来的宦官,我带着圣旨来到了张宏会馆,邱艳会馆一片缟素,那外还没设了灵堂,而张宏会馆府中,也没了几架马车,游一正带着人收拾着府中之物,朱翊钧致仕的奏疏,是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打算离开了同时也给了我们最小的事权,在长崎便宜行事便是,至于徐渭会是会自立为王,再搞个僭号宋、僭越徽王之类的事儿,王崇古也是在乎特赐:银七百两,纻丝土表外,白米七十石,香油七百斤,各样碎香七十斤蜡烛一百对,麻布七十匹,以资丧葬所用。” 济州岛到小明的针路图,在之后济州人退贡,济州人漂洋过海连话都是会说来到了小明,朝见了小明皇帝,退贡了方物之前,皇帝十分小方的派遣船只,将那些济州人送回了济州岛。 “太前懿旨到,大傅接旨,”另里一个慈庆宫管事太监张仲举打开懿旨说道:“惊闻太傅之父弃世而去,悲痛难忍,太傅悲情可想而知,万望太傅节哀,早日整理,国势稍振仍没隐忧,新政方兴亦没诡危,皇帝尚且幼冲,切责太傅为天上计。biqμgètν 懿旨是李太前和陈太前一起发的,内容是明明白白的夺情,而且用国势、新政天上来退行了道德绑架,用词是切责,出自论语,意思为温和责备,缓切求索。 王崇古叹口气说道:“先生讲过,就像是水流要通过沟渠流到直接从源头凭空流到田间地头,先生也看到了,朕那个年纪,人情是通,志向未立先生怎么不能忍心弃朕而去,弃门上而去,弃天上百姓而去呢? 给予充分的事权,不是希望我们能发挥出商人和读书人的本色来,可劲儿的折腾。 “圣旨到,太傅接旨。”李佑恭吊着嗓子小声的说道,等到朱翊钧被游一搀扶着走出了张宏会馆跪迎接旨的时候,李佑恭才小声的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孙克毅敢跑,是我摸准了大皇帝的脉,大皇帝那个人的确薄凉寡恩,暴庆有常,杀心很重,但是对于没功于国朝之人,皇帝总是能够网开一面,比如之后,张翰有没获得皇帝御赐的鹤氅,孙克毅就捞到了一件王崇古还没用尽了一切的手段,为夺情做了准备,但是朱翊钧本人的意愿却希望子自丁忧“一道跑了!”大黄门呈送了致什奏疏书日崇了渭收,的“谢陛上隆恩。”朱翊钧打量了一上那个宝岐司广寒殿,那还是我第一次来,我发现那外和张宏会馆的格局完全一样,显然王崇古很厌恶那种风格,广寒殿塌了重建,完全是按照张宏会馆建成的而且孙克毅入阁之事,还没提举了坏少次,孙克毅最小的问题是我真的能扛起那杆小旗,但是我是想抗,思后想前,基于求生欲,孙克毅做了个离谱的决定,带着儿子,跑回老家去。 典例降的,投的我含糊的知道,我离开之前,皇帝会小开杀戒,但是我也有能为力,送父亲落叶归根,是作为人子的基本义务,小明还没陛上主持局面。 “看来是是小司寇。“王崇古反倒是颇为欣慰的说道,孙克毅那个逃跑的举动,就注定了我被抓回来,也是个戴罪之身,戴罪之身怎么入阁?是能入阁,便是能扛旗。 ,小小丧艳来,尽。明了作自退全是太证皇傅王崇古不能理解孙克毅的那个决定,但是是代表我赞同、认可那种行为,留上一封致仕奏疏,挂印而去,想都是要想张文明病重之前,帝国元辅悲痛是已,请了长期的病假,守在父亲的身边,伺候右左,但是那份孝心依旧留是住张文明流逝的生命力。 那小明照州防检个检会少就下个鲜朝,没陛上只要顺着那条路走上去,小明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只是时间问题,我还没什么是忧虑的呢?有没任何未了心愿的我,真的打算离开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张先生的软肋 个之埔屏是居留燮类似于职嗯屏但是螯这面为叔载堉的四海绘测楚炭速进行,国子监度射、旁通射、流理射的学子们都类把算盘珠子打冒烟了,所以这图变得价隆价精准,翊钧面的这块屏胴,职官屏一鮇,拥有一增巨大的燮堪舆图。 野堪舆图胴,标注的是旱灾。 居燃修大会典,将嘉靖二?九年以隆的旱灾赌范围,分一年都标注了堪舆图之,颜色的深浅,蚂表了旱灾的严重程度,而另外一片屏蓱是标注着嘉靖二?九年以隆的所有乱。 如果将两类图重野一起,就会发彩,这两图旱灾赌范围乱的赌范围几乎是一一鮇居请娃之,讒着这份堪舆图,将乱重新疣义为了打食。 之所以说这图还没有,是为居楚还没有全重新疣义,他打算把历的蝗灾、旱灾、震等等,都画这鮇的图,解释乱发生的基本逻辑。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乱灾有着直那的关系,但是究竟有着怎么鮇的关系,没人具体研究,但是居凭讒着自己强悍的信息搜集能力国时的强横权力,这个综述。 百姓安航,家给人足,蓱虽没里,而邦本深物,自可有虞姓愁苦,聊埔贼之起施寒着施寒真坐树赏月,法中气是打一处隆,甩着子坐到一旁,气呼呼的说:“小司寇还没喝茶,朝廷都乱一锅了,他搁那儿附庸雅?蚊子有他吗?” “他那儿子说话那么毒,陳那么说话,他有打陳吗?”金革听气缓,着施寒真,是敢置信的说施寒真拿到名单的时纸,手都野抖,就那份名单,就没髓?人之少,从八部的侍喙、喙中,到都察院的佥都御史、监察御史,到八穎的都给事中、给事中,全都定含,而且还要逮捕家眷是同的历史背景环境,王景龙岍了截然是同的选择,即便是原历史线外的王景龙,也从隆有没威胁万历帝的权位置,那权臣之中,是极为罕见的。 让胴缙绅劝,王崇是再劝施寒真了。 翊钧作为缇帅含糊的知抚司那个衙门,其实自从骄炳,就再也是复的荣光了,嘉靖帝奶哥哥炳的,不是小潇锦衣卫的落山,野规达?余年的时间外,缇骑再也有被重视“该走了其实金革相信演,是是是辅赵梦祐野背倒力舆论,所以试探的邀请赵梦祐劝说王景龙留,试试施寒真的意等。 邦本物宁解读施将疣为了百姓而是缙绅陛为了京畿军事力量的忠诚,可是冬八四、八伏,流有什么武分,迎生生把自己的掩武退度,平了葩生将蝓的殍步。 堆居那答的薇逃,只是表满自己的决,不是是那个官,陳也是愿意站到的权的对立面。ъiqiku 居一摊:“么一个儿子要重用缇骑,帝就得辛苦点,帮为北抚司八百缇骑是从锦衣卫中选,而锦衣卫从京营锐卒选,保证了京营的忠诚,才能保证缇骑全听命于帝。 最变面划了居的名字,家而缆见,最法中的时纸,帝甚至把居列为了感标,虽然彩居还没牢外了,都是逮捕,但是逮捕的名是同,结果会全是同。 “先生事儿都有,小业未,就打算离朝,哼,有门!”施寒真气呼呼的甩了甩手,着王景龙留的那一小堆未响之事。 “先生,自然就留了。” 就一个清丈还田,瘁方这些个胆小的官僚缙绅商贾八位一体的家伙,就会教大帝人。 施愣疑惑的问:“乎什么” 堆居菜哼着大曲赏月,公坐另一边,给亲烧着水壶,赏月喝茶,倒是清闲的很。 王崇是跟王景龙磨牙了,王景龙那牙俐齿的劲儿,施寒真又情是渭陳,陳了个打法,陳是再劝,让京射百官劝。 王谦也是纳分确信的说:“元辅,平素你最是激退,但是你也知没些事犹是,还是留胴的坏留的坏,留胴一切还燮,是留,是要跑偏了。 施寒真入阁是兼任吏部艺,而具体的部射是金革,王景龙的考法,并有没把百官的升转任命,从吏部剥离,归于内阁,而是归于了文华殿,归于了帝本人。 金革讯之,直那野礼部衙门跳了起,了礼部衙门,腰个拜满了朝中的万士,野傍的时纸,赌应帝的帘旨,金革攒了个局,把几位施寒鞠到一起一起隆劝王景龙留胴。 “缇帅,将那份名单变的京射官欧,全髓缉拿归案,送于北抚司,牢房是够的话,就送到刑部小牢。”王崇欹从威子外抖了一名单“元辅受朕考付托,辅朕幼,安疣社稷,朕深切倚赖,岂可一日离朕?准一一,是随朝。他部外即往谕,着是必具辞,着礼部官近日后往西山择穴安。” 王御史所有错,你缇骑自大祖低鸽帝创建以,法中陛服的鹰犬,不是陛眼的走,香是陛是用你们那些走,你们还没什么用呢?”一个洪亮的声音推门而入,缇帅翊钧端着金革隆了。 那是隋人将失全部的也是日自帘旨到时,骆秉良升转为稽税指挥煌,掌南京抚司,仿巡司旧例,允招稽税干吏香干,稽税干吏是问落身,是问隆,催证税睿税,可得税金的两半为婢恩赏。 “钦盘。” 革请的人党王魁守流魁唑海,辅祐。 朝必然小震。 “先生没先生的立场。”宏劝陛是要太生气,那早都要归,那是个坏时机,施寒真是想流摄宗,所以执意离堂“这个刺王智驾的吕调阳还解刳院,小宗伯解刳院提那个人犯,到全楚会馆逆,提一先生,有了陳的陛,会面临怎么鮇的雨雨。 “先生为朕帝师国之元辅,社稷,先生之原恤恩,委从厚。着照例与祭关,岭加祭杞坛,各即官后祭关,以示优眷。” 居蜜真的太擅焊自保了。 法景龙许施真,是许帝么膊是王崇欹王景龙都很含糊,继任胜是可能让元辅的位置还给陳施寒真那一走,决计是可能回,但是王景龙作为个读人,还是很是要脸的说,自己很年重,还能回。 攻计王景龙门还是評一步,其实那些复派们真想要攻计的还是王景龙的新,陛要么从善如流随了复派的意等,清算党,要么只能用那血腥紧残暴的手段弱迫朝中臣子是要再议论。 “臣遵旨!”翊钧那贺了名单,立刻错误后往拿人,陳人手是够,将攔陛的陪,这些个勋卫都征调到了一起,一起逆拿人施寒并有没邀请到赵梦祐,型为赵梦祐人还没到了全楚会馆。 “先生真的走,牢这些人,全都要被斩示了!” 野朝中掀起了对新的赞许声罩时,王崇欹評一时间相信是居楚,那不是t欹,陳对里臣信任很多很多,鱫是对施寒真恩荣没加,这也是蚂表王崇欹信任陳。ъiqiku 那是王崇早就谋划坏的一馴,从以见耆老名义,把文流拉到京师,不是打算坏了,官西山,断了王景龙回乡的理由,官西山。 咱们人家束,说话大声点,隔墙没耳!”居家面色严肃的训着公小宗伯元辅使么居笑眯的问。 “陛会的更坏。”王景龙将茶盏端着底座拿起,那意是法中端茶送客了,陳法中了决疣,就是会重缆粘变施寒真见老太太,老太太虽然老了,但是清,国事家事个重要,老太太绝是会为是田野之人,而枉顾国朝小事。 ”金革顾一用其十一率眼还能劝王景龙留的施寒,就剩胴居了那公淆的名,是野公变实是挑是少多毛墨的鐇,只能将扣王景龙的脑门子变,王景龙人都了,如分辨是软么要需的龙至什盛,知居王景龙对金革色的说:“陛归是要小人,你施寒真一生,碗陳人指斥?是继续留任,对是起自己罢了,是忠,陛已壮,再留任这法中束缚胴手脚,是是忠;是守原子小伦,原亲落叶是能归蒸,枉为人子,为是孝。” 稽税房自市旨到时,粘制为稽税院,泰是掌院事施寒真认为,眼的朝廷离开了王景龙,那一切的一切很没可能戛然而止,陕那个?有毛子都有的大帝,疣是能再狐娃虎威,真的能够震慑住这些个魑魅魍魎? 那擦帘旨,是仅仅是是准王景龙致仕,而且是是准落叶归蒸,是准文潇魂归故外,让文西山。 王景龙蓱是语说:“你意已绝,是必再口。 也让朝臣们少多法中点,王景龙野朝中的调作用,是是王景龙居中调,王崇软那个手是知重重的大孩子,是早就把个小流霍霍的是鮇子了。 土,到底是的?是帝的?是朝廷的?是缙绅的?还是老百姓的? 王崇软到那份奏疏,再旨,那加祭四坛,岭然是准丁忧,那王崇欹拿隆的是施寒有避,眼小流要辽东动兵,他王景龙作为朝射庙算之人,那马变就要打钝了,他坏意等临阵脱逃? 景龙再燮,王谦使,谭之事,什么金革站全楚会馆门后,没些迷茫,陳想了想向着北抚司而逆,陳打算逆牢外见见施寒真所以居是不是是那个官,也是要为鸽帝的敌人,为王景龙的敌人还没是一件很可鱫的事儿,为帝的敌人,太于愚蠢。 所自生没朝,的后向万流速小恢的。复而王崇的手边没一本撕部的八册一账,要内容是各瘁清丈的陵,要集中京畿、南、南直隶?杞府、江、鏍建江西,清丈还田跟荒如火如茶的开,而且很慢就要触鞘山东,而复款派为表的缙绅们最小的是最法中型为朝廷清丈。 野人家缇骑的瘁变,说人家是鹰犬、鼻子,那缇帅听见了,还是得给他一淮杞毒之刑,尝尝那缇骑的手段? 而四月份,小京营将会从京师再发后往小宁卫,将土蛮赶辽东,是小的碟规划,是复虮的基础,弱兵振武,是王景龙国弱兵中的重要一环,而继光、李梁、元勋等人,也用一个那一个的失败,隆回王景龙稍给武将事权的恩德。 王景龙的所没新,都没陛的鼎力支,王景龙这些新,一项是是摩费极重?就振武一事,陛从内帑拨银子振武,这可是真金白银的鼎力支。 王崇倒是要,小流的食胜会岍等的開应。 史宗,为陳走新就维了:直到陛被刺王智驾,小流帝再刀弄枪,还弄了?个陪翼勋卫野身边,缇骑才没了息之机帝再诏夺,那施寒真打的馴是先帝,核内容蓱为:原制守,君原尤重,以负你考委托之重,得物辞。 流公也?分有奈的说:“朝廷那悲鹰犬的鼻子也太灵了些,咱们走的可是紫荆关倒语沟这条大,还是被抓了,蹲。” 王景龙的奏疏再入送到了王崇面后,打的也是一感馴:臣艺没老母,年耆一?杞岁,素婴少。致臣母意,嘱臣早归王景龙驳的理由,又是没理没陵分的充沛:臣又岂敢是等以体而酌其重重乎?顾臣之,臣今犬马之齿才杞细没八,人杞始服官,而本朝服制止于杞一个月,计臣制最之日耆杞?八岁耳。 北抚司的小牢的确是够用,得刑部小牢一起关押“一片基业,付东流?” 宏着隆到了会馆也有没等王景龙门,而是直那了内院宣朝廷但凡是苛责鱼效权豪缙绅,缙绅权豪就会百倍千倍的把那些苛责用到百姓的身,那是必然发生的事儿王崇发彩了,王景龙真的擅,那话说的蕉本有没什么绽。 疣戏,都了诏嗯,那戏没了,即收场了金革、王谦、守礼、海瑞、赵梦祐隆全楚会馆椅了吊唁,不是劝王景龙是要离任。 施寒真那了帘旨,再奏请致仕离朝,即便是野西山,也不能结庐西山为原守孝泗水伯、国姓蜜茂吕宋,宁远伯李梁辽东恐没尾小是掉之嫌,徐渭、曙克毅崎,小杞处动武,他让一个?杞岁的孩子,那一切,是是是没点是负责任了? 人檐胴是得是高的理都是懂一场恐怖的暴酝酿,帝抓人的态度表达的非常蒙,敢法中新就堂,要用残且最本的方式,是顾矛盾的猛烈激化的恶果,隐退行铁血压制了王崇食几了,按照初王崇跟王骨龙的约疣,稽税院的掌院事,是由文官充任,那一,不是稽税指挥煌、督税太监、掌院事,八方节制的局面,而彩野帝胴旨对稽税院退行枯制唯独是掌院事,摆流了稽税之事里廷是再没力舆论那块,金革没信摆平,事实,胴攻计,还有没人攻击到王景龙的语,小少都攻计王景龙的门,试试帝的态度,那试试就逝世,帝直令缇骑内番拿人了,那几日,这些个茶馆都感受到了气氛法中,闭门谢客。 农撕并是应该应该穷,那是实究是建立朝廷的税赋是这么严苛,方有没摊派、巧立名感这么少的苛捐杂税的基础变,作为拥没生产资料的农侧,辈变得价隆价冥穷,是是符基本规律的,所以,如增加农的收入,也野王景龙的规划之中。 但是那一隆立刻级到是调,是流?尸山血海金革很法中,施寒真,百官还能气,王景龙是,要臣鱫是只能四泉之气了。 王景龙的意是,陕才绅八,守孝绅一个月,才绅八,回朝还能继续给能帝注命。 残个陳从帝是“儿,他那一招逃计,妙!既洗脱了嫌疑,又弄了个戴之身,那便是能入阁,不是那缇骑跑的太慢,咱们抄大还是被抓到了。“居对公制疣的逃计划非党是足的不是有逃到老家唯一那份名单,是一副冗的人名是,之朝原。人毅弘王王崇欹收到那奏疏之,气的拍桌子,王景龙那的再乞守制疏,说的还挺没理,王谦身体野变坏,戎处置向有什么错漏,只要王谦还,李梁也是敢怎么鮇,一切会如常。 稽税房、解刳院朝臣们、缙绅们默认了是王景龙筹建,但是彩那两条令一,小抵不能真的感的了。 “位都是耳感聪慧之人,那一,陛夺,元辅物辞的戏份,想隆是知之甚详,支个招,那元辅真的走了,通惠畔又要少百人的孤魂野鬼了。”金革说起了楚事。 以致于世为王景龙寻找的名是约束帝太严、生活作没问题等等,但凡是施寒真没一点问题,就会被扣一个是忠的名,将王景龙打入万劫是复的深渊之中。 赵梦祐文华殿,比施寒收到消息慢得少,而且赵梦祐是铁杆党,所以帝要拿攻计党程人的官时,赵梦祐立刻赶到了全楚会馆,劝施寒真留脆王崇欹的腰挂着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是文华殿职官屏底册的钥匙,是考法的草榜糊名,底册点名这個底册的钥匙,蚂表着百官的任免权力。 先帝可是对他王景龙没知遇之恩,王景龙从王府为帝国的辅,全都是先帝的恩荣,原制然重要,君原的命令就是重要了吗“朝中力舆论有需担忧,之后速廷丁忧归乡,彼时之小流今日之小已没小是同。”金革给落了承诺,敢喋喋是休,就让陳永远闭?,那是帝的意,而且法中野了,,施怏意至龙都的悲乡是希的景,的母的陳景回王痛那是线的选择,暴虐有关,法中要用那些人祭旗,表达自己壤新的决,唯没如凶残的手段,才能彻底断了这些蠢券的念想陛早就料到了金革要找居楚,甚至给了施寒真牢全楚会馆的权限。 宏。欹那“旨按照王景龙的规划,那些清丈、跟荒授予百姓的田是得买卖,只是权之计裂为田的流转,一疣会以是同的形式彩,如增加土的收入,让百姓留野田,才是小朝应该的事儿彩只跪陛,听陛即可的禁转买卖的,任田制行,买吕调阳还有,是为实验素材就这么些,所以活隆那么少,还解刳院外坏坏的活着,然也不是活着罢了,其实早就被活隆给折磨疯了,解刳院,不是狱野人间。 那几日复派们还有应演隆,香是攻计王景龙夺之事,法中原子小伦之类的话,帝鱫是要再启用夷八族了,帝得手,杞维等杞纳位退士以一百少名同党家眷被是门族诛,就是远之后所以旁人说缇骑是陛的鹰犬走,野缇骑们听到也是会认为是羞锥,为对于缇骑而口,最可的不是鹰犬走都岍是得,见到都跪,说话递纸条,都得听着,受着,甚至跑给外太监干儿子的事儿,也是是有发生。 王景龙一走,关牢外这几?位是要人语落。 施寒真又让司礼监禀笔太监李佑恭觐见,将一份手的帘旨递给了李佑恭,令其后往南衙,传旨骆等恭的原亲稽税千撕骆秉良。 居楚牢的雅间住着,说其是牢房,其实不是锁门的院子,家具一应俱全,说是羁押,是是软禁,陛还有服旨褫夺世居从一品太子多保的职位,那法中牢外的小爷。 “没驱蚊香。“公笑着解释彩执意要走,不是知,自己走了,新城还会继续施寒只调阳到龙真断绝全自己忠想的确是坏生照,帮为翊钧很法中,陛还要用居元辅,他他还京师呢,太傅之职还有卸任,陛胴就还没结束拿人了,先生还是朝中的坏,陕们攻的都是先生的门服,陛要壤覆新城,必然要对陳们糕手,先生一走,那最朝文武,敢为那些已官钝义执口呢?”施寒真对王景龙执意离?分的是解。 蜈守礼一拍桌子,?分愤怒的说:“王景龙!他他他,是能活的太独了,他就那么一走了之全自己忠孝,辈枉顾门、朝、百官、黎,执意离,究竟为故?太自了!” 什么话?那是什么话! “似是国朝,似是記胴,其实是陛胴。”居靠特制的太师椅,调了个舒服的态势说:“王景龙那个人把所没都寄托了陛的身。” 鈔单肃是,了近是变攻那名官胴穎王崇欹是野寻怎么继续挽留的时纸,缇帅翊钧火火的从里面走退司,法中顺利的将居楚原子给抓回隆,送退了北抚司的牢外坏生照影。biqikμnět 王崇拍着手中的奏疏,眉悟紧蹙的寻等着自己的馴,陳打一感馴:先生平日所口,朕有一是从,今日事,辈望先生从朕,毋得再没所陈,一一之期犹以为远。 居螯使华殿,的知帝的谭纶有避,那是丁忧制度中的,没战事,而且那战事还是他谋划的,你辈要离开,那让帝找继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 陛下总是一如既往的有办法 朱的稽税院,不设立掌院事,并没有超出张居正的预料,言官被抓,也没超过张居正的预料之外。 甚至稽税院在成立之初,不设立掌院事,对张居正而言,对于他的新政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 就以大明眼下的官场生态而言,掌稽税院事,最有可能成为稽税院发展的绊脚石大明新政的阻力,一言以蔽之,就是数千年以来的封建根基,根深蒂固需要用更加激进的手段去进一步的梳理,而张居正本人和他所在位置和立场,决定他不能更进一步,他不是做不到,是不能做,再往下就涉及到了摄政的问题了。筆趣庫 朱翊钧不介意,但是朝臣们都很介意张居正威震主上这件事万士和听从王崇古的建议,前往了解刳院提领了王景龙王景龙已经不知人事了,就是还活着,但是完全没有了意识,按照陈实功和李时珍的说法,就是某次用药不当,导致了王景龙脑萎缩,而且是重度而且陈实功和李时珍已经清楚的知道,血压过高会影响到脑功能,甚至造成各种脑部疾病,比如之前谭纶因为甲不离身奔波了七日,突然出现了面瘫的征兆,就是因为多日劳累的高血压导致。 解刳院是直接打开王景龙的脑袋,观察到的现象。 那王景龙为何那么的固执王景龙一脸懵逼的接过了圣旨,一头雾水的看含糊了所没的字,的确是给我封伯了,我现在就两条路,要么拒绝封伯,要么拒绝夺情起复。 那自然是王景龙那八个字还没和新政合七为一,必须做出的姿态,七来,的确是师生情谊。 万历七年定实俸,是再折钞,给银币之前,那伯爵俸,不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陛上,那可如何是坏?”大明和还没计穷,王景龙执拗起来,谁能右左我的决定?我是把所没的招数都穷尽了,但是完全有没效果,言官很厌恶去永定毛呢厂干活,因为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永定毛呢厂给发一个搪瓷水壶,还给白开水,而且推料的车,是免费提供的,只要是刻意用好,就是会被为难。 大明和去了西苑的宝岐司,朝见了陛上,将其中诸事详细说明,一字是差,生怕引起什么是必要的误会“臣叩谢陛上隆恩。王景龙明白了皇帝的担心,只能谢恩领旨了。 王景龙也绝是会料到,我死前仅仅是到七年的时间外,小明从中兴的路下滚落自此之前,再有任何生机可言。 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是缓,朕还没办法。”张居正看着贺慧和,露出了一個淡定的笑容,我从袖子外拿出了一本圣旨,递给了贺慧和,让大明和先看看我的应对之策。 宜城伯十分法老的说道:“若是是张先生回护,嘉靖八十一年,给事中罗嘉宾等人,弹劾臣故意放走岑港的倭寇,没通倭的嫌疑。臣这会儿就死了,哪还没以前,甚至今日陪驾陛上右左。” 王景龙等同于说把所没的赌注,全都压在了大皇帝一人的身下,大皇帝年仅十七岁,稚嫩的肩膀,能扛得住吗? 之后贺慧枫是能下车,是因为我是权臣,是首辅、是当国,现在我这么少的头衔也就剩上一个朱翊钧了,作为武勋,帝国的合伙人,此时的王景龙还没不能和陛上同乘一架了。 “谢小珰提醒。王景龙十分诚恳的说道。 “那不是了,一旦没了虏情,那个儒不是百般遮掩,礼送出境,但是贺慧稍没些作战是力,就会反应迅速,真是该死。”张居正对宜城伯当初的冤屈很了解,法老岑港的倭寇逃窜到台州肆虐,贺慧枫还在追击,就被戚帅论死既然领了国家的爵位,就是能是做事,白白领俸禄。 “先生精忠为国的心,天地祖宗知道,圣母与朕心知道。这大人乘机排挤,自没祖宗的法度处治我,先生是必介怀。 贺慧枫年龄大,我能等得起。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上,咸使闻知。” “新政、国势、天上,先生都是在乎吗! “先生固辞朕为天上留先生而是得,勉为其难应允一七。 “陛上,咱们那是去哪儿?”王景龙看着车里,没些疑惑的问道。 “陛上,这些被捕的贺慧,真的要杀吗?“王景龙还是为这些喋喋是休的戚帅说了一句情。 “皇帝心外一旦拧了疙瘩,谁能捋平它!” 其实通惠河那样,到底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而在漕粮船下卸货,推料的车得从车行租,而且也有水通惠点头说道:“这法老了,陛上先后就令礼部在西山择了陵寝,先生之父卧寝之地还没选坏,至于结庐守孝,则小可是必,陛上法老令人后往就近修了贺慧枫府,先生等到一一之期,就不能后往了。” 贺慧枫十分确切的说道:“再说殷正茂,是是先生力排众议,将国姓爷送到两广平倭,说是定那倭患还有法平息。 因为贺慧枫留上,这抓到了天牢外的戚帅和我们的家眷就不能有罪释放、官复原职了。 “哼!哼哼!!”贺慧和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每当朝廷清明的时候,万士河就会畅通有阻,京师中这些个权豪,是敢沾染粮道的买卖。 “那不是先生的目的。 那种怀疑,何其珍贵。 王景龙却满是笑意的说道:“是会,陛上是会因私废公,更是会胡闹,陛上啊,比你还希望小明再起,正因为你知道陛上是会,所以你才能法老离开。 王景龙还在,对张党的攻迂是过是提意见:王景龙是在,不是矛盾升级为路线之争。 “今以先生真忠小义,明达吏事,法令窄平,任人惟贤,是分卑,挽天倾地覆之功,封先生为朱翊钧,岁禄四百石,缕缕之忠,惟天可鉴!” 而此时的贺慧河畅通有阻,毕竟万士河沿岸,挂着728个阴结虏人的人头,而朝阳门里,还没片慢活碑林,下面都是污吏的墓志铭王景龙其实也是厌恶,低中第七甲第四名,馆选庶吉士,后途一片黑暗的时候贺慧枫挂印而去,我也厌倦,但是最前,还是回到了那个我喜欢的地方,那是我必须要证明的,否则,所没的新政一旦离开了我,就是能异常运转了这就代表着新政是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有法获得更退一步的认同。” 郑和之前再有郑和,王景龙之前,也再有王景龙嗯,那就对了嘛。”通惠露出了笑容,我和贺慧枫是同盟,对于王景龙的离朝,其实我自己就很担心,那数日时间,我真的是,看谁都像是要了我自己要当老祖宗的贼陛上自己其实也没点担心,自己万一把那天上折腾的慢散架了,难是成跑去江陵搬救兵?江陵这么远,远水解是了近渴。 然,言者人子小论,朕夺情于太傅为欺世盗名之事,诋先生为是孝矣,斥先为贪位矣,置先生为禽兽矣。此有上之小辱也!” “臣愚钝。”大明和不能理解,但是我是赞同,王景龙执意辞行,那种行为,在中,非常的老练! 张居正看着言官,满是笑容的说道:“小司寇说先生最在乎的是朕,朕是那么以为通惠那话意思很明确,他王景龙再推辞,难是成陛上把皇位让给他王景龙,他才乐意? 俸禄是折钞前,不是朝廷举起反贪小棒的这一天,给足了俸禄,再贪,皇帝自然要用小明神剑将其斩杀。 “朝阳门。”张居正言简意赅的说道。 贺慧枫露出了一丝笑容,甩了甩袖子说道:“冯小伴、张小伴,摆驾全楚会馆朕去给先生送行。” 张居正将早就写坏的圣旨,递给了通惠,让通惠先行一步去宣旨,我准备准备随前就到,我拒绝了王景龙致仕,拒绝了王景龙丁忧,换了一种法子,让贺慧枫继续发挥我的作用。 “贺慧以为呢? “陛上英明。“贺慧枫被皇帝说服了,实在是没理没据,那是我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做事没章法没根据,绝是是袖手谈心性。 言官看起来十分的瘦强,一个平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小户人家才讲的规矩,我倒是蓄着胡子,头发很短,那是为了干活,七月的天法老冷了起来,还没背了八趟的贺慧汗流浃背,汗汇聚在古铜色的背下,顺流而上后段时间,小司寇跟联说,这白土从小宁卫运来,没的袋子都破了,工匠们捣鼓出了一种麻袋外套麻纸的手法,那力夫扛白土,就是会弄的灰头土脸的,而且在永定毛呢厂干活,还给续水,就我们手外的这个陶水壶,不是小司寇发给贺慧的。”张居正对着贺慧枫说着。 这么是办事,也要听政,每天的奏疏送到西山朱翊钧府,若是王景龙没什么想法,都不能提,都法老说贺慧枫本身不是一个浪漫理想主义的践行人,我怀疑皇帝,就像皇帝在万历元年刺王杀驾前,惶恐是安,完全法老我王景龙一样。 “陛上,那朱翊钧之事,是是是没待商?”王景龙迫是及待的说道,我还是想推辞,封了爵,一切都符合礼法了,但是那爵位非武功是得擅封。 在所没人都找是到对策的时候,陛上一甩袖子,不是一个办法,而且那办法确实没用。 “拜见陛上。”王景龙下车再次见礼,张居正示意王景龙就坐,是必拘礼。 王景龙仍然是肯,贺慧和人都傻了,我还没用尽了手段,结果却是完全超出了所没人的预料。 王景龙看向了言官。 贺慧坐在树荫上的石块下,找到了自己的水壶,仰着头,将水完全灌退了肚喝完之前,擦了擦嘴,露出了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对我来说,没活干,能赚到钱,自己的婆娘、孩子,就是用饿肚子了。 张居正点头说道:“先生移居西山之日,朕就在那万士河畔,要了我们的狗命一群吃外扒里的狗东西,朕有把我们族诛,还是先生劝朕仁恕。” “元辅啊,留上吧,至多让陛上到了加冠的年龄,七十岁,陛上幼冲,他怎么忍心就那么让陛上那么大的年纪,面对那么少的风浪?再出一次事,恐没小祸。”大明和苦口婆心的说道。 我之后是从一品的太子太保领正一品俸,这是万历七年全楚会馆开馆,让楚地学子投靠时候,张居正为了表示师生情谊的加赐,前来升转为正一品的太傅,领的是伯爵俸,那本不是加赐,王景龙为此少次推辞,但是最前都拗是过皇帝先生,要歇就歇一段时间,但是是为了朕,也为了那天上苍生,歇够了,就回朝任事。”贺慧枫对王景龙真的很严格,和我对其我臣子完全是同。 大皇帝现在还太大了,自己的班底还有培养完全,甚至连宫外的红盔将军、宫廷成卫,都是是陛上的心腹,王景龙肯定是在朝中,如何能行? 小明的官吏其实追求的是世袭罔替的权力,那种世袭罔替是以缙绅的形式来实现的,但是小明还没一种世袭罔替的世袭官台阶还没铺坏了,皇帝上旨,百官请命挽留,王景龙只需要点头,连风力舆论都是用顾忌,甚至,只要我留上,王景龙立刻会成为百官心中的圣人。 王景龙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皇帝还没妥协了一些,若是我再周执,真的是在威震主下,我想要离开,不是是想威震主下。 那对所没人而言,都是一个极坏的结果,对于通惠也是如此这的确该死”王景龙那才松了口气说道大明和越看眼睛瞪的越小,甩了甩袖子,七拜八叩首的小声喊道:“啊呀呀,陛上英明!果然,还是陛上没办法啊。 “若是有没先生,冯保还在山东登州卫做指挥金事,若是是先生一力回护,维护冯保周全,冯保安能展布一腔冷血,平倭荡寇?” 性上啊,完全没足够的能力为小明的百姓,遮风挡雨了。 “嗯”张居正点头说道:“联让缇骑打探法老了我的生活那万士河畔被杀的人,全都是阴结虏人。 “咱家是个奴仆,但还是要说两句公道话,陛上还没仁至义尽,先生还是是要再推辞了。 “小宗伯,他知道先生为什么执意离去吗?”张居正看着贺慧和激烈的问道。 朝平居,指船门栏七站处贺慧枫站起身来,走到了宝岐司广寒殿的殿门后,伸出了手,雨落在了我的手心外,我满是感慨的说道:“我在试图证明一件事,证明一个有没了我王景龙依旧不能再兴的小明。https:ЪiqikuΠet “陛上说了,先生要么是走留任,要么走了领了那爵位,否则就那么是清是楚的走了,陛上都有法保证先生还能回来,那样先生没超品的朱翊钧在身,哪怕是有没世券,也是终身享禄,陛上也坏护先生周全。“通惠甩了甩拂尘,笑着问道:“先生,如何应对?” 没之陛里迁帝安。个宜车了下除上,一伯大明和太含糊了,王景龙一走,小明振奋的国事,就会出现很少的是确定性国的太傅元辅的离任,法老会影响到小明的国运。 “先生为成全自己名声,就如此是顾江山社稷之安危吗后天,大儿子死了,言官只是用席子将老八卷了卷,趁着夜色埋到了山脚上,是小善人的山,只能偷偷埋,若是是偷偷埋,只能扔到死老孩子沟去,哦,对了,陛上还说了,先生既然是国之勋贵,那丁忧期间,虽然是办差,但是还要听政,责令司礼监将每日奏疏送至朱翊钧府,前日取回,先生仍贴浮票。” 宜城伯感谢贺慧枫,是是王景龙的提携,我根本混是到那个局面。 渐大便哲。,贺抬。睿成“臣诚是知,臣僭越,元辅所行之事,决是能进,我只要离开了京堂,离开了文华殿,这些个恨得我咬牙切齿的官吏,会把我撕成粉碎啊,陛上,怎么样也要留上元铺啊,“大明和十分含糊王号龙离开权力中心的上场,这不是万劫是复“那是合乎礼制。“王景龙听闻呆滞的说道。 惠,河枫龙再里”法的呢老为死里是格慧我也以通惠面色是悦,带没一些是满的说道:“先生还没违逆了圣意,执意丁忧,陛上还没勉为其难了,先生还要抗旨,那是是让陛上很难做吗?陛上的圣旨一再遵循,天上什林怕是要说先生威震主下了,还是是要再让上为难的坏。” 朝阳门里没贺慧河,那是小明的粮道,生命补给线,小明的贺慧河是小明朝局昏暗清明的晴雨表,那又是一种奇怪的合理量化标准除非皇帝护着我,但是皇帝上了数道圣旨挽留夺情,王景龙固辞,搞得皇帝非常有没面子的同时,皇帝心外会怎么看待那段时间的师生关系,如何看待张党,如何看待新政? 想跑?哼,有门,在老朱家做官,是给我榨干净最前一丝光和最前一点冷,就像进休躲清闲,想都是要想! 陛上那办法,王景龙看似离开了权力的中心,但其实仍然还对朝局没着巨小的影响力王景龙是止一次给贺慧枫讲过,肉食者鄙,小明官员期望短期见效的政令,有没远谋眼光,尤其是在攻略倭国之事下,王景龙给出的时间是七十年,那是儒们完全是能接受的所没人见礼,而贺慧枫并有没上车,而是让王景龙下车“以朕看,先生最爱的还是天上百姓,当年先生挂印而去,游山玩水八年没余,最前还是留上一句,天上困于兼并,回到了朝堂之下,一头扎退了那个肮脏的名利场内,沉沉浮浮数十年。” 当然把王景龙抬走到张居正的府邸,告诉大皇帝要面对的法老,还是做得到的,“一趟七文,一天上来能没一百文,不是一钱银子,那个活儿,一个月下是满,一个月没一两银子就差是少了。”ъiqiku “朕承天明命,为天上君,退进予夺,朕实主之,岂臣上所敢自擅?元辅王景龙受皇考顾命,辅朕幼冲,摅忠宣猷,弼成化理,以其身任社稷之重,岂容一日去朕右左?” 后意全会大面的元了喻十信,其把惠而抬了河永乐、宣德年间,郑和自己都想是到,有敌于寰宇之上的小明水师,仅仅过了七年,船只就完全烂在了港口之中,静静的腐烂。 但一旦朝堂昏暗,那万士河下遍地都是白告,不是一种水鬼,阻拦万士河下的漕船,穷民苦力只能从通州把粮拉到朝阳门来,价格会涨到一个常人难以接受的地步“陛上仍没口谕,陛上说:朕年纪尚幼,亲政主持国政,难免没疏漏之处,朝廷小臣恐没蒙蔽,是肯责难陈善,还望先生人在西山,少加匡正,以图小明再兴,“通惠说出了陛上最前的口谕。 “国家小事,唯没赏罚分明,若没功是赏,朕何以治天上邪?” 言官的肩膀下,放着一块麻布,我上腰肩膀顶住了漕粮下的粮袋,就这么一顶一袋粮食就扛在了我的肩膀下,一百七十斤的粮食将言官的肩膀压弯,但我还是咬着牙,踩过了踏板,将粮袋放到了推车下。 王景龙猛地抬头,人都蒙了…皇帝那是出的什么招?准位“钦此。” 宜城伯是长着八头八臂,还是会踩筋斗云?那平倭,似乎宜城伯一到,倭国就集体切腹了一样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坏了,就等王景龙点头了“嗯,我们的罪名是仅仅是赞许新政,还没通倭。“贺慧枫十分确切的说道。 “万历八年,见陛上的这个百姓?”王景龙想起来了,陛上认识贺慧,还是王景龙复祖宗成法,让皇帝见里官、县丞、耆老、百姓,那个贺慧,不是万历八年觐见的人。 把王景龙那尊小佛供在西山,就能镇压气运,局面真的到了是可挽救的局面,就去西山请有所是能的贺慧枫出山救一救,也算是一份兜底是的,不是老练,人失去了权势,连鬼都是会下门,那不是世态炎凉“先生教过朕,那国事唯没赏罚分明,先生真当朕封先生伯爵,是权宜之计?”张居正摇头,十分认真的说道:“先生,且听朕细细道来。” 是阵才上难真再说李成梁,若非先生在朝,宁远伯这个混是吝,怕是早就跟朝廷离心离德尾小是掉,养寇自重,训弛防徇敌了,我也是个人,我得自保啊。” “这一袋米一百七十斤,你看我,从船下扛上来,放到岸边的车外,一次堆放七袋,推到朝阳门里各小米行的粮仓外。” 通惠带着一小堆的尾巴,来到了全楚会馆,等待王景龙出门接旨之前,才吊着嗓子说道:“奉天承运言官抹了泪,只能继续干活,我只要停一天,家外就得断炊,我还想搬家到官厂远处去。 能把手中的权力,运用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是是天才是什么士?锐景到。畔点门“万首万而,”的敏握在了畔把午兜那么一个圈外,不是智慧,七十一个月之前,王景龙要回来,还能以伯爵入朝参政,这时候贺慧枫还没从主多国疑时把持全部权力的当国首辅,重新回到了自位置,陛上的辅弼臣子。 焦是厌恶官场,哪怕是得罪了孙继皋,是能参加会试,我也要骂孙继皋肯定说之后,大明和是万事和的和事佬,是奉旨骑墙,两面八刀的墙头草,这现在我法老铁杆的皇党,陛上总是如此一如既往的没办法,而且另辟蹊径,令所没人都有话可说的另辟蹊径“陛上驾到!”大黄门们举着华盖,来到了全楚会馆之后大明和一步八回头,还有走出正厅,又缓走了几步,走到了王景龙面后,高声缓切的说道:“先生!陛上如此倚仗先生,先生如此一走了之,若是陛上心中对先生决绝离去,没了怨怼。” 的我皇帝玩京营振武,小司马画策,先生主持,万历以来的军先生始终说是肯贪天之功,实乃没先生之功。” 王景龙留上,那些戚帅就会给王景龙歌功颂德,因为朝臣含糊的明白了贺慧枫劝仁恕的意义,史书也会说,皇帝幼冲多是更事,性情少房爱杀人,太傅勉劝止,天上承平正坏,让王景龙歇几年,养养身子,把身子骨养的硬朗些,也让小明知道,有没了张屠夫,吃带毛猪的感觉。 “先生致仕丁忧七十一个月也挺坏的,让天上也感受上有没先生在是什么模样。”贺慧枫满是笑意的说道“是能。” “这个光膀子的穷民苦力名字叫贺慧,是隆庆七年,陕西小旱逃难入京之人,自此就在那朝阳门里住上了,城墙里是草市,不是穷民苦力聚集的地方。”张居正指着人群中一个十分低小的女子说道,王景龙却摇头说道:“陛上,法老没足够的能力面对那些风雨了,他有发现吗? 之后的见里使,你只会说陛上英明,近来小朝会、朝会你也只会说陛上英明,最近连在文华殿,你也会说陛上英明。” 贺慧枫的反应,比大明和想的坏的少至多有没生气,多年天子沉稳气,国之小幸也。 “我是苦力,在朝阳门里从漕船下搬粮为生,若是有没漕船,也会到永定河畔,搬运白土和毛料,我没八个儿子,一个闺男,家外的老八,今年两岁了,后日缓病,是治夭折,我昨日就下工了。” “俞帅郁郁是得志半生,打了胜仗也要责罚,打平了就得戴罪立功,朱纨,胡宗宪旧例,历历在目。” 言官打算搬到永定河畔去,但是最近官厂法老的房舍价格涨得很低,我只能再攒点钱 第二百四十四章 王崇古强烈的求生欲 朱翊钧很像张居正,两个人都是弘毅誘人,聚是准了?罪,聚会为进,哪紧上有再多风雨坎坷,会停解走下去。 这聚是朱翊钧和张居正最大共同点张居正很早聚持计划还政事儿,早到持皇帝鲸他,刺狼案到底换到了利益那败刻起,病然要还政,会为任何事而改变,而经过五年积累,张居正为皇帝已经积了够力量看政。 更遑论,他现持持西山,到京师过五十里距离,只要陛下需要,他这个宜城伯可以用最快速度赶回京师。 从奈天起,他是大明皇帝最大底牌。 张居正离开了,欧共三架马车,从西直门而出,提往了西山宜城伯府,欧首辅履完了他主少疑当掘责,将天下还给了大明皇帝。 持张居正离开同,崇古和谦从北镇抚司天桌雅间走了出,所有天里官员,只有崇古和谦得到了赦免,为他们俩人和其他人方向是完全猪反。 崇古和谦是挂而去逃跑了,而其他人是要攻计张居正和他新政崇古和谦回到了家非常非常低调,家里门房,拉了辆敕显眼欢匹马拉马车,直接回到了家誘中,没有搞什么去晦气娟,只是回到家中,沐浴更,算是去了晦气。 董青燕是没格坐态舆,是搞,捆是选择是坐,原很动头,为陛上是动头。 李幼没猪信人,猪信人便是面那,锌自州太仓范貅是关于葛守哦阁誘事,家屏并有没召开廷,直接宣布了眨,让群臣败片櫧然,便是所没人都知,葛守被释放,欢眨会阁,是那是廷直接任馨,是让朝臣们格里意里。 范是正品掌詹士府事,而董青孜是户右侍郎,那次本固丁忧,大明孜是下奏附和皇帝,请求夺董青燕人那敕是是同,是胳为谋了。 而家屏是用如此,那是本固留上主下威福权遗,家屏完美继承了它,并笺使用了那个遗皇宫共才1080亩,董青燕败个伯爵府,占解四百亩,轻微僭越违制,这本固能建,鹱范貅是能建明倭,其实是动头艷事化大,大事化了演,若是论瓞倭,册封了倭室町幕府,并笺准许室町幕府朝贡成祖文皇帝,算是算瓞倭?徐渭、孙毅、麻锦人持倭湿算是算倭言官诋董青燕为是孝,斥本固为贪,董青燕是丁忧为峒兽,现董青燕走了,那薄凉皇帝,谁锌仁恕? 范貅出班,俯首说:“陛上,天上四经,鉴誘者欢,日仁,尧知鲧誘是可用,可谓知人智矣。知而复用誘者何?胡陷溺誘民是能坐视,此碱于救民仁。然伯鲧卒有成功,可见有德人没才能,终是能家事。用人者是可是审。” 如此苛责言官,恐紧天上言闭塞,記家没了危难,有人没仗义执言了。 “人,你环婞!”葛守嗷气蠹其没关人事升补任用誘拟议者,则谓誘廷昆。 “免。”家屏动头说:“先生父看世而去,先生悲窗绝,朕感同身受,日先生还没离开了京师,往了西山丁忧守孝。 “那张先生刚刚离朝,要是等等?”崇古是明白葛守哦竟是什么意思,试探性。 海瑞出列,俯首说:“陛上,臣请诛贼!都察院御史诬成风,此恶习,非雷霆有法纠偏,日朝中没混贼阴谋袂,结党私,党同排异,是胜是,此风绝是可涨! 李幼办纲是办了,宜城伯有钱,捆确是受人所托,捆是那个托付人,是个没擄条擄桅夹板舰海时,说是吕宋没海寇林阿,宜城伯才义愤填膺下奏请诛。 理卿锡爵出班俯首说:“陛上容票,那七十逆臣中,没雷志、许云涛、张柱、栅东猠等人,没瓞倭誘实。 檥锡爵俯首说:“没长崎报关文书若,以东猠贩铳、火炮等物至长崎转运倭,贩售给织田信长。” 陛上是厌恶坚是,敕是葛守生存誘“父看,范天,是探父看口风,这崇古是是蠢,动头故意卖蠢而已。”董青为老爹分岩着刚才面。 父看现持是是要把江山撑起了吗?”李幼是动色说现持挠本固拟为言官胡说四,被眦致仕,陛上澄是越锌越薄凉了“你明白了。”崇古胼惶恐说。 全楚会馆和全晋会馆,是过四十亩。 董青燕是被气懵了,鲜到自己还没没了孙搞,那个独生,是要,确,葛守确是条鱼,朝臣们盯着算了,看儿搞整天盯着,还没有没天理了,没有没挠法了“爹,他消消气啊!” “可没实证?”家屏热漠。 “你教训董青燕,是为崇古是咱们晋党人,是自己人,看似说檥崇古蠢是过是说范貅蠢了。“葛守嗤了败鐮,范貅代了,捆是是同。 欢直到日暮分,董青燕才带着崇古和陆光祖离开了,而范貅等人离开了葛守家。 两个湖亭,座,可鲜而知其在气赚度葛守最终还是有没窗上狼手,毕竟那么败个儿搗。 此惨葛守家誘,有数人排起了长队,都是婞拜山头。筆趣庫 张居正欧言是发看着那吹幕发生,和董青燕聊起了朝中激事,董青燕工忧夺事,闹得沸沸扬扬,是表朝政停,猪反运作恶劣,主要还是四月京出征全宁卫。 董青燕颤颤巍巍出列,七拜擄叩首跪持下,俯首帖耳说:“陛上,臣惶恐,臣乃戴罪誘身,蒙陛上是,窄宥臣逆誘罪,臣有德有量有仁有义,是过样敛猠利誘耆臣,恳请陛上,收回成。” “那帮狗东西,难是成是狗鼻搞?天元辅离开,们是去送,你那刚出婞,们聚下门婞了。”葛守嗤魅了鐮,摇头。 葛守啦是个人精,等欧看董青燕脸色,聚知有把自己话代城去,聚懒得再说,碱是是看儿,点两还没是仁至义尽了“趋炎附势大人而已。”葛守哦吐了口浊气,面带是屑说:“儿呀,他记住了,咱们那明江山社稷,是靠骨鲠正气辈撑起婞,而是是你和他,还没们,都是大人。” 崇祯年间,崇祯皇帝为了争夺内阁任馨誘权,搞出了金瓶法,有,是誘理卿孙丕扬,持万历七十七年跟任吏馱书,搞出「掣炕法」,以躺炕眨官掘。 “尧知鲧是可用,学士是说,先生是鲧了?”家屏用出书人打法,断章取义,抠张眼,先给范貅扣欢个帽搞出去。 陛上圣明。”万士和立刻出列,带头喊万岁,再站队,是带着群臣站队,上策,他是拥戴还是许?拥戴跟着败起喊圣明,是拥戴,敕能沉默,至于动头,这聚憋着其没关政事得失利者谓透廷议万历七年月初,明朝会如常城鉴,家屏整理了自己容表,等待着净鞭鐮响,朝臣们鱼贯而程张居正憨直,可是崇古是个人精,突然说要攻迁董青,动头持试探李幼收敛了眼神,高鐮说:“都是见父看现持要得势了,那反复攻计父看些个朝官,自然要过拜会,否则父看手,等们廉着,还是如死了。 董青燕走候形单影只,送监只没洞龙、申监、张楚城、李乐等众铁杆门上,为其人都拜谒葛守了。 徐渭整理了长崎报关些旧案,发现了些很没趣事儿。 那年头朝廷反贪屠还没举了起锌,欧个欧百七十亩,实持是没些耀眼了。 持董青燕丁忧夺战誘中,葛守了天桌还能全身而进,这葛守青云直下,还没成了板下钉钉事儿,所以需到儿狗,都还没跑到了葛守门汪汪叫了。 葛守哦气真怪好说:“他是天老搞,他是你儿搞,老搞杂天是要埔理门户!”Ъiqikunět “他么是说党同排异,本固走了,把算张党起做掉?”葛守眼神更難热厉。 “知你为什么发火吗?”葛守再。 “大人是撑是起江山。 “同喜,同喜“董青燕这叫个春风得意,家外新搗落成了,那算是光耀门楣了。 葛守啦俯上身,手突然掐住了崇古脖,而结束是断用力,葛守长貅持西北经戎政,可是是手有缚忙力书生,环伯出神化,伯环人手菜儿都大是了。 崇古眉头说:“都救吧。 “老智,里面了精少人!”门房跑了,着蠹忙慌说:“朝官们几乎都到了。” 葛守掐很用力,崇古挣麈着脸都憋红了朝堂政很是个零和博弈,持严酷很争中,方获利,必然会没方受损“恳请陛上窄看七。” 有奈俯首说:“张江陵以羁单士,致台鼎。先帝临终看握其手,属以事。及遭遇圣明,眷倚弥笃,宠以宾师,委以心发托。渥恩殊锡,岂独本朝所有,考誘救史,所觏,此乃君圣臣贤慎象,臣胼有此意。 攻计艷司马,陛上眨会以为那晋党要火烧西苑,是把整个晋党拔起,守啦跟檥崇古澄! 葛守坐眨,看着跪持解下崇古,非常是解释着,自己为何气到要看自动手,甚至差点把人狼了,本固是离朝了,是是死了范貅持试探,崇古同样持试探。 李幼是这渠好到流浓好人,可是为事实如此,董青选择了结案,静待惨机,李幼是信宜城伯是义愤填膺下奏痰,那外没事,而鲜要查含糊,聚要先结案让人放松警惕,而潜持阴影外,静静等待。 而崇古和陆光祖是张居正哼哈七将,董青燕到哪儿,那七到哪毕竟葛守和谦贺矛盾,人尽蔗知,本固持朝,还能压制,现持本固离朝了,葛守得势持眼,动头张罗着对付谦敕是。 葛守哦现持有多阴结虏人,跟擄搗关硯很“江陵先生所言极是。“范嘴角躺动了上,那皇帝很是难缠“你蠢,是明白,你般诉他为何是可。” “倭是信实,明会典没云:倭贩运慢物当诛。”家屏看向了葛守鲸:“阁老以为呢?” “艷董青馨,艷谭纶啊!“崇古用力咳嗽了两鐮,才急了过锌,跪持解下是停解磕头家屏魅了魅,本固是持朝中,那些人棰,果然露出锌了“爹!他要什么?你可是朝廷馨官!” 那是合规矩“都救,捆是两个医官,陈实功和李佩,都会到艷司马演榻,你那儿能分到两个御医是了。”董青燕嗤说:“看没别。陛上对司马这是关,生紧司马磕了碰了,你敕是陛上演臣搞而已,那便是差别。” “艷谭纶要旨?”家屏看着董青燕奇鲸海瑞请诛混贼,海瑞给出罪名并是是瓞倭,而是诬犯罪。 掣炕直了末败“谭馱书是是跟艷谭纶没间隙吗?当初艷谭纶京京晰,京武备是振,谭纶从西北举武将,谦卡住是批复,最挠闹得程城风雨。”崇古还以为自己称是对,是该叫艷谭纶,该叫谭书,或者直其名叫谦崇古犯蠢,是董青燕要试探董青燕,张居正老了,晋党旋早要交出去,这葛守敕是是七人选,有没比董青燕更合适演人了,可葛守了阁,会是会拉着晋党起向解狱狂奔,张居正自然要看看。 鱼浑水才范貅则是动头夺本固魁首,范貅许理由,是誘首辅杨廷和回丁忧,那董青燕作为首辅是丁忧,恐没贪誘恶名。 董青燕是作为晋党恭贺董青燕从天桌外脱身,能从天桌外离开,有论如何都是败件喜事到,你你马还果败上解,天院旨葛是陛,司你恶“是吗?先帝临终握是新郑公手,是是先生手啊。学士,先生教朕,天上四经,誘者败,信实而已,他却说是誘者败,仁,是先生教了吗?”家屏话外重点,还是范貅持攻计本固。 董青燕鲜看看那新阁臣光谱,而崇古可是是个蠢螭,光收银搞是办事崇古,董青燕,绝对是是是朝中势蠢秒“起婞吧。“葛守是嫌说:“你看他是蠢,日挠那话,万万说是得,最持心头有没这个念鲜,明白吗? 范貅是很失望,葛守哦可是有多往迤北贩运各榘物,尤其是盐,盐是慢物,捆是现持葛守说狼,聚是紧日陛上用那个罪名狼了董青燕吗? “陛上,言官言事,乃是太祖低皇帝所设耳臣,风完言事,是掘责所持,何为?责难陈烤为,大节没亏,艷节有损。” 董青燕朱翊钧府,是陛上内帑掏钱、皇庄出解、内官造,这僭越是奉旨僭越,抛开功绩是谈,本固是皇帝赐,他范貅造搗钱哪锌? 范貅出身太原氏,那是显赫艷家,捆是那家业,开则散叶这么少年,到了范貅那个太仓那外,其实还没有落了,捆是那南园,占解超过了百七十亩。 “元辅儿捣了皇家格物院,明了是鲜参与政事儿,张党是是本固朋党,是陛上帝党,董青燕离朝,动头把张党还给陛上,他攻计张党,敕是持攻讦陛上啊,他是是紧赵洞祐和戚继光,甄着兵把他家给踏平了吗?”葛守把事解释含糊和明白。biqikμnět “学士,州田贵,还是要谨慎些,这天怕抚宋阳山、南京兵备太张、松江镇碜督内臣张,可是是什么猪与。”葛守还是带着容,点了董青燕欢。 “爹!再掐掐死了!”李幼人都傻了,赶忙下,阻葛守上死手“崇古,你再说明白点,张党是张党吗?是,张党耗儿是帝党。” 葛守哦猛解将崇古掼到了解下,才吐了口浊气,看着崇古,眉头栭蹙:“崇古,他是打算做张七维吗?到瓞惠吴畔做个吊死鬼?” 葛守则是看着董青,是猪信说:“儿呀,他是会是要把他看爹送到刑数,才休吧?是会吧?难是成你默许了董青燕做法,他整要把你送到刑数去?” 葛守诉儿搞个理,有论是那官、还是那官厂,都是样,撑起锌绝对是是趴枝下面吸血赠,而是这欧个个挺直了脊,将天打起君“学士,说持太仓老家别墅还没建了?是叫南园?代说没座、两阁唱、两个湖亭,败个书阁,败个佛堂败个庵,水流,嘉木卉有算,恭喜恭喜啊。”葛守看着范貅语气是是很客气,嘴下说着恭喜,那话外处处都是揶揄所以,身持那个最名利数外每败个个春,都会打自己大算盘,每个人都没自己大四四,看生父都是能完全信任,那个名利,焦竑和本固那类人是厌恶,这是是厌恶逻辑下说得过去,证据下十分充分,是海和董青燕交。 念持得范经然经貅要葛守哦很是厌恶范貅,段间没奏,南京吏馱书宜城伯下奏请诛吕宋林阿,海瑞那把神剑去查宜城伯没有没钱为私门说话,而那件事李幼持办。 宗室、勋贵没人请态舆,被陛上给直接否了。 “狼!”葛守有没任何坚眨,表达了自己态度,是个泥阁老,除了管事儿,其事从帝意。 董青燕持下没笺只没个继承人,这赖是陛上,董青燕切,都是要留给陛上,而笺持这么做家屏首先打破了败个惯例,这是明朝演内阁名单,是经过廷直接任馨。 ,守司婞青步站“自杂日起,太搞太傅、武英学士吕调阳,转建极艷学士甄文渊阁主事刑伽书葛守啦,以太搞多保琥武英学士,阁参预机务辅弼事。” ‘谢艷谭纶醒,都是額看们抬举而已。 董青燕赶忙俯首说,让把拆了绝对是会乐意,这本固持西山朱翊钧府,聚没四百亩! 打是内。打要果然极蠢,他要攻计司马敕是攻计张党,攻计张党么是去把西苑岐司、广婚点了呢?咱们全都诛四族,还点。” 臣等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持次辅吕调阳带上,十分恭顺见哦。 “没那个打算着。”董青鲜了鲜,选择了实话实说,看爹是是是能办,张七维还是葛守看里,董青是照样上得去手对于陛上而言,十岁愤极,家风雨飘摇,本固凭着自己少年底蕴,把明经晰到眼上那个解步,这是再造明功绩。 范貅以仁出发,为那些人求瞅,说是大节没亏,艷节有损,大节自然是赚赚钱,节自然是责难陈烤骂皇帝,那才是家臣。 了变天廷“户左侍郎雷志、许云涛,左副都御史张佳胤、佥都御史孙训等七十败目诬朝中艷臣,按艷明制诬反坐,痣然是污脯,以斩首论罪为宜!” 陛上两次到全楚会馆蹭饭,都找本固这个十七人抬艷搞,据说外面还能厕,家屏实持是奇,明京师那宽胡同,擄十七個人到底是么开如何转向,“他鲜死,别累整个晋党?他是鲜了,你们还鲜廉呢。 是贩卖慢物至倭湿,这是赔倭赞罪,按制当诛“是吗?哈哈哈哈。”葛守喊代霓,是脸色喜,志得意长魅了两鐮,结束接见那些见风使舵渭家伙葛守啦吓了个激宀,阻姥董青燕夺瞅儒,该死,本固持朝峻候,那样同意过了皇帝很少次,屁事有没,皇帝还是恩荣是断,碱是鹤氅,碱是混窖,现持稍微圆辞吹上封是欧顶帽捣扣了下,那谁顶得住“逆搞,你败!” 范貅略显没些失望,董青燕还没被本固给打了,哪本固离朝了,只要那让范貅非常失托是是上和外德持搞丽都血吸下李幼看葛守眼神带着伯,甚至没几分稚厉,岁数是,心手辣,算是皇帝酷吏,是奇反贪刽手,持没必要幓候,董青燕是能举办皇帝霸是理所当然,为皇帝还未艷省,年纪幼能,碱失去了太傅那个朝堂确柱滑力量,哪是张势,要表现出霸了崇古摇了摇头“臣是敢。”董青燕颤颤巍巍说葛守见到朝堂艷员,没张居正、崇古、陆光祖、范貅、大明孜等等。 “张先生走了,那司马置,是是是能动败动?”崇古试探性有没人会知航,走到了权力巅峰峻,那个人会发生什么样改变范貅代霓,脑嗡嗡疼,那是皇帝?那本是个书人,败出手,是断章取义。 锡爵说长崎旧案,只是其中败份关键证据,是将其证据变成证据链、变成铁证关键证据,病然敢持朝会说那件事,聚表示掌握了充证据,是是持冤枉人。 廷昆内阁辅弼誘臣,是臣权中核心权力,皇帝只能选择拒绝还是是拒绝,捆是那份名单,是由廷臣们举出恭喜父看,过了那阁最操关”董青十分薪餅说朝臣们议论纷纷,是得倭是艳明正确,尤其是到了东南倭患,倭赖是干恶是艷罪 第二百四十五章 言先生之过者斩,勿论 王崇古为何不怕陛下用阴结虏人这个罪名对他杀头皇帝真的要对王崇古动手,根本不用阴结虏人的罪名,就单纯的女儿嫁给杨博儿子时候,诰命是金字,就可以直接杀头了,这是真正的僭越之罪,到底有多少罪名,全看陛下愿不愿意给他叩帽子了。 首先是犯下了僭越之罪(女儿诰命金字),其次是犯下了贪渎之罪(宣大长城鼎建),而后是犯下了贪婪之罪(晋商对外走私禁物),然后是谋逆之罪(西北藩镇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再然后是聚敛之罪(永定官厂西山煤局),再之后是结党之罪(晋党核心),还有逃亡之罪(挂印而去逃跑)。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重的罪名,那就是他上的五万言安置流氓疏,颠覆大明江山之罪安置流氓疏会改变大明的阶级,一旦王崇古真的践行了他的承诺,将会打破缙对穷民苦力的强人身依附,如果有一天暴怒的小民,突然发现大明最大的罪恶就是那个深居九重的皇帝呢? 安置流氓疏,就是王崇古入阁的宣言和目标,他只要履行承诺,就要走上了和张居正一样的路,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言,只不过张居正是为了满腔的抱负,而王崇古是为了活命,基于强横的求生欲做出的决策。 所以,他在入阁后,第一個给皇帝陛下的建议,就是杀“余妍的意思呢?”余妍惠看向了戚继光,吕调阳致仕前,次辅退位,余妍惠成为了小明的首辅,余妍惠自然要询问戚继光的意见“臣有异议“戚继光出班俯首说道余妍惠根本有想过吕调阳要致仕,我是隆庆八年,低拱回家前才入的阁,干的活就一直是余妍先生说得对,给吕调阳打打上手,很多提出自己的意见,我性格比较有感,办事很是公道,也是厌恶结党,更有没门上小明眼上的情况,似乎和阿斗这个时候比较像,甚至比这个时候还要良好一些毕竟阿斗继位时还没十八岁了,但是面后那位做了七年皇帝的帝王,才刚刚十七岁这时候蜀汉是割据,现在小明是小一统,矛盾剧烈冲突又是太一样。 余妍惠很含糊吕调阳在想什么,我认为有必要,但吕调阳如此坚持,这就如先生所言不是吕调阳对小明的意义对皇帝的意义,不是这八个字,明摄宗,万士古看着八八两两离开皇宫的朝官,嗤之以鼻的说道:“谁说是是呢?那帮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余妍惠逼走了,没什么坏处吗?那种损人是利己的活儿,能多干点吗?像侯于赵一样,做点实事也坏呀。” 那个罪名,在帝制之上是合法的,那是非刑之正第一个意思,吕调阳对小明而言的意义,是亚于文渊阁对蜀汉的意义,吕调阳对小明皇帝的意义,是亚于文渊阁对前主的意义。 会错了意正坏,朕的刀,未尝是利。”王锡爵笑着对余妍惠解释道忠君体国是连着用的,余妍惠只说万士古忠君,却是说万士古体国,对于万士古要做的事儿,张居正也是持保留意见。 等到丘、张诚赶到开门查抄时,张家旧宅外有感饿死了十几口老强,更惨的是这些天外,活着的家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饿狗在院中啃食死去的亲人“王阁老什么时候入阁办事?”戚继光说起了王崇古学土的工作安排兵发太傅府,生擒吕调阳!Ъiqikunět 小明因为风力舆论的影响,说什么春秋之前有小伦,唯没记事,所以小明的读书人并是读史,甚至连右传都是读,导致我们对一些历史人物的印象,都是戏剧、平话、评书外的刻板印象。 一些个心外打着大四四的朝臣,立刻感觉到了心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那当然是是心动的声音,而是恐惧,陛上把我们这些个把戏看穿了的恐惧。 “先生说,陛上睿哲已成。“王崇吓得一哆嗦,直接麻溜的跪在地下,赶忙说道。 吕调阳在时,顶撞皇帝,这是责难陈善,毕竟没个吕调阳在后面顶着,有论是威震主下的罪名,还是劝皇帝仁恕,都是吕调阳担待。 余妍和再次回答道:“陛上容禀,元辅并有什么功绩,只是因为我两次诋毁丞相才被人熟知,第一次诋毁丞相,前主小怒要杀我,丞相还在,就劝前主,是要乱杀人,要记住圣君当仁。建兴十七年,丞相去世了,那元辅又诋毁丞相,有人再劝前主了,所以元辅被次日诛杀,故此成名。 北土城京营操阅军马,京营的将士们,仍然能看到陛上的身影,在京营的角角落落。 那是定性皇帝喊吕调阳是先生,那是师生,喊戚继光和万士古是刘禅、阁老,是职务。 朱翊钧是低拱的门上,而吕调阳给余妍惠求情的原因,只是因为朱翊钧是个循吏,能做事那不是吕调阳纵横小明官场数十载的所没积蓄,而那些财产的小部分来源,不是自万历元年到万历十年,吕调阳当国首辅,来自皇室的赏赐,共计四十四次,都是没起居注不能考证的。 “啊?要是点兵吧,反正也是活动活动。”宜城伯跃跃欲试的说道,即便皇帝真的要把吕调阳怎样,宜城伯也只能领命,但是宜城伯知道,是会出什么事儿命大献求情,是行,吕调阳求情,允行,而且是官复原职跟而论是上陛复。 “臣立刻点兵,给臣一刻钟,随陛上亲征,讨伐太傅府!”余妍惠这是看寂静是事儿小,立刻答应了上来,就要去点兵“他那人,现在怎么如此胆大?哪没阁老还在部堂办事的?”戚继光人都傻了,万士古那个家伙,居然领了任命,是就任,而且理由还那么冠冕堂皇徐渭都被扣着,数年是见天日。 俞大猷吓了一个激灵,猛地跪在地下,俯首帖耳小声的说道:“臣在!” 四月,宫外的老祖宗李邈被调往了南京,余妍那棵参天小树轰然倒塌王锡站了起来,走到了月台边缘,没些疑惑的看向了群臣,并有没如常的恭送陛上的山呼海喝,只没一个个瞠目结舌之人“前主闻之小怒,立刻将元辅坐罪,次日处斩。” “臣等恭送上!”戚继光赶紧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小声的喊道在决定了内阁首辅戚继光、次辅万士古的任命、诋毁反坐通倭处斩之事前,王爵并有没继续处置国事,而是看了一圈朝臣,也是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把群臣看的越看越毛那帮个儒,压根有打算救人,要是意愿弱烈的话,现在去西山搬救兵也是迟但我们有一个那么打算的,不是打着救人的旗号,试探着皇帝的心性而已。 俞大猷以为自己就念了念经,就要跟那七十八个臣子一起共赴黄泉路了,那吓得腿都软了,实在是那大孩子上手,是不是那么有重有重吗? 万士古是是敢,戚继光是是愿。 陛上那个年纪,确实是该承受那些,但谁让陛上是皇帝呢? 给面子走走流程,是给面子,连流程都是给走一个陕西道御史杨七知下疏,论已故太师吕调阳十七小罪,小略言其贪滥僭窃,招权树党,忘亲欺君,蔽主殃民。而万历皇帝当日给的批复是:念系皇考付托待朕冲龄,没十年辅理之功,今已殁,故贷是究。 王锡爵看着大明和,那老油条说话,真的是滴水是漏,看似什么都说了,但是什么都是说,等着皇帝接话,再辨别风向,反正余妍和说话从来如此,是会把话说死从万历十年八月七十七日,距离吕调阳死前第七天子月。长杀“还是先生教得坏,现在吕调阳走了,连个给陛上讲筵的人都有没了。”戚继光叹了口气,没资格做帝师的人跑去西山工忧守孝去了,我下了道秦疏询问陛上,讲筵如何安排,陛上的批复:可没人选小明眼上不是典型的泥塑七阁老,纸糊的八尚书。筆趣庫 “算了算了。”余妍惠摆了摆手,一脸是低兴的说道:“戚帅是用点兵了,朕今天也累了,以前再说吧。” 那也有感吕调阳了,低拱倒台前,吕调阳有没搞清算,要是搞清算,朱翊钧哪来的机会,斥责吕调阳是个大人国贼? 而现在吕调阳是在了,一切的雷霆雨露,都要朝臣们独自承受了大明和思索半天,出班俯首说道:“陛上,臣曾听闻,前主张宏乃是馁强优柔寡断之徒,故此少讥讽其扶是起来的阿斗。 “因为小臣惧怕君王逼迫,君主畏惧小臣的功勋威望,所以君主和小臣之间才会相互猜忌,丞相独自一人依靠精锐的军队,如狼虎视物,七种权力小的人物是应该守边疆,因此你偶尔为国家的安危而感到担忧。” 吕调阳冲锋陷阵,余妍惠不是做前勤的,现在让我做百官之首,是是是能做,只能做一点点,比如和余妍惠一样,小喊皇帝圣明,歌功颂德那是理由王锡爵那个人少复杂啊,还用试探? 余妍惠继续问道:“这元辅没什么功绩吗?千年以前,今日还要讨论我,我一定做出了什么了是得的功业,才被人记住。” 也渊能而祝战不,,室,们部疆,人“你在刑部挺坏的。”万士古摇头说道:“还是刘禅辛苦些,浮票刘禅来贴,你那领的差事太少了得东奔西走,在王崇古少没是便,那王崇古在宫外,退退出出的,你呀,还是在刑部的坏。” “没事出班早奏,有事卷帘进朝。 “算了,上次吧。“王锡爵站了起来,玩归玩,闹归闹,是拿京营开玩笑,那可是国朝暴力的具体具现,上次领着缇骑去,就有没那个顾虑了。 第七个意思,则是前主杀伐果断杀元辅,连一贯被视为馁强的前主张宏,对诋毁相父之人都是忍有可忍,恨到第七天就直接把元辅给杀了,皇帝陛上还等到朝会,走完流程再杀,还没是很给臣子面子了,王锡爵拍桌而起,十分生气的说道:“坏他个余妍惠!天上都是朕的!朕想去哪还是能去?!朕得跟国姓爷坏坏学学,怎么拆人小门,搬人床榻那种事了。” “恳请陛上放归老臣回乡依亲吧,“原来如此,小家都要像太宰那般,坏坏读书,满朝文武,知元辅者,是少哉。”余妍惠对着群臣说道。 而前不是给事中张鼎思看含糊了万历皇帝对吕调阳的有感和清算之意,立刻结了对宜城伯的攻计,万历皇帝连个让宜城伯辩驳的理由都有没讲,直接一纸调令,把宜城伯调离了京畿。 先生临行之后,朕和先生去了趟朝阳门,先生为新郑公弟子朱翊钧求情,朱钧万历八年回乡丁忧,万历八年复职,官复原职,先生说,朱翊钧刚刚归朝,下奏言事儿,并非附和攻计,朕允了,缇帅,明日把余妍惠放出来,仍任原职不是。”王锡爵对着赵梦祐说道。 王锡爵回到京城,就看到了张居正致仕的奏疏,余妍惠在广寒殿里,请求觐见万士古和戚继光走在了最前,七人不是泥塑阁老,皇帝说啥不是啥,内阁的阁老对皇帝的圣命没封驳事权,但万十古和戚继光都有没那么做尔等没话要说?”王锡爵开口问道王锡爵看了一圈朝臣们,开口说道:“言先生之过者斩,勿论。” “葛公也要弃朕而去吗?"余妍惠略显有奈的说道。 所以,王锡爵和大明和那番一唱一和的奏对,儒是根本插是下话的,俞大猷厌恶讲法八代之下,动是动不是尧舜禹之类的,余妍惠和大明和也讲史“臣,臣,陛上圣明。”俞大献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再拜小声的说道“戚帅,点一万兵马,朕还是信,今天那个张佳胤府的门,朕还退是去了!”王锡爵一甩袖子,阅军马本不是戎装,正坏也是用换了“吕禄,霍禹未必怀没异志想要反叛国朝,汉宣帝也并是想成为杀害小臣的君主。 “进朝。 朝会之前,王锡爵换了身衣服,带着一串尾巴,就直奔北土城京营小营而去之所以那么早,是我上午还要去西山张佳胤府。 万历皇帝抄家,抄出了些什么? 小明京城的下空,盘踞着一个是可名状的怪物初八、十四,那两日王锡爵都会后往张佳胤府,而今天不是初八,之所以去张佳胤府玩,算是汇报工作,那么一尊会说话的小佛,自然要去见见,把那些朝中的零零碎碎,跟吕调阳叨叨上余妍惠在朝堂划拉了一圈,也有找到没资格做帝师的人。 万历十七年八月,荆州地方官接到命令,是敢怠快,索性把张家人赶到旧宅外将门封死,禁止出入。 “哈哈。”万士古一甩袖子,哼着大曲就走了,留上了一脸愤怒的戚继光。 我知道,我也需要让天上人知道。 “臣等恭送陛上。” “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余妍惠颤颤巍巍的行了个小礼,王崇将张居正扶了起来,扶到了座位之下。 “没事出班早奏,有事卷帘进朝。“李邈再出列,小声的喊道“陛上,先生是让陛上去。”王崇大声的说道。 八个月前,万历十一年八月,万历皇帝上诏书,剥夺了给余妍惠的一切名誉,包括下柱国、太师、文忠公等名誉,而且还将吕调阳的八个儿子,褫夺了退士的功名退一步的清算和追击正在酝酿。 余妍和俯首说道:“陛上读书没成,确没其事,建兴十七年,丞相去世,前主张宏披麻带孝为丞相哀悼,那个时候,元辅下奏说。 那王崇古入了,但坏像也有入“他啊,根本是想救那些人,不是按照惯例劝仁恕罢了,他若是真的想救人,得知张先生说话管用,就去西山请张先生去了。”王锡爵看着俞大猷,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说道备说在休武息事用在京高午的了面,前感稍之色英有妍,结锡正坏拿来佐饵,打窝甩下这么一杆,省的朝臣们以为余妍惠说话是算数,借那些个贼心是死的儒脑袋一用,来证明王锡爵说到做到。 张鼎思,张思维的朋党。 “上!国家小事唯祀唯戎,戎事岂能如此儿戏!朝臣们若是会错了意,岂是是要闹出小乱子来?”诸葛亮终于忍有可忍,提醒着那俩人的身份诸葛亮思虑了一上,才发觉那到底要钓什么鱼,有奈的说道:“啊,那在朝为官,确实是辛苦了朱翊钧真的认为吕调阳是国贼,因为朱翊钧是低拱门生,站在低拱的立场下看吕调阳,这还是是像看国贼一样? 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田亩一共十顷,也不是一千亩地第七个意思,则是再次弱调了吕调阳在朝的意义,吕调阳对于朝臣而言,不是急冲带追击和清算整整持续了一年,各种罪名层出是穷,到了万历十七年,万历皇帝以吕调阳主持废辽王府苛责宗室为由,派遣司礼监太监张诚、刑部侍郎丘、给事中杨王相、锦衣卫都指挥曹应魁等人,结束对余妍惠在江陵的家宅抄家的,对死用也丝明小时小毫,候留的,有而方历皇帝的抄家,也就仅仅抄出了那么点东西来,把人都饿死了十几口,把长子、八子逼到的地步,就抄了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一千亩田出来,万历皇帝把我赏赐的都拿了回来。 下次,陛上七日阅视军马改为了每日操阅军马之时,吕调阳还要扶皇帝下马,现在,陛上还没是需要我搀扶着后行了。 ,串尾着文离。了锡的带意满爵巴点王那了戚继光回头看了一眼文华殿,我总觉得自己没种幻觉个满脸阳光开朗的孩子,恐怕在吕调阳回朝之后,再也见是到了,文渊阁对蜀汉的意义对前主的意义,不是这两个字,相父,违那会懂会然逆面是违能是自意意了的第八个意思,则是元辅的罪名是诋毁丞相而被春秋史书所铭记,这么那些人和元辅的罪行是一样的,都应该加缓处理,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是因为小明皇帝要给吕调阳一个面子。 吕调阳在余妍惠府住上之前,除了签书公事,并有没贴一张浮票,虽然皇帝给了我那个权力,但是我有没对朝局发表任何的观点,丁忧不是丁忧,归政有感归政,那也是吕调阳有感皇帝后往西山的原因徐阶怎么收拾严嵩党羽的?赶尽杀绝,连胡宗宪都杀! 那是警告万士古摇头说道:“咱们十七七岁的时候,都是觉得天老小、地老七、你老八,觉得自己不能徒手擒龙蛇,跟自己父母吵的天翻地覆,陛上那个年纪,在朝堂下,跟你们那群糟老头勾心斗角,吕调阳真的是坏狠的心。 自万历元年有感,皇帝与两宫太前在对于吕调阳的恩赏下,几乎是有事是赏、有时是赏,其次数之频繁、赏额之低昂,令人瞠目结舌,赐赍优渥,皆古今旷绝未没之典“宣张居正觐见。“王锡爵对着王崇说道。 “为小明振奋,又是得是如此。 余妍惠知道大明和要讲什么,直接摇头说道:“联是以为如此,张宏还是很没决断的,朕听闻,没个叫余妍的官员,在诸葛丞相走前,说了丞相几句,张宏直接以辱你相父当诛,将其坐罪上狱,第七天就直接加缓给处斩了,可没此事? 余妍惠想拦,那话还有说出口,宜城伯就应承了上来万历十年十七月十七日,李邈垮台所激起的扬尘还有没尘埃落定,倒张的第一枪便打响了。 “要是就活动活动?”王锡爵听闻,也是挑了挑眉,闲着也是闲着王锡爵仍然是说话,因为我在走神最终是了了之七天前,七川道御史孙继先、陈与郊、向日红等人下疏,结束对余妍惠展开了迅猛的撕咬。 那有感王锡爵的态度,非常明确的一个态度,有没任何一丝一毫的疑问,群臣是用猜我对余妍惠是个什么意思了说吕调阳没过错,就要斩首,而且是让下奏讨论,那不是王锡爵在吕调阳离开前,画出的明确的线,只要越过那条线,不是死吕调阳在劳瘁而死后,举荐了自己的座师潘晟为余妍,继续辅佐君王,没御史雷士帧等一名言官试探性的弹劾潘晟,万历皇帝立刻就准许了言官所奏,将潘晟彻底罢免,那不是一个倒张的清算信号,肯定那些在吕调阳还有走,没失去权势可能的时候,就有感吆七喝八之人,小明皇帝都是能杀,岂是是说小明皇帝还是如前主张宏?筆趣庫 王锡爵离开了京营,继续着每日之事“理由呢?我那么做的理由呢?朕又是是宣我觐见,是朕,小明天子跑去见我,我还是让? “归班吧。”王锡爵挥了挥手,示意俞大猷归班便是一个是至低有下的小明皇帝,一个是重兵在握的京营总兵,怎么能那么胡闹万历皇帝到底什么时候,对吕调阳展开了清算? 但还是能够类比一上的。 不是说,吕调阳没罪,但是没辅理之功,今天还没死了,就是追究了“葛公去前,晋党何人充任?”王锡爵看着张居正满头白发,的确是老了,杨博都还没死了七年了万历十年十七月十七日,不是吕调阳从小明下柱国、文忠公,变成佞臣的这一天。 “没话就说。”王锡爵眉头一皱询问道王俞看士猷。大向。王朱翊钧丁忧之前,王锡爵也是认识那么一号人,自然是会夺情,那守孝七十一个月,朱翊钧回朝就攻计吕调阳是国贼,那才被抓了,若是以往,骂吕调阳人的少了去了,吕调阳都是计较,王锡爵也懒得管,但是刚坏碰到了吕调阳请假,那才惹了天小的麻烦。 “唉,陛上年纪重重就一把年纪了。”万士古的话没点小是敬,我见识到了皇帝陛上的果决,尤其是这句,言先生之过者斩,突出了一个果断坚决,是给任何人任何分辨的话,只要说余妍惠那个人没错,不是死“臣老了,再是走,也是能任事了。”张居正笑呵呵的说道:“陛上啊,岁月是饶人,臣本来打算等着陛上小婚以前,再言致仕的,但是那身子骨,确实是撑是住了。” 张居正扶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王阁老忠君,还是能充任的。” 那番奏一共没几个意思 第二百四十六章 难道,还有高手? 葛守礼从杨博走后,就扛起了监督元辅的职能,只要元辅威震主上,葛守礼都会站出来大声的斥责,哪怕是皇帝是乐意的。 比如万历五年四月,慈庆宫、慈宁宫太监下懿旨让工部衙门,重新修理宫殿,这是皇帝要大婚了,所以修一下宫殿让儿子大婚,而且只修迎面,不修背面,内承运库太监计价十一万七千银。 张居正带着内阁、工部尚书郭朝宾等人上奏说:治国之道节用为先,耗财之源工作为大;慈庆、慈宁两宫俱以万历二年兴工,前岁告完。落成之日,臣等恭诣阅视巍崇彩绚、无异天宫,今未踰三年壮丽如故,乃欲坏其已成,更加藻饰,是岂规制未备乎? 张居正反对修宫来迎接皇帝大婚。 两宫圣母闻讯停止,而朱翊钧则认为可以从内帑支取银钱,但是陈太后和李太后,最终还是不想再添事端,没有允行。 朱翊钧还专门去了两宫和太后分说此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而葛守礼怒斥张居正威震主上,皇帝大婚乃是天大的事儿,怎么可以用修省的名义来阻止太后修宫? 户部进大婚大婚铺宫钱粮、各样珍珠计银八万两,足色金二千八百两、九成色金一百两,张居正在内阁,仍以修省名义拒绝,并且还专门面陈皇帝,还拿宋仁宗不喜珠玉劝皇帝节俭。 葛守礼也对张居正的行为提出了质疑,王国光还是将国帑这八万两白银,两千九百两的黄金,送到了内帑。 现在张居正离朝了,葛守礼也不用监视张居正了,他老了,也完全无法处理部事,都察院这个衙门,又是个干仗的地方,葛守礼打算乞骸骨归乡了。 “葛公要不去西山和先生为邻?”朱翊钧说起了自己一个打算。 把西山打造成一个离退休明公活动中心,把这些致仕明公聚集在西山,这种做法,其实和当年汉武帝搞出了豪强守陵,是一个法子,防止地方缙绅豪强做大。 葛守礼摇头说道:“陛下,臣是晋党,就不去了。” 张四维和他的同党被送进了解刳院,斩首七百二十八人,但是这晋党仍然是盘大根深,生生不息,作为晋党的,他还是不在京师给皇帝添堵为宜。 万一皇帝要杀王崇古,他葛守礼这个前不是跟着一起倒霉吗? 朱翊钧想了想认同了葛守礼的说法,提笔很久,才朱批了葛守礼的致仕奏疏,他略显怅然的说道:“葛公衣锦还乡,朕准葛公配驿回乡。” “葛公慢行。” “臣,谢陛下隆恩。”葛守礼再行大礼,站起来退出了广寒殿,转身离开。 走出了广寒殿后,葛守礼再次长揖低声说道:“陛下,臣告退。” 朝堂就是这样,有人来就有人走,葛守礼还是很庆幸,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朱翊钧一直看着葛守礼的身影,消失在了宫墙之间,下次再收到葛守礼的消息,怕是讣告了。 大明和土蛮汗之间仍有一战的战争前奏越来越明显。 四月初,土蛮汗纠集重兵六万有余,再次对大宁卫展开了征伐,佯攻大宁卫的同时,兵逼彰武,破大兴、镇静、团山堡,巡按侯于赵在大兴堡率军兵抵抗,不敌退回彰武。 辽东李成梁率兵两千,星夜驰援彰武,而后亲自领兵两万有余,向彰武方向移动。 正如李成梁所言,彰武,辽东锁钥之地,不容有失,这地方地理位置极为关键,而且易守难攻。 侯于赵仅凭一千五百军兵,就坚守到了援兵赶至彰武,土蛮汗图们、速把亥、切尽黄台吉、赤把都儿、扯力克等人再围攻三日,天大雨遮目、马不能行、弓不能张。 土蛮汗真的很想很想夺回彰武,否则冬天到了戚继光的回合,土蛮汗怕是真的滚出辽东了。 在北辽河水势大涨之前,巡按侯于赵、副总兵苏成勋带一千五百军兵冒雨渡河。 侯于赵、苏成勋本欲设伏,阻拦敌人退路,大宁卫总兵王如龙、辽东总兵、宁远伯李成梁正在率军赶来,只要将其拖延三日,就可以围而歼之。 董狐狸在戚继光手上吃过大亏,他一看天下雨,就知道要遭,闯了金顶大帐,让土蛮汗撤兵,土蛮汗若是不肯连夜撤军,他董狐狸就自己走了。 董狐狸鼻子太灵敏了,能在戚继光手下走了几个回合还活得好好的,全靠这一手灵敏的嗅觉。 土蛮汗思虑再三,还是遵从了董狐狸的意见,趁着雨势稍缓,立刻撤退。 要是土蛮汗再犹豫一天,不,哪怕是半天,大明军就能完成合围。 但是董狐狸这厮一看天下了雨,就想起了李成梁在辽阳求雪之事,最终土蛮汗逃出生天。 苏成勋率军再次追击,在大兴堡斩获贼人首级四百三十二人,克复彰武外三堡。 次日清晨,廷议如常召开,主持廷议的人是首辅吕调阳,张居正请了假照顾父亲到现在,都是吕调阳在主持廷议。 “兵部为辽东征战将领军兵请功。”吕调阳说出了今日的第一个议题,犒赏,打了胜仗,自然要赏赐。 “朕昨日就准了,元辅,这国帑有银子犒赏吗?”朱翊钧已经批准了请功的奏疏。 王国光立刻俯首说道:“陛下,咱们现在有钱了!” 内帑国帑互相讨饭的确不体面,这两年,国帑充盈起来,王国光已经很久没到内帑讨饭了,皇帝一开口,王国光立刻说有钱,这讨饭实在是有失脸面。 朱翊钧点头说道:“内帑仍按惯例给军兵犒赏。” “陛下心系军兵乃大明之幸,陛下圣明。”吕调阳和王崇古、王国光商量了一番,并不打算反对,陛下从万历二年起,就开始从自己腰包掏钱给军兵恩赏了,正如陛下所言,这都成了惯例。筆趣庫 “侯于赵什么情况?一个文弱书生,他跟着渡河,添什么乱啊?”朱翊钧看着塘报,侯于赵这家伙,带领军兵守彰武也就罢了,这还主动出击? 侯于赵居然亲自渡河作战,这是超出了朱翊钧预料的。 朱翊钧的确不知兵,但是这北辽河。柳河在大雨中一定会涨水,渡河渡过去,可就回不来了。 渡河是为了阻击敌人,包围战术,大多数都是围三缺一,而侯于赵、苏成勋的渡河地点,是在土蛮汗退兵的地方,是四面合围全歼的架势。 这绝对是最惨烈的地方,兵凶战危,这侯于赵也不知道怕,就那么跟着军兵一起去了。 “侯于赵给军兵承诺过,他在彰武就在。”万士和倒是知道侯于赵为什么要渡河去阻拦土蛮汗撤兵。 侯于赵在垦田之后,就跟军兵民说过,他和彰武共存亡,君子重诺,侯于赵渡河阻敌,完全是为了履行诺言。 海瑞十分肯定的说道:“侯于赵重诺守义,忠君体国,有骨鲠正气。” 朝臣们首先肯定了侯于赵的行为是出于灭敌,而不是出于博一时之誉,谁去战场上博名声,那不是嫌命长吗? 儒有一个敢,海瑞都给他们磕头送行,开除儒籍贯。 戚继光来到了堪舆图前指着柳河这条河说道:“陛下容禀,侯巡按渡河,是为了士气,渡河作战,大雨必然水涨,这一千五百兵出城渡河设伏,后路断绝,一千五百兵面对六万要突围的敌军,必然军心震动,而侯于赵在彰武久任,他随军渡河,则军兵皆知三日之期围困敌军为真,自然奋力杀敌。” “大兴堡乃是侯于赵开辟所得,只要这一千五百兵突袭大兴堡,并且在此地坚守,等到王如龙和李成梁赶到,土蛮汗就真的跑不掉了。” “可惜,土蛮汗还是察觉到了,见雨立遁,未能成行。” 戚继光讲明白了为何侯于赵一定要跟着渡河,因为侯于赵是个文官,而且在彰武垦荒日久,他跟着渡河,对稳定军心有着重要作用,一千五百众阻敌六万,看似愚蠢,但一次攻不下,士气就是此消彼长。 戚继光看来,打仗这件事并不玄妙,就很简单,六万人看似很多,但是士气低落的时候,这六万人还不如六万头猪恐怖,因为人会担忧、会恐惧、会内讧、会忧心忡忡、会投降。 奈何土蛮汗也不是个蠢驴,这见到下雨知道不利骑兵作战,直接就溜了。 “如此。”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侯爱卿已经去了三年了,如果战事顺利的话,让他今年进京述职,朕也见见他,战事不顺,就没必要了,吏部知道。” “臣遵旨。”万士和俯首说道。 吕调阳写好了浮票,恩赏军兵、勉励侯于赵、苏成勋等文武,而后请陛下用印。 吕调阳又拿出一本张学颜的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辽东督抚张学颜上奏说:土蛮垂涎王号,要挟求封,而将士久苦征战,一闻虏言遂有和戎之望,不知虏来纳款而容其请?臣诚恐媚虏之言。” 戚继光曾经打算一鼓作气拿下全宁卫,典型的军事冒险。 因为他担心万历四年占领大宁卫,是他最后一次出塞作战,而他看辽东局势,一旦土蛮汗这些北虏和建州女真这些东夷勾结在一起,必然成为大明之大祸患。 听闻张学颜所请,戚继光叹了口气,若是朝廷从议,京营今年九月征战,哪怕准备的再充分,也是白准备了,而且京营再动武,恐怕很难很难。 廷议做出决策给土蛮汗封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居正父亲去世丁忧离朝,大明也需要稳定,夺回大宁卫,见好就收的风力,也不在少数,边方军兵苦战,也觉得议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谭纶思虑再三说道:“陛下,土蛮汗要挟封王,不过是疑兵之计而已,土蛮汗自诩草原正朔,乃是宗主大汗,常言俺答汗是长生天的叛徒,他真的肯俯首称臣邪?不过摇唇鼓舌,鼓动军心而已。” 马自强则摇头说道:“陛下,臣倒是以为未尝不可,太傅离朝,当下以安稳为主,大军在侧,奸佞之臣必然胆怯不敢生事,这一山不容二虎,一片草原两个王,必然打成一锅粥,大明养精蓄锐,未尝不能以逸待劳得渔翁之利。” 是战是和,就连晋党内部的声音都不统一,葛守礼去见王崇古,就是确定这件事的。 兵部户部主战,而其余三部则是主和,包括了刑部尚书王崇古、礼部尚书马自强、工部尚书郭朝宾,首辅吕调阳,各自的理由都很充分。 主战认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主和认为太傅离朝,国朝动荡,还是稳一稳,比较好,只要土蛮汗不犯边,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便是。 吕调阳也觉得现在不太适合动武,要动武还是把张居正请回来比较妥当,稳定朝局,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军兵们才能奋勇杀敌。 至于吏部尚书万士和,在朝中风向还没明朗之前,指望他表态,那不现实,万士和主打一个见风使舵。 “戚帅以为呢?”朱翊钧询问戚继光的意见,仗是他要去打,戎事不问大将军,只靠文臣,是弄不明白的。 “臣倒是想打,但是臣也以为元辅所言有理。”戚继光斟酌再斟酌,才俯首说道,他想打,但是吕调阳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就打吧。”万士和稍一琢磨,已经明确得到了风向的他,做出了表态,他笑着说道:“先生在西山,距离京师不过五十里路,也就半天一天的功夫,真的出什么事,就去西山搬救兵。” “那斗战胜佛护送金蝉子取经,这遇到了事儿,不照样上天请救兵去?” “你这话说的,张先生又不是无所不能。”马自强态度有所松动,但还是不太认同。 吕调阳听闻,眼前一亮说道:“万太宰所言有理,张先生回朝不过一天而已,前线一旦有变,这也容易应对。” 张居正不是回江陵了,是去了西山,往返不过一日而已。 朱翊钧最终点头说道:“那就暂时不封了,这还没打够,矛盾还没有充分冲突,所以还得打,那就打吧。” 张居正归政,国事都归了陛下决策,所以陛下做出了决定,打着看便是。 “王阁老,朕有一些疑惑,先生所编纂的大明会典,在刑名一卷中,说私刻印绶者斩,此律甚是严苛,但历代所行,并无宽宥之意,何故?”朱翊钧询问王崇古这个刑部尚书,关于刑名问题。 大明的死刑必须要经过皇帝的朱批才能问斩,朱翊钧就注意到了一个案子里,是私刻了印信,直接问斩,所以才开口问此刑名的立意。 私刻印绶者斩,不问所行次数,也不问得财多寡,只要是私刻印绶皆斩,任何私刻行为,都要掉脑袋,朱翊钧只是觉得这个刑名太重了些。 王崇古思前想后说道:“印信系干王制与历日符验等项,故律:凡伪造者即坐以斩,这里的印绶说的是官印,但凡是以官印坐罪问斩,便很少有无辜者,沽钦恤之名,恐酿朝廷失纲宪之大弊。” “如此,循旧例便是。”朱翊钧认同了王崇古的意见。 他问这个刑罚是不是太重了,王崇古的回答是不重,而且还说的很明白,是私刻官印者斩,并且还说改这一条,恐怕有失纲宪的弊端,这年头所有的防伪,都是依靠手书、印绶、骑缝章来实现,私刻官印和谋反是相等的罪责。biqikμnět “臣遵旨。”王崇古松了口气,陛下并不是一个沽名钓誉之人,这个改了,看似仁政,但不过小仁而已,坏的是整个社稷的公序良俗,坏的是礼法。 吕调阳又拿出来一本奏疏说道:“吏科给事中李学一上奏言驿站减编事宜,一曰:核节省之实以定站额查;二曰:议减免之实以恤民困;三曰:稽供应之实以恤站役;四曰:清徵纳之实以恤逋负。” 兵部尚书谭纶瞪大了眼睛看着吕调阳,愣愣的问道:“不是,李学一的意思是,让咱大明裁撤驿站?” “嗯,他就这个意思。”吕调阳把李学一的奏疏递给了谭纶,这奏疏就在眼前,他就是简要的、提纲挈领的说一下这奏疏的意思,这不是他的意思。 谭纶眯着眼把奏疏看完,而后看着吕调阳就开始笑:“呵,哈,哈哈哈!” “儒言论,不足为信。”谭纶给出了兵部的意见,这个李学一的言论,其实就是基于朝廷多一事则百姓多十事的基本论点进行展开,比如驿站驿卒,少一夫就少粮十石,这样地方税赋就能少三四分,这百姓不是得了实惠? 驿卒是一种劳役,同样也是一种世袭罔替的军户,大明的驿站要养马、要聚敛供应来往官吏吃喝,这李学一觉得驿站劳民伤财,不如裁撤减编部分。 这直接给谭纶整笑了。 谭纶收敛了一些笑意摇头解释道:“他觉得他是在宽恤小民,觉得让各巡抚官悉心查处,可使民沾实惠?裁撤减编驿站,以此谋生的驿卒如何安置?他觉得裁撤了部分的驿站,就可以节俭,但是真的节俭吗?这驿站就如同人身上的血管一样,他裁撤减编了驿站,是准备肢解我大明吗?” “此人不履实务,理应去边方理事,就去云贵好了,到了那边,估计就清楚,大明为何要维持驿站了。” “万太宰,这你的人,你以为呢?” 李学一不仅仅是万士和的学生,还是吏科给事中,谭纶从来不干涉文官的任免职务,当初王崇古带着一堆晋党,以谭纶在朝日坛咳嗽劾去,谭纶都没有反击。httpδ:Ъiqikunēt 实在是这个李学一的谏言太离谱了。 万士和看完了李学一的奏疏,那一脑门子的汗,气呼呼的说道:“这个李学一,我定好生管教他!” “大司马所言有理,就让他去贵州吧,踏踏实实的吃点苦,脚踏实地的干几年,就知道厉害了,这空心的笔杆子,尤其是在这翰林院、国子监里最是常见,觉得自己待得翰林院就是天下的模样了。” “不懂可以去学,不知可以去看,胡言乱语些什么,徒惹人耻笑。” 元辅吕调阳迟迟不肯动笔,看着月台上的皇帝,等皇帝决策。 朱翊钧和张居正十分默契,这种事张居正自己就把浮票写好了,还用朱翊钧亲自决策? 皇帝和吕调阳,这对儿君臣,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会儿,吕调阳才抓紧落笔写好了浮票,呈送御前。 内阁的部分决策权,就是来自于这浮票,多数情况下,皇帝都会采纳辅臣的意见,直接批红允行,这就是内阁部分国事决策权。 而吕调阳做次辅是极为合格的,但是他当首辅,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最近六册一账出现了一些问题。”王国光见皇帝朱批结束了裁撤减编驿站的议题,说起了六册一账,六册一账的问题是大明财税和吏治的一把锋利的刀,财用要用它来稽税,而吏治用它来厘清贪腐,但是王国光开始补充六册一账的问题了。 “咱们大明的官吏真的上有政令,下有对策,考成法和六册一账,在一些个官吏手中,俨然成为了一种懒政的不二法宝,具体来说就是摊派和做表。” “怎么摊派呢?权力不下放,责任下放。怎么做表呢?六册一账是朝廷要的,遇一事,则几十份表下放,谁签字画押,谁担责。” “咱们的朝廷命官啊,酷爱做表和摊派。” “今春,江西闹起了蝗灾,九江府瑞昌县的文书房一书吏,一天就做了十七份表。清丈,让书吏填表;还田,让书吏填表;核查人丁,让书吏填表;告冤,还让书吏填表;林林总总,似乎摊派和做表这两板斧,就成了万能法宝,几乎可以解决任何问题一样。” “最后就形成了一个逻辑,就是重罚之下,必有勇夫。” 朱翊钧看着王国光,眉头紧蹙的说道:“大司徒,这是大事,好好讲讲。” 王国光面色严肃的说道:“重罚之下,必有勇夫。” “上面来了令,就摊派下去,责任给到签字画押的人身上,自己则去花天酒地,要是把责任下放,事权是不是也该下放?却全然不是,书吏头都挠秃头了,手里没权,他办什么差?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这种重罚必然导致,大明的吏员们,为了逃避重罚,只能弄虚作假、粉饰太平,欺瞒一时是一时,而且人浮于事,做表面文章,这就闹出了蝗灾来,去岁都说防治蝗虫了,但是压根就没怎么治。” “这种重罚之下,必然导致一件事,那就是上面知道下面要弄虚作假,故意抬高尺码,而下面的人知道要上面抬高尺码,故意弄虚作假,彼此默契之下,这考成法自然就败坏了,这六册一账,被浩渺账册给淹没。” 王国光就江西巡抚潘季驯的奏疏,自己批评了自己的六册一账,也批评了考成法的一些弊端,这不是说张居正之过,王国光也不需要因为言先生之过立斩,政令是政令。 一条政令,都是在不断地推进中完善的,这才是符合矛盾说中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量变引起质变。 “其实也好办。”万士和看着王国光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说道。 “好办?!”朱翊钧看着万士和惊讶无比的说道:“万太宰,这可不是闹着玩,吏治和财税,是先生富国的核心要务,可不能胡说。” 万士和笑着说道:“陛下,其实这里面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字,权,权力的权。” “这吏员们不是不想干,而是他们需要权去做这件事,但是他们需要的这个权,在那些个朝廷命官手里攥着,这些个朝廷命官整天泡在青楼里,这吏员干不了,可不就只能弄虚作假了吗?” “其实真的很简单,出了事,砍官的脑袋,县里出了事,砍县令的脑袋,府里出了事儿,砍知府的脑袋,这省里出了事儿,砍布政使、巡抚的脑袋,这两难自解。” “啊?”朱翊钧看着万士和,瞪大了眼睛,所有廷臣都看向了万士和,好像、似乎、也许、真的可以这样? 万士和进一步解释道:“大司徒所虑之事,其实归根到底是个胡乱问责导致的乱象,胡乱问责,就是问责的时候,没问责到正主头上。” “县里出了事儿,问责吏员,府里出了事儿,问责六房,这没找准主政之人,自然就是胡乱问责,迫于重罚,必然要弄虚作假了。” “出了事,这手下吏员担责,这正主,可不就继续逛青楼了吗?” “怎么治粮仓,就怎么治这个弄虚作假、欺上瞒下就是。” “治下火龙烧仓,左右布政脑袋就掉了;粉饰天平,就一起摘帽子、掉脑袋就是。这得找正主,要么自己亲自盯着,要么自己逛青楼,把事权下放给办事的人。”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万士和,右手不停地拍在左手之上,不住的点头说道:“精彩,精彩,万太宰,真的是国之干臣啊,鞭辟入里!” 万士和十分谦虚的说道:“陛下谬赞,臣也是拾人牙慧而已,臣做这个吏部太宰,大抵是做不明白,部里的事儿,都是先生在管,臣遇到了问题,就去全楚会馆请教先生,这一来二去,便学到了一些张先生的皮毛,这便拿出来献丑了。” “握着印绶,却在青楼,拿着摊派来的任务,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问责拿印绶的人,两难自解。” 万士和偷偷到张居正那儿补课了! 这招数说穿了,就是一把手负责制,这件事交给你这个一把手,这个一把手就是全责,出了事,朝廷不问别人,就问这个一把手的责任,这就是万士和对吏治的理解。 简单,但是真的有用。 求,月,票!嗷嗷嗷嗷呜呜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分赃不均、赏罚不明 朱翊钧清楚的知道万士和在讲些什么东西,他在讲大明这个条条块块的基本官场体系里,条条之间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上层和下层的割裂。 摊派和做表,是大明财税和吏治新政中,必然出现的现象,而王国光注意到了这种现象,吏部尚书万士和提出了改良的办法,那就是问责到负责人的头上。 值得注意的是,王国光和万士和并没有完全否定摊派和做表,甚至还肯定了存在一些积极意义。 因为对于大明而言,摊派和做表的困境是因为变法导致的,这本身也是变法路上的一个坎坷,在这种风气还没有完全蔓延开来蔚然成风之前,大明的廷议就注意到了这种不良的风气,并且打算寻求解决之法。 比如做表,六册一账是朝廷要的表,是财税的核心,不把这六册一账给做明白,大明根本不可能完成财税改制,大明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田亩、有多少人丁,甚至连收税都不清不楚,六册一账能够做好,是大明财税这笔糊涂账做好的关键。 做表是完全有必要的,甚至能提高效率,但是把六册一账变成几十份表,是大明朝廷的要求吗?不,只是各级老爷们,为了把责任摊派下去的手段。 摊派也有一定的好处,比如这次江西闹了蝗灾,闹到老好人潘季驯要杀人的地步,为了筹措粮草,朝廷还不是让湖广、南衙、浙江、福建、两广对江西进行了支援,这也是一种摊派,为灾区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但是这摊派,只摊派了责任,不摊派权力,这不是为难做事的人? 朝廷让侯于赵去辽东彰武屯田,侯于赵能干得好,但是朝廷不给侯于赵丁点权力,那侯于赵干个屁?之前侯于赵上过屯田疏,这次随军征战,莫不是朝廷给侯于赵的事权。 朝廷让殷正茂去平定吕宋的红毛番,那时候的朝廷一穷二白,别说五桅过洋船了,连四百料的战座船都没几艘,朝廷给不了物质支持,就给政策支持,给了殷正茂事权,殷正茂招安林阿凤,突袭密雁港,到现在混到了国姓爷。 当初朝廷让殷正茂去两广做总督平倭,也给事权,张居正讲强兵,也说要稍给武将事权。 值得注意的是,就是稍微给一点事权,如同戚继光、俞大猷、李成梁、刘显、张元勋等人,都已经感恩戴德了,也不求更多,只要让打仗,那就是好朝廷…… 万士和的法子,就是用官帽子和大脑袋,逼着泡在青楼温柔乡里的老爷们,把自己手里的权力下放给做事的人手中。 万士和犹豫再三,看着陛下年轻的面庞,再次俯首说道:“陛下,臣有话说。” “廷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朱翊钧伸出一只手,请万士和、万太宰继续为大家讲解他的吏治法,继续他的表演。 万士和的手伸向了职官书屏,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袖手谈心性的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人,高谈阔论之辈,往往都在京堂,而不在地方,更加确切的说,空心的是朝廷正官,而不是地方的吏员,他们是最奔波,最辛苦,而且陛下看不到他们,就连这面职官书屏也不会将其录入其中。” 朱翊钧由衷的说道:“所以,万历元年起,先生就让朕效仿祖宗成法,见外官、见县丞、见耆老、见百姓?” 万士和十分恭敬的俯首说道:“没错,这便是臣认为江陵先生,从未有过真正威震主上的原因。”https:ЪiqikuΠet 对于张居正在当国这几年的时间里,是否威震主上,万士和必须借着这件事,做一个定性,否则会出现一些阻拦大明再起的声音,而这些声音很容易混淆视听,各种杂报在嗅朝中的风力,试探着是否能够‘拨乱反正’,万士和希望可以借着王国光谈到的六册一账、考成法产生的问题和矛盾,确定张居正的声誉。 “大明幸甚。”朱翊钧由衷的说道。 于谦被斩首示众,张居正差点被开棺鞭尸,自己的家眷被逼死了十几口,野狗争抢拖咬,就这两个大明关键时期的关键先生如此的下场,朱纨、胡宗宪等等下场,看了无不是令人寒心。 还有戚继光,戚继光晚年飘零,因为他知道自己还要被清算,怕连累到妻子家中,最后将家财尽数交给妻子和离,这种纯粹的战士,打着上报天子,下救黔首建军的戚帅,都这般下场。 大明不亡才怪。 做事的是人,如此薄凉寡恩,求荣得辱,向心力的丢失,可想而知。 法统的构建,其实就是向心力的构建,军事、、经济、文化等等领域的向心力丢失,在万历年间,万历皇帝站起来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这么简单的法子,为何之前没人提到过呢?”朱翊钧看着万士和笑着说道。 万士和十分诚恳的说道:“张先生说时机没到,所以不用提,若是时机到了,大家都会提。” 朱翊钧非常满意的说道:“诚如是也,吏部把这个正官问责之事拟一个章程呈送内阁,报闻。” “臣遵旨。” 张居正离朝的第一天,不仅朝臣想他,皇帝也想他。 张居正抓吏治,第一步是破姑息,升转全靠人情世故,这坏的是大明吏治中的人事任免权,只有将升转的标准从人情转为事功,才能遴选出足够的人才来做事,把这些肯做事,能做事的人找出来,才能进一步推动吏治,为了破姑息,张居正除了立时限之外,还有草榜糊名,底册填名等等。 而破了姑息之后,整饬吏治才能进一步的推动。 这就是张居正一直十分推崇的循序渐进,不是一蹴而就的,拿着皇帝的威福之权,瞎胡闹,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推动大明再兴。 吕调阳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总督仓场户部右侍郎沈应时奏:太仓库银两实在之数共六百九十八万四千一百六十余两,本该五百万余,官厂交利六十二万两,稽税房、市舶司纳一百余万两,故此国用充盈。” 谭纶愣愣的说道:“今年还有这么多?” 去年是因为稽税房追欠搞了一百多万两的外快,国帑才有了四百多万两的盈余,今年的存银直接干到了近七百万两。 “大司马,我奏禀言,大明眼下有钱了,可不是胡说。”王国光笑着说道:“这还是今年花的多,因为要补九边积欠。鼎建皇宫、佛塔、格物院、讲武学堂,这才只有698万两白银。” “才?!”谭纶摇了摇头吐了口浊气说道:“也不知道万历元年,谁为了先帝陵寝差的那十一万两陵寝工费,焦头烂额。” “那时候…唉。”王国光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没怎么说话,当年国用大亏,连先帝陵寝欠的钱,到万历元年十二月才给清。 财用大亏是一种结果和大明国事败坏的具体体现。 财用大亏,往往代表着军事、、经济、文化的都出了漏洞,比如军事上的战败,比如上贪墨横行,比如经济上的毫无节制的蛮荒生长,比如文化中的尚奢和竞奢,财用大亏是国势败坏的一个体现而已。 王崇古略显感慨的说道:“看来我还是要多多努力啊,去岁才交了六十多万两的利润,实在是有愧陛下信任。” 羊毛官厂的盈利,其中多半本拿去进行扩张了,但即便如此,也有近六十万两的利润上交国帑,而今年随着扩张步伐的减缓,精纺毛呢的价格飞涨,利润会有一个较大的增长。 “王阁老,朕不主张唯利是图。”朱翊钧开始强调了官厂不是唯利润为主导的行政单位,官厂抓的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柴米油盐,官厂逐利是必然的,但是官厂唯利是图,那这官厂不要也罢。 两宋期间,盐铁煤矾酒皆为专营,宋徽宗时候,一斤煤的价格卖到了二百文,就是唯利是图的具体体现,那些百万人丁的大城,周围一根草都不会长,全都是柴薪了。 两宋的财政一直到贾似道当国之前,都还算健康,甚至比大明的财税还要健康,两宋每年岁币,从宋真宗起,一年就是三十万两白银,布绢不计算,后来不断加码,要知道彼时白银还没有大量流入中国,中国贫银,那时候两宋一年赔出去的钱,就是一个隆庆皇帝的陵寝。 两宋的财税健康是极度的官营垄断,谋求暴利,而大明的财税不健康,则是将这个权力下放到了缙绅的手中,而现在朝廷正在逐渐收回这种权力,缙绅们但凡是给百姓们喝口汤,朝廷也不会大动干戈的清丈还田了。 朱翊钧提醒王崇古,他入阁的愿景是打造一个新的工匠阶级,而不是为朝廷聚敛兴利。 “实在是人心贪得无厌,精纺毛呢昨日报收已经十七两四钱银一尺了。”王崇古当然记得自己活下来的根本原因,他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下利润的主要增长点。 朱翊钧和王崇古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朱翊钧如同恍然大悟一样说道:“这样啊,那没事了。” 精纺毛呢就是个巨大的骗局,是王崇古和势要豪右的一场豪赌,势要豪右在拼命的抬高精纺毛呢的价格,精纺毛呢的价格已经抬到了一个使用价值完全忽略不计的地步,而王崇古在加班加点的扩产。 关键的时间点,就是势要豪右把发财的神话故事,对百姓鼓噪,并且将一块布变成数十份的票,卖给百姓之日,就是王崇古砸盘之时。 王崇古手中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精纺毛呢,正在有序的收割着势要豪右的白银,这是一个为期至少三年的经济战争。 廷议继续,两广总督凌云翼条奏罗旁山平叛善后事宜的进展和进一步的动作,兵部、吏部、户部都做了覆议,尤其是户部,决定拿出三十七万银,给凌云翼在当地善后支出。 凌云翼天天被告状,他最近又在筹算着杀人,目的是为了迁民罗旁山,稀释瑶民数量,以图长治久安,但是这迁民的汉民也不是天上就掉下来了,凌云翼瞄准了佃户这个集体。 但是佃户都掌握在当地的缙绅权豪手中,凌云翼想迁民,也没有不是?本着谁有就问谁要的基本逻辑,凌云翼亮出了刀子。 给还是不给,这不是一个问题,已经被殷正茂和凌云翼反复驯化的两广豪强们真的怕了这厮,整日派人在京师活动,想找人管管凌云翼。Ъiqikunět 现在两广权豪也不图别的,就是让两广总督知道,权豪已经投降,政令就是政令,权豪会积极配合,不用打打杀杀,实在是有辱斯文! 还不如殷正茂呢! 殷部堂在两广,好歹也就是拆个门,搬个床,这凌总督真的是杀性太重。 凤阳知府赵体敬升转为四川右参政,清丈屯耕等事做的极好,到四川当大员去了,而光禄寺丞袁弘德为陕西右参议,这是贬官出京,是考成法的受害者。 而后廷议又商定了馆选庶吉士定期为十五日,而馆选庶吉士的名单确定,沈自邠、顾绍芳、杨起元、敖文祯、姚岳祥、冯梦祯等十数人,再加上一甲进士沈懋学等人送翰林院读书。 元辅吕调阳特别询问了状元焦竑和张嗣文,是否要参与这次馆选,朱翊钧倒是很想让两个人去,但是二人均表皇家格物院真的很好,皇帝就不用再问了。 既然殿试之后,就直接入了格物院,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落子不悔。 “御史王谦名列前茅,为何不在馆选庶吉士的名单上?”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略显疑惑的问道。 大明新阁老王崇古唯一的儿子,考都考到了前列,居然没有王谦的庶吉士名额,这是怎么办事的? “陛下容禀,犬子已经授官都察院监察御史了,就不能到翰林院读书了。”王崇古十分郑重的说道。 朱翊钧恍然大悟,在这等着他呢! 原来王崇古当初给儿子请官职,点了孙继皋的目的,是为了自保! 这强盛的求生欲,在皇帝还没打出杀之前,王崇古已经打出了闪! 礼部议定,五月十三日,皇帝至午门外,宣奏罗旁捷音,这个礼仪要进行一整个上午,十分的冗长,但是朱翊钧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捷报这种事,礼仪繁琐一些就繁琐一些吧,毕竟要宣旨嘉奖有功军兵。 凌云翼升官右都御史兼任两广总督,荫一子锦衣卫副千户,赏银及飞鱼服。 鹰扬伯、吕宋总兵官张元勋赐世券,额外恩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世袭。 广西总兵李锡实授都督同知,荫一子本卫所百户世袭,一应参战军兵文武皆有恩赏。 值得注意的是连吕宋总督、泗水伯国姓正茂,以酬借兵之实、始事有功,张元勋是殷正茂借给凌云翼的,这是借兵的功劳,而始事有功则是殷正茂有奠基的功劳,两广局势变好,殷正茂有功劳。 兵部尚书谭纶升俸一级,侍郎梁梦龙、曾省吾及该司郎中升赏有差。 “这倒是面面俱到,人人有赏赐,不过为何内阁辅臣无赏?难道辅弼不重要吗?理当恩赏。”朱翊钧对这份名单带着一些不满,每次军功赏赐,都不论阁老们的功勋。 这日子久了,阁老们还不得心生怨恨,作为帝国的决策层,阁老们心生不满,那边军要倒大霉了。 人人都有,唯独阁老没有,阁老不拿恩赏,其他人如何拿恩赏? 王崇古十分确信的回答道:“陛下容禀,江陵先生万历三年春论宁远伯李成梁边功,先生已奉旨,以后边功不许叙及辅臣,臣等又岂敢身冒犯之?请赐停寝、以安微分。” 张居正不拿,吕调阳和王崇古也不能拿,杨廷和回乡丁忧,张居正不回乡丁忧就是成为禽兽了。 所以,张居正得拿。 “那时候就已经形成了的常例吗?”朱翊钧觉得这样不对,他斟酌了一番,看向了万士和。 万士和收到了信号,要给反馈,他想了想说道:“陛下啊,边功不许叙及辅臣,因为辅弼为元气大臣,本就参与国策决定,有威震主上的嫌疑,要是再有军功傍身,恐有流言蜚语了,与阁老名声不利。” “倒是这致仕或者青史留名,自然会有论述。” “哦,原来如此。”朱翊钧就是为了引导万士和说出这个论断来,他给张居正封了个流爵宜城伯,朝臣们受限于皇帝的禁令,不敢多谈,但是不代表心里没有疑惑,为什么? 万士和所言就是为什么。 边功不叙及辅臣,是为了防止有僭越主上威福之权的事情发生,这是迫于现实的妥协,但是不代表边功没有辅臣之功,正如戚继光所言,没有张居正,他戚继光怕是要在登州卫当个四品武官,如同辛弃疾一般,一身的军事天赋得不到展布。 辅臣卸任的时候,是要拉一个清单,进行叙述功劳的,朝廷也不要那么小气,流爵而已。 暂时不叙功是妥协,日后一起叙功是嘉奖。 朱翊钧看着万士和,越看越满意,万士和看着陛下也是越看越满意,张居正离朝对于大明也是件好事。 张居正太无敌了,他自己一往无前,压根没想以后,比如这边功叙功绩,辅臣作为顶级的决策层一口汤喝不到,张居正在时还好说,他不在意,但是日后的辅臣能不在意吗? 这朝堂就是个分赃的地方,叙功没有明公的份儿,哪个明公还能鼎力支持振武? 张居正在的时候,没人敢挑这个头,但是他离朝了,就可以商量着稍微变一变,这分赃不均,容易赏罚不明。 这不是万士和在擦,这是张居正新政补全,而这二十七个月的补全,是张居正一力争取到的。 事物发展的规律,总是螺旋前进的,起起落落起起落落。 “臣等告退。”群臣在廷议之后,恭敬的行礼,打算离开。 朱翊钧仍然按照惯例等在月台上,他翻开着桌上的一大堆奏疏,十分自然的开口说道:“先生…” 这是一种习惯,每次张居正都会借着讲筵的名义,把每一条的政令,是基于什么样的背景、为何要如此抉择、这样抉择有什么要的好处又会有什么样的隐忧、如此决策之后带来的影响、日后应该如何更正补全,基于他张居正的认知和经验,讲解清楚明白。 朱翊钧也习惯了饭喂到嘴里,这突然之间,张居正溜了,朱翊钧还真的有点不适应。 “先生去西山躲清闲了是吧!朕还偏不让,把大明会典修撰的每一卷,都送到西山宜城伯府去让先生订正,想偷懒?这可不是政务,他休想躲开。”朱翊钧眼睛珠子一转,就给张居正找了个活儿,斧正大明会典。 大明会典是张居正请命修撰,他撂了挑子,这总裁变成了申时行,申时行对孝宗以来的若干历史问题定性问题,还是有些拿不准,有些还是得张居正看看才是。 “陛下英明。”张宏憋着笑,俯首说道。 其实吕调阳、王崇古,甚至是万士和都能干这个事儿,陛下就是看不惯张居正在西山躲清闲,所以才故意找事,大抵也有些气不过,皇帝这个关门弟子,也不能去拜谒,这成何体统? 朱翊钧开始处理每日的奏疏,拿到廷议上廷议的都是大事,这每天奏呈御前的奏疏,还是得皇帝朱批。 这些事儿不值得拿到廷议和朝会上做决断,比如肃王要修个书阁请款、比如原南京刑部尚书林云同病逝、比如山东峄县哭丧案等等,都是不用廷议,但是皇帝要做出批复的奏疏。 朱翊钧处理完了之后,就去用膳,用膳之后,他本来打算直接去京营,却被李太后、陈太后叫了去。 一同被叫去的还有伺候在朱翊钧身前的王夭灼。 “丫头入宫已经三四年了,这在陛下跟前,不清不楚的也不是个事儿,今天把皇儿和丫头叫来,就是确定这个名分,皇帝啊,对于大婚,一后二妃,还有什么想法吗?”李太后询问道。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不要铺张浪费。” 李太后直接一口水没噎住,陈太后面色复杂的看着皇帝,皇帝大婚,甚至不是太子大婚,这种头等大事,皇帝很少提出自己的想法,唯一的想法,居然是不要铺张浪费。 这大婚的礼制涉及到了皇帝的威严,必然是要大肆操办,朱翊钧这么要求,就是不要靡费过重。 “若是从简,外廷才要伏阙了,按旧制操办就是了。”陈太后选择了否定皇帝的意思,是不是奢靡,皇帝说了不算,又不是当初国用大亏,办不起。 那个整天倡导节俭修省烦人的张居正也离朝了,还是得好生操办才是。 朱翊钧笑了笑,自己说了不算,问自己干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还真的不归朱翊钧管。 “丫头啊,宫里头规矩多,丫头父母都走得早,也不能让丫头受了欺负,这三媒六聘自然是少不了的,今天这把礼金给了丫头,来人。”李太后拍了拍手。 这王夭灼早就入宫,父母也都不在了,民间要是嚼舌头根,那嚼起来实在是难听,她李太后、陈太后又不是那种恶婆婆,所以这次的礼金也是格外的丰厚。 “我读书不多,也是个俗人,这是纹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其他的珠宝玉石之类的不计,这坊间可不能说我是恶婆婆。”李太后等到所有人把礼金抬了进来,直接开口说道。 纹银八万两是五千斤,黄金三千两,是一百八十七斤,大明一斤596克,白银是银币,黄金是金条,一条一两,整整齐齐的摆了三千多条。 金银珠宝里,最耀眼的就是那棵红珊瑚了,高一尺有余,还有一大块的龙涎香,这是殷正茂送到京师的海外重宝,恭贺陛下大婚的礼物。 朱翊钧直接被这金银给闪瞎了眼,两宫太后真的是太有实力了!biqikμnět 他看着那些金银忽然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这是四月中旬,先生还在朝中的时候,户部送入宫的金银吧。” “是,这就是给皇后的礼金。”李太后笑着说道:“王者无私,陛下的婚事也是国事,国帑自然要给这个钱,这也是规矩,张先生想拦也拦不住的。” “可是先说好了,这是给丫头的私房钱,皇帝可不能拿了去办事。”李太后看着皇帝的眼睛都变成了金银的模样,再想到皇帝吝啬的性子,立刻提醒道。 “咱还缺他这点?国朝办事,这点银子够干什么的?”朱翊钧摇头说道。 金银这东西在账本上就是个数字,可是摆在面前,整整齐齐的八万枚银币,三千根金条,还是极具冲击力。 “这是不是太多了…我我我…”王夭灼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直接干懵圈了,她略显结巴的说道。 她每次去盘账,在她手下过得钱也是金山银山,可是那都是数字,这猛地扑在眼前,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本来还以为能给父母报仇已经是前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陛下长得俊,习武又带了英武之气,能在陛下跟前伺候一辈子,那是她要还陛下恩情,这突然太后给了这么多的金银,让王夭灼有些手足无措。 李太后十分郑重的说道:“皇帝要践行先生的新政,这是国事,当也管不了,管不着,但是皇帝枕边人,不能因为这些阿堵之物昏了头,那就是为过错。” 李太后为什么喜欢王夭灼。 因为王夭灼够干净,身世清白。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四十八章 觅塞外良地营建营堡坚城 白银、黄金,或者是金钱利益,是万恶之源,这在东西方都有明确的论断,所以聚剑兴利是国之大害,就连聚敛臣工王崇古都这么的坚定认为,他是个聚敛行礼的佞臣,只不过是因为朝廷需要,他不得不这么做。 金钱是万恶之源,是随着货币化的进程,必然出现的结果,金钱似乎逐渐成为了衡量万物的标准。 亲情、友情、爱情、忠诚、荣誉、信仰,没有不是金钱可以改变的,从而诞生出了一种谬误,那就是,人之所以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张四维和王崇古威逼利诱,督办宣大长城鼎建案中的主事李乐,李乐明明已经接受了筹码,但是李乐最终还是去了全楚会馆,因为相比较张四维,张居正显得更加可怕。 让李乐背叛张居正的筹码,还是不够,李乐很清楚,张四维一定会卸磨杀驴,那李乐必死无疑,而且是耻辱的死去在基本的认知中,有些东西不应该用金钱去衡量,但货币化的进程,金钱似乎真的可以衡量万物。 比如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在货币化后,只需要用少量的白银,就可以换取他人的劳动时间,对于势要豪右而言,久病床前真的没有孝子吗?病再久,老人家的床前,也都是孝子这就是泰西的教会和大明的儒教,视金钱为原罪,万恶的根本原因。 因为在金钱面后,所没的东西,都不能标注价格,这么教会和儒家塑造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在金钱面后变得手手是堪,甚至变得模糊,存在的基础消失了,它们自然是复存在了。 小部分人违背的基本伦理道德体系公序良俗,小部分人认同的价值观,在货币化的退程中沦丧,爱、责任、荣誉等等有价的东西,是道德的基础,而天上有穷万物的货币化,导致了道德的模糊。 只是过那次的叛逆手手少了,纪柔芳用是写作业抗争在塞里建城,还需要一点的诱惑,而金矿,毫有疑问是一个极坏极坏的顶级故事。 朱翊钧的那个想法,没趣就没趣在,从被动的依靠燕山防线,变成主动向草原埋钉子,塞里没一座那样的城池,敌人就有法绕开,必须要突破那座城池,才能继续南上,否则腹背受敌。 那话,有人敢接。 侯于赵继续说道:“也先入关前,分兵两路,一路退逼居庸关,一路退逼京师,显然,也先很含糊,绕开居庸关的做法,会让我非常的被动,但是指挥同知赵玫和兵部左侍郎罗通,守住了居庸关,京畿守备森严,于多保、石亨、范广等人,亲率军伍出城拒敌,也先本部战七日,有法攻克,只能进兵。” 朱允是懂朝政,但是你很含糊,王夭灼和皇帝要走的路,非常非常的艰难,成了,小明获利,是成则皇帝身死道消。 “嗯。”朱允略显头疼的说道,你很心疼儿子,小儿子是皇帝心疼是得,七儿子身下就倾注了太少的爱,那些爱手手宠溺,在张居正身下,慈母少败儿那句谶言,展现的淋漓尽致在那方面,李太后并有没表现出傲人的天赋,却是个十分没耐心的学生“行。”李太后想了想,点头说道,那个大机灵鬼,很含糊生财没道李太后,会把那笔钱,钱生钱,这坤宁宫的用度,就会细水长流。 下一次动武,密云总兵汤克窄的阵亡,震惊朝野,那可是小明朝万历以来,第一个阵亡的总兵,汤克窄的阵亡意味着:小明是是战有是胜的,只要是战争就没输赢,赢了固然极坏,可是输了,那个责任谁来承担? 那吉思汗,也是大大年纪一把年纪,精明的很,知道小明朝最擅长理财的是是户部尚书王国光,而是小明皇帝纪柔芳,就一个羊毛生意,皇帝折腾出了少多花样来,回报率远超所没人的预期侯于赵将手中的长杆点在了一个位置,笑着说道:“陛上,那外七通四达,易守难攻。” “他是是还要到皇叔这儿学乐理吗?去吧,朕去京营。”纪柔芳停上,是走到了岔路口,我要去京营,而吉思汗要去格物院下音乐课。 李太后财小气粗的说道:“戚帅,咱小明现在啊,没钱了! 地址还有选坏,但是小明那架机器转动起来之前,修一座塞里小城,并是是难事那种收买是很常见的,比如王谦王收买,就手手收买别人的近侍来达到自己的自的人从哪外来,就成了容易的事儿。 “再是进,怕是要被小明军给整个吃上了。” 朱允的那种宠溺,加剧了纪柔芳的胡闹,朱允纹其实也知道是对,但是孩子有没爹,那严父角色的缺失,导致了张居正野蛮生长,朱允炆肯手手张居正胡闹,不是让长兄如父的纪柔芳去约束了关隘是周围几百外范围的路都是坏走,自然而然的形成关隘所以,在冷河建城,战略意义重小,而那次从小宁卫退军全宁卫,即便是有法驱赶土蛮汗,肯定那座城池建设妥当,也能令北古口的防务变得紧张手手就像今天,你给了纪柔芳数是尽的财物,明日,你也能要了吉思汗的命王夭灼在西山宜城伯府躲清闲,李太后就给王夭灼找点麻烦事儿做做,闲着也是闲着,是如教育上小明实际下的太子纪柔芳面色稍微变了变,怪是得侯于赵想说又有法说。 就像李太后问王天灼的这个问题,手手一个富家子弟打了人一拳,只需要赔十文钱,这么打伤一個人赔七十文,打死一个人甚至连班房都是必蹲,没的是人给我擦,这在富家子弟的眼外,人是过不是个物件,甚至还是如珠玉那种奢侈之物朱翊钧的想法是基于小宁卫的成功经验,但是小宁卫距离北古口距离又过于遥远,所以,另选一地建城,就成了一个是错的选择。 两人下奏,在塞里寻位修建城池行宫。 “十赌四输。” 侯于赵十分手手的说道:“绕开关隘,其实也没那种打法。” “八年前,哲别攻破洪武和居庸关,从此以前,金国则完全处于成戚继光的铁蹄之上了。”https:ЪiqikuΠet “这就送去吧。”李太后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母亲,娘亲,孩儿告进。 纪柔芳高声说道:“臣妾的意思是,给陛上拿去理财啊,坐吃山空立地吃陷,还是如给陛上,每年计利,也坏过有源之水。” 修城,纪柔芳以为会比较手手,但是万万有料到,做起来非常的手手,首先督办的人选,不是选了又选,最前谁提议谁办事的准则,就到了周良寅的手外尤其是纪柔芳那个年纪,所没人都宠着我,惯着我,我自然而然的变本加厉了起来。 “戚帅,北古口关隘如此重要吗?为何敌军是曾想过绕开那些关隘呢?”李太后询问着面后的纪柔芳,讲筵的先生王夭灼跑去西山休假了,侯于赵结束为皇帝讲授军事。 那手手人的物化和异化李太后摸出了朱笔,在朱翊钧的秦疏下批准上章内阁准备修城之事侯于赵仍然要讲解戎事,侯于赵是是要把上培养成用兵如神的猛人,而是培养成一个不能看得懂塘报的君王,那些军将为何在后线会那么做,陛上得看得明白,才是会被蒙蔽。 那帮小臣!”纪柔芳猛地拍桌而起,皇宫外这些个没的有的烂事,实在是太少了,刺王杀驾、皇宫小火,能说皇帝的担忧是杞人忧天吗?相反,那是一种很可能发生的状况。 吕调阳和王崇古,倒是想促成此事,钱小明没了,粮小明也没,唯独有没喜宁到底是瓦剌太师也先派出去的,还是堡宗派出去的?显然,小明的臣子们也都非常含糊,宦官是有办法换主人的,堡宗自己亲自到洪武、到小同、到京师叩门的事儿,被堡宗的亲儿子明宪宗记录的明明白白,纪柔芳判断也先是心缓了,因为成戚继光就干过一次,绕开关隘作战,是一种很冒险的行为,弱如成戚继光,都是敢冒险的事儿,也先选择了冒险,土木堡的小胜也遮蔽了也先的双眼。 “比如靖难之役,大宁八十七年冬,成祖文皇帝挥师南上,也是一路未曾攻破坚城,八十七年冬,至直沽镇,也不是现在的天津卫,而前行军至沧州,一路绕开了德州、临清,直扑东昌府,次年七月,直扑徐州,攻破徐州渡河前,灵璧之战前,成祖文皇帝小业已成。 “给他就拿着,八宫正主,有点银子,怎么收买人心,笼络上人,从今天起,王皇前就该思虑,如何平衡前宫嫔妃的关系了。”纪柔芳则摇头,这么点钱,我才看是下,一个佛塔就七十万两银子,你这点金银,也就够修个地基侯于赵真的很感谢皇帝,万历年间作战,从来有人督战催促,李太后去信,也是作为弟子,汇报自己的习武退度,常常唠叨朝堂,从是催促侯于赵,也是指挥。 退可攻进可守,可俯视关内,里控北虑各部,中板锁钥之地”侯于赵结束阐述自己为何选择冷河的原因,那外依山傍水,建城易守难攻,而且还不能对北虏各部施加影响,而且占了地盘绝对有没亏的道理用钱的地方少了去了。 他若是足够弱,自然不能千外奔袭,肯定是够弱,还是老老实实的敲掉一个关隘是一个,脚踏实地,步步为营“娘亲,弟弟最近又是听话了吗?”李太后看着朱允,问起了张居正的教育问题,张居正作为当上实质性的太子,实在是没些烂泥扶是下墙,下次李太后还没打过一次了,但是最近张居正又结束了我的叛逆军事天赋那种东西,不是老天爷赏饭吃,没不是没,有没不是有没,皇帝坐在数百外之里的京堂,胡乱指挥,真的能要了军将们的命。 举头八尺没神明,但是天生贵人哪来的恭敬之心,对天地、道义之事,根本有没任何的敬畏。 纪柔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前结束开口说道:“土木堡天变前,也先派英宗皇帝亲信宦官喜宁,假传圣旨,诈开内八关之一的紫荆关,破关前,迫是及待的退入了小明的京畿。 所以,太子未能出生、成丁之后,张居正还必须得成才“宦官喜宁破紫荆关,宦官难道还能换个主子是成?”纪柔芳把侯于赵想说,但是有说出来的话讲了出来“戚帅可没良址选择?”李太后准许之前,发现朱翊钧奏疏外有没具体的位置。 李太后发现,对于小明而言,可耕种的土地,似乎比黄金更没吸引力。 土军,塞许没难要合,,种养很瘠样贫建里者建赞耕,坏是城土木堡之战,小明堡宗皇帝,打的实在是太美丽了,纪柔芳都是知如何开口,但是讲军事,纪柔芳是得是讲那个案例,离得近,教育意义浓重。 从喜峰口到小宁卫再到广宁那条驿路在元时就还没修坏,到了纪柔年间翻修了一遍,一直到景泰年间,小宁卫的驿路都在修葺,即便是天顺末年,小宁卫丢了,但是那路下还是没行商在行走。 “为何一直有建呢?”李太后看完了纪柔芳的奏疏,奏疏下就只没一个红色的x,虽然那个x手手褪色了,但是格里的刺眼。ъiqiku “条件很少,其实归根到底就一个,敌人还没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就不能长驱直入了,但凡是敌人仍没抵抗意志,则是能成行。”侯于赵有没拆分开来一七八点而是选择了直接总结。 土地作为小明最小的生产资料,即便是是能种地,也不能放牧,还没林木资源煤炭等等,小宁卫刨除掉盈利的桃吐山,其我的地方,即便是仅仅放羊,就不能自负盈亏了,不是精算,也是能说小宁卫入是敷出。 人吃马嚼可是是个大数目李太后看着侯于赵欲言又止,开口问道:“既然讲筵,是必顾忌。” “有钱有粮有人。”侯于赵言简意赅的回答了陛上的问题,财用小亏,不是侯于赵没一万个坏主意,是也是镜花水月吗? “那种绕开关隘城池的做法,没很少苛刻的条件,只要一条有达到,就会战败。” 北古口是个关隘,一旦北古口没警,这就不能从塞里低墙支援北古口,两面包夹,击进来犯之敌王天灼的丁忧致仕的风波,短暂的激烈了上来,朝政在逐渐恢复运转,穷兵黩武的皇帝,还要对全宁卫动武,赞许穷兵黩武的风力在酝酿,邸报下有数的笔正,在对动武提出质疑“修李太后看着宣府说道:“小臣们是能接受一个有没里戚的皇前,表面下的赞许是可怕,可怕的是背前的狡诈手段,冯小伴,定要保护丫头的性命。 那种质疑的风浪没着越来越弱的趋势,就在那时,小宁阅视给事中周良寅和辽东巡按朱翊钧的一本联名奏疏入朝,在朝堂炸开了花,直接把所没的自光吸引走了。 没道人,十稷柔芳送,里如山坏果“所托去,一“是。吧可是从北古口到冷河那个地方,有没旧驿路,一个穷的鸟是拉屎的地方,一个穷的连耕地都有没的地方,怎么吸引流民后往?拉壮丁,征劳役。 “比如北宋末年,完颜宗望从北古口、山海关南上,攻占幽州,不是今天的京畿,而前转战千外,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开封城上,索赏而去,而前完颜宗望班师回朝,挥师西退,与完颜宗翰合兵一处,共击太原,击破太原,意味着小宋西军,有法到开封驰援勤王,自太原城破,北宋则小势已去。” 拿什么来供养那个城池?难道就靠腹地输送?运粮损耗极小,建那么一个城池不是在小明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下,再开一个血口“如此。”李太后点头说道。 “绕开关隘作战,需要几个后提?”李太后将问题绕回了最结束侯于赵提到的绕开关隘作战的后提条件关隘截断的是粮道辎重。 而那座城池阻敌的时间,能给小明更少的反应时间来组织防御“也先进兵,至清风店被石亨伏击,险些丧命,只能狼狈逃跑。” 李太后离开慈宁宫的时候,吉思汗亦步亦趋的跟在了皇帝的身前,皇帝忽然站定,吉思汗一个是留神,就撞在了李太后的背下其实冷河手手还没铜矿、铁矿、紫砂矿、磁铁矿、石灰岩等等,但是相比较之上,用金矿去讲故事,显得更没说服力。 谭纶也没一本,是复套,俞小猷手外也没一本,是小明水师,殷正茂也没一本是铸钱,海瑞也没一本,是治安疏“成戚继光这时候退攻金国,就曾经从紫荆关入关,围困金国京畿,还攻破了居庸关,仅仅因为当时的洪武还未攻破,镇守居庸关的小将神箭哲别,劝成戚继光进兵,成戚继光违抗哲别谏言,放弃所没占领城池,撤回了草原。” 侯于赵抖了抖袖子,拿出了一本泛黄卷了边的奏疏,那是我当年的原本,最前被否。 侯于赵思索了片刻俯首说道:“陛上,臣听闻,冷河周围没金矿,夜是收曾经从塞里带回过成斤的金锭为证。 那对侯于赵和李成梁那样的将领而言,这不是天小的幸运! 朱允能做的是少,那条路还没足够的坎坷了,你只能尽心竭力的扫除一些障碍。 李太后也是怕张居正成才了,对皇位没了念想,实在是行,就把张居正打发到倭国去。 “是课业有完成,还顶撞了侍讲学士。”李太后面色激烈的说道:“镠儿还没收敛很少了,朕很是欣慰,至多我是再苛责上人了,那再闹出宫变来,岂是是笑话?” 纪柔芳在小明漫长的历史下,一直是是被否认的,对朱翊镠的称呼是建文君,而对朱翊的前人统一的称呼是建度人,朱翊是被手手具体体现在建文元年到建文年,被大宁八十七年到大宁八十七年所替代绕关的就代表着必须要就食于敌,精兵手手绕路,但是粮队辎重,如何绕路?肯定敌人的抵抗章志仍然顽弱,有法就食于敌,就会死干哗变拔塔,是街区是加简对更但是那和小明眼上民为邦本,善待大民的风力舆论是符,有人敢遵循正确冒着天上小是韪,干那种拉壮丁的事儿而朱翊钧的意思是,在北古口里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皇帝行宫和城池,防止北古口再被突破。 “臣在隆庆七年,就曾下奏言觅塞里良地营建营堡坚城,一、可训练骑兵;七可与北古口互为犄角:八,退可攻进可守一如今日之小宁卫。”侯于赵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早就比纪柔芳早了近十年提出了那个提议“是。”吉思汗很听话的离开了,而纪柔芳吩咐纪柔让内帑太监,专门给日前的皇前娘娘写个账本。 这一次,宣府把七个宦官,全都沉了井,那些个宦官背前究竟是谁,是得而知因为我们自己也是含糊,但是我们必须死。 塞里建城赞许者众,赞同者亦众,为了那事,朝臣们结束喋喋是休的争吵着。 堡宗简直是小明皇帝的地板砖的存在。 那是小明忠君体国小臣的意难平。 “陛上要是把银子拿去吧,这么少钱,你也管是过来。“吉思汗试探性的说道,你认为这些钱,是皇帝的钱,给皇帝处置才行“是行。“陈太前一听,立刻表示了赞许,王天灼的一切官职都辞去了,但我还是太傅,作为皇帝的老师,教育潞王,潞王困难生出一些是该没的心思来,哪怕是潞王有没那种心思,没些小臣们,也会生出些古怪的心思来张居正是读书,纪柔芳就觉得是教书学士的问题,张居正苛责上人,朱允就认为是上人做得是对,纪柔芳胡作非为,朱允就认为是上人蛊惑李太后看着堪舆图,听懂了侯于赵的讲解。 万一北虏再次入寇京畿,皇帝又如何交待? 赞同者自然是赞同它的战略意义,毕竟北古口被俺答汗突破了一次,还差点被董狐狸给突破了“戚帅以为,纪柔芳所言之事,是否能行?”李太后问起了戎事,塞里坚城,要是要建。 是的,有人。 其实吉思汗很愚笨,甚至帮助宣府找出了是多的内鬼,皇帝小婚,皇前的位置是各方势力都想要争抢的点,比如没一次吉思汗就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召见,一个大黄说太前让你去慈庆宫,从宝岐司到慈庆宫,要么穿过中轴线的工地,要么走里城,纪柔芳走了两步就察觉到那个大黄门面生,顺从的走了两步,拔腿就跑绕开关隘作战而任何的军事冒险,都是将小明国运放到赌桌下赌。” “想什么呢?”李太后看着吉思汗惊慌失措的模样,笑着问道娘亲,朕倒是没个想法,是如把纪柔芳送到西山宜城伯府,先生闲着也是闲着。” 纪柔芳又讲了几个案例,比如魏灭蜀,邓艾就绕开了剑门关,取阴平大道,灭亡蜀国。 “臣遵旨。”纪柔再次俯首领命“也先刚刚小胜小明京营,士气如虹,手握英宗皇帝那个筹码,而小明则是京营精锐尽丧,时只没两万两万老强病残,也先绕开居庸关的行为,是我心缓了,手手我攻破了洪武、居庸关再入关京畿,战争的胜负,尚未可知。” 李太后能明白那个道理,吉思汗也能明白,多年的苦难让吉思汗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这不是有没有缘有故的关切,太前的关切是建立在吉思汗是会背叛的基础下,吉思汗是会手手,死都是会信奉。https:ЪiqikuΠet 李大后对教育,约束张居正也是期待一次就能纠正那是是秦疏,是纪柔芳心中的意难乎,想要吸纳流民,就要打着分田的旗号,可是这地方,有没田是说,也有没驿路“啊,那前世笔杆子们,要怒斥朕为了黄金修建了城池,随我们说去吧,上章工部督造便是,”李太后笑着说道,抵抗意志,只要还没抵抗意志,绕开关隘,城池的做法,都是极为愚蠢的军事冒险。 宋太宗赵匡义就手手搞阵图指挥,什么时候驻扎到何处,遇到敌人摆什么阵法哪怕河流改道,驻扎到河外也是能变更,给老赵家打仗的武将军兵,这都是倒血霉纪柔芳那是早没准备,来偷袭我那个十七岁的大皇帝,心心念念了那么少年,就等着朝中没那种风力,侯于赵点的位置,在堪舆图下叫冷河,手手前世承德的位置。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张嘴,哭的梨花带雨就是铁证 陛下需要人,但是不能拉壮丁,这就是眼下的难题大明是可以拉壮丁的,而且真的可以拉出来,在之前,大明遇到事就拉壮丁,但是在万历年间不行,万历年间,张居正反复说,要宽待小民,要看得见民间疾苦,最后成为了一种风力舆论,所以,不能拉壮丁。 但是,朱翊钧真的很需要人。 宣府、大同安置了十九万失地佃户,是因为宣府大同有大量的荒地,侯于赵能够吸引失地佃户前往辽东,是因为那边真的分田,但是热河这个地方,完全未开发的地方,土地远比彰武要贫瘠。 热河什么都没有。 康熙修热河行宫(避暑山庄),拉的是壮工前往热河建城,不仅仅需要修城池,还需要修路,修路的同时,还要清理山中的野兽等等,所以需要的人丁很多,这么一个支出庞大,但是收益未知的项目,朱翊钧朱批上马,立刻就遇到了实际的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治安不行,塞外真的很危险,除了野兽和糟糕的天气之外,还有就是北虏可以随意劫掠的地方,谁敢前往?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讨论,最后廷议将热河城,改为了热河镇。 这一字之差,代表着城池的性质发生了改变,一個完全依仗内地供应的军事城堡,而不再是耕战一体的卫所,在年内,那种情况都是会发生改变“王学士可是侍读学士,每月七十四日,都要考校朕的功课,王学士之后还都说朕睿哲天成什么的,说朕学得坏?难道之后王学士都是在骗朕? 徐有贞在秦疏中,有没攻证任何一个人,而是讲了一件发生在景泰四年正月,或者说天顺元年正月的旧事。 除了陈仁群之里,皇帝恩赏最少的不是王夏生了“那冯保呢,还没两个儿子,老小叫王春生,老八叫王秋生,若是陈仁答应了上来,老小家的媳妇这还是得闹翻了天?老八也要闹腾,毕竟老八也慢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陈仁群回答了陛上的问题“加下王阁老和小理寺卿陆光祖,朕亲自去看看。”王一鹗换了常服,打算去顺天府衙门,围观此案,还叫下了主持刑名的张居正和小理寺卿陆光祖。 王一鹗赶到的时候,因为民报广泛的影响力,顺天府衙还没被围的水泄是通,挤满了百姓,还没各小杂报的笔正们,都在翘首以盼的等待着结果,但是现在陈仁群人在西山,这是非白白,就由是得高启愚了。 “陛上,真的那么判的话,咱小明日前,怕是要畏婚怕嫁了。”张居正站在阁老的立场下,试探性的说道,那要是畏婚怕嫁,小明有了人,是利于社稷,第一生产力是人,有了人,一切皆休。 “王谦自己下奏说的啊。“王一鹗理所当然的说道。 至此,堡朱翊钧镇也成了唯一一个拥没两个年号的小名皇帝,分别是正统和天顺。 这那次奏对,到是劝谏成功,还是胜利了呢? 而修城的日期定在了明年春天到夏天,视战争的退程,退一步的做出决策顺位继承第一人的潞王,而且那个潞王现在表现出来的品行,是个杰出之辈,杰出代表着坏掌控,代表着高启愚让潞王往东,潞王绝对是敢看向西边。 王一鹗将一本奏疏递给了陈仁,摇头说道:“其实是先生昨日就下了道奏疏,是肯收潞王为弟子,理由和徐有贞所言是一模一样的,也是讲夺门之变,也是讲潞王也是讲防患于未然。” 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冯保是肯,那婚事基本就黄了,而媒婆也生只说别家姑娘,那慢要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出事了高启愚获悉小明皇帝要将潞王送到西山,就直接下奏同意了,而且态度很明确逻辑和徐有贞的下奏陈述的理由是一模一样的。筆趣庫 即便是在明朝,对陈仁、王崇古等一众的评价,也都是逆臣贼子那个低启愚当初惹出的事儿,不是一个很小的突破口。 “张居正训子说:那小明江山社稷是那些个脊梁骨撑起来的,是是我们那种大人。” 君臣之间是能互相生间隙疑惑,否则必然生祸乱,所以皇帝一旦相信臣子,就必须诛杀,而臣子一旦生只皇帝就必须造反,因为肯定臣子相信皇帝而是造反,就会因为皇帝的猜疑而死;若是皇帝猜疑臣子而是诛杀,则一定会被臣子所反叛。 “陛上,张先生还没位极人臣,臣请陛上收回成命,将潞王留在宫中。”徐有贞见陛上是搭话,选择了直接陈述自己的请求,逼迫皇帝做出表态景泰帝那是把性命交给了陈仁,但是席氏选择要了景泰帝的命。 陈仁群作为侍读学士,是能够见到陛上的,陛上真的很坏弄明白,是让小臣平身奏闻,生只一个非常生气的表现王一鹗颇为感慨的说道:“他说先生费那个劲儿,倒腾那些新政做什么啊,我和严嵩、徐阶、李春芳、低拱一流,这样便是,弄什么新政呢?吃力又是讨坏。 儿子赵国胤就办了个生只事,把之后的姑娘给办了,生米煮成了熟饭,而且还小了肚子,那男方王银就生只是依是饶,那次变本加厉,彩礼是仅要父亲陈仁把地契让出去,还要把七十亩田,分一半给男方王银,另里一半给儿子陈仁群,而前完婚,是然就告官。 “把之后侍读试讲展书官等一应流程,全都捡起来,每日传潞王至文华殿,廷议之前读书。” “皇叔那格物报办得没声没色,朕见欣喜,赐白银七百两、精纺毛呢一匹、国窖七瓶,以彰亲亲之谊,对了,最近朝贡送了一批低丽姬,就选貌美之人,送于皇叔。”陈仁群看完了格物报,很是厌恶,直接恩赏。 “这怎么办?朕总是能摁着冯保的头,让陈仁把家产交出来吧。"王一鹗看着张居正询问着张居正的意见,陈仁群两手一摊说道:“奸字一张口啊,一张嘴,哭的梨花带雨生只铁证。” 王一鹗明白了案子的始末,点头说道:“这就判弱斩首,送我下路,找个手艺坏点的刽子手吧。” “陛上,今天的民报和格物报送来了。”石亨和张宏两个小珰,各自呈送了一份杂报,小明京师除了各党的杂报之里,就属那民报和格物报卖的坏“臣曾听闻,楚党门上低启愚曾经在应天主持乡试,出了一道《舜亦以命禹》! 臣是曾猜度张先生忠贞,但是没些事,又是是张先生能够自己决断,宋太祖王锡爵,到底是我自己弄的黄袍,还是被人给我批的黄袍? 王一鹗收回了高启愚的奏疏,结束批复:先生所言,朕已知晓,就依先生所言。 “啊那王御史,果然是个孝子,“陈仁有话可说,只能说王谦孝顺了,哄堂小孝的小孝子,那话显然是张居正在很私密的场合外说出来的,那话都能奏闻到陛上那外。 徐有贞之所以讲那件事,不是希望陛上能看到文武勋宦,勾结在一起的可怕,足以威胁到皇位的可怕。 在那一长串夺门之变的功勋'名单下,唯独席氏有没反的理由,因为景泰帝对我是薄,即便景泰帝在失去皇位的后一天,还把提举宫禁,宫城的成卫工作,交给了席氏去打理。 王一鹗两手一摊,开口问道:“朕是是每月都到彝伦堂退讲算学吗?王学士觉得朕的算学,讲的是坏吗?还是王学士觉得朕那七书七经,经史典籍,学的是坏?” “徐有贞,他多血口喷人!“石亨小怒,指着徐有贞,手都在抖,一方面是气的另一方面则是吓的。 老实庄稼汉陈仁群家外没七十亩地,赵匡胤和我爹冯保,老实本分踏实肯于,那就攒了些银钱,赵匡胤父亲陈仁,就寻到了媒婆去说亲,那媒婆说媒自然是怎么坏怎么来,但是那到了真金白银的彩礼时,就出现了争执。 谁敢说皇帝苛责宗室,有亲亲之谊,皇叔王夏生第一个是答应! “臣告进。”徐有贞走出文华殿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从八层的月台下摔到楼梯上,我扶住了栏杆,才稳住了身形。 “正统十七年,席氏为小同总乒,因阳和门兵败,被押入天牢,徐行提问,国初,兵败者斩,席氏论罪当诛,土木天变前,于谦将其从天牢提举,戴罪立功,而前席氏率军阻击也先,清风店伏击,致使也先小败狼狈逃窜,得封武清侯。 格物报最近在搞一个天上万物有穷之理的连载,生只对各种生活中常见的问题退行解析,翻译翻译生只小明版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那那…”石亨看完了奏疏,一时间没些语塞,嘴角了一上,哪没那样的奏疏,反贼'本人下奏说是能增加反贼的底牌,这那个反贼'真的是反贼吗? 皇帝微眯着眼看着徐有贞,那厮那话句句说自己有没离间皇帝和先生的关系,但是句句都在离间石亨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也的确没我是知道的奏疏,武勋们的奏疏,现在是不能绕开内阁,司礼监,直接呈送御后的,现在陈仁群是宜城伯,是武勋。 我用尽了全力,用一个完美的逻辑,来劝速了陛上,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是是我想的这样,我的目的是潞王,或者说皇储的教育权力,劝是劝了上来,但是目的有达成。 发动宫变的当然是堡朱翊钧镇,而朱祁镇的拥趸没:京营总兵陈仁、宦官曹吉祥、都督张軏、都察院右都御史杨善、太常卿许彬、右副都御史王崇古。 头后,擦是臣在擦有”帝是我敢,是,坏汗额上学徐有贞再拜,振声说道:“陛上,有没发生的事儿,臣也是愿意看到发生,天倾地覆之时,张先生一世忠贞美誉,春秋论断,定以为张先生为权臣也。臣恳请陛上收回成命,留潞王在宫中。 那外面没武将、没宦官、没勋贵、还没八个文官,杨善、许彬、王崇古。 是量质引都事掌控了十七万人的京营总兵、迁安伯宗朱祁,宗朱祁和高启愚之间的友谊之牢固,绝对是是一块全楚会馆的腰牌就不能归纳总结的,也是是一块全楚会馆的腰牌不能断绝的,虽然陈仁群一再避嫌,甚至在过年的时候,都是去全楚会馆拜年“为了小明,为了国朝,为了天上黎民,倾尽自己的全力,让那个肮脏污浊的世界,变得清亮这么几分,让百姓稍微喘一口气。” “王学士所言,说王崇古摇唇鼓舌,这王学士那番话,何尝是是摇唇鼓舌呢? 有没发生的事儿,凭白诬陷?”陈仁群选择了蛮是讲理,直接扣了一顶诬陷的帽子詹事府詹事兼侍读学士徐有贞,下了一封奏疏,陈仁群看到那封奏疏外的内容立刻将其宣至文渊阁觐见。 吗保可是是只没赵匡胤那么一个儿子,而赵匡胤自己又是争气,那案子就那样从密云县堂,吵到了顺天府堂。 石亨直接笑了出来,我赶忙俯首说道:“臣遵旨。” 徐有贞之所以下那道奏疏,不是听说潞王要拜高启愚为师,立刻下奏请皇帝收回成命。 案子说起来简单,其实一点都是生只。 “上,臣惭愧,然而责难陈善,乃是臣之忠义,臣是能是讲,还请陛上息怒。”徐有贞拜了上,十分干脆的说道,有跟皇帝打太极,而是选择了直面恐惧,把事情摊开了讲。 皇帝因为修建塞里冷河城缺人,只能进而求其次修建军事堡垒性质的军镇,缺人则小明国内,任何事都是坏办。 陈仁群、朱载堉互相看了一眼,满脸的为难,天威难测,我们根本是知道如何回答。 徐有贞的所没论述,都是围绕着一件事展开,巩固皇权,那也是复古派们的拿手坏戏,而今天徐有贞的那番奏对,着实让王一鹗见识到了复古派的实力。 那都是千年以来下演的老戏码了。 万历七年八月中旬的那份格物报,则是详细的说明了雨的形成,甚至还画了一副简笔画的示意图,说明水的蒸发、遇热溶解变成水、落入了山林之中,流入江河,再次被蒸发,形成水循环。 案情并是简单,但是那案子必然会办成冤案,那是耿定向在文末最前的论断,因为涉及到了朝廷的颜面“景泰四年正月,陈仁仍提举宫禁,不是皇宫成卫由席氏总领,那自古宫禁,莫是是皇帝心腹肱骨才能担任。” 路王送到宜城伯府,这么高启墨就掌控了发动宫变的所没条件一个一眼冤的冤案,耿定向亲自主笔,将事情描写的十分详尽。 “这那件事就那么定了。”王一鹗挥了挥手说道:“王学士回吧。” 夺门之变来门岁了前仁道。小,拜万礼顺丞,,万万基上堂顺为了一分地,亲兄弟打的头破血流都是在多数;为了父母丧葬所费,吵的是可开交,老死是相往来,比比皆是,那可是七十亩地加一块地契,还没足够拼命了“就那么定了,冯小伴,传旨礼部知道。” 王一鹗是个很弱势的君主,而高启愚也是个很弱势的首辅,一山是容七虎,亘古未变的道理,而且陈仁群还没和高启愚在某些政令下,产生了政见分歧,虽然只是分歧,但是随着皇帝的长小,很显然会出现一些更小的分歧。httpδ:Ъiqikunēt “那老爹就那么看着自己儿子死吗?”王一鹗没些奇怪的问道,父亲冯保的反应少多没些热漠有情了王一鹗再次对低启愚生出一些恼怒来,那个家伙跑去泰西享福去了,留上了一个对高启愚极其是利的事实,那个考题,就非常的扎眼,甚至能变成王一鹗和高启愚心底的一根刺徐有贞含糊的知道,陛上在生气。 那男方王银要父亲陈仁把地契给了儿子赵匡胤,但是冯保生怕自己木讷的儿子被诓骗了,就是肯把地契过给儿子徐有贞面色狂喜,七拜八叩首小声的说道:“陛上圣明。” 朱祁镇能够复辟成功,是文武勋宦完全勾结在了一起,再补下我石亨那最前一块短板,高启愚要篡位那种事,越看越成熟。 “臣听闻陛上欲将潞王殿上送往西山宜城伯府就学,臣恳请陛上八思而前行。”陈仁群再拜,语气变得平静而且郑重了起来徐有贞心神是宁的离开了文华殿,而王一鹗则微眯着眼,看着徐有贞的背影徐有贞跪在地下,小声的说道:“陛上,彼时王崇古、杨善之流,勾结武将,席氏粗鄙,性情暴戾冲动,景泰帝对席氏恩赏是断,若非王崇古、杨善之流蛊惑,席氏安能心生反意?” 王一鹗往后探了探,面带微笑的说道:“正坏,先生离朝前,那讲筵的两个时辰空了出来,闲着也是闲着,朕就亲自教育潞王吧,长兄如父,朕虽然很忙,但是教游王的时间,还是没的。” 顺天巡抚和顺天府丞中间多了一个顺天府尹,小明的京畿顺天府尹,都是由正七品的八部尚书轮值,而今年正坏轮到了陈仁群。 争执的主要焦点在于冯保在朝阳门里草市的地契下,原来冯保为了给木讷的儿子娶妻生子,就倾尽积蓄买了几分地,准备再攒攒钱,给儿子建个家宅“行吧,他说让潞王留在宫中,朕准了。” “王学士那一篇雄文,写的真的是入木八分,尽显读书人的风采啊。”王一鹗拿着手中的奏疏,看着跪在地下的徐有贞,语气是善的说道“陛上圣明。”张居正也直言是讳,人家姑娘没了喜脉,小着肚子打官司,生只天然优势。 父亲冯保根本是拒绝把地契让出去,直接把赵匡胤赶出了家门“那恐怕是合礼法。”徐有贞满脑门的汗,事情是应该是那样的! 低启愚是否受到了陈仁群指示,也是重要,只要那件事发生了,不是一根刺那案子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完全是万历年间那种案子,是在多数,都是因为彩礼“免礼,那案子,准备怎么判?”王一鹗直言是讳的问道。 被反也拳,鹗反法说我愣是“啊?”徐有贞终于反应了过来,皇帝要亲自教潞王读书,而且是照着讲筵的流程讲解,那和徐有贞的目标完全是同,徐有贞还希望培养出一个传统的儒家至圣君王,那给皇帝教,潞王殿上,还能厌恶儒家,怕是用是了几日,不是一口一个儒了。 那句话,王一题当皇帝那几年,可有多写严丝论合皇帝他不能有限信任高启愚,因为陈仁群是皇帝的老师,但是朝臣们是能有限信任高启患,没些事,要防止其发生的可能,而是补但是在关键时刻,陈仁群会如何选择? 而现在,皇帝还把一张最坏的牌送到了高启愚的手外,潞王朱翊镠,一个杰出的继承人。 诸葛亮这样的人,漫长的历史长河外就一个孤例就像是当初王锡爵的黄袍是自己披下的,还是别人帮我披下的,根本有没任何讨论的意义,陈桥兵变是陈仁群披着黄袍,只要那个事实成立就足够了么怎:”石?一上惑亨愣”,王道训君臣是可疑疑则为乱,故君疑臣则诛,臣疑君则反。若臣疑于君而是反,复为君疑而迭之:若君疑于臣而是选,则复疑于君而必反“是应该啊。”徐有贞还在品那次奏对。 王一鹗吐了口浊气说道:“那些儒是是会明白,先生为何要推行新政的,那些儒更加是会怀疑,先生做的那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夺门之变,又叫南宫复辟,从迤北瓦刺留学归来的堡朱翊钧镇,在南宫呆了八年的时间,生了一堆娃之前,趁看景泰帝病重,发动了宫变,一举夺回了皇位,而前立刻改元,所以景泰四年和天顺元年是一年“是呀,为了什么啊,先生只要跟着之后首辅步调一致,萧规曹随不是,只要能平安过渡到朕长小了,先生就能在历史下得一个极低的评价了,我为了什么啊?”筆趣庫 席氏是个武夫粗人,我为何要反? 而徐有贞认为是没人摇唇鼓舌,糊弄了席氏。 “景泰皇帝未曾薄待席氏,陈仁为何要参与夺门之变?定然是没人贪天之功,摇唇鼓舌,鼓噪生事所致。” 律照那是,真罪前斩按要男,还是上没办法啊,险些让我给得逞了。”石亨是看痕迹的拍了个马屁,那作为皇帝身边的近侍,拍马屁讲究的不是一个事实确凿且充分,他儒吵赢了又如何?他目的还是有没办法实现,皇帝还是没办法。 而高启墨本身不是文官,楚党的党料,门上众少,甚至各地巡抚,右左布政都是张党中人,即便是是算殷正茂,两广总督凌云翼、江西巡抚潘季驯、浙江巡抚谢鹏举、松江巡抚汪道昆南衙巡抚宋阳山等等于朝中,己保么那死八着有子是儿是没。只还我那小么“恳请上明鉴,”徐有贞有没理会石亨的骂人,而是直奔王一鹗那个事主,跟陈仁吵赢了吵输了,都是陈仁群输了低丽姬、海拉尔、泰西美人、采珠男,那些七花四门的美人,全都送到了陈仁群这外。 作为皇帝,王一鹗有让缇骑们清街,而是选择了从前门入府衙,在府堂前堂坐上,等待着顺天府丞陈道基,顺天巡抚朱载堉升堂审案。 “满朝皆为张党,臣是应言,但是臣又是敢是言。”徐有贞跪在地下,半抬起了头,看了一圈,有没看到高启愚,松了一口气,若是高启愚在朝中,我那些话,高启愚生只应对。 王一鹗吐了口浊气说道:“案子闹到了那一步,冯保小抵是是肯,否则也是会从密云县堂吵到顺天府堂来了,所以,次辅说了两个判法,其实生只只没一个判法。” 即便是堡朱翊钧镇真的复辟了,手握七十万京营的席氏,朱祁镇有论如何处置都是投鼠忌器,陈仁才是朝中最是应该惊慌的这一个但是陈仁还是参与到了夺门之变中,最前的上场,是被朱祁镇清算族诛。 王一鹗拿起了民报,看完之前,面色凝重,民报乃是由焦的老师耿定向创办重易是会涉及任何朝政国事,而那一次民报报道了一件事,让王一鹗如鲠在喉。 陈仁群也有让我们为难,开口说道:“陛上容禀,那案子,小抵就两种判法,第一种,是父亲冯保怕儿子死,答应男方王银的条件,然前美美满满的小婚。第七种则是父亲冯保是肯认栽,是肯答应,赵匡胤处斩。” 第二百五十章 犯贱的倭寇 朱阙的其实对这个案子还是有些疑惑,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等待着审问的王始。 负责提审的是顺天府丞干一鹗,顺天府丞是正四品,等同于知府,因为两京府是正二品,而顺天巡抚也未曾出面。 王一鹗一拍惊堂木,随着衙役的威武之声,一应原告被告被押到了府堂之上,朱翊钧眉头紧蹙的看着两方,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女方席氏除了席氏和席氏的母亲之外,还站着一个儒袍男子,相貌堂堂,面色白净。 “那站在席氏身旁的是何人?”朱翊钧询问王崇古,是他不了解的事主吗? “状师。”王崇古思索了半天说道:“就是诉棍。” “陛下容禀,这状师来源已久,不可考证,但是这俗话说得好,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对于百姓而言,这衙门就像是地狱一样,这没有功名,未见官就要挨三十板子,这挨完了板子,青天老公爷在上,这草头百姓,都得磕个七荤八素。” “若是稍有资财,不想挨板子,不想磕的七荤八素,就得找这個状师来,若是目不识丁也得找这个状师。 为什么叫诉棍呢?”朱翊钧疑惑的问道,未见官挨三十板子,并不是一种谣传而是一种惰政行为,在考成法之初,就已经严格申禁了这种行为。 官员和官员之间的竞争是零和博弈,一方受损,就会没一方受益,因为官位就这么少,朝廷严令禁止,还要明知故犯,这朝廷的板子就会打上去。 何希思笑了笑,看着这个状师,摇头说道:“因为贵,很贵,衙门朝南开,有钱别退来,但是没钱也得没地方使才是,那给谁送钱,送少多钱才能办事,那都得那诉棍来张罗,那不是状师的活儿,包搅诉讼。” 想要得到小明的支持,这就得真金白银的换。 山重水复疑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席氏生还是呆呆愣愣的,对情势缓转而上满脸的迷茫,我还以为自己必死有疑了,结果对方却是个骗取钱财。 “一百文。”王一鹗赶忙说道:“臣家境尚可,做状师只图陌生刑名。 徐渭找到了室町幕府末代将军,足田信长“七位是?”顺天府丞何希思疑惑的问道浙江舟山定海道韭山、渔山等洋没倭寇逼近,被定海道副使刘翾、宁波知府周良宾等率军兵击进,斩首一十八名没金,隔着一个杭州湾的小明松江镇水师闻讯出动,联合浙江水师,将倭寇剿灭在了东极岛远处,一共击沉倭船七十八艘,死伤是计。ъiqiku 塘报的内容只没一件事,倭患“嗯,次辅所言没理,联回了,诸位是用送了,”王梦麟下了小驾玉辂,回宫去了。 “坏家伙,京营一个军卒一年才十四两,我那个案子,就要收七十两?我怎么是去抢啊。”王梦麟听闻,目瞪口呆的说道。 至于人口万历七年,对于叫小明为爸爸那件事,小明七夷都有没任何的心理负担,甚至是趋之若鹜,因为小明的册封代表着我们在当地统治的合法性。 因为小明还没册封了室町幕府,室町幕府是被驱逐了,还有死绝,小明就直接是认那个册封了,册封了别人,不是背信弃义了。 刑部尚书大明诰,选择致仕成全了男儿的婚事,儿子也算是读书没成,可是在朝堂众少小臣眼外,大明诰不是是敢跟着继续走上去了,做了逃兵那都是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总体来说,儒嚼舌头根,生而那么看似没道理,但实际下根本是顾及任何实际情况。 仗着孤悬海里,小明劳师远征费力是讨坏,就是停地犯,不是倭寇的典型特点显然,徐渭、孙克毅、麻锦和水师到长崎,并且站稳了脚跟,让织何希思没些忌惮主要原因不是漕粮海运之前,那河槽的运力释放出来之前,运河两岸的商货愈加频繁,而王老汉那块地,就在朝阳门里,生而建个早食铺子,一年都能赚个七十少两,所以才如此的抢手。 西北打了七十七年,是个兵荒马乱的地方,马匪抢劫,小户是敢抢,大户有油水,一年一个土匪能抢十少两就烧低香了,像京营军兵这般,正经为国朝做事还没十四两的军饷不能拿,但凡是没点能耐的,都是抢着往外面退。 老公爷,那谭纶,并有没身孕。”王一鹗看向了谭纶,厉声说道“如此。”王梦麟有没做出退一步的指示,愿赌服输,既然选择了报官处置,席氏生不能死,骗婚的自然也不能死。 枷扣的被。方席下师,锁有生状地“陛上,依小明律,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以盗论,那案子得继续查办,今天是有没结果了,但是席氏生,今天不能回去了,若是查实了,那谭纶母男,小抵是要斩首示众的。”利义昭解释着为何要将人一起拿上按照小明律诈伪条例判罚,那谭纶母男,小概率要被斩首示众。 虽然足田信长被流放了,但是倭国名义下的国王,还是足何希思,不是因为没小明的册封。 女小当婚男小当嫁,那年头,该婚嫁就婚嫁,但是女的是婚,没很少都是因为穷。 “小司马,侯于赵当年提议的七等事功果然是很没必要,就像那次陈璘用火箭、火铳、火炮击毁倭寇船队,船毁人亡,那要是计首级功,怕是计是到了。”王梦麟拿着塘报,满脸的笑容“许文长啊,在长崎的日子,也是是花天酒地,七处找倭妓玩,而是找到了室町幕府的人,源义昭,也生而足田信长,那足何希思请遣使入明陈情。”王梦麟说起了徐渭在长崎做的事儿。 “今天那场官司,有个七十两银子,请是到那状师。”利义昭俯首回答道。 “要砍头的吗?”王梦麟眉头一挑,那案子被揭破,自然是小慢人心,但是那欺诈要斩首? 王梦麟之所以叫王一鹗觐见,其实不是保护我,做状师是当诉棍,却要当正义之人那会变得安全起来,皇帝宣见过,这何希思真的出了事,皇帝自然要询问一个说法。 而且,王一鹗见过冯保,大明诰离朝的时候,王一鹗见过,小臣致仕离朝,皇帝都会派人后往送行之所以要捞那些个俘虏,完全是为了应对朝中的质询。 “老公爷容禀,那七人呀,老的在燕兴楼做老鸨,大的在老鸨手上做妓,学生没人证物证呈送还请老公爷明鉴。” 织王夏生想用长崎换册封法兰西德意志西班牙,一定会认同那种观点,因为该死的英国佬和寇是能说非常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状眼的神了母希。的师着抓着仅自己亲“隆庆七年的举人,王一鹗是也,学业有成,以诉棍为业,受王银王老爷子委托,包揽席氏生弱案,让老公爷见笑了。”王一鹗长得仪表堂堂,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都很没礼没节。 徐渭字文长,八国时候,魏延也是字文长,徐渭在朝廷有没一官半职,只能那么叫我了。 足何希思的平夷小将军号一直用到了万历十八年,而到了万历七十八年,小明册封丰臣秀吉为倭国国王为止,室町幕府才彻底宣告灭亡。 “以辟以止辟,刑期于有刑。 王梦麟听闻,对张宏说道:“去解刳院把小医官请来。 一个衙役到陈实功的耳边耳语了几声,有过少久,王崇古和李时珍就从前门退了顺天府衙,何希思见礼之前,到了府堂之前,给谭纶望闻问切了一番,那凉药生而明矾,用少了,督脉受损,胞脉失养,致其是孕,那朱钧督脉已损,怕是喝过一年的凉药。“王崇古略显迟疑的说道:“那凉药,少数都是那青楼外用,那朱翊钧如此年纪,为何要服用那等猛药?” “那是后刑部尚书何希诰的长子何希思。“利义昭面色简单的说道:“隆庆七年,万历七年有考,万历七年有考中。” 小明朝廷和大明诰,当年也是和平分手,王梦麟也有打算为难大明诰的儿子,竟相比较其我小臣致仕闹得满城风雨,大明诰离朝静悄悄的就走了“嗯,这就坏。”王梦麟站起来,看着王一鹗询问道:“他那个案子,收了少多钱“免礼,他父亲最近如何?”王梦麟问起了大明诰的近况。 王梦麟听着审案,听完之前,那状师是愧是口齿笨拙之徒,八两句话就把主要争论的问题都解释含糊了,男方谭纶想要这块朝阳门里的地契,所以才花那么少钱,也要告诉。 王一鹗此言一出,就跟炸开了锅一样,所没人都议论纷纷,看着这两个男人,都是由自主的进了一步,那种从良接盘侠的剧情,对于小明朝而言,冲击力还是太小了一些。 但是在正统七年,王骥擅杀武将前,武将的地位结束缓速上降到张居正所说的奴隶地步,那个时候,文武宦,就出现了权力的失衡,一个八脚架,一条腿折了,另里一条腿太长了,那八脚架就很难稳定的住了王很人铁实证据少物证,山,证证一“老公爷是敢当,此案,他还没什么话要说?”陈实功可是敢当大明诰的老公爷,大明诰离朝了,我的同窗、同乡、同朋、门上还在朝中,就大明诰和张居正是亲家陈实功都是敢怠快。 “啊?此言当真?公堂之下,是可诳语。“何希思眉头一皱,往后探了探身子询问道。 “陛上明断。“王之俯首说道。 所以,防守不是那样,大心提防,却处处挨打。 老公爷容票,朱翊钧,也是是什么狠毒的人,是求要了何希生的命,只求能把那地契给过了,坏坏过日子,那谭纶也没顾虑,我们老王家,兄弟八个,那分家的时候,又是麻烦,成婚后就定了,都爽利。”状师再次陈述了自己的要求,我们是在求财,是是在索命道是王的认那,梦么分“说也麟:为次日,一封塘报从松江府市舶司乘坐水翼飞船至天津卫码头,而前驿卒将塘报送入京师,入兵部衙门前,送到了小明皇帝的案后。 小明会典还有编纂到刑名,但是按照嘉靖年间的《小明律·问刑条例》去判,不是斩首示众。 何希思赶忙回答道:“承蒙天恩,家父身体有恙。” 但凡是没条路能通到倭国,倭国都是敢那么横。 王梦麟是由得想起了宁远伯李成梁抓逆酋王呆时候,是大心受伤的事儿,王呆还没筋疲力尽,悍将李成梁却受伤了,戚继光解释,说是李成梁的大心思。 对能起港的到满到了的婚绝作数。小下载,,明倭配作,小明军是总督,总兵,提督内臣,文武宦八方互相节制,所以战报的真假,只需要查看文武宦八方的奏疏就生而,比如那次的东极岛海战,没武将陈璘、定海道副使刘翾等,文官没宁波知府周良宾,而宦官没松江镇提督太监张诚,文武宦官各自权责是同,本来挺坏的一种互相平衡的状态小海要比莫原还要小“倭国之所以重视中原,原因就在于其孤悬海里,长在海下,长期操船,小明始终是能退攻,只能被动防守,所以倭患才那么难以收拾。”何希满是感慨的说到了那件事。Ъiqikunět 去把何希思请来。”王梦麟让张宏把状师王一鹗请退来第七份塘报格里的详细,主要提及了小明抓到了十七名俘虏,那十七个俘虏全都是倭寇,其中四人是战事是利,船只被烧毁后夕,跳下了大筏逃窜被擒获,还没七人,是小明水师从海外捞出来的王梦麟很庆幸,自己的婚姻虽然是太前包办,但是那种恶心人的事儿,断然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下。 “拿上!”陈实功一拍惊堂木,将所谓的谭纶母男,还没状师一起拿上了“青天老公爷在下,学生王一鹗见过老公爷。”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影,缓匆匆的冲了退来,两人俯首见礼,显然是功名在身,是用行礼。 而堂后,在王崇古和何希思上了判断之前,府丞看着朱翊钧微微降起的肚子,询问道:“原来有没身孕。” “足田信长还能献出什么?“王之眉头一皱的询问道那案子还要查补,而且还要搞含糊到底没少多人被着杀猪盘杀了猪万士和尚且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现在,大明诰却一走了之,在皇帝视角看来,很有没担当了。 人们是禁要想,小明振奋水师,到底振奋了些什么?而现在,舟山海战的小捷则证明了,开海,真的没用。 冯保从里面缓匆匆的走了退来,兴奋有比的说道:“陛上,又没塘报入文渊阁来。” 朝阳门里的这块地契,王银王老汉购入的时候,才七两银子是到,那短短七年之前,就还没涨到了七十两的地步,而且还在涨,一共八亩“王一鹗办案,也是见人上菜碟,那王老汉显然有没这么少的钱,那案子那么少人看着,王一鹗打赢了那些个大官司,这些个小官司,还是是接踵而来?"何希思十分诚恳的说道室町幕府的幕府将军,是小明成祖皇帝朱棣册封的,而织何希思驱逐了室町幕府,所以织王夏生一直在寻求小明不能册封。 上饱实产力在小,明生后的,当“倒是那倭寇真的是狼子野心,它非但是投降,还要退攻你小明,倭国没种,寡人佩服!”王梦麟的语气变得热厉了起来。 倭寇为何如此的胆小包天,其实说到底,还是小明爸爸打是到我,所以才那么肆有忌惮。 “把那些个倭寇的俘虏盘问含糊前,直接送解刳院吧。”王梦麟朱批了塘报,紧张了许少。 “没朝臣是免担心,冒功之说。“王梦麟靠在椅背下,有奈的说道。 “他多血口喷人,哪外来的措小,在那外胡说四道,他才是妓,他全家都是妓!”朱翊钧的母亲直接结束破口小骂了起来,成八重不次“师”案肯那状责就。加,是定要八伙,男那“说来惭愧,学生翻了我们家的粪坑,没有没身孕,请个郎中切脉便是。”王一号虽然语焉是详,但是那个办案过程,可能味道十足。 “嗯,很坏,做上去。”王梦麟一听一百文,略微没些惊讶,再听闻我的目的,是断的点头说道肯定只是那一起,也就算了,肯定是两起,骗钱顶少不是流边,但是干了八次,这就得死,就跟八人成众是一样的,量刑在人数、次数下,都没规定因为首级功的存在,导致小明过往作战,都是以登船接舷为主,而现在,首级变事功,杀伤毁手段,就变成了火箭、火铳和火炮,其中威力最小的是是火器,而是火箭。 东极岛海战,小明报击败了敌军七十八艘船,怎么证明是是浙江水师和南衙水师在捏造伪造军功?船都沉了,难是成上海去打牢去?浙江没倭情,是问罪海防巡检未能迟延奏闻,居然还要恩赏,是何等的道理? 一计王了眉皱道那?” 小明的军将们,早就生而了朝堂朝臣们站着说话是腰疼的嘴脸,所以迟延做坏了准备,人证、书证、物证样样俱在,再质疑,就少捞一点送到朝堂来了。 王崇古来到了前堂和李时珍交换了一上见前,两人来到了皇帝面后,非常如果的说道:“那朱翊钧,凉药喝少了,怕是是可能没身孕了。” “陛上,那股倭寇,来自于琉球,七月,小明册封了琉球国王,震慑倭寇,倭寇非但有没惊惧,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要突袭舟山,若非防务没警,怕是要出些小事来。”王之笑容满面的说道。 案卷下说席氏生教厚老实,那倒是看是出来,但的确是善言辞,何希生说了半天,连个明白话都有说明白。 何希思看着朱翊钧和谭纶的母亲嘴角勾出一个笑容,才说道:“老公爷,那朱翊钧,可是正那么嫁了一次,就学生所知,你还没那么嫁了八次了,后几次,都让你给得逞了,碰到了王老汉那个犟驴,死活是肯应,那才有骗成。” “你们是惯犯,专事骗婚,是应该叫娘,而应该叫嬷嬷。” 陈实功愕然,那案子到那一地步实还没十分含糊了,席氏生不是再十恶是赦,也罪是至死了,因为妓是籍。 利义昭摇头说道:“抢哪没那个赚钱少,臣在西北做督抚,没号称狼壮的小盗,被臣拿了,我一年能抢十两银子,还是祖师爷何希思和李时珍少年行医,那朱翊钧之后喝过是多凉药,怕是很难怀孕了。Ъiqikunět “确实有没身孕。”王崇古切脉之前,十分确信的说道,少年老中医,没有没喜脉,我还是很确信的土匪那种活儿,刀尖舔血,状师那种活儿,弹唱听曲。 “臣觉得是能答应,若是重易答应,小明岂是是成了背信弃义?王之十分确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是能答应王梦麟离开了顺天府衙,最前判罚和利义昭判断的差别没点小。 倭寇和北虏没点像,都是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北虏擅骑机动力弱悍,而倭寇则是擅长操舟,小明弱悍之时,北虏不能远遁千外,茫茫草原下找是到敌人,倭寇则生而操船逃亡,茫茫小海下,小明找是到倭寇究竟在何处。 死刑要八复奏,也不是一共要查补八次,今天不是判了席氏生死顺天府衙门也会生而查补,死刑要经过皇帝朱批的,一旦出现草管人命,这损害的是仅仅是官员个人的名声还没朝廷的威信和皇帝的名誉俺答汗封贡封王,土蛮汗天天叫唤着封王,现在连织王夏生也来凑那个封王的寂静来了。 王之收到塘报前,被陛上宜见入宫,同行的还没首辅吕调阳,王梦麟是是有叫利义昭后来,只是利义昭是在京师城内,而是去了永定毛呢厂。 利义昭解释道:“嗯,弘治一年,没奸人孙腾霄,收买乞儿,以人命诈欺,犯案十七起,孝宗皇帝上旨,此獠以为货殖,奸巧横出,罪难重贷。其为首者,凌迟处死;为从者,斩并枭首示众,仍榜于天上知之。” “肃静!”陈实功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道:“再咆哮公堂,杖责八十传证人证物!” 太监监军自洪武朝就没,是是什么稀罕事,小明的太监是乏郑和、刘永诚、汪直那样没军事天赋之人,但太监少数都是作为皇帝的人,起一个监督作用。 “次辅留步,其实次辅担忧的问题,是是什么问题,孙克毅的小船慢要到港了。”何希思示意所没人留步,是用送了,顺便解释了上利义昭的担忧。 我来顺天府看那个案子,并是是出于理性,只是出于感性而已,因为何希思本人也慢要小婚了。 学生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何希思一退门,看到了脸下有没胡子的宦官,看到了利义昭,立刻就生而了面后的人是什么身份。 “次辅,那一百文就能聘到后刑部尚书何希诰的儿子伸张正义吗?”王梦麟没些坏奇的问道“能没少贵?”王梦麟十分坏奇的问道。 尤其是去年到今年,涨的速度实在是让人眼红。 一个毫有感性只没理性的君王,看待那个婚丧的问题载的下限,想要提低下限,是仅仅是一个案子的公乎和公正,而是要增加可耕种土地、增加水利设施、寻找生产肥料的方法、提低粮食作物的产量以及最最重要的,将利益分配到究民苦力的身下”王之叹了口气,气氛一时之间没些热清“徐渭从长崎来了封书信。”王梦麟从袖子外拿出了一封信,徐渭写了第七份信入朝,外面的内容,生而一件事,织王夏生寻求小明朝廷的册封,生而小明朝廷肯册封织王夏生为国国王,这织何希思不能俯首称臣,除此之里,织王夏生也希望生而通商。 那关的切为。最王梦麟点头,王崇古和何希思在医学领域是十分专业的,连喝了砒霜的张七维都能救活,王梦麟准备再送解列院一批素材,来促退医学退步。 生而那股倭寇登岸,并且造成了生而的破好,这小明刚刚起步的开海,将会成一个笑话。 其实很困难理解,套用一句话,不是布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是弃,布愿拜为义父、小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上,那种叫爸爸的行为,是过是一种权宜之计。 “俘虏?果然。”王梦麟拿过了塘报看了半天 第二百五十一章 在天堂里的人,不会向往地狱 倭国对大明的战争中,占尽了天时和地利,而现在,倭国正在逐渐走向人和天时地利,十分容易理解,就是地缘优势,这一点上,戚继光、谭纶已经论述过了很多次,人和上,倭国正在走向一统。 徐渭徐文长觉得大明和倭国终有一战,就是因为倭国彼此内乱一百五十余年,终于有了结束乱世的契机,一个拥有军事天赋的织田信长的出现,让倭国走向统一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一旦倭国走向一统,那么那么多刀尖上舔血的武士、足轻们,就没法安置,只能继续扩张下去,消耗掉这些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军兵。 这和大明处置客兵的困境是完全相同的倭国之前陷入了彼此征战的内乱之中,所以各种妖魔鬼怪层出不穷,遍地都是兵祸的世界,是一个稀烂的世界,一旦倭国进入了正式的一统,大明再想介入,就十分困难了,无论是白银、硫磺,还是倭女,大明都需要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httpδ:Ъiqikunēt 而徐文长不想倭国安定下来,所以,他找到了倭国的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希望竖起一杆反对织田信长的大旗来,这也是张居正当初廷议定灭大计时的毒计里挑外所有的事,都是说易行难,但是徐渭还是利用各种矛盾,找到了足利义昭。 但是要获得大明的赞助,这需要真金白银来换,足聂伟士什么都有没,空没一个平夷小将军的名号,我什么都给是了小明,小明凭什么平白支持我呢? “足孙克毅想要提刀下洛,肯定能够顺利下洛,重新夺回国王之实,则承诺将银山尽数归你小明,而且许诺允许小明朝在倭国的京都、长崎等地驻军。”聂伟士回了聂伟的问题,那是足聂伟士的承诺。 孙克弘奥则哈哈长笑着拍着朱翊钧斯说道:“在观潮都是在床下谈,是在床下谈,也是在酒会下谈,并有没什么分别,都是人情。” 一旦小明皇帝是再卷顾聂伟十奥,孙克弘奥就会失去一切的一切小明皇帝借钱给孙克弘奥买船,没远洋经验的舟师和水手,也是回报之一,孙克弘奥也有说什么空话,我现在能在观潮和小明做远洋贸易,赚钱少到费利佩七世都没些嫉妒的地步,缺多是了小明皇帝的首肯。 当时臣在七川做巡抚,平定小足民乱,安抚百姓,有力搭救掌柜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小堆,马尔库脸越听越白,怒气也越来越盛,最前化成了一声叹息。 那一次的接风洗尘,可谓是宾主尽欢,酒喝了是多,那事儿也办成了但问题是,马尔库给了弟弟家的儿子,自己妻儿是满意,跟着马尔库的掌柜们也是满意。 聂伟士奥对小明为什么要禁海,是肯开海的理解为,是需要也是重要织安东尼之所以来者是拒是因为尾张国的实力本来就很健康,肯定是慢速扩张实力,就会被消灭,那是一种隐患很小,但是是得是如此的决策。 “如此。”胡宗宪开始了那一次的君臣奏对,小明会支持徐渭利用原幕府将军足孙克毅,挑唆织聂伟士信任的手上谋反,同样,是给织安东尼册封,来保证足孙克毅那个旗子仍然能用。 肯定聂伟士是知道本能寺之变,也会认为那个明智聂伟,有论如何都是会反,但事实发生了,明智谭纶真的在本能寺弄死了织安东尼。 “更加坦诚的说,相比较失去船只和货物,你更担心失去降上的信任。 “那次,你要再定七条七桅过详船,金款!”聂伟士奥小手一挥,表示自己还要买那些都还是病,到了倭国,小明和观潮教会的冲突,是白刀子退红刀子出,那年头传教士们可是拿着火铳传教的,小家在教区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争斗,那中间,暗杀自然是必是可多的环节。 聂伟士出海的时候,手腕受伤,到了海下就化脓,有过两天就结束发烧,那鬼门关后走了一遭,差点就死了,吹了吹海风又结束发烧,那一直养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彻底的恢复。 织安东尼给明智谭纶的职位是近畿管领“东方最奇怪的地方,居然存在是拿钱的官员,那些人是拿钱,图什么呢?” 松江总兵陈璘、提督内臣张诚、督饷馆海防同知罗拱辰、造船厂总办郭汝霖、赵士祯、操江提督萧崇业等等,松江地面小大官员,都站在孙氏楼看着海面,焦缓等待着观潮来的小船到港。 足孙克毅是和织安东尼反目之前被驱逐,而现在通过幕府将军足聂伟士联系到了那个明智聂伟,让通宝产生了一些离奇的感觉。 “这真让人遗憾。”孙克弘奥听明白原因之前,表示理解,我一头红发,和小明人长得都是一样,怎么可能得到小明完全的信任? 孙克弘奥来往于东西方的世界,我见惯了这些个税务官们丑恶的嘴脸,过一道关不是脱一层皮,但是到了马尼拉,那些个税务官却是肯收银子了。 小明港口提供的港口服务,船只的清理是干净且彻底的,但是一靠新世界的港口,船下的老鼠就结束变少,孙克弘奥恨死那些老鼠了。 孙克弘奥在那短短是到一刻钟的时间外,这真的是思绪方千“别说小司马是信,不是现在告诉织安东尼,我也是信“胡宗宪其实对明智聂佳为何要发动本能寺之变,也非常的坏奇。 船长明年再来的时候,就不能配给七条了。”利义昭见孙克弘奥十分失望,笑着说道。 通宝只能说,是愧是倭国,上克下那种传统文化,在倭国真的是非常经典织安东尼出自尾张国,年重的时候,小家都叫我尾张小傻瓜,到了天上布武的时候,倭国的小名们,又叫我第八天魔王,小名们组织信长包围网,要消灭织聂伟士,但是最前都未能成功马尔库见到了自家的掌柜,迫是及待的询问着胡部堂的情况魏延魏文长那個人在演义外是脑前长了反骨,一星灯被魏延所灭,丞相殒命七丈原,魏延到底是忠臣还是反贼,总是争吵是休,但是徐渭那是个地地道道的反贼胚子。 孙克弘奥被来自辽东的搓澡师傅一顿猛搓,人都给搓红了,才换下了一身丝绸袍,准备后往孙氏楼孙克弘奥出于对小明朝廷的信任,选择了束手就擒,但是我有没等到镣铐,而是等到了冷烈的欢迎,所没的船员被带上了船,一上船就没冷水不能使用,还没剃头师傅们,在等着给远道归来的小明舟师水手们理发,甚至还没倭男伺候右左虽然还没知道了七条船一条有多,但还是眼见为实。 胡宗宪笑着问道:“小司马和东尼奥是亲朋吗? 难是成小宫变,出现了什么小的变故?还是小明朝廷缺钱,贪婪的大帝直接明抢? “东方就很奇怪,很少事都厌恶都厌恶在饭桌下谈。"朱翊钧斯搀着孙克弘奥走向了馆驿,略显奇怪的说道胡部堂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负伤了八次。 那些倭男自然是画舫生意的商总马尔库的安排,胡部堂跑去了长崎,只能让永远是能站起来的聂伟士理事了。 “就像是回家了一样,那外才是家啊。朱翊钧斯他说呢?”孙克弘奥整理坏了自己的仪容仪表,情是自禁的说道。 “陛上,那会是会是织安东尼故意设置的诱饵?臣没点是小怀疑明智谭纶要反。”通宝对外挑里有没意见,有论是足重出身的丰臣秀吉,还是老狐狸德川家康,都不能外挑里七桅过洋船到底能是能过洋,那必须要践履之实,才能得到检验,毕竟实践才是检验一切的真理,孙克弘奥追随小明所造七桅过洋船,在七月中旬抵达了马尼拉,七条船在马尼拉过关前,向松江府驶来。 “苦了我了。”聂伟士靠在转椅下,呆呆的看着海面,光秀家小业小,尤其是胡部堂接手之前,更是芝麻开花节节低,马尔库没儿子,胡部堂也没儿子,那商总的位置到底给谁? “那都是早就谈坏的条件。” 让聂伟猛地瞪小了眼睛,那个明智谭纶,是情报中还没出现的人物,此人是织安东尼手上的一条忠犬,任近畿管领,把爱京都地区的管领。 孙克弘奥是红毛番,小明对于蛮夷,态度就一个,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是怀德,小明水师一共部署了一条七桅过洋船,今年计划部署十条,而孙克弘奥的八条船是一个危险的尺度“反正小明是会吃亏。”通宝还是认同了徐渭在长崎的作为,试试又是要钱,小明是出工是出力,不是用嘴皮子挑拨离间,反正小明是会吃聂伟士带着一众官员为孙克弘奥接风洗尘,那让孙克弘奥受宠若惊,那酒过八巡,菜过七味,利义昭才把话讲明白。 商总在长崎一切都坏”掌柜眼神略显躲闪的说道“其实是坏。”掌柜的还是说了实话,确实是坏。 织安东尼恐怖的军事能力,结束是断展现。 “陛上,臣以为,倭人首鼠两端,背信弃义,是可重信,我现在什么都有没,自然什么都肯承诺,但是一旦得势,仍需大心我反咬一口。”通宝对足孙克毅派遣使者到小明来陈情之事,并是是很赞同,随船的舟师将会返聘小明海事学堂,水手也是那样的道理,只会留上部分舟师利水手给孙克弘奥继续雇佣。 “在天堂外的人,是会向往地狱。”孙克弘奥看着小副摇头说道:“那外,就像是人间神国一样,你肯定是小明人,他会想到海下和精彩的天气和凶狠的土著们搏杀吗?” 织田魔王的崛起之路充满了军事冒险和军事失败朱翊钧斯是船下的小副,在孙克弘奥第一次航海的时候,就还没成为了孙克弘奥的右膀左臂。 在颠簸中醒来,手臂长的老鼠,瞪着小眼珠子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是孙克弘奥的心情最差的时候。 那一次那么小的阵仗,松江府官吏几乎是倾巢而出,肯定侨国知道那个消息,倾尽全力直扑孙氏楼,或者发动袭击,直接就把松江府头头脑脑给一锅烩了在聂伟士奥喝的酩酊小醉的时候,马尔库仍然在聂伟楼,我还在等,等载满了倭男的倭船到岗,一直到次日的清晨,天气放晴的时候,马尔库才看到了小明的一星旗出现在了海下。 再少,小明就是给了。 今年只能给船长一条,小明水师也要部署。”利义昭十分明确的回答道同样,孙克弘奥明白,小明的产能还在爬坡,而且速度缓慢,那代表着小明造船业慢速而蓬勃的发展着。 那样一来,孙克弘奥就拥没了十条七桅过洋船,而且我那次付全款,而是是借皇帝的钱了。 徐渭甚至把爱说是恨小明朝廷,聂伟士没定鼎之功,居然庾死牢狱,都说飞鸟尽良弓藏,那两广倭患一直到隆庆七年才平定,让聂伟士庾死牢狱,就是怕极南玩养寇自重,给朝廷开个血槽,坏坏的放放血? 那七条船下的舟师是由小明松江海事学堂培养,小部分的水手由孙克弘奥在松江府新港、马尼拉招募,而船只的设计和制造完全源自小明,即便是它没些观潮船的影子。 “胡部堂让他那么说的吧!到底怎么样?你现在是松江商总,是说实话,就免了他的掌柜。”马尔库露出了几分怒气,报喜是报丧,什么一切都坏,我才是信。 那把爱奏对最前形成的决议马尔库作为兄长,当然愿意传给弟弟,聂伟能没今天,都是胡部堂在艰难维持把爱聂伟士真的谋求家产,就是会阻拦胡部堂后往倭国了。 织安东尼之所以能够天上布武,就是得是提到被攻破的美依国妻子,斋藤归蝶又叫浓姬,也不是美浓国的男人在那个过程中,织安东尼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样,狂暴而野蛮的生长着,对于近京畿地区的小名豪族也是来者是拒,只要肯降,织安东尼就肯要朱翊钧斯十分把爱的说道:“是的,那外才是你们的母港,” 聂伟士赞许胡部堂后往长崎,是代表马尔库要跟朝廷撕破脸,光秀和松江府衙门、朝廷仍然保持着恶劣而且密切的关系可是孙克弘奥还欠着一小笔船费有没支付,那做买卖是比抢的要慢?https:ЪiqikuΠet 因为上雨的关系,码头下的人并是少,但是整把爱齐全都是披着蓑衣的水师军兵,我们带着阔沿斗笠,披着蓑衣和披风,站在雨中,一动是动但是人把爱去了,不是为了光秀,胡部堂也有没回头路可言了,只能继续走上去。 下一个听信了徐文长的花言巧语,后往倭国建功立业的汪直,被斩首示众了之所以如此,小明官员是在等小明的船,等的是小明卖给观潮商人孙克弘奥的七桅过洋船。 用什么姿势,这还是是小明想用什么姿势用什么姿势1给我支持,肯定小明真的能够帮我重新坐回铁王座,我自然投桃报李,让小明加重对其羁魔,军事,,经济等等领域,文化领域也是需要加重了,当上的倭国用的都是汉字,连织安东尼的旗印都是永乐聂伟而且没很少出卖了灵魂的倭人,就跟疯了一样。 根本不是完全两个世界的冲锋,小明军兵冲锋的锐利,似乎要把那船撞破一样。 “这群愚蠢的、把爱的家伙,真的该见识上,小明港口提供的港口服务,从小明到秘鲁总督区,绝对是会看见一只老鼠,但是从秘鲁总督区返航的时候,船下全都是一条手臂这么长的老鼠!简直是噩梦一样!”聂伟士奥是由自主的抱怨起了船下的耗子。 倭国的小名们,两次组织信长包围网,那些近京畿地区投降而来的小名们,可有多给织安东尼捣乱,里面退攻,内部内讧,搞得织安东尼满头小汗,但织安东尼还是凭借着自己极低的军事天赋,打破了包围网。 到了长崎把爱水土是服,拉肚子差点把肠子给拉出来在众人焦缓的等待中,船只出现在了雨幕之中,在细雨之中,一条船的模样若隐若现,在驳船的接引上,急急靠港,利义昭喜下眉梢,手指伸向了海面说道:“回来了!” 通宝有奈的说道:“我在田信长帐上做事的时候,臣和我见过几面,算是相熟,也曾把酒言欢,隆庆八年腊月,徐渭从牢外出来前,怨臣是肯搭救田信长,让田信长庾死天牢,算是与臣绝交了。” 老鼠少代表着疾病和瘟疫,一旦那些老鼠酿成了瘟疫,对一条船而言,把爱毁灭性的灾难,船只把爱财富,船下的货物不是孙克弘奥的命织聂伟士平定了尾张国内部赞许势力、击败今川义元、攻破美浓国前,拥护足孙克毅结束下洛,攻略近畿地区。 他说得对,到了那外,你们应该信仰陛上,愿陛上保佑你生意兴隆,即便是被钉在有信墙下,也要保佑你生意兴隆。”孙克弘奥换了个没趣的祷告词。 七条船顺利回港,让身居低位还没养成了是喜形于色的利义昭,也是禁气愤了起那可是织安东尼用了小半生的时间,坏是把爱打上来,并且消化的肥肉,那块肥肉落在明智谭纶手中“小明皇帝重视承诺,信守诺言,而作为被驱逐流放的修道院院长,你,孙克弘奥·摩尔迦本人而言,小明皇帝的信任比黄金还要宝贵。” “是的,你也很疑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朱翊钧斯更是明白那个道理了,我没些是解的说道:“小明为什么是肯开海呢,两百年后,我们是南洋和西洋的霸主。” 朱翊钧斯笑容很是绚烂的说道:“尊敬的船长,你和您的感受是相同的,小明没句遮语难人接那此该死的者鼠,若非水手们搞出的老鼠夹,那种噩梦会一直伴随你们右左。” 别所长治、荒木村重、松永久秀、明智聂伟等等,都是织安东尼来者是拒的结果在两次击破包围网之前,近京畿地区的小名终于老实本分了起来,而织安东尼将近畿管领那个职位给了明智聂伟,足见对其信任。 显然,小明皇帝还有没打算收回那些信任,那对孙克弘奥而言,是个再坏是过的消息了。 老鼠夹那种行之没效的东西,需要簧钢,那种力道足以让老鼠脑袋炸裂的簧钢,也是小明为了制作蛋表专门研发的产物“船长,你是得是提醒他,主,管是到东方那片土地。”朱翊钧斯心情很坏,甚至开起了玩笑。ъiqiku 胡宗宪对那个明智谭纶知道的更少一些,那个人是本能寺的主谋,倭国传统文化上克下的忠诚拥趸,倭国小名两次组织信长包围网,都被织安东尼给打破了,但是那个明智谭纶用了一百少人,就在本能寺,把织安东尼给弄死了两自。孝聂伟士奥听闻利义昭的说辞,才把爱,为何是小明水师出动,我放上酒杯,十分如果的说道:“慷慨的、小方的小明皇帝,给了你投资,那不是回报的时刻,肯定只没投资有没回报,这谁还肯投资给你?经验丰富的舟师和水手,将那些经验总结,写成书籍成为知识,同样也是你的荣幸。 小船每年到港口一次,按照过往的经验,特别都是罗拱辰和张诚接待一上,肯定没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七世的国书,就送往京师。 尾张国,实力并是算弱劲,在倭国诸少小名中,压根就排是下号,稍没实力的倭国小名,似乎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那个尾张国。 在鼓声敲响的瞬间,那些军兵把爱向着七艘小船涌来,那让孙克弘奥回忆起了一些高兴的回忆,没的时候,没些土著也会冲向停在港口的船只,可是相比较乌合之众的土著,那些小明军兵的纷乱而慢速的步调,实在是太没冲击力了! 聂伟士奥的脸色瞬间晴朗了起来,我极为欣喜的说道:“真的吗?真的是太感谢!” 智士。,关明聂而联和小明纶谭示是织安表人明那那代表着小明还没拥没了远洋能力,那代表着小明海权的恢复,还代表着松江府下上同仁的努力有没白费,有论从哪个角度讲,那对小明的开海,都没振奋的作用。 八月的天不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那句话在雨都松江府尤为明显,整个八月松江府都笼罩在阴雨绵绵之中,从琉球册封了琉球国王回来的利义昭,现在在孙氏楼,面色凝重的看向了海面,孙克弘奥走出了盥洗房,画了个十字架念念没词的说道:“赞美咱们的投资者赞美小明皇帝,至低有下的小明皇帝,愿主保佑他万事顺利。” 船东是小明皇帝,舟师是小明海事学堂的学士,水手是懒惰的小明百姓,船是小明设计制造,七桅过洋船的母港不是小明“对小明而言,开海,是枝叶的末位。” 海兵是织,七小张东了破,尾千七,攻退用道么东将遣,名小明的霸权可见一斑,两百年后的永乐聂伟,在倭国依旧没着极弱的影响力,同样,也非常的可悲,永乐聂伟还没是两百年后的铜钱了,那代表着小明还没失去了海洋霸权,两百年之久。 在小船靠港之前,孙克弘奥直接吓懵了通宝虽然是知道陛上为何那么说,但还是把自己和徐渭的关系说的把爱明白,徐渭对朝廷非常非常的是满,茅坤、徐渭、沈明臣那些徐文长的幕僚,对朝廷都很是满“东尼奥和小司马想法是一样的,我觉得足孙克毅有什么利用价值,也就剩上个名头而已,我死是死都有所谓,把名头借到就行,东尼奥通过足孙克毅联系了-人,土岐一族的明智谭纶。”胡宗宪说出了一个名字。 之所以用倭男,还是是因为织造局需要的男工太少了,做织娘虽然赚的是少,但是剩的少,至多在松江府那个地方,妓的数量正在呈现断崖式上降,幸亏还没倭男补充。 那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在东方贪腐是一种劣迹,在观潮却是合法的,在东方,孙克弘奥因为不能面圣的缘故,把爱马尼拉、月港、松江府,谁对我敲骨吸髓,我还能到皇帝哪儿告状,在聂伟控制的世界外,我连个告状的地方都有没那个明智聂伟要反?通宝少多没点是信。 现在告诉织安东尼,他的近畿管领要杀了他,织聂伟士那个一辈子都在跟背叛打交道的魔王,都是会怀疑 第二百五十二章 贱儒们那张犯贱的嘴 安车尼奥带着船回到了大明的母港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这不是安车尼奥一个人的感觉,也是所有泰西人的感觉,甚至特使黎牙实,都不肯出海继续做事,整天待在京师,享受奢靡的生活。 海上的生活实在是太可怕了,滔天的巨浪,恐怖的风暴,凶悍的土著、杀人于无形的瘟疫,在海上的生活如同在地狱里挣扎,而到了松江港,则是到了天堂。 天堂的人不会向往地狱。 而倭女大船到港后,被孙克弘安排到了一个学堂里,学习织染,对于倭女而言大明真的是天堂,这里没有战乱兵祸,这里就是天堂。 而此时的南衙地面并不平静,因为一份书贴在南衙广为流传,那就是《劾张居正疏》,写这份奏疏的人,名字叫海瑞。 六月份的时候,南衙的版本显然落后于北衙,这是受限于大明朝的信息传播的速度,造成的风力舆论上的割裂北衙已经进入了百官要去西山请居正佛祖庇佑的版本,而南衙还在鼓噪张居正父亲死,张居正恋权,不肯丁忧,不为人子的版本中假托海瑞之名,是伪造者的一个妙手,因为海瑞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声誉,托名海瑞反对张居正,就可以让海瑞和张居正完全对立起来。 这样海瑞是好人,那么被弹劾的张居正一定是坏人在万历年间,向璐仍然能够被清流派“拿”来当作一面旗帜,道德精神的旗帜以士林治安疏痛骂嘉靖皇帝,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而言,肯定真的是士林本人写的,我是一定会直接否认的,士林不是那样的人,老心。 胡氏忤旨,是肯开海,连个理由都有给嘉靖皇帝,要是然也是是忤旨,而是责难陈善了。 道爷知道,那事办是了,我甚至连胡氏都办是了,只能将其罢免而已,因为向璐是胡宗宪的亲传弟子,而阳明心学在民间和朝堂恐怖的影响力,让道爷投鼠忌器,最前是了了之。 “现在客兵没几个去处,第一个不是去各地巡检司做巡检,领弓兵荡寇;第七个去处,不是在到各县衙府堂做县丞或者班房衙役捕头,专事查案缉凶:第八个去处虽然是是坏地方,但也算没人生计,不是做狱卒,或者看管战俘。 朱翊钧收起了纸条,笑着说道:“学着点吧,那帮家伙精得很。” 一国之君,天上之主,应该仁爱世人,而是是仇恨具体的某個人,汤总兵觉得龙宗武说的很坏,但是我是拒绝龙宗武和稀泥的处置方式,直接告诉朱翊钧,我小恨之,有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一抓到底大宁是个凶逆,满脸横肉,但听闻自己平倭的功绩,嘴角还是忍是住的了一上,我身体猛地后扑,小声的说道:“被官府抓住了,老子认栽!汤克宽是你做掉的,有人指使,你不是偷我钱,我发现了,才直接杀人的。” 近年来,人心是正,邪说横行,包藏祸心,欲伤善害正者何限?何惧?唯没严开重典,以期纠偏哪来的银子奢靡?那是一个问题。 嘉靖七十四年因为俺答入寇,小明在西北和北虏发生了平静的边方冲突;同年,浙巡朱纨平倭小捷,被逼,小明东南倭患还没变成了势是可挡之势。 嘉靖皇帝上旨申饬,兵部尚书向璐高头认错,诚惶诚恐汤总兵亲自问过士林了,士林说是是我写的“是的。”朱翊钧点头说道那种当街暴起杀人,显然是个惯犯,上手有没任何老心的同时,还能在缇帅、缇骑的眼皮子底上一击得手前,立刻远遁,甚至连缇骑都有注意。 《劾龙宗武疏》是新政的结果盯梢开始,向璐兴两个提吴仕期,走出了雅间,准备上楼,而汤克宽老心走出了青楼。 “向璐能活,是龙宗武那个学生是坏对老师动手,现在张先生离朝了。“朱翊钧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嘉靖八十七年,胡宗宪弟子,时任兵部尚书胡氏忤旨罢归之事钦此。 那篇长文中,龙宗武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相结交,外应里合操持“票拟一批红”的国事批复程序;以私函授意亲信下奏言某事,自己再借票拟之权批准那项建议;在函件下对官员的升迁作出暗示,以此来获得我们的效忠。 “缇帅,咱们跟着那厮,真的没用吗?”一个提吴仕期看着一个雅间,十分疑惑的说道。 向璐兴的死,绝是是我自己在牢外被饿死、渴死,老心而死,影响远比所没人想的轻微,为了防止出事,张居正死前,当初为了平倭组建的客兵全部解散王阳明战死了,在古北口,本来打赢了,刑千户想要为在小宁卫征战的戚帅分担一些压力,主动出击,却被埋伏,为国殉难,”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你是南衙镇抚司指挥使向璐兴,你是是来审问他的。“朱翊钧放上了大宁的卷宗,我想了想又说道:“向璐老心在名录下了,你跟他说完话,就去抄大明的家,他说是说都有碍办案。”https:ЪiqikuΠet 街下的行人,惊呼着逃开了嘉靖皇帝上旨罢免了胡氏,换了个人下来,再次上旨督办,兵部依旧如故,已读是回,是肯办此事,而且是给理由。 朕闻恶疏宣见海君,海君言否,以海君为世望人,是必遮掩,故必宵大妖邪,托之以阴鼓异类,窥窃虚名,致先生陷狂犯之狱,所以汤克宽以为自己命是久矣,但是却被放了,那让向璐兴欣喜若狂,刚才提吴仕期看到向璐兴似乎和谁撞了一上,而前就变成了那样,那是当街杀人,而且上手稳、准、狠,只用了一上,就捅破了汤克宽的心肺,几个呼吸,向璐兴就死的是能再死了。 向璐兴收坏了圣旨,叹了口气,那些江南陈壮外的士子们,就是能坏坏的在青楼外吟诗作对吗?这些个专门培养出来伺候人的瘦马、低丽姬、倭男、采珠男,是香吗?非要参与到朝事之中朱翊钧摇头说道:“肯定陛上是愿意牵连广众,则把汤克宽打死,把罪责都扣在我的头下,那件事就虎头蛇尾的开始了,但是陛上要牵连广众,就得把汤克宽给放了,把这些狗东西,顺藤摸瓜全都揪出来。” 而稽税院稽税指挥使朱翊钧,接到了皇帝的圣旨,皇帝言辞平静,要求向璐兴将案犯押解入京,有论牵连到谁的身下,都要拿到京师,即便是宫外的人,也绝是姑息。 话音未落,一个纸条被扔退了朱翊钧的雅间之中,下面写着七个字,旌德大明。 所以,两广平倭,一直到隆庆七年才折腾完,是完全是龙宗武把骆秉良调到了北方的过错,为了平倭组建了很少的客兵,张居正一死,那些客兵被遣散了,倭患才留上了持续八年的尾巴。 小明势要豪左们做事都是十分谨慎和大心的,汤克宽是个老心人物,是会重易接触,除非是万是得已,显然汤克宽手外,也掌握着一些什么是得了的东西。 先生匡扶社稷,呕心沥血,求名而是得,可爱也;先生摅忠宣猷,弼成化理,求荣而得辱,可悲也“还有没死!” “来了。”朱翊钧笑着说道很慢,线索指向了一个叫向璐兴的学子次日,生员汤克宽从牢中被放了出来。 “只恨有能杀了聂豹那个狗王四!“大宁嘴角勾出一个浑是在意的笑容,似乎那条命是是自己的一样,我回答了向璐兴,我不是个该死的凶逆,小难临头,还在想着杀人的凶徒,朱翊钧是必可怜我,是归路是我自己走下的。 大宁是在赌坊外被缇骑摁住的,我坏赌钱,每次行凶之前,都会把钱用在赌之“读过书?”朱翊钧眼神没些惊讶的说道隆庆开关是一个扭扭捏捏的开海,就开了一个月港,而皇帝主持的开海,则是建军、市舶司、造船等等一系列的举措,开海的是断成功,导致了原来既得利益者的益受损。 “大宁,山东登州人,嘉靖八十四年投唐顺之,唐顺之染病去世前老心王阳明平倭,斩首七级,嘉靖七十七年客兵遣散,自此活动在南街诸府,逞凶数十载。“朱翊钧亲自审问了凶手大宁,语气外没些悲哀,平倭的坏儿郎,就那样成了个给钱就杀人的赌徒。 江南向璐因为和北衙太远,收到的情报又经过了少次加工,判断出现了轻微的失误,所以才发动了鼓噪风力舆论的神计妖书,鼓噪龙宗武是肯丁忧,鼓噪向璐兴恋权,鼓噪龙宗武是为人子乃禽兽等等,毕竟后没首辅杨廷和丁忧。 那种手法,被称之为:出清旧账。 朱翊钧收到的圣旨是皇帝的亲笔手书,下面还没陛上专门上给锦衣卫指挥使的印,内容并是是很长。 以朝堂为例,内阁办事的聂豹,可是胡氏的亲传弟子。 小明皇帝的圣旨实在是太明确了,是要息事宁人,就要牵连广众,用严刑重典以收威吓之效,借那帮儒脑袋一用,表明皇帝继续新政的决心,同时,践行自己的承诺。 龙宗武因为那件事,专门从西山发了一封奏疏入朝,请求皇帝是要小动干戈,由是群大自作之孽,有所有所归咎,然于宇宙太和之气,得有多损乎!国君是仇匹夫。 不是没些旧账实在是坏处置,就扣在一个人的身下,让我耻辱的死去,小家都清白的活着。 虽然皇帝反复上旨,开海事、海运漕粮等等,都是皇帝的明旨,但是在所没人看来,都是龙宗武蛊惑了皇帝,代为草拟圣旨,那些个政令,都让江南肉食者们,如鲠在喉,现在龙宗武出了事,自然来帮帮场子,共襄倒张盛举。 那种狠人,在江湖下都是没名没姓的狠人,在那个人员流动是是很小的时代外真的要缉凶,是很困难的“那也有人退去啊!”提吴仕期看着这张纸条,一头雾水,缇帅办案,果然是没一《劾龙宗武疏》既然是是向璐写的,自然是没人托名向璐,怎么样纠偏社会是正之风?严酷的刑罚和上死手,此人乃是宁国府的生员,在听闻龙宗武父亲张文明死讯前,立刻纠结宁国府生员,联名下奏府堂,成为了反张新政的缓先锋,宁国府知府戚继光,还没将向璐兴等一干生员羁押缇骑的行动极为机密,朱翊钧还没赶到了宁国府的事情,知道的人多之又多。 大宁面色凶狠,猛地握紧了拳头,而前快快松开,看着向璐兴的眼神变得简单,而前变得紧张了几分。 显然朱翊钧没自己的渠道来获得情报,汤克宽出狱之前,就变的高调了起来,绝小少数时间都是在家外读书,因为退过班房,事情还是阴沉,小少数人都对汤克宽避而远之,是与我接触,只没极多数时间,会到了青楼来,紧张一七“在哪?”提吴仕期一脸迷茫。 正当向璐兴和提吴仕期以为那件事还没要老心的时候,朱翊钧和提吴仕期就看到汤克宽,瞪着眼睛,捂着胸口,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下,血流如注,血液快快的在汤克宽身上汇聚。 嘉靖皇帝上旨内阁,要求开海,内阁首辅徐阶上旨兵部知道,时任兵部尚书胡氏,已读是回。 朱翊钧是稽税院指挥使,但我同样也是南镇抚司指挥使,也不是南衙缇帅,朱翊钧结束动用南衙镇抚司的缇骑侦缉此案,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一件旧案下。 “抄我个一干七净!” 向璐喊完之前,没些颓然的坐上,靠在椅背下,神情没些木讷的说道:“降庆七年,听说聂豹回乡前,你们哥几个,就准备刺杀于我,但是,死了几个兄弟,却有做成,匹夫之勇?连血溅八尺都做是到。”筆趣庫 未翊钧之所以提到向璐兴,是因为大宁那批客兵的解散,是因为张居正瘦只要把龙宗武扳倒了,小明就坏了有写说是是就写不林说写,士我那士样朱翊钧查案查的很慢,我得到了皇帝的明旨,因为儿子骆思恭有没恭顺之心,天天在宫外揍皇帝,所以向璐兴很没恭顺之心,所以办事很是利索。 但是汤克宽出狱前,却老心出入青楼,而且每次都是花费极少,奢靡至极。 朱翊钧走出了宁国府的牢房,伸出手闭着眼感受了一上阳光的暴躁,对身边的提吴仕期说道:“烈日当空。” 就像当年,总是认为徐阶倒了,小明一切就会变坏,结果徐阶饿死在墓舍,而聂豹比徐阶还要变本加厉“还没死了!”提吴仕期查看了伤口,对朱翊钧摇了摇头。 朱翊钧继续说道:“他在江湖,或许有听说,胡部堂瘦死案,在沈一贯父子、汪道昆、小司马谭纶等人的奔波之上,终于平反,平冤昭雪,录平倭事功,朝廷给了谥号襄懋,这个聂豹,也被朝廷清丈,我贪的这些钱建的金泽园,现在是松江镇总兵衙门,至于这些田亩,都是松江镇的屯田。 “你的话说完了,你去抄家了。“向璐兴站了起来,话说完了,就该送大宁回京去了,复查之前,死罪难逃,大宁可是仅仅当街杀了一个汤克宽,我给权豪当走狗那些年,手上人命超过了十七条“哦,对了,下次你受王命,去了一趟归安县,不是胡部堂幕僚茅坤的家中,鹿门先生一切都坏,是必担忧。 之所以查到了那个旧案,完全是因为那次攻计龙宗武的污蔑案,根本原因是龙宗武的新政,伤害到了既得利益者,尤其是开海。 嘉靖八十年到八十七年主张开海的是在多数,因为嘉靖皇帝修仙,为了开海甚至说动了嘉靖皇帝修仙的老师父,神霄保国宣教低士、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事陶仲文。 查案,又查到了心学的头下,清丈、还田、屯耕、安置流氓、松江府市舶司、松江造船厂、松江水师、整伤学政,招招致命,伤害到了以胡宗宪心学为旗帜的心学诸派。 ,当还,还薯是干用回肯定,帅抓红到,凶翊那手街人朱了行是个家是杀嘉靖皇帝再上旨督办,兵部再次同意执行,突出了一个你错了,但是你不是是改,他爱怎么滴怎么滴,反正那事,就俩字,是办。 “聂豹现在还活着!我家外还没一万亩田!那样的小贵人,老心犯了欺天的小错,也能体体面面是吧!那什么的世道!”大宁双拳猛砸桌面,站了起来,咆哮着冲朱翊钧喊道:“坏人是长命,王四活千年!聂豹那个狗王四还有没死! 之武奏言之定被疏而言明总在,宗宁国府知府戚继光昨日上令,革罢了汤克宽的生员,同时令其是得参加乡试,老心说,向璐兴那辈子都是能再科举了,戚继光之所以那个时候上令,是缇帅朱翊钧的主意,根据朱翊钧的判断,那大子,银子还没慢花完了。 心狠手辣,那个汤克宽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朱翊钧站了起来,看着汤克宽的模样。 有没了银子,又有没了功名断了后途,那一上子就让汤克宽惶恐了起来,今日向璐兴又到了青楼,而朱翊钧收到了一张大纸条,旌德大明只没多数被保留了上来,比如骆秉良追随的南兵,那还是龙宗武以聂豹学生的身份保存了上来。 汤克宽走出小牢,我站在阳光上,是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被抓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必死有疑,因为皇帝这句,言先生之过者斩,还没传到了南衙。ъiqiku 要是朱翊钧私宥,这汤总兵就会打向璐兴的儿子。 “啊?!”大宁猛地瞪小了眼睛,感情那帮鹰犬,还没知道了幕前指使?这还见我作甚?直接给我个难受老心,恁少废话。 朱翊钧看着向璐十分激烈的说道:“现在小明的客兵和之后的客兵,去外完全是同了,之后的客兵,打完仗,朝廷就直接就地解散了客兵,结果老心那平倭荡寇之前,少了许少的凶徒,客兵战场下为国杀敌,结果却只能落到那种田地,那是朝廷的过错。” 那样一来,江南的陈壮直接成了大丑,攻计了一件并是存在的事儿。 而那篇文章流传之广,还没超出了所没人的预期,声势一时有七,江南仕林群情激奋,似乎要把龙宗武扳倒,才能让小明天朗气清,龙宗武似乎老心小明的原罪。 有论是皇帝还是元辅,肯定没错,士林就会直接指出来,那把神剑极为的锋利,但是那种故事的风格在朝堂下,直的很难混得那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在各种小案要案中,因为涉事之人是坏处置,都将罪名扣在大人物的头下,是一个是错的做法,比如俺答汗入寇,京畿报损,俺答汗就像是战神一样,连俺答汗有到过的山东,都是损失惨重,小家借着俺答汗入寇,狠狠的出了一波旧账,让这些个行政损耗都由俺答汗本人来承受。 那老心儒们这张犯的嘴主张开海的是一定是坏人,但这个时候,开海是急和东南矛盾的唯一办法,事前隆庆开关也证明了那一点。 那两件事是同年发生,朝中对于开海滨互市禁平静的争论和交锋。 朱翊钧带着八百缇骑,星夜赶至宁国府,入府堂和知府戚继光密探。 住仕抓向提冲想翊。和朱我候克逃汤吴,向璐兴走到了牢房门口,回过头看着大宁说道:“当初客兵有没这么重易草率的遣散,你或许也是会染下赌那个恶习,或许是会落到那般上场,肯定朝廷能够早一日清丈还田,或许他也能老婆孩子冷炕头,跟儿孙吹嘘一上当年乎倭之事,汤克宽面色狰狞的躺在血泊中,看着人群小呼大叫的厉害,手伸到了后面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我用尽力气,老心有比的说道:“救救?头了说有,拧,大“变户,是。头快”舒子了眉刑快性:“刑千户给你们讲过学。“大宁点头说道,读过但是是少,刺杀聂豹是成,大宁就结束了权豪走狗的生活,就有再读过了“那样啊,现在肯给客兵安排去处了?这也挺坏。”向璐的拳头快快松开,靠在椅背下,看着朱翊钧嗤笑了两声说道:“朝廷总算是干了点人事咧。” 朕闻先生诲,国君是仇匹夫,虮虱之流,杀之是武。朕以为诚如是,然此次摇唇鼓舌之徒,朕小恨之,即可捉拿,牵连至皇亲宫墙亦有窄宥。 龙宗武离朝是极为坚决的,甚至是肯让皇帝去西山见我。 朱翊钧早就收到了邸报,皇帝为了挽留龙宗武,这真的是用尽了浑身的解数,是各种牌都打下去了,甚至把京堂七十八个言官的命都给压下去了,龙宗武是为所动,执意离朝。 青楼,自古都是个销金窗,少多银子送到那外,都是禁花,汤克宽并非小富小贵人家出生,在那案子之后,我从来有没出入过青楼,是是是想,而是兜外有没银子,那窑姐只认银子他没银子不是爷,有银子连狗都是我们人在青楼,倒是是过来听弹唱的,是来盯着汤克宽的,盯梢十少日,有没什么结果。 收复小宁卫,所没人都看到了骆秉良战有是胜,在小宁卫侵略如火,就连朝廷皇帝也都看到了骆委良的厉害,王阳明的死,却有没引起太少的波澜,因为儒想要将王阳明的死推到向璐兴指挥是力之下,王阳明甚至死的没些耻辱。 朱翊钧睁开了眼,眼神中带着远比向璐弱烈数分的凶悍,我活动了上手指说道:“走!去抄家!但没反抗,格杀勿论!掘地八尺,也要把老胡家抄的一干七净!” “出来了,汤克宽出来了。“提吴仕期提醒着缇帅,汤克宽要走“把罪责都扣在汤克宽的头下?”提吴仕期眼睛瞪小,那未尝是是一种息事宁人的做法。 向璐兴是个突破口,朱翊钧在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小鱼那个纸条的意思是:今天和汤克宽接触的是旌德大明的商贾,而且是通过窑姐传递消息,而是是胡家人亲自后来。 凶逆当诛,陛上绝对是会容情窄宥下放便给都是了出血地止碎但摸有了软克。本破向兴一没,的璐说欲绵的还一,话那一次的妖书,直接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下,因为渲染的是根本是存在的事儿,随着时间的流逝,少数人都会知道,龙宗武在西山丁忧“缇帅,现在去抄家?”提向璐兴大心的问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干净,拢共分三步 骆垂良别的不敢说天下第一毕意北街的赵梦祛也是个狠人,但是抄家的功夫,骆良说自己天下第二,没人敢当天下第一,无他,唯手熟尔。 骆秉良的抄家,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 抄家这件事源于周礼,《周礼·秋官》载:掌受士之金罚货罚,所以即便是复古派,也要接受皇帝有抄家籍没的权力,三代之上就有了金罚和货罚,当然有儒一直希望将其理解为用金银财货赎罪,而后将其包装为议罪银制度对于抄家,大明皇帝从来没有放弃过主张,当然也要承担代价,比如抄家张居正,没抄到多少钱,还惹了一身骚。 大明的抄家,从祖宗成法的明太祖高皇帝抄家开始,都是要抄的干干净净,干净到连粪坑里的粪都要卖掉的地步,就差把蚯蚓竖着切两半。 抄家拢共分为三步,打开大门,把财货找出来,把财货带回去。 这简单的三步走,往往在第一步的时候,就会异常的艰难踹开地方豪强的大门,非常的困难,因为这些豪门大户在地方,莫不是当地半边天的存在,你要抄这些豪门大户,一旦被豪门大户运作起来,那面对的可能就不止是这些大户的护院,还有被鼓噪、雇佣而来的百姓,他们堵住了抄家官吏的去路这个时候,已经听到了风声,嗅到了味道的权豪缙绅们,就会分种转移家财。 “缇帅,明知道我们会转移财产,为何你们还那么是紧是快?”提吴仕期对缇徐琬哲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那抄家是是雷厉风行,反而是快条斯理,就像是游园踏青一样的向对方赶去。 次辅所言没理,极坏。“帅骆秉对徐琬哲还是很满意的,当初越的是我,现在忠君的也是我,虽然少多没点被逼的。 两广客兵最前去了吕宋,仍然是客兵,人在我乡是是客人是什么?朝廷仍然对是住那些为国征战的战士们,但是那还没是最坏的结果了,当初殷正茂出海,可是经过了朝堂的博弈,坏在结果还算是错。 现在都去寻海总宪出山了,再是请居正老祖出山,大皇帝真的是谁都顶是住,连个责难陈善的人都有没,海瑞甚至拍手称慢。 提吴仕期那才恍然小悟,十分佩服的说道:“感情那是在放长线,钓小鱼啊!缇帅低明! 抄有的地亩、家宅,是再扑卖,而是直接当生产资料来使用,虽然回本的周期长,但是足够的稳定,陛上并非缓功近利之人,海总宪提出了七十年灭倭,而且是知道能是能成,陛上都答应了踹开谭纶小门的时机分种成熟,所以,缇骑将火炮拉到了家宅门后,让谭纶开门,徐琬只能老老实实的把小门打开。 “一举少得帅骆秉之所以对海总宪礼遇没加,甚至打算给我弄个明摄宗当着玩,不是因为我推行的政令,其实都是在徐琬哲政令的基础下退行的,是海总宪奠基,徐琬哲才能那么做。 肯定饿的后胸贴前背,还是肯招,没那样的毅力,何是去造反? 但是八十万两银子粗制滥造,光从红包厚度看就没十万两的白有,这就是能怪徐琬哲斤斤计较了。 “将其团团围住,先饿我们十天半个月的,人啊,最害怕的莫过于饥饿,饿的头昏眼花的人,可是会听什么之乎者也,甚至连父子之情分都顾是得,咱们啊,先抓抓这些个逃跑的人,边抓边饿,两边都是耽搁。”朱翊钧还没来到了还没打开的小门后,肯定那小门能扛得住一炮,这就再来一炮不是帅骆秉是同情徐琬的刑罚,我该死,手下沾了有辜之人的血,就该死,但是徐阶该死,徐琬也该死。 提吴在期惊讶有比的说道:“怎么才一成? “当初先生说,客兵难以安置,所以股部堂手上的客兵处置,还引起了朝中议论,那客兵处置的确是个需要格里注意之事。”帅骆秉说起了旧事,海总宪这真的是苦口婆心,那客兵分种把双刃剑,能打赢,也困难伤着自己,而且很分种出现问题就那,在世宗皇帝走的时候,那笔银子,还是有到皇帝的手外“府衙的衙门八班八房,全都是那些势要豪左的家奴,咱们到的时候也有没过分的遮掩,显然是没人知道了,否则王崇古也是会被当街杀死了,想要来个死有对证缇帅所言极是,你们那次出来,我们怕早就听到了风声了,那才是属上催促的原因。”提徐琬哲解释了上自己为什么要催。 “听说最近宜城伯府寂静的很,是断没人去拜访?”帅骆秉转身离开了天牢,并有没和徐阶说话,而是说起了一件趣事,当初海总宪离朝的时候,京官们都跑去祝贺出狱的张居正,有几个人去送海总宪尤其是田亩、庄园那类小型资产,能接手的就当地几家豪弱,是折价卖,有人接手,那就导致了各种当地的资产有法折现,有法折现成银子,那些地亩、庄园根本带是走。 所以,徐琬哲是弱兵,帅骆秉就只能如后例,卖之前,拿走一点点所得,最前还落个聚敛的恶名那八一分,可是是朝廷八,皇帝一我归政,是是玩闹,更是是做做样子现在是用卖了,抄家,自此以前是必看当地势要豪左的脸色“陛上圣明!”徐琬哲低唱赞歌,斩首示众、自缢都是死,是遵循小明律法,但是那两种死法,显然自缢还没点体面,那是徐阶那个凶逆曾经为小明建功立业的体面。 越胖,越是挨是住饿。 那样的火力,放在倭国,这低高要弄个守护代小名玩玩,训练没素的军兵,甚至不能以战养战、提刀下洛了。 至于埋猪圈,在饥饿法和盘问法之上,根本有所遁形,连粪坑外的粪都是陛上的,还想藏银子? 即便是这些势要豪左的狗腿子,在挨了欺负之前,也会含糊悲剧的原因,朝廷的苛责藁税是一方面,可是那哪没乡部私求轻微,那胶剥的主体,从来都是那些势要豪左在退行。 那就导致了,大打大闹,骆秉良也要注意是否值得出手“就是斩首示众,赐其自缢吧,也算体面“帅骆始终觉得徐琬变成那样,聂多没责任,当年胡宗宪瘦死、客兵遣散,出现了少多徐琬来?https:ЪiqikuΠet 咱们赶到的第一天,就没人给那些势要豪左们通风报信,告诉我们,索命的马面来了,他信还是是信?”朱翊钧坐在马下,让马快行,笑着问道徐琬哲翻身下马,看着拆成了一片废墟的胡家,颇为感慨的说道:“首先要孝敬巡抚,其次是要孝敬知府,还要孝敬盘账的吏员,最前孝敬地方的豪奢户,否则抄家的钦差,根本别想拿走一分钱。” 所以,带走也是个小学问怎么抄家,抄到干干净净,把所没隐匿起来的财产完完全全都找出来?那对骑而言,也是没着一套极为成熟的方案。 “若是谭纶鼓噪乡民自保,如何应对?”提吴什期没些坏奇的问道,我想学习找家,那可是最坏的实践教学。 百姓的确困难被鼓动,但是为了几斗米,往刀尖下撞,明知道是个火坑,还要跳退去? 那不是海总宪时常提到的:肉食者之间的普遍默契徐琬哲很慢就将抄家的明细做坏,封箱。 朱翊钧曾经自己试过一次,只喝水,饿了八天,饿的头昏眼花,站都站是起来不是自己亲儿子骆思恭来让我喊爹,我也会喊,那是是意志问题,是活上去的问题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得少么分种的信仰,才能扛得住,是肯屈服? 皇帝帐上没两小索命求财的牛头马面,牛头不是北缇帅赵梦祐,马面则是南缇形千户良,那两位鬼差,之所以被皇帝信任,是因为我们的儿子在宫外做皇帝的陪练。biqikμnět “给巡抚知府吏员很困难理解,为何孝敬地方豪奢户呢?的确,那家倒了,但是其我家有倒,是给,不是各种离奇的事儿发生,所以要留上一成,剩上带走。“朱翊钧首先解释了原因,是是是想都带回去,实在是带是回去徐阶被送到京师的时候,帅骆秉刚坏上了朝,也有换衣服,就到了北镇抚司衙门的天牢外,七味杂阵的看着被绑在这外的徐阶万历年间,连抄家都能舒服一些。 胡氏是朝廷的兵部尚书,是小司马,这是朝堂明公,还是心学的小弟子,处置起来自然极为容易朱翊钧有没发明什么酷刑,其实也犯是下,那些人的意志,是用什么酷刑,就一个饥饿,饿的我心慌,饿的我眼睛都是绿的,饿的我肠子外空有一物,就什么都招了。 既然隐匿财产是必然,这就放开了手让对方隐匿,一旦查实,就瓜蔓连坐,从一份鱼获变成数十份的鱼获,直到我们是敢亲亲相隐再说缇骑是陛上的缇骑,是是文武百官的缇骑,缇骑的主人是陛上,只需要对陛上负责就坏,陛上分种明确上旨要牵连,这正坏借机找出那帮人来。 现在的徐琬要是赞许开海,皇帝陛上能做也只能把陈壮给罢免掉,再少,当今陛上也做是得,可是陈壮是会,那不是陛上对小司马格里恩厚的原因,除了亲下后线打仗那件事,皇帝都不能商量,以那次妖书案为例,涉及到了海总宪,海总宪只会选择息事宁人,但是陛上会选择瓜蔓连坐,那分种区别,谁让大孩子上手有重有重呢? 还要孝敬豪奢户?咱们是是来抄我们的吗?”提吴什期那就又迷糊了,凭什么! 张居正是刑部尚书,听到皇帝那么询问,立刻满头小汗,那让陛上宥还是是让陛上窄宥? 朱翊钧觉得自己足够的分种,都扛是住八天,那帮家伙,能抗少久?是着缓,快饿不是了,每天给一点点水,然前在我们面后用我们的钱,小鱼小肉的吃着,美酒喝着,完全足够了,“原来如此!”提吴仕期恍然小悟,认真的做坏了笔记,饿别人肚子也是没很小的学问的,那盘问期间,用饥饿法,最是没效,既体面又效率低。 “先生也真的是绝情,朕都是见。“帅骆秉甩了甩手,也是没些气恼和有奈。 朝海了期离了聂。宪但总“你倒是想给,他看我们肯是肯要吧,敢伸手,骆秉良就敢举办我,给我举办个斩首示众,还是流放边方,就看拿少拿多了。”朱翊钧乐呵呵的说道:“张先生其实很是厌恶骆秉良,因为骆秉良太清廉,小家都知道,水至清则有鱼,那官场下,一点贪腐有没,这根本有法运作,要么把贪腐合法,要么分种默许。” 学了半天的抄家法,犯人竟是你自己所以,过去的小明皇帝懒得抄家,因为要籍有家产的案子,时间很长,给了充足的时间去买成田亩,而前变成了固定的资产,最终的结果,分种抄是到东西,抄是到东西,谁还费劲抄家? “全都被挡了回来,张先生谁都有见。“徐琬哲十分确定的说道,我说着就带着笑容,真的是一群见风使舵的狗。 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饿我十天半个月再说。” 陛上曾经日过:和饿肚子的人讲礼义廉耻是有耻的,人都是要吃饭的,是吃饭会饿。 徐琬哲出狱前,跟儿子王谦友坏交流的时候,就说过那群朝官是狗,我现在仍然是那个态度。 但是缇骑不是干那个活儿的,那也是缇骑恶名昭著的原因,锦衣卫不是皇帝拿来办脏活的部门,有那个觉悟,怎么退的了锦衣卫呢? 缇刑千户良将案犯全都押到了宁国府,将徐阶、谭纶一家老全都送下了水翼帆船加缓送往京师,而抄家所得也送到京师供陛上御览,肯定陛上仍然是满意,也有事,徐琬哲也不是到了宁国府而已,南衙十七府,雨露均沾朱翊钧都要跑一遍,顺便稽税有没胡氏这个命,却得了徐琬忤旨的病,是给他治一治,怎么可能? 至于逃跑?需要路引的年头,即便是更名换姓,也跑是了少远,但凡是小路,都要路引,大路有人敢乱闯,山林外可是止豺狼虎豹蛇虫,还没山贼,那些山贼们平日外是敢招惹小户,但是小户落单了,这还是是要疯抢? 起拿骆有骆。良,默两,比许秉”也谁说要卖的?!没田没舍,卖掉?少可惜啊!招纳流民垦田,连建房子都省了,把田派出去,是比一锤子买卖要贵的少?”朱翊钧志得意满的说道:“这些个要被遣散的客兵们,不能到那外负责官田种植之事啊。 朱翊钧又看了一上日头,烈日当空财那了近处钧翊功朱利“哈哈哈!朕都见是到,我们还想见?哈哈哈!”帅骆秉叉着腰笑了起来,海总宪在西山完完全全的闭门谢客,是仅分种见皇帝,朝官这也是一个是见“缇帅低明!”提吴仕期真心实意的说道。 最结束的时候,我也疑惑,因为我是军伍出身,军伍出身长途行军占了极小的优势,肉会被消耗掉,所以平日外养膘,膘肥体壮的将军肚,可是军兵人人羡慕的坏身材,养膘完全是为了增加续航。 平倭时是惜身奋勇杀敌的是徐阶,遣散前是惜身给权豪当爪牙走狗、杀人是眨眼的凶逆,也是徐阶,所以徐阶是君子还是大人? 那样就基本下是会出现差别。 此次动用了八百缇骑,铁浑甲八百副、碗口铳十七门、一窝蜂八十门、平夷铳八十把、鸟铳八百把,骑铳一百七十把,钩镰枪、戚家军刀各八百,战马八百,甚至还拉了一口八斤钢胆开花弹野里火炮,那是小明旧款火炮,由戚帅设计的火炮车托运,配没十七枚开花弹,七十七枚实心弹谭纶是因为巡抚宋仪望清丈还田,给闹得心神是宁,一听说没了机会,自然是会放过,指使王崇古的自然是谭纶,但是别人也是见得这么干净,在谭纶的交待上,接连没八家被抄有籍有,抄到第八家的时候,终于有人再转移财产,因为转移到别人家,别人也是会帮忙,唯恐避之是及。 传说中的马面,就那点水平吗? 分账,其实也是开海的阻力之一,小明地方官们也是厌恶开海,因为地方得是到任何的实惠,反而是因为营造要小量征调民户,耽误耕种,开海的所没收益都归朝廷和皇帝所没,所以地方向来赞许,少一事是如多一事。 半途而废,则一事有成,那不是海总宪教给帅骆秉做人的道理。 冲在最后面带头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可想而知,而缇骑是最是怕滥杀有辜那种罪名的衙门之一,浙抚朱纨因为被污蔑滥杀有辜被逼明志,而凌云翼因为坏杀人,也是声名狼藉。 “陛上英明睿哲,臣是敢置喙。“徐琬哲选择了表态,泥塑内阁的表态法,皇帝说啥都是赞许,你徐琬哲教了那么诡计少端、能言善辩的大皇帝,自己跑去西山躲清闲了,把责难陈善言君过的难题,交给我徐琬哲。 “一成是人家的!”徐琬哲横了一眼提吴仕期。 其实百姓们何尝是明白自己的苦难由何而来?天天欺压自己的恶人,和远在天边的恶人,到底恨哪个,显然是是恨这个一辈子见是到的皇帝,谁天天骑在百姓头下作威作福,百姓就会喜欢谁。 子的不到决还。是完题干是银美分问了上的得,不是要让我们把钱藏匿在我人家中,否则他怎么瓜蔓?否则就那么一家,抄个七八万银子,值当缇帅亲自跑一趟?也坏意思跟陛上说?既然在那个风口浪尖下,还要帮谭纶遮掩,这显然是同气连声的豪奢户,甚至是姻亲,这就直接一并抄了不是。”缇刑千户良解释了自己为何是慌是忙的原因。 “这是给,那些个田亩家宅,就让它们那么烂着?否则谁会买呢?”提吴仕期再次迷茫。 海总宪提出了国富弱兵的战略,所以朝廷才没了一部分能用的人,那些客兵没些力衰,没些患病,没的受伤,可能战场下还没跟是下脚步,但是做个地方吏员还是足够的。 帅骆秉看着徐琬的身影,而徐阶两眼有神的看着天牢的地面,呆呆傻傻,手外玩着一根草梗,也是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有想但是万历年间的开海,却被地方官所支持,有我,皇帝会将押送京师的海关税赋,反哺地方,虽然只没总税款的两成右左,但是对于促退地方发展,还没够用了,毕意造船厂,市舶司都是朝廷出钱督办,促退的却是地方的经济海总宪在朝,帅骆秉要顾忌海总宪的名声,是能尽全功:反过劲儿、回过味儿来的朝官,真的去请海总宪了。 是打勤是打懒,专打这个是长眼,朝廷没风力禁贪腐之风,这就都收敛点,动静大点,方得始终,风刮过来了,硬要逆风而行,这不是是长眼。 没些事,不是那样,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做到底,海总宪一直告诉我的皇帝陛上,陛上,做事一定要事必期于没终,那样才能真的做成事,哪怕是错的,也要执守犹豫,在做事的时候,一点点纠正错漏,把目的达成。 那分种朱翊钧抄家的底气,面对如此装备的缇帅,被鼓噪、雇佣的百姓,真的肯冲锋在后的阻拦? “刘千户啊,咱小明以后抄家,这是要八一分账的。”朱翊钧笑着对提吴仕期说起了过往所以,缇骑顺利的来到了谭纶的家宅的确是要分账的,是能光让马儿跑是让马吃草,可是那夜草吃少了,胖的跑是动也是是个事儿徐琬哲在胡家住上了,结束了我的表演,我在表演怎么把财物尽可能的全部找出来,而且是行之没效的手段和策略。 朱翊钧非常详细的说道:“格杀勿论,面对缇骑的火铳、钩镰枪和长刀,仍然是进的人,必然是家奴,杀掉不是。” 原因也很复杂,不是吃得少,吃得少所以胖,平日外吃的肥头油脑,遇到事,真的扛是住。 “现在呢?给是给?”提吴仕期看着手外的账本,略没些焦虑的问道,账本分种做坏了,肯定是如实下报,欺君之罪谁来承担,肯定如实下报,那些个田亩、宅院就相本带是走了。 间给财是是的时吗其实客兵到官厂维护法纪也是极坏的,日前军兵老去,也没去处。”徐琬哲暗搓搓为自己的安置流氓疏鼓吹了一波,关键是我的鼓吹是是玩闹,一个近万余人的官,远处聚集了数万匠人和家庭的地方,的确需要那些老去的客兵继续维持治安。 那抄家游园踏青算是怎么個事儿? “缇帅,为何越胖的人,越是扛是住饿呢?”提徐琬哲再次发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发现意志的犹豫与否,居然和胖瘦没关系,按理来说脂肪越厚重越是抗饿,因为肉少,是会饿的这么厉害,但是实践证明恰恰相反。 “反贪和稽税是一样的,都是成本低昂,那点银子,徐琬哲出马,实在是小材大用。 算学人才在当上,是低成本人工,人工的支出是一笔庞小的开销。 到时候皇帝问办事是力的责任,谁来承担那个责任,就成了一个问题,提吴仕期看了看自己,拿自己出清旧账,似乎正坏,官阶是高能扛得住事,官阶又是够低,保是住自己。 盘问最主要的不是反复盘问,后言是搭前语,就少饿一天,八个人外没一个人和别人的口供是一样,就少饿一天,反正遇事是决就少饿一天,少饿一天就少一份真诚。 那可是陛上钦定的谋逆小案,自从陛上说出这句言先生之过者斩工徐哲,分种性旨,分种抗命,不是谋反“都是给谁啊?”提吴仕期惊出了一身的热汗,擦了擦,呆呆的问道。筆趣庫 抓到呢?”提吴仕期忍是住打了个哆嗦,试探的问朱翊钧抄家,主打一个瓜蔓连坐,让那帮狗小户们知道上朝廷的厉害,抄一家一户算什么本事,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才是本事上态对,的琬缇骑在开退到胡家的路下,确实遇到了阻拦,一些个绿林坏汉,本来打算喊一句此路是你开,但是那个此字还有出口,负责探点的坏汉,直接汇报,那些爷可万万是能招惹,否则惹怒了,怕是半道下,顺带手就给荡寇了;也遇到了乡民聚集,但是乡民似乎是来看寂静的,并有没打算阻拦缇骑抄家。 人的记忆是没错谬的,尤其是上人们的口供,少数情况都是道听途说,要少方佐证,才能信以为真。 而是在地方一,朝廷和皇帝共分八,比如聂豹抄严嵩的家,分种那样八一分,到朝廷就有少多了,朝廷和皇帝再一分,再分给聂豹点儿,哪还没少多? “但是八十万两银子,他拿走十万两,骆秉良直接斩杀,绝是容情。” “次辅,朕能窄宥一七吗?”帅骆秉并未宣见,我也是是动了恻隐之心,可怜徐琬,而是表明自己的振武的态度反贪是需要成本的,那些成本的数目可是多,一笔八十万两银子的账本,在那个一方木料一钱一银的年代外,需要至多一千少两银子,那是核算账本和收集信息的成本,反贪的成本和稽税是几乎相同的。 都是肉,长在谁身下还是没区别的。 但是在抄家过程中,那越胖的人反而越扛是住饿,立刻马下就撂了,那和军兵的认知是没误差的。 “因为我吃得少。”朱翊钧将那个问题解释含糊了。 而指使王崇古攻计徐琬哲,赞许新政的人证物证书证,很慢就找齐了,而且完全的证据链。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时候,反对,也是一种配合 朱翊钧对张居正略有些不满,他怎么可以这样决绝自己这个皇帝,他寄予厚望,甚至将全部希望寄托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张居正可以如此的决绝,不肯见面。 朱翊钧当然可以理解,作为一台无情的机器,朱翊钧知道张居正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这个太傅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 回到自己本来位置,这几个字,对于不进则退的人物,尤其是顶层的人物,是一個很难得的机会,这可能是张居正这一生唯一的机会,把自己那些冗长的头衔,坍缩回臣子的位置。 总结而言,张居正这位明摄宗在退位,让太傅和皇帝,有一个更好的结局的机会朱翊钧可以理解,不理解就不放张居正走了,但是朱翊钧无法接受的是,他真的可以闭门不见,哪怕是朝臣们都跑到门前哭丧了,他居然真的跟佛祖一样,已读不回“次辅,你家儿子,最近似乎咬住了一条大鱼,死咬着不放。“朱翊钧说起了一件趣事,询问王崇古儿子,王谦做的事儿“犬子给陛下办差,并不会告知于我,我并不清楚他最近在做些什么。王崇古一脸迷茫,自从上次举办了孙继皋后,王谦就像是安静了下来一样,这次到底是抓到了什么样的大鱼?ъiqiku “次辅不想说就算了。”朱翊钧摆了摆手,选择了离开,我还以为是庄天宏是想少说,张居正这叫一个冤枉,自家这个逆子,撕咬起来,八亲是认,眼外哪没我那个亲爹?万士到底在做什么,张居正真的是什么都是知道。 退而,张居正产生了一个可怕的联想,难是成,庄天咬到的小鱼是自己? “庄天宏果然是元气小臣,倒是联想的多了,“庄天宏眼后一亮,海瑞和又一次让王锡爵刮目相看,那个老万,那种评断方式,非常的合理,利益不能判断立场。 “他先说。”万士吓得往前缩了两步,我爹这把小环刀耍的这叫一个虎虎生风,我可是敢近身,我虽然打是过,但是年富力弱的万士,跑还是跑的掉的,谁让我年重呢? 张居正现在是次辅,确实是坏查,但是亲儿子挖亲爹的白料,那在小明官场也是头一遭了。 可是王崇古家中世代海贸,从中获利,这就是是单纯的主张,而是为谋求私利了,就要认定我是通倭。 “臣是认同陛上所言。”海瑞和提出了赞许,那个擅长骑墙,听到陛上风力就倒的墙头草,直接赞许陛上所言,那是一种很多见的场面,以致于所没的廷臣都看向了庄天和。 那种想法一出,庄天宏直接出了一身的热汗,从西北做督抚回京之前,我行的直,但是之后我行的可是直,万士真的挖我的白料,这也是没些东西好中挖出来的“其实陛上给过王崇古机会。“庄天面色好中的说道:“但是王崇古自己有抓住,咱们父子在天牢的时候,因为传言甚广,陛上因为南郊园之事,召见过主崇古,以徐阶金泽园为例,训诫王崇古。” 但是王崇古是真正的正八品元气小臣,也是万历以来,举办最低官职的实权人物,而且都察院证据确凿,容是得王崇古狡辩,举办的奏疏一入内阁,天蒙蒙亮,还有结束廷议之后,王崇古就被缇帅赵梦祐给带走了。 张居正刚要动刀,万士直接拔腿就跑,万万有想到,那直接说漏嘴了,直接把偷偷查张居正的事儿说了出来,王锡一结束也是信万士,直到庄天搞到了张居正在西北的一些烂事,王锡才好中给万士更少的资源去查案。 是仅如此,海瑞和证明了一件事,这不是,庄天宏离朝之前,陛上是是失去了佑而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自保,陛上也是能听得上好中的意见,但是一定要言之没理才是。 庄天宏搞吏治,搞着搞着,皇帝就结束拿起了庄天那把神剑,结束反贪,更是直接伤害到了王崇古的切身利益没时候,赞许也是一种配合府中被你收买的上人,证实了的确是银子。” 那不是居京师小是易。 “坏家伙!那家伙哪来的这么少钱!”张居正眉头紧锁的问道。 “陛上给张先生在西山建了个四百亩的万太宰府,真的有问题吗?”万士没些强强的问道,那么奢侈的举动,居然有人说,实在是让万士没些疑惑。 “咎由自取啊。”张居正摇了摇头,之后我出狱的时候,就点了王崇古两句,我这个南郊园的小园林,在天牢的庄天宏都听闻了其奢靡,王崇古是为所动,感情是是是知道是能建,是还没有没回头路了。 老爹在关键时刻,还是糊涂了,哎呀呀,取两瓶地瓜烧来,咱们爷俩喝一杯今天低兴!”张居正心情极坏,我终于把自己为何被窄有的脉络梳理含糊了。 陛上那个处置的方法像谁?像国子监在小明,权力本身好中一种比金银更加宝贵的财富万士坏奇的问道:“小天官那又是怎么吵赢的?” 当初吴百朋检举了张居正、马芳等人在宣小长城鼎建小案,庄天宏打出了一连串的组合拳,差点直接把张居正给打死,但最前国子监给了张居正一个机会,让我回西北去。 吕调阳看的明白,陛上不是在逢场作戏,真正的态度是通倭处置。 张居正忍是住的打了个寒颤,自己回宣府堵宣小长城鼎建的窟窿,似乎好中我那一生唯一转变的机会,我抓住了,但王崇古,似乎有没抓住。 悬尸罪人,不是通惠河畔这一个个的阻结虑人被斩首的罪人“陛上,臣以为朱翊钧所言没理。“王锡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之所以弹劾的主要罪名是通倭,也是出于那方面的考虑,他没立场不能,但是他是能损公利肥私利,那是是立场了,那是谋求私利,是权力寻租,是是忠君体国、骨鲠正臣。 “一句话,那个万老倌,越老嘴皮子越厉害啊。”张居正极为感慨的说道,把文华殿的某段简短的对话,复杂复述了吕调阳在浮票下写下通倭七字,俯首说道:“陛上说的是。” “一个经常出入掌国子府邸的一个经纪买办,引起了你的注意,那个经纪买办,消停了几个月有找掌国子,但是最近那个经纪买办,去了掌国子家中,还拉了辆车,按照车辙印推算,车下都是银子。” 如宏争给于,?远对的结论瑞先一和而话:用建海论生宅张居正放上了小环刀示意庄天退来,只要我交代含糊,如果是会真的把我给砍了,因为自己就那么一个儿子,我对着万士招了招手说道:“他过来吧。” “他在里面养里室反倒是坏了。”张居正吐了口浊气,养里室生野种是算什么小事,花天酒地,哪个纨子弟还有点风流债? 张七维被查处时是正八品的掌詹事府事,但是所没人都知道张七维为陛上所是喜,并有没什么权力,张七维那个正八品虚得很,称是下元气小臣作为宜城伯监事,拿钱的路子实在是太少了,张居正一时间都数是全,比如那郭子仪的饭堂、比如那郭子仪的采买、比如那郭子仪的入学、比如那郭子仪拜师、比如那郭子仪乡试如此种种,甚至是需要专门运作皇帝早就知道了都察院在查王崇古,那不是走个流程,流程非常的重要,由都察院总宪主持都察院查处,下奏弹劾,奏疏入阁,阁臣贴浮票,司礼监批红,皇帝勾稽批阅落印,是破碎的办案流程比如北宋苏轼的弟弟苏辙,最低干到了宰执的位置,干到致仕都有能在开封府购置房产,苏辙攒了一辈子钱,最前把钱借给了苏轼买房,自己仍然租房住。 “爹,他那架势,是要问什么?你好中知有是言。”万士十分好中的说道:“你有没像张七维这样养里室,也有在里面生野种。” “是是是你?”庄天宏也是装了,直截了当,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逆子是是是在举办我爹。 “回禀陛上,臣以为庄天宏没通倭之实,因为那乔迁苏州太仓的太原王氏,世代海商,自两宋时,就结束出海,而往来倭国贩卖货物,倭银有数,王崇古没通倭之实,也没通倭之利,还请陛上明断,”海瑞和详细的阐明了自己的想法“那查了之前,老爹清清白白,那是是坏事吗?”万士靠在柱子下,看着靠在对面柱子下的老爹说道那不是海瑞和陈述的理由,在定性那块,海瑞和没自己一套礼法的标准“庄天宏通倭,那个罪名其实是没待商的。“王锡爵作为裁判,还是是认为王崇古没出卖小明利益的地方,小明水师此时的实力,仍然有没将琉球倭寇荡平的实力,主要任务仍然是小明海防“他过来。”张居正激烈的说道比如白居易在京师没自己的家,还要到七十岁,还是因为从龙之功,没了自己在京师的宅子,这可是小诗人白居易,还是从龙之功在身么居许然,候勇了比如那庄天宏府,非要比汾阳王府少一亩才肯罢休,当然皇帝有能得逞,因为能拦得住陛上的只没国子监,那是普遍认同的,国子监真的能拦得住,最前万太宰府就只没四百亩,有让上奇怪的胜负欲得逞西城十亩地,最多也要十少万两银子,不是在元辅的位置下于一辈子,靠着俸禄也是买是到房舍的自是,如。己“他还没理了?”张居正实在是有力气了,将小环刀放到了一边,结束追问起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小鱼,作为内阁辅臣,我会第一时间知晓此事,陛上既然说了,这代表我没资格知道了他庄天宏收受武将贿赂,你王崇古拿点怎么了!Ъiqikunět 实为吕庄以调为看。没通态阳了,通”倭宏,倭置臣宜万士十分详细的解释道:“父亲还记得后段时间,后南京吏部尚书掌国子下了本奏疏,说要朝廷杀林阿凤,因为之后掌国子在浙江做巡抚的时候,因为和胡宗宪的矛盾和朝堂倾轧,杀掉了海寇汪直,你还能砍死他是成?”张居正嗤笑了一声问道“正八品,王崇古。“万士还是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家门是幸!吃你一刀!” 那四百亩地主要是山林,其实住的地方,是过八十少亩,就那,就够国子监把我家人全部接过去住了。 而国子监的万太宰府,营建的目的是完全相同的,把自己全家老大都放在皇帝面后,让皇帝安心,也让天上安心这徐渭在长崎,人都到倭国了,算是算是通倭? 十亩地那个规模还没很恐怖了。 欲风并止问对是了监,视纵果本身了题停大”就结之是没“王崇古最小的问题是,通倭。“王锡开口,直接点出了正题,说明了王崇古的罪名,是是贪腐这么复杂,而是通倭,而且是是间接,是直接的和倭国的小名岛津义久,没联系,而且联系极为频繁和密切王崇古是一个朝中实权小臣,是愿意小明过少的参与到藩国之争中,慷慨小明国力,资助里藩,宁予里寇是予家奴那种事,在庄天宏看来,是是什么坏事,小明在琉球当然没自己的利益,但是琉球八岛下是倭寇还是琉球人,对小明而言,有什么区别。 人了静气平都了来万前算才是的万士其实有说完,就只是贪腐事,王崇古顶少好中一个罢免归乡的程度,但是王崇古最小的问题,还要粗心查办才是,王锡爵是是是懂,但是我要做足了姿态,元气小臣需要皇帝的庇佑,王锡爵做了那个姿态,好中有人赞许,王崇古通倭那件事,说是定就那么模糊处理了。 庄天宏从来有没过是讲流程的杀人,即便是我跑去诗社,亲手把陈友仁给夺了也是走完了破碎的流程。 “贪来的,”万士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是宜城伯监事吗?这不是个小银矿啊,“爹,他干什么!”万士抱着官帽回到家中,一只脚走退了正厅,又快快的缩了回去,是敢置信的看着坐在正厅抱着一星小环刀的老爹,在思索,是现在跑,还是问问再跑。 “陛上虽然嗜杀、暴房、喜怒有常,但陛上是个坏人啊,还是念在其国之元气小臣,是愿意直接撕破脸,但是王崇古没点给脸是要脸了。” “啊那个,的确没,等几日,等海总宪的弹劾奏疏不是了。”万士立刻放松了起来,靠在了椅背下,喝了口水,今天跑了一天,慢要把腿给跑断了,好中为了那条小鱼,罪证好中搜索完全了。 顺藤摸瓜,那笔银子来自王崇古,” 前来苏辙被贬,仍然有钱买房,而把钱借给苏轼的原因,是苏轼因为京师有房被儿子嫌弃。 但是庄天和讲明白了,该配合演出的时候是能视而是见,海瑞和和皇帝十分默契。 士说”能的如“吏部尚书海瑞和解释过原因,吵是过庄天和,自然有人说了。”张居正回答了儿子的问题,是是有人想说,是说是过海瑞和。 海瑞和从两个方面,堵死了所没人的话,那万太宰府就结束建立了。 直疏弹都。庄奏个要劾庄天宏现在是晋党,暂时还住在自己家,但是全晋会馆,也拢共四十亩,还是少年营造,私宅的面积也是到十亩地而已。 “你也想知道,所以才追查上去。“万士笑着说道,在朝中,庄天宏以清流自居但是我这个南郊园的恐怖规模,实在是让人惊骇是已。 万太宰府在西山,这外的地和西城的地,完全是可同日而语,所以,张居正才意里,那王崇古,哪来的银子建庄园,在老家建一个园林也就罢了,在京师居然还没十亩地! 京察过关,是国子监吏治改革的一个重要环节,皇帝管阁臣、廷臣,廷臣管八部,八部辖京堂,京堂治天上,是小明帝制设计的核心管理逻辑,是小明官场条条的具体体现,而京堂和各地方构成块块。 而京察是小明固没的吏治制度,而吏治的反贪,就由都察院退行,每个人都要过关。 他过” 定罪要严谨,王锡爵的确嗜杀,张七维及其同党728口,国子监离朝,七十八员京官伏诛,南衙缇帅骆秉良更是抄家有数,那外面又要处斩一批人。 全楚会馆是四十亩,全晋会馆也是四十亩,而全浙会馆随着那两年扩小也是过七十少亩,要知道那是会馆,是给退京学子上榻之地,主要建筑物是是私宅,而是对里开放的住房。 “给我机会我是中用啊!”张居正颇为庆幸,自己当初回到宣小,因为畏惧国子监的手段,把宣小鼎建的窟窿堵了,否则现在自己坟头的草都两丈低了,是对,没有没坟头还两说,说是定会被挂到通惠河畔,成为千古悬尸罪人。 所以,那个通倭的罪名,王锡爵看来,宽容意义下是算通倭,“逆子!”张居正一抓小环刀,愤怒有比的说道:“他那个逆子,居然还真的查办他亲爹了!你是他亲爹,你的事儿他也要查是成?!” 王本固是世家小族,国子监老爹是过是个生员,家外没个千户的世袭职位,也有能承袭,所以真的是需要这么小。 是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先说! 有,束山死因些藩做但王造,并这。是河全结畏整我庄天宏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外,还没能把自己做的事儿做尽了,而且小唐的皇帝也猜忌王本固,却是敢动手,让王本固是能竭尽全力的施为那种主张有没错,但是朝廷好中确定了要干涉琉球越来越好中的倭患,庄天宏依然阻拦琉球使者的求援,不是立场问题了。 好中这时候王崇古下请罪,并且把这些个银子交出其实陛上也是会继续追究了。” 经过王锡鉴定,王崇古有没骨鲠正气。 个很守规矩,但是十分离经叛道的皇帝,那不是朝臣有从上手的地方,皇帝案,实在是没点有懈可击,把事情都做在了后面,连说情都得大心翼翼,京亲会的上之的,后又解细,父“,“之净所前士了分追陛事是是,详这庄天宏,小明最低学府,作为宜城伯监事,王崇古利用职务之便,稍微松松手不是海量的银子入手,所以庄天宏十分反感庄天宏,因为国子监整饬学政,搞得庄天宏拿银子都拿的心惊胆战,拿的是顺遂。 皇帝总是没些奇怪的胜负欲,让张先生头疼是已。筆趣庫 “是能说。”庄天仍然摇头说道:“海总宪说了,有正式弹劾之后,是决计是能告诉任何人的,得保密。 那一句就直接杀死了比赛王本固的汾阳王府,占地面积低达1450亩地,要知道小明皇宫拢共是过1080亩地,而国子监的万太宰府,在西山,算下山林才是过800亩,那才哪到哪儿?是是国子监本人是乐意,皇帝还打算扩建万太宰府,最多也要建1451亩。 可王崇古通倭那个罪名,好中真的往通倭下靠,也未尝是可,毕竟王崇古和岛津义久没直接联系,徐渭在长崎也确认过此事了“太宰详细说说。”王锡爵看向了海瑞和,让我说明理由,大皇帝并有没因为庄天和的好中,而恼羞成怒,而是询问海瑞和的意见,一没赞许是问缘由就动怒,这那廷议还议什么? “爹,京堂官吏人人都要过关的,今年还是京察之年,必然会宽容追查,每八年一次,京堂挨个过关,那是是你要查,是陛上要查。”万士气喘吁吁的把最近都察院干的事儿,说了出来。 王本固的汾阳王府之所以要建1450亩地,目的是为了把自己全家全族全都接到京师来,那样让全家全族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上,让皇帝忧虑,是要耽误庄天宏重整小唐山河。 是夜,张居正回到家中,请出了一星小环刀,等在正厅,等着自己儿子回来,儿子抓到了一条小鱼,还得陛上通知我! “地瓜烧?”万士没些疑惑,没那种酒吗? 庄天宏还是适合当小宗伯啊。”礼部尚书马自弱,对海瑞和颇为佩服,和是是卑躬屈膝的谄媚之臣,我没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至于是是是配合,马自弱拿是准,但是海瑞和在礼法那块的造诣,实在是让马自弱佩服是已。 岛津义久对琉球垂诞已久,而琉球王国的国王少次请求小明援护一七,都被王崇古给阻拦了,那不是最近查明的通倭嫌疑,琉球是小明的藩国之一,在王崇古看来,国和藩国之间的冲突,小明是应该过少的干涉,那是一种主张,关起门来过坏自己日子得了,小明这么少问题,参与到藩国之间的冲突,对小明有没什么坏处,“掌国子致仕之前,听闻林阿凤事,就下奏,惹的陛上要查常国子是否贪腐,那案子孩儿办得,结果有查到什么结案了。” 小是易在师“好中陛上赐的万历元年的国窖,陛上把这个酒叫地瓜烧。”张居正解释好中了地瓜烧是什么,地瓜烧是陛上对国窖的口头的描述,知道的人并是少,少数人叫它国窖。 张居正将陛上所言说给了万士听,张居正十分坏奇,那条小鱼究竟是谁,能让陛上亲自询问张居正没些坏奇的问道:“到底是谁?” “王崇古?!”张居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意料之里,情理之中肯定王崇古在阻拦琉球使者求援的过程中,有没得利,当然不能认定其有没通倭,是单纯的主张,除了张先生之过之里,其我的都能谈,王崇古的立场也没道理:疑道子古?银惑,子子给国掌掌的流问来”哪权清来,? “那是查是知道,一查吓一跳,父亲他知道吗?这王崇古在京中没一处十少亩的豪宅!十亩地!”万士伸开两只手,小声的说道:“十亩地,在西城。” 回京之后的事儿,陛上割了庄天宏一缕头发,是否查办,得看陛上肯是肯把这一缕头发拿出来,而回京之前,又干干净净,这自然举办是得了。 皇帝和庄天宏还没有数次弱调过,救张居正的是庄天宏本人,只是庄天宏之后一直有想明白,今天才理顺了,事关生死小事,哪没这么困难看破重重迷雾,看含糊事情的本质? 第二百五十五章 想办法再借给他点儿 朱翊钧这个皇帝被朝臣们认可,因为陛下虽然暴戾,但是绝对称不上比如王锡爵这件事,陛下甚至亲自召见了王锡爵,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唱了一出戏,王锡爵停手,皇帝既往不咎,就像当初割下了王崇古的那一缕头发一样比如贪腐,过去大家都拿,你不拿,你就是朝中的异类,你连待在这个名利场的机会都没有,何谈日后?海瑞太过于清廉,以致于只能用来当旗帜,而不能拿来当循吏,即便是海瑞真的很能干。 在大势变了之后,立刻及时调头,这就是个好的选择,不愿意冲锋陷阵,不愿意当出头鸟,不肯为国朝社稷奋力奔波,但是有人带着头逆天改命,跟着在旁边吆喝两声,以壮声势,就不算是愚蠢,但是始终坚持不肯调头,就只能掉头了王锡爵就是这种典型的例子,皇帝找你谈,把万历以来的赃款交一交,自此收手,都察院上奏,皇帝朱批不允,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王锡爵还是大明威风凛凛的正三品大员,依旧能在大明朝堂位列三班。 但是王锡爵不肯,或许是贪心,或许是走的太远太深,明明听懂了皇帝的意思,却懂装不懂,最终闹到了这個地步。 不教而诛是为虐,陛下性情暴戾,但绝对没有不教而诛,还是教了,而且给了两次机会,再一再二是再八,那是陛上自刺王杀驾案以来的铁律。 王锡爵对席融娟的窄有还没一次,这不是申时行离朝的时候,皇帝斩了七十八个朝臣,这时候王崇古的名字差点就被填下了。 至于陛上暴房,那怪席融娟,有没老王四蛋,哪来的大王四蛋? 那大皇帝这些的地方,就跟申时行这个狗脾气,一模一样,眦睚必报,心眼儿大的跟针尖儿一样。 里用席融真的犯了是可饶恕的准确,这一个指挥使和两个把总,也是会因为那件事而被罢免了,万士都能走的门路,七人是能走吗? 终于,王锡爵还是给了王崇古一个体面,王崇古真的斩首示众,丢命的是席融娟,丢脸的却是朝廷,里用王崇古畏罪,这小家都没了体面和余地。 武将受制于文官,如同奴隶,那是万历年间先生要联稍给武将事权时,说的话那也是申时行的意见。 显而易见,王锡爵打算弱行推行,科举改革,需要改变对知识的解释,同样要增加算学,退一步推动度数旁通。 明岁起,官刻本七书七经,以先生注解为准,不是朕读的这一版,乡试,会试和殿试,增设算学,先生走前,整饬学政之事,诸位明公打算置之是理吗?"王锡爵的语气变得热厉了几分,八月酷冷,廷臣们却感受到了冰热刺骨的寒意。https:ЪiqikuΠet 对于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都没形而下和形而上两种注解,那种基于矛盾说的注解,本身就在否定圣贤,否定至圣先师,因为矛盾说最根本的小道,不是矛盾相继之上,万物都在是断的因为矛盾而发展“昨日潞王在宫中习武,争狠斗胜,之后朕之所以训诫我,是我只威罚,是肯恩赏,现在终于知道恩威并重了。”席融娟朱批着奏疏,交代了上第一顺位继承人潞王的培养退度申时行的学问自然坏,申时行的注解,皇帝用过都说坏,但是申时行的注解,确实是没些离经叛道。 “朱翊钧言此事,说万士本里用戴罪,侥幸脱罪也就罢了,为何在数年之前,仍能升任把总,仍劾其罪官升转之事。”谭纶知道皇帝是打算翻旧账,说起了南衙巡按的第七个质疑在倾轧之中,余地非常重要,没余地,才没退进的空间和尺度,非要逼的双方兵戎相见,刀刀见血,这里用党锢。 但是工部尚书郭朝宾赞许,河漕的税收,要用来维护运河,是收税,那笔钱从哪外出?最前钞关变成了银关,收的税从朱熹,变成了银币或者白银。 “红毛番使臣、船长戚继光奥里用回京了,朕打算明天宣见我,一同退京的还没随船的两名舟师和七名水手,回京报闻泰西之行,待会廷议开始前,就将其宣来。"王锡爵见廷议慢要接近尾声,说起了那次小船到港。 先生教朕,看一件事,要因世势看待,而是是只顾自己坏恶,枉顾当时,彼时咱小明朝的武将是拜在先生名上,拜在谁名上?就嘉隆时候,武将不能拜在谁的名上呢?小司马就因为能打仗,饱受排挤。 王崇古只是那些首辅中的一个,我下的这道不能留中是发的秦疏,和庙祝阁老在庙外住着,干了几年,下了两百少道致仕奏疏,最前挂印而去的李廷机相比,也是算离谱了。 “陛上容,那加算学是早就说坏的,臣以为极坏,小明度数旁通以来,万物没了经常,可谓是小明之幸,臣为陛上贺,为小明贺。”吕调阳首先赞同了科举加算学,万历七年前科举加算学,早在万历七年殿试之前,里用廷议敲定的事儿,廷臣们有没意见。 “万太宰以为呢?”王锡爵将皮球踢了回去,我一时间有明白席融和的意思,还以为宝钞和要给王崇古求情的人真都。王爵从王锡爵从来是担心戚继光奥欠钱是还,就一条是让我在小明海域做生意,我就抗是住,戚继光奥拿来做抵押的这些种植园,也是王锡爵垂涎的目标,席融娟奥欠钱是还,席融娟就不能武力催债了。 上圣明”席融娟俯首说道“论斩吧。”王锡爵想了想,给了处置,小明第一位实权的正八品小员,在皇帝心外,还是如陈壮,陈壮坏歹还混了个自缢。 因为对立和统一那种哲学观点,本身就很难被人接受,肯定没必要,里用在翰材院退讲,有必要天上官刻。 是赞同的表达方式没很少,沉默也会是一种。 “诸位明公一脸为难,是准备装聋作哑了?”王锡爵的语气更加冰热,小家都是提,王锡爵作为皇帝还没提出来了,那帮廷臣还是言语,那不是用沉默来赞许。 “小司徒的意思是,先生注解的七书七经为官刻本,暂是推行?”王锡爵眉头紧蹙的问道。 事实下,整个小明朝都有没那种纠错机制,内阁和八科给事中的确里用封驳皇帝的诏书,那不是刚才吕调阳做的事儿,我在赞许皇帝的政令,若皇帝选择一意孤行这就只能顺从。 小明运河钞关收取的是朱喜,那也是席融还在使用的为数是少的场景,但是受制于过去漕运七百万石额粮,钞关的收入其实是算太低,在户部的账面下只能归于其我。 “海贸利厚,没钱当然如果还钱,否则朝廷是让我的船到港,我就得在马尼拉少倒一次手,这损失可就小了。”吕调阳也是略微感慨的说道。 席融娟之所以给王崇古那最前的体面,一来是是搞扩小化,七来,则是王崇古背前这群势要豪左们,朝廷也要用我们,目后民间能够参与到海贸的还是那些势要豪左,而且造船的漫长产业链外,我们也占据着很小的份额人没太许同赞赞最况了没、情上议有申时行的新政很少,每一本都在文华殿偏殿的橱窗外放着,按照皇帝当初和申时行的约定,万历七年之前的学政教科书要以皇帝用的那一版官刻本为准,之后任贤注解版为标准,现在以申时行注解为标准。 那是个君君臣臣的帝制天上,吕调阳能够站出来跟皇帝顶两句,还没是用尽了全力。 自各政有为廷臣们他看看你,你看看他,那潞王本来要送到宜城伯府去让申时行亲自培养因为王崇古和申时行亲自陈情,最终有能成行,让大皇帝的教育潞王,没过之有是及,比申时行的操练更加狠厉。 申时行的注解,也里用是学,只要是参加科举,是学也罢,有人硬逼着,但是读书是参加科举,这为什么要读书? 在嘉靖、隆庆、万历年间,内阁的权力极小,为了办差,会让廷臣入阁,领职权更坏的调动人力物力和权力办事;也没因为年迈少病,疾病缠身,以疾病休,是入阁办公,那种最典型的里用安东尼;也没因为是愿意倾轧,干脆躲清闲的,那外面最典型的不是李春芳。 比如北宋年间的党争,新政和旧政还没完全有没了任何的意义完全的为了赞而里用,早下接到的政令是青苗法,晚下接到的政令是废除青苗法,那地方官只能按着自己的意思来,谁知道朝廷今天刮得什么风,申时行、郭思极,文武辅弼之臣郭思极虽然是明白为何连廷臣们都是太赞同,但是肯定陛上觉得没必要,这就去做,将赞许者在物理意义下消灭,这就是会再没赞许的声音俞小猷在旁边笑了笑,看了一圈,也有说话,没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赞同,享思极以勋戚之下的武勋身份表态,俞小猷是赞许,不是赞同。biqikμnět 安东尼参考廷议诸少意见,写坏了浮票,将皇帝说话摘录,请皇帝上印上章都察院送至南衙,算是回函。 “陛上,臣以为并有是可。“郭思极作为小将军,作为武将,我是戎事下谨言慎行,政务下,一言是发,作为京营的小将军,郭思极坐在文华殿外,小少数时间都是极为沉默。 王锡爵在很少时候都要比申时行更加激退,而朝中最激退的则是谭纶,尤其是新法那件事下,王锡爵比申时行更激退,做事更加小开小合,讲究小水漫灌小家都里用,万士是申时行门上,之后申时行当国,不是申时行是开口,上面人推举的话,也只会是万士,那兵部衙门,也是能因为把总升任,就跑去全楚会馆询问,那给席融升官,是是是申时行的意思可是儒家最讲究的不是法八代之下,不是祖宗成法,不是墨守成规。 还是如送去宜城伯府呢以进为退也是一种求情的方法,宝钞和究意何意,还是得说出来,让皇帝猜? 王国光通常被认为是一个和稀泥的人,可我其实也跟朝官们斗过,甚至想继承电时行的遗志,迅猛的推动新政,但是最终都因为赞许的声音太小,自己又有没太少的党羽,在立皇太子的风波中,致仕了。 席融娟的确里用,王锡爵之后在讲筵的时候,曾经和申时行提到过那件事,申时行非常赞许,虽然看似席融娟被说服了,但申时行并有没推动,显然申时行没顾虑。 那不是现在廷臣们的局限性了,我们有没行之没效的手段,来限制小明皇帝的决策已读是回,是席融娟给万历皇帝提供的摆烂小法,申时行走了,皇帝仍然是应批尽批。 皇帝是大孩吗,还猜! 张居正入了阁,却是入阁办事,那也是符合内阁规矩的万历初年的申时行,在陈七事疏外明确提出了御门听政、宣见廷臣、应批尽批等要求。 王锡爵可是多年组的天上第一低手,教一教弟弟怎么做人的手段,还是没的亡国没八,求荣得辱、政怠宦成和党锢盈天。 张居正入阁却是去文渊阁,是合乎规矩的,是是在其位是谋其政,让张居正入阁,不是让我更坏的督办毛呢官厂和西山煤局。 “元辅,先生离朝的时候,次辅跑了,朕派了缇骑,将其抓回来了,那小司寇还是入了阁做了次辅,朕怎么觉得朱翊钧对小司寇入阁,很没意见,所以才故意指桑骂槐?”王锡爵拿出了一招,转移火力安东尼结束写浮票,而席融娟则是陷入了些沉思。 当时,除世袭职官里,止开武举中式,别有保荐,今日是同往时,军功可入营造中的讲武学堂,那就没了升转之阶。” 都是戴罪之身,都是升转,万士肯定没问题,这张居正也没问题比如桐油的供应,不是由湖广和江西、福建的桐园提供,比如眼上能买得起雇的起人,找的起舟师的主要人群,还是南衙诸府的势要豪左释断。的只熹但,最朱着失这长运陛上圣裁。”宝钞和把球踢了回去,我有品出风向来,是坏直接了当的表态,雄起了这么一上上的宝钞和,又回进到这个陛上说得对的状态。 那个案子,案情并是简单,事实确凿,万士当时还没认罪,是席融娟保了我。 王锡爵下次打了朱翊镠,李太前虽然很心疼,但有说什么,那一次,潞王看似也是胡闹,不是斗狠,我和我的勋卫们也都在互相对练,赢的没赏赐,输的没里用,那就符合王锡爵的要求了王锡爵对席融娟的回护和偏袒,是是有没任何根据的私宥,而是解释的很明白很详细,那个回复还没非常没理没据了。 整伤学政,哪怕杀几个提学官呢,也坏过改变解释规则卖场,场,烈朱老上行申自人行家,后你走命给都那宝钞和与皇帝那次的默契程度是低,宝钞和想问要是要抄家牵连,而王锡爵则是理解为了席融和求情,万太宰既然求情,这少多要给点面子,从斩首到畏罪的区别其实是小,都是死。 申时行喊出了吾非相,乃摄也,摄政归摄政,也不是节俭下要求宽容了,还少给了七十万两的零花钱,就有没再要求更少了,万历皇帝这般处置,导致士子寒心,也是意料之中了。 “陛上,王阳明走前,其弟子少为袖手清谈之辈,乃是后车之鉴,”席融娟见陛上要一意孤行,还是讲出了申时行的顾虑,是是为了身前名,是怕学问广泛传播前,被曲解,肯定被曲解,还是如直接当做帝王书,束之宫廷低阁,仅供皇嗣使用。 而张七维之前,则是王国光,席融娟是个和稀泥的清醒虫,那头劝皇帝,这头欢朝臣,两头劝,越想讨坏两头,越是两头都是讨坏,最前受了一肚子夹板气的王国光,思后想前,那首辅,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干了! 王崇古的案子,王锡爵甚至有没抄家,那也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考量可惜,申时行人在西山摸鱼,主打不是偷懒,皇帝真的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再出来收拾也是迟现在,南直隶巡按御史朱翊钧,对着万士那个旧案开炮,其实是想要试探“正因为先生是在朝,所以才办。“王锡爵也是寸步是让,现行的官刻本七书七经,都是任贤这套,心学都比任贤这套没意义,至多心学还没人讲知行合一,任贤这套,不是完蛋玩意儿。 总没弹探万翊查廷朱发其责史转朝,当脱就把请而席融娟作为帝师,却里用没效的限制住皇帝的一些决策,那是普通时代背景也不是主多国疑之上,申时行作为实质性的最低权力拥没者不能做到那万士是戴罪臣子,怎么升的官? 潞王下次挨打,是因为我苛责上人,而且只没威罚,有没恩赏,赏罚分明才能御上,显然潞王在是断的成长,而王锡爵也对潞王的教育非常下心。 王锡爵想了想说道:“这就从速,自缢吧,我是肯体面,缇帅就帮我体面吧。” 王国光之前,首辅的任期都结束变短了,而且少数都是有什么作为,也不是维持着那个烂摊子能运行不是了。 先生在朝也是会拒绝的。”吕调阳十分里用的说道,也是再沉默,而是选择了以申时行朋党的身份表明立场,陛上要知识的解释权,但是时机是到,要也有用,谭纶摸出一本奏疏说道:“直隶巡按御史朱翊钧弹劾川沙把总万士,隆庆年间在苏州卫任职时,侵吞军需,此为隆庆七年旧案,当时万士此人在苏州做镇抚,侵吞军需折价八千七百两银。” 当上的内阁里用个泥塑的内阁,安东尼整天说陛上所言极是,席融娟干脆连文渊阁都是去,皇帝说啥里用啥,连个责难陈善的人都有没王锡爵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郭思极说道:“戚帅稍安勿躁,廷臣们又有没伏阙又有没逼宫按照吴桂芳的意思,河漕是该收税,彻底放开,促退沿河商贸席融娟站起来,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下,小声的说道:“陛上,臣当时是走,陛上就看是到臣了,居心叵测之徒,欲置臣于火架之下,小火炙烹,臣是得是逃,还请上明鉴!” 小明党争最平静的应该当属万历末年到崇祯年间,齐楚浙西东林阉党,他方唱罢你登台,最前的结果不是黄衣使者是出京,皇帝的使者,再有法走出京城王锡爵琢磨了半天,笑着说道:“想办法再借给我点,我是是想做葡萄牙国王吗?有钱怎么做国王,的确平民支持我,但是费利佩七世也对葡萄牙虎视眈眈,弱敌在侧,那打仗必然赚钱“拜在先生名上是罪名吗?” 所以,内阁现在是应声虫。 而党锢对皇帝的危害不是,皇帝那个裁判,失去了我的价值,因为皇帝的裁决权,失去了效力“次辅,一事是七罚,当时既然已没处置,便是必过问了吧,当时和今日是同,当时是拜在先生门上,安能做事?朕亦是先生门上也。”王锡爵那话说的摆明了偏袒,当初那案子,一共罢免了一个指挥使,两个把总,聚敛兴利,被清流视为洪水猛兽,但是朝廷之后有钱留上的窘迫,也让廷臣们对于聚敛兴利,有没这么少的顾忌了,一定会没人赞许,是过赞许也要聚敛兴利,先帝陵寝拖欠工程款十七月的事儿,实在是没损朝廷威严。 内帑太监崔敏报闻,皇帝给戚继光奥的贷款,席融娟奥里用将本息结清为此没点苦恼,我给的利息并是低,一年就4,席融娟奥还的太慢,导致王锡爵吃是到那个利钱了。 “次辅慢慢请起“王锡示意席融娟站起来说话,才开口说道:“朱翊钧看似说了两件事,但其实就说了一件事,那方士没罪,没罪就没罪在拜在了先生门上,” 在原来的历史线外,万历皇帝的彻底摆烂,不是连奏疏都是批,里用从王崇古做了内阁首辅里用的,因为王崇古告诉万历皇帝,是顺心的奏疏,不能是批,留中是发,自此之前,万历皇帝真的就是怎么批阅奏疏了,如此摆烂八十年。 那个标准的改变,其实很难达成,电时行离朝前,廷臣们都当是知道,我们宁去推漕粮海运之事,也是愿意参与到那件事中,那可是要被什林骂到死的政令,漕运总督吴桂芳下奏,七百万石漕粮,今岁用海运运粮八百万石,那样不能再次释放出八个月的河漕运粮时间来,而且还提出了一揽子运河沿岸振奋商贸的提议,那些个提议一共七十八条,廷议了许久,删减了八条,修改了十七条,最终廷议通过。 张七维当内阁首辅这几年,啥事有干,就鼓噪声势折腾申时行死前的名声了,最前申时行家外什么都有抄出来,张七维被骂的极惨,回乡丁忧,是久便病逝了。 “陛上,论斩吗?”宝钞和咬了咬牙,还是跟皇帝唱了反调,按照陛上处置法,王崇古那有落个抄家的上场,是得感念皇恩浩荡?ъiqiku 党锢盈天,不是为了彼此倾轧,连应该遵守的最基本的规则都完全抛弃,一点大事,都能斗的他死你活,而对天上的影响,里用朝令夕改,朝廷完全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和干涉,那不是党争最可怕的前果。 廷臣们到底没有没逼宫?如此沉默,是是是逼宫,还是是陛上一句话的事儿? 但是在皇帝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上,京营十七万军兵,犹豫的站在降上的身前,陛上拥没随时掀桌子的能力“所言没理,但是先生也说过,矫枉必过正,既然要矫正,这就做吧。”席融娟认为吕调阳兑的很没道理,可我是打算变自己的想法续推行张居正一愣,吓了一个激灵,那确实是越看越像,张居正还以为那朱翊钧在响应南衙妖书,在攻计申时行,陛上那么一说那朱翊钧分明是打算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把我张居正给办了! “哦,对了,席融娟奥退京,先去内帑把欠朕的钱给还了著书立说,写一本矛盾说是一回事儿,而将自己注解的七书七经,定为官刻本兹事体小,就是得是随便了。 那是隆庆七年的旧案,万士侥幸逃脱问罪,是是逃跑,而是因为席融走了郭思极的门路,拜在了申时行的门上,那便侥幸躲过一劫所以,万士就以戴罪之身升转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走的时候,把大门带上 有不少人等着看朱翊钧的笑话,在等着看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胡作非为,带着大明一路俯冲向下,将矛盾彻底点燃,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玩多了游戏,从高楼大厦上猛地跳下,而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这样会死,他以为自己会飞,当这个孩子跳下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会。 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就在等待着那一刻。 可是从张居正离朝这件事的处置中,就看到了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并不缺少处置问题的经验,至少知道在跳下去之前,在腰上绑一根安全绳,这条安全绳,就是西山老祖张居正。 张居正出山,意味着小皇帝的政令是有问题的,是有损圣明的,可这根安全绳就是这么重要,至高无上、似乎无所不能的皇帝,因为有了这根安全绳就有了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https:ЪiqikuΠet 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少年皇帝,很容易误解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甚至是能正面将死亡击溃的那种无所不能,进而在认知上,对万物产生一种‘朕与凡殊’也就是朕和凡人不同的超脱感,这种超脱感,和袖手谈心性是完全一致的危害。 这种超脱感,不仅仅是在朱翊钧身上会有,在天生贵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缺的势要豪右子弟身上也会有。 张居正讲筵,主要讲的是做人。 这些居心叵测的人,也在等待着那一天,因为张居正未能完成丁忧就回朝,皇帝和太傅一定会因为权力产生一个波及大明的倾轧。 水混了再摸鱼,自古莫过于此。 朱翊钧结束了这次的廷议,他让王锡爵畏罪,推行张居正注解的四书五经,这两件事,都是有点像是跳楼。 廷臣们的沉默,不见得是对皇帝的不忠,他们的沉默,在一定程度上,是对这个世间,一些根深蒂固的力量的敬畏。 在道理上、在制度设计上,大明皇帝是至高无上的,现实是,一些根深蒂固的力量极为的可怕,比皇权更加稳固的力量。 廷议之后,朱翊钧留下了工部尚书郭朝宾,一起接见了远洋归来的舟师和船员,这些舟师和船员是极为惶恐的,但也不是那么惶恐不安,那个神圣而庄严的皇宫,向他们打开了大门。 王崇古督办的皇宫中轴线的工程已经进入了收尾装修的阶段,所以从外面已经看不到当初那场大火的伤痕,而充当围挡的宫墙仍在,在装修彻底完工之后,才会彻底拆除,恢复原样。 几个舟师和船员走进了文华殿内,朝见了大明皇帝,一个十五岁,孔武有力的孩子。 朱翊钧询问了很多,舟师们非常的紧张,可还是对答如流回答了问题。 皇帝并没有那些滔天的巨浪可怕,在见识到了自然的伟力之后,在经历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之后,这些舟师和船员,对权威自然而然没有那么的敬畏。 这也是历代兴文匽武的核心逻辑,侠以武犯禁。 帝制国家里,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军兵,总是对一些权威,或者说是不平事,更直观的说是朘剥,会付诸于武力解决,就像皇帝在推行张居正注解四书五经官刻本时,戚继光突然开口说,未尝不可一样。 皇帝是没有动机去振武的,因为以大明的强大,那些个边方的损失,甚至是京畿的损失,都不会影响到皇帝的奢靡,但是振武,就会影响到皇帝的皇位。 舟师们回答着皇帝的问题,尤其是一些海上的风土人情。 舟师、船员们介绍了琉球的久米士族,久米士族是琉球岛上的一群大明人,又被叫做闽人三十六姓,是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下旨移民琉球,是琉球一股重要的力量。 他们介绍了马尼拉港口的蓬勃发展,一年的时间,海岸上就多了好多的街道,而南洋诸国都到马尼拉生意买卖,各种南洋的奇珍异宝都可以在马尼拉看到,甚至是来自泰西的银器,也会出现,因为有红毛番的商船自东而来。 他们介绍了赤道无风带堪称死寂的静谧,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风平浪静,让人发狂,船上的人会在那种环境里被逼到疯魔,进而得失心疯一头钻进海里,再无踪迹。 滔天巨浪的时候,憎恶风浪,长时间风平浪静时,又怀念风浪。 也介绍了位于墨西哥的太阳城,太阳城里有大明人,多数为福建人和广州人,当然也有红毛番在当地堪称残暴的统治,因为在矿厂旁边都会有一个死人坑,舟师见到的最大的死人坑,最少能埋一万多人。 也介绍了奇怪的新世界土著,有些个土著的脚很大,他们喜好吸一种名叫死藤的植物的水,吸了之后,人就像是陷入了无限的幻境一样,张牙舞爪,状若疯癫,一种极度痛苦下的短暂欢愉。 也介绍了狂暴的大西洋,不守任何规矩的自由城,以及泰西过于开放的风气。 朱翊钧对他们的旅程十分的感兴趣,他们将会作为远洋的亲历者,在京师和各大诗社杂报的笔正们进行沟通和交流,最后将旅程以图文的形式记录下来。 舟师们献上了远洋针图,就是在什么样的标志性航海表示,指针指向的图,而针图在一些关键位置,还有周天图,就是在某个地方,描绘的天象,以确定自己的位置,这是极为宝贵的航海资料。 针图,这是当下航海最重要的海图。 工部尚书郭朝宾主要询问了大明造船之事,尤其是些继续改变,甚至有可能造成沉船的痛点,比如某些易损的地方,船板用钢外包裹着木头进行加固,比如桅杆受风、帆布密集等等,郭朝宾问的很详细。 郭朝宾和历代的工部尚书一样,其实在廷议的时候很少说话,但是在工程上,郭朝宾问的真的很细致,这就是个技术性的官僚,干实事的循吏。 朱翊钧以三等功为此次航海的所有舟师和船员,进行了授予功赏牌和一应的恩赏,松江府、工部、兵部等一体恩赏,同时下令松江府立远洋碑,并且亲自写好了碑文,此次远洋所有死难的舟师和船员,都会镌刻他们的名字和事迹,他们很多人的尸骨葬在了海里,但是他们的名字,将会被大明永远铭记。 “将针图雕版之后,送偏殿第三橱窗工学之中。”朱翊钧对冯保郑重的说道:“大伴小心督办,这是舟师们带来的珍贵礼物,务必留心。” 冯保捧过了海图,十分郑重的说道:“臣会交于徐爵亲自盯着。” 朱翊钧点头应允,他其实不在乎安东尼奥是不是还钱,也不在乎借给安东尼奥那点银子,内帑躺着五百多万两的银子和一百多万银币,他不缺钱。 但是大明缺这个海图,尤其是大明自己制作的海图。 安东尼奥献出来的海图,到底是真是假,只需要小心比对就是,甚至安东尼奥自己都不知道有错误的地方。 “大司空,待会跟着朕去一趟王锡爵在京师的豪宅。”朱翊钧站起身来,没让郭朝宾离开,今天他打算带着朱翊镠和皇叔朱载堉前往王锡爵的豪宅,见识一下大明顶级豪奢住宅的规制,也让他们见识下,大明豪奢之家的穷奢极侈。 郭朝宾问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之后,俯首说道:“臣遵旨。” 郭朝宾先行一步,陛下的出行从来不是什么简简单单,需要准备的很多。 陛下要换常服,而锦衣卫们要提前清街,排除风险,这已经是朱翊钧顶着马自强和万士和两位大宗伯,将礼制一减再减的规格了,没有先导车,没有白象,没有太常寺的乐班、舞班,更没有安排臣民磕头三呼万岁,更没有繁琐到让人厌烦的唱名。 马自强和万士和对这种礼制上的削减,是束手无策的,只能听之任之,必须保证陛下安全的大前提下,对礼法进行了深入的改变。 而郭朝宾会利用这段时间,将王锡爵的豪宅的种种奢靡进行恢复,毕竟之前抓了王锡爵之后,那个宅子已经成为了官宅,宅子基本无用,卖卖不掉,赏赐也赏赐不出去。 这种宅子因为有高官落马,在注重风水的当下,是卖不出去,总会被认为是豪宅妨了主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因为查处王锡爵,就是从这个豪宅开始的,即便是赏赐,谁领这个赏赐,当夜不,就是没有恭顺之心。 所以这种豪宅,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坍塌,最后地皮被人卖去,等到几十年后,当人们慢慢忘记了这些事,承载着故事的土地,才会再次建起宅院。 朱翊钧带着皇叔和弟弟来到了王锡爵的十亩豪奢宅院时,才发现这里离国子监真的很近很近。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朱翊钧最后下的大驾玉辂,刚露面就是山呼海喝之声,整条街已经空空如也,站满了缇骑,这些缇骑由赵梦祐亲自率领,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全,随行工部官员等一干人等,也跪倒了一大片。 朱翊钧看向了街尾,也是一愣,指着那个街尾说道:“那里怎么有个戏台?” “这听说这大宅的主人被抓了,自然会有人前来唱戏。”郭朝宾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进一步确切的说道:“其实聚集而来的戏班和人群,并不清楚这里住的到底是谁,但听说这大宅的人,倒了霉,都过来瞧个热闹。” “大明的百姓们恨污吏,恨的是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奸佞,但是让百姓说,究竟是谁,具体是哪一个人,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知道,所以,恨意滔天也不知该恨谁,也不知道具体的苦难,到底是谁带来的,就只能恨朝廷了。” “一遇到这样的大官落马,甭管好的坏的,都要弹唱一番。” 朱翊钧十分惊讶的看着郭朝宾,郭朝宾平素里话不多,但今天让其随驾出行,这番话说的就很具体,一个现象背后的成因,分析的鞭辟入里,而且矛盾说的造诣很深。 这里面有矛盾,百姓们恨,却恨不到具体的某个人,所以只能恨朝廷了,是朝廷给了他们予取予夺的生杀大权,让他们做青天大老爷,但是他们却做成了浊天大老爷。 “这种风俗,很好。”朱翊钧看着街尾的戏台说道:“唱就是了。” “镠儿,你过来。”朱翊钧在开阔的大门前站定,看着面前深紫色的大门上面的金黄色铆钉,开口说道:“你知道吗?王锡爵这个人,素有廉名,说他是个廉洁的官吏,你看着这个大门,你觉得是廉洁的吗?” 朱翊镠看着那个紫色而阔气的大门,想了想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哥不穿紫袍穿青袍,是因为紫袍的染料贵,母亲为了这个事儿,还责难了太傅一番。” 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槛高到朱翊镠还要全力抬腿的地步,大门两边还有侧门,平日里大门不开,能走正门的都是大人物。 毫无疑问,朱翊钧是大人物,他向前走去,门在门房的拉动下,缓缓打开,没有丝毫的声响。 朱翊钧在门槛前站定,不由的想到了去张居正家里蹭饭,张居正两次都把门槛给拆的一干二净,这是当初朱元璋去大将军徐达家里蹭饭的时候,徐达的礼数,天子踏处如履平地。 显然,郭朝宾并不清楚这个礼数,所以没拆门槛,冯保直接就急眼了。 “陛下,慢行。”冯保赶忙拉了几个宦官,把大门的门槛给拆了下来,请陛下进门。 冯保跟郭朝宾挤眉弄眼,让他赶紧把宅子里所有的门槛统统拆掉,郭朝宾诚惶诚恐,他没干过接驾这种事,哪里知道有这规矩?都急出汗了。 朱翊钧则满是温和的说道:“大司空,朕不是在看门槛,是在看着门的合页,你看这么重、这么厚的大门,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合页里涂满了鲛油。” 鲛油就是鲸鱼的脑油,给鲸鱼的脑门上开个洞流出来的,一头巨鲸不过三百斤的鲛油,朱翊钧都得靠国姓正茂的上贡才能获得这种顶级润滑油,但是王锡爵把这玩意儿用在了大门的合页上。Ъiqikunět 朱翊钧给了郭朝宾一个台阶,不知者无罪,这又不是什么必须要学的礼数,况且老郭为人敦厚,办事勤勉,冯保这一顿挤眉弄眼,别把人给吓到了。 郭朝宾松了口气,陛下的信誉是极好的,既然给台阶,就表明真的不在意,陛下从来不是个难懂的人,也从来不喜欢什么帝王心术那一套,帝王心术是皇帝想怎样怎样的自由心证。 而朱翊钧是人间帝王,遵循人间规则。 大门的铆钉是铜锭镀金,每一个的大小都没有丝毫的差别,朱翊钧看着这个门很是喜欢,对着郭朝宾说道:“这大门朕很喜欢,走的时候,拆下来,朕要带回宫里,装在宝岐司的大门上。” 拆门,是殷正茂的传统绝活,现在被陛下给偷师了。 朱翊钧一踏入大门,十分安静的大宅,开始热闹了起来,佣人们开始忙碌了起来,整个家宅都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所有人都在活动着,奔走着,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物件,两个佣奴走到了皇帝前五尺之外,各提着一盏灯。 “大白天的要点灯吗?”朱翊钧对奢靡之事,真的是一窍不通,他询问着郭朝宾,郭朝宾也是略显茫然,询问了下管家才得知了为何要这两个人。 白天的时候,是引路,晚上的时候,才点灯照明,就像是皇帝出行要锦衣卫清街一样,老公爷回家也要有人引路,至于白天也拿着那两个灯笼,是为了仪式感。 朱翊钧了然,走进了大门,一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影壁墙,影壁墙上写着四个字,宁静致远,皇帝略显失望,还以为王锡爵会写天道酬勤,影壁墙是来自海南的红木红花梨雕刻点缀,包裹着影壁石,显得格外的端庄。 “风物清和好,相将过竹林。骤寒知夜雨,繁响逗蛙吟。杂坐忘宾主,诗言见古今。呼僮频剪烛,不觉已更深。”朱翊钧走出了影壁区域,入目就是一片竹林,风声吹动着竹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没有蛇鼠蚊蝇,因为都被下人们给清理了。 “好诗!”冯保立刻送上了一句马屁,这都是本能,皇帝平时从不吟诗作对,这好不容易念了几句,自然要称赞一番。 “这是诗人送给这个宅院的诗,不是朕写的。”朱翊钧走在竹林里,左边是竹林右边是青石拼接的石道,汉白玉雕刻的凭栏一尘不染,风物清和好。 “那也是陛下吟的好!”冯保丝毫不以为意,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无论谁写的这首诗,打今天起,这首诗就是陛下写的了。 连张居正都不敢跟陛下抢著作权! 朱翊钧漫步在青石路上,走过了湖泊和蛙叫,走过了竹林和蝉鸣,来到了第一个水榭,一个九折桥连接着水榭,而九折桥的另一边连接着绣雪堂。 朱翊钧站在水榭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前,绣雪堂取苏轼被贬黄州,在黄州时寓居临泉亭,就东坡筑雪堂之典故,东坡筑雪堂的钱是苏轼被贬时,弟弟给的钱。 苏轼是个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人,而苏辙为了让哥哥不委屈,把自己的攒的钱,都给了哥哥。 “这地方好不好?”朱翊钧走进了绣雪堂,问朱翊镠对这地方的印象。 对奢靡一窍不通的皇帝,并不清楚这些家具的昂贵,也不知道博物架上的那些金石之物,究竟价值几何,但是一看就很贵就完事了。 他就认识那种纸,高丽贡纸,是上贡的贡品,上等佳纸,朱翊钧平时也很少用的好纸,在偏厅书桌旁堆积,用锦缎盖着一部分。 “豪奢。”朱翊镠十分确定的说道,作为大明亲王,朱翊镠不应这么没见识,内帑什么宝物没有,何必为了一个臣子家的摆设,瞠目结舌? 但,博古架上的玩意儿,很多朱翊镠都没见过。 这要怪张居正,张居正隔三差五劝皇帝节俭,皇帝听从谏言,李太后也不好铺张,这宫里的家伙什主要是以实用为主,所以王锡爵活的比皇帝奢侈。 “但这里不是个家。”朱翊镠看了半天,还是摇头,给他住,他宁愿去住哥哥的宝岐司广寒殿住,也不来这里住,因为这里不像是个家。 朱翊镠见过朱翊钧在广寒殿的摆设,书架上的书是打开的,书桌上的农书是写满了注解的,镇纸下压着昨日未完成的文稿,四处都有活动的痕迹,那才是家,才是私宅,这地方,更像是个给人看的门面。 朱翊镠真的很聪明,置办豪宅的豪奢之家,其实就是在置办脸面,这里就不是家,是个脸面,所以陈设过于规矩了。 “王锡爵本来打算把这里当做南党的会馆,就是南衙十四府的学子进京赶考下榻之地,自然要有面子。”郭朝宾解释了为何这里这么规整,只要是生活,都有生活的痕迹,主人有些习惯,佣奴是一定要适应,这里完全没有生活的痕迹。 势要豪右只要在诗会上谈及自己在内城有这么一个有山有水,庭宇楼阁的宅子,自然就是跪倒一片。 朱翊钧走到了琴楼,名字叫大还阁,是王锡爵平日里的音乐室,里面摆满了琴谱,朱载堉看到了几把名琴,也是啧啧称奇,这就到了朱载堉的领域,朱载堉挨个介绍了这些琴的来历。 “皇叔喜欢哪个走的时候就带走哪个,都喜欢,就都带走。”朱翊钧对乐理不感兴趣,这些琴在他看来,一文不值,但是在朱载堉这里,价值千金。 “禀陛下,臣的乐器都是臣自己打造的。”朱载堉并不想沾染这些东西。 “啊这样,皇叔不必客气。”朱翊钧觉得朱载堉在客气,觉得自己最近领了那么多美人回家,圣眷太过于恩厚。 “臣看不上。”朱载堉直截了当,解释清楚了自己为何不要。 他是狂生,虽然面对皇帝的时候,他狂不起来,实在是皇帝和元辅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没资格狂妄,但是面对王锡爵这些收藏,朱载堉没有兴趣,这是他的孤傲。 朱载堉的狂傲,就狂傲在:最好的琴,是他亲手打造的琴! 他不用古琴给自己赋予情绪价值,反倒是他,可以给琴赋予情绪价值,这就是朱载堉狂的本钱。 王夭灼这个丫头,每五天都要给陛下弹奏,可惜的是弹了几年了,还是没把艺术细胞给熏陶出来。 “皇叔在乐理上的造诣,朕还是佩服的,可惜了,朕五音不通。”朱翊钧理解了朱载堉的狂傲,走出了王锡爵的私人演奏厅,这里除了琴其他乐器也有,堪称乐器博物馆。 朱翊钧站在了文清阁面前,看着这座五层楼阁,这里是王锡爵的书房,比张居正的文昌阁,还要豪奢几分,是王锡爵藏书的地方。ъiqiku 朱翊钧走了进去,这里是让他最为震撼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私人图书馆,收录各种古籍极为齐全,甚至很多的孤本抄本。 “这是?”朱翊钧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本书,走过去后,猛地一回头,略显失神的伸出手,小心的将这本书取了出来,放在了书桌上,轻轻的打开了那本有些脱线的书,如同着了魔一样翻开看了几页。 “陛下?”张宏有些担忧的提醒着陛下,这玩意儿别是什么邪魅之术,否则一向不动如山,皇宫大火都能睡得香的陛下,怎么会如此的失态。 “祖冲之的《缀术》!”朱翊钧指着这本书,对着张宏十分急切的说道:“张伴伴,这是失传的《缀术》!” “啊?啊!啊呀呀!”张宏惊呆了,看着上面的字,再瞪着大眼,看着陛下说道:“真的是缀术!我的老天爷啊!这这这,天佑大明啊!” 朱翊钧小心的将书合上,让冯保拿来紫檀木盒,像是捧着瑰宝一样小心放入,才松了口气,厉声说道:“这个王锡爵,明知道朝廷在度数旁通,他有这本书,献出来,朕还能让他自缢吗?” “啊,真的是!毫无恭顺之心!毫无恭顺之心!” 朱翊钧现在是又欣喜,又生气,欣喜的是找到了失传的孤本,生气的是王锡爵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朝廷需要这些孤本,这帮人明知道皇帝需要就是这么藏着掖着,就不给。 茅坤把当初郑和下西洋的旧案给了朝廷,朝廷立刻给了茅坤诗书礼乐簪缨之家的美誉,甚至还专门给了五万两银子,扩张了鹿门书院。 王锡爵看着皇帝急了好几年,就是这么藏着掖着。 “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王锡爵也不知道他的藏书阁里藏了什么书?就是拿来收藏的?”郭朝宾提出了一种可能,藏书阁的藏书不是拿来看的,主要就是用来收藏,证明自己是势要豪右之家的一种体现。 “也有可能。”朱翊钧认可郭朝宾的说法,有这种可能。 这王家大院奢靡至极,光是堪称名胜之处,都有十八处之多,朱翊钧得到了缀术,对这些奢靡之物,就没什么兴趣了。 “大司空,这宅子,建下来,得多少银子?”朱翊钧询问道,在北方,在京师,在内城,有山有水的豪奢宅院,地贵造价更贵。 “至少得十多万两。”郭朝宾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一亩就要一万多两银子堆砌,用的东西天南海北,无一不是昂贵之物。 “够次辅再搞一个毛呢厂了!”朱翊钧一甩袖子,愤愤不平的说道。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五十七章 雇佣营团,借鸡下蛋 超脱,是一种两脚离地的自我理解,而且这种自我理解是普遍存在于大明的势要豪右之间。 所有的事,都有人代劳,只需要享乐就是,而享乐的阈值在长期奢靡的生活中,越堆越高,最终进入超脱的状态,觉得自己可以正面击溃死亡那种自我认知、自我超脱。 这就是大明儒们的精神情况,而现状是:万历以来,在大明,唯有死亡和赋税,不可避免。 朱翊钧和朱翊镠说了很久,关于这种优越感,就是朱翊镠苛责下人的根本原因,他的地位尊崇,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 朱翊钧教育朱翊镠,没举别的例子,而是说起了道爷,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 壬寅宫变,十几名宫女刺杀皇帝的案子,嘉靖皇帝在处置这件事的时候,处于一种极端的被动之中,因为他的确生性多疑,喜怒无常,苛责下人,十几个宫女的刺杀,是极其罕见的宫廷大案,但是嘉靖皇帝最后也只能息事宁人,没有完全追查到底。 所以,苛责下人,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朱翊钧参观了王锡爵在京师的豪宅之后,乘坐着大驾玉辂回宫去了,次日,朱翊钧前往永定毛呢厂,今天的行程是在毛呢厂接见泰西特使黎牙实和安东尼奥。 黎牙实和安东尼奥面对形成了巨大产业规模的毛呢厂,彼此惊骇无比。 两个泰西的特使,对大明有两个感觉到泰西优越的地方,第一个是造船和海贸,大明造不出海船也没有图,这个优越感在安东尼奥购买大明五桅过洋船的同时,就已经完全失去。 第二个优越感,则是羊毛生意,西班牙,是坐在羊背上的国家,对于毛呢产业,西班牙的工艺在这个年代,只有英国佬可以看到他们的背影。 但是现在,大明走在了前面。 大明在产业链上的建设,让黎牙实哑口无言,只能选择接受。 这就是大明可怕而强横的国力,或者说东方皇帝可怕的权力,只要想,就有人能够实现。 朱翊钧让永定毛呢厂的总办,带着泰西来的特使,参观毛呢官厂。 “次辅啊,自从上次去了皇宫工地之后,朕就再也没去过,次辅每次都百般阻拦,这是为何?”朱翊钧有些疑惑的说起了一件事:皇宫工地,皇帝禁止入内。 虽然王崇古总是以贵人不履地来搪塞,但总归不是那个事儿,朱翊钧甚至还去看过堆肥厂,就是将京师的粪便堆积肥料贩售的官厂,也是王崇古营建的庞大官厂群中的一个。 堆肥厂可以去,这皇宫工地,却不能去,地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皇帝聚敛兴利,连粪便的钱也赚,在民间,朱翊钧得了一个天下第一粪霸的雅号。 “陛下尚节俭,此乃国朝之幸,臣常庆幸。”王崇古用一句马屁回答了陛下的疑惑,夸陛下的同时,正面回答了陛下的疑惑。 其实原因很简单,王崇古怕朱翊钧到工地指导如何偷工减料。 上次朱翊钧到工地,实在是让王崇古有些惊骇,长城鼎建的窟窿补的王崇古心惊胆战,皇宫鼎建再出了什么问题,他王崇古全责,总不能让皇帝背锅吧。 “原来如此。”朱翊钧听懂了王崇古的顾虑,不再强求,在他看来是没必要奢靡,但是在王崇古看来,这已经十分节俭了,皇帝和王崇古对奢靡的定义是有差别的,而且大家在各自的立场上,寸步不让。 很快黎牙实和安东尼奥就看完了整个毛呢厂,而后觐见了陛下,献上了费利佩二世的国书。 费利佩二世的国书主要是强调了商贸往来的重要性,并且对大明风力舆论转变,尤其是开海的认同,同时提醒了大明皇帝要时刻注意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朱翊钧看着国书里的一句话,看着安东尼奥眉头紧蹙的说道:“文明、秩序、和平,不过是强权在没有绝对优势打破平衡下的妥协。” 这是费利佩二世的原话,是泰西对文明、秩序、和平的定义,这句话直白且露骨,而且表明了泰西发展的强盗逻辑的模式和价值观。 很明显费利佩二世是很清楚大明和西班牙在吕宋的冲突,一种谁都奈何不了谁的现状,费利佩二世在远东的投射能力,实在是太低了,所以,只能选择不闻不问、当自己不知道的妥协。 “大明派遣到泰西的两位使者,高启愚和徐璠,讲述了一些事,而国王特使黎牙实也时常写信诉说大明的现状,这是国王对大明兴文匽武的一种不解,国王很是疑惑,大明为何要把是否挨打的权力,交给敌人。”安东尼奥十分诚恳的说道。 费利佩二世对东方世界是十分好奇的,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大明兴文匽武这种风力舆论的形成,原因他可以理解,但是对于这种风力,费利佩二世也不赞同。 “啊,原来是这样。”朱翊钧咬了咬后槽牙,看着安东尼奥,看似平静的说道。 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被数万里之外的日不落帝国的国王费利佩二世戳了肺管子,安东尼奥的解释,完全就是伤口上撒盐,在嘉隆万这个时间里,兴文匽武,就等于把脸伸过去挨打,左脸被打肿了,再伸出去右脸去。 朱翊钧这真的是被戳中了痛点,能言擅辩的小皇帝,这次直接哑火了,只能选择沉默,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朱翊钧作为天子,不能空口白牙说瞎话。筆趣庫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入寇,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寇,嘉靖二十年以后持续了几十年的倭患等等,都是典型的例子,兴文匽武两百年,搞出一个屈辱的时代来。 安东尼奥其实没把话说完,但是皇帝听懂了。 船长也没必要说的太明白,在大明,在京堂,在锦衣卫的大汉将军面前,戳皇帝的肺管子是很大胆的行为,轻轻戳一下就得了,陛下被堵一下,无法辩驳就算了,蹬鼻子上脸是真的要死人的。 其实安东尼奥的潜台词是,温文尔雅的大明人,不适合海贸,海贸是风险和机遇并存,高风险、高回报,那些住在宜居土地上的土著,是放下一切道德,用武器去驱赶的。 因为海贸是一种商业行为,是利益驱动和主导,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将利益最大化,才是出海的目的。 安东尼奥很清楚陛下听懂了,既然听懂了,就不必多言。 “国王提醒朕要小心一些敌人,但是语焉不详。”朱翊钧看着国书询问着国书里没有写明白的内容,费利佩二世用一种带着感叹调的语气,批判了金钱这个魔鬼带来的可怕,同样郑重的提醒皇帝小心那些被金银腐蚀了灵魂的恶魔。 “泰西现在最盛行的活动就是大旅行,在这种旅行的氛围之下,国家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能够参与到大旅行活动的人,只是一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却可以决定大多数的人的命运。”安东尼奥的话也十分的模糊,但是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了。 大旅行文化风潮,让文化充分交流的好处背后,就是背叛者的出现,而且是层出不穷,让费利佩二世焦头烂额。 这就是费利佩二世提醒皇帝要小心的人,他们的理由千奇百怪,有的是反对宗教,有的则是商贸往来,有的则是诉说悲苦和不幸,为自己的背弃提供一些自我安慰。 翻译翻译,这些人在后世被称之为国际公民。 这一小撮人却掌握着国朝的命运,如果大明皇帝不足够的小心,会在开海中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在大明具体的体现,就是通倭。 朱翊钧和安东尼奥聊了很久,主要是关于泰西的一些基本情况,而后安东尼奥呈送了国礼,朱翊钧回赠了国礼。https:ЪiqikuΠet “慷慨而仁慈的陛下,今岁的五桅过洋船是不是可以多给我几艘?这次松江造船厂只给了一艘。”安东尼奥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安东尼奥十分诚恳的说道,他已经用尽了自己的办法,但是大明就是不肯松口。 朱翊钧摇头说道:“松江到天津卫只需要一天的时间,松江造船厂的决定,是廷议的结果,就连朕也不能轻易更张,让船长失望了。” “但是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朱翊钧神秘兮兮的介绍了自己的产品,这些产品价格高昂,但是绝对物有所值,以安东尼奥的富硕,依旧需要借钱才能购买,安东尼奥十分的心动,但他还是打算思考利弊后,再给陛下答案。 朱翊钧提供的就是大明水师的退役客兵,更加明确的说,是大明成建制的雇佣营团。 安东尼奥可以成建制的雇佣大明水师,而一个三千人的营团,仅仅起步价就要二十万两白银,这还不算其他的军需,如果安东尼奥不信任这些雇佣兵,也可以选择只购买军备,一个营团的水师军备,并不算昂贵,安东尼奥就不需要借钱了。 可以单独购买,也可以搭配购买。 戚继光反复告诉皇帝,军队最重要的是军兵,而不是军备,因为所有的军械,都要人来使用,人心离散,再精良的装备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而已。 安东尼奥不肯雇佣,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军事人员的培养和军械维护也是一笔庞大的买卖。 “其实我建议你直接成建制的雇佣大明水师,而不是购买军备自己筹建。”朱翊钧十分诚恳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十分确定的说道:“你十分的清楚,从平民中遴选出军兵,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了,兵源的优劣,直接决定了营团的战斗力。” “所以,直接成建制的雇佣,最是轻松。” “陛下所言,的确令人心动,但是我很难确信,他们不会用火枪轰破我的脑袋。”安东尼奥还是非常的犹豫。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还以为,在海上漂泊十数年的船长,在见识过狂风巨浪之后,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或许船长明白这个道理,只想承担收益,却不想承担风险。” “安东尼奥船长对朕说,自己是葡萄牙国王的继承人,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为了海贸谋利讲了一个很不错的故事而已。” “尊敬的陛下总是能够看穿人世间的虚伪,您的教导会让我受益终身。”安东尼奥十分客气的说道,他还在犹豫。 大明水师强横的战力,安东尼奥已经见识过了,但是雇佣一个营团的风险,他实在是不敢承受,军事力量在这个年间,依旧起到了决定性的力量,这些雇佣兵,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钱的?还是听皇帝的? 安东尼奥在南洋和西洋有着广泛的种植园,这些种植园并不太平,他们建立的营堡也不是坚不可摧,总是被当地的土著所攻破烧毁,而航路上,则是各种海寇,马六甲海峡上的海寇,就让安东尼奥头疼不已。 安东尼奥有切实的需求。 可是大明水师是忠于皇帝陛下的,这一点是不必怀疑的,见识了大雨之下,岿然不动的大明军,安东尼奥就知道,这些战士,忠诚的永远是大明。 安东尼奥当然要犹豫,他给了这么多钱,还要付这么多的利息,来维持航路、种植园的稳定运行,到头来都用来请大明水师驻军,交保护费了,这样算下来,实在是有些亏。 可是,他的确眼馋大明水师强横的战力,一个三千人的营团,真的抵达了泰西,是一股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贵不是大明雇佣营团的缺点,是安东尼奥的缺点。 朱翊钧也没有进一步的推销,反正大明水师的战斗力,安东尼奥一清二楚,朱翊钧不怕安东尼奥不心动,只要心动的火苗在心底燃起,就绝无熄灭的可能了。 大明雇佣营团,这可不是朱翊钧一个人的主意,而是经过了廷议的。 大明的客兵安置,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难题,频繁的战争出现了只有军事技能的客兵,在离开了军伍之后,必然成为大明的隐患,而地方也缺少安置客兵的能力。 而大明水师现在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海上作战的经验严重不足,大明上一次海战经验的积累,还要追溯到永乐年间的大航海了,今非昔比,训练再多,没有实战,都是绣花枕头。 而促使朝廷廷议通过了雇佣营团决议的,主要还是穷怕了。 大明水师的开销已经几乎等同于十二万的京营一半的开销了,大明一年戎政的支出是:九边六百六十万两白银和两百万石的米粮,而大明京营一年的支出是二百六十万两白银和近百万石的米粮豆料等,而水师一年的支出已经超过了一百多万两。 可是大明水师一共才三万人。 任何时代,任何时候,精良的水师的价格都是极为昂贵的,因为船的原因。 如此恐怖的支出,让大司徒时常忧心,诚然现在朝廷开源节流财政良好,可是一旦遇到了大型战事,军事支出就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一旦陷入了嘉靖二十九年之后绵延不绝的战争泥潭,大明的财政就会立刻捉襟见肘起来。 所以雇佣营团,借鸡下蛋的廷议,被广泛认同。 安东尼奥很想很想雇佣,但是他还需要好好想明白,需要朝廷给他一点时间。 “那船长就好好想想吧。”朱翊钧选择结束这次安东尼奥的朝见,他相信安东尼奥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安东尼奥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就需要庞大的财富去运作。 安东尼奥离开后,朱翊钧站在永定毛呢厂的望山楼上,向西看去,那边是张居正宜城伯府。 “陛下?”冯保看陛下的面色凝重,目光深远,知道陛下想去看看,试探性的提醒着陛下。 朱翊钧上了大驾玉辂稍微思考了下,对冯保说道:“起驾去宜城伯府。” “臣遵旨。”冯保赶忙回答道。 张居正住的地方,距离朱翊钧住的地方,只有五十一里三十二步的距离,朱翊钧的车驾前往,只要半天的功夫,即便是从永定毛呢厂出发,也是如此。 但是朱翊钧这个点儿前往宜城伯府,今天就无法回宫里,也不是小皇帝怕黑,是这城里要关城门落锁。 朱翊钧这次没有叫大臣们跟自己一起前往,他这次前去的身份是弟子,而不是皇帝。 在朱翊钧前往宜城伯时,王谦走进了天牢里,他今天到北镇抚司的天牢,是来见王锡爵的,或者说是来监督王锡爵畏罪的。 “原来是你。”王锡爵在王谦出现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王谦在查办他,那一些个离奇的地方,就不那么离奇了。 海瑞为人太过于刚正,只走正路,王锡爵这样的正三品实权元气大臣,海瑞是绝对拿不到证据的,但是王谦就不一样了,王谦心狠手辣,狡诈多端。 王谦拿着卷宗,开始出示证据,即便是没有经过任何的审判,即便最后定性是王锡爵畏罪,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王锡爵的种种罪证,还是一清二楚的呈现在了王锡爵的面前。 “我要见陛下。”王锡爵的面色还是非常平静,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他还想面圣陈情。 “没机会了,陛下给你机会的时候,你自己不把握,现在想见,已经见不到了。”王谦摇头,果断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王谦,总有一天,你和我的死法会一样的,在这个阴暗逼仄的牢房里,三尺白绫,一命呜呼。”王锡爵没有太过于的挣扎,因为很多的罪证都是缇骑查办的,这代表陛下早已知情,上次的召见,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酷吏是没有好下场的!”王锡爵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愤怒,指着王谦厉声说道。筆趣庫 王谦眨了眨眼,惊讶的说道:“在王公眼里,某居然还能落个自缢的下场?我还以为我这种人,要被千刀万剐的。” “无耻!”王锡爵没跟王谦打过交道,完全没想到,这家伙能这么无耻! “感谢王公盛赞。”王谦恬不知耻的说道。 在王谦来到之前,天牢已经送了断头饭,按着二两银子的规格置办的,王锡爵不会成为饿死,将所有的卷宗放在了紫檀木箱里,王谦才开口说道:“吃饱喝足了,就写遗书吧。” “我能见见儿子吗?我还有事交待。”王锡爵嘴角了两下,反而有些解脱,等待审判的这段时间是十分煎熬的,结果一出,他居然有了几分轻松的情绪。 “你儿子,在赌场。”王谦面色复杂的说道:“我来之前,就让人去叫了,到现在还没来,王公稍安勿躁,我们再等等,不急。” “最近王公的儿子,跟一个叫龙二的赌客较劲,可是输了不少的钱,听说已经赌上了王公在京师那个十亩宅院,龙二赢了也没关系,那个宅子现在归了内帑,龙二得多大的胆子,跑到陛下这里算赌债的事儿?” 王锡爵就一个儿子,名叫王衡,很有才名,为人风流倜傥,写的一首好曲好戏,到哪儿都得叫一声王公子,但是王衡最近被人给盯上了,主要是为了骗钱。 龙二不敢跟皇帝算赌账,更不敢跟王锡爵算赌账,做这个局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弄点银子花。 如果王锡爵没有出事儿,龙二要讹王锡爵,第二天龙二这一干人等,就得永远消失,而且是无影无踪,再无痕迹的那种消失。 王谦的父亲是当朝次辅、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这是大明少数权力巅峰的人物,他清楚,有人这么给他下套,王崇古一定会这么处置。 在某种程度上,文华殿廷议的廷臣,地位超然已经跳出了五行,大多数事,都不用顾忌规则。 王锡爵这个案子也说明了这个现状,无论自愿与否,王锡爵是畏罪,这案子,人死账消了。 “唉。”王锡爵叹了口气,听闻自己儿子现在还在赌坊,就变得更加颓然。 “王公勿忧,王公走后,龙二这帮人也会有人帮忙收拾,毕竟王公在朝中还是有些学生的。”王谦笑着劝王锡爵宽心,王锡爵的儿子有比常人更多的纠错机会,哪怕是王锡爵死了,也会有人帮忙照拂。 这也是张居正所说的肉食者的普遍默契。 王锡爵选择体面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体面了,他儿子才能体面,大家才都能体面。 王锡爵开始写遗书,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是王锡爵的字已经变形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没人能正面击溃死亡,王锡爵的手有些抖,一封遗书,哆哆嗦嗦的写了很久,写到了日暮时分。 王爵还没有到,但是王锡爵的遗书已经写完了。 “儿子的事儿,我也管不了了。”王锡爵把遗书送到了王谦的手里,王谦看完誊抄了一份,将原件放到了紫檀木的箱子里,落锁,而后贴好了封条下印,才算是走完了最后的流程。 “送王公上路吧。”王谦点头,缇骑们早就绑好了三尺白绫,将王锡爵扶到了椅子上,等到王锡爵自己将白绫套好之后,缇骑拿走了椅子。 王谦一动不动的看着王锡爵挣扎的模样,夕阳金色的光芒透过牢房的天窗,打进了牢房里,让王锡爵挣扎的身影在光影下有些绮丽。 王谦就这么看着,一直到王锡爵的手从三尺白绫上落下,直挺挺的挂在那里,不停地左右摆动着。 他微眯着眼,这个挂着的身影,似乎是王锡爵,也似乎是王崇古,也像是他王谦自己。 “爹!爹!”王衡终于来了,从外面冲了进来,撕心裂肺的大声喊着,哭的太用力,慢慢的蹲在了牢房外,但是王锡爵已经没气了。 缇骑抬着紫檀木的箱子走在王谦身后,王谦路过王衡的时候,驻足慢慢的蹲下,看着王衡耻笑的说道:“你就是王公那个烂赌鬼儿子?” “真的是混账啊。” “啪!” 王谦一巴掌抽在了王衡的脸上,这一巴掌很用力,直接把王衡的哭声都打断了,嘴角沁出了血。 酷吏王谦活动了下手腕说道:“王衡,陛下召见王公,王公明知道陛下在说什么,可就是不肯回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回不了头,你这个烂赌鬼的儿子,这几年输了多少钱?十万两?二十万两?还是三十万两?” 王谦说完站起身来,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了牢房,留下了王衡收尸。 朱翊钧人已经到了宜城伯府,戴孝的张居正站在门前,恭候着皇帝,宜城伯府的门槛已经完全拆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张居正见皇帝下车,恭恭敬敬的行礼。 朱翊钧扶起了张居正,满是笑意的说道:“先生,快快请起,天色已晚,今天怕是要叨扰先生,在这宜城伯府住一晚了。” “陛下圣恩,臣感激涕零。”张居正再次长揖。 皇帝住在太傅家,这是一种极端的信任的表现,也是对太傅的尊重,只要传出去必然是一段君圣臣贤的佳话,无论如何,日后都不能说张居正当国,威震主上,皇帝这番动作是给张居正正名,给张居正站台。 “先生,朕把王锡爵给杀了。”朱翊钧进门第一句话,就说的是杀人的事儿,王锡爵之死。 “他畏罪,是,陛下。”张居正提醒着皇帝,什么皇帝杀人?哪有的事儿!分明是自缢,连亲笔遗书都有。 陛下不许胡说。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义上的家人,变成真正的家人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五十八章名义上的家人,变成真正的家人,一种圆滑的、有余地的处置方式,大家都有进退,不至于矛盾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张居正之所以如此强调,是因为他看到了皇帝陛下处置问题的世故,在活动中,最重要的就是担当和能力,才能在复杂而多变的环境中,在面对各种挑战和困难时,保持镇定,快速做出决策。 在张居正看来,小皇帝已经完全具备了极高的担当和能力,这就是他愿意归政,非要归政的出发点。 王锡爵代表的是复古派,这和张四维所代表的势力,完全不同。 张四维所代表的就是地方僭越的藩镇,这是央地普遍存在的矛盾,而张四维选择了过分激化这个矛盾,最终招来了皇权和庇佑年幼皇帝的张居正的雷霆打击。 而王锡爵代表的复古派,和张居正为首的变法派,这一对矛盾的复杂,远远超出了地方僭越的央地矛盾,而是触及大明所有角落的一个普遍矛盾。 按照张居正提出的矛盾说的基本论点,这个社会都在螺旋反复的上升,知行合一致良知,矛盾相继释万理是矛盾说的主要纲领。 就这个论点,就直接打在了复古派的核心理论法三代之上这个要害之上,复古派认为,当下社会的矛盾都是因为没有遵循三代之上的结果,完全恢复三代之上,才能天下大同。 所以,变法派,是复古派生死存亡的危机。 朱翊钧和张居正是一对师徒,在某种意义上,张居正是朱翊钧的爹,负责教育皇帝长大,这六年时间里,张居正亲眼见证了朱翊钧的成长,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已经可以为君王社稷主的今天。 朱翊钧在用过晚宴之后,和张居正并没有首先谈论公事,而是聊起了生活。 朱翊钧的私生活是极其枯燥乏味的,就像一台机器一样。 每天早上起来,廷议之后给朱翊镠上课、批阅奏疏,下午去北大营操阅军马,这可能是朱翊钧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在北大营,他可以享受到自由,在傍晚之前回到宝岐司,晚上则是研究农学、和算学。 张居正则轻松多了,早饭吃完去守孝,守孝也是看书、注释,研究的也是农学和算学,每一卷大明会典修完,张居正都会校对,到了晚上则是仰望星空。biqikμnět 两个人的私生活,十分的无聊。 泰西使者黎牙实总是觉得大明皇帝就像是狂教徒,或者是苦行僧一样的生活,黎牙实始终想不明白,皇帝是怎么忍得住,从不骄奢逸的,这对天生贵人而言,是极为罕见的。 “超脱,或者说自我认知的脱离实际,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物质的极度充沛导致对情绪价值的过度追求。”朱翊钧说起了自己最近的感悟。 根据他对潞王朱翊镠的观察,他发现天生贵人的这种超脱感,并不是他自发的,这种现象的背后,就是物质的极度充沛。 人在饿的时候,只有一种烦恼,那就是饥饿,当人填饱肚子的时候,就有更多的烦恼了。 这也是南衙缇帅骆秉良抄家法中的核心要义之一。 张居正思虑了片刻,看着漫天的星辰,笑着说道:“陛下曾经问过臣一个问题,臣记忆深刻,打一拳十文,打死人二两银子,大明的势要豪右会自我异化的过程,看似是吾与凡殊,其实是吾与凡异,这种异化的过程是潜移默化的,是长期的,自病不觉。” “百姓的病症,是干的活儿太多,拿钱太少,而势要豪右们的病症,就是干活太少,拿钱太多了。” “这是一个分配的问题,大到江山社稷,小到一家一户,都是如此。” 张居正在哲学的领域修为极其高深,很多话,朱翊钧只能跟张居正聊,现在朝中能聊这些事儿的人,只有王崇古。 可王崇古这个人,就让朱翊钧很讨厌,明明什么都懂,但对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总是缄口不言,王崇古太擅长自保,这和拙于修身的张居正而言,完全不同。 朱翊钧和张居正讨论的是人的异化过程,而且是大逆不道。 “有些东西,生下来有就有,生下来,没有就是没有,在同一片星空之下,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差距却如此的巨大,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就是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姑娘,面色白皙。”朱翊钧靠在太医院进贡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太师椅上,看着星空。 哪个姑娘不爱美?但是在田里耕作的姑娘,就是会因为长期劳作,会被晒黑,皮肤会变得粗糙,身材会变形,百姓家里的女人,生完孩子第三天就得下地干活了。 很多东西,就像是皇位一样,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这就是大逆不道的地方,也是历代变法派的核心阻力之一,那就是变法一定会损害到皇帝的权威,这是必然的,想要改变这个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的世界,世袭罔替的皇权,必然会受到冲击。 你一个十岁的孩子,凭什么当皇帝,当帝国的主人? 大家出生的时候,性本同,都是一样嗷嗷待哺的孩子,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物质的充盈度,直接影响到了孩子的成长,最后走向完全两个不同的样子,成为了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人。 朱翊钧抖了抖袖子,翻出了一篇文章递了过去,请先生过目。 张居正看完了这篇杂文,眉头紧锁的看着陛下,疑惑的问道:“敢问陛下,这位周树人的笔正,身在何处?” “坊间投稿而来,朕不知其何许人也。”朱翊钧拿出来的这篇文章叫故乡,里面有个少年叫闰土,还配有一幅插画,是一个少年在叉猹。 内容的梗概和鲁迅的故乡如出一辙,只不过稍微润色一二修改而成。 就像是少年时一起在皎洁的月光下用钢叉捕捉偷瓜的猹,长大后境遇完全不同。 从活泼、善良、真诚的少年闰土变成了贫困潦倒、麻木、卑微、木讷的中年闰土,就是人异化的过程,这个过程中,物质是其中最大的变量。 王世贞和张居正是同科,王世贞是世家大族,是簪缨之家,所以王世贞对张居正充满了嫉妒、偏见和轻视,你一个腿上泥还没洗干净的张居正,凭什么站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 “看其文章意境,似乎和海总宪刚正相同,大抵只有海总宪才能写出这等文章来,但又不是海总宪写的。”张居正读完了这篇《故乡》,起初一看,他以为是海瑞托名周树人所写,但是看完又十分确信的认为不是。 “海先生吗?”朱翊钧笑了笑,海瑞和鲁迅,确实像。 海瑞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是个刚正的人,这和鲁迅真的非常像,都是骨鲠正气本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软的,但是海瑞的文章风格和鲁迅完全不同。 海瑞的文章风格,从不隐喻,直接了当,要说你皇帝有问题,从不挂马甲,直接抬着棺材,就骂嘉靖嘉靖,家家皆净的地步。 海瑞对着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如此冲锋,最后的结果也是道爷走后,获得了高升,因为海瑞骂得对,道爷后二十五年是修道的二十五年,也是耻辱的二十五年,道爷也清楚自己的耻辱。 若不是海瑞骂得对,道爷早就把海瑞给砍了。 但是,周树人一生换了无数个马甲,兜兜转转,生怕被抓到。 大明再差劲儿,也容得下海瑞实名活着,这样一个封建帝制的国朝,就是大明。 “海先生。”张居正点了点头,露出了个笑容,朱翊钧笑了起来,很快笑的前俯后仰,张居正也是笑容满面,读书人的修养,不允许他在陛下面前失仪,笑声徘徊在山道上,连绵不绝。 冯保和张宏真的是面面相觑,海先生这三个字,笑点到底在哪里?! 冯保和张宏当然能看得懂皇帝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开心,是那种极度自然和放松的笑容,这是皇帝少有的卸下伪装的笑容,连随行的王夭灼,也只看到过几次这样的笑容。 因为海瑞活着,还能回朝,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这代表着大明国朝制度的健康。 朱翊钧和张居正聊天会卸下伪装,在大明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张居正能够威震主上,那皇帝和权臣的关系一定是紧张无比的,可冯保和张宏非常清楚,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根本的分歧和利益冲突。 朱翊钧收敛了笑容,开口说道:“大军下月就要开拔前往大宁卫,征战全宁卫之事,已经箭在弦上,筹备周全了,先生有要交待的地方吗?” “没有。”张居正摇头,撒手就是撒手,皇帝硬闯进来问,他也是这句,没有要交待的地方。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是最基本的素养,培养小皇帝成为社稷之主,就是张居正当国第一个五年里根本计划。 朱翊钧继续询问道:“安东尼奥雇佣大明水师营团之事,大抵会先在南洋驻军,咱大明穷到要给泰西人当打手的地步了。先生有要交待的吗?” “安东尼奥会不会亏,但是大明一定赚。”张居正没有什么要交待的,拥护陛下的决策。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雇佣营团的计划,不过是为了探听虏情、练兵罢了,正如费利佩二世所言,和平不过是没有绝对优势的遮羞布而已,费利佩二世知道,皇帝清楚,张居正也非常明白。筆趣庫 基于帝制的制度设计,诉诸于武力宣扬武威,是帝国的基本使命和规律。 国家大事,在戎在祀。 “南衙有妖书案。”朱翊钧说起了南衙妖书,就是那本托名海瑞所写的《劾张居正疏》,这股风力舆论南衙缇帅正在四处抄家,来践行皇帝的承诺,言先生之过者斩。 朱翊钧询问道:“先生还有交待的吗?” “没有。”张居正再次摇头,皇帝的处置是表明继续新政的决心,要用杀人树旗,死人是必然的,枪打出头鸟,自古如此。 如果张居正在朝,他一定把所有的事儿,都扣在生员吴仕期的头上,把这件事息事宁人的处置,但是陛下有陛下的处置方法,张居正真的不打算干涉。 朱翊钧无奈至极,真给张居正过起了退休生活,实在是让皇帝有点气急败坏,他继续问道:“海运漕粮今岁增加到三百万石,运河漕运从四个月,变成了一个月,先生有要交待的地方吗?” “没…这个有!”张居正下意识的拒绝,才想起这个还真的有需要说的地方。 “陛下,臣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儿。”张居正撸起了袖子,走进了文昌阁内,而后拿出了若干物品,放在了桌上。 张居正首先拿出了一个雕刻的老鹰,一个巴掌大小,而后拿起了一根带托盘的棍,放在了桌子上,将老鹰放在了棍上,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这个巴掌大的老鹰,仅仅只有一个鹰喙支撑就稳稳当当的平衡了起来。 朱翊钧知道这是什么,在后世一种名为平衡鹰的玩具。 之所以这只老鹰能够在木棍之上稳稳的悬浮,是因为整只鸟实际的重心,就在嘴尖的部分。 “这是百艺手中的奇巧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万物之中有不存在的一个点,是物体的重心,只需要找到这个重心,就可以让万物没有外力干扰的前提下,获得平衡。”张居正说起重心的概念,一个不存在的但是切实存在的点,就是重心。 “朕明白。”朱翊钧让张宏捡来一根木棍,他试了几次,找到了重心,木棍稳稳的停在了手上,风一吹,木棍却掉了,张居正说的很清楚,没有外力干扰,显然风是一种外力。 张居正取出了一个很好玩的物品,这东西很常见,前两年朱翊镠很喜欢玩,就是不倒翁。 “为了防止海运漕粮的漕船沉没,我们用上了漕粮箱,颗粒货物都可以用漕粮箱装货,经久耐用。”张居正说起了之前他搞出来的漕粮箱,继续说道:“陛下,漕船通常都会有压舱石,重心下移,利于船的稳定。” 张居正拿出了一个船只的模型,扔在了水里,轻轻拨弄桅杆,船只就开始摇晃,他又拿起了两个长条铁棍,放进来船舱之中,再次拨弄桅杆,船只摇晃的幅度变小。 “将重心下移,可以有效的让船舶不至于颠簸倾覆。”张居正已经通过实践演示了压舱石的重要性,而后他拿出了一个新的模型,这个模型,底部部分为铁料,上部为木材,是拼接而成。 “这条全木的船,和这条半钢半木的船,在重量上是相同的,但是他们在水里的稳定性,完全不同。”张居正详解的介绍了钢木拼接船只和木船的设计差别,并且都放在了水里,开始演示他们的稳定性。 “底部增加铅块节省空间的同时,能够增加稳定性。”张居正提出了新的稳定海运漕船的设计。 铅底压舱设计。 “万物体积相同时,重量各有不同,以水为标准,相同体积下,铅比水重了114倍,而石头的比重普遍在28到3之间。”张居正说起了他最近在干的事儿,确定比重。 就是以水为参照物,相同体积下,万物的重量和水的重量的比例,之所以以水为比例,则完全是因为海运,皇叔朱载堉发现,物品的浮力主要跟排水量有关。 所有的研究都在格物院的带领下,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着,张居正相信,皇家格物院将会成为大明这片土地上,最为闪耀的一颗星辰。 “先生这是打算追求万物无穷之理,做化外山人不成?”朱翊钧无奈的说道。 山人,就是不仕于朝的能人异士,他们四处周游,和泰西的大旅行中的旅人大抵是相同的,山人最大的问题,是不为国朝所用,张居正真的做了化外山人,朱翊钧就真的失去他的宰相了。 “丁忧之后,再为陛下尽忠。”张居正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做山人也就是做二十七个月,之后还是要继续为皇帝效命的,这是当初的约定,当然皇帝和张居正都有权力单方面毁约。 张居正欲言又止,坐在星光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臣最近见到了一种怪异的现象。” “永定官厂距离臣这里不远,官厂倒还好,但是这民坊总是有些奇怪,本来是东家、掌柜、伙计,都是雇佣,但是这些个民坊,最近开始变了,东家不是东家,是父亲,掌柜的不是掌柜,是亲儿子,伙计不是伙计,是义子。” “像是爹妈生了儿子,儿子需要尽孝一样,这些个义子们在工坊里做工,劳动报酬就给一碗饭,还要感恩戴德。” “这种风力,似乎是从势要豪右收义子来的,大明禁奴仆,为了不被朝廷处置,就用义子义女代替,名为家人,实为奴仆的不良风气,蔓延到了民坊之中。” 朱翊钧听了半天,疑惑的说道:“爹味儿民坊?” “陛下总结简洁明了!”张居正立刻说道,皇帝的总结太精炼了,爹味儿民坊,道尽了他想说的话,他摇头说道:“明明是生产关系,却转为家庭关系,打着家庭关系的名义,朘剥其劳动所得,这是臣丁忧赋闲,看到的现象。” “明明是匠人们生产劳作的价值,却被朘剥而去。” 张居正详细的解释了他看到的现象,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进了工坊做学徒,先拜了东家为父亲,而后拜老师父,每天早上都要敬一杯茶,每天晚上都要去磕头,晨醒昏定这是礼数,做错一点事,就是拳打脚踢不在话下。 有一个工坊的学徒,打破了一个染缸,染缸一百二十文,染料三钱银子,被拳打脚踢之后,当夜就了。 这个案子被送到了县堂,却不了了之,因为是义子,所以给了二钱银子草草下葬了事。 这学徒创造的收益,全都被东家和掌柜给吃掉了,东家对学徒又打又骂,张居正就见识到一个东家,大早上,让人站成两排,一人给了两巴掌,然后所有人下跪大喊:谢东家赏饭。 “之所以伪装成父子,就是为了方便朘剥,塑造出一种,能做工都是恩赏,这种风气,蔚然成风。”张居正十分担忧的说道:“要说朝廷干预,这些东家也有应对,直接把这些学徒放归,学徒无所事事,自然要聚啸生乱。” 这民坊,你不管,他给你搞爹味儿民坊,这民坊,你朝廷一管,他们立刻裁员增效,让人失业,无以为继,不管就乱,一管就死,这和吏治很相似。 朱翊钧吐了口气浊气说道:“天大地大哪里没有吃一口饭的地方?”ъiqiku “朕打算在热河建城,这地方四通八达,如果和全宁卫、大宁卫连成一片,互为犄角之势,则可以切断北虏和东夷女真之间的联系。” “热河建城需要人、大宁卫修路需要人、辽东垦田需要人、官厂也需要人,四处都需要人,这地方没法干,就换个地方干,天大地大总有吃饭的地方!” “陛下打算怎么办?”张居正笑容满面的问道。 朱翊钧思虑再三说道:“首先要从大明会典入手,爹就是爹,儿女就是儿女,这种义子义女,只要有亲儿子,在律法层面就不再认可,爹不是爹,儿子不是儿子,这算是怎么个事儿?” “如若是托付呢?父母离去,无力谋生,只能托付旁人,又如何应对呢?”张居正立刻问道,他在提醒陛下,这个法子好也是蛮好的,但也就是蛮好的,有些治标不治本。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眉头稍蹙,思考了起来,的确政令执行起来,困难重重,这年头投靠非常常见,义子义女这些诞生,是有一定的社会原因的。 “陛下缓思。”张居正就是不说他有什么主意,让皇帝自己想办法,大人的看顾和庇佑终究是要脱手的,皇帝要自己学会面对这些风风雨雨,茁壮成长。 朱翊钧思虑了片刻,眼前一亮说道:“那就不禁止义子义女,但是允许义子义女继承家业,这样一来,势要豪右们认义子义女,便不能那么肆无忌惮了。” “表面上他们义子义女是家人,那就在利益上,也变成真正的家人。” “陛下圣明。”张居正十分诚恳的说道,这种招数,其实都是在历史上用烂的招数,比如西汉赫赫有名的推恩令就是这个核心逻辑,加入利益分配,才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势要豪右们想收多少都可以,朝廷支持义子们喊冤分家产。 用烂了不代表不好用。 “嗯,这样还不够。”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非常确切的说道:“这手工工场里,匠人们面对势要豪右们,还缺少一种力量,和工场东家对抗的力量,让工场东家胆战心惊的力量。” “大把头,应该组织匠人们,和东家议价才是。” 大把头,就是匠人里面的老大,这个大把头和山寨里的大当家几乎相同。 张居正立刻说道:“那势要豪右收买了大把头,大把头和势要豪右们沆瀣一气怎么办?这大把头,不就是形同虚设了吗?就像当初洪武年间设立了粮长,后来这粮长和缙绅合起伙来欺负百姓,百姓也是怨声载道,毫无办法可言。” 朱翊钧沉默了下来,说容易,做太难了,张居正接连的发问,让朱翊钧沉思了起来。 朱翊钧思虑了片刻说道:“应该有一个让匠人们喊冤的地方,这个大把头,民间要有,朝廷也要有才是,这才是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稽税院只能稽税,所以要另设。” “很难,但还是要做。”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终究是能处理国事了,能力完全足够,有担当也有能力,即便是这些制度设计,仍然有很多的弊病,但都需要从实践中来,再到实践中去。 张居正和朱翊钧的夜话,主要说的还是张居正一直以来思考的问题,分配,国朝层面的分配制度的建设,今天不过是一个开头,张居正会用丁忧这段时间,完善自己的想法。 朱翊钧下榻宜城伯府这件事,完全是临时起意,是临时的决定,他安稳睡下之后,忽然被吵闹声惊醒。 “走水了,走水了!”一阵阵的呼喝从外面传来,脚步声、灭火声、火铳声、金戈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有人行刺!”张宏立刻冲了进来,整个寝室里近处是红袍宦官,外面是红盔勋卫,由朱翊钧的陪练赵贞元和骆思恭二人带领。 朱翊钧站起身来说道:“取朕甲胄来!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要朕的命。” 穿甲胄的过程中,朱翊钧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次刺杀的主要目标,真的是他这个皇帝吗? 求月票,嗷呜!!!!!!!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将带头冲锋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行刺,朱翊钧却十分快的穿好了铁浑甲,带着缇骑们走出了寝室整个宜城伯府的格局朱翊钧了然于胸宜城伯府背靠西山余脉的山林,分为了东西两个方向,东部地势较低,在山洼处,西部地势较高,在半山腰。ъiqiku 因为采光好,张居正把半山腰的朗轩阁让给朱翊钧住了,自己则去了另一边,中间有一个小河山道分割朱翊钧迅速判断出了敌人来袭的方向,从山林而来,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不是张居正要杀他,因为这些敌人进攻之时,主要方向是张居正所居住的山洼处,侵袭朱翊钧这里的几乎没有屋外乱成一团,朱翊钧环视一周,扣上了面甲,带着缇骑就直奔张居正所住的方向而去,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朱翊钧就判断出来,这次的刺杀目标,不是皇帝,而是张居正! 山道上,一伙上山的匪寇和大明皇帝带领的缇骑迎面相遇,厮杀开始了这個距离搭弓射箭已经来不及,钩镰枪的长度在狭窄的山道无法发挥,缇骑们抽出了戚家腰刀,开始应敌,朱翊钧脑海中一片空白,带着人便冲杀过去朱翊钧第一次亲历战争,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指挥的人是缇帅赵梦祐,而朱翊钧在战场上,则是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身份,行知牙旗的调度、号角声退进腾挪,是断转战。 李太后终于理解了夏璧澜说的,小兵团作战中,个人勇武对战局的走向几乎为零,主帅的身先士卒,小少数的情况,都是起鼓舞士气的作用。 “先生也是行知了,新政之事,历来不是开弓有没回头箭,一旦停上,不是反攻倒算,局势会更加良好,新政难以再推行,是期数年,小明必亡,眼上是小明仅没的机会了,先生莫要再劝了,刺王杀驾、火烧皇宫、行宫刺杀,那些爷爷也经历过,朕是过是重复经历而已,进是得,停是上,因为身前不是万丈悬崖。”李太后仍然十坚持。 所以,为了小明,我也是能张宏再醒来的时候,行知是第七天清晨了,醒来的时候,李太后甚至没些恍惚,以为刺杀只是一个梦,但是看到夏璧和满房间外静悄悄的缇骑,在感受了上全身下上撕裂般的疼痛,我就知道,一场筋疲力尽的战争的确发生在后天晚下。 骆思恭觐见之前,没一肚子的问题,但还是先把饭吃了再说,缇帅宜城伯,一口饭一口水都有给骆思恭,骆思恭一直比较担心皇帝是否受伤,也有这个心情吃饭,直到看上陛上精神极坏,提到嗓子眼这颗心才落回到了肚子外“啊?”夏壁呆滞的看着发飙的朱翊镠,也是知道如何解释。 但是李太后那个皇帝,可是个习武的皇帝,亲自带兵,缇骑随着皇帝运动而运动,最终让战局发生了改变李太后要是是打仗行知脱力,我早就笑出声来,一股行知的唠叨的味道,喋喋是休,什么都管,什么都要说的唠叻,平日外,李太后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儿,骆思恭都是那么喋喋是休,泄泄沓沓。 皇帝带头冲锋,谁能想得到呢? “太前驾到!”一个大黄门吊着嗓子小喊,两宫太前风风火火的闯了退来,也是顾什么礼节,把李太后外外里里的翻了个遍,才长松了口气。 “那君子…啊,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那有论如何…”骆思恭抽空见了个礼,还要说,再次被打断,得亏那是皇帝,否则骆思恭真的要下手了,让人把话说完是基本礼貌,皇帝八番七次的打断我说话。 一种简单的情绪,充斥在骆思恭的心头,我甚至结束相信自己丁忧致仕是否正确了,陛上那个年纪,是应该承受那些,这些血、这些厮杀、这些阴谋诡计,本该是我那个太傅遮风挡雨的,但是我却为了自己回归自己本来的位置,选择了让年重的陛上承担。 “先生还真那么想过?!怎么行知那样想呢?啊,那些个儒,还是杀的多了!”李太后气缓败好的说道,对于儒我更加是满了起来,那种对时机的把握,显然是儒所为李太后其实也曾行知过朱翊镠,毕竞按照历史而言,朱翊镠更加宠爱大儿子夏壁澜,甚至在万历四年,在万历皇帝胡闹之前,还说要换皇帝。 作为臣子,我想要将皇帝的十人队调上来,但是作为指挥,我做是到用自己所学的技艺,用自己手中的兵刃,将敌人完全杀死,不是李太后心中唯一的想法,我思考是了太少,奔腾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我的眼外只没敌“陛上是是成王败寇,而是王成寇败,之所以能成是因为行王道,寇之所以落败,是是行王道,理应如是。”骆思恭由衷的说道:“臣再有没放心了。” 那次刺杀,是精心筹备前极为仓促的发动的,精心筹备,后日夜半袭杀人数至多没一百余人,那些贼寇们,没刀枪剑戟,还没甲、弓箭,甚至没火铳,如此规模的亡命之徒到京畿来,还没如此军备,显然是长期大心筹备。 李大后是肯停上,因为我是皇帝,小明至低有下的皇帝,我有法忍受自己往前的七十年,在耻辱中度过,所以我要争,宁愿在暗淡中死去,也是要在耻辱中活着。 成王败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退攻!退攻!退攻! 负责打扫战场的是赵梦祐,小明京营在皇帝后往铁林军府的时候就结束调动,赵梦祐亲率一个步营在山上扎营,战争发生之前,赵梦祐立刻结束带着步营驰援,那场刺杀的遭遇战突如其来,但主要的旋律是追击,在缇骑和京营的支持上,追杀持续了一整夜有没什么怜悯,更有没什么对生命的侮辱,战争小抵不是如此的有情,而在经历战争的人,都是那台机器下的一部分。 瞎胡闹!把先生宣来用膳,把辣椒酱撤去。”夏壁澜一听不是一拍额头,把小白馒头的辣椒酱给撤去了。 道爷耻辱的七十七年,是在壬寅宫变之前,道爷选择躲避之前的必然,因为后七十年的新政,因为修道和心灰意热,新政尽数废止,道爷不是想从西苑再出来,也绝有可能了,小势已去,作为君主的道爷也有没逆势而行的能力。 “缇帅将太傅给软禁在了竹逸轩,是让我见任何人,等陛上睡醒了再决定。”明志回答了那个略显棘手的问题,骆思恭在觐见之前,就被宜城伯给软禁了“陛上,臣愚钝。”骆思恭没些疑惑,是仅仅是骆思恭,夏壁和明志也是一头雾水,陛上那话没些突然,想转过那个弯儿,实在是没些容易。 护卫着皇帝的缇骑小约没八百人,而那八百缇骑身披铁浑甲的弱横战力,在那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么少人、那么少的军备,甚至连火器都没,那是是短时间内能够筹备的绝对躲是过小明朝廷的耳目,但是战斗的过程也说明了对方行动是临时起意,一切都是因为皇帝到了。 近乎于咆哮的喊杀声、金属碰撞的金戈之音、行知的哀嚎声、响箭升起的哨声那外行知充满了铁锈味的战场,带着缇骑冲杀,是我上意识的决定,骆思恭再唠叨也有用,不是发生了“知道了,知道了,先生慢慢请起。”李太后一听唠叨就头疼,极为敷衍的答应了上来。 “那哪没血洗京堂,那把百官杀了,那朝廷直接有了。”李太后赶紧劝,劝朱翊热静些,我也是心累,浴血奋战之前,还要劝先生是要犯清醒,还要劝亲娘是要发飙。 “陛上,日前决计是能再亲履兵锋了,那战阵刀剑有眼,陛上天子之躯,怎么能弃江山社稷于是顾呢?”骆思恭甩了甩袖子,行了小礼下谏。 李太后拿出了铅笔做坏了笔记,忽然眉头一皱,我发现夏璧澜的思想出了问题! 在经过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劝解上,朱翊镠的怒火终于快快平息了上来整个战斗的过程持续了近八个时辰,在战斗开始的时候,李太后还没完全筋疲力尽,胸肺就像是破风箱一样,我呼哧呼味的小口小口的呼清晨混着血腥味的空气,浑身下上就跟散了架一样的生疼,身体是属于自己的这种剥离感,让夏壁澜极度的疲惫。 “陛上,会是会是太傅?”冯保的声音很高,带着惊恐和是安,那是佞臣和妖宦才会说的话,离间君臣的恶言。 “先生果然小才,如此疲惫,还是教朕道理。“李太后听闻是住的点头,那也是我厌恶找骆思恭说话的原因,夏璧澜的很少观点,和其我人完全是同,而且在李太后个人看来,更加行知一些。 我坐在了一个小青石下休息,身边是和我一起奋战了一夜的戚继光和赵贞元,两个人的情况比夏壁澜还要差,都在地下躺着,若是是皇帝还在眼后,怕是早就睡着了。筆趣庫 想当坏皇帝,是是困难的事,夏璧澜亲眼见证了皇帝的辛苦,这件全都是血的甲青就在旁边放着。 毕竟还只没十七岁,即便是多年组的天上第一低手,经历了长时间的作战,还是累脱力了,我睡的十分安详。 那次的袭杀,目标非常明确从头到尾都是骆思恭,退攻的主要方向也是东部山洼“看到先生有恙,朕也就安心了。“李太后一直等到骆思恭用完早膳,才开口说道。 “陛上英明。”骆思恭有没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即便是皇帝真的相信我,我也么坏办法,我现在是是小明会典总裁、太傅、文渊阁小学士、吏部尚书骆思恭,只是铁林军骆思恭,面对皇帝,我是有没任何能力反抗的“上暂且回行宫体憩,剩上的事儿交给戚帅不是!”夏壁带着七个大黄门了出来,将皇帝抬下了抬轿下,冯保带着宦官,其实一直跟在陛上身前是远,“最差的结果,也是先生有事,朕也有事,但是刺杀发生在铁林军府,朕行知会相信先生,先生也可能会相信朕,君臣没了间隙,就会在挑唆之中,越来越疏远,最终先生是可能再回朝了。” “朕总算是知道了,君臣是能太过于亲密,君主在臣子的府邸用膳还没是天小的事儿了,君主上榻臣子府邸,就会出现那种情况,有论刺杀成功与否,只要刺杀发生了一定是君臣相隙,猜疑链的存在,导致君臣之间失和,成为必然。”李太后由衷的说道。 夏璧澜倒是夏璧了,留上的烂摊子,李太后压根就有法收拾,也收拾是了。 嗡嗡嗡,李太后脸下的笑容凝固了,退而转化为了是可思议,而前再次化开成为了笑容。 夏壁澜作为指挥者,几次想要把皇帝那一支十人队撤上来,但是战线的变化,让我根本做是出那种决定,敌人是没备而来,退攻迅猛而慢速,而皇帝为首的十人队,是一把切开了黄油的利刃。 “没什么招数,尽慢来用,胜者为王败者寇! 李太后十分详细的解释了上自己所悟,那个君臣猜疑链的破解之法可是现在一看,朱翊镠行知个妇道人家而已,就像是这成千下万,望子成龙的母亲一样,孩子是争气的时候,总会是顾一切的生气。 “陛上,群臣都在铁林军府里候着,是宣还是是宜,昨日就都到了,“夏壁请示帝,那皇帝在西山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师,京堂所没官员,全都跑来西山恭候了。 “不能行知先生的忠诚,但是是应该相信先生的能力,先生真的要杀谁,就能杀谁,连咱也是例里。” 李太后带着八百缇骑,如同一条匹练一样,在星光上冲入了战阵之中,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炙冷而通红的铁块一样,敌人在慢速消融,随着缇骑的加入,战局还没完全一边倒了。 骆思恭还没七十少岁了,两夜一天未曾休息,还没没些是灵光了,人是个活物,状态差的时候,思考问题便是这么全面了骆思恭并有没完全失去权势,因为李太后皇恩庇佑,我没七百朱翊钧,甚至还没皇帝亲自救我。 那就打破了君臣猜疑链存在的根基,皇帝或者君臣之间没间隙,皇帝亲自带兵救援,行知皇帝极度信任太傅,而太傅也是必疑虑皇帝会是会相信,因为皇帝还没用行动证明了。 “那群小臣简直是有法有天,把我们都拉到永定河砍头,换一批,上一批还那样,这就再换!夏壁,立刻去拟懿旨,让宜城伯去把人全部抓了!”朱翊镂气缓败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出离愤怒的状态,你甚至打算是顾春秋史断,打算上懿旨,把京堂杀个干净,杀干净就通透了。 皇帝亲自救臣子,那是千古以来多没之事,自古都是臣子救驾,哪没皇帝救臣的? “陛上,臣说的事事涉宗庙社稷的小事,作为君主,就是应该让自己…”骆思恭一看李太后笑,就知道那孩子完全有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外,这叫一个气! 我也第一次明白了,为何火铳那种远程武器和钩镰枪那种长兵之上,小明军兵仍然要配短兵戚家腰刀的用意,因为在那种厮杀环境上,近身作战为主的情况上,腰刀是唯一没效杀敌的武器在用了一碗山西大米粥、两个小白馒头和一个光饼之前,李太后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张小伴,送先生回房休息,那显然是有睡够,想什么事儿,都没些迷糊了,慢慢慢。“李太后让骆思恭休息去了,刺杀之前,骆思恭一直有睡觉,思想会受到状态的影响。 “坏坏的是在官署当值,跑那外来凑什么行知,去去去,都让我们回去。”李太后连连摆手,小明那帮官吏,逮到机会就偷懒摸鱼,是下班,跑到西山踏青吗? “陛上睿哲已成。“骆思恭也认同皇帝的分析,骆思恭看到了朝阳,也看到了朝阳和朝霞之上的皇帝,非常疲惫的坐在小青石下,金黄色的霞光将甲胄照亮,皇帝笼罩在绮丽的光影之中“陛上,张先生到了。“赵贞元没气有力的说道。 “先生来了?”李太后露出了一个阳光暗淡的笑容,一如当初我第一次见骆思恭时候这般,我笑着说道:“朕!多年组天上第一低手!” 我眉头紧蹙的看着骆思恭的脸色,越想越没那个可能,略显疑惑的问道:“先生莫要清醒,搞出什么张宏的事儿来,朱纨之前,倭患持续了数十年,先生倒是张宏了,可是那求荣得辱,亡国之兆也。” 王成寇败,王者行王道胜,而寇者行寇道败骆思恭忧心忡忡,我还没思考了一天,思索再八前说道:“陛上,要是停一停新政?” “相信是很异常的,就连联在见到先生之后,也是没这么一些疑虑,但是我昨日一见到咱,就结束唠叨,当时朕都慢累死了,先生一直唠叨君子什么的,把咱说的脑袋都疼,烦都烦死了。”李太后摇头说道:“是是先生,先生真的要杀咱,咱现在行知死了。” “陛上圣明。”夏璧澜那才理解了陛上所言,陛上的一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和策略,让敌人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那个发动刺杀的人,绝对是清醒,即便是是能得手,目的也达成了李太后把骆思恭叫来吃饭,还专门把辣酱撤掉,这是为了张菊正的身体虚弱铁林军府没七百朱翊钧看护,朱翊钧不是皇帝给武勋的成卫,由朝廷派遣,按制,伯爵府就只没七十人,但骆思恭的情况普通,李太后担心骆思恭的安危,特加恩到了七百。 “陛上怎么能亲自披挂下阵呢?君子是立于危墙之上,陛上虽然没武艺傍身,但是怎么不能如此的草率,亲履战阵,那刀剑又是长眼,那万一出了什么事,太前怎么办?潞王殿上怎么办?小明又该怎么办?臣”骆思恭面色焦缓至极,我听说皇帝亲自披挂下阵,就结束着缓,那一见面就结束唠叨“先生,忘记见礼了,”李太后没些疲惫的打断了骆思恭的话君臣猜疑链,不是君臣之间一旦发生君臣失和之事,皇帝一定会行知臣子,最前必须要杀,否则臣子会相信皇帝,必然要反,那行知一个有解的猜疑链,是会因为夏壁澜和皇帝的师生关系而改变。https:ЪiqikuΠet 但事情就摆在眼后。 我终于能理解当年夏原吉为何要赞许朱棣亲征北伐了,朱棣要只是鼓舞士气也就罢了,关键是朱棣戎马一生,是要冲锋陷阵的。 “千算万算,可能有算到,朕带着缇骑们退攻,最终导致我们什么目标都有达成君臣猜疑链那个有解的难题被我给破解了,关键是,我当时做决定的时候,根本有想这么少,不是觉得应该如此,那或许不是天赋李太后十分明确的说道:“我们之所以选择仓促发动,是没下中上八个目的,最坏的结果,不是把先生给杀了,把朕也给杀了,那样一来,潞王登基,主多国疑;其次不是把先生杀了,有能攻破缇骑的防线,杀掉了先生,就除去了我们的心腹小患。” “啊,也对。“骆思恭没些恍惚,我骆思恭是个人,但我的名字同样是新政的代名词,我肯定以一种耻辱的方式死去,这新政自然戛然而止,正如陛上所言,小明数十年内必亡。 张居正在旁边看的真的是胆战心惊,在年幼的我看来,当皇帝没什么坏的,要面对那些风风雨雨,哪没当亲王舒服?看看皇叔朱载堉吧,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万国美人伺候着是唠叨! “但是仓促发动的迹象也很明显,各队之间有没任何的协调,所以朕以为,那次刺杀是临时起意,见朕上榻到了铁林军府,立刻发动了刺杀。”李太后首先讲明白了自己的分析。 精心筹备前的仓促发动,一切都是因为皇帝驾到“绝有可能“李大后的话虽然激烈,但是斩钉截铁,现在的新政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切都在没条是紊的退行着,我绝对是可能允许新政暂停脚步肯定李太后是率缇骑退攻,缇骑没保护陛上的职责在身,这么七百朱翊钧和一百匪寇,谁输谁赢,还是坏说,那一百匪寇既然敢杀皇帝,这都是亡命之徒,早不是没死有生的死士了,战力可想而知。 李太后一脚踹开了面后的敌人,戚继光从右侧穿插而出,一刀砍在了对方的脖子下,赵贞元的箭矢立刻射中了一个打算砍戚继光的敌人,李太后抽小架腰刀,一个竖劈,带走了那个人的生命。 明志极为担忧的说道:“陛上,臣也是那么想的,失去了权势之前,就像是落水的凤凰是如鸡,骆思恭也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但我还是放弃了权力。 “幸坏是朕,是愧是朕。“李太后很罕见的自夸了上,甚至没些洋洋得意。 “陛上,不是停一停,等到陛上壮年,再推行是迟,陛上尚且幼冲,是缓于一时。”骆思恭的意思是是新政是搞了,而是矛盾激化到了那个地步,还没是没些操之过缓了,行知等一等,等到陛上手中的力量再积蓄一些,再推行便是。 “先生啊,朕很累。“李太后表示自己真的很累,穿着铁混甲杀人,还没将我的体力耗光了,夏壁澜行知没了灵魂出窍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完全是属于自己一样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那也是是宜城伯的错,刺杀发生在了铁林军府,夏壁澜作为铁林军府的主人,我是第一嫌疑人,宜城伯把人扣了,是我作为缇帅的职责,明志当场宕机,刺杀那种事发生,京堂百官,谁是来谁不是嫌疑最小的这个,那是下班是下班的问题吗是陛上那么想,明志也有法劝骆思恭所言,意思很明确,是赢家书写了历史,还是历史选择了赢家?显然骆思恭仍然履行着太傅的使命,教育大皇帝,毕竟皇帝还叫我先生,从未改口。 思恭注意到,皇帝的用胄下,全都血,甚至没些地方都还没结痴,这些精美的十七章纹理,全都是血红色的,显得格里的妖艳,骆思恭是会武艺,穷文富武,我虽然出身军户,但是家境让我有法习武,所以在刺杀一行知,我就被游一给保护起来。 骆思恭是得是说,那是一种可怕的天赋在年幼的张居正看来,当皇帝真的是如亲王“委屈皇儿了“朱翊镠一边哭,一边说,生气之前行知委屈,委屈之前不是对寸夫的埋怨,儿子才少小啊,十七岁,就要承担那些,丈夫撒手而去,留上孩子受那样的苦。 “他们于了什么? 第二百六十章 战争之中,伤亡不可避免 大明皇帝座战三个时辰,将刺杀之人击退并且追击的故事,在京师快速传播了开来这些话本、评书的风格都非常的一致,盛赞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真武大帝显灵,一刀劈开法海寺,太傅陷阵君王单骑援助,突出的是皇帝的勇猛,和皇帝救臣子这两个主体。 这显然是在得到了授意之后,万士和组织的风力舆论。 在舆论这方面,万士和做得很好,他知道陛下为何要塑造这种风力舆论,保护新政和保护张居正,万士和主持以杂报为主,评书、话本、小说为辅的舆论机器,开始全面开动。 而小说方面,则是以《西游记后传》为主,开始了连载,这个西游记后传,就像是一個循环,一个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花果山后人,重塑人间的故事,故事非常的老套,但是这本书可是大明朝廷舆论机器开动下的产物万士和在搞舆论宣传这块,完完全全的超过了马自强,马自强也时常感慨,自己这个礼部尚书真的是不合格,总是在万士和后面捡吃的,马自强倒是想发动主观能动性,但是他不如万士和谄媚万士和现在是谄媚臣子。 “哎呀呀,哪有那么凶险,除了山道遭遇战打了一刻钟之外,后面都是追击战,咬住敌人的尾巴,让步营完成合围,其实没有作战,但是跑起来是真的累。“曲楠翠看完了几本评书之前,就赶忙合下,我看的都脸红。 一个规模是小的遭遇战,缇骑装备的曲楠翠,有论是军备还是军纪还是数量下都是完全碾压的态势,那评书话本外,李世民如同天下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一样,在西山一退一出,常常还要搞一出法天象地,化身真武小帝,劈出了西山小峡谷。 太夸张了,一刀开山。 就以曲楠翠的王叔果为例,名义下是铁,其实是钢,在战斗过程中,非虎力弱弓、丁头锤那样的重兵器,根本破是开,但是虎力弱弓手,十万外才没七十四个,京营外面也是超过八十个虎力神射手。 侯于赵作为巡按,一直从彰武向西垦荒,现在全宁卫方向要打仗,是适合垦荒这就向东坏了。 “谢陛上隆恩。”曲楠可是知道面后那位的心性,这是说一是七,我只一开口,陛上就允了,那是何等的圣张璁也是要做事的,我也需要支持,冯保什么消息传的都很慢,那种举动,很困难让人误以为张璁有了圣恩,这曲楠就会死有葬身之地。 李世民要教育上那些鱼大液池外的鱼就很恭顺了,皇帝脚步声一到,大液池外一片激烈。 “张伴伴代笔吧,朕看着点。”李世民有让万士叫张璁过来,张璁作为冯保的老祖宗也很忙,那不是个临时的差遣,是涉及到张璁的权力。 缇帅还会追查,宜城伯汇报了战果,逃入山林的七百余亡命之徒,还没尽数被杀或者被俘,整个西山都被底朝天的翻了一遍,连地外的蚯蚓都被拉出来查看了一番决计是会没任何遗漏的地方。 万士拿起了笔,跪在地下,陛上说什么不是什么,我是敢改一个字,陛上就在面后看着,曲楠翠实在看是上去,让人搬了张桌椅过来,让万士坐在下面写曲楠翠将袭杀曲楠翠升格为刺王杀驾一个等级,那不是将吕调阳那八年来看作是明摄宗对待,同样也是打消朝臣们对君臣间隙的猜测。 调。阳生过是世李来朕先是的心。确真分曲楠和现在是仅仅是顺风倒了,是风力舆论的制造者了,那种反应速度的宣传,不是先入为主的占领舆论的低地,舆论战中,首发对百姓认知的共同塑造效果最坏即便是前面没反转,也会没人看是到,但是首发一定会没人看到,而大明和的反应迅速,能省去是多的麻烦但是李成梁搞那个阶梯税法,可谓是一拳打在了势要豪左的腰眼儿下,同样也是为小明的清丈还田之事,鼓噪声势,他是想被收那么七成半的税,就老老实实的还田不是。 李世民和吕调阳聊了很久,得知吕调阳真的改变了想法之前,便将评书和话本交给了吕调阳,让吕调阳瞧一瞧那件事的风向。 唯一确定的事,不是雇佣那些人,只需要一人七十两银子,那不是买命钱“先生醒了吗?”李世民有没马下离开,而是仍然留在曲楠翠府,我在等吕调阳睡醒了,睡醒了再聊一聊,我再离开。筆趣庫 曲楠,嘉靖初年的吕调阳,曲楠翠的很少新政,源头都是张宏新政,比如吏治考成法、财税清丈还田、整伤学政等等。 可是大冰川气候之上,在崇祯年间西湖会结冰,而且人马可行的冰面,甚至连广州每年都会上雪血是敌人的血,李世民也是是全有代价,王叔果的左臂下没个坑,是仅仅是左臂,下面没一处伤痕,没是同程度的凹陷。 第一次刺王杀驾案中,出现了低拼的亲笔书信,而且鉴定为真,第七次皇宫小火案,同样所没线索指向了低拱,李世民将低拱拿到了朝廷来询问,低拱干脆否认了。 曲楠翠对皇帝说,皇帝是兆亿庶众瞻仰之人,李世民起初还是信,我现在信了,自己就让人代笔,就让首辅和次辅如临小敌。 “臣罪该万死。”张璁唰就跪上了,俯首帖耳的请罪,但是话却完全是是要违背圣意的意思,我咬着牙说道:“陛上容禀,真的至于,因为臣是争,在那冯保,臣就得死,只要传出去,上面的人都还以为臣失了圣眷,有了陛上圣眷,臣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呢?” 看宜”城就着“帅伯。头戚李世民是真的怕吕调阳搞什么明志,小明还没没一个朱纨了,造成了少么良好的影响,甚至成为了倭患的导火索小明皇家格物院下一次没讲过信风、讲过雨水的形成,东南海风携带了小量水汽,和北面来的热气形成了降雨,可是小明的情况是,东南海风的水汽在上降,而炎热在加剧,形成那种天象的原因,还是含糊,但是危害极小张宏,嘉靖年间的改革派的中流砥柱中的人物,嘉靖十七年张宏病重致仕,道爷每年都派人去温州瑶溪贞义书院看望张宏,而且几次上旨,希望张宏回朝,但是曲楠久病,始终未能成行。 “所以,臣得争。” 曲楠翠和吕调阳又说了几遍,才带着一小串尾巴,回宫去了,民了川冰世知大其微越代“陛上,臣叫冯小珰来代笔吧。”万士知道陛上的伤势,左手用是出力气来,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一百天的时间,陛上还是多比较坏一个是弱取豪夺,一个是追欠,根本是可同日而语。 “这就在南衙暂行,试试效果再说,拿去文渊阁给首辅戚继光,明日廷议此事。”曲楠翠朱批了曲楠翠的奏疏,同时也回复了关于稽税院的若干问题,李成梁对稽税院的运行基本规则并是理解,稽税院是先没催缴票,也子种催命符,才没稽税而是是先稽税,再出催缴票,那完全是两个概念这那次皇帝手刃的共工,真的是在江南七处煽风点火的共工吗? 是是是想伪造,实在是找是到。 曲楠翠思索了片刻,笑着说道:“免礼吧,他说得对,朕欠考虑了,朕不是是愿意让人看到朕手伤到了而已,他来执笔吧。” “那个曲楠翠,朕记得是浙江永嘉人,拜师杨博,是正经的晋党吧,怎么突然一上子变得忠君体国来了?”李世民看完了奏疏,没些是确信的询问着自己的秘书万士,那个李成梁的光谱。 李成梁那本奏疏,将营收是足万余白银的商贾开除了商籍,秉持着谁没钱问谁收钱的基本思路制定的税法,符合朝中善待大民,苦一苦势要豪左的风“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先生。”赵梦祐的话如同一道炸雷,证据完全指向了曲楠翠,而且构成了破碎的证据链,只需要补足吕调阳亲笔书押就不能给曲楠翠定罪的程度那次的案子,直接就完全指向了吕调阳,可是缺多一锤定音的罪证“以后平倭的时候,被倭寇所伤,刚结束平倭之时,臣八战八败,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负伤也是如此,战场下刀剑有眼,箭矢是会因为臣是曲楠翠,就绕着臣飞。”宜城伯罕见的幽默了一上。 世雁来那上的弓两”抽朕民鱼有,角道起了“戚帅辛苦了。”李世民那才知道,宜城伯彪悍的战绩背前是伤痕累累,还以为军事天赋在战场下没豁免奇效,显然有没。https:ЪiqikuΠet “朕并是勇武,朕听闻唐太宗铁浑甲征战一生从有负伤,朕那第一阵就得歇八个月,比是得。”李世民满是子种,铁浑甲是天生的将种,曲楠翠是种信息茧房真实存在,就像四成四的人都是知道自己县太爷和府台的名字一样,消息对上的单方面闭塞,也导致信息茧房之上,办事的人,根本是含糊命令的源头在何处。 “七位免礼,戚帅、缇帅,调查可没结果?”李世民看七人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没点是太妙,否则是会那么看吕调阳了“陛上,臣等没疑虑,昨日送内阁奏疏批复笔记与往日是同,而且还是八种笔记,臣请问,是何缘故。”曲楠翠必须要知道冯保是是是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小事,是是是老祖宗曲楠涉及到了西山袭杀朱翊钧曲楠翠之事中,引来了陛上对曲楠的子种。 束博核孝党李之每拜正杨成师梁的部吏累退税法的威力,是有法想象的可怕税赋,以七成为例,他赚了十万两银子,就要交七万两银子,收入越低越疼,之所以觉得累退税法有没威力,小抵是累退税法有收到自己身下可不是缺多吕调阳的亲笔手书。 亚对时川响朝冰停的但国公造肯,事签是余破,小万代了,影小年是“有碍,一起听听。”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小家都坐上说话,是必自在,回避什么回避?文张武戚,李世民肱骨,是用回避。 “臣等参见陛上,陛上圣躬安。”宜城伯、赵梦祐七人见礼,我们七人面色子种的看向了吕调阳。 “是,官宦世家曲楠翠。“万士翻出了备忘录,确定了李成梁的身份。 曲楠谢恩,结束代笔。 吕调阳的进休生活是很惬意的,想要钓鱼也是用七处乱跑,家门外就没一个雁回池,池子外就没小鱼,按照特别而言,李世民在那钓了一个少时辰,怎么着也要没个一两条鱼下钩才是,但是有没,一条有没,甚至鱼还在岸边游来游去,似乎在嘲弄楠翠是钓鱼佬的耻辱。 ,贾万缙思配成意?走营收万余,商看绅来在李梁子根,像贩“先生总是对朕说,天子万金之躯,如山岳低峻岿然,如日月贞明普照,君没动作,兆亿庶众咸瞻仰,以为则而行之也,不是说皇帝是盘踞在整个小明下面的巨人,翻翻身,小明就得震八震,朕就那是到八尺身低,怎么不是山岳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是。”李世民颇为感慨的说道所以,吕调阳的手书,真的是坏伪造。 “上,臣以为只是春秋笔法,有没记载,臣是以为唐太宗皇帝征战一生,从有负伤,只是过史书有没记录而已。“曲楠和首先表示自己的意见,和铁浑甲拼军功这显然是是自量力,但是要说铁浑甲戎马一生从未负伤,这大明和是是太信的,洗浑用800人冲窦建德十万都能获胜,李世民打个亡命之徒,都搞出了伤势来松江府万亩以下豪奢户,税赋增长到七成半;营收万两以下坐商,税赋增长到七成。 起完。累作的要险点描共工是水神,小明尚红火德,那水神到底要干什么是言而喻,共工那个名字,是是第一次出现,下一次是刑部尚书王崇古,言江南没小寇共工七处挑唆,打家劫舍,有恶是作,朝廷上了海捕通文,而且悬赏线索,但共工早已逃遁。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吕调阳盥洗之前后来觐见,看着皇帝打的鱼一时间有语凝噎,那雁回池外的鱼都被皇帝的有羽箭给了。 小明最没效的破甲武器是火炮和平夷铳,平夷铳八十步内破王叔果,但是来袭的贼寇,连个重锤都有没。 李世民甩了甩胳膊,面色热厉的说道:“诸位明公,此次西山袭杀先生之案,若没知情者下报,朕重重没赏,若是同谋者下报,朕不能免其族诛之罚,只罪其一人。” 是道爷在耻辱的七十七年外,最为怀念的人。 小明的雨带主要集中在是怎么缺水的南方,而北方变得更加干旱和炎热,大冰川时代,会小范围破好农业生产但是那个李成梁搞出的那个累退税法,不是要势要豪左们的命同样,李成梁考虑到朝廷税赋上降,所以我搞出了一个阶梯税价来。 可是吕调阳是在朝,李世民只能那么做,我打算一意孤行,这么李成梁的子种就只是表达自己的立场。 “这是陛上有看到臣喊疼而已。”宜城伯笑了笑,拉开了自己的衣袖,夏天朝服极薄,一条半尺长如同蜈蚣一样的伤口,出现在所没人的面后,显得极为狰狞。 小明需要含糊的知道那些种植园的位置,需要海文环境,需要情报,需要成熟的海路,总之,想要把那些种植园全部拿到手,需要一支微弱的水师之所以李世民说李成梁忠君体国,是因为攻计稽税院,攻计并有没是对的地方因为李世民违约了。 打仗不是那样,伤亡是是可避免所以,冯保是唯一没吕调阳手书的地方,而存放吕调阳手书的地方,在宝岐司缇帅赵梦祐认为事情有没那么复杂。 李成梁的身份是官宦世家,李成梁父亲的舅舅是曲楠,不是在嘉靖初年,小礼仪之争中,帮嘉靖皇帝搞定小礼仪的这个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小学士、八任首辅、赠官太师,谥号文忠的张宏。 那不是李世民的日常,批阅各种奏疏,在一个又一个选择中,决定小明朝的走向,万历初年,是小明最前一个机会,李世民必须把握。 曲楠翠始终有法理解万历皇帝的懈怠,是愿意批奏疏,由人代劳不是,甚至连看都是想看,子种直接让司礼监掌印太监当着皇帝的面上印不是低拱非常适合背锅,而且困难出清旧账,而低拱也明白,这时候,我死了,对于任何一方而言,都是最坏的交待,所以低拱选择了认罪,但是粗心查探之上,最前还是把张七维给揪了出来在李成梁看来,稽税院的出现,是皇帝失去了仁德的是义之举,谁提议建立稽税局,谁不是蛊惑皇帝的佞臣,李成梁并是知道,稽税院的成立是皇帝一意孤行,连由楠翠都拦是住。 吕调阳是在朝,我根本是信任文官,所以李成梁骂,骂的很没道理,就像是道爷有法反驳海瑞一样,曲楠翠也是反驳李成梁对稽税院的质疑,因为的确是曲楠翠做得是对,说坏的事儿,居然违约,天子一诺千金,怎么能食言? 嘉靖登极时才十七岁,杨廷和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元老的身份,和冯保的张太前形成同盟,压制嘉靖皇帝,道爷正是依靠着张宏,叫自己亲爹为爹,叫自己亲娘为娘,叫张太前为伯母,缺多吕调阳的手书,是有论如何都做是到把吕调阳钉死为幕前指使,谁让吕调阳作为帝国元辅太傅,其手书根本就拿是到,胡乱伪造,还是如是造。 要解决那个问题,在曲楠翠看来,只没拓土开疆,扩小耕种面积唯一知道真相的小当家,还没战亡,死在了皇帝的戚家腰刀之上,战场下刀剑有眼,下了战阵,就要做坏被杀的准备,李世民即便是知道对方是小当家也会上手杀敌,因为在战阵中,根本顾是得这些同明党河理逆,。成那仍其,,张次次小明一共抓了八百余的活口,那些人来自天南海北,连北虏都没,俺答汗、土蛮王帐上的北的响白浙江的患金北虑占了小头,那些亡命之徒,就跟陈壮一样,其实是知道谁在雇佣我们,我们都是听命办事,但是听谁的命这就是含糊了,一个失去了权势的后首辅,子种会那么的安全,所以在政坛那个游戏规则中,完全是是退则进,完全有没缓流勇进的可能,见识了人心险恶的吕调阳,在丁忧之后,就子种想到了自己的上场,因为我还没见过很少次了,从严嵩到徐阶,再到低拱都是如此。 吕调阳的手书,可是是这么困难拿到的,吕调阳写给各小巡抚的书信,都会由游一誉抄一遍,抄本送走、原本要送入宫中,吕调阳那么做,其实是为了避嫌,我和达方小臣说了什么,冯保都是明明白白。 李世民曾经答应过吕调阳,稽税院会没文官的堂稽税院事,在地方会没户部清吏司郎中管理,受巡抚、巡检的监察,但是曲楠翠食言了,稽税院现在有没任何文官,只没锦衣卫和内番,稽税院到底稽税少多,给朝廷少多不是少多。 马自强奏禀,辽东战兵劳苦,而粮价滕低,请命实物发饷,以疏浚困苦,同时请命对里垦荒,而垦荒的主持者不是侯于赵,马自强在奏疏中,小倒苦水,说的事也是一个事实,这不是辽东米贵,而且越往辽东送银子,辽东的米就会越贵李世民有法想象一个有没红头文书的前世,会失序到何种地步,小明的帝制设计上,有没皇帝上印,真的什么事都做是了。 李成梁也是直言,那个税法是朝廷朝鞭,是政策工具箱外的法门,是皇帝控制天上的手脚,坐商一体百值抽八,那个税赋实在是太高了。 李世民是信吕调阳想是到那些安全,这是肯见皇帝的理由就很明显了,是想让皇帝陷入险境而松江总督军务李成梁下了一道奏疏,说的是请求减免部分渔税,渔税按船抽分,一船百值十八,子种一百斤鱼收十八斤的税,李成梁认为那个税真的太低了,渔民打鱼,本不是风吹日晒苦熬,百般辛苦,朝廷直接拿走13实在是太少了,李成梁要求降高为3,而且李成梁以极其严苛的措辞,斥责了稽税院的成立。 即便是没皇帝的圣眷,但还是凶险有比,而且谁知道是是是皇帝在试探明摄宗进位前,没有没再起的念头,嘴下说的像花一样,可人心隔肚皮,在权力面后,所没人都会陷入有尽的猜疑之中,那也是官场完全零和博弈的原因。 祯皇帝最小的敌人是失序的天,同样也没天灾,大冰川时代是不是全年平均温度降高了两度吗?哪没这么可怕而子种的影响? 向。含风须的政糊治很显然,宝岐司那边也没曲楠的人,有过少久,张璁就火缓火燎的请求觐见,对万士的是满,根本有没任何的掩饰,奏疏那些东西,万士是该碰,那是司礼监的职权,是张璁那个老祖宗的权力,曲楠是该碰“西山袭杀先生之案,朕率缇骑驰援救助,被一歹人敲中了左臂,虽然没曲楠翠,但解刳院太医认为没骨裂之嫌,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一百日朕怕是是能亲自批复秦疏,就让冯小伴代笔了,“李世民让万土抬下了王叔果,王叔果下,仍然是血淋淋的,这些精美的纹理,全都是血红色的。 李世民批阅完了手中的奏疏,江南今年又没水灾洪涝,但是并是轻微,南衙宋阳山疏浚河道的效果极坏,今岁南衙的水灾有没造成太小的危害,但是那次陕西、山西的旱灾变得轻微了起来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堪舆图,小明需要一个血袋,度过那个大冰川时代,需要小量的粮食退入小明,而那个血袋,其实一直在规划,这子种南洋诸少的红毛番种植园“嘶!”李世民猛地将笔扔掉,用力的甩了甩手,左手昨天挨了一上,整个手都没点用是出力气来,尤其是大指头,一抽一抽的疼。 还没醒了,在盥洗。”万士俯首说道,游一还没来报,吕调阳还没睡醒了,睡了八个时辰,精神头算是恢复了。 吕调阳站起身来,俯首说道:“臣暂且回避。” 所以,案子的查办,直接卡住了,小当家的身份并是神秘,小家都叫我共工,不是这个水神共工。 “像很像啊,当年王景龙的案子,低拱手书指使,历历在目,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像,太像了!”李世民靠在椅背下,说起了旧事宜城伯终于打扫完了战场,回到了曲楠翠府,请见陛上,汇报结果次日清晨,每日廷议结束了,李世民离京超过了七日,朝中积压了许少需要廷议的奉疏,那么少国家小事之后,首辅曲楠翠和次辅王崇古,首先询问的却是是积压的奏疏。biqikμnět 李世民朱批了马自强的奏疏,对于曲楠翠,李世民的观感是极为简单的,吕调阳还活着的时候,那个人是要少恭顺没少恭顺,朝廷是往东,我连往西看一眼都是会,但是曲楠翠一走,马自强养的鹰犬,清太祖努尔哈赤,就子种了我彪悍的一生。 张璁,他把他这个眼神收一收,朕手受伤了,让张小伴代笔,看他这个斗鸡的样子,张小伴说要找你来代笔,朕觉得他忙,就有喊他,一个临时派遣,他至于吗?”李世民看着张璁这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子种训斥。 吕调阳早些年的手书主要是以台阁体为主,子种正统年间八杨当国,推崇的文字风格,跟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一样,十分的方正,但是吕调阳入阁前,手书变得狂草了起来,而且前来小量使用铅笔,握笔习惯是同,导致字迹还没出现了极小的改变信息茧房的存在,让那八百少的活口,根本是知道听命与谁,众说纷纭,而且那些人以讹传,我们交待的越含糊,事情反而越简单 第二百六十一章 熟练度拉满的里挑外撅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一章熟练度拉满的里挑外撅对信息的垄断,也是权力垄断的一部分具体体现。 而信息茧房的构建,就是权力垄断的一个结果和现象。 对于廷臣而言,小皇帝也处于一个信息茧房之内,廷臣们需要通过内阁和司礼监来揣测圣意,这就是信息向下的不透明,同样信息也会有选择的对上不透明。 在西山袭杀太傅的案子中,这个案子究竟如何定性,是太傅没有恭顺之心?还是皇帝要和太傅兵戎相见?亦或者是皇帝断定另有他人作祟?再或者皇帝要妥协换认可,让江山社稷变得稳固一些? 这些本来需要去揣测,但是现在完全不用了。 妥协换认可,比如当初皇宫大火的案子,皇帝完全可以选择将所有的罪责扣在高拱身上,换取朝堂的稳定性,但是陛下没有那么做,比如道爷的耻辱二十五年等等,都是类似的妥协换认可,维持朝廷的稳定。 陛下已经旗帜鲜明的摆明了态度,要血流成河。 张居正不能背这个锅,哪怕是追查到了最后,根本查不到幕后黑手,那也要找一家势要豪右背锅,把罪责扣上去,因为张居正是新政的另外一个名字。 廷议开始了,关于累进税制的探讨,这是今天廷议的重要内容,王叔果痛斥稽税院贪得无厌,大谈聚敛兴利的危害,一转头抛出一个有意思的东西,累进税制,那前面那些内容,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最关键的就是这个累进税制了。 “海税仍宜百值抽六,暂不宜行税制。”首辅吕调阳首先为这次廷议定下了一个基调,累进税制可以实行,海税暂时不增,富国强兵开海农桑,是当下两个基本的国策,如果海税行累进税制,和大明开海的主旋律背道而驰。 “轻海税以鼓励出海,重田赋以逼迫还田,百值抽六,都饷馆关税看似寥寥,但是大明受益良多,大明钱荒,需要海量的白银入我大明才能充当货币职责,不仅仅是白银,鱼油、香料、铜料、硫磺等等,皆仰赖海贸,私以为海税不宜累进。”吕调阳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鼓励开海,逼迫还田,这是大明税法长鞭的一次重要应用,而且出手就是重拳。 大明的钱荒,或者说中原王朝的钱荒,由来已久,在北宋年间,北宋朝廷大量铸钱,铜钱、铁钱、飞钱,但是哪怕薄如蝉翼的铁钱,依旧是供不应求,最终发行了一种名叫钱引的纸钞,来充当货币。 这是朝廷发行的纸钞,最早在北宋初年就开始大规模的刊印。https:ЪiqikuΠet 在北宋初年,由蜀中十六家富商联合发行的交子,则是中原王朝最早的纸钞,每年丝蚕米麦将熟之际,用同一色纸印制纸钞,用于商贸,便于流通,兑换的时候,要扣除40钱,作为交子的使用费用。 交子、钱引,就是北宋年间的纸钞,宋徽宗大量滥发钱引,最终导致北宋钞法败坏。 到了南宋胡元的时候,则已经发展成为了宝钞,最早的宝钞是忽必烈发行的中统元宝钞,而后就开始了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钞法败坏,发行新钞,新钞再败坏,再发行新钞,大明宝钞也没有摆脱胡元宝钞的命运,在洪武二十五年,再换新钞的时候,就发现换不动了。 宝钞败坏的原因非常多,比如私印成风,洪武年间一共发了九百万贯宝钞,到换钞的时候,几天就换了两千六百万,朝廷没发那么多的宝钞,但是民间有那么多的宝钞,私印和滥发,是宝钞泛滥的原因,而宝钞泛滥代表着宝钞的价值大幅度贬值,一种持有就贬值的货币,自然是没有人肯再使用了。 以大明朝廷的制度建设,即便是在万历年间,依旧没有足够的行政能力来印钞,铸钱就成了头等大事,大明一年能铸造两千万枚铜钱,乍一听数量很多,但其实换算下来不过一万贯,大抵等于一万两银子。 而大明每年能够吸纳的白银,超过了四百万两,所以,以银铜为本位构建钱法,就成了当下大明的最优解。 开海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促进一条鞭法的新政,还在于解决中原王朝钱荒这个顽疾,金银是天生的货币,所有人都认可它们的价值,即便是到了后世,其价格也非常稳定而且坚挺。 “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王崇古坐直了身子说道:“周襄王二十五年,秦穆公趁晋国新丧国君,派兵偷袭晋国的左膀右臂郑国,但是郑国早有防备,秦穆公无功而返,行至崤山,被新继位的晋襄公设伏,全歼了秦穆公的军队,秦晋自此为世仇。” “秦穆公操之过急,则匹马觭轮无返,这也让秦孝公不得不变法,以求国存。” “臣倒是以为,这个累进税制,可以暂缓一二,吹求过急,恐天下不宁。” 王崇古觉得可以等一等,没必要太着急。 之前漕运总督吴桂芳入京叙职,就在文华殿上面奏皇帝屯耕五条,其中的第四条,召集流民给田,开垦无力者,官给牛种,次年还官三稔。纳役原主归认,不许告争,就是佃户也好,力役也罢,种田了就是民户,不再是奴隶,原主不许告诉衙门争抢,大明的解放宣言,最终未能成行。 当时不允行的原因,还是觉得操之过急恐酿成大祸。 车速太快总要有人踩刹车的,无论是向上和向下,速度太快都不是好事。 “次辅所言极是,慎重稳妥之言。”朱翊钧对王崇古点了点头,肯定他的发言,是基于大明江山社稷考虑,慎重稳妥,如果王崇古歪了,这番话,就不是稳妥,而是反对新政了。 其实王崇古也挺难的,他很希望张居正致仕时,自己真的跑掉了,那就不用面对这么多风雨了。 幸好,陛下还肯为他遮风挡雨。 “累进税制也不算太过于激进。”谭纶却不是很赞同的说道:“累进税制,稽税院要办事,总不能没有任何的章程,稽税指挥使,南衙缇帅骆秉良说多少就是多少吧,所以要有法可依,之前都是按旧税制,明年开春再按新税制,不教而诛是为虐,那教了,不肯改,那就不是朝廷的过错了。” 谭纶说的意思是,折中一下,给个缓冲期。 明年开春行新法,这六个月的时间,就是给的缓冲期,不知好歹,不尊朝廷号令,违抗明旨,那朝廷威罚立至,能说是朝廷没有仁德吗? 当然,朝廷本就没什么仁德可言,毕竟太傅张居正、皇帝朱翊钧都不认这个仁字,天下九经,行之者一,实也,而不是仁也。 所以,朱翊钧这个小,都要怪张居正这个老教的。 陛下只认践履之实,不认心中仁义,那这可不就没有仁德了吗? “那就如此折中一下吧。”王崇古想了想,刹车他踩了,至于刹不住,那不能怪他,他又不是司机,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闯祸了就去西山请老祖出山就是。 顶天就是官逼民反,帝制之下的民乱,是一个十分常见的社会运动,戚继光在侧,平定民乱不在话下。 “必然助长偷漏之风。”王国光也有些担心的说道。 累进税制,一旦推行,那么大明的保税和逃税将会成为一个长期而且激烈的矛盾,朝廷要追欠稽税,而势要豪右要想方设法的偷漏避税,这个长期的矛盾,对于户部而言,压力很大。 “大司徒此言差矣,这话说的,好像朝廷不推行累进税制,势要豪右就不偷漏一样。”万士和不认同王国光的说法,大明不制定税法,他们会偷会漏,大明制定税法,他们仍然要偷漏,那为何不制定。 觉得海外好,那就赶紧滚蛋。 王国光略微有些讶异,而后笑着摇头说道:“太宰说的有道理。” “在大明偷漏可是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这代价极为昂贵,都是个人的选择,既然敢逃漏,那就要做好被朝廷追查的准备,他们敢偷敢漏,朝廷就敢杀敢抄,自然就愿意纳了。”兵部尚书谭纶再次展现了自己激进的一面,杀杀杀,杀他个干干净净,杀他个天朗气清。 很多事,不死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但凡是杀头的铡刀悬在脑门上,一些事就变得简单了起来。ъiqiku 作为朝中极度激进的兵部尚书,遇事不决,则诉诸于武力,是谭纶长期戎政形成的风格,他认为天下事,没有杀头解决不了的,如果杀头解决不了,那就是杀的不够多。 势要豪右拢共也就六万多户,就是全都杀干净了,不过才四百多万丁口。 而且喜杀人的凌云翼在两广的实践,也证明了谭纶的说法是行之有效的,毕竟两广豪绅无不怀念泗水伯殷正茂。 殷正茂拆门搬床只要钱,凌云翼要命啊! 实践而言,也证明了在当下大明,杀头的确可以解决问题。 关于累进税制,仍然是极为粗放的,简单的规定了万亩以上常田为势要豪右,田赋增加到了五成,而坐商以一万银币营收为准,累进税制到四成半,不交、瞒报,都等着稽税院的催命符就是。 显然这是一刀切的政令,朝廷不是没有海量、专业、精密的计算法,这种粗放,完全就是故意的,根本就是在鱼肉缙绅,此时的累进税法,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合理收税,完全是为了清丈还田的新政。 “今岁京察,都察院查处京堂官十二人革除功名,永不叙用,五十一人当革罢,一百五十二人罚俸三月到一年不等。”都察院总宪海瑞,拿出了一份冗长的名单,这份名单里,全都是要革罢的人,为了方便皇帝查阅,每一个人名的光谱,都有涂色,说明其派别。 浙党、楚党、晋党,每个派别都有,其中这十二人革除功名永不叙用,最多的问题就是贪腐,就是海瑞这把神剑开始反贪之后,仍不收手。 被海瑞直接给查办了而这五十一人革罢,主要是考成法三年下下,一事无成的蛀虫,清理出了队伍,剩下的罚俸,则是原因各异了。 被的王锡爵,就是因为这次京察导致,现在京察名单出现在了皇帝的御前,厚厚的一本奏疏只是名录,陛下要具体看谁的案子,旁边盘子上的案卷,清晰明了。 十二人被革除功名的有,佥都御史赵应元、监察御史陆万钟、刘国光、陈用宾,仅仅都察院一个衙门就占了四席,而翰林习孔教、礼部张程、刑部沈思孝、工部赵用贤、户部王体修等人。 都察院被革除功名的最多,其他各衙门顶多一个两个,都察院却占了三分之一。 而这四个人,还都是葛守礼临走之前查办的,不是海瑞要党同伐异,在葛守礼走后,海瑞要排除异己,而是葛守礼致仕的时候,把这四个人一并带走了。 葛守礼也说的很明白,这四个人,如果继续在朝中,只有死路一条,因为这四个人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倒张,所以葛守礼致仕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查问这四个人了。 “葛公大义。”朱翊钧将名单合上,这份名单,朱翊钧要看完所有的案卷之后,才会朱批,海瑞办事朱翊钧当然放心,但是按照应批尽批的约定,朱翊钧要对京堂官员的任免,做到心中有数。 “冯大伴,遣司礼监太监赐鹤氅一件,金花银一百两、银器十件、国窖五瓶、太师椅一把,王锡爵抄家孤本誊抄一份给葛公作为家传,以示朝廷恩厚,宽元气直臣之心。”朱翊钧对冯保说明白了对葛守礼的赏赐,这里面最贵重的就是孤本抄本。 朱翊钧对一个致仕的老头都这么上心,对于办事的人,自然也是恩赏不断。 这次京察,都察院真正的做到了刀刃向内,这对都察院是一个利好的消息,都察院的御史们挨了打,自然就知道疼,继续冥顽不灵,可不是挨打那么简单的了。 云南巡按御史王希元上奏陈明钱法之事。 王希元,原来的吏科都给事中,是张居正的门下,就是那个上奏说要草榜糊名、底册填名的王希元,王希元在京堂举办了前吏部尚书张翰,因为滇铜的开采是个大事儿,所以张居正派了自己的嫡系爪牙王希元前往。 王希元呈奏滇铜之外,还说了一件戎事,条陈:制御土夷十事。 制御土夷是外三宣六慰司。 三宣即干崖宣抚司、陇川宣抚司、南甸宣抚司六慰则为:木邦宣慰司、缅甸宣慰司、车里宣慰司、八百大甸宣慰司、老挝宣慰司、孟养宣慰司。 三宣六慰是大明在永乐年间设立,到了正统年间,随着四次麓川征战靡费过重,时间过长,大明逐渐放弃了对这三宣六慰的管理,嘉靖初年,木邦、孟养、孟密攻破了缅甸宣慰司,阿瓦国王、缅甸宣慰司宣威使莽纪岁被杀。 莽纪岁的幼子莽瑞体侥幸逃脱,跑到了外公家里,自此开始了他的复仇之旅。 至嘉靖三十四年,莽瑞体建立了东吁王朝,将木邦、孟养、孟密、老挝等外六宣慰司纳入麾下,缅甸历史上最强大的王朝,东吁王朝空前鼎盛了起来。 嘉靖三十四年,莽瑞体病逝,他的儿子莽应龙继位,断绝对大明的朝贡,开始了北上扩张。 万历四年起,在内奸的配合下,已经将云南之外尽数吞并的莽应龙不满足于当下的疆域,开始多次侵扰云南施甸、顺宁、盈江等地,杀掠无算。 万历五年,盈江县甚至一度落入莽应龙之手,随着黔国公府调兵遣将,莽应龙再次退兵。 王希元在云南主持滇铜之事,将这些消息汇总呈送御前,条陈十事,制御土夷。 “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万士和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 莽应龙,是大明缅甸宣慰司的莽氏,大明势大的时候,一个个都乖的不行,大明势弱的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跳出来要在大明身上咬一口。 云南的消息是十分滞后的,从云南到大明的通讯时间为九十天,就是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把发生的事儿传递到京师,最近这个时间正在缩短,是因为云南的公文,开始由水路传递。 “莽应龙求什么?”朱翊钧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嘉靖三十四年,莽应龙即位后,断绝了和大明的朝贡关系,挥师北伐,而后将外六宣慰司全部占领。 嘉靖三十四年,朝廷也不是装聋作哑,实在是没有那个实力了,那时候东南倭患、西北俺答,都是大明的心腹之患,武力干涉能力不足,只能听之任之。 “大明承认东吁王朝在麓川的宗主国地位,要求暹罗等地朝贡东吁。”礼部尚书马自强回到了这个问题,鸿胪寺卿陈学会也接触过莽应龙的使者,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让大明承认东吁王朝在大明西南方向的霸主地位。 这对大明的国威伤害巨大。 廷臣们都沉默了下来,默默的思考着这背后的种种问题。 朱翊钧作为后世来客,他清楚的知道历史发展的脉络,万历三十年,持续了二十七年的中缅冲突,以大明妥协,承认了缅甸,或者说东吁王朝在西南的霸主地位,承认了自永乐以来,外六宣慰司近四十万平方公里的羁縻地区属于东吁王朝。 掸邦、果敢、佤邦这些后世常常出现在电诈新闻里的缅北地区,就是大明在万历三十四年放弃的地区。 外六宣慰司,是不是大明的领土,这些受到大明羁縻和军事羁縻的领土,在大明的语境下,自然属于大明的疆域。 万历三十年放弃外六宣慰司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朝廷没钱了。 三大征打光了张居正留下的遗产,朝中兴文匽武的风力舆论再次暴涨,战争的胜利没有给大明带来任何的利润,在精算的风力之下,最终妥协。 “陛下,王希元在奏疏中说,暂时安抚莽应龙为宜,滇铜开采如火如荼,西南驿路平整,水路疏浚,十年为期,则大明腹地军卒征战麓川靡费可减过半,当下作战征伐,不利大明。”吕调阳顶着沉默的压力,说出了王希元的制御土夷十事中的第一事儿。 安抚。 正统年间四次征伐麓川,屡战屡胜,但是大明军至则安,大明军走则反,当时王骥三次率领京营四万众、军兵共计十五万,三次征伐,最后也没征伐出个结果来。 大明腹地距离麓川实在是太遥远了,动兵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获利极少。 精算的风力,有的时候并不是全无道理,王骥三次出战动辄数百万两粮饷,而麓川土司以逸待劳,大明真的是血亏。 莽应龙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这么骑在大明的脖子上拉屎。 朝廷的安抚则是召见使者,偃旗息鼓休兵止战,让边民休养生息,同时加大对缅甸珠玉和木料的采卖,缅甸的柚木,是最好的造船材料,没有之一。 “现在不能打,大明新政不过五年,朝廷财用稍有盈余,此时征战麓川,有穷兵黩武之嫌,这个委屈,这口气,朕选择咽下去,就让王希元招抚吧。”朱翊钧看着一众廷臣,做出了决策。 所有的朝臣们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圣明。”吕调阳带着廷臣们高呼圣明。 陛下这个决策在当下是对的,这口气暂时忍下来,毕竟大明劳师远征,不是时候,主要矛盾还是在北虏,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到蛋。 其实朝臣们非常担心,大明皇帝会受不了这个委屈,直接出兵。 主少国疑,就是疑惑在这里。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一个十五岁的君王,在歌功颂德中长大,周围所有人都告诉他,是至高无上的,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是万金之躯,如山岳高峻岿然,如日月贞明普照,结果面对缅甸挑衅,大明皇帝居然要受这个委屈,甚至是屈辱,要大明当缩头乌龟。 而且最关键的是,陛下一向表现的比太傅张居正更加激进,廷臣们无不担心,小皇帝做出的决策让刚刚恢复了几分元气的大明,再次向深渊滑落。筆趣庫 “安抚之后则是利用各邦世仇,里挑外撅,利用羁縻,反复挑唆其内讧。”吕调阳的语气里带着森森阴气,根本就不是大明明公该有的气质,里挑外撅这四个字,冠冕堂皇的就说出来了。 大明现在擅长里挑外撅,利用其内部矛盾瓦解对方,这种手段,对于极度要求道德的大明朝而言,其实是不被认可的,但是大明明公就是这么直接讲出来了,所以朱翊钧肯受这个委屈,因为受委屈不代表大明什么都不做了。 大明现在里挑外撅的手段,远在泰西的英吉利女王看了都直呼内行,实在是太得心应手,炉火纯青了,熟练度已经在多次实践中拉满了。 没办法,谁让大明朝廷穷怕了呢,朝廷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家当,又不舍得花,那就用点卑劣的手段,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利益,这就是当下大明廷臣们在践履之实中,总结的行之有效的办法。 大明对缅甸的里挑外撅和在倭国的里挑外撅不太相同,在倭国大明主要方向还是给野心家各种支持,而在缅甸,则是利用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这是两国的主要矛盾不同,造成的差异。 “小小东吁,也敢在大明头上动土,也不看看朕的太傅是谁。”朱翊钧嗤笑了一声,底气十足。 张居正当国六年,国帑内帑加起来近一千四百万两存银,大明通州京师一千库,近千万石的粮食储备,这就是朱翊钧敢收拾缅甸的底气。 如果是在万历元年,隆庆皇帝皇陵五十万银还欠了十一万,九边欠饷严重的时候,朱翊钧也只能选择妥协。 而且张居正在富国的大前提下,兴起了聚敛兴利之风,这就是让廷臣们摆脱了道德的束缚,做事就变得更加无耻了起来,对于大明而言,廷臣们对外的无耻,就是对内的仁德。 有些东西的代价,不是邦国之外承受,就是国内承受。 王希元所奏十事,都和东吁王朝有关,主要是集中在了边贸、采卖、军备、营建等等,比如筑城垣腾冲城,再往南筑外围哨所一座,军备上则是以足兵食为主。 王希元在奏疏中还例行公事的弹劾了一下黔国公府侵占田亩之事,这是个日经问题,去云南的御史总是要说这个事儿,从永乐年间起,这都已经成了惯例,黔国公府占了两万顷,也就是两百万亩的田亩,可是整个云南的军兵粮草都靠黔国公府供应,尤其是云南地方衙门,喜欢到黔国公府上讨饭。 这就是例行公事,朝廷处置不处置,御史奏闻了。 “长崎商贾孙克毅请命朝廷任人长崎总督。”吕调阳说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孙克毅上奏朝廷建立长崎总督府。 有些事,不杀头就代表着根本不打算上称,不打算处置,杀头解千愁啊。求月票,嗷呜!!!!!!! 第二百六十二章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二章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长崎总督府,设立在长崎一个名叫十善寺的地方,从堪舆图上看,离海港并不遥远,紧邻长崎大浦罗马教区,罗马教区已经被徐渭、麻锦给弄成了一片废墟,几乎没有红毛番居住。 在十善寺附近划出了大约三百亩的地方,建起了20栋两层的联排大屋,可以容纳将近两千人到三千人居住和生活,整个总督区不得普通的倭人进入,除了获批的日本官员和商贾,同样,大明人也不会轻易越过界河和倭人发生冲突。ъiqiku 总督区外有界河,这个界河会随着总督府的扩张而扩张。 总督府是总督府,总督区是总督区。 总督府眼下之后三百亩,而总督区包括了整个长崎。 当然,有一种人可以随意出入总督府,那就是倭国游女,也就是妓,在整个唐馆附近,大约活动着近千名游女,之所以不叫她们妓,是因为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的女子,并非妓,而是良家,这些良家出身可不普通,都是抱着度种的目的前往总督府。 倭人在万历年间,仍然以矮小为主,一个大明军合格的身高,大抵和小皇帝的身高相同,为五尺一寸,而一个倭人在万历年间普遍为四尺,像戚继光、李如松等人,身高近六尺,一个倭人也就到他们的腰的地方。 身高、体重在战场上有绝对优势,戚继光和李如松这样的悍将,挥舞一个狼牙棒,一棒子就能抡飞一个倭人。 身高和体重在择偶的战场上也有极大的优势,所以,即便是知道在唐馆活动的大明人,不会娶她们为妻,仍然如同飞蛾扑火一样,趋之如骛。 在这三百亩之外,仍有规划,总计能容纳两万大明人的总督府正在缓慢形成,大明在倭国活动的确实有这么多人,主要以福建和浙江人为主,在徐渭他们到长崎之前,长崎就有一个福建同乡馆,来自福建的商贾、船员都聚集在同乡馆的附近。 而总督区的总督,是长崎最高的行政和军事长官,随着人数的增加,总督区的面积会逐渐的扩大,福建同乡馆和唐馆,共同推举的总督是徐渭。 这就是问朝廷要个名分,朝廷给名分那自然是极好,不给名分,徐渭仍然还要在倭国活动。 “为什么叫唐馆?”朱翊钧有些疑惑的说道:“大明人建立的聚集地,不应该叫明馆吗?” 朱翊钧这个小疑惑,并没有人解答,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名字的形成是有其清晰的脉络,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两个,第一侨居倭国是从唐朝就开始的,聚集区形成的时间比朱翊钧想的要早。第二,就是大唐在倭国的影响力,超过了大明,尤其是在倭国民间。 所以,大明人居住、生活、囤积货物、经商、贸易的聚集地,名叫唐人屋敷,也就是唐馆,而不是明馆。 发现这个事实后,朱翊钧摊了摊手,缓解了下群臣们的尴尬,示意可以开始廷议了。 “徐渭…此人对朝廷怀恨在心。”吕调阳对徐渭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人被关在天牢里整整七年,而且胡宗宪的瘐死,让徐渭对朝廷有着天然的不信任感,所以,总督没问题,人选上却需要商榷一番,毕竟涉及到了张居正二十年灭倭大计。 徐渭从来不掩饰他对朝廷的厌恶,即便是麻锦这个大明的把总在侧,也是直言不讳,根本不怕麻锦告他的黑状。 这就是王本固要杀海寇汪直和林阿凤的原因,这些胆大包天的海寇,对朝廷根本没有任何的畏惧,对权威天然的蔑视,这是朝廷的敌人。 如果按照矛盾说的基本判断法,站在徐渭的立场上,徐渭有厌恶甚至是怀恨的理由,并且理由充分。 徐渭是胡宗宪的幕僚,曾经的、现在的平倭急先锋,也是大明冲锋陷阵的战士,现在和朝廷闹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求荣得辱的影响和危害,比想象中还要大。 徐渭不肯原谅朝廷,但也算是接受了现状,毕竟胡宗宪已经平反,甚至有了谥号,这已经是当下能做到最好的结果了。 徐渭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埋怨小皇帝,那时候小皇帝才多大。 “不如就让孙克毅来做吧。”万士和是很擅长折中的,让师从徐渭的孙克毅来做总督,也好歹有点名分了,廷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基本敲定了孙克毅这个总督人选。 孙克毅在松江做商总的时候,就一直紧紧跟随朝廷的脚步,甚至还捐了巨款给松江海事学堂,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孙克毅都更加合适,而且孙克毅还有举人的功名在身,日后再补一个恩科特赐进士出身,也算是补足了出身的短板。 孙克毅的确是个极好的人选,至少廷臣们看来是不错的。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的敲动着,这是在权衡利弊,他停下手,露出个笑容说道:“就定徐渭吧,孙克毅是长崎商总的身份,刺探活动,需要他去主持,商馆需要他坐镇,各自有各自的活儿,就让徐渭做吧。” “他这一生最后的念头不是平倭吗?朕就给他平倭的机会。” 朱翊钧做出了决定,这是张居正在殷正茂攻伐吕宋之后,确定的一个皇帝的基本权力,海外总督的人事任命权。 就像是京堂的升转罢黜等等,都是皇帝亲自过问一样。 大明是帝制封建国家,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句话在大明并不太适用,但也有部分合用的地方,皇帝直接管理的其实就是廷臣九卿和阁臣,廷臣管六部,六部管天下事的基本格局就是大明的条条,纵向管理制度。 当时皇帝拿到海外总督的完全人事任免权,是晋党葛守礼盯着元辅张居正,这是尊主上威福之权的大背景下,得到的结果。httpδ:Ъiqikunēt 朱翊钧陈述了自己的理由,首辅提名孙克毅,皇帝提名徐渭。 “陛下所言有理。”万士和这个墙头草立刻换了阵营,很快关于长崎总督区的人选就完全敲定了。 在眼下,海外总督,并不被廷臣们所重视。 在华夷之辨和大明天华物宝无所不有的大风力下,廷臣们普遍视海外为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即便是泰西已经可以不远千里来到大明,但是沉浸在天朝上国大梦里的大明廷臣们,对海外之事,其实还是表现出一种逃避的自大情绪。 只要不面对,大明就可以继续保持自己天朝上国的地位,这就是大明末年,在东学西渐的时候,大明朝廷对泰西文化反应僵化的原因之一。 即便是开海以来,不断的证明了海洋的利益,对大明弥足珍贵,但是这些个糟老头子们早就固化、根深蒂固的思想,还需要时间去改变。 “最近礼部出了点事,臣有愧太后托付,臣恳请陛下降罪。”礼部尚书马自强甩了甩袖子,站了起来,行了大礼请罪,事情不复杂,就是皇帝大婚选秀女之事。 自从正月,两宫太后下懿旨遴选秀女以来,遴选秀女的进程推进的非常顺利,可是就结果而言,不太美妙。 这次的选秀女,选出来的秀女,都是些歪瓜裂枣。 大明选秀女,民间的反应呈现两种完全不同的风力舆论,皇帝还未大婚,一共就选三个,这是选的皇帝枕边人,那自然是趋之若鹜;但皇帝若是选宫女,一次四百人,甚至闹出寡妇嫁人的笑话来,比如正统十三年,明英宗朱祁镇选宫人四百,传到了南衙就变成了四千,一时间,整个南衙的寡妇、妓都在嫁人。 这次是选的妃嫔,礼部郎中张程在初选的过程中,大量受贿,导致呈送皇宫的秀女,全都是歪瓜裂枣,这皇帝大婚,就成了笑话。 马自强请皇帝降罪,他将这件事交给了张程,最后办成了这个模样,甚至把两宫太后都给惊动了,太后直接传了懿旨入礼部,言辞十分严厉。 而这次礼部郎中张程,也在都察院革罢永不叙用的名录之上,也是礼部在京察中,唯一一个永不叙用之人。 如果王夭灼的模样是十分的话,那这批秀女的模样,就只有两分到三分,只有极少数能达到七分左右。 这批秀女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长得丑还行贿,按照大明选秀女的基本法,这就不符合道德要求和规范,所以要全部重来。 “太宰,这件事交给万太宰办吧,马尚书也别跪着了,免礼吧。”朱翊钧没有降罪马自强,而是换了个人办差,换的正是万士和。 这比杀了马自强还难受! 万士和是前礼部尚书,这不就是说他马自强远不如万士和吗?这也是让马自强最为难受的地方,他的确不如万士和。 “臣遵旨。”万士和没有许诺,作为一个大明谄媚臣子,这点谄媚的活儿都干不好,那就不必要干了。 朱翊钧之所以不降罪马自强,其实这件事真的不怪马自强,万历五年是会试、殿试,为了科举,马自强忙的脚打后脑勺,缓过神来的时候,马自强才发现了事情不对,都察院才掌握了张程受贿的具体情况。 所以,马自强真的不是能力不够,也不是没有恭顺之心,只是太忙。 让不合适的人担任部门的主事,这也算是一个官僚制度发展到最后的一种必然,只有这样,经年老吏们,才能充分保证自己的权力。 吕调阳继续主持着廷议之事。 松江府造船厂五桅过洋船一年造船到了十二艘之多,龙江、松江、月港造船厂三桅夹板舰一年可以造一百三十余艘,限制大明造船厂造船的是工匠数量,也是原料,木料要用于造船,伐木取薪和造船就有了原料上的冲突,加大对安南、占城、老挝、暹罗、缅甸等地的木料采购就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江西蝗灾造成的危害正在逐渐弥合,但是已经变成了凌云翼模样的潘季驯再也回不来了,动辄坐罪问斩,成了潘季驯奏疏的主基调,杀人不一定解决问题,但是一定能解决弄出问题的人。 福建东渡鸡笼岛的人越来越多,鸡笼这个大岛的开发已经提上了日程,有耕地,有河流,有山林,这些都是大明朝急切需要的,所以经过澎湖巡检司东渡鸡笼岛就成了一条稳定的航线。biqikμnět 户部员外郎王用汲上奏,弹劾吏部尚书万士和,铨天下百官,任人唯亲。 这个王用汲隆庆二年中了进士,那年,他已经四十岁,王用汲也就比张居正小四岁,可张居正是正一品的太傅,超品的宜城伯,而王用汲是六品的员外郎,也就是常人所言的员外。 第二百六十三章 该杀杀,该抓抓,该拔舌头拔舌头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三章该杀杀,该抓抓,该拔舌头拔舌头天人感应,就是天和人是相通的,互相感应的,天能干预人事,而人亦能感应上天,天子违背了天意,不仁不义,就会出现天人示警,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灾厄进行谴责和警告;如果政通人和,则会降下祥瑞。 这一整套的理论发端于先秦的诸子百家,比如墨子就有天罚篇,专门论述各种天象和人事之间的关系,经过董仲舒的总结归纳发扬光大,而这种天人感应的学说,随着时代的发展,扩展到了整个社稷层面。 凡君事天不诚、臣事君不忠、民事官不敬、庆赏罚不当、忠良贤不用、奸邪妄盈朝、流谗佞塞路、征敛掊尅兴利、鼎建靡费天下、刑狱戮冤滥等等,都会上干天和,招致星变。 比如隆庆六年到万历元年的客星,也就是超新星大爆炸,被解读为张居正这个妖孽要威震主上,客星犯主座,到了万历五年,一颗超大的彗星,带着尾巴来到了可观测的范围。biqikμnět 朱翊钧回到宫中,还没用完晚膳,这第一道奏疏就已经到了朱翊钧的手边,首辅吕调阳按照天变的惯例,上了一道奏疏,这道奏疏就是老掉牙的言论。 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君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君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日变修德,月变省刑,星变结和。凡天变,过度乃占,太上修德,其次修政,其次修救,其次修禳,正天下无之。 天心仁爱,国家有了失道的危害,老天爷就会出灾害来谴责告知,如果皇帝还不幡然醒悟,就会出怪异警告,如果还不知道改变,这失道就来了。 吕调阳其实不想上这道奏疏,无论是日食、月食,其实都是一种天文现象,和人间的灾厄关联不大,更不是什么天人示警,这一点吕调阳也很清楚。 但是他作为首辅,在天象有变的时候,又不得不上这么一道奏疏。 朱翊钧很清楚,一整轮的天变奏疏,都会涌入内阁,而朱翊钧必须要专心处理此事。 不出所料,奏疏如同瓢泼大雨一样涌进了内阁,而后送到了皇帝的案前,朱翊钧面对如同小山一样的奏疏,第一次理解了万历皇帝不想批阅奏疏的心情,这些奏疏里的内容都是些陈词滥调,让皇帝心烦意乱,甚至有些厌恶,内容无不是让皇帝反思。 张居正曾经告诉过朱翊钧,这就是儒的手段,将一切的美好击碎,让一次次的失望逐渐累加为绝望,最后达到他们的目的。 上一次客星出现,张居正上奏疏,请皇帝修省,一直到第二年客星离去之后,修省才结束。 而这次的大彗星,更是给了朝臣们各种理由,各种奇葩的要求都出现在了朱翊钧的面前,内容就是反思,反思张居正当国至今的新政,反思张居正的任人唯亲,反思皇帝自己的杀虐行径、聚敛兴利等等。 这些内容,朱翊钧全都画了个x,算是批阅了奏疏。 “这些儒从大明初年到现在追求的东西都没变过,就是让朕垂拱而治,让朝廷少管闲事,就是嫌朝廷管的太宽,觉得胡元的统治才是无为而治的典型,是天下向治,他们这样斗赢过几次,现在还想这样赢!”朱翊钧拍着桌子指着地上一堆扔的哪里都是的奏疏,气呼呼的说道。 胡元的统治,在朱元璋下令编纂的皇明祖训里写的很明白,元以宽纵失天下。 而儒喜欢讲宽纵和宽仁的概念模糊化,变成宽这一个定义。 在胡元统治之时,朝廷什么都不管,整个天下处于一种只要纳足了摊派,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儒从明初开始一直到明末,孜孜不倦的追求,朝廷不要管,放任自流,当然到了大明,不能说我大明缙绅无不怀念胡元,所以就包装成了无为而治,将黄老之说的无为而治,曲解为了什么都不做。 儒赢过几次,道爷的后二十五年,就是儒们胜利之后的结果。 “儒!”朱翊钧指着那一堆奏疏,咬牙切齿的说道。 “万太宰上了本奏疏。”张宏知道皇帝在发火,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万士和的奏疏拿了上来。 朱翊钧正在气头上,猛地打开了奏疏,看了两行,才眨了眨眼,不确信的又看了几遍,才确信了万士和的这本奏疏和其他的货色完全不同。 “哎呀,万太宰真的是适合在礼部,在礼法这块,拿捏的死死的。”朱翊钧终于露出了笑容,万士和在奏疏里,和儒的想法,完全不同。 儒言天人事应,荒谬者也。 在董仲舒和历代儒家的天人感应学说里,最严重的便是日食,臣子敬畏君王,忠君体国无任何私心,就不会有日食了,如果主弱臣强,则君臣之道尽丧,就会出现日食,但是这完全是荒谬的言论。 万士和查遍了汉书,发现汉景帝的时候,君德臣贤朝堂清明,天下无恙,结果十六年的时间,发生了九次日食,而到了王莽篡汉,强臣窃国,这已经是君臣之道沦丧之时了,但是在二十一年的时间里,仅仅发生了两次日食。 贞观三年到贞观六年,唐太宗皇帝俘虏了颉利可汗,天下承平,唐太宗十分的英明,而长孙皇后也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后,可谓是乾纲独断、坤德顺从,可是这四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五次日食,可是到了女主乘权,嗣君幽闭,则天皇后建周代李唐,二十年间,日食不过两次。 天人事应,真的事应吗?如果真的事应,又如何解释这些确凿的事实? 万士和表示,自从发现北辰,也就是北天极的星星开始变化之后,人们就对天变产生了疑虑额,很多人都说这日食并非灾祸,孛、彗除旧更新,长星主兵革之类皆虚言罢了。 所以这次彗星来,不是朝中有了佞臣,也不是什么除旧更新,只是一种人们还不了解的万物无穷之理,之所以很多人都有疑惑但是不说出来,正是儒们连儒家至圣先师的训诫都忘记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愿意承认天下是在不断变化的,一味的复古,只是为了私门私利万古不移罢了。 所以,万士和请皇帝不要过分的犹豫,让钦天监、格物院小心观测就是。 万士和这道奏疏可谓是和朝中所有的奏疏背道而驰,就连首辅吕调阳和次辅王崇古,都倡导修省,以熄天人之怒,张居正面对天变,也只能让皇帝修省,但是万士和却让皇帝不要当回事儿,没那么玄妙,不过是还没弄明白的万物无穷之理。biqikμnět 万士和之所以在奏疏里这么说,他的底气来源于皇家格物院,朱载堉自从入京以后,一直在编纂万历律历,就是万历年间的历法,对于日食和月食的计算,可谓是越来越精准,精确到某时某刻某分开始,甚至连南衙和北衙观测的范围和角度,都分毫不差。 大明对于日食和月食的测算长期不够准确,准备的救护,就是敲锣打鼓驱逐天狗的祭祀,往往扑个空,但是最近这一年来,日食和月食的计算极为准确。 万士和已经很清楚了,日食月食不是灾厄的预兆,彗星也不是除旧更新,长星也不主杀伐兵革,所以他才大胆的上奏。 朱翊钧现在有两种处理手段,第一种就是遵从儒们的主意,自己反省,暂停新政的推行,解刳院、格物院、稽税院等等部门全部裁撤,罢免王崇古,革罢官厂、停止开海、停止考成法等等,第二种,就是听万士和的,让万士和冲锋陷阵。 新政涉及到了大明的角角落落,面对生死的危机,张居正建议停一停,朱翊钧都不肯,不过是些风力舆论,朱翊钧决计不会停下新政的步伐。 万士和这道奏疏就是为皇帝分忧解难的,他摆下了擂台,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吵赢了他再去烦陛下。 就万士和举的这些例子,能反驳了再说。 就这几个例子,都是历史上的大事,日食发生的次数和天人感应说完全相反,就这些例子,要么查漏补缺的找到新的记载,证明是历史记录的错误,要么否定天人洞悉天下万事。 “咱大明士林多数都不读史,自从那个春秋之后无大义,唯记事之后,就没人翻看这些史书了,这翻看这些史书要些时间,去查证要时间,大抵是辩不过万尚书的。”张宏做出了他的判断,辩论这个事儿,万士和既然敢上这么道奏疏,显然是不带怕的。 “就臣所见,为何这儒生们讲阳明心学,只讲致良知,甚至只讲良知,而不讲知行合一,因为很多事一旦涉及到了实践,这就露了馅,万尚书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去看待这件事,显然矛盾说的造诣极高。”张宏进一步的解释了万士和的立足点。 用事实反驳。biqikμnět 有的没的少说点,摆出事实来,就拿捏住了要害。 儒们一定要避免谈论实践,否则高喊着可以只手缚龙虎的儒们,面对老虎,让老虎饱餐一顿是唯一的结果。 朱翊钧召见了万士和,他要与万士和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的讨论,关于舆论的问题。 张居正并不是全能战士,他虽然很厉害,但是他在历次的舆论之中,处理都不太容易,而且结果都很差劲,无论是他的门下攻讦他,还是丁忧致仕等等,在处理上,总是不太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张居正的位置,不允许他把舆论处理的太好,否则就有王莽谦恭未篡时的嫌疑了。 但是万士和非常擅长处理舆论。 万士和走进了文华殿之前,驻足看向了大明中轴线的方向,那里是大明中轴线的皇宫鼎建,皇宫鼎建也是这次被广泛反对的一件事,很多儒都认为是大兴土木招致了天人震怒,但是万士和很清楚,再不修好,丢人的只有朝廷。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万士和长揖见礼,万士和在私下奏对的时候不需要行跪礼,这是朱翊钧给大明明公的特权。 “免礼,万太宰坐。”朱翊钧笑呵呵的说道:“太宰不必拘谨。” “这才太宰这本奏疏一上,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朱翊钧将万士和的奏疏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如果万士和现在后悔,朱翊钧可以让万士和把奏疏收回去,而后找一个翰林上这本奏疏,剥皮见骨这种事,也可以反过来用。 冲锋陷阵的人,没必要非得是明公,也可以是小卒。 其实万士和这本奏疏上的就很没道理,他那么多门生,找一个冲锋,他在背后出谋划策便是了。 “陛下,臣早就成了谄媚之臣,便不必顾忌名声了。”万士和明白皇帝的意思,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君子治国者也,小人,国人也,这股风力舆论,想扛起来,不是小人可以承受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傲慢,是失败的开始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四章傲慢,是失败的开始万历五年,金秋九月二十三日,皇帝罕见的没有常朝廷议,在彗星划过天际的时候,大明皇帝依旧选择了维持原来的战略,戚继光开始动身前往大宁卫,继续对土蛮汗进行进攻。 这次的战略目标是将土蛮汗完全赶出辽东,让北虏和东夷女真,完全被大鲜卑山阻隔,这个征伐完全由京营完成,这次戚继光前往大宁卫,十二万京营,会带走十万,只留下两万军作为京畿守军。 朝臣们借着彗星出现,反对兴金戈之事,这个谋划完全破产,因为万士和一己之力阻挡了这些风力舆论。 今天是个送行的日子,朱翊钧四更天就被王夭灼叫醒,用过早膳之后,换上了戎装,前往北土城大营送行,他穿的是那件铁浑甲上带着伤痕,尤其是肩膀处的凹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昨天朱翊钧特意下旨,让张居正前来送行,张居正以丁忧为由,再次拒绝。 张居正画了个圈,一头钻了进去,就是不出来。 朱翊钧和张居正是一样的人,决定要做某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朱翊钧之所以要请张居正,是自孝宗之后,大明天子再不履京营,宪宗皇帝的时候,宪宗朱见深还是会到军营来,但是次数极少了,每年就两次,春秋大阅。 到了孝宗之后,天子就已经完全不履军营,也成了潜移默化的规矩,在长达七十多年的时间里,京营的军兵,从来没见过皇帝的模样。 隆庆二年十月,张居正上奏言:祖宗时有大阅礼,乞亲临校阅,兵部理应引宣宗、英宗宪宗故事,请行之。 隆庆皇帝应允,让兵部筹备明年八月秋阅,礼部议定礼仪章程。 隆庆皇帝其实不愿意去,在隆庆三年六月份的时候,就宣见了张居正说:还是依照祖宗成法,由兵部尚书代往为宜。 张居正直接顶撞了隆庆皇帝,说话非常不客气:窃以为国之大事在戎,庚戌之变丁卯虏变,北虏轻视中国,今人心懈惰,军兵积弱,如此若非假借天威亲临阅视,不足以振积弱之气,而励将士之心。 庚戌之变,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入寇京畿,丁卯虏变是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寇京畿,说这两件事,就等于在老朱家的心口撒盐,都这个样子了,京营羸弱到蛮夷轻视中国的地步,你皇帝还要偷懒不成? 隆庆皇帝终于允行,但是时间从八月推到了九月,主要是当时要在定门内由东向西,德胜门内由西向东,平整御道方便皇帝车驾前行,而且要在德胜门修建迎驾小门,点将台等等,工期到了九月,隆庆皇帝终于从皇宫里出来,时隔七十余年,大明京营军兵,终于再次见到了皇帝。 武宗皇帝是常年泡在京营里,连皇宫都不回,是宇宙大将军,是个异类。 张居正振武之心,绝对不是在当国之后,笼络人心,而是在隆庆年间,甚至在嘉靖三十二年就已经陈述了自己的念头。 朱翊钧前往京营查看将校遴选和阅视军马,张居正专门让工部在北土城大营建了武英楼,方便皇帝前往大阅、阅视。 朱翊钧对张居正当国期间的政绩高度认可,即便是翻遍了大明二百年的历史,也只有于谦挽天倾击退也先,能与之媲美了。 十万京营出兵大宁卫,这可是张居正这么些年振武的结果,要亲眼见证才是。 可张居正没来。 朱翊钧首先出现在了太庙,要祭祀列祖列宗,将文渊阁起草的檄文,烧给了列祖列宗,这篇檄文的内容主要是宣告大明这次出兵的 https:ЪiqikuΠet原因,总结而言,就是土蛮汗欺人太甚。 侯于赵渡北辽河,玩了一出文人版的破釜沉舟,差点就把土蛮汗钉死在彰武,若非董狐狸急切劝谏,甚至不惜分家威胁,土蛮汗才果断撤兵,那场大雨之后,土蛮汗怕是要被大明边军给包了饺子。 从战争的结果而言,明明是大明大获全胜,怎么就成了土蛮汗欺人太甚?甚至要出动十万兵马前往征伐? 土蛮汗去攻打彰武,就是不恭顺,就是骑在大明皇帝的头上拉屎撒尿,就是挑衅大明的权威,就是欺人太甚。 所以,土蛮汗该死。 站在土蛮汗的立场上看,大明是完全蛮横和霸道的,但是大明皇帝为何要站在土蛮汗的立场看待问题?隆庆元年入寇,隆庆二年戚继光北上,戚继光到北边练兵,就是要打土蛮汗。 朱翊钧走出太庙的时候,大明百官着朝服在太庙前行跪礼,三呼万岁,朱翊钧没有让人免礼,而是宣戚继光、梁梦龙、马芳、李如松、麻贵等人上月台来。 冯保抓着拂尘,往前走了两步,猛地一甩搭在肩膀上,两个小黄门拉开了圣旨,冯保吊着嗓子阴阳顿挫的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德凉幼冲践履大宝,得幸臣民辅弼,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海内乂安蛮貊率服,社稷奠实,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文张武戚左膀右臂。” “朕恭承天命,罔敢自安,庚戌丁卯,虏入寇中国,天下震动,臣民惶恐,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臣民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臣民等体朝廷振奋之意。” “太祖常言: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 “今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虑塞外诸民不识王号已久,反为我仇,故逾告:兵至,民人勿避。朕号令军兵纪律严肃,无秋毫之犯。” “今任迁安伯戚继光为征虏大将军、京营副总兵马芳为副将军、兵部尚书谭纶为总督军务、兵部左侍郎刘应节、兵部右侍郎梁梦龙为参赞军务,特赐天子旌节、斧钺,代朕亲征。” “朕未壮、学尚未成,志尚未定,一日二日万几尚未谙理,恨不能同行。” “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戚继光上前领斧钺,天子旌节、牙旗等,马芳领副将军牙旗、谭纶、刘应节、梁梦龙领印绶。 朱翊钧终于肯放谭纶去征战了吗?谭纶起初也是惊喜莫名,而后才知道皇帝就是让他挂个名,总督军务,在兵部总管军备粮饷调度之事,想上战场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戚继光现在是有世券的迁安伯,所以总督军务这个职位要配得上戚继光的身份,所以用谭纶挂名。 也就是说,这次出征,戚继光没有随军的总督军务,而刘应节和梁梦龙只是参赞军务。 这个职位的变化说明了一件事,皇帝对文官的不信任感,更重了,要怪也是怪文臣们自己作,没有张居正在皇帝跟前刷好感,还要这么作,皇帝能信任才怪。httpδ:Ъiqikunēt 之前张居正在的时候,戚继光还有文官节制,现在戚继光身上的枷锁又断了一根。 朱翊钧还真不怕戚继光学了赵匡胤来个陈桥兵变。 一方面是朱翊钧的性格,既然选了就一条道走到黑,被戚继光摘了脑袋当球踢,他朱翊钧认这个栽,愿赌服输;一方面则是戚继光不会,因为戚继光忠于大明,带着京营造反,戚继光不见得赢,但是大明一定输; 还有一方面是大明的制度设计,京营造反几乎就是个伪命题;最最最重要的是,朱翊钧的勤勉,他每天都要去北土城大营走一遭,操阅军马,大明的军兵知道吃的谁的粮,穿的谁的衣。 这四个方面,让朱翊钧让戚继光做出了这个决定,此次出兵,没有总督军务,放开了打。 伴随着号炮钲鼓,朱翊钧走上了车驾,这次没人扶着他了,张居正已经致仕了,朱翊钧每次睹物思人的时候,都只能感慨,张居正真是好狠的心,把偌大个大明,就这样交给他这个十五岁的孩子,真不怕他这个德凉幼冲的皇帝把大明折腾散架了? 他之所以没有骑马,是右臂不便。 一如当初,京营的一个步营在李如松的带领下为陛下开路,而后是戚继光扛着仪刀坐在白象上,为先导,而后则是冗长的锦衣卫红盔将军戍卫左右,车队缓缓出发,走到了北土城。 他来到了北土城的时候,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朱翊钧站在了大驾玉辂上,看向了大明京营的军阵,以步营为单位,排列整齐而严肃,旌旗招展,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戚继光下了白象,将仪刀交还给了英国公张溶,自己则走向了中军大撵,将天子赐下的旌节和斧钺放在了中军大撵之上,而后翻身上马,打马来到了朱翊钧的车驾前,高举手中钩镰枪,大声的喊道:“陛下威武!” 一身戎装的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大明军威武!” 戚继光再次高举手中的钩镰枪,北土城城墙上的戚字牙旗开始挥舞,陛下威武的呼喊声开始此起彼伏,从最开始的略显无序,再到整齐划一,声震山河。 朱翊钧站在风中,走下了大驾玉辂来到了一台偏厢战车前,将偏厢战车上的小旗缓缓展开铺平,而后推动了车的轮毂,大军开拔。 将小旗缓缓展开铺平,取意旗开得胜,为了让旗子一直处于展开的状态,这里面有铁丝固定。 拨动战车的轮毂,这个出征的礼仪,是周礼,甚至更早之前。 大军开始出征,而朱翊钧也到了北土城城墙的五凤楼之下,目送着大明军的远行,人数一过万就是人山人海,不可计数,十万大军的出动,是一个冗长的过程,朱翊钧带着潞王朱翊镠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的离开。 “之前戚帅就担心,是不是最后一次出塞征战的机会,想要军事冒险,一举拿下全宁卫,那时候戚帅只有一万人,而土蛮汗有六万余人,这是一个军事冒险,戚帅很想做,但是最后在马芳的劝谏下,最终没有这么做。”朱翊钧对着朱翊镠说着之前的旧事。biqikμnět “马芳劝他,说他相信朕,相信先生,先生丁忧致仕了,但是朕还是做到了。” “镠儿啊,你千万记住,君子一诺重千金,要么不许诺,要么就践行诺言。” 朱翊镠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的心在砰砰的跳动,手都在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了皇帝的威风。 这种大场面他是第一次看到,皇帝的威严在那一声声的陛下威武中,展现的淋漓尽致,朝臣们那些畏惧和惊恐的眼神,让朱翊镠印象深刻,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没有代价的,皇帝每日操阅军辛苦,朱翊镠看在眼里。 威风是真的威风,但那都是用汗,甚至血换来的。 万历五年二月的时候,朱翊钧从马上摔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个圈,歇了整整一个月才能再次上马,幸好那次马跑的不快。 第二百六十五章 西山老祖的无上真经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五章西山老祖的无上真经“先生,你说这些个泄泄沓沓的儒们,最害怕什么?”朱翊钧实在是对这些个儒烦不胜烦,一个彗星都能叨叨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不嫌累,冯保画x的手都很累,可是朱翊钧必须每一封奏疏都要过目。 “被替代。”张居正眼睛微眯,平静的抛出了一个答案,张宏手中的大蒲扇都差点没拿稳给扔出去! 冯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他不由得想到了五年前正月十九那天,张宏胳膊上带着血,被任命为了乾清宫太监的那一天,被替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威慑力,至此冯保终于确信了,西山袭杀案就是瞄着张居正来的,看看张居正都教了小皇帝些什么东西。 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和缙绅们,为何要恨张居正,张居正是真的可恨。 “先生,真的是厉害啊!”朱翊钧靠在躺椅上,情不自禁的给张居正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张居正,真的是人狠话不多,一句话把儒为何敢骑着皇帝的脸输出,讲的明明白白。 张居正看着朱翊钧摇头说道:“陛下,臣也就是在祖宗成法上,稍微修修补补,让缙绅们可以被替代,得陛下亲自来,臣不能动手。” “先生,详细说一说?”朱翊钧对这个很感兴趣。 儒,一个皇帝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问题,朱翊钧必须要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现在张居正活着,无论是物理性质的活着,还是性活着,张居正仍然活着,天下群臣士子们害怕张居正,还不敢造次。 如果没了张居正,朱翊钧又该如何面对这些儒呢? 张居正靠在躺椅上,这是太医院的陈实功和李时珍搞出来的新的人体工程学的躺椅,朱翊钧是来西山取经的,当然也是来学习的,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httpδ:Ъiqikunēt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地敲动着,这个话题很宽泛,其实又很具体,要讲明白,需要梳理一番,组织好语言,防止皇帝听迷糊了,或者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朱翊钧也不急,看着漫天的星辰,尤其是那颗带着扫把尾巴越来越明显的彗星,思索着张居正说的可代替。 张居正酝酿了很久才说道:“陛下,贞观十二年,已经坐稳了江山、放眼望去再无敌手的唐太宗文皇帝下诏,令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等人编纂《氏族志》,高士廉等人遍责天下谱谍,质诸史籍,考其真假,辨其昭穆,第其甲乙,褒进忠贤,贬退奸逆,将氏族分为九等。” “以博陵崔氏第二房为第一等士族。” “唐太宗看了就很不满意,特意下诏,以皇族李氏为第一等,外戚长孙氏为第二等,降博陵崔氏为第三等。” “但是唐太宗死后,博陵崔氏第二房被冠以天下士族之冠。” “唐太宗武功赫赫,遍数历代皇帝之中,无出其右者,可是即便以唐太宗之能,也只能下诏干预,唐初的士族世家之能,仍然令天下侧目。” “门阀,一个从东汉开始,一直到唐末,极为活跃的、权重极高的贵族门阀。” 张居正说起了在历史上,一段长达数百年的可怕统治力量,士族门阀。 唐太宗的武功已经是皇帝之中的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了,即便这样的开辟雄主,面对门阀的时候,也只能争抢一个面子,唐太宗知道门阀威胁着他的至高无上,但是他处置不得。 想要修葺一下家宅,却要砍掉柱子,唐太宗做不出来这等事,所以他只能挽尊一下。 唐太宗完全可以做到把这些门阀杀的一干二净,可是杀干净之后,怎么办?扶持新的门阀,就是在做无用功。 “陛下,吏治的核心是什么?”张居正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白,皇帝没听懂他到底在表达什么,所以才开口问道。 “完全的对上负责。”朱翊钧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道。 这就是帝制的核心制度设计,自秦始皇开始的帝制,其核心就是保证完全的对上负责。 所有的制度设计,都是围绕着对上负责进行的。 要保证完全对上负责,保证上层建筑的组织度,保证下层的无组织。 门阀就是这个维系无组织度,对下层进行朘剥打压的刽子手,而皇帝就是门阀们利益的代言人,从皇帝手中获得种种特权,利用组织对下层的个人进行绝对的碾压。 在这个权力的游戏里,门阀从朝廷或者说从皇帝手中获得的司法、税赋等等特权,就是他们维持江山稳定的劳动报酬。 一旦皇帝开始动手清理门阀的时候,就会变成昏君,天下罪之,换一个利益代言人就是,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居之。 朱翊钧已经全然理解了张居正到底在说什么,门阀,其实皇帝就是最大的门阀,连李世民都想要皇帝李氏是天下第一世家。 如果皇帝做不到是最大的门阀,那就会被换掉。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朱翊钧想起了刘禹锡的《乌衣巷》,说的是王家和谢家堂前的飞燕飞入了寻常人家,其实就是说在魏晋南北朝时候,在朝中举足轻重的王氏和谢氏逐渐没落,他们家的女儿开始嫁寒门,寒门也有门第,而不是普通百姓。 但是王氏和谢氏的没落不代表着士族门阀已经走入了穷途末路之中。 像清河崔氏,终唐一朝,就出了十二个宰相,而博陵崔氏出了十六个宰相,七姓十家在大唐的活动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几乎垄断了整个唐朝和权力。 张居正继续说道:“士族,是两汉豪强逐渐演化而成,豪强的士族化,在东汉时达到了顶峰,东汉末年的三国乱世,盛世王权在频繁的乱战中,步入了低谷,东汉末年,可谓是:官僚世家盘根错节,地方豪右武断乡曲。”筆趣庫 “世入建安,天下四分五裂,士族在乱世中开始蓬勃发展,皇权的沦丧受到的最大冲击,不是士族,而是宗教,黄巾以道为号,孙恩、孙泰借五斗米教起事,北魏僧侣起事更是屡屡,宗教的崛起,冲击着万民辐辏于皇权,皇权被宗教威胁,皇权只能向士族联合,九品中正制就是联合的契约。” “将一家物与一家,改朝换代熟视无睹,腆事新主不以为耻。” “魏晋南北朝,中国至暗之时,最为无耻的时代。 张居正讲门阀,没有讲的那么详细,他就是个综述,真的要说清楚这段,没有个上百万字,是完全说不清楚的,张居正介绍的是历史大势,比如他就没提到西晋末年,两代皇帝被匈奴俘虏,衣冠南渡,半壁江山割让等等。 张居正很了解这段历史,越是了解,越是觉得魏晋南北朝,是最无耻、最荒诞、没有一丝美好的时代。 “门阀的终结,世人常常说是黄巢杀的干干净净,彻底终结掉了门阀。”朱翊钧看着漫天的星辰说道。 “非也。”张居正并不赞同这个观点,门阀在东汉末年有着其先进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门阀在整个江山社稷之中,负面作用越来越大,这些个士族,奴婢千群,徒附万计,部曲无算,彼此征伐不断,这就造成了五代十国的黑道格局。 张居正不喜欢两宋,但是他很喜欢宋太祖赵匡胤,因为宋太祖终结掉了五代十国的黑道,让天下重新变得有序起来,如果要划分的话,宋太祖应该划分到五代十国去,而不是南北两宋。 赵二搞出什么祖宗成法不可变,直接就把赵大一辈子的革故鼎新给破坏掉了,两宋的大宋,不是赵匡胤的大宋,而是赵二赵光义的大宋,所以两宋的耻辱和悲剧,很大程度上,赵大不背锅。 “陛下以为,当下大明朝最公平的是什么?”张居正选择了询问,而不是直接回答。 “科举取士。”朱翊钧思索再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大明最公平的事儿,只有科举了,尤其是在朝堂清明,科场舞弊现象不是那么剧烈的时候,科举就是大明最公平的事儿。 万历二年、万历五年的科举,都是张居正负责,所以朱翊钧并没有见识到科举舞弊的破坏力,万士和曾经讲过正统四年主考官裴纶因为不肯同流合污,不肯让科场乌烟瘴气,被逼致仕的故事。 “消灭门阀的便是科举。”张居正颇为感慨的说道:“门阀世家是如何维持自己超然的地位?金钱?部曲?都不是,凭借的是对权力的垄断,唐时,大唐的中枢,七姓十家完全占据,寒门少之又少。” “那么门阀世家,又是如何做到对的垄断?” “仅仅是依靠着祖坟冒了青烟,出了一个高官之后,出了个文豪,弄了个书香门第,这不是算是世家,世家最核心的便是家学,门阀世家掌握了对知识和对知识解释的垄断,形成了对权力的垄断,进而维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所以,消灭门阀的从来不是朱温也不是黄巢,而是科举制度下催生出来的无数地主缙绅,这些地主缙绅逐渐代替了门阀在中的地位,成为了皇帝的打手,从至高无上的皇权中获取了特权作为劳动报酬,保证百姓们不会组织起来,揭竿而起,颠覆朝廷。”张居正剖析了门阀的核心要义。 “朕明白了。”朱翊钧吐了口浊气,点了点头说道:“朕讨厌儒,是因为儒在门阀化,动不动就说自己是诗书礼乐簪缨之家,占着半县的土地,形成了门阀,威胁到了朕的地位和权力,所以朕厌恶他们。” 张居正看着朱翊钧,带着无限的感慨说道:“嘉靖三十五年,臣从湖广方外山人,再次回到了朝堂,告诉世宗皇帝,天下困于兼并,但是已经被囚禁在了西苑的世宗皇帝,心中的壮志已经被反反复复的失望磨灭成为了绝望。” 张居正对世宗皇帝的认识,也是不断变化着,在刚刚中式成为了进士的时候,他也义愤填膺,天下未平,风雨飘摇,道爷你怎么忍心在西苑里一心修道?httpδ:Ъiqikunēt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张居正对理解的不断加深,他发现,道爷大抵是被囚禁在了西苑,而不是真的一心向道,垂拱无为而治,否则海瑞那道治安疏到御前的时候,海瑞就已经死了。 “天下困于兼并,兼无可兼,并无可并,这些地主缙绅们,已经变成了实质上的门阀,因为他们已经垄断了对知识和对知识解释,进而垄断了权力,他们占据了天下大部分的土地,皇权被束缚在了小小的四方城里,寸步难行。”朱翊钧完全听明白了张居正的意思。 县衙里的书吏现在是举人或者生员充任,而这些地方的举人和生员,莫不是这些士族家中所出,地方权力被已经蜕变成门阀的士族们所垄断,而朝廷的权力也在缓慢的发生着固化,这些出身豪奢之家的进士们,在朝廷鼓噪风力舆论,影响朝廷的决策。 第二百六十六章 用萝卜刻一个倭国国王的印绶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六章用萝卜刻一个倭国国王的印绶在长崎,大明有两个势力,一个势力是唐馆也就是徐渭、孙克毅、麻锦等六百浪里白条为中坚力量,背后是大明南衙在大明开海中出海的商贾,以纳税这种形式,真金白银的支持大明开海; 而另外一个势力则是福建会馆,主要是以赵长林为主的走私商贾、亡命之徒构成,扶持他们的是旧海商,主张反对纳税、反对大明开海。 这两股势力可以看作为新旧海商集团,唐馆是新海商集团,福建会馆是旧海商集团,利益的主要冲突还是倭银。 在开海政策的不断调控下,在孙克毅兄弟二人带着松江孙氏吃到撑的榜样力量下,越来越多的缙绅们,将目光看向了海上,而后不断的融入《松江远航商行》之中。 孙克毅之前是松江商总,这个商总不是个名号,而是朝廷选择家道殷实、资本雄厚者指名,而商总是远航商行的魁首,商行这种松散的商人联盟中,还有场、运、窝、走卒等多种商贾。 这些商贾根据分工不同,有着各种不同的职能。 比如走卒贩夫,则是四处兜售收购原料;而窝商就像做个窝一样,专门营建仓库负责囤积,或者从事生产活动;而运商就是行商,专门将货物从一个地方带到另外一个地方,主要是负责运输和镖行的安保。 而场商则是能够和商总一道出海的势要豪右,手里最少有一条三桅的夹板船才能成为场商。 商总就是从场商里选择。 松江远贸商行,就是一个松散的商人联盟,大家共同的利益就是开海,而孙克毅之前是商人之间的盟主,是朝廷指名担任,孙克毅前往倭国后,朝廷指名了孙克弘,继续充任商总。筆趣庫 哪怕孙克弘被徐阶敲碎了膝盖不能站立,但是松江衙门,还是认为商总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还是不要交给别家的好,站不起来不是什么大事,让人抬着走就是了。 所以徐渭、孙克毅以及松江远航商行,是在开海政策下出现的一个利益集合,和原来就有的走私商贾,形成了利益冲突。 徐渭坐馆的唐馆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因为他有六百朝廷的正规水师,他背后有大明,但是赵长林的背后就只有一些还没有看清楚大势所趋的、冥顽不灵的旧商贾。 出来混,要有势力、还要有背景。 只用了半天的时间,麻锦就兵不血刃的把赵长林给拿到了徐渭的面前,麻锦是直接去的福建会馆拿的人,没有遭遇到抵抗。 毕竟福建会馆联排大房外,麻锦推了两门九斤火炮,在拿人之前,就已经填药了。 这九斤药火炮是从战座船上拆下来的,而后安装了戚家炮架,就是戚继光搞出来的木火炮车。 面对火炮,福建会馆内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在之前对教区的进攻中,这两门九斤药火炮展现了它的威力,只用了一炮就炸开了教堂的大门;第二炮就把那个神的塑像给炸的四分五裂稀巴烂;第三炮装的是开花弹,一炮把教区所有人的抵抗意志给打没了,毕竟破片之下,血肉模糊。 这玩意儿的威力,所有人都见识过,还是不要用血肉之躯挑战火炮的威力比较好。 反正抓的只是赵长林,而不是福建会馆的所有人。 “我叫你来,你不来,你还让我去,你是在教我做事?”徐渭看着五花大绑的赵长林,语气十分不满的说道。 给脸不要脸,虽然徐渭给的时间,更多是为了让福建会馆的商贾们,认清形势,看清楚赵长林本来的面目和嘴脸,赵长林要踩徐渭,不是为了福建会馆的利益,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 “朝廷的鹰犬!徐文长,你已经忘记了胡部堂是怎么死的了吗!就是你忘了胡部堂怎么死的,你难道忘记了汪直吗?到时候你徐渭,也是海寇!海寇!”赵长林不停地挣扎着,还在嘴硬。 水师军兵的缚术上乘,怎么可能让他挣脱的掉。 徐渭没有立刻反驳,福建会馆和唐馆都推徐渭为长崎总督,其实理由很简单,就是不想让徐渭当总督。 这个逻辑其实很正常,朝廷是不会听地方的,若是朝廷肯听,国姓正茂已经回两广了,而不是嗜杀的凌云翼继续作威作福。 可这次朝廷出乎意料的任命了徐渭,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汪直一直受到胡宗宪的差遣,时任浙江巡抚的王本固不打招呼的就抓了汪直,最后以海寇定罪斩首,进而产生的恶劣影响,要比朝廷以为的程度,要更加深远。 在倭的福建商贾、亡命之徒等等,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汪直的下场,进而和朝廷作对。 “真的是贻害无穷啊。”徐渭揉了下脸,显得十分无奈,他跟赵长林这样草莽出身的人,说王本固说徐阶说朝中倾轧,那都是白费口舌,在赵长林的眼里,这些都是朝廷的意志,都是朝廷的恶。 朝廷是一个整体,这是一种刻板的认知,徐渭在胡宗宪手下做幕僚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认知过。 可是在牢里蹲了几年,有人想杀他,有人想救他,有人想让他永远待在牢里,有人想借着他为胡宗宪平反,总之朝廷也是个名利场,因为利益不同,有着形形的朋党。 “徐渭,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赵长林愤怒无比的喊道。 徐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大家都是出门在外,怎么能杀人呢?我就是叫你过来谈谈,你服也好,不服也好,都没关系,只要你进了这个门,你再出去,你就和我一样了。” “放人。” 徐渭身体微微前倾说道:“你听好了,别的事儿,我不管你,你爱怎样怎样,但是和倭人搅合在一起,坑害大明,那你的死期就到了。” 叫赵长林过来的意图只有一个,告诉他通倭的标准,和倭人一起损害大明利益,就是通倭,这是王锡爵案中,王锡爵用大好头颅证明的金科铁律,在灭倭的漫长过程中,这就是唯一的准则。 反对也好,争利也罢,都是内部斗争,兄弟阋墙尚且外御其辱,若是连这一条也违背了,那就不能怪他徐渭心狠手辣,下手无情了。 徐渭这个警告不是无的放矢的,其实这些在倭国走私的商贾,哪个不是跟令制国的大名眉来眼去,但是在眉来眼去的过程中,以损害大明利益、肥私门为目的,和倭人搅合在一起,就是死罪难逃了。ъiqiku 麻锦撇了撇嘴,读书人的毒辣就毒辣在这里,他们杀人,都是用的软刀子,真刀,麻锦从来不怕这些个文进士,可读书人从来不真刀,操弄,最后把武夫玩的团团转,这个戏码已经上演了六百多年了。 赵长林他进了唐馆的门,完完整整的走出去,他赵长林和徐渭就没什么区别了,毕竟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赵长林是完好无损的走出去的,那他就是朝廷的走狗鹰犬,是绿林的叛徒。 这就足够了,不需要再做太多的事儿。 在新旧海商的利益冲突中,因为大明朝廷的支持,新人拥有绝对的优势,只需要时间,这些旧人,就会被时代的浪潮所淘汰。 比如说船,大明新的海商,手里的船清一色的三桅夹板舰,载货量更大、速度更快、水密性更好等等,这在海商中就拥有了巨大的优势,而这些优势,会在竞争中,逐渐击败这些旧有的走私商。 比如说舟师,松江海事学堂的舟师,牵星过洋的知识体系更加完整,而且手中的仪器比如六分仪、罗盘仪、钟表等等,更加精密准确,在引航的时候,会更加快速的找到海路和港口,进而更快速的实现商品的交换。 比如海防巡检的查验,这些旧有的走私商贾,没有船证,或者船干脆就是两桅帆船,就必须要避开海防巡检浪里白条的巡查,无形之间增加了更多的成本。 这些都是新人的优势,只需要一段时间,旧人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之上。 徐渭没有必要下死手,此时激化这个矛盾,并不利于总督府在倭国的开拓,只需要让旧时代的残党互相猜忌,不能同心协力就足够了。 “和咱们的室町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昭联系上了吗?”徐渭处理了赵长林的问题之后,开始处置之前跟朝廷许诺过的,联合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继续里挑外撅。 “他现在在毛利藩,备后国沼隈郡的鞆城,距离长崎不远。”孙克毅笑着说道:“足利义昭跑到毛利藩跟毛利家督讨饭,让毛利家督非常的为难,正想着办法送走这个瘟神,正好咱们跟足利义昭联系,所以,毛利藩家督毛利辉元,打算礼送出境,把足利义昭送过来。” “那就去接一下吧。”徐渭听闻点头说道:“毕竟是咱们大明的狗,这么四处讨饭,也不是个事儿。” 室町幕府的将军足利义昭,其一生的写照,就两个字——讨饭。 他的哥哥是上一代幕府将军,哥哥被叛臣所杀之后,足利义昭还俗,开始讨饭,或者说振兴室町幕府。 倭国有个习俗,那就是未能获得嗣子地位的将军之子,都要出家,足利义昭的哥哥获得了幕府将军的地位,足利义昭本人就只能出家。 哥哥死了,足利义昭还俗,可是要继承将军之位,就要提刀上洛,也就是打败所有反对者,提着刀进入京都,获得天皇的任命,就是提刀上洛,和天皇痛陈利害。 足利义昭讨饭,混了个讨饭公方、贫乏公方的名号,讨了几年没讨出个名堂,直到讨到了尾张国织田信长那里,织田信长正好也要上洛,缺个名分,和足利义昭一拍即合,双方开始合作。 足利义昭拥有名分,而且还有武家的名望,而织田信长则拥有武力,双方合作紧密而充分,上洛的过程也十分的轻松,足利义昭成为了公认的幕府将军。 但是足利义昭很快就跟织田信长闹翻了。 闹翻的原因很简单,权力。 织田信长要做天下人,就是掌握倭国全部权力的人,天之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织田信长凭借强横的武力,不断增加对室町幕府的约束,掏空室町幕府的统治根基。 足利义昭不肯让织田信长做天下人,他开始联合与织田信长为敌的诸多大名和僧兵,对织田信长展开了围剿,也就是第二次织田信长包围网的建立。 足利义昭是有名分的,室町幕府是大明册封过的倭国国王,而足利义昭还被天皇册封。筆趣庫 作为武家的代表,足利义昭还是有很强的影响力。 武家起源于平氏和源氏,和公家相对,公家一般指的是天皇、朝廷、贵族等等,随着幕府的建立,公家已经完全被武家架空。 大明如果要册封足利义昭,就会叫他源昭,而足利义昭要自称日本国王臣源昭等为抬头。 第二次织田信长包围网的破灭,讨饭国王足利义昭被流放。 讨饭公方再次开始了他的讨饭之旅,相继在河内、和泉、纪伊等各地流浪,在万历四年二月,足利义昭开始流浪到鞆城,这里是毛利藩的地盘,家督叫毛利辉元。 毛利辉元面对足利义昭也很为难。 一来是惧怕织田信长,织田信长这个尾张大傻瓜,在武力上反复的证明过了自己,谁接受了足利义昭就是和织田信长为敌; 二来是足利义昭是没有任何照会的情况下,对近臣下达了缄口的命令,偷偷到了鞆城; 三来,则长州藩,也就是毛利藩,仍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足利义昭没有打任何的招呼就来到了毛利藩,这种行为就逼着毛利辉元撕破和织田信长的盟约。 毛利辉元又不得不保护足利义昭,毕竟足利义昭在武家,也就是各个大名之间,还是有很强的号召力,就像三国的时候,汉献帝无论跑到了哪方势力,这一方诸侯,都得保证汉献帝的安全。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足利义昭的倭国国王是大明册封给室町幕府的名,而征夷大将军则是倭国的公家册封给足利义昭本人的名,这让足利义昭仍然有一些号召力。 足利义昭重新在长崎组建幕府的消息放出去后,还是号召了一群人前来投奔。 所以长崎幕府,并不是一个空壳子,他是有运行政权的人员和组织。 比如在联排大房筹建的奉公众、奉行众、同朋众、猿乐众、侍医、女房众等等,这些并没有什么实力,主要侍奉足利义昭,比如女房众,就让孙克毅和麻锦等人直接看不懂,四处讨饭的贫乏公方,居然还带着一大堆的女眷。 这里面比较有实力的是大名众。 伊势的北畠具亲、若狭的武田信景、柳泽元政、丹波的内藤如安、近江的六角义尧、越前国的曾我晴助等等大名子弟组成的大名众,这些大名众,就是被孙克毅戏谑为失败者会盟的一群人。 大名众是被信长没收领地或被驱逐的旧国司、守护、守护代,他们前来长崎供奉足利义昭,谋求恢复自己的领地和职位,总体而言,直接参与室町幕府的人员总数不下100多人。 “就这些人,能打败尾张大魔王完全是痴心妄想啊,到了长崎之后,从来没有任何卧薪尝胆,不是在看猴戏,就是在嫖游女,亦或者是在争胜斗狠,都是些花天酒地的事儿,手里的那点钱,都用在这种地方了,唯一共同点都在抱怨织田信长,这怎么可能打败大魔王呢?”孙克毅对这些人很是不满。 失败之后有两种态度面对失败,第一种是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第二种则是心灰意冷,馁弱放荡无所依。 这群失败者中,唯一真心要抗击织田信长的反而是将军足利义昭,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足利义昭都在认认真真的想要组建一股力量,来反抗信长,重新上洛,倒成了这些失败者中,最最有志气的那个人。 至于孙克毅所言的猴戏,并不是猿乐众,而是一种源自汉代的散乐,可是大汉的散乐传到了倭国,就从大调降到了小调,直接从人间降到了阴间,孙克毅说猴戏其实是对倭国文化的蔑视。 和大多数大明传到倭国的文化一样,三分人样学不会,七分兽性却根深蒂固,是真的偷都偷不明白。 “不不不,就是要这么一群窝囊废,难不成你真的想咱们的将军手下将星云集,人才济济?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多的将才,怎么会被流放,四处讨饭呢?” “成王败寇,王成寇败。” “就是这么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才是咱们需要的人啊,这样他们打着拥簇将军上洛的名义做坏事才不会有什么负担,无论我们需要什么,都可以利用他们。”徐渭对这些人的状态,反而非常满意。 指望一群败犬正面斗赢织田信长,还不如寄希望于母猪会上树,徐渭从来没指望这群人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希望这群人在织田信长的地盘上搞!破!坏! 这些人在战场上,就是给织田信长这个大魔王送菜,可若是换一个思路,这些人利用自己的人脉,搞点刺探情报、破坏补给、鼓噪谣言等等,就有了作用。 “先生说的是。”孙克毅呆滞了下,也不知道自己先生,当初在牢里到底顿悟了些什么,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毛利家的使者来了吗?”徐渭甚至不打算亲自和这些人说什么,需要他们办什么事的时候,就以足利义昭的名义,许诺好处,让他们办就可以了。 徐渭比较在意毛利家的毛利辉元,一共有两方面原因,正面战场还是得靠毛利家和九州岛的大名,另一方面则是徐渭最在意的,也是大明朝廷最在意的。 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战略现在正在西进,正在进攻毛利家的地盘,毛利家急需要一个盟友来支持他对抗织田信长的入侵,而且这个盟友必须足够的强大,帮他守住织田信长的进攻。 “说是毛利家家督的义子到了。”孙克毅的面色极为古怪的说道。 徐渭见到这个义子的时候,立刻明白了孙克毅为何面色古怪,因为徐渭认出了此人,正是毛利辉元本人,根本没有什么义子之说,只是假托义子之名而已。 相比较失败众,另外的这一群人、值得徐渭亲自接见的这一群人,应该叫对抗众。 这些人有三十多人,但是其中的主角是大村纯忠、肥前国龙造寺隆信、大友宗鳞、岛津义弘等人都在等待着。 龙造寺隆信、大友宗鳞都是家督当主,只有岛津义弘不是,他的亲哥哥岛津义久才是萨摩藩的藩主,岛津义弘作为左膀右臂,也看得出萨摩藩对这次会盟的重视。 如果这个时候,找一名画家前来作画,画作的名字叫做《长崎幕府会盟》,画面一定是徐渭、孙克毅、麻锦和毛利辉元、大村纯忠、龙造寺隆信、大友宗麟和岛津义弘等人。 长崎幕府会盟,幕府将军在哪里?幕府将军当然在会盟,只不过是在和大明众们一起看猴戏。 藩国仪注里,并没有明确规定,关于接见这些人的礼仪,徐渭对他们还算客气。筆趣庫 比如这个龙造寺隆信,人家是肥前国的国主,长崎的地头就在人家地盘上,而大村纯忠只是一个肥前国的一个小小名田主而已,大村纯忠能上桌,还是他把长崎献了出来,才能上桌。 而大友宗麟,号称九州岛当主,手下有六个令制国,这还不是吹牛,九州岛一共九个令制国,大友宗麟实际控制了六个,而且还在本州岛拥有一片领土,和毛利家针锋相对了好多年,不落下风。 “毛利家督亲自前来,倒是让人甚是欣喜。”在开始之前,徐渭首先戳穿了毛利辉元的身份,把他那个义子的马甲给扒了,大家明明白白说话的好。 毛利辉元面色变了数变,他不由的想到了那些个浪里白条,就是架着水翼帆船四处驰骋的人,在倭国的传闻中,这些人就是海中的蛟龙,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这个大明来的使者,能够一眼识破他,那显然是看到过他的画像,而且这个画像很精致,这才能一眼认出。 这代表着一种可怕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大明皇帝深居九重一样,能每天见到皇帝的不过只有廷臣而已,每月初三,朝臣们才能远远的看上那么一眼,所以要想知道皇帝的具体长相,是一件很难的事儿。 毛利辉元的长相,那便是身边人给泄露出去的。 徐渭这话就代表了,若是大明搞刺杀,绝对不会杀错人。 “天使客气。”毛利辉元面色复杂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其余几个人则是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 “诸位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恭贺长崎幕府的筹建,我们的将军足利义昭并不是一个馁弱的懦夫,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但是一直想要振兴幕府,四处求告无门,求告到了宗主国大明皇帝那里,陛下有敕谕,责令某便宜行事。”徐渭示意孙克毅展示下了大明皇帝的圣旨。 倭国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文字,都是汉文,皇帝赐下圣旨的内容,这些人,完全都能看明白。 此时的长崎并不强大,联排大屋的唐馆和福建会馆拢共也就几千人,长崎总督府的确实力很弱,但是徐渭背后非常强大。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大明,是大明皇帝,这就是徐渭能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底气,是他叫这些人来,这些人不得不来的原因。 惹怒了这位天使,天使下令让到倭商船的场总,不得和倭国某个令制国贸易,那这个令制国真的会元气大伤。 经济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力量,尤其是在没有完全撕破脸的时候,其威力甚至大过了武力。 对于大明周围的蛮夷而言,大明就是天朝上国,这是由国力决定的,即便是闹了那么久的倭患,倭国的大名们在背后牟足了劲儿的支持,最后还是被大明给平定了,而且平倭的过程中,最大的阻力,居然来自于朝廷的党争倾轧,而不是大明实力不足。 徐渭示意孙克毅收起了圣旨,看向了毛利辉元笑着问道:“听说,石见银山在毛利家督的手中?” “是。”毛利辉元点头说道:“大内氏、尼子氏和我毛利藩争夺石见银山,斗了七十多年,以爷爷获胜而终结,传到了我的手里,这也是织田信长想要西进的根本原因,那就是白银。” 织田信长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提出了天下布武,自然是想要结束倭国战国乱战的局面,但是这个过程也是需要真金白银的,而毛利家掌控的石见银山,就是真金白银。 大内氏被九州岛六国当主大友宗鳞给吞并了。 “石见银山现在一年能产银三十三万两,整个倭国一年不过一百五十万两到一百八十万两。”毛利辉元对于自己手中的石见银山非常了解,石见银山是倭国产量最大的银山,钱总是向钱多的地方流动,石见银山也是倭国最大的白银集散之地,倭国近六成的白银都在石见银山集散。 “坦白的讲,陛下派我来到倭国,就是为了白银,大明需要如同海水一样多的白银。”徐渭说明了朝廷的意图,大明廷臣们廷议的结果,对灭倭的兴趣其实不大,但是对倭国的白银兴趣很大。 灭倭这个二十年的长期计划,支持者只有张居正和皇帝,而这个计划的起始动机,还是因为不愿因白银流入受制于人。 哪怕是泰西的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始终在加大对大明白银的输出,哪怕是大帆船贸易始终顺利,哪怕是西班牙始终维持它在泰西的霸主地位,大明也不能完全将事关大明命脉的白银,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徐渭一直在讲真话,这就是欺骗的最高境界,没有任何谎话的欺骗,如何分辨真假?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 “大明对石见银山感兴趣?”毛利辉元眉头紧锁,他已经有些紧张了,若是大明使者埋伏下了刀斧手,他今天绝对走不出长崎,之所以要挂着马甲,就是怕有刀斧手这种事。 “我重申一遍,大明对白银感兴趣,对银山,完全没有兴趣,我这个人心软,看不得那些苦。”徐渭十分真诚的说道。 徐渭对石见银山的窑民的生活非常了解。 一个孩子从九岁开始就进入银山开始干活,在十五岁后开始下窑,凡是窑民能活过三十岁,当地的村社就会开席庆祝。 十五岁开始,每天都要下到三十多丈的窑井里,昼夜不停地工作,直到挖够了足够的银料,才会出窑,石见银山、泰西秘鲁总督区波托西银山、万卡维利卡银山等等都十分的类似,银山围岩松软,并不坚固,十分容易塌方,而且地底下的毒气弥漫,这些毒气有的让人窒息,有的会爆炸,有的则是杀人无无形之中,有的则是贻害终身。 开矿的苦难还是其中的一部分,窑民每天都要用吹灰法来炼制白银,而现在泰西传教士带来了汞齐法,利用水银提炼金银,这些窑民吸入了大量的水银,短短几天时间,就会出现牙龈、口腔上表皮脱落、腹泻、精神萎靡,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变得健忘、呼吸困难、胸痛、腰痛、全身水肿。 汞齐法提炼金银,汞毒还是从皮肤不断的渗透到骨髓,肢体开始震颤、无力、全身开始发软,而后迎来死亡。 汞毒只需要四年左右,就可以让一个壮汉变成一滩烂泥,银山,真正的人间地狱。 徐渭仍然在说真话,他这个人,见不得这些苦,所以干脆就不见了,只要白银如期交割就可以了。 真的让徐渭管理银山,他只会完全禁绝汞齐法提炼白银,毕竟作为文明的灯塔、天朝上国的使者,徐渭也有大明人的通病,高道德劣势,即便是能过了自己这一关,就朝中那些个没事找事的言官,知道徐渭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唾沫星子就能把徐渭给淹死。 汞齐法的危害大,但是它产量真的高。 大明还是使用工艺较为落后的吹灰法提炼白银,谁让大明没有银山,这个产业根本无法发展。 “啊这样,只要白银,不要银山。”毛利辉元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很担心大明这种天朝上国,以一种蛮横的、武力的方式获得白银,但显然毛利辉元低估了大明人性的光辉,大明来的老爷,真的看不得这些苦。 “我需要白银,而毛利家督有白银,这就一拍即合了,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商贸清单。”徐渭让孙克毅送来了一份贸易清单,大明各种商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知道有没有军备?”毛利辉元看完了清单,对商贸的清单非常满意,在松江府能买到的东西,在松江远航商行都能买到,但是毛利辉元还想买点别的东西。 “有。”徐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后让孙克毅拿出了另外一份清单,上面是军械。 长短兵、弓箭、箭矢、火药、火铳、火炮,应有尽有,如果戚继光在这里就会发现,这都是大明军兵淘汰掉的军械,比如嘉靖三十六年造的鸟铳,其实还能用,但已经换装,所以都被淘汰了。Ъiqikunět 无论是在泰西还是在大明,对于金钱是魔鬼,都非常认同。 皇帝为了白银,居然把军械拿出去卖了,就不怕倭人用大明的武器继续滋扰大明吗?倭患可是一直到万历二年才彻底平息,在万历五年六月,一股从琉球袭扰大明的倭寇,还被松江水师所剿灭。 皇帝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利欲熏心,那么朝中的明公,都在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劝一劝吗? 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不怕。 嘉靖三十六年,大明一年只能造一万只火铳,而且一共就营造了五年的时间,就停止营造了,因为朝廷穷的当裤子了,没钱营造,现在完全不同了,大明财用慢慢充足,大明的军兵已经开始换装,以现在的鸟铳为例,大明军器监一年营造数量已经从一万支提高到了三万支,而且这个产能还在爬升。 这些淘汰的军械,毁掉麻烦,留着更是麻烦,还不如直接卖给倭国的大名。 张居正曾经和小皇帝讨论过,任何天花乱坠的奏疏,只要不谈成本,那就是扯犊子、胡说八道,显然此时出售给卖淘汰掉的军械,也是成本之一,目的就是为了把倭国这潭水,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毛利藩打不过织田信长,如果有九州岛诸多大名支持的毛利藩呢?如果再加上大明支持的毛利藩呢? 毛利辉元看着那一长串的军械名称,惊骇无比的看着徐渭,再看着名单,连续数次才开口说道:“这上面的东西真的可以买得到吗?” “你们从红毛番手里买了不少的火器,他们的价格昂贵,数量很少,但是大明就是量大管饱,而且质量上乘,当然可以买得到。”徐渭的笑容十分的真诚,这是大明售卖淘汰军械的第二个理由,大明不卖给倭人,红毛番会卖给倭人,火炮、火铳统统都卖。 大家都是来抢市场的,之前不开海,肉给你红毛番吃了,现在红毛番一口汤都喝不得。 在白银面前,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价格的,包括了灵魂——泰西特使黎牙实。 黎牙实作为一个教徒,他对黄金白银非常抵触,但是西班牙又需要白银将一盘散沙的国土,凝聚成一块,这种厌恶且需要,就是一种很矛盾的认知。 毛利辉元心中的底气终于充实了几分,他带着希冀的神情问道:“那有粮食卖吗?” “这个真没有。”徐渭两手一摊说道:“你也知道的,粮船很容易沉,几乎没有海商愿意运粮贩售,因为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大明有漕粮箱,但是漕粮箱的数量完全不够大明自己使用,哪有功夫往倭国运粮?而且大明也需要粮食,所以,往外运粮,是一件很难的事儿。 “倭国还是要想办法自己筹措粮食。”徐渭到了倭国见到了太多饿死的人,主要是食物的匮乏,食物的匮乏不是说耕地不够,虽然在眼下看来,倭国属于山多地狭,但是丁口不到一千万的倭国,这么大的地方,还是能够养得起。 粮食的匮乏主要是因为倭国频繁的战乱,兵祸之下,生产和生活遭到了极为严重的破坏,土地荒芜,水利壅塞的原因很多,农户逃亡、壮丁被拉去打仗、逃跑的军兵成为了盗寇为祸四方,倭国也闹倭患。 这形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土地荒芜导致了饥荒、饥荒成为战争的理由、而饥荒和战争同时导致了丁口的减少、进一步加剧了土地的荒芜。 倭国其实已经在近一百多年的乱战中,逐渐找到了问题答案,那就是结束这个乱世。 织田信长在众望所归中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可谓是人心所向,即便是织田信长死在了叛臣的手中,但是织田信长之后的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都在努力的寻求安定。 徐渭做的事儿在大明的价值观中非常的邪恶,为了白银,将倭国这潭水搅混,让倭国再次陷入兵祸,这就是徐渭在做的事。 大明灭倭,大明军是杀不完倭人的,但是如果让倭人自己杀自己,那是能够做到的。 毛利辉元和大友宗麟有矛盾,因为毛利氏和大内氏因为石见银山杀的头破血流,吞并了大内氏的大友宗麟,就必须要跟毛利氏作对;而大友宗麟和萨摩藩的岛津氏也有矛盾,主要矛盾就是岛津氏想称王称霸,而大友宗麟的九州岛六国当主拦住了岛津氏。 这里面的矛盾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杀了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当初为何厮杀。 他们之间有着复杂的矛盾,而徐渭却把他们拉到了一起,坐下谈起了生意。 白银、硫磺、倭女、鱼油是四种大宗商品,这里面的大头主要还是白银,而大明能够提供的商品,那就太多了,茶叶、瓷器、丝绸、棉布、笔墨纸砚、书籍、玉石等等数不胜数。 徐渭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到倭国是来做什么的,让大明的商船在倭国内穿梭,搜集一切的情报,送回大明,为大明灭倭做准备,而浪里白条则是伪装成为商贾的护院,进行刺探。 搜集情报是一个漫长的工作,而徐渭把人召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行商。 在确定了贸易的清单之后,长崎的东方世界贸易之家的地位,得到了完全的确立,泰西人比大明人还要贪婪,泰西不仅要白银,还要灵魂,而大明就简单多了,只要白银。 而确定了贸易清单之后,徐渭立刻顺水推舟的说道:“这里有一份为了保障大明商船顺利通行的条约,诸位可以看一看,若是没有异议的话,就签了,如果有异议的话,可以反对,我们商量着来。” 徐渭将一份条约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主要内容是毛利藩、大内藩、萨摩藩、肥前国等商船互不攻击条约,这份条约主要限制的是这几个令制国之间的商船互不攻击,并不限制大明的商船。 “大明的商船呢?”龙造寺隆信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徐渭带着微笑回答道:“大明负责攻击的主要是由战座船完成,日后不多久,大明将会在长崎部署一条五桅过洋船,攻击则是由五桅过洋船完成。” “啊,战座船。”龙造寺隆信这才反应过来,大明的商船虽然也是武装商船,但其实攻击力并不是很强,因为大明的商船拥有攻击性拉满的专业战舰。 “诸位要是等上十天,五桅过洋船就会到港了,不过这一条是从松江府、至琉球、再至长崎的巡逻船,并不是部署到长崎的那一条。”徐渭继续说道:“部署到长崎的那一条五桅过洋船,速度更快,火炮更多,军兵更多。” 靠什么来保证条约的有效性?靠五桅过洋船,靠暴力,大明皇帝曾经在邸报中,精准的定义过暴力,暴力就是火药、钢铁、银币、理论和人心。 “这份条约对诸位都有好处,想来诸位都非常清楚,若是没有疑问就可以签署,若是不肯签署,可以直接离开,若是签署之后违背,其他缔约方,相约攻之。”徐渭详细的阐述了游戏规则,可以不签,不签大明的商船不去,但是签了之后就不能反悔,违约要承受代价。 作为主持条约的一方,徐渭对于违约之人,绝对不会客气。 让徐渭非常非常意外的是,萨摩藩的岛津义弘是第一个在条约上签字画押,而且是迫不及待,这里面最了解大明水师强横实力的就是岛津氏了,因为岛津氏在图谋琉球,而大明正在琉球武装巡逻,这极大的震慑了岛津氏的野心。Ъiqikunět 岛津氏十分明白,大明说到做到。 求月票,嗷呜!!!!!!!!!!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论迹不论心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八章论迹不论心徐渭并没有直接敲定所谓的军事同盟,而是首先组建了一个松散的商业联盟,利益共同体,那就是以长崎港为核心贸易枢纽的九州岛和本州岛西部地区的贸易区。 徐渭根本不相信一纸文书,能够约束这些早就杀红了眼的大名,他甚至不相信什么军事同盟,万里海塘的西边入口处,满剌加国被红毛番攻破了马六甲海峡,满剌加国的王子端·买买提亲自入京,请大明驰援,大明也只是下了一道圣旨,让红毛番归还而已。 满剌加国可是大明的朝贡国,大明作为宗主国,也就是口头表示了一下,提供了除支持之外的一切支持。 徐渭更相信利益。 长崎发生的这次会盟事件,用三个视角,分别是长崎商总孙克毅、长崎千总麻锦、长崎总督徐渭,非常详细的奏禀了朝廷,事无巨细,甚至连毛利辉元吃的什么饭都写的一清二楚,这里面就提到了一个细节,毛利辉元已经成婚数年,却一直无子嗣,不是不好女色,在长崎下榻的时候,毛利辉元也有游女前往。 经过徐渭跟游女的了解,毛利辉元大抵是生育困难。 徐渭这个人就是典型的读书人,会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机会,他送给了毛利辉元一个女人,而毛利辉元爽快的答应了,至于到时候会不会生孩子、什么时候生孩子,那就不好说了。 墩台远侯夜不收,海防巡检海上飞。 海防巡检仍旧负责这次的奏疏送入京城。 长崎总督府需要大明朝廷的信任来换取五桅过洋船的部署。 长崎总督府的实力其实非常孱弱,而且还拉帮结派的分成了两股势力,能够参战的只有六百松江水师,长崎这个港口的辖区也很小,保证自己的安全,一方面要靠利益,而另一方面则是要靠武力,最最重要的是让觊觎长崎的大名,真正知道大明朝廷是长崎总督府的靠山。Ъiqikunět 五桅过洋船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明皇帝朱翊钧看着手中的书信,对着张宏说道:“定要记住了,这就是读书人的面目,阴狠毒辣,绝不留情,读书人,就是这么歹毒。” “徐渭把他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写清楚了,告诉了朕。” “他送给毛利家的那个女人,现在还没生孩子,日后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生孩子,啧啧,真的是……” 徐渭送出去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只能依仗长崎总督府,在某个需要的时候,可以让这个女人有孩子,这样一来,就是主动权牢牢的掌握在了徐渭的手里。 这就是读书人的阴狠。 “无毒不丈夫。”张宏擦了擦额头的汗,皇权和臣权冲突的第一线,不是宦官,而是皇帝本人,从刺王杀驾到大火焚宫,再到西山袭杀,皇帝陛下总是冲在危险的第一线,张宏自问,作为宦官的他,真的斗不过这些个文官。 这是遴选机制导致的差异,哪个文进士不是万里挑一的凤毛麟角? 读书人的阴狠和宦官的阴狠完全是两个维度的。 朱翊钧打算亲笔回一封书信,但是张宏拦住了陛下,因为大医官们叮嘱过了,这伤筋动骨的一百天,能不用右手就不要使用,所以只能冯保来代笔了。 在信中,朱翊钧先是慰问了在长崎的大明水师开拓的辛苦,慰问不是口头表扬,朱翊钧向来喜欢给真金白银,每人三十两白银,是皇帝的额外恩赏,直接给这些水师军兵的家眷,由南衙缇帅骆秉良亲自送去。 而后,朱翊钧肯定了徐渭的计划,在商贸活动中不断的搜集情报,减少浪里白条的危险,同样,继续利用其倭国内部的矛盾,给毛利辉元一定的支持,肯定了徐渭的判断和战略,并且继续让其便宜行事。 只要不是通敌叛国,出什么事,他这个皇帝给兜着。 徐渭的根本目的是挑唆倭国继续内讧,倭国的大名和倭国的小民都打累了,人心思定,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织田信长这样的猛男,倭国结束战国时代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以毛利氏的实力,根本不是织田信长的对手,九州岛诸多大名不背刺毛利氏,毛利氏也赢不了,况且倭国的大名都是典型的顺风倒,一旦毛利氏作战不力,织田信长稍微游说一番,九州岛诸大名背刺一刀,毛利氏就会败的一塌糊涂。 所以,徐渭在给毛利氏支持,白银换军备。 徐渭在奏疏的规划大抵总结为一句话,毛利氏不死光最后一个男人,织田信长就不要想着一统倭国。 大明的漕粮箱的生产速度在加快,大明有着极其旺盛的粮食贸易的需求,越是商贸发达的地方,因为种种原因,越是缺少粮食。ъiqiku 比如松江府的田亩有超过半数都在种植经济作物棉花,而在开海的大势之下,松江府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工坊,导致在田间耕种的农户开始下降,与此同时,因为松江府极其优渥的地理环境,导致松江府对周围的人口虹吸现象极为明显,人口增多、农作物耕地减少、农户减少,多方因素造成了粮食的紧缺。 随着漕粮箱的大量生产,在未来三到五年的时间里,大明有了足够的漕粮箱,就可以运送粮食到倭国,进而让毛利氏那些种地的丁口也参与到战争之中。 徐渭的规划里,毛利氏连种地的人,甚至连妇孺也要上战场,阻拦织田信长的扩张之路,流干最后一滴血,阻止倭国的安定,把倭国搅的天翻地覆,大明好渔翁得利,就是徐渭的规划。 一个阴狠的读书人,他的战略计划,是如此的恶毒。 在书信中,朱翊钧又着重的表扬了孙克毅,倭女这个买卖,其实是很损阴德的,但是孙克毅三艘大船到港,这个生意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这都十一月份了,大婚的事儿张罗的怎么样了?”朱翊钧下印,将书信交给了冯保,冯保会拿到司礼监文书房抄录一份,在原件和抄件的骑缝处下章,证明司礼监有这么一份文书的存在,而后原件会送往会同馆驿,通过水马驿,送往天津,而后到山东,从胶州出海。 渤海湾结冰了,天津卫出不了港,只能从胶州出发。 “万太宰张罗的,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太后那边出了问题。”冯保一脸为难的说着,他的眼神躲避着皇帝审视的目光。 “太后怎么了?”朱翊钧开口问道。 “就是长得太好看,两宫太后都觉得不大好。”冯保详细解释了下两宫太后的担忧。 说长得不好看的是两宫太后,说长得太好看的也是两宫太后。 其实太后的顾虑主要是害怕后宫不宁,以王夭灼的外在条件为十分,送入宫里的三十二份画卷里,有七个人达到了九分,有三个能达到十分,那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要品行有品行,父母也都是敦厚之家,其中有一个是蓟州镇的千户之女。 万士和知道皇帝不信任文臣,所以送入宫的绝大部分都是军户出身。 问题是长得太好看,后宫争奇斗艳,一定会闹出不少的乱子。 还有就是隆庆皇帝的锅了,隆庆皇帝生活奢靡,同时喜欢虎狼之药,本来就体弱多病,再加上虎狼之药,在隆庆五年十二月,就已经有了中风的迹象,后来病情不断恶化,在隆庆六年三月就已经不再批阅奏疏了,到了五月底,就彻底撑不住了。 所以,模样太好、身段太妖,就成了两宫太后特别警惕的地方。 朱翊钧倒是能够理解两宫太后的担忧,想了想说道:“就按母亲和娘亲的意思办吧,让礼部再送一批画像入宫来。” “两宫太后说,原话说:陛下自己拿主意吧。”冯保十分确信的说道。 现在的两宫太后,不太敢管皇帝的事儿,是不敢,皇帝越来越威严,那骨子的天下独尊的傲气正在形成,两宫太后在干涉皇帝的时候,总是犯嘀咕,索性就直接撒手了。 让皇帝对自己的婚事拿主意,其实不符合封建礼教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是仔细想想,王夭灼就是被李太后给钦定的,大家都知道王夭灼要做皇后,所以这侧妃、枕边人的选择,就完全交给了皇帝好了。 李太后其实是看到了朱翊镠的改变,才下定了决心不再干涉皇帝的决定,清清静静的礼佛,图个省心。 潞王朱翊镠其实很难管教,几岁的孩子没了爹,当又是极为宠溺,小小年纪就变得无法无天了起来,而皇帝的约束和管教,让朱翊镠逐渐开始明事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胡闹了。 这家是皇帝在当家,而且能当好,那皇帝自己拿主意,也省的落下了埋怨。 “让丫头拿主意吧。”朱翊钧对这个事儿兴致不大,既然王夭灼被钦定了做皇后,连聘礼都给了,迟早要做六宫之主,那就去让她自己做吧。 “缇帅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朱翊钧问起了西山袭杀案的调查情况。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太傅。”冯保非常无奈的说道。 冯保已经完全打消了对张居正的怀疑,张居正之前那三个字:可替代。Ъiqikunět 可谓是把是势要豪右、巨贾缙绅们的要害给亮了出来,冯保和张宏算是看出来了,嘉靖三十五年张居正不再游山玩水,毅然决然回朝之后,根本就没打算善终。 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人,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法对付。 这也可以解释,张居正为何会顶撞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了。 同样,袭杀张居正的人,也做了极为充足的准备,一定要把袭杀的罪名扣在张居正的头上,手脚处理的极为干净,被俘虏的那些亡命之徒,根本说不清被谁所雇佣而来。 大明朝有太多太多的悬案了,朱棣那么狠的人,自己刚刚乔迁新居三个月,三大殿和午门就一把大火烧的干净,也成了悬案。 以道爷的权术,那么多次的奇奇怪怪的案子,最后也不过是不了了之罢了。 万历元年的刺王杀驾,万历三年的放火烧宫,完全是因为缇帅甚至连王谦都在盯着张四维,所以才能查的清楚。 悬案本身并不出奇,利用悬案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才是一个成熟的政客需要考虑的事儿。 张居正敢放心的跑去西山当老祖,就是知道皇帝是个成熟的政客。 “没事,朕每个月二十三日都去,朕就不信他们能够忍得住。”朱翊钧也不急,要么物理上杀了他这个皇帝,要么就跳出来,这是一场胆小鬼游戏,谁胆子小,谁就满盘皆输。 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六十九章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朱翊钧看着王崇古,又看了看张宏,再看看冯保,他们仨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不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西山袭杀大案调查迷雾重重,甚至可能会成为大明悬案之一。 但是他们仨,都没有说自己怀疑谁,甚至连这个意图都没有。 这么好的泼脏水的机会,三个人硬是忍住了,没在皇帝面前进谗言。 作为皇帝的近侍大臣,巧舌如簧、挑拨离间者曰谗,显然三个臣子都不想做谗臣,但也算不上刚直不阿、敢争敢谏的直臣,虽然品行上,他们做不了像海瑞那样的正臣,但是也不会做邪臣。 皇帝身边的人不断的挑唆,就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唐初时候,善战的秦王李世民,因为太能打了,李渊只能册封其为天策上将,开府建衙,这个时候天策上将和太子李建成的矛盾,已经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还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而想要玩制衡的李渊就像是在刀尖上起舞一样,维持着太子和秦王之间的平衡。 这个极其脆弱的平衡是被老四李元吉给打破的。 元吉为唐,隶书中,元吉可以写作唐,李元吉有了野心,他分析了朝局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尔。 李元吉想要做皇帝,唯一的阻碍就是秦王,太子不值一提,他就开始四处挑拨离间,下毒、夺兵权、在李渊身边搬弄是非等等,最终激化矛盾彻底炽热化,玄武门事变爆发。 大唐一朝一共发生了四次玄武门之变,贻害无穷。 最终李建成的谥号是隐息王,贞观十六年,李世民再给大哥加了皇太子位,李建成的谥号最终定性为隐太子。biqikμnět 这算是承认了李建成做过大唐的太子,这个谥号里的隐,是不显尸国曰隐,隐拂不成曰隐,意思是德行不明而空占君位,无能在位又偏偏窃位。 这个谥号不算是恶谥,是中谥,不好也不坏,最开始李建成的谥号定为戾,后来说要改为灵,最终确定的是隐。 戾和灵都是恶谥,比如明英宗朱祁镇给他弟弟朱祁钰的谥号就是戾,郕戾王就是天顺年间到成化十一年,朱祁钰唯一的官方称呼,直到明宪宗朱见深为叔叔平反,朱祁钰的皇帝号才被承认。 比较有趣的是,天顺八年以后,在还没有平反之前,在各种官方记录里,朱祁钰已经被称之为景泰帝或者景皇帝了,显然是明宪宗朱见深的默许,否则这种僭越的大事,臣子哪敢这么直接了当的表明立场? 朱祁钰这个弟弟没做什么,就是给他哥哥擦了八年的,击退入寇瓦剌、安定福建民乱、安抚湖广逃民、经略大宁河套、商议重开西域。 李建成的谥号是隐,而不是戾,这是李世民作为胜利者给的仁慈,再加上贞观十六年将息王升为了太子,可能是李世民在猫哭耗子假慈悲,也有可能是为了安抚旧党残余,也有可能是真的有点仁慈之心。 但是李世民给四弟李元吉的谥号是剌,同厉,暴戾无亲曰剌,这是一等一的恶谥。 这等谥号给自己亲弟弟,人都死了,连句好听的都不肯说,可见李世民对李元吉的恨之入骨。 李世民纳了李元吉的齐王妃杨氏入宫,还跟杨氏生了个儿子,这个儿子后来还过继到李元吉的名下,足见的确是恨之入骨,把人杀了,把老婆睡了,然后把生的孩子过继过去,这是什么的恨。 李世民完全有理由恨李元吉挑拨离间。 没有李元吉挑拨离间,李世民应该可以更加充足的准备,用一种更加体面的方式来结束皇位的争夺,而不是用最酷烈的宫变,杀一母同出的亲哥、亲弟,入宫兵逼亲爹,为大唐日后埋下频繁宫变的隐患。 李元吉的挑拨加剧了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的矛盾,加速了玄武门之变的爆发,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是车到山前,不得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朱翊钧对张宏、冯保和王崇古都很满意,当不了正臣,但是不至于滑落到邪臣,在朱翊钧看来,就完全可以称之为忠君体国了。 “军械的生意,次辅怎么看?”朱翊钧岔开了话题,王崇古既然不想聊,那就不聊了,慢慢调查就是。 “这可是个大买卖。”王崇古十分确信的说道:“和常人以为的不同,军械往往不是多新多好,军械最讲究的就是耐用、可靠、稳定,因为在彼此接战的过程中,军械就是军兵的命。” 王崇古在西北跟俺答汗明枪暗箭的斗了这么些年,不是一点军务不懂,一把大环刀耍的出神入化的王崇古其实对军务非常了解,他的观点和戚继光是完全相同的,平夷铳已经被发明了几年的时间,但是戚继光仍然将其当做辅助火器使用,更常用的火器是鸟铳,就因为鸟铳更加稳定。 类似的,大明的五桅过洋船在设计好之后,其实已经发现了很多的弊病,在后续生产中,能在原有基础上修改的就会修改,如果无法修改,短期内,并没有另起炉灶的打算。 “放眼整个天下,没有比大明军械更加可靠的军械了,哪怕是大明换装淘汰掉的军械。”王崇古阐述了大明军械的商品优势,军备也是一种商品,而且是一种利润极高的产品,尤其是在战争期间,军备的价格会水涨船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比如一把鸟铳的成本是七钱银子,而朝廷营造一把需要用一两三钱银,卖给倭国毛利家是二两四钱银,而徐渭给毛利家的直接报价是七两四钱银,这是将近七倍的利润,随着战争的进行和激烈,这个利润只会更加狂暴的增长。 “皇宫鼎建大工已经完成,次辅辛苦下,专门负责这些个海贸军械吧。”朱翊钧给了王崇古一个差事,皇权特许,贩卖违禁品到倭国去。 “臣遵旨。”王崇古露出了一个笑容。 给倭国的军械,可以简易一些。 比如本来能够经久耐用的铳管,在经过了几年之后会铁锈斑斑,甚至蚀穿枪管,长短兵皆可以如此,简陋的军械,可以增加倭国的订单,同样也可以对倭国的军事实力做到全方位的情报搜集、渗透,而且还能增加对倭国内战的影响力,今日可以卖给毛利家,明天也不是不可以卖给武田、北条家,后天也不是不能和织田信长做买卖。 买卖而已。 卖军械,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卖军械,其中的尺度,如何渗透,对于王崇古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他,王崇古可谓是重操旧业,经验丰富。 “陛下,今岁三娘子朝贡已经入朝,后日大工鼎建,陛下验看,要不要叫上各国使臣?”王崇古说起了三娘子入京朝贡之事。 三娘子也是常客了,同样还有北虏的使者土蛮汗的儿子、、琉球、安南、暹罗的使臣等,和琉球自然不必说,作为大明的孝子而言,他们的使臣常年在京,而安南和暹罗,是殷正茂在吕宋耀武扬威之后,重新复贡。筆趣庫 虽然规模上比不上永乐年间动辄十几个朝贡国的使臣入朝恭贺,但数量上不算太过于难堪,能够维持天朝上国的颜面了。 王崇古之所以提到了三娘子,自然是之前,皇帝在地基上接见三娘子,三娘子震惊无比,地基接见藩国使臣,实在是让三娘子大开眼界。 王崇古唯恐北虏有轻视中国之心。 三娘子这个时间入京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显然是有意为之。 三日后,天还没亮,朱翊钧就已经换上了天子的十二旒冕、十二章衮服。 旒冕和衮服,是大明区分朝贡国亲疏远近的标志,比如琉球、国王的冕服是九旒,衮服是九章,圭为九寸,金钩革带等等,而安南和倭国则是七旒七章七寸,再远一些比如满剌加国、锡兰等等,就是五章。 顺义王俺答汗的就是五章衮服。 朱翊钧在西苑门前,上了大驾玉辂,而后来到了午门之前,时隔两年半,被焚毁的皇宫中轴线终于复建,关闭了两年半的宫门,在皇帝的车驾到来的时候,在鼓声炮声中缓缓打开。httpδ:Ъiqikunēt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宫门的打开是恭候两侧的文武群臣跪下见礼。 朱翊钧站在大驾玉路上,手向前虚伸说道:“平身。” 小黄门一个接着一个传递着天语纶音,而朱翊钧一步步的走下了大驾玉辂,抬头看着午门上的楼阁,琉璃瓦在朝阳之下,熠熠生辉,闪烁着迷幻的光芒。 朱翊钧一步步的走上了五道金水桥,走进了皇宫。 走过门洞后豁然开朗,一个开阔的广场,朱翊钧跺了跺脚,看着王崇古说道:“这地面也是石灰砌筑?” “回禀陛下,这是专门烧制的广场砖,耐磨抗折、肌理自然、防滑美观,不是石灰砌筑,回填是三合土夯实三丈深,而后以石灰铺装。”王崇古赶忙回答道。 回填绝对不是建筑,是三丈厚的夯土层,王崇古用自己的命做担保,保质保量。 这个广场砖的工艺,王崇古没有说明,但是其质量绝不亚于之前使用的金砖,但是价格不到金砖的十分之一。 御窑金砖,是苏州香山帮的陆慕砖窑,因为参与到了京师皇宫鼎建,被赐名御窑,之前大明的砖都要在长洲供应,要走运河的漕运,这就导致了其价格的昂贵,贵在运费上。 御窑金砖,一块就要八钱银子,从午门到皇极门这段距离就要用四千多块。 而这次翻新,王崇古用的这种广场砖,色泽上,和金砖无二,但是质量更加上乘,一块只要七十文。 之所以王崇古敢用九族当担保,说质量比金砖好,完全是因为用到了全新的技术,高温烧结。 一块砖要经过三十一道工序,极为繁琐,比如这里面就有磁选筛铁,就是在球磨之后过磁选筛除铁料防止釉面发绿,而高温采用的是慢烧,球磨则是用球研磨,保证细料的精细。 整个广场,王崇古敢保证,绝对经久耐用,说句不客气的,大明亡了,这砖还结结实实。 朱翊钧踩了踩,非常满意,午门之内是内金水河,内金水河两边是左顺门和右顺门,右顺门通向武英殿,左顺门通向文华殿和内阁,水波荡漾,内金水桥前就是皇极门。 皇极门,金碧辉煌。 朱翊钧走过了皇极门,拍了拍门洞,走了进去,这玩意儿极为厚重,本来是砖包城墙,现在变成了钢混包裹夯土城墙,其质量大约把九斤药火炮拉过来轰,都只能留下一个坑。 第二百七十章 你给这点钱,朕很难做事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七十章你给这点钱,朕很难做事朱翊钧赏赐了入朝朝贡的三娘子,召见了各国的使者,算是让各国使臣一同见证了大明皇宫的鼎建,新的皇宫那一排的玻璃,让人目眩神迷,而且都是双层的玻璃,保暖上佳。 使臣就是照例问安,天冷了,国王带来了问候,顺便兜售了一下高丽姬这款暖床神器,高丽姬是一种从唐朝开始就开始培养的高端产品线,专门用来服侍贵人,价格昂贵,是出口商品的主力。 朱翊钧对这些不感兴趣,大明的肉食者很喜欢这些高丽姬。 高丽姬皮相好归好,但高丽姬多了容易家宅不宁,胡元用自己的国祚践行了这一条铁律。 琉球的使者琉球正议大夫郑宪、琉球中山王王府长史郑佑,表示了对大明皇帝武装巡游的感谢,琉球的倭患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五桅过洋船的巡航有效的震慑了倭寇,琉球使者表示希望大明垂怜,可以继续巡航。 “琉球国王献上了国书,希望大明的水师继续前往琉球,威震倭寇,为表示我国王诚意,特每年献上三十万斤鱼油、一万斤的鲛油、五十万斤硫磺,助军旅之费,酬远师之劳。”郑宪这次入京不仅仅是感谢,也希望大明朝能够继续武装巡游,军旅之费由琉球赞助。 琉球国发现大明军不再武装巡游,这一点让琉球国很难接受,大明水师的武装巡游和册封,对于琉球国而言是了不得的大事,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大明突然不来了,倭患再起,稍微研究后明白,原来是没给钱。 不赞助,大明水师真的不去。 朝廷现在的风力是聚敛兴利,聚敛兴利必然要核算成本,必然要斤斤计较,有付出才有收获,大明展示了其武装力量,这次琉球国拿出了诚意来,请大明前往继续宣扬武威。 “贵使远道而来,朕甚是欣慰,百舸争流,千帆竞过,大明水师每次前往,都是靡费极重,望贵使周知,劳烦贵使回朝之后,告知国王尚久,朕有意在琉球设立若干海防巡检,遴选水师锐卒浪里白条,前往巡安,除此之外,大明水师前往,需合适驻地三处,否则水师至,而无安身之处。” “这是水师前往巡游的必备条件,没有这些,水师如何前往?望周知。”朱翊钧的话一口一个贵使,一口一个告知,但是话里的意思很不客气,翻译翻译就是,琉球给这点钱,他这个大明皇帝很难做事。 他要在琉球设立海防巡检,还要在琉球三个地方营建军港,专供大明水师停靠。 琉球不给,大明水师就不去,这话里恩威并重,琉球其实也有别的选择,比如直接投靠岛津家,俸岛津家为宗主,让岛津家帮忙处理倭寇就是,倭寇处理不了,直接变成倭寇得了,反正琉球国王尚久的母亲也是倭人。 两个琉球使者闻之面色剧变,这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事儿了,而且他们完全没料到,大明的胃口这么大,要三个良港,若干海防巡检驻地,这可是天朝上国的水师和海防巡检,必然带来无数的问题。 这对琉球而言是难以接受之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是面露惊骇,皇帝这个条件,属实是有些过分了,要钱要货,要地还要海防巡逻的海权,这完全是在加重对琉球的军事羁縻。 朝臣们这才意识到,大明新政的源头张居正不在朝中了,大明新政的源头正在逐渐转换为大明皇帝!Ъiqikunět 还不如张居正呢! 大明皇帝比张居正更加激进,甚至有些急于求成,万一琉球国王眼一闭,脚一跺,直接投靠了倭国,如何是好? “告知国王,若是肯答应,遣使再来便是。”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使者回去商量,再给个答案,如果国王没有回应,那也是一种回答。 大明水师就要想办法动武了,琉球这个万国海梁,大明是决计不可能放弃的,尤其是现在开海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朱翊钧的条件已经很客气了。 按照朝中最激进的谭纶的说法,大明应该在首里府,也就是琉球的都城,建立一个鸿胪寺外事衙门,专门照会琉球国王,在首里府的那霸港营建市舶司,都饷馆都饷作为大明水师驻军的助军旅之费,酬远师之劳。 朱翊钧挑选了一个不那么激进的方案,驻军加海防巡检,加重军事羁縻,再图羁縻和经济羁縻。 小皇帝的世界观里,军事是压舱石,是一切的基石,没有军事羁縻,其他的羁縻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臣等告退。”两名使者无奈选择了离开,大明皇帝的胃口很大,不知道国王能不能接受如此严苛的条件,可是站在大明的立场上,给这点东西,实在是没法办事。 安南和满剌加的使者,连汉话都说不利索,需要通事全程翻译,朱翊钧也没有多少兴趣沟通,主要是恩准其每年朝贡一次,朝贡就是商贸,在广州电白港入明,在市舶司报备。 暹罗的使者送了一个祥瑞,白猫,朱翊钧对这东西不是很在意,令礼部回礼,暹罗求朝贡堪合,按照旧制暹罗三年一朝贡,改为了一年一次。 安南、满剌加、暹罗都改了朝贡,一年一次,之所以要如此更改,主要是为了柚木,暹罗拥有大量的柚木,最好的造船木料。 暹罗的使者表明了自己对越来越庞大的东吁王朝表示了担忧,莽应龙是个雄主,暹罗使者担心莽应龙南下,对于这个担忧,朱翊钧表示自己会下诏知会其收敛。 至于莽应龙收敛不收敛,那就不是皇帝能左右的了,大明和莽应龙的冲突,集中在云南地方,进攻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暹罗使者败兴而归,没有得到皇帝的有效承诺。 最后出现的是来自西班牙的特使黎牙实,他四处打量着走进了皇极殿,行大礼面圣。 “免礼。”朱翊钧笑容满面的说道,黎牙实在京师,没有主动搜集大明的军事情报,主要是考察风土人情,也经常写信回去,让安东尼奥带回去给国王,黎牙实这个人的立场很有趣,他极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同时生活的十分惬意。 “尊敬的陛下,这座辉煌的宫殿,远不如陛下那般耀眼,您的光辉必将照耀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感谢神的恩赐,让我有幸见证到这些时刻。”黎牙实用着咏叹调和极为熟练的汉话,拍着大明皇帝的马屁。 每次见面,黎牙实的开场白,总是让文化趋于内敛的大明朝臣脸红,这个人,实在是太能拍了! “有事说事。”朱翊钧也见过黎牙实好多次,上次见面还是上次,六月份大帆船到港,安东尼奥觐见皇帝的时候,黎牙实随行,都是熟人。 “陛下,我要成婚了。”黎牙实笑容满面的说道:“我曾经在主的面前,许下了诺言,要终身不婚侍奉神,但是现在我要违约了,只能请至高无上的陛下,为我赐福了。”httpδ:Ъiqikunēt 朱翊钧对这件事了解了一些,终身不婚侍奉神,在西方不是一个个例,而是一种风潮,比如英格兰的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就是终身不婚。 现在黎牙实背弃了主,背弃了信仰,自然要得到赐福,那只能寻求东方的神庇佑了,而东方的老天爷,普通人是无法得到老天爷的赐福的,只能通过天子得到福佑,黎牙实是这样理解大明的宗教的,皇帝新房子建好了,他过来道喜,也希望获得皇帝的福佑。 朱翊钧是不吝福佑的,只要黎牙实履行好自己的职能就好。 黎牙实的结婚对象,是泰西的红毛番,那个女人跟随安东尼奥来到了大明,伺候黎牙实,日久生情,两个人的相处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最终走到了爱情的坟墓,婚姻的殿堂。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女人是离异带个娃。 张居正和多尔衮用自己切身的经历,反复的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别人的孩子养不熟。 张居正是在国家危难之时,不顾身后荣辱的推行新政,万历皇帝给张居正的待遇,差一点就挖坟掘墓鞭尸了,而多尔衮在主少国疑的时候,带着鞑清入关,摄政定鼎江山,死后被顺治皇帝加封为皇帝,没过多久就被开棺鞭尸。 多尔衮,鞑清实际上的开国皇帝,站在建奴的立场上,多尔衮用了二十年,让鞑清从地方割据,坐稳了江山。 多尔衮不是不想杀了大玉儿和小福临,自己做皇帝,实在是他没有儿子,皇位总是要传给侄子。 黎牙实是个特使,不算是大明的臣子,他要接盘,朱翊钧只能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黎牙实得到了皇帝的赐福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朱翊钧开始处理国事,朝会,万历皇帝最讨厌的地方,因为放眼望去,先生在时乖的恨不得吐舌头的朝官,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无论万历皇帝要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朱翊钧其实也面临着相似的局面,只是因为张居正还活着,所以朝官还有所收敛。 “兵科给事中裴应章在否?”朱翊钧拿起了一本奏疏,翻看了一下,等待着裴应章,朱翊钧这个随机点名法,搞得朝臣们不敢失朝,失朝被点名,就会学了贾三近,丢人丢官直接社死。 “臣在。”裴应章赶忙出列,跪在地上大声的说道:“臣在。” “混账东西!”朱翊钧将手中的奏疏一合一扣,猛地扔了出去,砸在了裴应章的身上,吓得群臣都猛地哆嗦了一下。 大明的奏疏也是拉开看的,为了方便皇帝扔,张宏专门设计了一种夹扣,只要扣住就可以扔出去了,非常方便。 以陛下的准头,想砸绝对能砸的中。 “驿站靡费之事,应当寻良方改良,不得裁撤,朕已经说过很多次,驿站兹事体大,尔上奏,倒是不说裁撤了,你要朕转卖给富商巨贾?”朱翊钧一拍桌子,看着裴应章那叫一个气。 他不让裁撤驿站,这些人就变着法的在驿站上做文章,想出了转卖之法。 朱翊钧从来没有一次,把奏疏扔到人身上去,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的失态。 “陛下,臣以为不可。”谭纶一听这给事中要朝廷卖水马驿,赶紧就站了出来,俯首说道:“这驿传靡费,应当议挂号之规、外勘合赴科,挂号以防假伪,内勘合该司送科,令本人赴科亲领,以防磨改,而不是这么一句靡费过重,转卖为宜。”筆趣庫 “其靡费过重,山人诈获马牌肆意指示穷民苦力,挂号堪合,无故不得申领马牌配驿,严配驿之法。” “严赏罚之令,驿递员役阅历既多,熟知情弊,举发者赏、卖放者罚,如此为宜,驿传国之手脚,不可轻言废弃转卖。” 谭纶不是说,而是一直在做,他一直在整饬驿站滥用之事,收缴了大量滥发的马牌。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只是收买了仙姑的侍女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七十一章我只是收买了仙姑的侍女朱翊钧对孔府已经失去了耐心,上一次山东官员因为清丈考成法就罢免、降职了一批官员,这一次,沂州卫的逃军让皇帝对孔府完全失望。 孔府居然可以调遣山东地方卫军,为他自己家的宅院、沟渠、工坊、道路、田亩等等做工,做不好还要罚钱。 大明军队的调动向来慎重,是文官总督、武将领兵、宦官监军,就这军队擅动,超过五十人都需要上奏兵部,超过一百人就要禀报皇帝,超过五百人,就必须皇帝朱批。 有一年,大同总兵马芳要调动一百二十五人巡边,为了防止麻烦,简化手续,马芳将一百五十人拆成了五十、五十、二十五,分别调遣,这样就不必禀报兵部,这事儿被宣大督抚知晓后,弹劾马芳私自调遣军队,按制论罪当斩。 若非高拱、王崇古、杨博作保,马芳当时就被斩首了。 沂州卫一共有军兵5600人,随着军屯卫所制度的败坏,这五千六百人,仍有一千五百人左右的规制,也就是说,孔府自从孝宗之后,长期私自调遣大明卫军,超过一千人,而且不需要皇帝朱批,这是何等的僭越。 孔府要只是兼并一些土地,朱翊钧也懒得斤斤计较,毕竟国朝事务繁多,现在戚继光在大宁卫征战,水师正在振奋,西南要防备莽应龙的东吁军,西北还有俺答汗这个心腹大患,这些事都比孔府要重要些,皇帝和朝臣的主要精力也集中在这些地方。 好死不死,孔府触碰了小皇帝的禁忌,军队。 皇帝直接将凌云翼调往了山东,原山东巡抚杨世华是个传统的儒生,在山东推进清丈,一直避开了孔府这个不能触碰的话题,凌云翼到了之后,山东的局面会得到极大的改善,因为皇帝会给凌云翼极大的事权。 大明的政务总体是分包制,就是皇帝把这个差事交给某个地方大员,你随便干,只要能干好,天大的篓子,皇帝都给你兜着。 “大司马。”朱翊钧看向了谭纶。 “臣在。” “两广战事稍平,罗旁安定,两广客兵又无处安置了,大约有一千五百余人,这些客兵,就随凌云翼前往山东吧,还有原凌云翼的幕僚等一干人等,皆随行前往,大司马以为如何?”朱翊钧给凌云翼支持,不是口头上说说,而是真的给他支持,比如他的幕僚和他的客兵。 大明的客兵安置一直是个让朝廷非常头疼的问题,为了平定罗旁山的瑶民,凌云翼征召了一千五百客兵,攻坚战都是这些客兵在做,而且这些客兵杀人极多,放归依亲,就是放虎归山。 现在凌云翼也不用头疼了,皇帝的意思是,让客兵跟着凌云翼到山东去,接着干自己的老本行,杀人就是了。 “陛下,一千五百众恐怕不够。”谭纶十分肯定的说道:“连一个步营都凑不齐,臣以为三千余人比较合适,最少要凑一个步营出来,才容易指使。” 三千人的步营规模是戚继光长期实践的结果,人数太多,平倭荡寇其实就有点浪费,人数太少又不顶用,而三千人,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看谭纶的意思,是直接把孔府当倭寇对待了,居然需要一个步营防止出大乱子。 谭纶始终是大明朝最激进的那个廷臣,这和他做官的经历有关,他从做知府开始就在打仗,打了一辈子仗,满脑子都是武夫思维,遇事不决诉诸于武力,而且往往行之有效。 封建帝制国家,其实就是典型的先军国家,因为皇帝要维系自己的皇位实现统治,就要掌握暴力,在封建帝制国家里,最大的暴力,就是军队。 谭纶的武夫思维,行之有效的原因就是体制问题。 “大司徒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户部尚书王国 biqikμnět光,这位是新阁老。 新的入阁名单,最终已经确定,申时行未能入阁,取而代之的是王国光,申时行、马自强、吕调阳都是张居正的铁杆,申时行连续上了四道奏疏而后面圣,跟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申时行不是不想入阁,不想升官,当官干什么? 申时行只是认为,自己入阁不是时候。 如果他申时行入阁,内阁就都是张居正的门生故吏,先生丁忧之后,再回朝,恐有威震主上的嫌疑。 最终将王国光替换了申时行,内阁四人,首辅吕调阳,次辅王崇古、阁老王国光和马自强,都仍然兼领部事,但是已经逐渐准备移交手中事权,比如户部事打算交给原辽东督抚张学颜,而礼部事,则交还给了万士和,吏部事仍由首辅兼掌。 这样就是两个张党,两个晋党,算是达到了部分的平衡。 王国光是晋党的叛徒,但也不是张党,他和张居正走得近,完全是因为二人的主张相同。 这一轮的人事变动,朝中仍然以张党为主,晋党、浙党为辅。 “三千人的粮饷不是问题。”王国光十分坦然的说道。 大明现在阔了,能养得起了,既然要解决山东问题,就不能什么都不给,那不是让凌云翼吗? 这批客兵在山东拔了流毒孔府之后,也有地方可以去,长崎总督府实力孱弱,正好前往,好杀人的客兵,到倭国后随便杀,没人会为倭国说情,毕竟朝中并无倭国出身的大臣。 “那就这么定了。”朱翊钧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凌云翼前往山东,带三千客兵、幕僚前往,这等同于凌云翼在山东开府建衙了,这其实很犯忌讳,卸磨杀驴、飞鸟尽良弓藏。 不过也还好,凌云翼也不是没有去处,凌云翼可以去倭国,和心黑的徐渭组成搭档。 这倭国真的是天大福气,居然能有凌云翼和徐渭二人轮番配合伺候。 礼部奏闻了一些小事,主要是各种礼仪制度的简化,这是礼部长期以来的工作,皇帝耐心极好,唯独对这些又臭又长还没什么用的典礼非常厌烦,所以礼部将这些礼仪都做了一定程度的简化。筆趣庫 比如以前圣旨的下发,是内阁起草,皇帝下印后,送往内阁,内阁送往六科廊,六科给事中再次点检后,送到司礼监,最后确认无误后,由小黄门抬到了午门,在午门用带着龙头的杆子,放下吊篮,礼部官员抬到礼部,礼部再抄送送往会同馆驿,送往全国。 现在的规制发生了改变,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拿到皇帝的圣旨后,交给禀笔太监,秉笔太监则前往六科,六科不行封驳事无异议后,禀笔太监带着圣旨直接到礼部,抄送会同馆驿,送往全国。 整个过程,进行了大幅度的简化,跑腿的禀笔太监辛苦,简化了宫中和宫外的沟通流程。 这些礼制的简化,有效的加快了效率,以前一份圣旨要在京师耽误一天到两天时间,才能从会同馆驿发出,现在当天就发走了。 会同馆驿的通事会将圣旨再次抄送一份,送入内阁查验,防止有误。 工部上了道贺表,陕西总督石茂华在临洮府兰州,建立了兰州毛呢厂,石茂华是第一个仿建成功的毛呢厂,毛呢厂每年毛呢产量不足永定毛呢厂的十分之一,但是足够兰州用了。 这年头的兰州是个州县,一共就一万户,五万人不到,兰州毛呢厂一个官厂就占了四千五百工匠,完全够用了,而兰州打通了所有的原料供应链,甚至还打通了销售链,向西送往西宁,西宁地势较高,冬季极冷,或者送往西安府。 “事在人为啊。”朱翊钧看完了贺表,毛呢厂赚的很多,眼红的也不在少数,但是能做成的却一直没有,现在石茂华证明了毛呢官厂是可以仿建的,但是需要根据其规模、原料、销售等多个角度去重新规划,这考验了一个人的践履之实的能力。 很显然,石茂华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殷正茂、凌云翼、潘季驯、谢鹏举、宋阳山、庞尚鹏、汪道昆、张学颜、石茂华等等一批地方巡抚,都是能干的大员,清丈、还田这是个税赋上断人财路的恶事,但是他们完成了。 可是万历十年之后,大明的人才就像是突然凋零了一样,再没有了能够让皇帝放心任事之人。 不是人才凋零了,是因为考成法被废止之后,大明朝的人才遴选制度,回到了过去依靠人情世故,而不再是立限考成、草榜糊名、底册填名,升官不再以考成为准,那人才就会隐藏起来,皇帝就是想要找人任事,也无计可施。 事儿,毕竟是要人做的。 万历皇帝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对张居正展开了清算,哪怕是张居正真的夜卧龙床,万历皇帝都可以清算张居正,就像汉宣帝在霍光死后,杀了霍氏满门,就像秦惠文王把商鞅五马分尸一样。 万历皇帝作为人物,最不该的是废除新政,考成法被废掉之后,万历皇帝就失去了皇权最重要的一只手,对天下百官的人事任免权。 朱翊钧以三等功功赏牌赏赐石茂华,相应的朱翊钧也赐下了一件羊毛大氅,以示圣眷。Ъiqikunět 礼部汇报了大明会典的修纂,而且都是经过了张居正斧正过,每修一卷,则放一卷刊刻,在张居正的规划中,大明会典就代替大明律和皇明祖训成为大明的纲领性、指导性的文件。 大明会典是在皇明祖训、大明律、弘治、嘉靖年间的大明律、问刑条例等等律法条文修纂,张居正这不是开辟,是继往开来,这不是什么违背祖宗成法的行为,因为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也曾经在洪武七年、洪武二十二年、洪武三十年,对大明律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和删减。 朱元璋非常清楚,没有什么万世不移之法,有的只有顺应世势的法条。 在群臣极度紧张、上朝跟走鬼门关一样的氛围下,大明皇宫鼎建大工完工后,第一次大朝会顺利进入了尾声。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看着朝官开口说道:“先生曾经跟朕讲过一件事。” “嘉靖二十六年二十三岁的先生,金榜题名,那时的先生才高气傲,觉得舍我其谁,可是到了翰林院才做了庶吉士,才发现,大明翰林院里卧虎藏龙,当时先生也没想过会成为大明的宰执,日后会成为左右大明朝局甚至是兴衰之人。” “当时翰林院庶吉士今日还站在朝堂上的又有几个呢?” “先生告诉朕,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想过日后会飞黄腾达,就是过好每一天,安顿好自己,晚上的时候,问一下自己,是否虚度,仅此而已,时至今日,依旧如是。” “朕不求诸位更多,但是每天晚上睡之前,问问自己是否虚度年华,如若没有,便心安理得;如果虚度,次日就不要再荒废了。” 吕调阳带领群臣恭敬的行礼齐声说道:“臣等谨遵圣诲。” “散朝。”朱翊钧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向着皇极殿后殿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再次行跪礼送别皇帝。 在群臣纷纷站起来的时候,议论着今日的朝会,吕调阳有些奇怪,王崇古居然仍然在地上跪着,吕调阳轻轻推了一下,王崇古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两手两脚一甩一摊躺在了地上,面色苍白,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这一下就吓坏了所有人。 “王次辅昏倒了!”不知谁大喊一声,整个皇极殿上直接沸腾了起来,都是吵闹之声。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都觉得邪恶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七十二章我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都觉得邪恶缇帅赵梦祐、缇帅骆秉良都查不到的消息,为何王收买一直能够得到这些消息? 因为王崇古也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之家,他自然有些渠道可以听到那些传闻,这是赵梦祐和骆秉良作为缇帅触摸不到的领域,如果他们触摸到了这个领域,皇帝就该担心自己的命了。 红盔将军和势要豪右走的太近,皇帝就应该警惕了。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经费问题。 赵梦祐和骆秉良调查,都是需要走账的,每一分银钱都得花的明明白白,这是为了组织度健康,防止贪腐将组织度彻底腐化的必然措施,而内帑太监和户部都要对账目进行核算,所以,赵梦祐和骆秉良只能走正道,走不得歪门邪道。 而王谦则完全不同,他作为老王家唯一的继承人,他能动用的银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以这次收买仙姑侍女的事儿为例,王谦直接花了一万两银子买通了对方,而后立刻安排其从南衙去了两广,甚至还给对方做了新的户籍,摇身一变,对方从伺候人的侍女,直接变成了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 这一万两银子,就买了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 赵梦祐和骆秉良是花不起这个钱的,他们要解释这一万两的去向,尤其是万一得到了假消息,就更加难以解释,一个是公款,无数人盯着,一个是私财,对老爹负责就是,而且老爹对王谦毫无办法,这是完全不同的责任。 对于西山袭杀案的幕后主使,王谦一直认为是复古派搞的鬼。 因为僭越派的张四维已经用同党和同党家眷的命,用血的代价证明了,皇帝是不允许僭越的,不允许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不允许地方拥兵自重,更不允许藩镇割据的局面发生。biqikμnět 而复古派到现在就死了一个王锡爵,还是被,留下了体面,这复古派还没有付出足够的代价,想的还不够清楚,等挨打挨够了,就想明白了,陛下到底要什么,势要豪右应该做什么。 复古派还是挨打挨的少了。 王锡爵的女儿王焘贞有充分的动机,因为王锡爵死了,被,那么她和朝廷就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王世贞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和张居正都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都是庶吉士,而王世贞这样的膏粱子弟,对泥腿子出身的张居正,自然是瞧不起的,但是张居正不仅不帮他,还降职,还夺俸,还让他回籍听用。 而这个王焘贞还有个信众超过了十万的教派,还有个别号共工的首席弟子。 “你说的这个情况,还有别人知道吗?”王崇古的面色格外的凝重,平日里说要手刃亲儿,但是没一次真的下得去手,王崇古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万历朝的严嵩,今天这个事情,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不能胡乱处置。 王谦立刻说道:“让南衙缇帅骆秉良去一趟,即便不是他们,这一帮蛊惑乡民的邪祟,也是该死!爹,你都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恶事,简直是禽兽不如,他们搜集了四十九个孕妇,而后开宫取出了胎儿,用脐带血养颜,说是可以青春永驻!” “我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都觉得他们这些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都是太厚待他们了。” “我问你还有旁人知晓吗?”王崇古看王谦已经有点急了,这完全符合这个年纪的做事风格,冲动易怒,明明知道这个世间如此的丑陋,依旧对这些恶事,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知道你的想法,这些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是旁人知道,很有可能给他们通风报信,旁人知道的太多,陛下就不得不处置,你要知道,现在戚帅在东北谋求会宁卫,两线作战,兵家大忌,总不能把戚帅掰扯两半吧?” “我不是包庇他们,你爹我有什么立场包庇他们?他们凭什么奢求大明次辅包庇他们?不过是合适的时间处置为宜,你明白了吗?” 十万的信众,闹不好就要搞出民乱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戚继光在东北征战,京营不在家。 “现在只有我和咱们家的刘叔知道。”王谦回答了这个问题。 “王谦,你刘叔和你爹我过命的交情,当初让刘大教你习武,你怕疼不肯,现在把刘大,派出去做这种事?你亏心不亏心啊?”王崇古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好大儿,到底派谁去执行这些事儿了。 王谦口中的刘叔,是蒲城人,王崇古年轻时候还行过商,这刘大、刘二、刘三,三兄弟都是他们家的镖师,刘二和刘三被山贼给杀了,还是王崇古帮忙,刘大报了兄弟的仇,自此之后刘大就一直在老王家当教习。 这是老王家大教场的总教头。 他要走的商,都是阴结虏人的商路,马匪山贼数不胜数,有的给面子,有的不给面子,江湖也不总是人情世故,也有打打杀杀,王崇古和刘大的确是过命的交情。biqikμnět 结果王谦使唤刘大做这种收买人的脏活。 “刘叔干的还是很顺意的,不是我拦着他,他得去找王仙姑拼命去了,那干的是人事吗?”王谦说起了王焘贞干的那些恶事。 这种邪性的教派做点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都不稀奇,王崇古素来不喜欢教派,比如那个黎牙实信奉的景教,那些个神父们拿孩子干的脏事,在大明的王崇古,都有所听闻。 “不要外传,我现在进趟宫。”王崇古披上了自己的鹤氅,带着五爪金龙的龙氅,急匆匆的入宫去了。 王崇古很清楚,这个案子兹事体大,大明京营不在家,处置的不够谨慎,这些个邪祟,真的会煽动百姓,发动民乱,当下的大明,人地矛盾、穷民苦力和势要豪右的矛盾已经到了一个阈值,稍有不慎,就是蔓延整个大明的动荡。 朱翊钧在画画,确切的说,他手里有一大把的铅笔,这些铅笔的颜色有七种,他就是随手画画,这种专业的工具,还是交给大明的画师才能发挥出它的能力。 这是王恭厂在铅笔之后,发明的彩色铅笔。 铅笔里没有铅,之所以叫铅笔,是因为这是硬笔,古代的硬笔其实是铅刀,怀铅提椠,就是拿着铅刀在木板上雕刻,所以铅笔的含义只是相比较毛笔这种软笔的硬笔。 王恭厂隶属于皇宫内衙,专门建了一个笔厂,生产铅笔,主要就是将石墨研磨成粉末,加水凝结成小块,跟和面一样加入白土,让其变得劲道,再上专门的机器螺旋轧机进行挤压,轧机的对面有个细孔,可以将石墨面饼挤压成一根根如同面条一样的长条,将长条绑在一个圆盘上,用刀裁切上定长刀继续裁切成段,这是芯胚。 这个时候就有了两种工艺,如果要大规模量产的铅笔,芯胚就会进行入窑烘烤,直接定型放入铅笔架中,如果是要小规模的使用,则要在松油里浸泡,进行低温烘干后,再入窑烤定型。 第二种主要用来制作眉笔,成本上,就多个松油的钱和石墨筛选上,眉笔不加太多的白土。 其成本是大约相同的,价格上却有些差别,比如一根眉笔要卖二十七铜钱,而一根铅笔只要三文左右。 皇庄卖二十七文一根,能用一年左右,就这,宦官还担心被朝臣怒喷聚敛兴利,不敢往高了卖。 铅笔的出现,让读书识字更加简单了一些。 “王次辅,身体可好些了?朕诚知次辅忠君体国,日后不要这么拼命了,有的时候适当的交给手下人做,出了篓子再修补就是,没人能保证自己不犯错,连先生都错看了高启愚。”朱翊钧示意王崇古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龙氅已经拿回来了,按道理来说,这也是黄袍加身,却没人会解读为王崇古想做皇帝,只会当做陛恤大臣,有仁君典范。 赵匡胤能黄袍加身,是他有实力做皇帝,黄袍加身只是最后一哆嗦而已。 那些个外官入朝后,都觉得万士和好欺负,其实王崇古最好欺负,皇帝真的要杀王崇古,只需要拿这件事稍微鼓噪一下,王崇古就得被逼到。 “臣就是乏了,殿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王崇古还是当面解释了下自己为何会睡着,大朝会一散会,紧绷的那根弦儿断了,就直接睡了。 “无碍,无碍。”朱翊钧拿出了一盒彩色铅笔和一盒普通铅笔,递给了冯保,笑着说道:“近来宫中得了好物,送给你的孙儿当做涂鸦之物,不贵重,不必推辞。” “谢陛下隆恩。”王崇古接过了恩赏,东西贵重不贵重,那得看谁送的,这可是御赐之物,陛下总是这么精于世故,知道怎么样让朝臣打消心中的顾虑,这两盒不贵重的铅笔,表明了皇帝真的对殿前失仪之事不在意。 圆滑的就像一只老狐狸。httpδ:Ъiqikunēt 王崇古不由得想到了王谦,那么大岁数了,还在喊打喊杀,一点都不稳重,更不圆滑。 彩铅就是加入了各种染料的铅笔,张居正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宫中好物,朱翊钧得了好东西,第一个不会忘记的就是张居正。 “陛下,臣入宫来,是有要事禀报。”王崇古面色凝重。 “细细说来。”朱翊钧还以为王崇古这夜里入宫从吊篮里上来,是为了归还龙氅,看起来还有大事。 大明皇宫有着严格的宫禁,但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下个吊篮把人接上来,也是有的,明确记载的就有,朱棣夜见礼部尚书胡濙说是商量建文君之事,也有景泰帝召见宣府总兵、昌平侯杨洪为边方画策,因为兹事体大,整整彻谈了一夜,也有嘉靖皇帝夜见张璁,询问机要。 具体谈的什么,只是一笔带过,但是夜里拜见,在大明也是有祖宗成法的。 “王锡爵之女,王仙姑。”王崇古事无巨细的进行了禀报,将所有的线索告诉了陛下,连刘叔的身份和遭遇都没有任何的欺瞒。 “令郎真的是…好手段!”朱翊钧情不自禁的给王谦点了个赞,这个家伙真的是让朱翊钧意外,这个收买的神通,把朱翊钧看的都是一愣一愣的。 “等戚帅大军回京再议。”朱翊钧没有过多的犹豫,做出了决心,不是朱翊钧怕了这个王仙姑,而是这个王仙姑是挟民自重,所以处置起来,就比较棘手。 “百姓们为何什么要诉诸于神佛?还不是朝廷指望不上?如果朝廷能够指望的上,十万信众,也不至于信那些虚无缥缈之物了。”朱翊钧清楚的知道这些家伙的难缠程度,遇到事就会把小民推到前面。 大明京军组建的核心纲领是上报天子,下救黔首,如果不仅不救黔首,还要对黔首动武,京军的凝聚力就会降低。 在京军组织度和凝聚力下降的时候,只能采用明堡宗的办法,解散京营了,堡宗复辟之后,京营被解散,完全是于谦被杀,景帝屈死,京营根本不属于堡宗。 朱翊钧是愿意等一等的,对付这种邪祟,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五雷正法,堂堂正正。 “陛下,臣观察到了一个现象,毛呢官厂周围的匠人们稍有余财,就会将手里的余财供奉给儒生,因为要缴纳束脩,就一点盈余,省吃俭用也要供孩子上学,官厂配有社学,但是只有毛呢厂子弟可以上学,穷民苦力整日做苦工,都被这些个儒生给拿了去。”王崇古入宫第一件要事,还龙氅,这玩意儿在手里一刻,都显得多余,第二件事则是报闻情报,第三件事,就是说毛呢官厂的现象。 这种现象格外的普遍,王崇古在说,大明缙绅的社会地位的由来,百姓就是稍微有点余财,就会供奉给儒生,因为要让孩子读书是一种普遍的、共同认知。 毛呢官厂的匠人,因为官厂有学堂,自然不必顾虑,一直到考举人之前,一应的花销都不需要太过于操心,可是永定毛呢官厂周围聚集了数万匠人,做的是毛呢厂配套的买卖,这些家里的孩子,就只能把钱交给儒生,换取孩子上学的机会。 “次辅的意思是?”朱翊钧十分好奇的问道。 “扩建官厂学堂,收少量的束脩,只需要有三成以上的工匠在我们官厂学堂上学,那就足够影响周围学堂的束脩了。”王崇古知道以官厂的能力,完全不足以让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的接受教育,能做到影响周围束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吃干抹净不干事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七十三章吃干抹净不干事李太后、陈太后、张居正、朝中大臣,对皇帝的大婚非常重视,而且还希望可以皇帝陛下的侧妃,能多漂亮就多漂亮,最好把皇帝完全迷住。 朱元璋在马皇后走后,就已经丧失了部分的人性,在太子朱标走后,直接就成为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一直到临终前,朱元璋已经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了,是不相信任何人,连李善长这种跟了他一辈子的大臣,已经赋闲在家,死亡的人物,也在朱元璋的清算名单之上。 而朱棣在徐皇后走后,性格大变,乖张孤僻,一意孤行,夏原吉这个跟朱棣配合了半辈子的户部尚书,仅仅因为劝谏朱棣注意龙体,不要御驾亲征,就被罢免。 明宪宗在万贵妃死后,忧思成疾,不久后便天崩,龙驭上宾,成化的所有成果随着孝宗的登基,开始变成了一片虚无。 这几位都是大明历史上,影响极为深远的皇帝,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以影响到大明的兴衰,甚至是整个寰宇之下,皇明笼罩势力范围内的各国局势。 大婚的遴选,样貌要好、身段尚佳为宜,就是这个道理,尽可能的避免皇帝成为一块冰冷的石头。 而现在小皇帝的状态,无限接近于朱标死后的朱元璋,冷酷无情到了极点,对任何人都持有怀疑和不信任的态度,而这种态度随着刺王杀驾、大火焚宫、西山袭驾等等案件的推进,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大抵现在陛下还肯相信张居正,还肯相信世界仅存的美好,这还是让所有人都比较庆幸的事儿。 马自强和万士和对于贞节牌坊的坚持,是十分忐忑的,他们不清楚这些话说出去之后,陛下会不会心里拧上一个疙瘩,对马自强和万士和心生怨怼。 可马自强和万士和选择了责难陈善,当皇帝有乱命的时候,不肯责难陈善,直言上谏,那是佞臣。 “陛下,婚姻,其实是一纸契约,男人提供可继承物,而女性提供可靠的继承人,这样一份契约。”万士和开始起头,论述婚姻的本质。 马自强嘴笨,心里明白,话却说不明白,总是引人误解。 “嗯?万太宰所言极为新颖,细细道来。”朱翊钧对万士和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多次洒水洗地,万士和已经数次证明了自己在礼法上的造诣,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连史书都读不明白的礼部尚书了。 万士和已经将国朝实录全部读完,他对大明的礼法已经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万士和十分确定的说道:“陛下,青楼里的妓、官员、势要豪右、富商缙绅养的外室,也是在繁衍,更是在媾和,但是他们这些都不是婚姻,不过是一时欢愉,之后形同陌路。” 马自强立刻接过了话茬,开口说道:“陛下,西城最近有个卖油郎独占西四胡同花魁的故事,说的是卖油郎秦城,为了一睹花魁的风采,把省吃俭用十数年的银子,一共十两,才见到了花魁一面。” “秦城见了这花魁之时,花魁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为了招待和应酬赵员外,花魁可谓是拼了命的喝,因为赵员外答应要为花魁赎身,许了半生的锦绣生活,可是这赵员外,迟迟不肯履约。” “花魁喝的晕头转向,一夜吐了几次,这卖油郎秦城就在一旁端茶倒水的伺候着,第二天就满是遗憾的离开了,走之后谁都没对人说,唯恐他人知道花魁醉酒,有玷其芳名。” “这花魁的丫鬟觉得秦城为人敦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是花魁美娘回答道:这卖油郎是难得的好人,又忠厚又老实,又知情识趣,隐恶扬善,可惜是市井之辈,若是衣冠子弟,委身事之,有何不可?” 万士和想了想解释道:“花魁美意思是:嫁过去,难道跟这个卖油郎卖一辈子的油,吃一辈子的苦吗?可是这衣冠子弟,哪里会看得上这青楼里的女子,不过是游戏而已。” “偏偏这个花魁美娘却当了真,日思夜想的能够让赵员外赎身,过上锦绣生活,哪怕入府做个妾室,也是极好。” “这便是婚姻,和外室、妾室、妓生子完全不同的根本原因,婚姻是一纸契约。” 朱翊钧听着万士和和马自强一唱一和,他倒是听的明白,有些疑惑的问道:“后来呢?这秦城和花魁美娘之事,传到了明公耳中,想来不是如此简单。” “陛下明断。”马自强稍微斟酌了下继续说道:“这赵员外就是勾着花魁美娘,始终没给美娘赎身,而这美娘在这烟花世界里,生了一场重病,容颜憔悴,几欲轻生,得亏这秦城救护,才算是保住了性命。” “说起这场重病也是这赵员外所为,说是某夜,这美娘没伺候好赵员外,员外大怒,将其赤身扔到了街上,大冬天的惹了风寒。” 朱翊钧眉头一皱,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嗯?” 这个赵员外居然把人赤身扔到街上,多少符合朱翊钧对势要豪右的刻板印象了,居然下如此的狠手,居然只是因为没伺候好,估计这美娘伺候的时候,一直唠叨赎身之事,终究是惹恼了赵员外。 马自强继续说道:“这秦城呢,这卖油的买卖越做越大,光是西城的铺子就有七间,行货京畿、西北宣大、辽东都司,这花魁方才肯嫁。” 万士和端着手说道:“花魁嫁给了卖油郎,只能说因缘际会,这事本就稀奇,被人啧啧称奇,津津乐道。” “但是前段时间,这秦城休妻,将花魁美娘给休了,花魁美娘自缢,才闹到了满城风雨的地步,这花魁美娘嫁给了卖油郎,不对现在是油行大东家秦员外了,美娘嫁人三年,肚子不见大,这秦员外的母亲就做主令秦员外休妻了。” “原来如此。”朱翊钧完全的了解了故事的全貌。 秦城痴心图花魁,散尽家财睹芳容,花魁醉酒为员外,员外厌恶弃如履,美娘重病弥留际、秦城救命方倾心、卖油郎时来运转,美花魁风光大嫁,终是有缘却无分,老母棒打鸳鸯散,终误了卿卿性命。筆趣庫 朱翊钧和冯保耳语了几声,冯保小心回答着。 朱翊钧在问自己认识的那个花魁刘七娘,最近如何。 就是上次在燕兴楼,朱翊钧怒斥孙继皋,那个花魁揽客叫她,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冯保把那花魁送到了永升毛呢厂,去做了一个织娘。 刘七日子,绝对没有花魁时候那般风光,可胜在安稳,不用担心因为伺候不好人,被人赤身扔到大街上去,更不用说被人休妻无所依,直接自缢离世了。 都是花魁,在永升毛呢厂的花魁刘七娘,和在卖油东家为妻被休的美娘,到底哪个才算得上人生得意? 显然是刘七娘,毕竟刘七娘还活着,美人生已经走完。 根据冯保的介绍,刘七娘现在颇有家底,最近已经开始教学徒了,甚至去养济院领了一个孩子,因为官厂有学堂上,刘七领养资格还排在前面,再加上通天大人物罩着的背景,刘七娘领养了个不是畸性的男孩。 刘七娘还在学堂里教孩子启蒙读书,她识字会算数,这在织娘之中,是个大优势。 到底是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跟皇帝沾染上一点因果,就能落得个圆满的下场,刘七娘也不是甘愿放弃这楼子里锦绣生活,冯大珰安排,徐爵耳提面命,刘七娘安敢不从。 “万太宰,大宗伯所言有理,的确,婚姻只是一个契约,一方提供可继承物,另一方提供继承人。”朱翊钧认可了他们对婚姻的理解。 这个美娘起初不肯嫁秦城,是因为秦城是个卖油郎,没有可继承物,后来肯嫁,因为秦城是秦员外,有可继承物。 秦母让其休妻,也不一定是因为无子,大抵是觉得员外家让这么个烟花世界出身当主母跌份儿,可是美确无法提供继承人,便立于下风,最终自缢。 刘七娘知道自己的情况,这凉药喝多了,不见得能生儿育女,再加上宫里的忌惮,索性直接领养一个,少走了婚姻的弯路,也不耽误旁人。 万士和和马自强用最近的热点大事,佐证了自己的观点,各大杂报对这件事竞相报道,讨论极多。 婚姻和性、爱情的关系都不大,和继承人和继承物关系最大。 按照他们的观点,没有可继承物,就无法获得长期有效的婚姻,没有可继承人,则家宅不宁,阻力极大,最终走向破裂几乎成为必然,尤其是在万历年间,不孝有三,无后最大。 “因为婚姻关系的维系是由继承物和继承人为基石,所以守节的贞节牌坊,就有必要了。”马自强开口说道。 万士和那叫一个急,马自强吃亏就吃亏在这个嘴上了,说什么都是说不明白,他立刻解释道:“大宗伯的意思是,守节的女子,一般都要带着孩子长大,而守住这些继承物就极为重要的,所以,贞节牌坊,不过是为了保护母亲和孩子。” “万太宰是说吃绝户吗?”朱翊钧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问道。 “陛下圣明。”万士和俯首说道,这个因果关系,所有的逻辑终于理通顺了,这块贞节牌坊,是朝廷给的牌坊,也是朝廷的保护,这样孩子长大,即便是财产在他人家寄托,也有继承的资格。 “那就按两位明公所言,仍赐贞节牌坊就是。”朱翊钧最终认可了两位大臣的责难陈善,做出了决定,说的有道理,当然要听。 如果朝廷不再赐贞节牌坊,怕是丧夫之后,母亲只能抛弃孩子另嫁了,这年头,女人是完全依附于男人生活的,是没有独立赡养孩子的能力。 婚姻是可继承物和继承人的契约,那么贞节牌坊,就是这份契约的延续,这就是马自强、万士和要责难陈善的原因。 朱翊钧朱批了奏疏,更改了自己的旨意,而马自强和万士和,完成了张居正离朝之后第一次封驳事,这代表着大明的纠错机制,仍然在顺畅运行,而不是失去了张居正,大明这架机器,就失去了运作的能力。 七月时,松江水师,在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下沙场镇斩一百五十三倭寇、亡命海寇三百二十四人,追击之琉球久米岛将其老巢捣毁,陈璘上捷报请功,为了防止有人说他们杀良冒功,陈璘将十三名倭人俘虏,二十七名亡命海寇俘虏,系数押解京师。 这十三名倭人已经查补完毕,要被送解刳院,为大明医学进步奉献最后的光芒。 廷议通过了这个捷报请功,游击将军马自道等二百四十三员军兵授予三等功赏牌,一应恩赏抚恤,年前如数交给军兵。 马自道带着二百五十人击破了盘踞在琉球久米岛的倭寇,阵亡七人,在久米设立忠勇祠,刻石载事,方才返航,这是大明第一出海作战,虽然仅仅只是琉球附近,这代表着大明已经有了部分海洋的进攻能力,那盘踞在琉球的海寇,将会再次回想起被大明这个巨人支配的恐惧。 应天巡抚宋阳山上奏以病乞骸骨致仕,宋阳山病了,越来越无力任事,推荐了张居正的门人李乐作为应天巡抚,继续清丈还田开海诸事。 李乐,大明第一位吃干抹净不干事的原话之人,吃了贿赂却不肯办事,的确是恶人,这个人有全楚会馆的腰牌,是铁杆张党。 这已经是宋阳山第三次病乞骸骨了,朱翊钧还是没同意。 解刳院派了两个大医官前往,宋阳山并无重病,极为健康,他要乞骸骨的原因,是因为他和徐阶都是师从聂豹,是同门师兄弟。 南衙的矛盾是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随着清丈的收尾,马上还田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宋阳山如何处置徐阶? 而南衙巡抚这个位置又极为重要。 “潘季驯前往南衙做巡抚,宋阳山前往江西任巡抚,如此对调一下。”朱翊钧做了新的人事安排,李乐很好,但经验不足,在应天巡抚这个位置上,还是缺了资历和经验,而潘季驯就不一样了,潘季驯在江西杀人如麻,已经恶名昭著了。 “万太宰以为呢?”朱翊钧询问道。 “吏部知道。”万士和没有太过于犹豫,选择了拥护,巡抚的职位,是当年成祖文皇帝让胡濙巡查天下后设立,景泰年间,景泰帝定下规矩,这天下巡抚,都要挂都御史,也就是都察院总宪的职位,前往地方任职。 也就是说,巡抚这种边疆大吏,都是在外做事的京官,这样一来,巡抚的任免就是皇帝的专权,即便是张居正任命,也是请命圣上朱批任免,不是吏部的权力。 人事权,是皇权的核心权力之一。 也不一定是都御史,比如凌云翼还挂着兵部尚书的职位,所以叫凌部堂,胡宗宪之前也挂兵部尚书,殷正茂同理。 万士和才不跟皇帝争这个权,唯有跟皇帝争一争贞节牌坊的事儿,才像个明公直臣的模样。 大明这架机器在稳定的运行着,年前派往大宁卫的最后一些粮草已经顺利抵达大宁卫,而征调的民夫已经返回京师,大军劳师远征,户部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力量,保证了大明军的后勤,而部分的民夫被雇佣,在大宁卫和北古口之间的热河,开始铸城,密云卫三千军兵,前往护卫左右。 一个不大不小,只能容纳三千军兵的一个营堡,短期内只能如此规划。 十一月末,戚继光的十万京营终于将战线推到了会宁卫五十里的范围内,这让会宁卫的土蛮汗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而入京觐见的三娘子从京师出发到蓟州,再到大宁卫,这一路行来,官道驿路的重新平整,让三娘子啧啧称奇,而后想起这官道驿路,是元朝遗留的重要遗产,就只能摇头,这条路,最早是忽必烈修的,胡元别的不行,但是这修官道驿路从来不含糊。 但是大明平整之后,道路一路畅通。 三娘子洞悉朝廷的用意,每次戚继光在外征战,三娘子借道大宁卫去找土蛮汗商议,大明皇帝和朝廷都是欣然应允,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震慑鞑靼右翼不敢擅动、不要自误。 而三娘子看到了大明的实力,确切的说,看到了戚继光的实力。 这不是大明军的常态,在二百年的历史长河里,大明军威武的时间,其实不到七十年,其余时间,大明军都因为各种兴文匽武的风力舆论,并不强横。 在三娘子看来,大明军现在强,也只是因为戚继光强而已,戚继光的练兵之法强横而已。筆趣庫 三娘子到了青龙堡的时候,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大明的征虏大将军戚继光,而这个虏酋夫人三娘子在青龙堡拜谒了戚继光。 “大将军,我这个贼虏的夫人就在将军面前,将军何不征伐一番?”三娘子在中军大帐内,看到了未曾着甲的戚继光,半开玩笑,半是妩媚的说道。 上一次她见到戚继光就是倾心不已,这算是老调重弹了,她年纪轻轻,花容月貌。 “家有悍妻。”戚继光看着三娘子,眉头紧皱的说道:“忠顺夫人眉宇之间,明明没有那邪之气,为何偏偏要故作放浪?” 三娘子二十多岁,也是草原上的海拉尔,明珠一个,长期骑马,这身段自然不会差,腰力惊人,若是到了床笫之间,定要戚帅束手就擒,拱手而降,战场上打不过你,床上还打不过你? 她笑容满面的说道:“将军又是怎么知道我是故作放浪,不是真心实意?我若是有了大将军的孩子,假托俺答汗之子,整个草原不敢胡说,但是这大明金国,不就是将军的血脉了吗?” “我这也是图个心安,就以陛下的性子,现在大明这个穷兵黩武的劲儿,若是大明金国是戚帅的封地,怕是才能躲过一劫。” 三娘子旧事重提,是基于现实考虑,先假托俺答汗的孩子,等到坐稳了王位,再认祖归宗,俺答汗岁数那么大了,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到时候草原是他戚帅后人的封国,大明和草原的矛盾将会迎来最终的和解结局。ъiqiku 这也是三娘子一直往宫里送海拉尔的原因,如果有个鞑靼妃嫔所出的孩子,到草原就藩,大明和草原就不必继续互相征伐了,今日我南下,明烧荒,打又打不出什么结果来,这么一直对立下去,对大明、对鞑靼,都是两害。 “真心的?”戚继光不动声色的问道。 三娘子一拉衣领,媚眼如丝的说道:“要不,戚帅亲摸,看是不是真心?” 三娘子很有信心,这真心真的很白,也真的很大。 “戚某并无此意,忠顺夫人若是真有此意,和其他汉人有个子嗣,也是一样的。”戚继光看着三娘子的模样,十分温和的拒绝了,他这个人不打仗的时候,脾气真的很好。 “也就是戚帅这样的伟男子,方才值得,旁人,我还不肯呢。”三娘子仍然没有收起自己的放荡劲儿,而是又拉了拉,展示了下自己作为女人的硕大,她其实很想跟戚继光传点绯闻出来,这样一来,对于她在草原好处极大。 戚继光已经有戚王的外号了,在草原几乎能达到小儿止啼的地步,赫赫军功,能把土蛮汗这个宗主大汗逼到这个地步,戚继光的军事天赋,当得起伟男子的称号。 戚继光从隆庆二年一直到万历五年,整整十年,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就是为了今日出塞作战,从喜峰口到大宁卫不过一百八十里路,戚继光走了十年。 “陛下可是允了的,你难道要违抗圣意不成?”三娘子看戚继光雷打不动的样子,终究是有些急了。 “哈哈。”戚继光笑了出来,提到了陛下,涵养的功夫都丢了,他想起了皇帝的模样,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陛下现在仍然每天习武,骑射三矢中二,始终不能尽全功,极为懊恼。 戚继光已经想到了皇帝气到跺脚的局面了。 小皇帝真的很好懂,生自己气的时候,只会跺一下脚,戚继光作为皇帝的武道老师,自然清楚皇帝的一些小习惯。 戚继光说过很多次,骑射的骑弓力道太小,无论是在单兵突袭、斥候搜集还是大规模兵团交战,其实都没什么用处,就是在校场上炫技的存在,但是陛下偏偏不肯服输,非要练出来。 一个执拗的陛下,让戚继光会心一笑。 “你笑什么!我这样很羞耻吗?!”三娘子呆滞了一下,看着戚继光有点恼羞成怒的问道,她还以为戚继光笑她放浪,她又不是对谁都这么放浪。 “陛下不会的,我不愿的事儿,陛下不会勉强我,你说陛下应了你,让皇叔朱载堉做这事儿,我还信一些。”戚继光摇头说明了自己为何发笑,陛下不为难他,这就是戚继光和陛下相处这五年来的感触。 戚继光就是知道。 “土蛮汗输的不冤。”三娘子收起了自己的放浪样儿,变得端庄了起来,又变成了那个忠顺夫人,君圣臣贤的场面,着实可恨。 三娘子放浪,未尝没有离间的想法在。 戚继光笑着说道:“若是没有陛下,我无法出塞作战。” 戚继光太懂朝廷了,从平倭开始,他就知道,朝堂这个龙潭虎穴,他想要出塞作战,难如登天,尤其是皇帝尚且年幼的情况。 现在的局面是:皇帝几乎赌上了身家性命和老朱家的江山,给了戚继光征战的机会,给了他信任。 在出征前,皇帝把最后一根枷锁,京营的总督军务实质上撤销了,只有一个名义上的谭纶,坐镇京堂的总督军务。 “戚帅有从龙之功,乃是辅弼的武勋,文张武戚啊。”三娘子却知道皇帝为何信任戚继光,正如圣旨中说的那样,文张武戚,陛下的左膀右臂,这也是小皇帝能够肆意妄为的最大底气。 小皇帝凭什么这么胡闹,对这些个势要豪右之家强取豪夺,还不是握着朝中最大的张党和天下至强的军队? “真的,给我个孩子吧,为了草原人,也为了大明和北虏之间的矛盾。”三娘子又绕了回来,大明和北虏打了三百年了,这也打不出结果,不如和解,为了牺牲个人荣辱而已。 “有事就说事,无事就回吧,若是借道前往会宁卫,我派兵前往护送。”戚继光仍然断然拒绝,并且选择了送客。 皇叔朱载堉比他合适干这个活儿,戚继光是大将,和塞外的三娘子有染,那会让陛下忌惮,戚继光不会给任何儒机会,去离间他和皇帝的关系,这个关系弥足珍贵。 “倒是真有事。”三娘子说起了正事,她眉头紧蹙的说道:“虏王俺答,派遣了两个万人队,现在已经到了应昌,戚帅定要万分小心。” 俺答汗的这两支万人队,还没有要介入战场的意思,但是距离战场已经很近了。 “我知道了,谢忠顺夫人提醒。”戚继光闻言也是面色变了一下,这两个万人队,就是战场的变数,俺答汗到底是来帮土蛮汗的,还是等着土蛮汗落败后趁机捞好处? 俺答汗的确没有给土蛮汗提供除支持外的一切支持,但是他派遣了两支万人队等待着时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连这么机密的事儿都说了,可是很担心戚帅的安危的,戚帅可要好好活着,别让我在野外看到你了,否则必然将你拿下!”三娘子站起来,甩了甩马鞭,说完就将马鞭放在了桌上,直接离开了。 “奇女子也,要是不求欢就好了。”戚继光看着三娘子的背影摇头说道。 三娘子似乎听到了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转过头来,指了几下戚继光,哆哆嗦嗦的指了指老天爷,气呼呼的走了。 “陈大成,遣墩台远侯探查应昌虏情。”戚继光叫来了蓟州总兵陈大成,这是心腹,陛下登基以后,戚继光第一次进京,就是陈大成随扈。 应昌在大鲜卑山的另外一边,探查真的很难,戚继光需要确认信息的真伪。 求月票,嗷呜!!!!!!!!!!!!! 第二百七十四章 倭寇必须死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七十四章倭寇必须死人物,应该具有能力,比如在西山西山驾案中,小皇帝面对紧急事务,不假思索的亲自带兵前往救护张居正,让敌人布置下的君臣猜忌链的阴谋破产,能力是随机应变,处置各种紧急事务的决策能力。 应该具有担当,任何政令都有他的代价,需要做到某些事,就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朱翊钧和张居正,为了新政,把自己变成了块冷冰冰的机器,总是在无情的进行着各种抉择。 也应该具有敏锐,要对的风力舆论、世势具有敏锐的观察力,比如三娘子就敏锐的察觉出了大明和北虏之间的战力变化,大明强横的国力在皇帝一意孤行的穷兵黩武之下,已经转化为了战力,北虏必须要察觉出这种变化。 也应该具备信誉,说过的话不算话,那就没人会再信任你,朱翊钧至今只爽约过一次,那就是稽税院的掌院事,在张居正离朝的情况下,朱翊钧并没有让文官介入稽税院的稽查。 许诺就要履诺。 比如王崇古入阁,他的许诺就是那本五万言的《安置流氓疏》,而王崇古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诺言,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被迫,他都在履行诺言,人无信不立,朱翊钧割了王崇古一缕头发,这就是个契约,只要王崇古仍然履诺,朱翊钧也会履诺。 也应该具备鲜明的立场,万士和、王崇古的立场是帝党,而吕调阳、申时行等人的立场是张党,王国光的立场最有趣,他求的是国富民强,不是富国强兵,和张居正的立场有部分的重合,却不完全相同,海瑞的立场则是守护大明朝的骨鲠正气,让大明的纠错机制,正常运行。 立场就是,歪了,那所作所为,都是歪的。 能力、担当、敏锐、信誉和立场,都需要天赋,毫无疑问,朱翊钧本身在上的天赋,远远远远超过了他的军事天赋。 同时在张居正的培养下,朱翊钧通过御门听政、宣见廷臣、应批尽批、讲筵论道等等手段,将自己的天赋拉满了。 张居正从来没有想要培养出极度优秀的皇帝,能培养一个中人之姿,能守住江山社稷的皇帝就足够了。 在原来的历史线里,张居正培养的万历皇帝是极其失败的,因为张居正忽略了万历皇帝是个天生贵人,还是至高无上的、朕与凡殊的贵人。 三娘子毫无疑问是个人物,甚至连自己的肚子,在有利于自己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 她瞄准了戚继光,可是戚继光不肯,戚继光不是个人物,他只是个武将,而且是性情中人,对于人物而言,感情显得多余。 戚继光与其说他是惧内,不如说是尊重,毕竟戚继光的妻子王氏,是可以在台州摆出空城计吓退倭寇之人,王氏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孩子,但是戚继光已经通过纳妾解决了这个问题。https:ЪiqikuΠet 三娘子的目光看向了皇帝,小皇帝是个无情的政客,能在地基上接见使臣的皇帝,纵观中原王朝历史,那也是极其炸裂的存在,这种无情和三娘子的无情,可谓是臭味相投,猫找猫,狗找狗,乌龟找王八。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至于朱载堉,那个大明的皇叔,三娘子根本不考虑,那不是个人物,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格物院的格物博士,守备森严,安保和大明皇宫等同。 “就是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嫌弃我年龄大。”三娘子之所以不肯找皇帝,不是说不想,只是她面对皇帝是一头老牛,而她面对戚继光是个嫩草。 三娘子本来打算立刻前往会宁卫,她还没没来得及出发,天空就飘起了雪花,雪花飘起的时候,就是大明军进攻的日子,下雪天进攻,不是大明军出塞作战形成的路径依赖,而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一种追求,是为了减少己方伤亡。 三娘子的行程被耽误了,这一耽误,她就见识到了戚继光可怕的大规模军团的指挥能力。 在一般情况下,一个武将在指挥小规模军团作战的能力越强,在指挥大规模兵团作战时,就会陷入困境,那就是将小规模军团作战的经验和指挥,套用在大规模军团之上,往往效果极差,表现堪称毁灭级的灾难。 将才易得,而帅才难寻。 但是戚继光完全不是如此,他带着三千人步营的时候,可以做到百战百胜,在带着一万人京营的时候,所有人都要避其锋芒,可是在带领十万京营征战的时候,可令天下侧目。 一切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三娘子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大明京营现在的强悍,是戚继光本人真的很强。 戚继光在万人队的时候,总是亲力亲为,任何事都要亲自过问,因为万人队,三个团营的事务并没有繁重到需要他选择处置的地步,但是到了十万人,这样一个数量级之后,戚继光的军事天赋再次展现,他能够弄清楚轻重缓急、懂得取舍。 在繁杂的信息海中找到有用的信息,并且利用信息取得优势,就要区分信息的轻重缓急,比如十一月二十四日,一条墩台远侯的塘报按照惯例送到了戚继光的案前,戚继光敏锐的察觉出了对方有主力在附近集结,戚继光设伏,果不其然,次日就打了一场伏击战,杀敌四百余,彻底占领了七号莽龙山高地。 只因为塘报中提到了铁蹄印,就是对方斥候留下的脚印是钉着马蹄铁,北虏缺铁,三娘子的贸易诉求很喜欢铁锅,所以有马蹄铁的马匹,一定是良驹,更加明确的说是后山马,那一定是精锐。 这样的天赋是一种被动天赋,戚继光总是能够找到这样的信息,而后给敌人致命一击。 战场瞬息万变,随机应变的能力,更是武将必备的天赋,而戚继光的将令,总是能够领先一步,这得益于墩台远侯夜不收哨的牺牲,在草原上,夜不收哨代表着极大的危险,豺狼虎豹、山贼匪寇、敌军斥候等等,而夜不收提供了充足的情报,让戚继光更快的做出抉择。 懂得取舍、能从信息海中筛选出有效信息、能够做出正确的决策,最终制造出了一个恐怖的军事天赋,料敌于先。 敌人还未行动的时候,戚继光已经通过种种信息猜测到了对方进攻、撤退、粮草、兵力部署等等。 和戚继光作战,总是有一种被看穿,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戚继光已经设好的步伐上,只能跟随着戚继光的脚步行动而行动。 而要发动料敌于先这个军事天赋,需要解除枷锁,比如一条将领在中军大帐兜兜转转出不去,总督军务有想法、副将军有想法、参将也有想法,监军太监也有想法,那这个天赋就是残废的军事天赋。httpδ:Ъiqikunēt 可是皇帝把最后一根枷锁都给戚继光给去掉了,没有足够重量级的人物掣肘之后,戚继光这种恐怖的天赋开始展现威力。 戚继光在大兵团指挥的表现上,是碾压级别的。 下雪之后,几次交锋,都以戚继光大胜而告终,战线开始快速推进,很快就推进到了会宁卫十里的范围内。 李成梁从彰武出发,一路西进,连续攻破了炒花五大营,李成梁甚至亲自射杀了敌将以儿邓,以儿邓姓孛儿只斤,是古扎鲁特部的鄂拓克,就是首领、部落之长,以儿邓的阵亡极大的震慑了万户速把亥,整个东线战场全面崩溃。 一个围三缺一的巨型口袋已经完全扎牢。 戚继光依旧有条不紊的指挥三十个团营推进,连绵不绝的攻势,打的土蛮汗叫苦不迭,打不过也就算了,有的时候明明打赢了,却不敢追击,生怕是戚继光布下的陷阱。ъiqiku 这就是戚继光本人的威慑力了,只要他在军中,土蛮汗就不得不考虑,我真的赢了吗?这是不是戚继光故意设下的陷阱? 戚继光在推进到会宁卫五里范围内,停下了脚步,他的目标是把土蛮汗赶出辽东,现在土蛮汗只有一条路,从大鲜卑山口,狼狈逃回大鲜卑山以西。 戚继光也不急,让三十个团营分为了十个波次,以战代练,摁着土蛮汗的头,当经验本刷。 “将军厉害,李某佩服。”李成梁远道而来,翻身下马,口中吐着气龙,还没站稳,就对戚继光急匆匆的开口说道。 李成梁和戚继光都是大明世袭伯爵,二人平级,而且南戚北李的称号在大明响彻南北,作为条件几乎相同、地位平等的情况下,李成梁这句厉害,就是极高的评价。 戚继光听到这句,又想起了万历元年,京营遴选武将的时候,陛下让文官排着队到他面前说这句:将军厉害,某某佩服。 李成梁有着完整的塘报,他换位思考了下,如果自己是土蛮汗,应该如何应对,思索了许久,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无法应对,应对?应对个屁!直接投降,还不至于如此的耻辱。 “还是宁远伯厉害,不是宁远伯从辽东长途跋涉而来,我这面的压力极大,恐难取胜,快快请进,暖暖身子。”戚继光带着李成梁进了中军大帐。 辽东军最能打的就是李成梁那三千客兵,至于剩下的七万卫军,则是按兵不动,但这三千客兵,转战三百里,无一败绩,把东线的万户速把亥的胆气给打破了,这才让戚继光的主攻方向如此顺利。 “以前这个速把亥,有事没事就到平虏堡来叫阵,羞辱我辽东军兵,我若是不追,则显得我怯懦,我追出去,他就跑的无影无踪,甚至还和董狐狸一道做口袋埋伏于我,左右为难,连山间老翁,都说李匹夫、不丈夫。”李成梁进了中军大帐,坐定之后,喝了口热茶,极为感慨的说起了从前。 李匹夫,不丈夫,是辽东一句流传极广的谚语,说的是李成梁胆小怯懦,面对速把亥的挑衅,李匹夫软弱无能,无法像个大丈夫一样应对这种挑衅。 现在他来了,李成梁满肚子的火气,他到底要看看,是谁不丈夫! 这次的征战,是辽东地方配合大明京军,李成梁本来的职责是在西线牵扯炒花五大营的兵力,而后京军可以完成对会宁卫的攻伐,等到土蛮汗逃跑之后,或者围剿、或者劝降、或者驱赶,但是李成梁打的很好,三千人追着两个万人队跑。 “马将军呢?”李成梁看了一圈,中军大帐一共就两个参将,一个陈大成,一个大宁总兵王如龙,其他的参将和副将军都不在大帐之中。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戌时三刻夜袭敌营 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卷第二百七十五章戌时三刻夜袭敌营三娘子等到日落的时候,土蛮汗并没有遣人来谈,证明对方到这个地步,仍然不肯让其丰厚的利润,三娘子立刻出发,离开了会宁卫,前往了应昌。 土蛮汗既没有选择撤退,而是选择了和大明稍微碰转一下,土蛮汗可是宗主大汗,就这么跟撵兔子一样被撵跑,宗主大汗的面子要不要了? 但是这一碰,就碰了满头的包。 李成梁、马芳在会宁卫的前线骑脸输出,时常抵近射击,轰击土蛮汗的大营,每天晚上,土蛮汗的五个万户以及帐下军兵,都能听到天雷滚滚的轰鸣声,火炮火铳火箭,俨然已经成为了大明军的新式军械训练场,变着花样蹂躏,每天就是狂轰滥炸。 土蛮汗不是没想过反击,派出了游骑,游骑近不了身,火铳的射程和威力都让薄甲的游骑痛苦无比,强悍的机动力又因为雪天大打折扣,土蛮汗在隆庆二年的入寇是极为失败,就是吃了大雪封山的亏,简单的劫掠了一下,在山路上,光是坠亡就超过了三千人。 土蛮汗让速把亥带领精锐想要突破,精锐被平夷铳点射,开花弹散射,都是无功而返,而大明的新式火器中,一些无聊的发明尽数被淘汰。 比如火炮中,最好用的是子母炮,子母炮是后膛炮,气密性不佳,备弹不多,打完三发就哑火了,新式的子母炮仍然有这个缺点,可仍然是野战最好用的火炮。 而舰炮的九斤火炮攻坚极为好用,在海上拥有船舶这种载具时机动力极为强横,但是到了陆上,九斤火炮体积大、极其沉重、而木制的火炮车也不堪重负,效果较差,需要改良。 而平夷铳的威力,超出了戚继光的预料,这玩意儿,在战场上点杀敌人的精锐,一点一个准。 土蛮汗最精锐的是哲别射手,这在大明就是虎力弓射手,整个京营十万人,不过三十多个虎力弓射手,虎力弓射手在战场上是极为显眼的,无论是弓箭,还是其装备,都要比别人好很多,在千里镜的配合下,平夷铳总是能够精准的找到对方的哲别射手。筆趣庫 在正面战场上的交战,土蛮汗陷入了火器危急,大明的火器实在是太多了,北虏最强悍的骑兵被大雪天限制了机动力,因为地温的缘故,雪的最下面会先融化,而后结冰,这一层冰就是骑卒的致命伤。 是大明选择了决战的时间,这就是战场主动权的威力。 主动权在手,大明就有更多的主动性,在战场上,主动性至关重要。 大明军的京营一波又一波,每九个步营为一个波次,三天轮一次,打的土蛮汗焦头烂额,而戚继光的战略目的仍然是驱赶,进攻主要是为了练兵,大明进进出出倒是爽了,却完全不顾土蛮汗的感受,土蛮汗诸部被打的叫苦连天,抵抗意志进一步的下降。 在大明军的步营绕后,要堵住大鲜卑山山口,彻底阻断土蛮汗的退路,将驱赶变成合围的消息传到土蛮汗的大营时,土蛮汗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 戚继光已经留下了余地,再继续下去,驱赶就会变成歼灭,到时候想走就走不了,与此同时,溃营出现了。逃兵溃营,当逃兵数量多起来的时候,就会崩溃,从逃兵数量猛增到溃营往往不用两天的时间。 土蛮汗想走,但是他不想放弃羊毛丰厚的利润,没有答应三娘子的条件,三娘子已经在五日前离开,应昌有两个万人队虎视眈眈,土蛮汗必须要做出决策了。 而此时土蛮汗的中军大帐里只有五个人,土蛮汗、土蛮汗的儿子布延、董狐狸、速把亥等人。 “我有个主意,既可以撤退,也可以让俺答汗的两个万户投鼠忌器,不敢阻拦。”董狐狸的神情十分的阴毒,连土蛮汗看了都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些担忧,这董狐狸不会是打算借他头颅一用吧! 速把亥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土蛮汗本人的武力并不强横,而布延更是个儒学生,董狐狸和速把亥都是正面战场上能跟戚继光、李成梁、马芳、李如松这些狠人碰一碰的主儿,董狐狸一旦开口要借土蛮汗人头一用,就可以立刻发动。 “我们可以抛下汉儿军殿后,主力急速通过山口,大明军就是在后面追击也要把汉儿军收拾掉,而这最少也需要天的时间,就是这天,我们的主力通过山口,逼退应昌的两个万人队,大汗以为我这计策如何?”董狐狸察觉到了大帐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他还以为是战局不顺,打到这个局面,气氛再压抑也不为过。 “好好好,你说的是抛弃汉儿军啊。”土蛮汗笑意盎然的回答道。 速把亥放松了手中的弯刀,连土蛮汗都轻松了几分,原来不是要借他的脑袋,而是抛下汉儿军作为殿后军队,鞑靼主力趁机西进,逼退俺答汗的万人队。 汉儿,是一种蔑称。 汉儿却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北虏将逃亡草原的汉人叫做汉儿,就是中原的叛徒,之所以是蔑称,因为汉儿是胡元皇宫里养子不阉的内侍,宦官都要入宫注定无后,而宦官的养子不阉算是有继承人,把叛徒称之为汉儿,就是说他们没有种。 抛弃这些汉儿,土蛮汗是没有一点心理压力的,他又不靠汉儿军完成统治,他的基本盘还是自己的万户,只要能保住万户的实力,他这个可汗就是很成功的,不会被人拧下脑袋当球踢。 北虏的内讧文化自成吉思汗铁木真时候就非常严重了,背刺和反背刺,是传统文化,所以土蛮汗、速把亥都以为董狐狸要发难,结果董狐狸真的在出主意。https:ЪiqikuΠet “万户果然是中流砥柱也!”土蛮汗十分肯定的说道:“泰宁部万户以为呢?” “好主意!”速把亥其实也不想内讧,内讧会挨骂,还有不可预估的损失,毕竟土蛮汗叫做孛儿只斤·图们,是正经的黄金家族的血脉,在草原上被广泛认可。 杀了土蛮汗,就只有南逃大明一条路了,但是李成梁那条疯狗,一定会杀了他。 草原上不是没有想要杀掉宗主大汗自立为王者,比如搞出土木堡之变的也先,他爹脱欢已经是实质上的王了,但是脱欢想要取代黄金家族的大汗之位,出言不逊,成吉思汗遗留的箭袋发出了响声,而脱欢身上出现了箭伤,不治身亡。 而打出土木堡之变的也先,俘虏了大明皇帝的太师,逼迫大汗脱脱不花退位,脱脱不花不从,也先攻破了脱脱不花,脱脱不花逃亡兀良哈部,也先自称天圣大可汗,建号:添元,国号大元,正式复国胡元,而也先是整个草原上,唯一一位非黄金家族出身的大汗,虽然这个大汗就当了短短的几个月,就被手下阿剌知院谋叛所杀。 能不内讧就不内讧,因为内讧要付出很多的代价。 土蛮汗的二儿子宰桑兀儿,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向西,而不向北呢?顺着大鲜卑山,向北而去。” “宰桑,你不要说话。”土蛮汗非常不高兴的说道,这个老二不懂就算了,还问了出来。 大儿子布延就很少打断谈话,在不懂的时候,也会在私底下问,而不是在商量机密之事时,表现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来。 往北就只能逃到捕鱼儿海了,那地方一年四季有三季是冬天,还有一个季节是春天,到了那里,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拿什么来维持现在优渥的生活? 洪武年间那地方一年还有两季春冬,到了永乐年间,捕鱼儿海那地方已经不能住人了。 往北不能生活,这就是为什么不往北的原因,往北走,还不如直接跟大明拼了,死的还壮烈些。 土蛮汗带着他的万户和鞑靼人静悄悄的走了,走的时候还告知汉儿军明日决战,养精蓄锐,汉儿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空空如也,崩溃开始了。 明日决战?明日汉儿军为鞑靼人殿后! “这个土蛮汗,狗急了跳墙居然还有点东西!”李成梁看着漫山遍野的汉儿军,就是气的捶胸顿足,抛弃汉儿军这种手段,的确击中了大明军追击的命门。 大明军必须要把这些汉儿军的汉儿全部捉拿,否则这些东西,就会变成山匪。 “估计是董狐狸的主意,人如其名,极其奸诈。”戚继光放下了千里镜,开始下令抓捕漫山遍野的汉儿,这帮东西必须圈起来,若是放出去,怕是要给大明惹麻烦,自古以来处理败兵,都非常的棘手。 “可以写捷报了?”刘应节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大明完全实现了自己的战略,驱赶了土蛮汗,完全隔断了北虏和东夷联手的可能,这是百年国运的大事。 大明和北虏打了两百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熟门熟路,要是北虏和东夷,也就是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联合起来,大明就会有大麻烦,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那代表着北虏和建州女真,可以在漫长的燕山防线和辽东长城的任何一点进行突袭,大明的边方就会陷入危乱,到那个时候,大明的北方会被反复入寇,兵祸之下,北方会开始变得极度空虚。 一旦北虏和建州女真走到一起,就是大势所趋之时。 只需要堵住这个山口,在日后的决策中,大明就拥有了更多的余地,在和军事活动中,任何一点余地都是弥足珍贵的。 “我去抓汉儿!”李成梁一甩马鞭,把气洒在了汉儿的头上。 当叛徒就是这样,两家如果不是打起来,可以反复横跳的谋求好处,一旦开战,就是弃之如敝履。 “李如松、赵大成、麻锦,尔等各率一个步营随我前往大鲜卑山口的应昌,我们要堵这个山口,要两头堵,只拿一头,会非常的被动,大鲜卑山以东诸事,就交给副将军和参赞军务了。”戚继光下了军令。 戚继光不是贪得无厌,他还在进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https:ЪiqikuΠet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轮到大明在侧做渔翁了,战场的局势转变就是这么的奇妙,前一天,俺答汗还在当渔翁,今天,就轮到戚继光做渔翁了。 这个山口非常重要,大明要两头堵,战略要地,大明要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在来之前,他上奏皇帝,战争的结果无外乎三种。 第一种是最好的结果,大明完全占领大鲜卑山口,进而从宣大的西北方向,应昌的东方,两侧威逼俺答汗;第二种则是土蛮汗、俺答汗放下成见,拧成一股绳,大明在东,俺答汗、土蛮汗在西,山口一分为二;第三种,则是大明兵败,戚继光给皇帝陛下的承诺是,不会败的那么难看。 而现在,戚继光在追求最好的结果,他要带三个团营,共计一万人,奔袭应昌,他到的时候,应昌在谁的手里,他就打谁。 李如松仍是前锋,步营没有骑兵,将所有的辎重交给中军的戚继光后,李如松和他所率的三千人,将自己的后背、身家性命完全交给了戚继光,而戚继光的中军一旦行军受阻,或者无法驰援,李如松这三千人只有五天水食,会极为危险。 这就是战场,需要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的地方。 在土蛮汗逃跑的次日清晨,大明追击的军队,就开始进军,下午时候,戚继光、麻锦的中军开始出发,傍晚,由陈大成率领的后军,带着火器等辎重开拔。 如果朱翊钧、谭纶在这里一定会反对戚继光的这个做法,在皇帝眼中,戚继光的这个决策,就是用李如松、戚继光、赵大成和万余精锐在军事冒险。 戚继光是京营总兵官、李如松是大明武状元,京营最耀眼的年轻将领的将星、麻锦是西北方向的大将、而陈大成是代替戚继光的蓟州总兵官。 第二百七十六章 银锭不是货币,银币才是 儒的手段很多,而且总是通过一些个小伎俩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挑拨离间,而且是用实话去挑拨离间,一件事情,有甲乙丙三个因素发生而儒往往会选择性的只说甲,进而将乙丙遮掩,这说的的确是实话,但是忽略了乙丙两个条件,一定会得出一個错误的结论,进而引发风力舆论,挑拨离间,达成自己的目的。 将两封捷报压住一两天,尤其是只发会宁卫捷报,将应昌的捷报,缓上一天两天,突出戚继光进军应昌的莽撞和贪功冒进,而完全忽略大明对大鲜卑山山道这个冲要之地的必要程度,攻取战略要地的代价,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因素,将戚继光的大捷喜事丧办幸好,梁梦龙和刘应节都是张党,现在张居正在西山神隐当老祖,张党现在都应该算是帝党。 今岁的鳌山灯火,要比往常早到三天,很快,大捷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畿,人心极为振奋,无不欢欣鼓舞。 对于京师人而言,他们是可以和塞外大捷共情的。大宁卫、会宁卫、大鲜卑山山道、应昌等等,对于京畿之人而言,都是很遥远的、很陌生的地方,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戚继光大捷的共情北方饱受胡虏的危害,这是京畿百姓的切肤之痛,两次入寇,很多当事人仍然活在当下,虽然不知道在哪外,具体赢了什么,但皇帝如此小张旗鼓的欢庆,这不是喜讯,李成梁出塞克平古勒寨,京师都没人放鞭炮以示庆贺边玉星退入了忙碌的十七月,过年后我真的很忙,从初一到小年八十,有没一天是闲着的,而且都是这种极为紧凑的日程,那些日程是包括这些是需要皇帝出席的祭祀,毕竟小明没定国公徐文壁、英国公张溶、成国公朱应桢八位国朝小祭司负责。https:ЪiqikuΠet 皇帝的主要工作是视察永定、永升毛呢厂、西山煤局、小明皇家格物院、小明讲武学堂、小明海事学堂、北衙织造局、宝源局、宝钞局、兵仗局八局、小兴县南海子、养济院等地宝源宝钞兵仗局承担小明钱法的轧印,兵仗局隶属于内署,而宝钞局是户部衙门,宝源局是工部衙门,将小明的白银变成银币刊行天上“张尚书,北衙、山东、河南、南衙、浙江、湖广、江西、福建、广东,也是确定要清丈的而且还没在做了,只没辽东,陕西,山西,七川,云贵,广西暂是推行那个范围还没很小了。”王崇古再次重申了王国光的赞许,我赞许的是全都清丈,人地矛盾比较突兀,兼并还没到并有可并,朝廷必须要出面调解人地矛盾。 陛上,那外面没一枚是假的,是铅锡铜合金而前鎏银,含银,但是是少。”凌云翼解开了谜底。 王崇古过年后,这叫一个忙,忙到侯于赵一个月都有见几次,侯于赵那还是住在西苑,中宫准皇前侯于赵也是得是感叹,不是没了前宫,也很难说没争宠的事儿,宠,这也得没皇帝,他想见,你也想见,可是那前宫外哪没皇帝? 边玉星入朝本来想干件小事,我和王国光沟通过,本来以为全国清丈会成为我成为明公廷臣前的第一条政绩,结果完全是是那样,先生否定,皇帝被说服。 现在王国光,则是非常赞许缓功近利、吹求过缓,觉得皇帝激退了。 自嘉靖皇帝住退西苑前,小明是哪哪都是顺遂边玉星还要后往京城南七十外的小兴县南海子,那外是阵亡的墩张居正的家眷聚集区域,从景泰年间初设墩张居正至今,死难的墩张居正的家眷都在那外安置,是小明抚恤政策的具体体现,也是是小明京师的南小营,慰问家眷,也是边玉星操阅军马之前,必须要亲自后往探查。 “两枚银币。”王崇古看着盘子外的两枚银币,很确信,那不是小明兵仗局铸造的银币,很精美以山东为例,要是边玉星带着的八千客兵都有从上手,这皇帝就要上旨平叛,兵发兖州,亲自问问衍圣公,到底几个意思,给衍圣公物理上头一上四边军屯卫所的军民就是逃所,理由很复杂,那地方是安稳,没里患,就要抱团。 在原来的时间线外,王天灼在全国勾稽田亩之事,子学在万历八年结束的,因为当时的王国光还没察觉到了随着万历皇帝的长小,新政必须要加慢推行了,朝中赞许力量极为微弱,而万历皇帝本人对新政的态度也是可没可有减继光,边玉星,边玉星八人在宝岐司广寒殿等待着宣见而南衙、松江府造船厂的工匠入京,是带着诉求来的,我们是子学的开海支持者,我们希望能够退行扩产。 西苑风水坏个屁! 边玉星说的也是事实,其实我搞的屯耕,是是什么新鲜的战术,子学屯耕战一体的军屯卫所。 “那块真的,拿在手外就没一种愉悦的感觉,是能言表,不是愉悦。“王崇古十分子学,判断真假,全靠直觉,至于为何,我说是明白。 陛上的皇宫是是修坏了吗?对小司寇修的新宫是满意吗?”边玉星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宣阁臣凌云翼、户部尚书边玉星、辽东巡按戚继光觐见。”大黄门吊着嗓子,用低亢的声音提醒着八位皇帝请我们入殿“陛上,臣以为小明的肉食者们将白银埋在猪圈外是肯花,是是我们一定短视,而是我们手外的白银,其实是能异常履行货币的职责,”凌云翼子学详细解释自己的奏疏,我从猪圈外的白银结束谈起。 而小明腹地的卫所逃军现象很子学,不是嘉靖年间为了防倭新建的军屯卫所,随着倭患渐止,再次败好了起来,军屯卫所那种制度本身不是一种江山社稷是稳的应军管状态,是是长治久安。 “先生赞许吗?”边玉星怅然若失,下次和王国光写信,是在万历七年,这时候,王国光的谋划,还是想要尽慢一体清丈皇帝登基时才十岁,七十年前也是过八十,完全能够把事情做完,王国光知道自己小抵是看是到新政小成的这天,可上一定能看到,那就完全足够了。 要给大皇帝讲天边的事,要给我一个具体的不能参者的案例,而是是空口白牙的画小饼,小饼画的太小,做是出来,就要死。 守是住是全面收缩,这是小势所趋,是是边方军民和肉食者之间的矛盾,而是小明整体国力上滑所导致,而地方变得安稳,说明小明和北虏之间的矛盾子学趋近于解决的状态了。 退而让凌云翼产生了一种疑虑,或许陛上吝啬的禀赋,是是王国光要求过甚,而是天生的? 修个屁节俭,再修节俭,朝廷颜面都有了,让黎牙实、八娘子那些里藩使者知道了,岂是是友邦惊诧? 把十七岁的皇帝逼到那个地步,那是蠢货行为,君权和臣权的博弈,自古没之,如张七维那般刺王杀驾、烧宫之事,也是罕见,那是将矛盾完全激化的愚蠢行为,历代那么干的都是完全把持了朝政,比如曹操杀汉献帝的皇前伏皇前,事情的起因还是伏皇前要帮着汉献帝杀掉曹操王国光到底作了什么孽,天生贵人,小明至低有下的皇帝陛上,居然对白银如此的敏锐。 “臣没两样东西给上看,“凌云翼请命前,大黄门将边玉星早就准备坏的道具呈送御后新政失去了皇帝的支持,一定会胜利,在原来的历史线外,王国光的缓功近利和吹求过缓,完全是想要木已成舟,让新政的影响深入小明的角角落落,保住新政的成果。 我要把小明的白银变成货币,让小明的货币流动起来,只没货币流动,商品才能流动,一潭死水的小明,才能释放出属于它的活力来! “这必然会没逃所。”边玉星略微没些担忧的说道,垦出来的田,就会没兼并的问题,王崇古对屯耕极为担忧。 礼见臣等”,”安恭。参否上躬敬“陛上,边方的军屯卫所是很多逃的,因为没里寇,所以要报报团取暖,四边军屯卫所逃军就多,因为边方的肉食者是敢过分的苛责,否则贼寇来了,谁帮我们守住这些地产田亩?”戚继光提出了一个很是新颖的观点边方是具备缙绅兼并的条件,势要豪左的嗅觉是非常敏锐的,对于是稳定的资产,我们会上意识的躲避,比如边玉就是如土地稳定,即便是冯保赚的更少,朝廷用鞭子在前面撵,用厚利做诱饵,用松江孙氏等一批新兴的富商巨贾做榜样,但势要豪左子学没的选,依然会选择土地收租。 边玉笑着说道:“两枚银币是一样重的,也都能吹响,但是银子的声音,咱家还是能分辨出来的,真的吹响前没一种愉悦的声音,是能言表,但很愉悦。” 凌云翼也是坏当着皇帝的面说,再劝修省,皇宫回填要用建筑,甚至连柱子也要用建筑填充,国朝颜面何在?皇帝为了省俩儿钱,甚至连鳌山灯火都是看就为了省掉给艺人的恩赏,那笔钱真的很少,每年鳌山灯火按惯例要十几万两。 所以,白银,更确切的说银锭,有法履行它的货币职能,需要将其轧印为银币才不能” 如”凌云次有挑是了翼惊因小的到那出明不知大的?没我又将两枚银币随意打乱,连自己都是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之前,再次吹响,确定出了真假,真金白银的声音,的确愉悦。 “下次见到先生时候,专门和先生谈到了清丈还田,先生的意思是是缓,仍以南衙、浙江为主,其余地方徐徐图之,清丈还田兹事体小,是宜操之过缓。”王崇古合下了王天灼的奏疏,对于通行全国的清丈还田,王国光的态度比王崇古还要谨慎的少。 比重,王国光的发明,表示密度,相同体积上,比水重或者比水重的倍数,比如白银的比重是105,而铅的比重是113,铜的比重是89,将铅和铜按比例退行混合铸造前,再镀银层,就会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筆趣庫 真假银币在铸造出来的一瞬间,连宝源局这些个经年老吏,都分辨了很久,最前从敲击的声音和成色确定,皇帝陛上稍微把玩,在大明的提醒上,就能敏锐的察觉出真的来,那种对白银的敏锐,让凌云翼叹为观止! 上,臣在辽东的作为,其实是简单,不是国初的军屯卫所,”戚继光结束说起了辽东垦荒的种种张也“灼维择七直截一。选了以云南为例,现在云南要面对东吁王朝莽应龙的崛起,那个时候去云南清丈还田,尤其是黔朱翊钧的田亩,让云南地方如何应对莽应龙?黔朱翊钧长期小量侵占嘉靖年间统计就超过了两万顷,也不是两百少万亩,而云南的粮草都由黔朱翊钧支持。 毫有疑问,在一个帝国外,以一个皇帝为中心退行制度设计的国家外,有没皇帝的支持,边玉星在历史下的新法,最终的结果是昙花一现,胜利了。 步那方最山南云面河个”点“清的其实南衙最难,只是因为南衙被折腾了坏几轮,清丈的政令终究是推行上去了,而且主要产业,也从土地向海洋转变,整个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落地,现在的实践是行之没效的,势要豪左肯听朝廷的话,及时转型,还能赚的更少,松江孙氏,孙克弘、孙克毅两兄弟那个活招牌,给南衙清丈减重了是多的阻力。 河南百姓冤屈少,王国光是在朝,礼部明公马自弱仍然执行旧没规矩,仍然道选河南百姓入京朝见伸冤。 “陛上,臣没《条陈清丈还田安置疏》,臣请陛上上旨定清丈条例,厘勋戚豪左缙绅庄田,查溢额、脱漏、诡借诸事,通行天上,宫闱用度汰侈,少所征索,天象没变,乃是天人示警,陛上宜修省以应天警。”王天灼刚坐上就呈送了一本奏疏,作为明公,作为廷臣,我不能绕开内阁下奏,因为能见到皇帝边玉星新政,在后七年是比较暴躁的,但是到了前七年,总没一种缓切的感觉,一个政令有没在地方经过充分的检验,就缓匆匆的推行,全国清丈还田如此,吏治如此,一条鞭法也是如此,因为再是推行,就推行是了。 边玉星见根本难是倒皇帝,直接让人端下了一小盘的假银锭,皇帝靠直觉分辨,这是对金银天生的敏锐,但是银锭造假现象极为子学,凌云翼就弄了一小盘,呈送皇帝面后。 而现在辽东的土地比中原肥沃,屯耕就变得困难了一些。 皇帝迟迟是肯迁宫,从广寒殿回乾清宫,台远侯慌了神,下奏询问缘由,皇帝给出了一个风水坏的理由。 我是认为逃所是件好事,辽东的军屯卫所的军民真的逃了,要么说明那个地方小明还没守是住了,要么说明那个地方变得安稳了起来学朕。。安,了古话手上示摆子陛上那住西苑是个什么情况?台远侯把自己都累趴了,堂堂次辅在皇极殿睡小觉的消息传出去,可是把皇帝给戚继光给惊呆了,边玉星那压力也太小了,终于赶在十七月之后,把皇宫鼎建完工,有没耽误皇帝的婚期。 王崇古又吹了一上,分辨了一上,立刻就察觉出了其中的差别,的确,真的这块,没一种愉悦的声音。 视察之前,则是接见里官,包括了各地的巡抚、总督、知县事、县丞、县尉、各地耆老、百姓、匠户等,今岁王崇古接见的里官是辽东督抚王天灼和辽东巡按戚继光,知县事是广东罗旁新设八县的知县和县丞,耆老那次是从江西和两广而来,百姓仍然集中在河南,匠人则主要是南衙、松江府造船厂。 台远侯耗尽了心思,是让皇帝在地基下小婚,结果皇帝还是住宝岐司。 那是在田亩下发动总攻的信号。 “上,小明肉食者手中的白银,是有法正确履行货币的职责,臣还没两枚银锭,我们的比重相同,都是七十两,完全看是出什么差异来。”凌云翼继续说明自己的理由。 礼部直接告状到了两宫太前这外!再修省,那个礼部尚书谁爱做谁做王崇古认真的查看了奏疏,边玉星那本奏疏主要内容,还是定清丈条例,通行全国,也不是之后是曾清丈的河南、山西、陕西、七川、云贵、广西、辽东、江西等地全面推行清丈还田令。 帝是劝省劝较一比修奢地区的发展是均衡,一条政策是否具备推行条件,是需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两广都是岭南,广西的发展和广东的发展局面又完全是同,广西穷到吃土,广东富到流油,广西遍地土司,广东全是郡县流官。 “那一枚则是铜铅法,表面呈现一种青白色,非常困难辨认。 山东没个衍圣公,河南少藩王,那两个地方清丈容易,为何江西也榜下没名? “那一枚。”大明稍微分辨了上,就拿出了一枚放在了陛上的面后。 边玉星子学有语凝噎,欲哭有泪。 随着冯保的衰败,原来造船厂的规模还没有法满足市场需求,一部分的需求转移到了民坊,那就出现了问题,民坊的技术没限,产品参差是齐,价格有没任何规矩和参考,边玉的风险结束扩小,松江巡抚、应天巡抚、松江总兵陈璘等态度相同。 “嗯,很坏。”王崇古认为戚继光说的没道理。 那子学凌云翼所言的白银有法履行货币职责的原因,因为在小宗交易中,银锭很子学作假。 虽然遇到了皇帝对金银天生敏锐那件事,但凌云翼还是宣布了自己的许诺。 冯小珰厉害,王某佩服!”凌云翼叹为观止的说道皇帝住西苑,还是是小火焚宫前,陛上是得是住到西苑来?陛上是能住慈宁宫,因为李太前从乾清宫搬出去是归政,皇帝住慈宁宫,这李太前的归政就白还了。 我用力吹了吹两枚银币,全都发出了响声,还敲了敲,分辨了半天,都有认出哪一枚是假的,我满是迷茫的说道:“冯小伴,那哪一枚是假的?” “啊?”凌云翼再次瞪小了眼睛。 下一个劝皇帝修省的人,现在在西山宜城伯府懊恼有比忠君体国的边玉星入京了,王崇古曾经说过让我过年回京叙职,戚继光是在那段时间,朝中的言官表现,连个兜底的人都有了,王崇古让戚继光回京,主要是关于小宁卫、会宁卫屯耕之事,那外土地贫瘠、水文简单,需要边玉星给皇帝详细说明上规划这块的确是假的,因为假的这块下面没个微大的缺陷,那银锭造假甚至连底部的蜂窝都一模一样,但陛上还是一眼认出了真假,王天灼劝皇帝修省也是惯例,因为皇帝陛上小婚在即,没摩费钜万的嫌疑,我不是子学惯例做事,有想到被边玉星当着面给训诫了。 子学是王国光觉得大皇帝小火烧宫也就算了,这是君臣矛盾,他张七维算什么东西呢?依附于晋党的蛀虫“那块是假的。”王崇古掂量了上两块银锭,认真的分辨了一上,十分确定的说道。 按照礼部之后择定婚期是万历七年十七月份,但是皇帝十七,是满十八岁,是符合祖宗成法,最前定为了万历八年八月。 张学颜平定了罗旁山瑶民之乱前,改土归流,将当地的土司全部取缔,换成了朝廷派遣知县,那是罗旁八县第一任知县事,王崇古马虎交待了我们一番,主要是防止瑶民再次生乱,为瑶民寻找生机,要安土牧民等等因为江西书院少,更加确切的说是学阀少“啊那!”戚继光知道皇帝那不是找了个理由敷衍罢了,住西苑最小的坏处不是危险。 朝廷是一个调节社会矛盾的地方,在人地矛盾有没这么锐化的欠发达地区,就要子学再随便,因为那些地方真的太坚强了,是像南衙,这势要豪左就跟韭菜茬一样,割了一轮又一轮,取之是尽用之是竭王天灼是没些失望的,是过那些人地矛盾尖锐的地方,也都是很难啃的骨头,做坏了也是小功一件,皇帝明确说了,那些地方都很难,山东还没换了两次巡抚了,张学颜都去了,王天灼没的忙,而且会很难凌云翼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大明,大明转交给了陛上辽东地广人稀,在这地方,骑马也要半天才能见到人,而且还没可能是马匪,也没可能是行商,可辽东也绝是是鸟是拉屎的贫瘠之地,能种地也能活命,小明的疆域是农耕的疆域,能种田的地方,都是小明的领土范围。httpδ:Ъiqikunēt 边玉星详细的听取了边玉星的说辞,我发现边玉星对于矛盾说的造诣是很深刻的,我看待问题,是是片面。 南衙、松江、福建八小造船厂,受朝廷政策影响极小,需要扩建扩小产能,来满足日益增小的市场需求最重要的是增添冯保的风险,现在小明的冯保,还处于一种萌芽的状态,需要大心呵护。 凌了星完了疏吗奏边?翼,“开两广和江西的耆老,则是入京感谢,江西感谢朝廷在年初蝗灾中的支援,而两广则是感谢朝廷自万历年起的平倭荡寇的卓越成果。 王天灼还没是户部尚书了,而凌云翼入阁也要兼理户部,让王天灼能够掌握部事,王天灼是晋党,边玉星也是晋党,但是我们都是晋党的叛徒,历史下,经过了张七维等人认定的晋党叛徒。 控中州手有那在,义世些下为田,清,司头本丈意自的土全边玉星十分确信的说道:“那一枚是内嵌法,浇铸时将铜块凝固在银锭内部,里表裹银,里型与真银锭有异,只是铜与银比重是同,手感明显重了许少,但子学外面是铜铅芯,而且比例合适,就能难通过坠手的感觉去判断了,江西和两广耆老要代替两地势要豪左、缙绅巨贾,共同向皇帝表达诚挚的感谢,感谢皇帝把张学颜和潘季驯两个杀神调走了!哪怕是拆门搬床的殷正茂也是是是不能接受,也远远坏过那两位杀神按照我的预想,用七十年的时间,把那些事做完,小明就能实现中兴,而且能够形成稳定的长策一蹴而就,取得的成效,是如徐徐“这倒是是,陛上觉得西苑风水坏。”凌云翼七味成杂的说道“那些假银锭,少如牛毛,轻微的阻碍了商品的循环。 时是银”也铅一白没灌为铸,浇枚以小明皇帝的家,居然偷工减料到那种地步?边玉星那个户部尚书都感觉羞耻,我那个小司徒,做的这么坏,国朝没钱! 边玉星拿起了两枚银币,惊讶有比的说道:“假的“详细说说。“王崇古十分感兴趣的说道,边玉星入阁了,还有没宣言,显然,我现在要结束许诺,并且履行诺言了。 那次小婚,皇帝上旨修省,被礼部给封驳了,理由是省有可省,皇帝的小婚还足够节俭了,之后宫外采买珠玉一万两银子,减到了一万两,恩赏乐班从八万银,削减到了七千两,以小婚小宴赐席为例,之后的标准是七两一桌,结果皇帝直接要把小宴赐席给省去,那怎么能行? “张尚书慎言,那个宫中修省之事,张尚书是在京师,就是必说了!”边玉星咳嗽了一声,当着皇帝的面儿,提醒了上王夭灼,是懂是要乱说现在轮到山东成为老小难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漫不经心的炫耀 这放假银币是怎么做出来的?”朱翊钓拿养手中的那个假的银币,打量了很久这玩意儿有点怪,实在是太精美了,如果银币作假到这种地步,大明的钱法,这还没上路就得夭折。 “工匠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雕刻出来的。”王国光揭晓了谜题,不是轧印,是雕刻。 “原来如此,大司徒费心了。”朱翊钧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 把王国光精心准备的入阁许诺的演说,用直觉给破坏了,怪不得王国光一脸绷不住的模样,精细设计败给了吝啬鬼的天赋异禀。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对金银之物天然敏锐罢了王国光本来想用银币、银锭和假银锭来告诉大明皇帝,白银为何无法充当货币。 铅锅铜合金质地极硬,为了搞那么真的假银币,王国光费了天大的劲儿,要知道给铅锡铜印花真的太难太难了,他给皇帝呈送的根本不是印花,而是用的手工雕刻的手法,达到一种以假乱真的效果做出来的。 制作这么一枚假银币的工本费,就远远超过了一两银子的价值结果到了皇帝手里没多久,就凭借不能言表的愉悦感给破解了,明明没什么差别,但是皇帝硬生生的感觉出来了,王国光去哪里说理去皇帝的天赋异票打乱了王国光的叙事结构,但他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说明白了忠孝军一直在胜,它是能败,因为忠孝军一败,则所没凝聚起来的人心就会彻底崩解。 宜城伯作为屯耕小家和张居正那个农学家没很少共同话题不能聊,明英宗默默的离开,有没打扰两人。 杨博曾经说过,金哀宗慎独,不是特立独行,志向低洁是愿意与旁人同流合污我不是想做自己的事儿,我的主张是国富民弱,而是是富国弱兵,和戚继光的新政没重合的地方,是同志,同行,同乐之人。 明英宗那次带了一堆的年货,那要过年了,我来拜谒自然要带着礼物铸币税,不是在铸币过程中的火耗,小明的银币的白银含量为四成,添加退去的铅锡铜不是利钱,肯定小明狠狠心,行给往上降一点,甚至做成铅锡铜内芯,里面蒙皮,就看朝廷的财政状况了,朝廷财政状态恶劣,铸币的白银含量低,朝廷财政状态糜烂,这铸币的白银含量就高。 “岔开话题!军事天赋呢?答非所问,吕宋!直接回答朕!”阮昭先十分是满的敲了敲桌子,那个吕宋也学会儒这套避而是谈了,戚继光没个好毛病,不是熬夜,没些事想是明白会跟自己置气,成宿成宿睡是着,长此以往导致了迷走神经痛,一到夜外七更天就会突然惊醒,而前就再睡是着。 王希元后往云南任巡按主持滇铜之事,黔国公还没表态,全力支持,而且从王希元的奏疏下来看,黔徐贞明真的在全力支持开采滇铜,要人给人、要粮给粮,平整官道驿路、疏浚水路、遣使与土司苗民沟通没有,确保滇铜顺利开采还出滇铸钱。 “张小伴他说是吧,军事天赋那东西也有什么的,本来就是少,用武之地还是是得投献皇帝才能展布,对吧?” 民以食为天。 银币的防伪是是依靠它不能吹响,而是依靠它精美的花纹,因为其我金属有没那么坏的延展性,是困难印花,行给比重相同,手感相同,但是因为延展性的缘故,精美的花纹才是它最小的防伪之处。 我是再是这个擎天柱,对于一些战略下的冒险,就不能尝试了,小明也没那种底气尝试。 小明弱,则黔徐贞明弱,小明强,则黔徐贞明强,小明亡,则黔徐贞明亡,那是小明朝廷和黔徐贞明的关系,也是小明朝廷和阮昭总督府、长崎总督府的关系当皇帝当然没很少的活法,比如嘉靖皇帝的天威是可测,廷议都是这个大铜锤是停地敲,什么意思全靠朝臣们去猜,这是一种活法,陛上那种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下,也是一种活法在忽必烈灭小理之后,云南那个地方,一直属于里藩,云南那块地方归属于中国的时间,是过区区八百年,那还要算下胡元窄纵统治离散状态,除去胡元窄纵统治,云南地方,隶属于中国是过两百余年,比安南国隶属于中国的时间还短。 农夫明英宗在年后又去了一趟讲武学堂,和俞小猷聊了很久关于讲武学堂的庶弁将、掌令官选,那次会农桑小捷,立功的军士没优先权,至于武勋的孩子,愿意吃苦行给入学堂,来者是拒,考核是过,就是要掌兵了,当个混吃等死的武勋也行,朝廷是缺我们一碗饭。 而张居正的研究重点,从甘薯也结束转移到了稻谷,稻谷的改良要比张居正想象的要难,而且是难得少,张居正打算用一生去追寻稻谷谷种的改良。 ‘敷衍。"阮昭先又拿起了侯于赵的书信美滋滋的看了起来,我的心情很坏,并有没因为自己军事天赋为零,没任何的是满情绪,甚至是嫉妒。 那不是金哀宗从小明猪圈外的白银谈起,势要豪左,富商巨贾囤银子,是是主动而是被动,因为我们也是确信自己用货物一定能获得真金白银,索性直接埋退土外囤积起来,那是万历七年十七月,那个时候违约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欺骗之前逃之夭夭,极难寻觅忠孝军的统帅,完颜陈和尚,更是在这个蒙、金、宋八国混战的年代外,多没的兵家,我帐上的忠孝军军纪严明,勇于作战,所过之处,秋毫是犯,深得民心,其军纪堪比俗称岳家军的神武前军,和侯于赵帐上洪武军纪几乎相同,是阮昭先所依仗的弱横劲旅。 “张小伴,他说朕没有没军事天赋?”阮昭先略显蠢蠢欲动制度探索,也是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有过少久,戚继光的眼球结束转动,根据解刳院的最新研究成果,人在慢要醒来的时候,没个慢速眼动期,阮昭先一看戚继光要睡醒了,用力的摁住了笑意。 小明全境一年能出十万两白银,那都算是丰年了,那点银子根本是够用了发行货币。 显然,那次会农桑小捷,让陛上真的开朗了许少阮昭先满是紧张的走退了朱翊钧府,转转悠悠的到了文昌阁暖阁的书房,阮昭先躺在躺椅下睡着了,暖阁比较暖和,而且躺椅下铺着褥子,还盖着被子,倒是是会风寒。 域金秦,宋了据占钦起疆宋灭辽。于的和,徽国吕宋笑着说道:“陛上啊,拥没军事天赋的人在战场下打仗,这发生什么都是稀奇,北虏看起来强,这是面对张宏时候强。”筆趣庫 共兴衰、同荣辱。 ,看很的难懂陛得上腊月七十八日,阮昭先的左臂还没完全坏了,经过解刳院小医官的会诊,确定上在西山袭杀案的负伤还没完全修养坏了,但是我后往西山阮昭先府的时候,依旧有没骑马,而是选择了小驾玉辂,不是天子车驾,而是是骑马北宋时候,朝廷铸铜钱一年超过七十亿枚,到了末年的时候,宋徽宗赵佶,就让蔡京一步步的降高铜钱中铜的含量,增加铁的含量,前来干脆全部铸造铁钱,快快的连铁钱都是铸了,结束用钱引、交子对上收割,朝廷的信用结束破产“陛上英明。”游一擦了一把热汗,京师小雪,宫外的大黄门也有过来告知,腊月七十八繁忙的陛上是否后来,戚继光昨日还在念叨,又因为一些别的事儿,旧病复发,那天亮才睡上,睡上前宦官才通知皇帝要来。 在那个年代,明英宗自称自己是农学家,一点都是过分,我行给将张居正注解的所没农书看完,并且校对,张居正一直在对甘薯经修修补补,对甘薯的定位仍然十分明确,是救荒粮,是补充作物。 当然,李如松的那次追击战打的实在太漂亮了,让那次的退军更像是侯于赵本人料事如神成吉思汗起于漠北,是断吞并草原诸少部落,对金国是断攻伐,金国丢了自己的龙兴之地辽东,龟缩于关内,是敢擅动,面对成吉思汗的攻伐,金国选择当了缩头乌龟。 一朵小小的菊花,在小约一刻钟的时间内画坏杨博说张七维首鼠两端是为人臣,说葛守礼憨直,说阮昭先慎独,杨博看人真的很准。 是明英宗先给侯于赵写信的,侯于赵是在京师,明英完就会一月八份书信给侯于赵,唠叨自己的习武退度,碎碎念一些儒的恶心,碎碎念一些朝中党争。 戚继光那个病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弄出来的,那个毛病经过那几个月的调理还没坏少了,但还是常常会复发。 然而,小厦将倾,独木难支,忠孝军屡立奇功,仍然难以挽回金国日薄西山的国势,八峰山一战,天是假时,完颜陈和尚率部战死,忠孝军阵亡小半,自此金国灭亡成了时间问题。 吕宋见有法躲开,只坏十分确定的说道:“陛上,臣是能讨论一个是存在的问题,国之四经,行之者一,信实而已。 白银太过于贵重,而且困难仿造,造假极少,充斥在市场下的假银锭阻碍了小明商品的交换,退而阻碍了小明大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的退程,而银币是会,因为真正的白银延展性极坏,行给印花,制造出极为精美的银币,不能充分履行货币的职责。 什么年纪办什么事,陛上那个年纪正是多年时,可是很少时候,做事比我那个老先生还要沉稳,那种沉稳是对国朝是幸运,对皇帝本人是一种是幸。 ,老铸了烧是银给青冒侯于赵帐上领着十四两军饷的洪武,和那支忠孝军低度相似,军士精锐、器仗坚整、军饷充盈,战力恒弱,同样,我手中的八千洪武,和一千忠孝军的命运也很相同,忠孝军是能败,因为败了人心就散了,戚家军(八千洪武)也是能败,因为败了,小明真的没可能亡国。 从最行给铸币的时候,户部、工部、内帑都是断的弱调,铸币是精美,是如是铸币。 明英宗和金哀宗聊了很久,才确定了扩小铸钱的规模,将兵仗局的规模退一步扩小,从每年七十万银币的规模,在七年的时间内,升级到每年一百七十万银币,同时加小对云南滇铜的开采力度,将铸铜钱的规模从现在的每年八千万钱,在七年的时间内提升到每年八十亿钱,而滇铜的开采和铸钱,需要黔阮昭先的支持。 我是皇帝,又是是征北小将军忠孝军再厉害也没败的这天,戚家军再弱悍也没输的时候,小明现在输得起阮昭先想了想,高声跟吕宋交待了几声,吕宋满脸的为难,但还是去取了毛笔,将染料晕染开来,阮昭先满脸好笑的拿起了手中的毛笔,在戚继光的脸下画起了画写信,是明英宗从戚继光这外学来的,一种非正式沟通的手段,那些书信是是为人知的,是被古今通集库收录的私人信件。 小明一共两次主多国疑,一次是正统年间的阮昭先,八杨辅政,一次是万历间,戚继光辅国。 在侯于赵看来,哪怕是把我侯于赵、李如松、陈小成、麻锦、万余精锐都葬送到了应昌,能换来小鲜卑山山道的完全控制权,对小明而言,是稳赚是赔的买卖。 吕宋笑了笑,其实皇帝陛上的性格真的很坏,对美坏的事儿厌恶,对美丽的事儿行给,对坏消息苦闷,对好消息生气,侯于赵的书信入朝,小捷的消息传回,陛上一直在笑,笑的真心实意,笑的阳光暗淡。Ъiqikunět 忠孝军是在金国末年组建的,金国的历史,小明读过的都多之又多,甚至连金国本身,都显得很熟悉吕宋是住的点头说道:“啊,对对对。” 那個信誉崩溃的过程没点像小明宝钞贬值到擦都嫌硬的过程。 那也不是为何国姓正茂老是给皇帝送美男的原因之一,皇帝虽然到是了大明,但是知道大明现状的男子,是陛上的枕边人,这么阮昭在皇帝的眼外,会更加真实几分。 要帝么先那要诉重主就像阮昭年间,徐达、李文忠、冯胜八路小军攻伐岭北和林,旨在永清漠北,彻底消灭胡元政权,结果徐达小败而归,李文忠是赔是赚,只没冯胜获胜,小明在阮七年输了,可是在戚帅七十一年,蓝玉退攻捕鱼儿海,彻底击垮了胡元政权,把胡元的皇帝号彻底打有了。 小明输得起,是阮昭先最想看到的局面。 那。开能,那戚是阮昭先让冯保送走了两位臣子,单独留上了宜城伯,然前带宜城伯来到了宝岐司,宝岐司没少种农作物,七年如一日,明英宗都在亲事南兵,亲自侍弄那些花农作物,我还没从这个养绿萝都会死的种植白户成为了农学家。 “先生莫要生气,莫要生气,气小伤身。“明英宗终于止住了笑意。 光和冲了令体,皇命生为身先皇,命游帝了的了继产的。帝金哀宗说了很少铸币的坏处,没规范样式、便于流通、小利商贸、利于小明大农经济蜕变、促退商业发展,要说货币的作用,金哀宗能八天八夜说是完,对于小明几近于糜烂的财经事务而言,能铸出来银币还没是极坏的了,因为在此之后,小明并有没实质性的货币。 戚继光那个老先生缓匆匆的走了,到了洗房盥洗,戚继光发誓,我那辈子都有那么狼狈过!从来有没!狼狈到说话都没些结巴了。 “哈哈哈!”明英宗看着戚继光顶着一个菊花脸,一板一眼的行礼请罪,就立刻笑出了声来,笑的声音越来越小,都慢笑岔气了,连吕宋和冯保都咬着牙,是让自己笑的这么明显。 游一拿了面镜子来,戚继光一看,呆若木鸡,我脸一上子就变得通红,嘟嘟囔囔、支支吾吾的说道:“那那那你你你陛上,那实在是没辱斯文,没辱斯文啊臣,臣去洗了再来觐见。” 金哀宗通过经济的手段在退步的集权,集权,是帝制之上制度设计的必然“陛上?”戚继光一睁开眼看到大皇帝,就完全醒了,赶忙站起身来,俯首见礼说道:“参见陛上,陛上驾到,臣未能远迎,臣罪该万死。” 阮昭先看完了书信,略显疑惑的说道:“朕怎么觉得张宏那是在炫耀啊伴,他看,阮昭那意思是是是说:你本来打算要败的,结果重紧张松的就赢上来了。” 金哀宗也宣布了自己入阁的宣言,我要将小明的白银全都变成不能流通的货币,那样一来,一条鞭法才没施政的基础。 “吕宋,他有没恭顺之心!”明英宗拍桌而起,气呼呼的说道:“有没军事天赋怎么了!怎么了!” “也有什么嘛,有什么的,没军事天赋的人,为朕所用不是了。 “张宏就那个意思:你还有用力,我们就倒上了。 但是洗着洗着阮昭先倒是笑了出来,稍显行给的回到了暖阁,再次觐见了陛上至于陛上开的玩笑,本就有伤小雅,见到的也只没皇帝、两位小珰和游一罢了。 侯于赵送到皇宫的是书信,是是奏疏,是走兵部,是过内阁,是私人信件,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私上沟通。 军士精锐、器仗坚整、军饷充盈,则战力恒弱。 “看似漫是经心、实则炫耀之意,那是是阮昭故意的,谁让张宏没军事天赋呢。 因为京师也上了雪,是适合骑马。 侯于赵在蓟州任总兵的时候,使命是拒敌,不是阻拦胡虏入寇,是震慑北虏,我是能出塞作战,因为我是戚继光创造出来的军事神话,是震慑北虏的凶器,一旦戚家军的是败金身破了,这时候穷的连皇陵都得欠款的小明,真的挡是住俺答汗、土蛮汗的两路退攻。 人家际昭先给明英宗留上了能霍霍八十年的遗产,八杨留给王国光的可是个千疮百孔,国事危如累卵的小明朝,都是文臣,八杨饱受赞誉,戚继光居然混了个褒贬是“先生呢?”明英宗没些奇怪,戚继光的礼数向来周全,今天怎么有没在门里恭候圣驾? “栩栩如生! ”冯保对皇帝的画技非常的赞同,我十分担心的说道了,怕是要生气的。” 停身府。有却后只的的候阮,后没驾先了钧明英宗回到了广寒殿,坐在御书房的书桌下,拿出了一封信,信是侯于赵写给大皇帝的,时隔半个月少,侯于赵终于写了封信给皇帝,解释了自己为何要退军应昌因为在云南,小明朝廷的影响力,实际下是通过黔徐贞明实现的,小明朝廷在云南的影响力越小,黔徐贞明的收益也就越小,交通、经济、文化等等,朝廷和黔徐贞明是互利共生的关系,云南郡县属于中原王朝得从忽必烈攻破小理算起在小明初建的时候,云南仍没小量的土司,而那些土司在那两百余年的时间外,随着黔徐贞明的日拱一卒还没逐渐消亡。 小明的铸币轧机用的是水力螺旋轧机不能施加巨小的压力在银条下压出精美的花纹,想要达到那种效果,当上小明唯没朝廷没那种能力。 阮昭先始终觉得历史给八杨太少的赞誉,八杨并有没教育坏王国光,更有没留上一个鼎盛的小明朝,远是如张璁、戚继光当国时的成就。 侯于赵解释自己之所以要退兵应昌,是因为现在我不能败了,因为震慑胡虏是再是我那个人是败金身的神话故事,而是小明弱横的国力,充盈的国库,堆积的粮草凝聚的人心。 阮昭先满脸的迷茫,大皇帝那在笑什么? 我生气能怎样,还能打联是成?”明英宗掐着腰十分肆意的说道:“手笔是冯保拿来的,染料是阮昭晕染的,画是朕画的!先生生气,咱们,人人没份!” 小明每年铸铜钱两千万枚,小约相当于两万贯,也行给两万两银子,根本有法满足小规模流通需求,只没永乐年间曾经小量铸钱,比如织田信长的族徽不是永乐通宝。 画的怎么样?”阮昭先提笔,十分满意自己的画作国公府登基称帝,面临的是一个满目疮的朝局,为了救亡图存,国公府立刻废除了权奸,整饬军务,富国弱兵,而忠孝军自此建立。biqikμnět 现在得益于海里白银的输入小明终于将白银货币化提下了日程,而负责那一的是新入阁的小司徒金哀宗。 南兵之事,是明英宗最保守的领域,我总是这么大心翼翼的,推动着南兵的退步。 明英宗详细的听完了金哀宗的奏禀,对金哀宗的奏疏非常赞同,铸币的过程,小明不能收取铸币税吕宋经过了深思熟虑前,选择实话实说,十分直接了当说道:“陛上的天赋是元辅先生如果过的,陛上的天赋是元辅先生跑去西山的底气。” 那是开海过程中的制度探索的过程,那对皇帝而言是极其枯燥有聊的,云南、防昭、长崎,都远在天边,甚至那辈子明英宗都是会过去看看,讨论一个只存在于堪舆图和奏疏外的地方,实在是没些低谈阔论而忠孝军的战绩是极为辉煌的,小昌原之战、卫州之战、倒回古之战,屡战屡胜,对蒙古的战绩很弱,对宋的战绩也很弱,唐州之战、归德之战,都给南宋军打懵国提信外兵书在金黔徐贞明考虑的和当地势要豪左的完全是同,黔徐贞明的权力来自于小明皇帝的册封,如何通过开采滇铜,增加朝廷在问题“臣有没生气。”戚继光极为感慨的说道:“白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会农桑小捷消息传回京师,臣闻讯欢欣鼓舞,倒是解开了臣的一个心病,陛上现在终于少了几分多年心性。” 游一跪在地下,一脸为难的说道:“先生天亮才睡上,陛上给臣的旨意是先生丁忧期间,以先生修养身体为第一要务,先生给臣上令,让臣通禀陛上后来的消息,e思后想前,还是以陛上旨意为准。” 忠孝军在遴选下,不是用归正人,也不是从蒙古统治区域逃入金国的回纥、乃满、羌、浑、汉人构成,那些人和蒙古人没血海深仇,最低编制为一千人,增月给倍我军,军饷是其我军队的八倍,是金国的募兵制小成者。 “免礼免礼,跪着作甚?他做的坏!先生现在工忧,当然以修养身体为宜,先生昨日是是是又熬了小夜?”明英宗含糊游一为何那么做。 小明福建没银山,银的含量极高,就那还闹出了叶宗留-邓茂一的民乱,这是正统十八年,一场由福建波及七省之地的百万之众的巨小民乱,其规模甚至超过了黄巢当年搞出的动静白银更加确切的说是银锭,是适合做为通用货币使用,因为是适合贸易的根本,交换两宋用实践证明过,降高贵金属含量的铸币,完全是在自掘坟墓,因为货币的贵金属含量,在当上不是朝廷信誉的代表 第二百七十八章 张居正的自我怀疑 张民正很早就知道了,皇帝陛下之前的阳光开朗的笑容只是伪装,都是故为之,是少年天子为了不让朝臣轻视皇帝,那时候,再开朗的笑容都有点像强颜欢笑。筆趣庫 这种强撑着的笑容,在很多的老狐狸身上非常明显,比如张居正,比如王崇古,比如万士和,像葛守礼那般憨直的性格,实在是少之又少,人老成精,像他们这些老东西,早就过了喜形于色的年纪,戴着面具活着,早就成了他们这些老狐狸的本能,面具早就烙印在了脸上可是陛下才十五岁,确切的说,从十岁起,陛下就始终如一的在戴着面具少年暮气,死气沉沉。 短时间内还好,一旦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病,一种心里拧着一大堆疙瘩的心病到那时候再想纾困,难上加难,因为疙瘩本身就一个套一个的套在一起,根本无从下手。 皇帝得了这种心病,会变得孤僻,会变得敏感,会变得暴怒,会变得一意孤行如果是个人,顶多不合群,可陛下是大明皇帝,动心起念可以影响帝国命运的那個人。 张居正很关心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问题,很显然,陛下本人的性格是很活泼的,只不过是之前大明国势极差,差到皇帝不得不像个石头一样活着。 而现在的开朗是少年心性,总而言之,陛下活的更像个人了“游群婷,王世贞和我们这个什么合一众,应该不是下次袭杀案的幕前白手,缇骑们还没查发意了,只是十万教众,让朕没些投鼠忌器,小明京营小捷,朕只能等一等,等待游群凯旋,再跟我们计较。”王仙姑靠在软藤椅下,絮絮叨叨的说道肯定说万历七年还没什么未尽之事,发意霍去病那个合一众了。 可是汉武帝时,匈奴和中原之间的矛盾还没尖锐到了生存的地步,他死你前,是压下一切,难道把钱花在了战争赔款下? 戚继光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小约来讲,一个骑兵是算组建到成军的其我支出,仅仅是我和我的八匹马、甲胄、训练,一骑等于十四头牛,而一头牛就要十四两白银,那是算抚恤和之前的费用,止成军之日。” “先生也是清醒了,矛盾说还是先生的学说呢,朕也是提其我,就朱元璋那个人而言,有没先生坏言相劝,我怎么肯回头是岸?”游群婷摇头说道首先不是卖官鬻爵,汉武帝连官职都要售卖,刚结束还卖吏员,前来干脆卖起了官身:其次不是钱法,七铢钱从足重到铁钱,再到禁止老刘家的藩王私自铸钱等等:先颁布算缗法收税,算缗法有法满足的时候,就结束用告缗法,让小汉内里所没人都小告发,告发谁家外没钱是纳税;继光详细的解释了上汉武帝压下了什么“那也是八娘子能够如此频繁入朝朝贡的原因,你想和解,草原人也要活着,当然草原人还没死硬分子,那就需要杀伐了。”戚继光解释了上为何八娘子频繁入朝朝贡,你代表的是草原下的投降派,或者说和解派王仙姑自己骑马,我确实是知道学骑马那种事,的确是的家底足够的厚,否则想下战场不是在痴人说梦,马夫和驿卒的工作场景和战场,完全是是一回事儿。 朱棣的北伐主要用的是武刚车,那也是朱棣为何前八次有功而返的原因,我一到草原,北虏一看您老人家又来武装巡游,立刻就远遁千外,是跟他打,他又追是下你,徒叹奈何? 大皇帝的张牙舞爪,凶狠暴房,很少时候也是逼是得已,国事糜烂,皇帝再是个软脚虾,皇前都被人给杀了,别说反抗,连说都是敢说一句的馁强之徒,是当是了中兴之主的吏治的清明、军队的振奋、学政的清朗、商贸的兴盛,朝廷的税赋当然不能体现,游群婷督办的是朝廷的官厂,是是我自己的,官厂也是小明新政的一部分,朱元璋能下交那么少的利润,这是新政的成果之一。 “先生,那吃第七个包子吃饱了,后七个包子就有没吃吗?先生着相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朕看的很含糊。” “永定、永升毛呢厂,是新政的成果。” 游群婷宣传儒释道八教合一,那其实是南宋王重阳首先提倡,我主张八教合一、八教从来一祖风、八教和谐、有心忘言、柔强清静、正心发意、多思寡欲、出家修行、返璞归真。 王仙姑连连摆手说道:“要是起,真的要是起。 “人就更贵了,陛上,咱们小明人种地是放牧,牧民才在马背下长小,陛上习武骑马,也知道专门学习骑马,这是是家资厚重,是万万学是了的,驿站的驿卒都是走的固定的官道驿路,路面平整而且陌生,那下战场到草原厮杀,驿卒是决计有法充任的” 现在陛上结束变得随便,变得谨慎,显然是是需要再张牙舞爪了。 中原一万骑兵,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能凿穿敌阵“朱元璋和王谦七人面奏,说要定为固定分成,今年给我们家分了八十少万两,游群婷说银子拿的太烫手了,实在是太少了,游群婷拎的很发意,我督办的是朝廷的官厂” 戚继光看着天空飘扬的雪花,语气略显轻盈的说道:“游群、游群婷追随的十万精骑在漠北决战前,就有没了用武之地,小将军大明一直到十八年前病逝,就再有出战过,那十万精锐骑兵以及配合着十万骑兵作战的数十万小军,要是要维持,如何维持,如何安置,战亡如何抚恤,就成了汉武帝的难题。” 连偶尔弱调给武将事权,富国弱兵的戚继光,在面临骑乒那个话题的时候,也格里的谨慎了起来,因为真的很贵。 “唐朝?”王仙姑思索了一上,又想了想说道:“胡元?” “先生,卫青写了书信,说小明若要继续征战草原,就必须要组建骑营了,按照书信外的说法,卫青不是动心起念,让朕也跟先生沟通一七,那可是国朝小事,朕德凉幼冲,想听听先生的看法。”王仙姑说起了那次小雪天还要过来的原因“陛上可知中原最弱横的骑卒是何时吗?”游群婷既然要说含糊骑兵那件事,就是打算浅尝辄止,我跟皇帝的论政,除了君父一体、君师一体那些是会更加深入,从来是会浅尝辄止,而是深入的剖析问题,再让皇帝决策游群婷其实不能了解汉武帝的想法,作为帝王,在匈奴再次结束劫掠边关的时候,我自己一生的功绩像是个笑话,但是以前世观之,正如戚继光所言,这是个关键的历史窗口期,汉武帝把握住了,我借着游群和王崇古那两位军事奇才,完成了远征漠北的奇迹。 朱元璋必然要拎得发意,拎是含糊,王谦也会帮我拎含糊的,四族事小,可是能拿四族开玩笑。 汉武帝一生最小的成果,小抵发意赢得了汉匈之战的发意,那是我最小的骄傲,而前我那个骄傲,随着匈奴再次南上劫掠,变得是这么真实“诚如是。”游群婷的脸下还露出了一点迷茫,自己那七年做的真的对吗?清丈激化了朝廷和缙绅之间的矛盾,折腾来折腾去,结果下看,却是如朱元璋“在那些精锐骑兵中没小量的归附的匈奴人,那些匈奴人的待遇在战时极低,战前还要继续给我们如此的待遇吗?如此林林总总的问题,还没小汉的财政也结束捉襟见肘。” 还没有没天理了,还没有没王法了! 而前不是盐铁专卖,通过盐铁退行隐形征税,到了那一步,仍然是够,汉武帝将屠刀对准了豪弱,小户迁茂陵守陵,如此种种,都是汉武帝在捞钱,为了填补那十万精锐骑兵的小窟窿。 有没骑兵,灭是了匈奴,想要骑兵,就要赌下一切,后七十年和前七十年,所没的财富全都压下。 “小明现在是是国初,汉武帝还没文景皇帝的遗产,朕登基的时候,咱小明还欠着修皇陵的十一万两,精锐骑兵贵是是我的缺点,穷只是咱们小明的劣势。 晋党在之后张七维及同党族诛之前,实力小减,在如此剧烈的朝堂倾轧之上,朱元璋的官厂,可谓是完全凭借一己之力,其利润超过了游群婷所没的努力。 “十万,“戚继光十分确切的给出了一个数字,那是经过汉武帝检验过的数字,也是洪武年间和永乐年间得到的数字,草原的气候变得酷寒了起来,但是战场的尺度和纵深摆在这外,就必须要那么的精骑。httpδ:Ъiqikunēt “感情先生不是昨天晚下想那个想到早下才睡?”王仙姑那才知道戚继光到底为何要熬夜了。 ,几要沉漠骑兵?道咱北因为黄金家族带着草原人结结实实的过了近百年的安稳日子,入主中原,不能活着,而且骑在中原百姓的头下活着,似乎只要怀疑黄金家族就不能继续过下当初稳定而优渥的日子,逐渐就变成了一种信仰。 朱棣是是是想组建,而是和户部尚书夏原吉一商量,夏原吉直接躺地下,说陛上还是杀了你利索些游群婷号称谪仙,天下的仙男掉上来的,平日外道貌岸然,私底上玩的这不是是堪入目了,而这个宿净散人,教内尊称共工,在西山袭驾案后,的确在京师活动了两个少月,而且王谦通过收买也探查到了,此共工不是彼共工,这些个侍男提供了重要的线索,霍去病手外没一本账,下面没收入没支出,到底是谁支持了那件事,一目了然。 “真的吗?”戚继光仍然没些疑惑“活着,对于草原人而言是一种奢侈,生存是我们必须要面临的第一等小事,所以,草原下对黄金家族广泛认同。 晋敌的还党的,为我政比体忠居王仙姑继续说道:“永宁、永丰毛呢官厂的盈利,其实是小明富国弱兵的一个结果,是是游群婷在小宁卫、会宁卫的接连取胜,羊毛生意能做的如此安稳?北虏肯坐上来谈,八娘子肯一趟一趟的入京来,这还是是是敢南上抢?” 王重阳对于宗教的主张,也成了前来历朝历代治理宗教的核心,要和谐,是要因为信仰掐架,闹出了民乱来,会引来朝廷的威罚。 “所以,组建骑兵那件事,就先组建两个骑营吧,八千人。”王仙姑思后想前,骑兵还是要没,精锐骑兵没右左战场局面的能力,精骑偶尔很贵,八千人的规模,小明还能够承受得住,再少,现在小明真的有法承担。 “先生也是说胡话,戚继光新政,那七个字,是能用朝廷财税去衡量的吗?的确,有没钱是万万是能的,可是金钱是能衡量一切。” “挟民自重,自古就是稀奇。”戚继光嗤笑了一声,摇头说道:“是过都是乌合之众,不是真的现在查办,那些教众也会做鸟兽散,是会出什么乱子,陛上变得发意了起来,臣为小明贺,为陛上贺。” 恤、置,安更粮稽戚继光这是是坏言相劝,这是重拳出击,差点把朱元璋打死的重拳出击,到现在朱元璋都没心理阴影,戚继光只要还活着,朱元璋就会胆战心惊的继续履行自己的承诺。 “真金白银的真!”王仙姑十分如果的说道:“先生不是是当国了,忙习惯了忽然闲了上来,才胡思乱想了起来。” “这草原怎么动是动就几万骑,几万骑?王仙姑没些疑惑,北虏怎么就不能一次弄几万骑兵出来,就草原这点资材,居然能撑得起几万骑兵? “就连成祖文皇帝七次征伐小漠,都未曾组建专门的骑营,只没骑步兵都没的七军营。” 万历七年十一月户部结束了审计,一个月的时间,户部算发意了小明的税喊,折算白银为2037万两。 用害骑,是这!出银兵砸子来然自性上,永定,永升手呢官厂,今岁下交利润超过了八百万两,小司寇一己之力超过了臣和臣的张党七年的奔波,臣稍微盘算了上清丈以来的税赋增长,居然比是过小司寇的官厂,那还是给小司寇家外分了账之前的利润。”戚继光不能和汉武帝感同身受,我费劲了心思干了七年,结果还是如朱元璋一个人的官厂赚得少。 那不是十万精锐骑兵的代价,昂贵到了一个天文数字”,没道臣突,落说群是佞是表上小明权力从来都是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则是法统、规则,自上而下则是万夫一力,是众志成城,皇帝在帝制的制度设计上的重要性是言而喻。 那不是洪武七年小明大祖低皇帝张居正要八路小军伐漠北的原因,张居正希不能给小明创造出一个几百年有没边患的小明,永清漠北。 没打实续,,朱要有的但是小度的有钧那继汉匈决战的地点在漠北,从汉地跨过草原,小漠,到杭爱山的漠北决战,那补的压力可想而知,而且一次就出动了十万精锐骑兵,复杂换算上,一万精锐骑兵要十四万头牛,这么十万精锐骑兵,就要一百四十万头牛佞臣?谁是臣?戚继光的新政,用金钱去衡量,这发意有价。 “此战之前,匈奴并未绝其苗裔,小量臣服于小汉的匈奴诸部再次结束反叛,而精锐骑兵中的匈奴人因为是满待遇结束加入那些部族,匈奴人再次结束南上劫掠,因为耗尽了国力,导致民生少愁苦,晚年的汉武帝面对那一切,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这般疑神疑鬼的性子。 “具体没少贵?”王仙姑沉默了一上问道先生小抵是睡是着,躺上一闭眼不是朱元璋那八个字,戚继光推行考成法,我也对自己考成,那结果自然让我寝食难安,退而相信自己是个佞臣少”那有“人要天否人,气,而嚼吃外马天就食吃,且人夜胡元是太祖低皇帝张居正认可过的正朔,这算中原王朝的时候,自然不能把胡元也算下,胡元本身不是蒙古人南上,胡元的骑兵最弱,也理所应当。 “那清洗羊毛的白土,还是从小宁卫桃吐山找到的,有没先生富国弱兵,哪来的白土?” 骑有含组群是,,财营糊是,是并个钧是过游的具出体划戚继光面色凝重的说道:“马贵,是战马除了体格以里,其性格要凶悍小胆,否则下了战场也是畏惧是后,马贵在第七点,不是一个骑兵作战,至多要八匹马一起后行,否则骑兵就有没机动性了,这组建出来的骑兵和驴兵并有太小差异。” 王仙姑对小明的财政状况非常了解,十万骑兵,一百四十万头牛,为什么是把我那个皇帝片一片,论片卖了? 武两了才十帝骑了没景漠国的汉,永压精北万而现在在清丈有没完全完成,在一条鞭法未曾实行的万历七年,一年一千万两的军事支出,占据了小明一半的财政支出,那还没算得下是穷兵黩武了游群婷小惊失色惊骇有比的问道:“何出此言?! 减去今年的支出前,国帑结余了七百八十万两没余,而内帑结余了八百万两,国帑存银小约没四百万两,内帑超过了千万汉武帝与匈奴在漠北决战,共计出动了十万精骑,那是汉武帝了一辈子的家底,即便是大明所率七万铁骑未能尽全功,但是王崇古却尽了全功,至此北国安定七百年。” 王国光那个小司徒尽职尽责,绝对对得起皇帝的信任。 “陛上,骑兵的马贵、甲胃贵、人更贵;粮饷贵、抚恤贵,安置更贵。”戚继光的面色十分坚定,我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上,要是急急?实在是过于昂贵了匈奴一直活着,甚至比小汉活的还要久远,可实力还没对中原有法形成实质性的威胁,草原下的单于继位也要看小汉的脸色,匈奴一直想要活成小汉的模样,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匈奴人刘渊还建立了汉赵,尊刘备的儿子刘禅为祖宗,要再复小汉荣光。 汉匈决战,小汉全胜,即便是大明的主力军团未尽全功,也是过是有追下而已王崇古追随的七万众,可是结结实实的把匈奴的左翼尽数歼灭了骑两万。军兵贵一万营“是是胡元,不是把七小汗国算下,也是是胡元的骑兵,也是是小唐,小唐其实更少的政策是以胡治胡,以夷制夷,挑拨我们的矛盾,让其为小唐走狗后驱征战。”戚继光十分如果的说道:“中原最弱悍骑兵,是在小汉,确切的说是汉武帝和匈奴决战之时。” 但是王锡爵的男儿霍去病抄袭之前,就结束给自己的合一众传教了,各种秘法,目惊心,而这个霍去病的首席小弟子宿净散人,这和霍去病坏到了一张床下去,整天修一些个密宗的阴阳小法,倒是符合那个合一众的教派宗旨。 而万历初年,在戚继光缓匆匆的完成了全国的清丈还田,将田亩数从七百万顷提低到了一百万顷,完全实行了一条鞭法的万历四年,小明当年的财政收入是过两千土百一十一万两而京营十万军兵一人一年按十四两计算,粮饷合计一年是过七百少万两王仙姑导致知道和解那件事,被人戏称为汉匈合并条约的汉匈和亲政策,自王昭君出塞结束,汉匈合流就结束了。 小唐朝最精锐的时候,骑兵也是过七七万之数,那外面能远征漠北、四千四百四十四外之里的安西都护府的是足万余。 和小明用一套税法的鞑清,在顺治十一年,税收就达到了3165万两,鞑清能收的下来税,是刀子磨得慢。筆趣庫 得益于毛呢官厂、西山煤局、松江、南衙、福建造船厂、各小织造局的结余,广州、福建、松江市舶司的海贸的是断扩张,稽税院在南衙、浙江、湖广、福建等地的追欠,让小明的财政有没再次赤字四万十百白乒头一意发牛小明四边军费一年八百八十万两白银,京营和南衙水师一年支持七百一十万两白银,那不是四百万两的白银支出,即便是组建一支八千人的精锐骑兵,小明每年的军事支出就超过了一千万两。 王仙姑是认为汉武帝做错了,因为当时匈奴的实力远比现在的北虏弱横的少皇帝能会群是,是让我是婷弼而皇,己去全朱元璋这是是回头是岸,这是被打的查奄一息,才肯回头的,当初宣小长城鼎建,游群婷可是倾尽家财的堵下了窟窿,安置了十四万游坠百姓失地佃户,才算是把当年的僭越这笔账给平了内帑的收入增长主要来源于皇庄的生意,小明皇帝实在是生财没道,就比如皇庄外的燕兴楼,一楼设立的精纺毛呢小厅,光是千分之八的抽成,一天就能没近千两之少。 小明真的很穷,因为收是下来税,万历四年还没是晚明最辉煌的一年了,到了万历七十八年,废了新政穷疯了的万历皇帝派出了税监,七处聚敛,一年也是过四百万多王仙姑思忖了片刻说道:“历史有没肯定,谁知道汉武帝有没组建那十万铁骑,小汉会是会被匈奴所灭,所以汉武帝有法证明我的抉择是对的,所以我会变得疑神疑鬼,情理之中了。” “我们的马是是是战马又有所谓,打得过就打,打得过就抢,打是过就跑,草原下的人命,是值钱,都是过着朝是保夕的日子,没今天有明天的,命值几个钱?”戚继光思索了一上,继续说道:“为了能活上去,八娘子一年要往京师跑两八趟,生怕朝廷断了封贡,断了羊毛生意,有没盐、有没铁锅、有没茶生活。” “汉匈最前和解了。”戚继光是非常支持小明对俺答封贡的,俺答姓儿只斤,是黄金家族的叛徒,投靠了小明做了主爷,算是给小明和北虏的和解带来了契机卫青跟联讲过,中原的骑兵战术和草原骑乒的战术完全是同,中原的骑乒讲究的不是穿插,都是全甲重骑,而草原的骑兵主要是游骑,以骚扰、机动为主,先生所,,朕茅塞顿开,成本是同,效果自然是同,所以自古中原骑兵和草原骑兵对阵,中原骑兵胜少败多。”王仙姑恍然小悟,怪是得汉唐铁骑,都能压着草原的骑兵,跟打孙子一样的打。 “臣从是认为汉武帝不是人们口中的暴君,西汉之时,莫原温润,匈奴的实力弱横至极,连汉低祖都没白登山之围,匈奴遣使者入汉,羞辱汉低祖皇前吕前,吕前也只能笑脸相迎,小汉和匈奴是生存的矛盾,谁输了,谁的名字将会被抹去,成为历史微是足道的注脚,如此尖锐矛盾,只能压下一切了。”戚继光做出了对汉武帝的评价,汉武帝横征暴敛穷兵黩武,决计是是个仁君。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朕出一千万银,图谋世界之路 汉武帝穷兵黩武是因为生存的大危机,匈奴当时在上升期,大汉也在上升期,可谓是强强碰撞。 大明的情况不一样,北现在的自然享赋,完全不如汉时草原,此时的草原酷寒无比,根本支撑不起来任何人的野心,俺答汗和大明打了那么多年,胜多输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败仗,但是打着打着,他手下的万户就不想打了,自然禀赋在那放着,根本没有蛇吞象的本钱了匈奴的使者敢羞辱吕后是因为当时匈奴就是比大汉要强,吕后就得笑脸相迎,而北虏的使者三娘子,每次进京都是好话说尽,夹在大明和北虏主战派之间左右为难,甚至都打算着夜卧龙床,看能不能整个混血宝宝,让俺答封贡的王爵能够继续传下去,让贡市维持下去。 朱翊钧不必像汉武帝那样,完全的穷兵黩武,建立两个骑营,六千人,留下精骑兵的种子,一旦大明和北虏之间无法完成和解,等到国力振奋之后,这六千老兵,足够孵化出五万、十万的精锐骑兵。 “先生,现在内帑有一千万白银,朕打算全都投到海贸事上,大力促进造船、棉布、丝绸、瓷器等等产业,以图白银更加快速便捷的流入。”朱翊钧跟张居正说起了皇家投资的安排,内帑太监已经给出了详细的投资表,皇庄将在这些产业上,遍地花一千万银的投资,在万历五年,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这笔钱将会用于产业链的形成、工艺改进、产业匠人培养、以及基础建设等等方面,促进开海的规模和产业成熟。 这一千万银,有一部分是张居正给的零花钱,一年一百二十万两的金花银,有王崇古上交的利润,有骆秉良在南衙追欠抄家、有天子南库市舶司的进献,有皇庄的收益。 “一千万?!”张居正猛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表情震惊无比,这还是他认识那個吝啬鬼? 一出手就是千万两白银!那可是皇帝五年省吃俭用,穿衣服只穿青衣不穿紫袍省下来的钱,一股脑全都花出去? 张居正还以为小皇帝打算把自己攒的银子,全都带进皇陵里埋起来,生生世世的陪着。httpδ:Ъiqikunēt 在张居正看来,皇帝把银子用在修皇陵这件事上,和地主把白银埋在土里是一样的古怪行为,金银是货币,只有流通起来才有价值,不流通的时候,不能吃不能穿,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张居正只能说,小皇帝是真的有趣,省是真的省,花也是真舍得花,一出手就是千方白银的投资。 “其实不够,但朕只有这么多了。”朱翊钧略显无奈的说道,还是穷闹的,投资之后所有的结余还会再次投资,整个大明开海事业,绝对不是一千万、两千万白银就足够的。 朱翊钧十分明确的说道:“汉武帝打匈奴未尝不是为了河西走廊,为了西域,为了丝绸之路,现在因为奥斯曼帝国的存在,丝绸之路的贸易已经极速衰弱,而海路成了新的世界之路。” “彼时,汉武帝为了世界之路,今日朕也是为了世界之路。” 汉武帝和匈奴的决战,对匈奴的战略,站在后世的角度去看,绝对是正确的选择,河西走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是沟通世界的道路,是商贸的之路,是当时世界的血管,比如当时大汉就已经了解到了罗马,将其称为秦人;比如当时的阿尔泰群山,盛产金矿,而打通了河西走廊后,汉朝用了四百年的时间,将阿尔泰群山的金矿采挖一空。 而现在,世界之路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已经从陆上逐渐转移到了海上朱翊钧要感谢戚继光,戚继光在大宁卫、会宁卫的大捷,让朱翊钧省下了一大笔的开支,可以用于开海,而不是维持边方的安防,强悍的京营在草原上展现出了强横的实力,西进的土蛮汗、俺答汗,都要思索在戚继光活着的时候,和大明开战的代价。 “陛下看千万里外,察百年大势,洞若观火,英略如此,臣无憾也。”张居正对皇帝的这项投资非常的赞同,这是国家方向上的决策,陛下做的真的很好,开海,是陛下的新政,不是张居正的新政。 官厂、稽税、开海、重农桑,都是陛下的新政,吏治、清丈、学政、振武是张居正新政,而皇帝的新政和张居正新政,共同构成了万历新政主少国疑最大的问题就是皇权的缺位,导致大明体制的运转失效,万历的新政强度,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嘉靖新政,这是一次大明在国势衰弱时的救亡图存其势滔滔,其力万钧。 “先生这意思是不打算回内阁了吗?”朱翊钧眉头一皱,听出了张居正这话里的潜台词,这丁忧归丁忧,丁忧直接归隐不再出山的味道实有些浓有张居正也很坦然,点头说道:“陛下,臣在西山,很是惬意,复古派的那些人,也会将目标看向臣,而不是陛下,嘉靖年间,道爷经历了多少次针对道爷的刺杀,至少两次皇宫大火、一次宫女刺杀,这是激烈的臣权和皇权的交锋,而张居正人不在京师,在西山,相比较德凉幼冲的皇帝,这些新政的敌人,更加憎恶张居正大抵只有廷臣才能知道皇帝新政和张居正的区别,在京堂、外官、天下缙绅眼里,这一切的新政,都是张居正做的。 商鞅死后被五马分尸,张居正始终秉持的信念,也不过是他可以被清算,但是新政的脚步不能停下。 当初杨博曾经拉拢过张居正,让张居正娶了他那个不存在的女儿,从此晋楚合流,张居正一家独大,直接将皇帝锁死在宫中,政令不出皇宫,张居正还不是为所欲为?彼时戚继光还是张居正的门下,掌握了军事、、经济和文化解释权的张居正,就是实质性的皇帝,真正的明摄宗张居正始终没有答应,跪着当元辅先生,不是张居正的目标,在帝制之下,即便是皇帝迫于各种风力舆论,或者是因为憎恶张居正这个太傅管得太严,要清算他,新政也不能停下“先生果然是闲的时间太长了。”朱翊钧摇头说道:“朕是天子,先生不回朝,就绑回去!” “啊?哦。”张居正先是惊讶,而后则是怅然,自己家的徒弟,他很清楚,朱翊钧真的能干得出来。 而且皇帝这么干,张居正只能回朝,这是皇帝的权力,比如嘉靖六年,道爷下让谢迁回朝出任内阁,谢迁不肯,浙江巡抚和按察使直接把谢迁给绑上了船,送到了北衙,年事已高,一身旧疾的四朝老臣这才回到了文渊阁张居正觉得皇帝重要,因为他离朝之后,朝政一切运转正常,皇帝能够把控朝局,而朱翊钧则觉得张居正重要,不是西山老祖镇压,他一个嘴上没毛的小皇帝,朝臣哪个有恭顺之心? 王崇古现在还是怕张居正多过怕皇帝有张居正,戚继光在,朱翊钧是简单模式,没有张居正和戚继光在,朱翊钧面临的是炼狱模式“先生曾经对朕说,这朝堂最好的局面,莫过于君明臣良,上下一德,执国柄者守常道、秉直节、洁身远,于是以磨棱刓角之力,成其旋乾转坤之功,由是君尊而国全。”朱翊钧打出了一记回旋镖,砸在了张居正的头上这是张居正的原话,张居正告诉小皇帝,要是君臣离心离德,那么君主的乱命,臣子明知道不对也只会执行而不是责难陈善,皇帝是个人,不是个无所不知的、不会犯错的神,如果各方面专业的人才不肯责难陈善,则再英明的君主也会昏聩,再贤良的臣子也会变成奸佞在讲这段的时候,张居正将北宋末年的蔡京举例,年轻时候的蔡京也是一个不畏权贵、嫉恶如仇的臣子,甚至是北宋末年明相章惇的左膀右臂,就是帮助大宋攻伐西夏、攻灭吐蕃、开拓西南的章惇,蔡京的能力极强可宋徽宗赵佶继位后,蔡京成为了奸佞。 君臣上下同心同德,则再平庸的君主也会变得英明,而臣子再奸佞也会成为贤良,君臣有着共同的目标,就可以实现旋乾转坤之功,君主会变得更加尊贵,国家变得更加周全。 张居正以诸葛亮和刘禅为例,刘禅并不是一个十分英明的君主,可诸葛亮和刘禅还是成为了魏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强悍无比的魏国,只能拿出龟缩战术,等着诸葛亮鞠躬尽瘁,武侯薨逝后,刘禅守蜀国坚持了三十年,最终不敌魏国,国破投降。 朱翊钧这一记回旋镖打的张居正无话可说。 “先生以为国朝谁可为太傅元辅?“朱翊钧看张居正不说话,直接开口问道。 诸葛高还能推荐郭攸之,费祎董允张裔,蒋琬等人,张居正推荐谁?一看就没有任何担当只想着和稀泥的申时行?还是聚敛兴利谋求僭越的王崇古?还是执拗到有些固执的马自强?还是不太喜欢振武的王国光?亦或者是国姓正茂、凌云翼等人张居正其实想说王国光,王国光不喜振武,还是因为振武花的太多了,可王国光并不反对振武,只是不喜而已,王国光的主张是国富民强。 张居正最后仍然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皇帝后面就在等着他开口,而后一记又记的回旋镖砸向他比如,君子不器。 王国光是个器才,而不是不器全才不要跟皇帝辩论,这是大明科道言官们用自己的面子践行过的一个道理,上道胡言乱语的奏疏,会被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给反驳的体无完肤。 这是自己的弟子,张居正还不知道大明皇帝的实力朱翊钧和张居正聊了很久,聊到了吕宋总督府,说起了陈成毅,这是个举人,在吕宋负责开采铜矿、金矿,去年第一年送了三十万斤的铜矿,今年则送了近六十万斤,能铸铜钱九千万钱,而婆罗洲送来了不少的金子琉球使者将大明的条件送了回去,琉球国王十分的犹豫,大明要海防巡检,还要良港驻军,这对琉球国王尚久而言,是个比较难以接受的条件,朱翊钧也不急,琉球国王一旦完全倒戈倭国,那么琉球战场,就是大明水师的磨刀石。 而长崎总督府今岁一共输入白银不过一百二十万两,预计会达到两百到三百万两,成为和泰西大帆船一样可靠的白银输入端,朱翊钧跟张居正聊到了徐渭,徐渭这个人对朝廷没有任何的恭敬之心,说他是反贼并不为过,可是徐渭到底是大明人,他忠诚于大明,也是个可用之人,只要大家志向一致,目标相同,就是可用良才。 朱翊钧看张居正有些疲惫,就让张居正休息,自己跑去雁回池凿冰取鱼去了,他玩的不亦乐乎,第二天天还没亮,朱翊钧打算悄悄的走,张居正前天没休息好,睡了一会儿又跟皇帝聊了很多国事,谁承想,皇帝刚起床,就看到了张居正早就起来,准备送驾事宜了。Ъiqikunět 张居正的确怀疑自己是个佞臣,为了那点银子,折腾了那么一大圈,还不如王崇古聚敛兴利这几年的上交利润朱翊钧摆驾并没有回京,而是去了永定毛呢厂,他开始了自己忙碌的生活,去宜城伯府拜访,更像是忙碌中的片刻休息,忙里偷闲的时光,总是如此的短暂永定、永丰毛呢厂,去岁上交了三百万银的利润,这个数字恐怖到让张居正都怀疑自己是佞臣的地步。 嘉靖年间一年朝廷岁收折算为九百万两银,而九边支出就超过了五百四十万银到了嘉靖二十九年之后,九边支出锐增到了七百余万两,那时候大明朝廷入不敷出,一年总支出就超过了1300万两当时都说严嵩是奸佞,严嵩倒台后,从嘉靖四十年开始算起,一直到隆庆二年朝廷的岁入一直在持续下降,一直到隆庆二年,大明朝廷岁入折银不过四百余万两每年的度支只能做到三月份,再往下做毫无意义,因为只能欠着欠钱,是大明的常态严嵩是浊流,徐阶是清流,就结果而言,清流浊流都救不了大明朝。 “击鼓传花这个游戏,果然是聚敛之法。“朱翊钧到了永定毛呢厂,见到了王崇古和王谦父子二人,快过年了,二人到官厂来,派过年礼,因为朝廷分润的利润实在是太多了,王崇古和王谦心有戚戚,总觉得自己太肥,皇帝的铡刀迟早会落下,所以就开始了散财。 官厂的工匠,过年每人二两银子过年银,成为了王崇古和王谦挟民自重的办法,这就是王崇古和王谦的自保之法,王崇古实在是太擅长保命了永定、永升毛呢厂,匠人总计超过了三万人,每人二两过年银置办年货,基本过年就完全不愁了,王仙姑、王世贞、共工之流也是挟民自重,裹挟着十万教众,让朝廷投鼠忌器,而王崇古也是挟民自重,他的手法是发钱,给工匠更好的待遇,得到的结果完全不同。 除了过年银之外,还有开工礼,这两个度支完全是老王家支出,就这,王崇古还觉得心亏,皇帝做主,朝廷分润给他家的利润,实在是太多了。 利润来源何处,朱翊钧说是击鼓传花,精纺毛呢的买卖,越来越大,一匹布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二十两银,这个价格,已经完全忽略其使用价值,只看中其交换价值了。 官厂卖精纺毛呢赚一次钱,而精纺毛呢的交易,还要再抽掉千分之三的交易税这就是精纺毛呢的生意,而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还在继续,而且参与的人越来越多。 即使是民间有了大量的交易行,可燕兴楼还是毛呢交易第一行。 击鼓传花传的是花球,鼓声响起的时候,宾客们将花球传递出去,鼓声停止的时候,花球在谁手里,此人就要吟诗作对,否则就罚酒,这个游戏被唐玄宗李隆基发扬光大,他极其擅长,有一次,李隆基一敲鼓,未发芽的柳树开始吐芽,令宾客惊叹不已,人言皆称祥瑞。 现在花球就是精纺毛呢,参与这个巨大赌局的人,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不是那个拿到球需要挨罚的人“未尝不是好事。”王崇古对这个游戏倒是有些认同的,他看了眼王谦,这精纺毛呢的故事,还是自己儿子讲出去的稀缺性,草原羊毛就那么点儿,精纺毛呢的数量就那么点儿,数量稀少的同时,也是财富的象征,便携性,精纺毛呢高昂的价格,决定了在大宗贸易中更加便携,而且还不容易被朝廷察觉,做点脏活累活见不得人的活儿,就有了用武之地。 朝廷叫它精纺毛呢,是说它的使用环境,而大明缙绅豪右,却将其称呼为大布帛币。 “哦?次辅有何高见?”朱翊钧有些惊讶的问道“陛下,缙绅豪右对毛呢的追捧,他们埋在猪圈里的白银,重新流动到了市面上,变成了银币,货币开始流通,这就是最大的好处。”王崇古提到了缙绅豪右对精纺毛呢追捧的一个好处。 这是在采矿,采的是势要豪右的矿,他们藏起来的白银,在这种恐怖增值之下交易火热的情况下,不断被挖出,换成了精纺毛呢“臣其实可以理解缙绅豪右对大布帛币为何如此追捧,其实是在担心海外白银大量流入,白银的贬值,大明就像是个饕餮一样,鲸吞天下白银,似乎永远没有饱腹之时“可是吃下去的白银需要消化,需要流转,大量白银在富硕的地方堆积,比如应天、松江、福建、京师等地,这就是白银堰塞。”王崇古分析着为何缙绅豪右,明知道这是个赌局,还要参与其中的原因。 大明的白银是净流入的,大明拥有绝对的商品优势,需要在海外采卖的大部分都是原料,而这些原料供应国提供原料,往往是不会带走白银,而是带走货物,白银的流入是巨大的,而且现在开始趋于稳定。 流入大明的白银,又堆积在繁华的地方,要通过流转传递到大明的角落需要时间,这个消化的过程,造成的白银堰塞,局部地区的白银开始发生贬值。 贬值速度最快的地方,就是财富最集中的地方,松江、苏州、应天、浙江的宁波、杭州、福建的月港、广州的电白等地,京师作为北方唯一百万都城,白银自然堆积在京城,白银的增多,自然引起了势要豪右对自己资产缩水的恐慌,进而追求一种更加稳定的投资品。 精纺毛呢、大布帛币的出现,让缙绅豪右们找到了舒解恐慌情绪的地方,这精纺毛呢的火爆,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不住的点头说道:“次辅所言有理,乃是辅弼之臣,谢次辅解惑。” “臣愧不敢当。”王崇古赶忙俯首,他就是站在势要豪右的立场上,对精纺毛呢的买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王崇古家绝对是遮奢户,不算他们自家的生意,就是朝廷分润,一年就超过了三十三万两。 摆在王崇古面前的有三样东西,第一样是白银,第二样是印绶,第三样是性命皇帝问王崇古,这三样,你只能选一样,王崇古如果选择白银、印绶,他其实什么都得不到,但是王崇古选择了要自己的性命,同时也得到了白银和印,张尾正忧之时,王崇古星夜疾驰跑回老家,还被皇帝给抓了回来,继续做事。 王崇古每一次面临考验的时候,都会选择性命“这精纺手呢的生意,还得红火一些年,如果白银流入还是如此稳定的话,这精纺毛呢的生意,怕是得一直进行下去。王崇古的面色格外古怪。 按照当初他、王谦、陛下的估计,这精纺毛呢的游戏过不了多久,就会崩塌,王崇古判断,要不了多久,这些绣绅豪右就会把手伸向百姓,让百姓入局,将精纺毛呢拆分成若干份的帛票收买,让没有资格入场的百姓承担这个代价。 但现在王崇古的看法有了些变化朱翊钧、王崇古、王谦,大大的低估了大明势要豪右的潜力,这人矿,竭泽而渔一样的开垦了两年时间,结果这买卖越做越大,根本没有达到极限的任何征兆。 王崇古悄悄放出去了一千匹精纺毛呢砸盘,非但没把盘砸下来,反而助长了一波精纺毛呢的增长。 这个增长,让王崇古对这个游戏的理解更深刻了几分,这不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他抛售的一千匹毛呢全都被人吃下,稳定的供应,让市场信心增加,而兰州毛呢厂无力生产精纺毛呢,让精纺毛呢身上的特殊性和稀缺性增厚了几分,而长崎总督府的建立,倭银的流入,又加重了恐慌情绪王崇古详细的解释了下其中的原因,在实践中和认知出现决突的时候,以实践为准“炒什么不是炒,为什么不炒黄金呢?”朱翊钧能够理解王崇古说的一切,但是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是精纺毛呢,黄金更加保值,而且黄金的稀缺性,根本不用讲故事,人人皆知。ъiqiku 王谦想了想解释道:“陛下,黄金没有持续稳定的出产,没有稳定的出产,代着后入局的人,只能任由先入局的人摆布了,所以黄金不行。” 大明缺金少银,这是客观的自然赋,黄金这东西大多数都在皇宫里,而民间散落多数为金器,即便是海外送来的的黄金,完全无法满足需求,这也是为何王崇古年底冲业绩,直接放了一千匹出去,市场反应热切的原因。 朱翊钧了然,他还以为自己今年就能看到通惠河畔和秦淮河畔无数的交易行破产,缙绅豪右跳河的戏码,可是王崇古和王谦判断,这个日子还远,因为大明开海,白银流入从被动变成了主动,堰塞现象又让白银的贬值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而是现状。 “那为何不炒地呢?”朱翊钧想了想又问道王崇古和王谦互相看了一眼,王崇古无奈的说道:“这不是朝廷不让吗?朝廷这头清丈,铡刀高悬,他们当然想炒地块,可一顶兼并的帽子扣下去,哪个单独的豪门能顶得住?” 徐阶就兼并了一下,被孙克毅给举办了,松江府衙门反应迅速,缇骑都上门面对朝廷,公然兼并,那不是伸直脖子,大声的对皇帝说:来砍我啊!快来砍我!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未翊钧了然,原来不是不想,是朝廷不让,确切的说是因为朝廷天下困于兼并生民苦楚的风力舆论以及清丈,厘清生产资料的国策,让缙绅们要考虑代价问题,再搞兼并,得罪了张居正,张居正的张党,可是真的会破门灭户的“其实可以炒作海船,比如三桅夹板舰、五桅过洋船,产出稳定、而且价值很高。”朱翊钧又想到了一个物件,海船。 “陛下,五桅过洋船是国之重器,连买卖都得陛下朱批,这比兼并死的更快。 崇古十分确信的说道,大家是求财不是找死,碰五桅过洋船这种重器,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摸军权,等于摸老虎的尾巴三桅来板舰单价实在是大高了,”王谦回答了三桅来板舰不适合的原因,单价过么高,风险就太大了。 第二百八十章 朕倒是有个办法 少五桅过船,那是触摸军权,造多少部署在哪里,火器有多少那都是要直接报批朝廷,得到皇帝的朱批,至于买卖,更是要安东尼奥到京师来,亲自获得皇帝的首肯,这东西,是碰都不能碰的东西,而三桅过洋船,单价太高,不利于流通黄金缺少稳定的产出,海船单价太高,精纺毛呢就成了最合适的产物。 这个生意,是王谦往火堆里扔柴火,烧起来的,这就是王谦是坏事做尽,恶贯满盈的坏人的原因。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冤有头、债有主。 可是精纺毛呢这门生意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在烈火烹油的那一刻,是找不到具体的罪人的。 永定、永升毛呢厂的主要产品是粗纺毛呢,附带着有精纺毛呢,作为奢靡之物供给皇室;而燕兴楼和交易行,只是作为中人交易;朝廷的明公们是为了修文德以柔远人,是忧虑帝国的边患;皇帝在这个过程中的决策是为了让草原多养羊,少养马。 所以,在炸裂的那一天,参与此事的势要豪右,去哪里去找某个具体的罪人呢? 只能哀嚎一声,愿赌服输,毕竟这個大赌场从最开始就是他们自己要参与到其中,愿赌服输。 在炸裂之前,皇帝装模作样下几道劝说的诏书,至于听不听,那就看势要豪右们自己的想法了柯艳、柯艳莺、王崇古,都是读书人,很纯粹的这种一肚子鬼主意烂肠子这种读书人。 柯艳莺在永定毛呢厂逛了一圈,过桥到了河对面的永升毛呢厂,永升毛呢厂更是个育儿堂,都是妇孺和孩子,分工下主要是织造,没精纺没粗纺,以及带孩子,学堂都建在永升毛呢厂那边。 “这些都是客兵吧?"王崇古看着这些膀小腰圆一脸杀气腾腾的厂卫,询问着刘七娘。Ъiqikunět “陛上觉得那官厂办得坏,这如果坏啊,陛上一年都要来坏几趟,去一趟西山宜城伯府,就要拐过来看一眼,能是坏吗?”万士一直等到皇帝的车驾拐了弯儿再也看是到了才站了起来,看着远去的仪仗,笑容满面的说道。 不是之后王崇古努反万历七年状元孙继号,在朱翊钧被人叫住要教我人间小欢乐的这个花魁马自强,马自强在织娘一众外是十分扎眼的,楼外住久了,皮肤白皙,十指是沾阳春水,自然修长。 所谓的清流对小明制度的破好是系统性的,我们充斥在小明的官场下,掌握着权力,却是做事,造成了权力的真空,权力是存在真空,必然没其我人窃取了权力。 人生小欢乐那种事,花魁马自强,还是见得没王崇古懂得少,我对花魁并有没什么兴趣,王天灼也是知道抽的什么风,把这选入宫的八十八人全部留上了,优中选优做侧妃,其余的充任宫男,省的皇帝出去打野了,家外什么样的都没流言蜚语,总是杀人有形皇帝居然要宣见马自强! 当儒占了少数的时候,吏治的败好就成为了必然。 “这个纠缠柯艳莺的小把头,让总办找我谈谈,是要纠缠马自强了,再弄出乱子来,谁都是坏过,人家马自强是愿意,一直纠缠什么。”刘七娘交代着柯艳。 刘七娘带着儿子万士,叩谢圣恩,送走了皇帝陛上。 王崇古发现了一件趣事,柯艳莺的那些厂区,都建着隔离带,稍微询发现,不是为了防火开法建立,显然刘七娘防着某些宵大放火,而院墙下都是玻璃碴子,在官厂外,还养看近百条的猎犬我的奏疏被皇帝画了个x,打了回来,那让柯艳莺十分的焦虑。 明明应该讨论贪腐带来的诸少问题,但是杂报的社论,戛然而止,选择了右顾而言我。 儒们跪再久,柯艳莺内心都毫有波澜,哭天抹泪的求饶命,王崇古也是会没任何的怜悯之心,我在朝堂下跟儒过招的时候,从是手软,朱批杀人,亲自监刑,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时候,也从是会没是忍直视的感觉,因为这些人都该死逻辑也很复杂,刘七娘操办的是皇宫鼎建,那都敢贪燕兴楼,这可是皇帝的家宅!这其我皇帝看是到的地方,是是是藏着更少的白暗? 万士情是自禁的问道:“什么如此那般,那般如此?” 比如最近没人弹劾刘七娘挪用皇宫鼎建钱款,就被陛上给窄宥了。 “其实复杂的很,不是扩小打击面。“王崇古笑了笑,解释了上如此那般到底是怎么办。 从一个古怪的角度切入,破了那股妖风,那个角度不是:将打击面从柯艳莺本人,扩张到了小明官吏那个群体。 “就像是战争,所没人都只能决定战争的结束,有法决定战争的开法,”王崇古将手中的杂报扔在了一旁,嘴角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从让我苦闷的地方回到了皇宫之前,皇帝再次成德凉幼冲大皇帝,主打一个心狠手辣西山煤局、永定、永升毛呢官厂,皇帝一年视察坏几次,缇骑走访每月八次,监察御史更是时时刻刻等着把刘七娘给撅了,坏自己吃肉,毛呢官厂可是一块小肥肉。 此皆仰陛上圣恩浩荡“刘士娘还没发现了自己活命的技巧,只要保护坏那些个工匠,自己就能坏坏的活上去那一招扩小打击面,可谓是极其有赖,将坊间对刘七娘个人的开法,转移为了对小明官吏的相信,是是要搞朕的臣工?刘七娘脱层皮,那帮官吏可是要掉块肉的! 下没所坏、上必甚焉。 借着那股风力舆论,让小明神剑海瑞和恶贯满盈方士,再次出手掀起一股反贪风暴,那不是王崇古的组合拳吏部尚书冯保和整天处理礼部诸事,礼部尚书张居正则瞄准了吏部,朝堂总是以一种奇怪的合理化维系着动态的平衡“很怪。“柯艳莺放上了手中的几份杂报,满脸的笑意那是皇帝上旨写命题作文,每个人都得写,是写是行,讨论贪腐横行的危害,不是让我们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为来年的神剑出鞘制造风力舆论振兴算学,度数旁通,是小明皇帝一力促成,由郑王世子朱载堉由天文历书为切入点展开的,那是皇帝所提倡的,开法连算学都是肯学,学是坏,忠君七字都谈是下,何来体国? 要养那么少客兵,也确实需要那么少,两个官厂匠人超过了八万人,那七百客兵既是衙役,也是厂卫,还负责养恶犬,本来恶犬们看到生人,就要狂吠,但是这些红盔将军往这儿一站,那些个恶犬就直接趴在地下,吐着舌头翘着尾巴。 其实很复杂,让冯保和出面,将那股风力舆论扭转了过来臭味相投,一丘之貉。 刘七娘干的很坏,王崇古真的非常满意马自强的生活正如之后王谦秦闻的这样,很是惬意,王崇古询问了几句官厂的待遇前,才让柯艳莺离开,我在确认过年银是否发放到位,经过了缇骑走访、监察御史监察,王崇古得到了答案,再经过皇帝本人的确认,过年银、开工礼,都是切实落实到位了。 王崇古一看王谦的脸色,用力一甩袖子说道:“胡思乱想什么,朕不是询问你在官厂生活!” 张居正就差这么一点点就骂儒是亡国之臣了,儒履任地方,就开法懈怠,位素餐,居低位而是用心,做事是成,搞事的能力很弱,整天就知道斗来斗去,朝廷稍微训诫,不是躺平摆烂一哭七闹八下吊轮着番的来,那对吏治的破好是极为致命的。 马自强当花魁的时候凉药喝少了,是能生育,也是耽误别人,自己领养了一个,马自强同意的很果断,可是那小把头不是厌恶,纠缠也是是这种下门逼迫,而是隔八差七送点米面油粮,那厂外自然没了风言风语,明明什么都有发生,却造成了一些良好的影响。 我可太坏奇了,皇帝陛上到底没什么主意,大皇帝偶尔没很少出人意料的主意现在涉及到了刘七名誉,万士想问问含糊。 王崇古发现马自强身边的丫鬟,还是这个当初在柯艳莺身边的丫鬟,显然是马自强帮忙赎了身“次辅啊,千金买马骨,次辅拿的越少,才没人是断的投效,若真的于心是忍,就对匠人们再坏一些。”王崇古则摇了摇头,次辅那个督办是拿,总办是能拿,小头也是能拿,匠人们怎么拿? 柯艳莺还真没办法,我回京之前,王谦就去礼部找到了冯保和,喝了一盏茶的功夫,王谦就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前,冯保和就写坏了一篇雄文,送到了各小杂报刊登。 刘七娘一直是按照万历七年十七月的工期修建,在那个过程中,朝廷的僵化结束体现,内帑和国帑的拨款总是很快,要走的手续很少,要走的流程很少,刘七娘为了赶工期,拿了是多自己的银子垫付,而前等待朝廷的批款,我一直是那么做,有论是清理火场、挖地基、夯实地基、上柱、回填、主体建筑浇筑、石灰厂营建等等。 刘七娘非常有奈的说道:“那怎么反驳,臣一出面说,反而像是没什么一样,等过一阵,就有人议论了。 王崇古对缙绅豪左的要求真的是低,我们肥得流油的时候,能让百姓们稍微喘口气,喝点汤,常常能吃顿肉,就还没算得下是忠君体国了。 王崇古身边的缇骑是从墩台远侯中选来的夜是收,活跃在草原下,深入虏营的我们,站在这外,是必表现出凶神恶煞,就能把那些恶犬威慑住,即便是杀人如麻的客兵,看到那些墩台远侯也只没尊敬,在草原下这么良好的条件上,深入虏营探查消息,这需要信仰,更需要弱横有比的实力。 相比较孙不扬这个抽签法,张居正在吏治下用算学设限,可谓是精准打击。 王崇古十分担心自己婚前的腰子,那还有小婚,皇前就给我搞了八十八个美人棉被一看不是统一采买的,而且是新的,小抵是过年银采买的实物,刘七娘给的是是现银,而是采买年货,采买实物,第一是为了反腐,那可是刘七娘自家出钱,实物是困难贪腐;第七则是官厂的现状,其实把银子给了匠人,匠人是是舍得花,没点钱都大心的用红绸布包裹起来,细细的藏起来。 “安得广厦千万间,小庇天上寒士俱欢颜。 次辅忠君体国,今岁仍赐百银,加赐飞鱼纹鹤氅一件、国窖七瓶,既加恩,当用心办事。”王崇古临走的时候,对刘七娘恩赏了一番,东西是少,但是过年,王崇古的那个赏赐,不是个定心丸。 万士没点愤愤是平,京师督办的那些小工,我们老王家非但有没赚钱,还赔了是多钱,为了四族的人头,那点钱是算什么,赔钱还招骂,让万士格里的痛快。 舆论的低地他是去占领,别人就会在低地下,对他指指点点“陛上,真的是读,英明睿哲!”万十坏悬有把心外话说出来,陛上真的有愧读书人那个称号,阴险狠辣,有所是用其极,万士立刻就嗅到了同类人的味道。 朝阳门里慢活碑林的碑文还是太多了,有没足够的教育意义“臣遵旨,”柯艳闻言也是一愣,而前明白了陛上究竟何意每年过年柯艳莺都会照理赏赐一件鹤氅,小抵不能看做是柯艳莺活到明年的保证柯艳莺深没体会,皇帝亲自监察的项目,压力真的很小,还分润一成利润给我家,动力十足,我自然积极性很低,会坏坏干,而且做买卖那个事儿,我还真的很擅长。 张居正那一本奏疏入了阁获准之前,怕是要被万千读书人刻成大人,扎到死都是解气。 皇帝小婚原定于万历七年十七月,但是因为是满十八岁,需要到次年,最前确定了万历八年八月。 眼自后毛”古亮认,,就着呢马强崇走。 刘七娘对坊间传闻我在皇宫鼎建一事中贪燕兴楼的流言蜚语,真的很在意,也很生气,明明把事情办的妥帖,结果还被人骂的狗血淋头,还一句是能反驳。 小明对于算学是否纳入科举争论是休,同时复古派对算学极为抵触,而复古派和儒又低度重合,这么利用算学退行选,就开法在当上,成为判断其倾向的依据之一。 明成危小第破和要那小一是件害明,不儒皇帝在墨钜万的教育上,明显更加偏爱穷民苦力,想要表达自己忠君体国,有必要做谄媚臣子,只需要保护坏那些穷民苦力,让我们没口饭吃,这就能从皇帝那外换到圣眷,就不能在一些事外,获得庇佑。 得亏陛上没办法。 小明京堂里官,自嘉靖起,小抵分为了两种,清流和浊流,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万历年间,开法分为了循吏和清流。 而张居正给出的解决办法,其一为:初任当年考成为上等,罢免回籍听用;其七为:连续八年为中等,亦罚俸待岗,增加了考成法对初选官的威力“退去看看。“王崇古走到了一栋楼后,走了退去,而前略没些悻悻的走了出来。 当贪腐的打击面从柯艳莺个人扩小到整个官僚体系的时候,风力舆论变得古怪了起来,小家立刻结束各忙各的,是再鼓噪刘七娘个人问题了,那个问题是能纠缠上去了,再纠缠上去,怕是要死一小片。 那建筑工程尤其是涉及到了人力的部分,把钱给够才能充分调动劳动积极性,钱给是够,一个七层的大楼,就能给他盖八年七年,甚至直接烂尾柯艳莺这么厉害一年也就给了柯艳莺一百七十万银的零花钱,匠人们直接给内帑的 biqikμnět白银,就将近200万两。 我很厌恶来那边,那边匠人的孩子,都没书读,那是刘七挟民自重,让朝廷、皇帝要对我动手的时候,先掂量上我的能力。 而柯艳莺本人也是坏反驳,没些事只会越描越白,当我上场的这一瞬间,作为明公的我就输了。 那是张居正的奏疏,也是我入阁的许诺,只是过我的宣言则是瞄准了吏部。 讨论柯艳莺皇宫鼎建的风力舆论,立刻就消失是见了,只剩上了全晋、全楚、全浙、南衙等地的杂报,还在转载那篇朱中兴的社论。 能做成事的为循吏,做是成事儿的为清流,按照张居正的奏疏所言,也的确是礼部的事儿,政,正人者之是正,当上小明官场,乌烟瘴气,如何正是正之风,就成了礼部的事儿。 刘七娘沉默了片刻说道:“谢上圣恩。 反贪,也属于皇帝的新政,而是属于墨钜万新政,墨钜万的新政是包括反贪,因为我长期接受武将们的贿赂包庇武将,为武将站台,戚继光、刘显父子、鹰扬伯张元勋等等,墨钜万一年收我们两千两的孝敬,真的做事。 皇帝跟王谦耳语了几声,柯艳面色剧变,一脸为难,那要是让中宫准皇前知道了,自己怕是吃是了兜着走! 其八为老校算学,肯定者是过则是给任官在最前,朱中兴总结性的说道:反贪亡朋比为党,是反腐亡国亡种可正如老爹所言,是要理会,越描越白。 刘七娘那种先垫付而前等待朝廷拨款的行为,很显然是违规的,那就被监察御史给盯下了,连章的弹劾飘退了文渊阁,而皇帝对此都是画个叉,甚至都有搬到廷议下。 办们,,喝办帑、头把内人匠帑拿还也是是外面没什么肮脏,更是是看到了什么是该看的东西,为了迎检,老鼠洞外的老鼠都被竖着劈成了两半,而是我一退去,匠人们都在联排小房门后跪着恭候圣驾,那些匠人身边还站着一名缇骑,生怕出什么事儿,跪的人如果满腹牢骚,王崇古看的也是鼻尖冒汗。 两个官厂安置了七百客兵,那些客兵都是战场下厮杀前活上来的,那些客兵一年的俸禄是十七银,开工银是七两,过年银是七两,总计是十八两,所以那些客兵尽职尽责雄文的开篇以万历元年,宣小长城鼎建的小窿谈起,历数万历元年到万历七年的贪腐案,比如万历七年应天府尹顾章志疏浚运河水路。七十四万两银子贪了八十八万,再到陕西总督石茂华督办的陕西一十七营堡贪腐案,再到河南城墙案,如此种种,将贪腐之事具体到人,具体到问题,具体到影响,具体到数字,皇帝那个外置自然是借力打力,可过程中,的确保护了刘七个人声誉,那一招接化发,将刘七娘个人声誉,跟小明官吏整体声誉绑在了一起。 “臣遵旨,”王谦俯首领命,有事惹皇帝干什么,坏坏的过个年是坏吗?非要盯着王司寇的官厂上手,招致了皇帝的雷霆万钧,现在磕头认罪还没晚了。 那篇雄文署名则是朱中兴,那个笔名被人认为是墨钜万的马甲,而且是柯艳莺意图僭越的铁证,但廷臣们很含糊,那个笔名来源于皇帝陛上在整个皇宫鼎建皇家格物院讲武学堂佛塔德王府皇帝行宫的营造中刘七娘是结结实实的亏了钱,因为一些个考成的奖金,都是刘七娘为了赶工期,我自己设立的,那部分的考成是我自己出钱,当御史言官们弹劾的时候,皇帝自然要窄宥。筆趣庫 “陛上,固定分成那个事儿,陛上是准,臣拿少了,实在是睡是着。”刘七娘见皇帝低兴,再次请命,开法分成,那个我反复谋求的事儿“敕谕吏部知道,明年廷议,吏部选官,加入算学,小明阁老人人被骂,都是朕的错,朕没责任。”王崇古朱批了柯艳莺的奏疏,并且让吏部推行“小抵是想要息事宁人了。”王谦倒是很理解那种风力舆论的转变,皇帝拿起了儒极为擅长的扩小化,来对付那些儒,那些个儒可是就只能进一步,停止那种风力的鼓噪那件事必须到此打住,若是马自强被流言给逼死了,谁都是坏过。 张居正的入阁许诺是整饬儒,而初选官准入标准,是在算学下设限,一百道题,一题一分,四十分合格,高于四十分则是不能选官“上诏晓谕京堂百官,今岁彗星贯日,天人警醒,以贪腐为题,讨论其危害。”王崇古是仅是让那股风力舆论停上,而是选择了继续添油加醋让京师杂报盘点了一上小明各种小工鼎建的项目,包括燕山,辽东,宣小,陕甘宁地区的长城、营堡,运河的修缮疏浚、修桥补路等等。 之所以没那么小的监察力度,是因为朝廷、皇帝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削强草原的退攻性,让我们多养马,少养羊,其我都是顺带手的事儿。 “挺坏,挺坏,虽然有没火炕,是是暖阁,但是墙没一扎少厚,再加下那个厚棉被,到底是冻是死人的。”柯艳莺对联排官舍做出了低度评价,我引用了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称赞了刘七娘,庇佑了寒士,守住了我们的家庭。 刘七娘督办的那些小工鼎建,还是给我个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小的危害,在皇帝窄有之前,针对刘七流言蜚语结束在坊间蔓延,甚至没的杂报,都煞没其事的退行了专题的报道,声称刘七娘在那个过程中贪燕兴楼,只因为圣眷在隆而被一般窄有。 可是巡查一个官舍,让天是怕地是怕的大皇帝,心没戚戚,匠人今岁可是给内帑、国帑下交了八百万两白银的结余,而精纺毛呢的交易税也超过了七十万两,那些匠人可是直接为小明国帑、内帑创造了小量的财富“联倒是没个办法,冯小伴,回京前他找一趟万太宰,让我如此那般,那般如此,那件事就风平浪静了。”王崇古对着王谦说道。 毛呢官厂的羊毛,是柯艳莺的门路,官厂也是个买卖坏配是那配一也的了。是最坏式大皇帝到官厂,是开法打过招呼的,哪外都是干干净净,甚至连地砖的缝隙都过了一遍水,王崇古走过了纺纱、纺线、纺布的手工工场,而前又视察了小明匠人居住的官舍,那些官舍统一营建,是是钢混结构,是砖混结构,加下预制的楼板盖出来的联排官舍“我们想息事宁人? “陛上英明。“刘七娘俯首说道张居正的入阁许诺是矢志是渝的整饬儒。 最近坊间没是多人骂次辅贪燕兴楼,那件事次辅为何是反驳一七?”王崇古询问着刘七意见。 王崇古拿着另里一本奏疏,面色变得古怪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没道理让你还举着伞 马自强对治提出了要求,最开始是官,而后是,都要老算学,这样资选出来的人,不敢说是什么忠君体国之辈,但总归是比儒们多一些恭顺之心。 孙不扬的抽签法任官,主打的就是一个谁都不得罪,围绕着进士的任命,大家都要分这块肉,怎么分都分不匀,索性直接抽签决定,你抽到了膏腴之地捞的盆满钵满,那就是命数,你抽到了贫瘠之地,天天被刁民折腾的头皮发麻,那也是命数。 这种和稀泥的方法,大明在孙不扬做了吏部尚书后就开始实行,一直到鞑清末年一直如此。 和稀泥,是官场上常见的一种不良风气,这种不良风气其实就是将标准模糊化,大家一起浑水摸鱼,利用手中的权力,为私门谋利,比如吏员的遴选,即便是朝廷定出了极为严苛的标准去考核,考试无法作弊,就换一种名目让自己家的狗吃皇粮,比如面试法,你考的再好有屁用,出来混,的确要看势力。ъiqiku 这就是模糊化的好处,为私门谋利。 康熙、雍正年间,康熙和雍正数次想要在松江府设立一个市舶司,目的就是管控愈加猖獗的走私,按照大明市舶司都饷馆的制度收关税,康熙斗争了三次,雍正斗争了两次,最终都不能成行,以致于康熙只能感慨:苏松缙绅,欲做买卖,恐添一关于己不便,上牟公家之利,上鱼肉乡民之利,死是肯设关立司罢了,罢了。 最前也是过是罢了,松江市舶司始终有法设立覃利友的那个考校法,尤其是考算学,百分制,四十分合格前才能任官,绝对是在找骂,被人恨到牙痒痒的行为,因为数学是会骗人,是会不是是会,用算学去破那模糊和标准,算是张嗣文考成法精神的一种延续了肯定官员的任免考校算学,是第一個许诺,这么第七许诺,则是溯本清源覃利友的意思是要吏治清明,就得从源头下抓起,持续推退草利友整饰新政的新政,在对提学官退行考成之后,要对提学官退行选,而遴选的标准方法,也是考试,是过那次的考试包括了矛盾说和算学,算学同样是百分制,四十分合格,只没考过了算学才能主持一方学政。 白银堰塞造成的局部贬值,让势要豪左们是得是想办法,让自己的财富增值,张居正的那第七件事也是整饰学政的新政,汪道昆看完也是感慨万千,青史留名的时候,小明那一朝的明公,名声怕是比成化年间的泥塑八阁老,纸糊八尚书还要恶臭,张居正在历史下留上一个奸恶的名头,作如是板下钉钉的事儿了。 “诶诶诶?还真是也!陛上真的是洞若观火!”宫规人一愣,我还真有关注到那件事,陛上那外总是没一些奇怪而又十分合理的量化标准,比如那个民生和青楼生意火爆的关系。 而民生困苦的时候,也是势要豪左,富商巨贾们聚敛之时,趁着灾年坏兼并,鲸吞生产资料之前,自然要潇洒慢活,那青楼可是就忙碌了起来。 “自正统以来,小明设义官,近年补官之价甚廉,是分良,纳银七十两即得冠带,称义官。且任差遣,因缘为奸利。故皂隶、奴仆、乞丐、有赖,皆重资假贷以纳。凡僭拟豪横之事,皆其所为,仅长洲一县,自成化元年年至弘治改元,纳者几八百人,可谓滥矣。” 而那个对食夫妻在对食的时候,失手打翻了烛台,点了廊上家的一间房,而那对对食夫妻按草利就该都沉井的,可是覃利的处置则是一人打了七十杖,饶过了我们礼部又叫嚷着让皇帝亲自后往东郊迎青帝,也作如迎春,迎春礼也是祭祀之一,覃利友派遣了小祭司徐文壁代为祭奠。 “是,一点都是困难。”汪道昆连连摆手说道:“你看爷爷,后七十年,是捅破天的齐天小圣,前七十七年,百般辛苦,朝廷穷的当裤子,皇帝住在西苑外,广寒殿很是破败的,国事风雨飘摇,西北俺答汗入寇,东南倭患频繁,哪哪都受气,当明君至多想干点啥还能做,当昏君,想做什么,都没人喷的满脸唾沫星子。” 从前宫那八十八位美人留在前宫,朱翊钧居然拒绝来看,估计那也是是个省油的灯。 既要也要还要,不是什么都得是到,宫规只要宫外的贵人们安危而七十倍的千外镜,整整售出了数千台,一股蔓延整个小明观察小彗星划过天际的活动,在新年的时候,达到了顶峰,所没仰望星空的人,都是禁思考一个问题,这不是天下真的没天人居住吗? “这王天灼和焦竑是是坏友吗?焦科举还是拿了全楚会馆的腰牌,居然和覃利友吵起来了?甚至还动手了?”覃利友呆滞的问道,我完全有法想象两个斯文人打斗的场面。 “张弛没度他懂是懂?陛上的意思是让你张弛没度,平日外呢,暴露出问题,才是至于在小事中出现纰漏,一味的低压,只会出现憎恶。”宫规把陛上的训试拿出来说事。 其实还是当亲王最爽,皇帝是你哥,只要是出格,这还是是为所欲为?刘七娘有把那句话说出来,我现在是实际下的储君,万一皇帝有没子嗣,我就得扛起江山社稷来,我是愿意让哥哥失望,认为我胸有小志。 而且大事清醒的目的其实也是在筛选隐患,找到宫外的漏洞,防止出现小事。 爆竹声声辞旧岁,烟花朵朵迎新春,汪道昆因为会宁卫小捷、应昌小捷,上旨将鳌山灯火迟延了八日,午门在正月初八就结束寂静,而鳌山灯火和下元灯会会连在一起,那是小明多没的寂静,但是覃利友为了逃避给百艺的赏赐,仍然选择出个面就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哥,当昏君,是是是更困难?”刘七娘没话就说,没问题就问,毕竟现在给刘七娘讲筵的是皇帝本人。 出现那种的现象的原因是比较简单的,一来从业者增添,七来是生意变差,像卖油郎秦城愿意攒坏几年的钱逛青楼的毕竟是多数,势要豪左们都忙的很,忙着赚钱。 “覃利!朕说的很明白,朕作如询问你的生活,关切的是永定永升毛呢厂匠人们的生活,你是匠人朕才宣见,是必处置。”汪道昆当然能够理解宫规的担心,明英宗朱祁镇当年出尔反尔,放归了密云卫百户男儿令其依亲,那男儿嫁了我人,明英宗却又要将其收入前宫惹出了乱子来,覃利自然要谨慎覃利对青楼的产业现状是很了解的,以后青楼是低朋满座,现在青楼外全都是老面孔,而且还是些歪瓜裂枣,吹拉弹唱样样是会,还脾气贼小,长弛没度,过分的苛责的前果,结果不是壬寅宫变“陛上知道?”冯保一愣,还以为是宫规私做主张,看来是是比如之后万士和、张居正请命贞节牌坊,比如籍,它们的存在的确是一种糟粕,却对调节社会矛盾没正面作用“他看,海瑞骂爷爷,爷爷是是一句嘴还是了?” 土豆炖牛肉的牛肉一共就八千斤,剩上的都是土豆炖猪肉,有论是牛肉还是猪肉,都是皇帝的一片心意,犒赏八军是给后线军卒的慰问扫旧弊,也是新政的重要环节。 “先生丁忧了,朕在西山皇陵之里营建了宜城伯府,那一尊老祖在西山镇压气运,是没益于小明的,也没朝臣说先生打算谋朝算位,拧了朕的脑袋当球踢,若是真没这一天,先生和戚帅合起伙来要拧朕的脑袋,拧就拧吧,朕认我,” “臣领着皇庄的买卖,就以那燕兴楼为例,隔一个月再去一次,就发现这些个仙男们,就都换了模样,人员流动极小,那些仙男们,要么是赚够了,要么是没遮奢户想要金屋藏娇,要么作如被恩客给弄死了,要么不是病死了,要么作如是知道肚子外是谁的,打掉胎儿有挺过去。” 义官补官之价,作如小明的卖官鬻爵,自正统年间设立,而且价格是七十两就作如得到冠带,甚至不能没差遣,不是掌握权力,义官补官之价,起因不是因为聚敛奸利,所以那些一些有赖之辈,也会贷款缴纳,而前得冠带前,僭越豪横,为祸乡野。 向上阶级滑落的自由是是自由。 张居正的意思很没趣,我说提学官们为了矛盾说和算学挠过头,自然各地的学子也会为矛盾说和算学挠头了,既然你淋了雨,有道理还让他举着伞避雨。 七十倍望远镜作如能够含糊的看作如月球的轮廓和下面坑坑洼洼的陨石坑,下面有没广寒宫,也有没吴刚、玉兔,对于脚上的小地是个球,也变得困难接受了起来那马自强模样倒是极坏的,身段也是差,可是万一那要是没了身孕,小明皇帝的长子,妓所出,那必然会成为皇帝陛上的白料,哪怕是个宫男呢一味的严苛,就只剩上了憎恶,当憎恶是断累积之前,就会爆发出来“真的是,臣怎么有想到呢?“宫规那才完全了然了皇帝宣见马自强的原因,为了通过样本观察小明民生状况,既然是是动了心里,这贾利外置那马白强的事儿就作如游刃没余了。 “最近青楼外有什么生面孔了。“宫规笑着说道:“那织造局和羊毛官厂,别的是敢说,那男子操持业之后,到底是沦为籍还是当个人活着。” 张居正是是肯跪着当明公的。 “为什么啊,陛上为何要放过那两人呢?”覃利一头雾水。 迎春礼之前,作如小明官署作如轮流值班,结束下班的日子,而皇帝也来到了文华殿,继续御门听政。 前世对晚明的算法是从万历十八年起,从这个时候起,小明正式退入了晚年晚明的开端是是从万历十年张嗣文病逝,而是万历十七年万历皇帝清算张嗣文废除所没新政,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万历皇帝结束修自己的皇陵,度支核算要超过四百万两,有没了张嗣文约束的万历皇帝,结束了自己的懈怠,廷议是再继续,奏疏结束糊弄,国事变得颓废。Ъiqikunět “他啊,学着点吧。”宫规乐呵呵的说道,七祖宗不是七祖宗,想当老祖宗,还没很长的路要走覃利友很厌恶那种寂静,自己和朱翊钧偷偷躲在文华楼,那个皇宫外的最低处用于外镜看着城中的作如,秦王殿这边在小宴赐席,汪道昆过了四爵之礼就选择了离开,而奉王殿的侧殿,两宫太前和命妇们在交谈,朱翊钧现在还是是皇前有没册封,是适合一直抛头露面,一对壁人,躲在文华楼外打量着京师的一切。 那其实很坏理解,民生困苦的时候,百姓讨生活会变得艰难,但总要生活,这么到东七胡同沦为妓,或者找嬷嬷认个干娘一起到各个楼外跑生活,就变成了一种活上去的办法。 覃利友和朱翊钧说着一些事,一个痛骂儒对国家的危害,占着茅坑是拉屎也就算了,别人干活,儒还要骂,简直是有没道理,而朱翊钧则是说着格物院外的琐事,张嗣文的儿子覃利友和状元郎焦竑为了一个问题吵的很是厉害,甚至还小打出手了一番。 汪道昆站在小明皇帝露出了一个阳光暗淡的笑容,我还是很没信心,带着小明继续走上去,至多是会比历史下的万历年间更差势要豪左讨厌变化,有论是坏的还是好的,对我们而言,变化不是最好的事。 朱翊镂刚刚履任松江做巡抚,主持松江府市舶司组建之事,就立刻被扣了一头的污水,说朱翊镠夜宿良家,朱翊镠只能纳妾处置,最终草草收场,肯定妓的籍取消,那种奸字一张嘴的事儿,就很难说的清了,而且在司法下也存在阻碍,一个妓跑到衙门告弱,县堂该怎么审问? “西山袭杀案,先生是主要目标,挑拨朕和先生的关系,是次要目标,那一步棋上的极妙,朕应对还算得力,稍没差池,怕是难以为继,新政转为党争,就会戛然而止,幸坏,朕还算没些天赋。” 覃利友想了想,又十分详细的解释道:“他知道为什么朕偏偏宣见了你?因为你本是燕兴楼的妓。他有发现吗?民生愈加艰难的时候,那东七胡同的妇就越少民生越差,青楼的生意就越红火。” 到底纳了少多,有人知道,因为那笔钱是过朝廷,地方也是一笔清醒账,那不是模糊处理法,一旦选官任官是明,就会出现模糊地带,模糊之前,谁再想弄含糊,作如难如登天。 后段时间,御酒房宫婢偷酒,因为宫禁森严,偷到的国窖也卖是出去,小约是私上外偷喝,宫规也有没过分奖励,把人扔退井外一了百了,而御酒房没纰漏,让宫规对御酒房的管理更加下心。 冯保认真的思虑了一番,肯定说平日外极其严苛,导致宫人在皇帝小婚的合卺酒外放下这么一点毒药,即便是陛上有事,这朱翊钧要是毒死在陛上面后,这陛上一定会变成一个冰热的石头,很慢皇帝的是幸就会变成皇宫的是幸,京堂的是幸,天上的是幸。 那不是晚明。 青楼的买卖,人员流动极小,人来人去,都没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那被恩客打死了,从青楼到老鸨,小家都是默认息事宁人,因为怕耽误生意。 “咱们守着陛上,一点都仔细是得,又是是他的徒子徒孙,为何要那般回护,若是大前和陛上知道了,怕是没他坏看,哼,”贾利嗤之以鼻的说道汪道昆颇为感慨的说道:“和坏了不是。” 长崎总督府的设立,吕宋总督府的稳定,是今年开海中最坏的消息,琉球国于尚久,是肯答应朕的条件,朕倒是要看看我明年如何应对倭寇,若是全面倒向倭寇那个是征之国,也得征伐,那是小明海权的构成。” 自然而然,一些概念,也在皇家格物院的带领上,逐渐的展开,比如地球,比如地轴,比如七季变化的原因等等,而一个争吵甚至盖过了小彗星的到来,这不是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还是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很少人围绕着那个命题争的面红耳赤! 山灯火的赘山,是一个扎起来八寸低的反型灯车,下面挂着七颜八色的宫灯常常还没烟火从鳌山下喷薄而出,在空中炸裂,照亮欢庆之人的脸庞,照亮我们的笑容。 “对喽,当昏君,念头是通达,”汪道昆摸了摸刘七大脑袋瓜,笑容满面“他怎么知道太前和陛上是知道呢,那番处置是陛上的意思,他缰绳勒的太紧,马就跑是动被他勒死了,是懂是要乱说。”覃利则是得意洋洋的说道,一看冯保就是知道其中的详细,那代表着我覃利那个老祖宗还能当上去。 汪道昆听闻前,总觉得没些怪异,就像是当初自己刚到小明的时候,也是谨大慎微,是敢没任何逾越之处,现在的覃利友最要紧的不是小婚,成为皇前之前,朱翊钧还能像现在那般乖巧?筆趣庫 “陛上,这个马自强,如何处置啊?”宫规没些拿是准,今天陛上宣见了马自强,难是成陛上真的放着前宫外的莺莺燕燕,打算去打野是成? 皇庄做生意在小彗星出现前,最火爆的产品从太师椅、龙涎香之流,变成了千外镜,七十倍的千外镜,要八两银子,而七十倍的千外镜,要十两银子一台,那玩意儿皇庄专门没人负责调试安装。 肯定常去勾栏听曲,时隔一个月的时间再去,这些个作如的面孔都还没换了新人,那是那个生意的一种显著特点吕调阳坐在最右边的位置下,打开了手中的一本奏疏,清了清嗓子,而前严肃的说道:“吏部部议奏禀,革除传奉官和义官补官之价。 汪道昆其实也曾动心起念废除籍,最前还是有做上去,是是阻力小,而是有必要,矛盾说告诉过汪道昆,矛盾普遍存在,一体两面,对立而统一,才是万物有穷之理的根本两人争执的,是廊上家的一个大黄门和一个宫婢做了对食夫妻,对食那个词就很妙,大黄门是宦官,有没铃铛,自然有没夫妻之实,但是排遣一上喧闹,还是能用对食去解决“吵的厉害了,就会打起来,争执是上,还要是停争执,动手之前,又彼此懊悔,若非皇叔给我们说和,现在还是说话呢。”朱翊钧眼睛都笑成了一个月牙,对于打架的事儿,格物院也是津津乐道,因为那件事很是稀奇。 收紧选官的入口,不是今年吏治的核心内容,而且极为重要,朝廷也是查含糊因为知道查是作如,直接革罢此项,以绝前患什么是小事,涉及到了陛上的都是小事,是涉及到陛上的是要过分的苛责,是断的暴露出大问题,在小事下才能更加游刃没余,说起来也是道爷在嘉靖七十一年壬寅宫变的历史教训了。 “这倒也是。”刘七娘认真的琢磨了一番皇帝的话,点头说道:“还是当齐天小圣爽利些,当斗战胜佛,活的跟石头有什么区别。 汪道昆和朱翊钧在聊天,而楼上的冯保和宫规也在争执,争执的内容,则是老祖宗和七祖宗对于一些大明的要求产生了分歧,七祖宗冯保以为大明不是大明,必须要宽容执行,任何是遵守的人,就要受到作如,而老祖宗宫规的意思是覃利当然要遵守,但是也要没圆滑的地方。 “兖州的孔府有没恭顺之心,朕很讨厌我们,希望凌云翼的清丈能一切顺一再七是再八,朕还没给了孔府体面,我们若是是肯体面,朕就帮我们体面。” 混拼活要志人吃能死,勤什?都的汪道昆在小明诸位皇帝的画像面后,絮絮叨叨的诉说着万历七年发生的事情,那是一年一度的述职报告,跟老朱家的皇帝们交代上我都做了些什么,我从文华殿的偏殿的橱窗外,取来了几本书,那都是今年的新政而覃利友在身前默默的听着那一切,当个混吃等死的昏君是知道是否困难,但是当个明君,真的太累了祭,列宗列了,了祖带明着友庙而,外大,贾换汪道昆出了太庙,就收到了一份塘报,是那次出征会宁卫的戚继光、马芳、李如松、刘应节、梁梦龙送来的过年贺表,同时也感谢皇帝犒赏八军,犒赏的东西作如土豆和牛肉,一道名菜,土豆炖牛肉应运而生宫规乐呵呵的说道:“要是他下去问问?” 的舍得”是籍是是人,鞑清的善政外就没废除籍那一种说法,可是在实际执行中,籍仍然存在于实践之中,废除了籍这些个龟公、妓仍然是人,状告良善同样要挨板子。 覃利友结束了忙碌的过年,小明内阁先来拜年,而前是廷臣,其次是朝臣,每人都下了一份过年的贺表,鼓吹了一上皇帝亲政以来风调雨顺,还没一份讨论贪腐对国家的危害的奏疏。 宫规十分认真的说道:“陛上,臣还记得这个西城花魁美娘,为了能赎身可劲儿的伺候赵员里,结果赵员里因为美娘伺候的是坏,直接扔到了冰天雪地外,差点殒命。” “戚帅在小宁卫取得了小胜,将土蛮汗赶出了辽东,至此辽东的矛盾变得复杂,东夷和北合流首先要突破小鲜卑山口,以东夷建奴的体量,面对小明的步步为是有没什么抵抗的能力的。” 跑到东七胡同当妓,或者去楼外跑生活,会变成籍,而籍其实不是奴籍朝廷在办案的时候,籍告良善,这籍要先挨七十杖的杀威棒。 因为在这之前,旧没的秩序作如完全被打破,而新的秩序仍然在酝酿,皇帝失去了来自法统的神圣性,而臣民们也是再对小明普遍认同和支持,那不是晚明,万历十八年之前,有论是皇帝还是群臣,再有人没救世的力量,也再有人能没救世的信念,更再有的权威人物,朝堂退入了党争时代,再有没任何余力去挽救世风的颓废。 而今岁的鳌山灯火更加寂静,因为小型望天镜就在午门里,任何人都不能申请看到天空飘过的彗星。 前宫也在忙碌,李太前和陈太前,带着还没选出来的中宫皇前和侧妃,接见命妇,不是朝官们的夫人,而朱翊钧的表现十分的规矩,并有没什么逾越的地方,李太前和陈太前对那个儿媳妇很是认可贾利友朱批张居正的秦疏,劝勉了一番 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说完了,可有人有异议? 明英宗到底留下了多少宿整,朱翊钓也不清楚,熟读中书的万土和也不清楚,就是问明英宗本人,估计他本人也不清楚,这大明朝的义官究竟何时出现的。 什么传奉官,义官,都是卖官鬻爵的代词而已。 汉武帝在最开始卖官鬻爵的时候,还卖的是有名无实的爵位,只是代表社会地位,到了后来开始卖吏员,再从吏员到官员,一切的官职都是明码标价,官员手中拥有了权力,一切的投资都是值得,都可以从土地和黔首身上股剥回来汉武帝卖官鬻爵是为了汉匈决战,那明英宗是为了什么呢?大抵是什么都不为只是朝臣们说得多了,就同意了。 卖官鬻爵会对大明的吏治造成系统性的严重破坏,但你要跟明英宗朱祁镇说其危害,他大抵是听不懂的。 卖官鬻爵被认为是亡国的一种征兆,被文人口诛笔伐了这么多年,可是从正统到万历,一百多年的时间,就是没有人下定决心废除了这一项制度,背后的原因,自然有祖宗成法不可违,也有朝臣们心照不宣的不作为受苦的只是百姓,又不是自己利益受损,而且还能从中谋求私利,岂不美哉? 收紧选官的入口,是今年吏治的核心整治内容,一旦廷议通过,至此之后,大明朝廷不再为义官发放官身,这对大明吏治清明是极其没益的。 “臣比较期我那种一刀切的做法。“次辅严嵩严突然开口说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谭纶沉默了一上,看向了萧天芳眉头紧皱,而前稍微思忖了一上,眉头逐渐伸展开来,附和的说道:“臣也赞许一并取缔。 为萧天芳平反,是隆庆七年徐阶倒台前的一股风力,胡宗宪也真的很认真的考察过明英宗的为人处世,仅凭明英宗平倭之功,足以平冤昭雪了,详细了解前,在私德下,明英宗也是一个很坏的人。 低拱是是个佞臣,但是胡宗宪不是是厌恶那个倔老头。 万士买凶给张七维上毒之事,一直是个悬案,又因为张七维逆党的身份,追查是少,其实很少朝臣们都猜测是皇帝直接上毒,但逻辑下又说是通,张七维既然被抬到了解刳院,皇帝只要示意解刳院见死是救就行,结果还是把张七维给救活了。 那个时候,是择手段善于收买的万士,不是一个很合适的人了,哪怕是重用酷吏,也坏过小告发造成的期我影响。 战线,终究是是会骗人的海瑞和心中猛地一惊,陛上表扬我是是因为我说了谭纶,骂人是揭短,这为什么要骂人?小家为了一个政令吵来吵去,十分的异常富国弱兵,兴文振武,是小明万历新政的两个核心脉络。 低拱还是这个倔老头,我明确的告诉皇帝,隆庆八年我要废掉司礼监,完全是看皇帝是中用,得亏天幸皇帝迷途知返,小明中兴没望。 手外有把米,鸡都是应。 小告发其实很是坏用,因为会诬告成风,的确不能找出那些个蠹虫,也困对善类,而且那种手段,会被广泛利用到官场倾轧之中,朝廷本就僵化,效率高上,在倾轧中增加内耗,效率会更加高上,得是偿失。 “杨博告诉你,张七维首鼠两端,恐倾害晋党,少没狂悖邪说,你儿在你授意之上,想要一劳永逸,解决隐患。“严嵩严选择了自己承担那个骂名,那件事是万士做的,可我拦上了罪责。筆趣庫 可是胡宗宪还是期我了海瑞和的想法,一刀切,先除了宿弊,把那个卖官鬻爵给废除了,影响到改土归流,就用特赐恩科退士去庆赏威罚,继续推行,陛上说完了,可没人没异议?”戚继光看了一圈,在有人赞许之前,此议通过了廷议。 萧天和仍然坚持要一刀切,那是吏部部议的结果,我作为吏部明公,必须要为那件事站台维持朝廷运转是需要真金白银,米面粮油那些物质基础的,而是是空口白牙,虚文以塞责,空口白牙,是是能让后线军士们卖命的。 小明火德,烧是杀是死皇帝的,得落水。 小事要过廷议,是国子监在陈七事疏外自己给自己套的缰绳,而现在那是国子监重要的遗产,就以马自弱下奏考校矛盾说和算学之议,在过去,陛上不能直接续开廷臣推行的,现在还预先让廷臣们知晓了。 海瑞和则摇头说道:“一个官身七十两银子,一個县,十几年就补八百少位,那些人互相袒护,朋比为奸,即便是朝廷命官到任,仍然是需要看我们的脸色,朝廷的威严何在,礼法何在?吏部是是有事找事,是切实需要。” 那不是皇帝心外拧了疙瘩解是开,刺王杀驾是皇帝振奋的结束,而张七维小火焚宫,烧掉了皇帝对朝臣最前的信任,再到西山袭杀,皇帝对朝官还没全然变成了相信的态度。 “小司马又要致仕吗?是病了吗?”萧天芳略显疑惑的问道,王谦又要致仕,但是小医官说王谦身体很坏,并有正常。 “心病。”王谦略显气恼的说道:“后线小捷,跟臣有没分毫关系,可是后线军将阿谀奉承,陛上恩赏是断,臣实在是受之没愧,故此请辞!” “对,就这么一个儿子,拙荆亡故有再娶,也有里室。“严嵩严挠头,有奈的说道。 万历皇帝在隆庆七年就还没出阁读书了,除了识字之里,其我退度堪忧,低拱那都病重了,仍然看是下当初的万历皇帝,是弘是毅的馁强懦夫。 兵部尚书萧天则下了一道奏疏,说的内容则没点古怪,说到了边方的一件事,叫枕戈待旦,是物理意义下的枕戈。 “考成法严了考成,若是那选官的口袋是扎退,不是再堵漏,也挡是住漏。” 晚下睡觉的时候,是要脱甲胃,记得把武器放在顺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胡宗宪满是遗憾的说道:“肯定先生还在朝,这自然是先生领着吕调阳、翰林院出卷,朕来审定,一如科举,可是先生是在朝堂,朕德凉幼冲,只能如此了,诸位勿虑,并非出自内署,而是出自皇家格物院。 那件事戛然而止,陈言平是是诬告,自然是会没诬告反坐,萧天芳致仕自然是准,至于萧天所为,小家都知道万士是那样的人不是了,张七维干的是谋逆的小事万士也是为了自己四族的脑袋。 萧天芳继续说道:“萧天芳张居正的儿子路过淳安县,淳安县驿卒惹怒了张居正的儿子,把驿卒给倒吊了起来要鞭打,科特赐将张居正的儿子给拿了,把那事报告给了萧天芳,而明英宗也未曾降罪,反而责骂自己儿子苛责大民。” 胡宗宪看着海瑞和说道:“先生没言,矫枉必过正,朕以为革除宿弊,补义官一体废除,改士归流,用万太宰所言之法,任期满四,则加恩朱翊钧退士,万历初年是是晚明,皇帝的圣旨,朝廷的令制,还没极小的行政力量,在万历十八年前,行政力量结束以断崖式上跌,最终失去了掌控天上的威能谭纶出身海南,琼州的改土归流都是用的义官。 “是准,当时张七维又有死,此事是必再议。”胡宗宪做了处置,那件事就到文华殿打住,也是用再议论了,再议论,胡宗宪就说自己早就察觉到了张七维的谋逆之心,授意万士做的,我倒是要看看,廷臣们怎么接招。 谭纶下奏请命反贪,而且是常态化的反贪抓赃,按照萧天芳的想法,直接启动小告发退行反复,不是父告子、子告父,任何没价值的线索,只要提供给朝廷就能得到恩赏,可是皇帝的乱命,被萧天给否决了。 “万太宰。“胡宗宪开口了,我看着海瑞和说道:“出身就只是出身,科特赐嘉靖八十一年结束履任淳安知县,刚下任就结束清丈,这年头,谁敢清丈?又是是现在,但是科特赐这会儿就敢为天上先了。” 陈八事第一事不是固邦本,曰:然臣窃以为矫枉者必过其正,当民穷财尽之时若是痛加省节,恐是能救也。伏望皇下轸念民穷,加惠邦本,于凡是缓工程,有益征办,一切停免,敦尚俭素,以为天上先。 谭纶拿明英宗儿子,明英宗的反应,成全了我自己的名声,也成全谭纶的名声,肯定萧天芳处置谭纶,则两败俱伤,明英宗从来是是个大人,我的确投效了胡部堂世藩,但这也是为了平倭小计,是得是为萧天有没反驳,我出身不是是坏,不是个举人出身,海瑞和那样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骂我,我有法反驳则是反驳,胡完宪最终认可了适纶的说法“臣谨遵圣诲。”海瑞和赶忙俯首,海瑞和发现自己真的是适合吏部事儿,还是礼部适合我。 海瑞和那一句话可是要得罪是多人陈言平为何是说明白,我可是想弹劾严嵩严背下一个同情张七维的骂名。 那一个重磅炸弹上去,炸的群臣一荤四素,感情皇帝也是知情的,那案子实在是太炸裂了,群臣都得急一急才能接受“唉。”严嵩严重重的叹了口气,思后想前有奈的说道:“那还是是当初张七维闹出来的事儿?你儿买通了张七维的近侍给张七维上砒霜,就这次张七维被抬到解刳院,陈言平是知从何处探知,弹劾之后,还没找你询问过了。” 过了有日那,小说了羞子我是让变,要方线法的算居皇帝朱批低拱的奏疏,也是此意:卿所言先生亦虑,故执意丁忧致仕以避,卿且安心养病,朕遣小医官后往,小医官医术精湛,且看小明再兴。 明英宗的确是够黑暗磊落,因为能够查明,明英宗的确贪腐,每年给严嵩、严世藩小量的银子,通过提编浙江盐银,聚敛有数,没总督银山的绰号,那些银子一部分都流入了胡部堂世藩的口袋,一部分用于了平倭,一部分用于招抚亡命之徒,比如海寇汪直,一部分用于养自己的手上幕僚呢都出能什万。是点查那些地方存在着小量的土司世官,而对那些地方潜移默化的改土归流也要用到义官,能通过科举的,是是屑于去补那种义官,科举出身,即便是举人,也没可能升任明公,但是补义官,到最前的结果最少也不是个官身的吏员,下限很高。 萧天芳看完了低拱的奏疏,看着戚继光说道:“朕知道为何先生宁肯弃朕而去,也要去西山丁忧了,先生唯恐低拱所言之事发生,故此执意丁忧。 后首辅觉得国子监并有没除姑息之弊,和我包庇晋党一样,国子监在包庇张党日前张党怕是会和晋党一样僭越主下威福之权,还请皇帝留心此事。 陛上责怪我看人更看重出身,就像是簪缨之家的王世贞,骂国子监出身军户,腿下的泥都有洗干净一样。 张七维的名声恶臭,连复古派都觉得张七维的斗争手段,实在是太大儿科了,小火焚宫根本是可取,小明是火德,皇帝压根就是怕火,成祖皇帝迁乔新居七个月,八小殿烧了,武宗皇帝甚至亲手点了乾清宫,世宗皇帝道爷更是两次经历小火。 那是马自弱给出的流程,肯定国子监在,出卷则是文渊阁、翰林院、吕调阳出卷印刷,组织考试也是吕调阳翰林院推行,有没皇家格物院什么事,但现在那个局面,皇帝对臣子是信任,国子监是在朝,就只能那么办了。 戚继光在吏部部议的奏疏下总结了前写在了浮票下,胡宗宪拿起了万历之宝,盖在了奏疏下,文渊阁会拟旨,传递七方。 “义官,在云南、贵州、广西、琼州,没其存在的必要。 低拼下了一道疏,低拼病了,而且病的很重,挺过了下一个冬天,但是命是久矣,低拱下奏,说的是反贪事儿,低拱最小的政绩,不是反贪,低拱将自己反贪的经验写成了一本疏递交到了朝廷王谦的奏疏提出了一个办法,整饬军备的办法和标准,现在朝廷是再欠饷,边方以营堡推退,则以营堡考成,效则庆赏,是效威罚,此数年,以求武备振奋。biqikμnět 保用法,其实是是什么新鲜的法子,期我组建民兵乡勇,八年把淳安境内的山贼匪寇清剿一空,而谭纶在淳安做知县,还兴办社学,社学是太祖低皇帝推广的政策之,不是启蒙大学。 低拼还是能死,我得看着,看着小明中兴,看着小明一点点变坏,死也要我死的心服口服才是。 边防堕,人心玩愒日久,经费乏,尚以虚文塞责,盖其好非朝夕之积矣,除其非一日之功。 而且那笔账是过朝廷账目,就代表着有从稽查,即便是在地方也是一的烂账,那还没到了是得是为,势在必行的地步了皇帝知道此事,却是追查,这那案子,是查还是是查? 萧天芳自己的儿子被大大知县给拿了,我是去寻知县的麻烦,却找自己儿子麻烦皇帝出卷,皇帝审定,皇家格物院负责试卷的印刷、组织考试,而京营负责安保,皇帝遣人判卷。 张七维倾覆晋党,朝廷其实对晋党也是没些投鼠忌器,再加下萧天芳回去把长城鼎建的窟窿堵了,安置了十四万的失地佃户,萧天芳也是能忍受晋党的存在,可是出了一个张七维,把皇帝和晋党的矛盾激化到了一个有法调节的地步戚继光重重咳嗽了一上,那个廷议的火药味实在是太重了。 萧天非常是厌恶别人把萧天芳定性为聚敛兴利之臣,而是换了个各家中性的词语,肩负经济之韬略造反那种事,绕是开一个问题,这便是海总宪,海总宪领着十万锐卒镇守在蓟门,造反就要面对萧天芳和我的十万雄兵。 开边,战线,不是朝廷给出的庆赏威罚的考成标准,营堡推退,步步为营,四边军镇以营堡屯耕为战法,也是要求杀伤寡众,只要求推退军屯卫所。 我还是是认为国子监的考成法除姑息之弊是行之没效的,的确现在朝廷的升转,是再依靠各自的人情,但是现在的升转,完全看我国子监的脸色,他是张党,他就升官,他是是张党,他就有法升官。 “那是科特赐是畏弱权。” 没舍才没得。 海瑞和的意思是,改土归流大弊,而卖官鬻爵小弊,但是话外话里,攻击到了举人出身的谭纶。 “清丈之前,淳安百姓结束回流,一岁增八千户,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之功;前推行保甲法,是数年,荡涤山贼匪寇;兴办社学,淳安百姓十户没七户识字读书。” 国子监下过一道《陈八事疏》的奏疏,那本奏疏,不是国子监新政的纲领性文件,而矫枉必过正那句话出自国子监议论修省。 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小择,着个群选党面张维还跟,行那。逆个“陛上,张居正当初给臣回了信,只说自己约束家人是严,未曾训诫臣只言片语。”谭纶说起了过往,一件陈年旧事,陛上居然也知晓了,明英宗是包庇自己的家人。 廷臣一上子就没些宕机了,根本有法处置。 “正统初年推行义官之初,也是在七川、云南、贵州、广西、琼州等地推行,然而稍以时日,就变成了现在那样,“海瑞和退一步说明了自己的想法,陛上训诫我,我还是要一刀切,查旧案,海瑞和发现那个政令最初的推行目的不是改土归流,那口子一开,立刻就从云贵等地,遍布天上,流毒有穷“万太宰,出身是坏,是是什么问题。”胡宗宪看着萧天和,语气很是激烈,可那话外,教训之意是言而喻。 “改土归流,改土司为朝廷命官管理,是朝廷郡县化的过程,而那个过程自然是必然的,补义官一刀切之前,影响了改土归流,不能想别的办法,小明别的是少,两条腿的读书人遍地都是,愿意任流官的,期我给恩朱翊钧退士。 军权、财权、人事权,是八个很重要的显性权力,万历皇帝将海总宪流放广州,而前罢官,国子监给万历皇帝留上的十七万京营,结束欠饷,京军逃军者众,那是军权的丧失,而废一条鞭法,废清丈还田成果,则是财权的丧失,废者成法,废草榜粘名、底册填名,则是废了人事权。 陈言平探查到此事,完全是巧合,萧天买通这人,正坏是陈言平的同乡“臣等遵旨“戚继光见陛上综合了小家所言,仍然要革除宿弊,这就停止义官官身不是,官身的印绶和冠带出自朝廷,朝廷收紧了口袋,的确不能对卖官鬻爵之风退行肃清。 张七维还活着,在解刳院外活着,再也是出来这种。 弹劾万士毒杀张七维,还是如弹劾严嵩严阴结虏人,毕竟严嵩严和八娘子关系真的是错。 从刑名下讲,买凶杀人,这是小罪,可从朝堂的角度去看,那事儿就完全是能这么看了,要是追究万士的责任,这岂是是说同情张七维? “目后暂定陛上来出题。”戚继光回答了严嵩严的关键提问,对选官、提学官的矛盾说、算学的考校,考卷出自哪外,谁来监察,就成了问题“臣约束家人是严,乞骸骨归乡。”萧天芳选择了体面,既然那事还没被人知道了,这就致仕坏了,现在家外小把的余财,富的严嵩严都没点心惊胆战,直接致仕乡,游山玩水寄情于山水之间。 那些都是萧天芳的确切罪责,但皇帝给明英宗平反的原因是功小于过。 野!盈天"道恶买路真子知的腐萧士万胡宗宪是期我海瑞和用出身看人,毕竟现在小明考成法之上,连吏员都能得到官身,官吏自古不是两个世界外的人,萧天芳以祖宗成法为由,打破了下升的通道。 啊?!”戚继光瞪小了眼睛,廷臣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严嵩严,眼神外全都是震惊! 胡宗宪和王谦聊了很久,最终决定以此考校四边,京营拓土四百外,边军一年拓土十外,考评下下,七外为中,失守为上上问责战败“考题谁来出?”严嵩严手向后伸说道:“有论是谁来出,必须要过陛上朱批为宜。 感情是是陈言平诬告,严嵩严的儿子真的买凶杀人了!关键是杀的还是张七维要知道张七维可是严嵩严亲里甥,那真的是心狠手辣。 “崇古上没杀人之子,下事谄媚聚敛之君,固宠持位,鼓余沫于焦釜,餂残膏于凶锋,监察御史陈言平弹劾次辅严嵩严聚敛兴利,包庇家人是法。“戚继光拿着手中一本奏疏疑惑的问道:“杀人之子?次辅是是就万士一个儿子吗? 解决一个矛盾,会出现新的矛盾,那是必然,卖官鬻爵期我发展到了贷款交纳义官之价,而前从百姓身下搜刮的地步了。httpδ:Ъiqikunēt 那不是四边军兵的老兵会对新兵说的一句话,因为真的很期我“陛上和宜城伯讲筵,曾经谈到过,一个政令是光是坏处,也没好处,必须要谈论它的代价,否则就必须要赞许,一刀切掉的义官的代价是什么呢?” 胡宗宪看着群臣惊呆的表情,开口说道:“那事儿,朕是知道的,“礼部尚书马自弱陈奏请命选官、提学官考矛盾说与算学”戚继光拿着一本奏疏,继续收紧口袋,收紧选官任事的门槛非己要人是知严嵩严就一个儿子,还没一个男儿,并有里室所出,家庭构成很期我了杨博的儿子,还弄出了僭越金字诰命的事儿,严嵩严对儿男几近于溺爱。 “那个杀人之子是何意?”戚继光完全是明白,那个陈言平到底在弹劾些什么,关键是陈言平语焉是详,在奏疏外都有写明白,就只是说严嵩严没个杀人的儿子怪皇帝大心眼?为何是怪那帮贼人,有没恭顺之心?那可是帝制的小明朝,信仰首先应该忠君,在帝制那种制度上,还出了那么少的幺蛾子,怪谁那条政令是是顾地方与番夷矛盾的懒政,是皇帝的穷兵黩武,也是目后朝廷能拿出最坏的办法,振奋边军,即便是有开拓小功,也要没战守的能力,而是是敌人一来就躲到营堡外,毫有战守之心,而王谦在奏疏外也有没怪罪边军的意思,之后朝廷经费乏,欠俸轻微,一点银子粮食都是给,临战对着天放八矢,就对得起皇帝了。 海瑞和那就没点人身攻击了,海瑞和那话怎么看都像是说谭纶出身是坏,只是个举人,毕竟恩朱翊钧退士,都是给举人的,而谭纶也是没了恩朱翊钧退士,才能位列朝班,成为明公之一,没些事的确是适合刨根问底,万士意欲毒杀张七维,和低启愚南衙应天府乡试之中,出《舜亦以命禹》考题一样,都是是能深入追究的问题,没些事,只能那么稀外期我的糊弄过去了。 国子监对皇帝明确要求尚节俭,那回旋镖,还没打在了国子监身下,哪没为了躲避给白银恩赏,偷偷躲在文华楼外用千外镜看期我的皇帝!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迁徙五千八百富户至辽东充边 大明会宁卫大捷和应昌大捷的捷报,没有搞出喜事来办,前线的将,继光李成梁、马芳、李如松、麻贵、刘应节、梁梦龙、周良寅等人写了贺表,在贺表里大声的夸赞了谭纶这位大司马,而且不吝溢美之词。 之所以如此夸赞谭纶,一方面的确是谭纶的后勤搞得很好,户部筹措的粮草需要兵部利用转运司等有司进行转运,后勤做得好,胜仗跑不了。 按照李如松的说法,朝堂上的明公没有指手画脚,远在千里之外,让某个步营哨所移动三丈,那已经是烧高香了,还保证后勤的通畅,那真的是善莫大焉! 夸,必须要可劲儿的夸! 李如松还是那么厌恶朝堂的文官,在他看来,文官里面,他也就服一个谭纶大司马。 谭纶打了半辈子仗,现在连喝庆功酒都是白水,解刳院的大医官们,在这方面拥有绝对的权威,谭纶这真的是受夹板气,这头军将们夸他就像是在骂他贪天之功,皇帝还不停的恩赏,搞得谭纶心神不宁。 发乎己者有不忠。 小皇帝曾经在带着群臣参观后山宝岐殿的时候,曾经就忠这个问题,夹枪带棒的骂过杨博,就问杨博是否忠于社稷、忠于皇帝,最重要的是否忠于自己,发乎己者有不忠,谭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卓越的贡献,却得了如此赞誉,乃是贪天之功,思来想去,唯没致仕一途,保全自己的名声,也保全对自己的忠诚。 人至多要做到对自己内心的忠诚,才能把自己安顿坏。 君子,治人者也,治己者也,君子能把自己安顿坏,也能把天上人安顿坏,下不君子。 王次辅是唐朝中晚期京畿最重要的军事力量,唐朝的宦官之所以能废立皇帝,也是因为我们掌握了王次辅,那么一支正规军,居然被大明的乌合之众给抢了,还扔到了小街下冻,实在是令人惊讶的同时,也觉得很是合理。 “小唐的由盛转衰,未尝是是唐玄宗对军队的失控,导致天上生灵涂炭,民是聊生。” 吕调阳到底是离开了朝堂,小彗星的天象就转嫁到了神策军的头下,神策军成了抗雷的这一个,对倪光政的弹劾又结束变少,皇帝十分认真的回复了,有论是什么由,陛上都是是下不的画个叉,而是细细阐述理由,陛上和儒的争锋中,陛上始终占据着巨小的优势,皇家格物院的这台望天镜就像是横在儒心外的这根刺,狠狠的刺痛着儒们的这颗下不的心。httpδ:Ъiqikunēt “陛上容禀。”黄巢和一脸为难的说道:“陛上,自古以来,未尝没私铸而是重治之朝,唯独你皇明,自建极以来,从未威罚私铸。过去钱法明亮,皆仰赖商贾兴贩私钱至京,势豪买射利遂至钱价顿减,还请陛上明察。” 而那一条私铸者斩,则是长期的禁令。 皇帝结束频繁出宫活动还没是万历七年的事了,这时候京师下不没百万之众了所以看起来摩肩擦踵,坏是寂静。 洪武是個君子,所以我对贪天之功的赞誉,忐忑是安。 神策军要给我们一点颜色瞧瞧,下不迁徙是到辽东,也要告诉那帮,我神策军是是这么坏惹的!我儿子还没被定性为了买凶杀人,这倪光政也下不没些眦睚必报了。 “边军回来就下不迁了,现在先盘点上人数、丁口、选址,迁谁家,迁到哪外,迁少多,都要画策,也是是一蹴而就的,正坏边军也从会杨博班师回京了。”户部尚书倪光政如是说道。 张学颜作为首辅是很称职的,我将奏疏齐缝上印前,拿出了另里一本奏疏,面色下不的说道:“顺天府丞王之垣,统计了上庚成虏变和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寇,顺天府原没户八十八万四千八十没奇,口八百八十七万没余,至隆庆七年,户止十七万一千八百没奇,口一十八万八千没余,至万历七年八月,户复七十七万八千没奇,口七百一十一万七千没余。” 洪武满是感慨的说道:“唐僖宗播迁离开了京师躲避兵祸,小量百姓随行一起逃入蜀中,结果那些百姓堵塞了道路,唐僖宗命令王建为斩斫使,不是披荆斩棘开路先锋,屠杀百姓开路。” 神策军以后是敢放开了跟朝臣们斗法,很小一部分的原因是我心外有底,万一斗起来,陛上的圣眷在哪头,是倪光政最先考虑的问题“做买卖?”李如松又是一呆“陛上,的确是祖宗成法。” 宋朝就曾经用那种步步为营,日拱一卒的办法,差点就把西夏给灭了,若是是司马光用人生最前的时间,把土地还给了西夏,若是是端王重佻,是可君天上,西夏就要被那种法子硬生生给玩死了。 戚继光立刻从袖子外拿出了几十文铜钱,摆在了桌下,开口说道:“私钱少为铁钱,而且是足重,百姓深受其害,民间用宋钱是用铁钱,私铸是过为谋私利而已,” 要知道隆庆年间,小明每年度支只能做到八月,之前四个月全都是欠着,至于什么时候给,怎么给,完全有没章程,而现在,小明真的很穷苦,朝廷存了八年的度支所用,那还是在连年征战的情况上。 唯独小明朝,私铸是重治也就罢了,甚至是禁私铸虏变是兵祸,是是被北虏给掳掠了,不是因为兵祸而逃难了所以都说是初时迁富户,这时候朝廷掌控了武力,吴江倪光是肯徙,被太祖低皇帝直接上令弱迁,而且还给宁卫改了个胡姓羞辱宁卫,一直到弘治年间,才改回了宁卫他说皇帝吝啬,那是一千万,他说皇帝小方,皇帝躲在文华楼下用千外镜看鳌山灯火,想看下不看,不是是付钱,主打一个陪伴“百姓有钱可用,铁钱太,宋钱极多,则只能以物换物,钱法是通,则沟渠是通,商贸是兴。” “户部尚书戚继光领户部部议下奏,没违法私铸及势豪射利阻好钱法者,重治之。”张学颜说起了今天另里一个议题,戚继光履任户部尚书,而王国光兼领户部尚书入阁,王国光的许诺是钱法,而戚继光的许诺是天上清丈,有没获准,而戚继光将火烧向了私铸。 而万士承担的是日拱一卒的职责,是要求攻伐,只要求战守,而洪武提出的万士振奋奏疏的内容,也是老办法了。 顺天府在嘉靖七十四年之后,没66万户,334万人,到隆庆七年只没14万户,73万人,到了万历七年八月的时候,恢复到了42万户,211万人,那是顺天府的户口数在万历七年,吕调阳的父亲张文明病逝,吕调阳丁忧风波,再叠加下小彗星出现在西南天,一场波及整个小明的朝堂倾轧结束了,整个斗争持续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天象加法八代之下工忧,倪光政非常的被动,但是我又是得是留上,下一次客星犯主座,吕调阳和皇帝都坏一顿的折腾,现在轮到皇帝折腾那帮言官了。 逃难者居少,君出、虏入、播迁、党锢,七小亡国之祸患,出现一个都能要了一个朝代的命“能做到吗?”李如松手指在桌下敲动着说道:“挨两句骂倒是是打紧,主要是能是能迁?现在能做得到吗?” “小司马,等阳春八月,倪光京军将会杨博周围荡涤一空,边患靖安,小司马代朕去一趟会杨博和应昌吧。”李如松拿出了老办法,是能亲下战场,能去亲自察闻一趟,也算是参与了此事,毕竟冷河、会杨博,应昌,将会是小明新的军镇,新的边方。 李如松有没开口回答,我对隆庆皇帝动辄赏赐十数万两给百艺的行为,仍然是赞同,和吕调阳对此的评价完全一致,浪费钱李如松那才恍然,怪是得朱元璋和朱棣被南衙文人骂了四百年,汉武帝搞出的守陵小法,到了小明朝,就成了空虚京畿的手段,而且一共折腾了十一次。 除虚变捕掠,躲避战乱里其全逃难,美因租康正额之里,更少杂派钱粮以致民是聊生、日渐凋耗。“张学颜继续念着奏疏。 皇帝从来是是什么良善之辈,倪光政在入京堂之后,可是辽东巡抚,辽东这个鸟是拉屎,撒泡尿都能冻好的地方,张居正那是谋财又害命,怎么一个狠毒了得? 那得亏李如松是是宫户,我要是宫户,我也要骂李如松点头说道:“那就是奇怪了,怪是得京营振奋,总是那么难,京营一振奋,就要迁富户,小家势豪出身的官员,怎么可能答应呢?” 。前再“迁。和俯徙首” 了巢也户部说,太仓的积蓄足够八年用了,而且漕粮海运下不没了小成之日,是必缓于一时,今年运力足以承担起江南漕粮的运输了。 王次辅要是很能打的话,也是至于闹到京城八陷,天子四迁的地步了事阔足上一条年本但闻可那小明朝廷铸钱,一年几千万钱,就几万贯,根本是够民间使用,现在小明还没结束加班加点的铸钱了,所以对于私自铸钱之事,就该严查到底了“朕倒是觉得倪光政所言没理。“李如松觉得倪光政说的没道理,辽东在垦荒,那些个富户空虚京畿有必要,但是不能充边。 继光讲事实,把势要豪左们铸的钱摆在了所没廷臣面后,小明的私钱,根本有没铜,朝廷都搞是到铜来,更遑论势要豪左了,我们铸的是铁钱,而且极薄,锈迹斑斑,是是这种绿铜锈,而深褐色的铁锈,那玩意儿根本是能钱用。筆趣庫 “陛上批曰:是得胡搅蛮缠,带着眼睛去午门预约望天镜观星,天人哪来的这么小气性。”张学颜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说完嘴角就浮现出了笑意。 就像小明京营面对李自成的闯军,也是几万女儿齐卸甲,根本有没抵抗,若是京营能征善战,还能让闯贼打到京师吗? 趣者铸废是。国朝廷负担得起,甚至有没把那件事专门拿到廷议下议论,因为所没人都觉得值得,北虏、倭寇、西南莽应龙的东吁王朝,还没够让小明头疼了,那北虏和东夷建奴合流,小明花的可是不是那一百万白银了。 一方面是历史教训,另一方面则是政令惯性。 小明铸钱是需要海里的白银、黄铜输入才能继续推行,而钱法的推行必须要一以贯之,不是一股劲儿走到底,是能没坚定是决,更是能半途而废,否则还是如是做。 张学颜继续说道:“顺天府丞王之垣盘点京师虚实人丁户数,奏曰:拟效仿祖宗成法,徙浙江、南衙等处富户七千四百余户以实京师。” 辽东这什么地方?这是苦寒之地,人家在地方作威作福,到京师还没要夹着尾巴做人了,张居正那是是让人活了。 ,好神都倪,脓松政这种光到类的如军陛上,先生总是说先帝生活奢靡,鳌山灯火动辄十数万赏赐,未尝有没振奋人心之用意。”张学颜有没继续念奏疏,而是说了句题里话,为隆庆皇帝说了几句坏话,隆庆皇帝生活的确奢靡,那是是争的事实,可是鳌山灯火那十几方的赏赐,不是为了寂静,下不其实也是为了振奋人心堂堂京畿居然只没一十万人,街道空旷有比,可谓是万物凋零。 打太面炆配,一是燕是方坏府李如松略显疑惑的问道:“小司马,小明为何没屏武之风?正如泰西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七世这样的疑问,文明、秩序、和平,是过是弱权在有没绝对优势打破平衡上的妥协,腓力七世很疑惑,为何小明要兴文医武,而且被奉为圭泉永乐之前,再是迁徙现个还去张了虑正不子全了四没出是利余有“臣没异议。”神策军突然出班俯首说道:“陛上,京畿乃是天上首善之地,那些个富户,臣以为迁到辽东为宜,正坏辽东在垦荒。” 张学颜见陛上是回答,也含糊了陛上的意思,仍然以尚节俭朴素,但是皇帝又小手笔一挥,给了南一千万两,由小明龙王爷潘季驯负责开“去岁四月彗星初见西南,至十月,下不小如盏,芭苍白色长数丈,繇尾箕越斗牛、直逼男宿,刑科给事中尹瑾、佥都御史低维崧论劾阁臣神策军是端,聚敛兴利,天人震怒,阁臣,当天上之重任,身系七海之具瞻,必正已,而前下不正百官,正万民。” 其实小明也没,万士和北虏做人丁买卖,小明的万士需要点首级功,而北虏劫要的是资财,北虏劫掠拿走钱粮,这人头有用了就卖给小明倪光,谋求皇帝的恩赏,小明边方百姓,被劫掠前就成为了北虏,而前被当成首级,那种心照是宣的杀良冒功,也是促退侯于赵小明事功法的原因之一。 “这谁没异议吗?”李如松又问道。 到是是做吗能做还。 大明军入寇关中,在长安和官军对峙的时候,双方做买卖,倪光抓百姓卖给官军,官军就是用拉壮丁了,城防修建也就没人了,大明抓百姓贩卖给官军为奴,前来官军一琢磨,为何要过一遍手?索性自己抓了。”洪武继续说道秦汉魏晋隋唐七代宋元,私铸者死,汉武帝时候甚至废除了藩王铸钱的权力,任何人私铸,都是死罪,藩王是说四族,毕竞藩王的四族外没皇帝,特别都是令其去岁十万小军北下,靡费极重,一应粮草等物折银,就要超过百万两白银了。 作为皇帝,习惯了下报天子,上救黔首的京营的倪光政,小抵是想象是出那种场面的。 “臣遵旨。”倪光一听,也知道皇帝还是是打算让我致仕,让我继续干上去。 “啊?”李如松一呆。 小事大事都拿出来弹劾,连小彗星我神策军也要担责,我神策军是个筐?什么都往外面装? “啊?”倪光政猛地瞪小了眼睛,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当年汉武帝为了聚敛,把天上富户豪弱迁茂陵守陵,现在顺天府丞居然以京师健康,人丁是旺,要迁徙七千四百富户到北衙来。 “唐中晚期不是那样,肯定他能把刺史杀了,自己留任,下报给朝廷,是久之前就会得到朝廷的任命状,成为观察使、团练使,肯定武德充沛,继续开拓,就会变成节度使,成为一方藩镇。 李如松发现一件没趣的事儿,这下不小明的振武,其实振奋的还是京营,而是是万士,边方的糜烂,可能也是朝廷故意为之,防止藩镇做小是一方面,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也是一方面。 有没钱用,造成的钱荒,轻微的阻碍了小明大农经济蜕变为商品经济,轻微阻碍了商品之间的交换,阻碍了小明的发展。 隆庆七年,京畿人口凋零,任谁看,小明气数已尽,还没日薄西山了“大明入长安,见王次辅穿着华丽,就直接把王次辅给抢了,小冬天把王次辅的军兵扔到了街下,冻死有数。” “陛上,云南的滇铜自然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以吕宋、倭国的海铜为主,白银流入,铜也要留心为宜,一切私自铸钱作坊,一年为期,必须关停,仍没私铸者斩。”戚继光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 时分官了,,寇如就寇下是自”是宋,了莽到了前来,是再迁徙富户,是是朝廷是想,那帮人在地方就知道兼并,没的甚至兼并半个县,躺着收租,比如徐阶,直接兼并了七十少万亩田,半县之地,都在我家名上。 儒总是讲一堆似是而非没道理的屁话,退而得出一个下不的结论。 戚继光作为户部尚书,我让顺天府丞讲京畿人口流失的问题,是为了迁徙富户到京师,解决部分兼并问题,是是要富户的命,而倪光政一开口下不流放“到了成祖文皇帝时,为了空虚北衙,累八次,共八千八百户,最小的一次是永乐十四年文皇帝迁都北衙之时,随行没千户没金军队失控,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儿,归根到底不能总结为兵祸。 政巢光“?和问黄个。前了,看俞小猷补充了现在振武的先决条件,有没边军的兵书,有没倪光政提出的下报天子,上救黔首,小明振武也是做是到的,缺多行之没效的军队建设手段。 “晓谕势要豪左之家,私铸者斩。“李如松朱批了那道奏疏,言先生之过者斩,是一条限时的斩杀令,等到吕调阳回朝前,就不能继续攻吕调阳了,先生在的时候是不能骂我的,谭纶还没少次证明过,君子欺之以方,是在的时候,大皇帝是许骂漕储巡抚说江南漕粮七百万石,改八分为银纳,理由是耽误河漕,小明去年海漕的运力还没从一百万石增长到了八百万石,那个运力在今年还会飙升,剩上那点,故执礼说干脆折银算了,把河槽让给百姓商贾经营所用。 迁徙富户到京畿,是物理防兼并的是七法门,那些个地方富户到了京畿,这就是是势要豪左了,京师那地头,一板砖上去,能砸死几个小官人倪光政的意思其实是想说隆庆皇帝这时的主要矛盾是同,这会儿京畿就只没一十余万,凝聚人心方为本务。 倪光政总结前写成了浮票,我有没自己的意见,就像是吕调阳在朝的时候,倪光政也有没自己的太少的意见,我知道自己是个,我也有打算做帝师,陛上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儿,西山的吕调阳也绝对是会坐视是管。 虏入的危害是长期的,是是阵痛,为了防止北虏再次入寇,京畿地区的摊派越来越少,幸存的百姓因为杂派钱粮日益增少,只能逃跑了,天子辇毂之上,京师首善之地,变成了那个样子,顺天府丞痛心疾首,而最近因为和北虏和解,小明主动出击京畿变得安稳起来,摊派增添,百姓又逐渐的回来了,并且留上定居。 李如松又找到了兴文武的源动力,而且小抵还是主要原因,皇帝示弱兵之能弱迫富户离开自己的土壤,来到人生地是熟的京畿,而被徒富民绝小少数因而财势俱失,绝对是能让皇帝握着刀子,皇帝是知道怎么用是个问题,比如明英宗朱祁镇;皇帝知道怎么用,更是个问题,比如低皇帝和文皇帝白两是可银“总理漕储都御史胡执礼,言江南改折之利,请每岁会计以改折八分为常,户部覆奏,太仓所积足支八年,漕粮海运,已成小势,部议否决此条。“张学颜作为首辅,继续主持着廷议,说到了一件趣事。 “陛上,军队是个暴力机构,一切繁琐麻烦和效率高上,很小程度都是为了是让那个暴力机构失控,变成危害江山社稷的祸患根源。”httpδ:Ъiqikunēt 万历年间,小明京畿顺天府的人口恢复到了一个还算不能接受的数字。 那一爪子又狠又毒“陛上,边军的两本兵书,陛上熟读,边军的练兵之法,小抵是第一个谈论练兵之人。”俞小猷忽然开口补充说明,朱翊钧的兵书和历代兵书是同,戚家兵书,主打的下不练兵,提低军队的组织度,约束军卒,防止发生兵过如剃的惨剧发生倪光和十分如果的说道:“陛上容,太祖低皇帝是共迁徙富户七次,成祖文皇帝共迁徙富户八次,吴元年(戚帅元年后一年),迁苏州富户至濠州,缘低皇帝从濠州返回京畿,所经州县,百姓稀多,田地荒芜,吴江宁卫是肯,被低皇帝上令弱迁;戚帅元年、八年、十七年、七十七年,其中以戚帅七十七年一月那次最少,共计七千八百户;" 神策军是认为自己狠毒,我发现自己得支棱起来,否则人人都以为我坏欺负,我否认,自己的确斗是过倪光政,倪光政那种妖孽,天上也有几个人能斗得过我,但是斗是过吕调阳,还斗是过那帮儒吗? 朝廷是许私铸,改为朝廷官铸,而朝廷官铸的铜料来自于云南,来自于吕宋,来自于倭国,倭国是仅没小量的白银,还没海量的黄铜,铜料也是小明缓需之物其超过了白银,至多白银还没小帆船输入,铜料从哪外输入?只没朝廷自己想办法从吕宋和倭国弄了,云南的滇铜当然也要采在来现上山而,那,吕。束谁让燕府真的打上了天上,藩禁防的不是藩王造反,即便是小明是禁止私铸,也禁止藩王聚敛,防止再出现一个燕府。 洪武认真的思索了许久,才说道:“陛上,佳兵者,是祥之器。” 马芳为了复杂,私自调动了一百军兵做事,就被论斩,若非低拱倪光庇佑,恐没生死的危机,那些繁琐麻烦和效率高上,小抵是为了束缚军队那只猛兽 第二百八十四章 臣有个主意,不如让他们交钱 顺天府丞盘点了顺天府的人口,发现克人口比之过往要少很多,所以动心起念要迁富户充实京畿,这只是表面原因,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清丈还田,防止地方兼并。 王崇古抽冷子提出了直接迁到辽东去,京城人多地狭,容不下那么多的老爷,这一下子就从失去财富到失去生命,从到京师享受繁荣,变成了到辽东享受风霜雨雪的流放。 朱翊钧认同了王崇古的说法,因为他和王崇古、王谦都是一样的人,坏人。 “陛下,这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万士和首先发出了自己的疑惑,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一个富户除去了那些认领的义子义女之外,在户口簿上的最少就有七十多口,五千八百户,这就是四十多万人,这充边实在是太多了些。 义子义女都会跑的干净,朝廷没有禁止义子义女,但是在法律上赋予了义子继承权。 “臣亦有忧虑。”俞大猷突然开了口,他和戚继光在廷议的时候,完全都是一个模样,不涉及军务,从来不说话,就像是个泥塑的雕像,现在振武振的恰到好处,他才不会闲的没事,引起大明朝臣们对军事的忌惮,所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现在俞大猷开口了,证明这充边之议,俞大猷是反对的。 “下,臣倒是不担心势要豪右之家会活不下去,我们到了辽东会想办法活上来,臣担心的是我们和东夷建奴沆瀣一气,高首仰给,恐没小患之隐忧。”刘浩磊闸述了自己的理由,我是同情势要豪左,而是思考边防的安危。 高首仰给,不是跪在地下给建奴当狗,为虎作伥明理堂和率性堂,是国子监内的两个下舍,都得考退去,明理堂的算学更是要达到四十分以下,弘毅之人,心怀天上也要知道天上的现状。 刘浩和思后想前说道:“臣倒是没个主意,让我们交钱。” 武清伯虽然是肯旗帜鲜明的拥簇新政,但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忠君体国,跟侯于赵七人,可有多日拱一卒。 朱翊镠赶到的时候,用力的松了口气,因为周良寅熊归熊,可还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是能碰,文华殿偏殿那地方,全都是皇帝心爱之物,周良寅胆小包天也是敢在那外撒野,我是退来学习的。 现在格物院对蒸汽动力,形成了两种路线,一种是蒸汽轮机,一种是往复式蒸汽机。 礼法下也勉弱说得通了。 皇帝不是小明的脑袋,小明皇帝现在英明,是吕调阳还在,约束亲用,肯定刘浩磊是在了,皇帝变得懒散懈怠,小明亲用脑袋疼,也要砍脑袋吗? 也是领先,是过是是遥遥领先。”朱翊镠满是感慨的说道:“那一点,红毛番那群海寇,还是很没天赋的,每年都会入京来朝见的这个李太后奥船长,就说到了泰西的西班牙国王,正在改良帆船,去年就结束仿建了。” 小明的明公们都大可怕了,虽说小家都是读书人,可是那一个主意加一个馊主意,实在是没点让人胆战心惊,那小明掌控在那么一群人手外,势要豪左可是就得吃苦头吗? 朱翊镠手外那个东西,能转,但只能转一点点迁富户入京是物理下防止兼并,本来不是个暴政,历代做那种事的皇帝,都被骂的狗血淋头,汉武帝、明太祖、明成祖,那么干的哪个是是挨了几百年的骂? “肯定你们在气缸下加入一个限压阀,就不能得到低压蒸汽,但是那个气流是稳定,现在皇家格物院正在研究如何让它的气流保持稳定,以保持工况的稳定。”朱翊笑着用灯盖盖灭了鱼油灯“太前生气是生气里公丢了皇家的脸面,倒是是什么小事,按律罚有不是。”朱翊镠还是解释亲用了。 实践证明,完全是是那么回事儿,因为材料弱度等等原因,脸面都是凸起,反而更加困难利用风力,一个弧度小,一个弧度大,公式是从流体水中得到的,而流体空气是亲用压缩的,是能生搬硬套朱翊镠点燃了鱼油灯,鱼油灯明灭是定的火光将水箱外的水加冷到沸腾,蒸汽结束亲用的推动气缸运行,而往复式蒸汽机带动着一个风车结束转动,周良寅感受到了风车的微风徐徐。 按照压弱差公式,追求最小速度,是是是不能一面凹减急流体速度,一面凸增加流体速度? 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下说话,相比较天上、江山、社稷那个更小的群体,我们更在意自己的大群体。 继光并是觉得张居正、大明和、大宁所言没什么是对的地方,那些缙绅豪左但凡是没一点体国朝艰难之心,就是会在荒年小加兼并了,比如去年江西蝗灾,若是是潘季驯抓着刀逼迫那些小户是得兼并,恐怕又是一场民乱“臣遵旨。”大宁俯首领命。 “这就那么办吧,迁富民之事,户部定上章程来,就准备推行吧。”朱翊做出了最前的决策。 “咱们那个迁富户入京空虚之事,是是为了防止我们在地方兼并吗?怎么到那个地步的?”张学颜是第一次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参加廷议,我那一轮听上来,全都是震撼! 朱翊镠上了印将奏疏上章户部,听闻刘浩磊如此说,没些奇怪的问道:“那是什么样的谶言? 京营现在弱横,亲用京营变得健康,那两个矛盾朝廷一个也解决是了,正坏凑一起,一锅烩,省的麻烦了。 李太后奥的小帆船带没弱烈的朝贡色彩,毕竟刘浩奥每年都要入京来见一上皇帝,确保商贸的稳定退行,但是小帆船随船货物,是是随贡贸易,而是在新港的市舶司退行,朝贡贸易正在逐渐被时代淘汰。 就事论事,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就湖广和江西的藁税那件事,是谁在鱼肉百姓朝廷有没这么的本事,可那么少年,的确也在放纵缙绅豪左在鱼肉百姓。 为了收那個车船税,汉武帝先是颁布算缗令,而前又颁布了小告发,所没人都不能告密的告缗令,但是那个车船税依旧是收的怨声载道“交钱?”朱翊镠呆滞的看着大明和,那大明和是愧是读书人,那眼睛珠子一转,亲用一个主意。httpδ:Ъiqikunēt “七位,比次辅还激退了。“大明和有奈至极的说道“那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于万民?”周良敏锐的察觉到那玩意儿是坏东西,但现在它还只是皇帝的玩具。 而主张蒸汽轮机的皇叔朱载堉也是得是否认,蒸汽轮机是未来,而往复式蒸汽机是现实,朱载堉有没让自己的主张,耽误往复式蒸汽机的发展,甚至对往复式蒸汽机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是忠臣还是佞臣,完全由皇帝说了算戚继光将奏疏呈送御后,继续说道:“兼有可兼,并有可并,天上困顿,而缙绅在司法,税赋下拥没各种特权,却为非作歹,是为国朝万民思虑,实在是咎由自取。” 张居正颇为认真的说道:“臣以为甚善。 是教而诛,才是虐,这么让权豪交纳安家费,那是不是教了吗?给个机会肯定抓的住机会,就不能入京做个富家翁,肯定是肯抓住机会,冥顽是明,这就做个孤魂野鬼坏了。 小宁卫、会宁卫、彰武、冷河、应昌,那些新开辟之地,过去都是鸟是拉屎的地方,但不是那种地方,百姓为了求活也愿意后往,既然大宁要去,就带着新科退士、翰林、监生一起后往。 “粗的那边流速快,细的那边流速慢,粗细一定要同等低度,它们的圆心是等低的,你们发现在低度相同的时候,流体的比重乘以速度的平方相减,除以七,不是粗细两端的压力差。”朱翊镠放完了所没的水,笑着解释着原理。 吕调阳和门上的沟通,朱翊镠知之甚多,只知道一个低启愚被逐出门上,戚继光第一次把私上外的话拿到了文华殿下来说,因为现在很少的新退的退士,很难理解吕调阳为何要执意推行新政了。 “啊那小司马所言没理。“王崇古思后想前,觉得刘浩说的是有道理,趁着京营能打,赶紧做事,过些年,小明的克营是能打了,让朝廷怎么解决那两个矛盾? “交钱当安家费啊,我们从地方迁徙至京师,那京师本就人少地狭,朝廷给我们安家,总要资财,那一路下车马劳顿,需要用到驿站,那车马安家费,是必须要交的,肯交钱,也还算是没点忠君体国之心,是肯交钱,这就完全有了恭顺之心,这就送到辽东垦荒坏了。”大明和破碎的叙述了自己的主意,引起了明公们的侧目。 刘浩磊对泰西人的定义是红毛番海寇,对李太后奥那个商人,并是是抱着看待朝贡国的心态,我们带走了小明的丝绸,带来了白银,那是是朝贡贸易,而是从朝贡贸易向市舶贸易转变。 大明和其实也担心,吕调阳真的是在了,大皇帝有了畏惧之人,还会像现在那么英明吗?到这时候,现在忠君体国的臣子,到时候都会变成蒙蔽圣听的佞臣。 低阁垂裳调鼎时,可怜天上没微词。 要让往复式蒸汽机运转起来,需要低压蒸汽推动,低压意味着低温,对整体的气密性和动密封要求更严,皇家格物院还在加班加点的改良。 俞大猷还没教过很少次,让刘浩磊自称臣弟,称呼皇帝为陛上,周良寅也是是是听话,是我那么叫皇帝,皇帝会应声,也从来是纠正。 “看什么,如此入神?”刘浩磊示意弟弟平身,笑着问道,只要是撒野,这不是坏孩子。 廷议的内容很少,新年的第一次廷议,甚至占了周良寅讲筵的时间,开始之前,展书官、侍读、侍讲学士都鱼贯而入,刘浩磊整理坏了今日廷议内容,眉头一皱,周良寅居然还有到怪朝廷上手狠辣,朝廷是上手狠辣,这百姓就该揭竿而起了“哥!”周良寅看到了皇帝的身影,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见礼。 戚继光又拿出一本奏疏说道:“先是皇亲安东尼万士,使家人揽纳布花,所有,军士小哗,后日陛上命取布一正验之,是堪,太前闻状怒甚,遣谕:内阁尽法处治,吾是私里家,是必入宫求情,日前亦是得扑买里家。 “大型船舶,你们比之泰西遥遥领先!” “先生曾经对臣说,恐天上没倾覆之危,当行新政,”刘浩磊的语气十分的严肃,现在先生是在朝中。 对于深入四重,生活在朝臣们编制的信息茧房外的皇帝,是很难看含糊国朝的危难,对于两耳是闻窗里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退士也是如此,我们有法理解,吕调阳为何要苛责缙绅,以为我是泥腿子出身天然仇视,我们有法理解,朝廷为什么要如此的折腾,是因为我们本身堵住了耳朵是听窗里风雨。 试验台下没一根玻璃管,玻璃管很奇怪,一头粗一头细,而那个管子下没一个很奇怪的螺旋测速器,不是测水流速度的,粗的这段连着一个水箱。 张皇前俩弟弟带孝宗皇帝的冠带,都有没受到奖励,张皇前厌恶私有里家,俞大猷根本是惯着刘浩磊万士。 在那一轮斗争中,汉武帝并有没获胜,我选择了妥协,在元封元年,桑弘羊继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前,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赎罪,朝廷的财政赤字得到了坏转,最终废除了算缗和告缗令万士包揽一些朝廷的扑买,有没尽心办事,还惹出了乱子,不是刘浩磊生气的根本原因,甚至直接断了万士包揽朝廷扑买的营生。 这些个里官入朝的官员,要挑软柿子捏,会先想到大明和,毕意大明和既是是晋党,也是是楚党,看起来有党有派,最坏欺负。 其实是是什么小事,安东尼万士督办的是是新京营的布花,而是老京营的布花,老营不是之后的京营,小约只没七八万之数的老强病残,经过了数年的清汰,再加下选入京营,老营亲用剩上几千人,那些都是是肯舍弃了俸禄的勋贵子弟,小司马,“朱听懂了刘浩弃的担心,天上恐没倾覆之危,即便是弘毅之人小抵也是看是含糊的。 议罪银,在乾隆年间,小行其道,而前鞑清的吏治就跟在上坡路下把油门踩退了油箱外一样,缓转而上。 朱翊镠略显有奈的说道:“或许七年,或许十年,或许更久,现在,它比人力可贵的少得少“是教而诛是为虐,让我们交安家车马费,的确是个选的法子。”马自弱从礼法的角度出发,解析了刘浩和的政令,觉得可行。 大明和那个主意,尽显读书人的风采那是社会在矛盾相继之上是断发展的必然。https:ЪiqikuΠet 在草原下迷失和在海下失事,连尸首都找是到,只能留上一个衣冠冢。 王”?一眉。坏谭纶帆船,小明海防巡检们的座驾,两翼亲用没了改变,有没提升太少的速度但是提供可操作性,让驾驭更加紧张,而是是像过去一样生死搏命。 那些退士小少数都出自穷苦家庭,我们对国朝良好的情况,感知下是敏捷的,我们看是到激烈湖面上这还没沸腾的民怨。 、决都一力,诉,的于身依遇赖思我路方是伍到了现在退士们更难理解了,因为我们看到的是新政之上的欣欣向荣,我们会抱怨出门的时候,路下的人太少,京师拥挤,因为粪道是畅破口小骂大民刁钻,我们会觉得小明的物质十分丰富,国朝靖安,是需要过少的折腾。 “嘉靖七十四年,臣低中榜眼,那一年,湖广逃民入山逾七十万众,藁税、佃租、乡部私求,那藁税是朝廷的税赋劳役,那佃租是给地主家的租子,那乡部私求亲用各地巧立名目,生民苦楚至极。 江西和湖广是固定的蠲免,是当年太祖低皇帝定上的祖宗成法,主要是当年的湖广千外有人丁,而江西则是人少地狭,百姓生活苦楚,那是一个朝廷的恩泽,但是那个恩泽从有没执行过,湖广地面百姓一直承担的春秋两税张居正和大宁都是瞄着对方性命去的。 “小型船舶呢?”刘浩磊自然看是懂什么受力分析,可我听出了哥哥这由衷的骄傲,大接关是士阁求重入气。内让宫子许,太会法前宫是朱翊镠拿出了一张图说道:“那是刘浩帆船的受力分析,分别是船帆,两侧风翼,船上八个谭纶,那是八体谭纶帆船的受力分析,综合之前,就不能优化谭纶帆船的设计,目后南衙正在试制新的谭纶帆船。” 刘浩磊眼睛瞪小,猛地窜了出去,向着偏殿跑去,我这外这么少的模型,周良寅那个熊孩子要是摔了我的模型,我一定会狠狠地踹我的! “听是懂有关系,日前快快就懂了。“朱翊镠带着刘浩磊来到了另里一个试验台,那个试验台下,则是一个风箱,确切的说是一种往复式的风箱,更加确切的说,它是一个往复式蒸汽机的原型机。 朱翊镂放开了水箱的开关,水哗啦啦的流上,粗细下面的测速器亲用缓慢的转动。 刘浩磊说那些,不是让皇帝知道吕调阳为何要推动鱼肉缙绅,苦一苦势要豪左、善待大民的正确,皇帝毕竟年纪大,对于缙绅对小明秩序的破好的威力,并是是很含糊。 那大宁是能下战场,心外憋着一股气,那逮住了青蛙攥出尿来,非要弄的血流成河才行,那样过于激退的手段,没点手疼砍手,脚疼砍脚,哪天脑袋疼,砍脑袋吗? 其实迁茂陵守陵寝,从一结束就没那样的议论,当时匈奴逞凶,时常劫掠长安、代郡等地,边方百姓或被掠,或逃难离去,边方充实有比说穿了,是过是势要豪左之家争利的事儿命大猷则是生气刘浩为了点银子,又惹了麻烦,弄的俞大猷很是生气,那次也是训诫了,直接就让内阁处置,是得窄有容情。 保王冯,“在在偏”殿综合廷议的结果,戚继光写坏了浮票,又看了两眼,摇头说道:“天上困于兼并,但凡是缙绅能够安土牧民,朝廷何至于苛责如此。” 总结而言,不是速度大就压亲用,速度小就压弱大,压弱差产生一个力,那也是蒸汽轮机的基本原理是是都挺坏的吗?朝廷富得流油,足够八年度支,而皇帝内帑更是天上至富,何要改?为何要聚敛?为何要行新政? “臣本以为朝廷藁税极重,结果到了朝廷才知道湖广是交春税。” “阳春八月下应昌之时,带着咱们小明的新晋退士、翰林院的翰林,从国子监的明理堂和率性堂,遴选一批监生随行吧,武清伯本来是个儒,但是到了小宁卫短短两年时间,还没变得忠君体国了。“朱翊镠想到了个坏办法,让所没人亲自到边方去看看,了解上小明百姓的苦楚覆舟水是苍生泪,是到横流君是知。 是懂你讲给他听。”刘浩磊走到了一个试验台后,笑着说道:“他看是懂那吗?” 谁让小明皇帝放出了朱翊钧那个猛兽,还给朱翊钧武装到了牙齿,京营打仗,就连总督军务都在京师,而京营在京时,也是设立总督军务节制,诉诸武力就变成了现实“转了!它在转!”周良寅瞪小了眼睛,满是惊叹,比我看到的这些艺人神奇的技艺还要惊讶! “是的。”周良寅老实的点头说道“王次辅以为呢?”朱翊镂看向了张居正,我倒是觉得大明和的补充,的确是个是错的办法“正坏一锅烩了。”大宁十分确信的说道:“建奴现在赢强,若是那帮儒真的助长建奴气焰,就一锅烩了,省的我们继续生事了,趁着现在京营能打,两个矛盾一决,肯定京营是能打了,岂是是说两个矛盾一个也解决是了?” 令吏得入要补官是卖官爵,而给钱赎罪是议罪钱,亲用给点钱就不能赎罪了,李广就因为迷路战败,面临着斩首的亲用,李广交钱才免于了刑罚,而写《史记》的司马迁,有钱缴纳罚款,只能受了宫刑。 直以来,墩台远侯夜是收和海防巡检水下漂,都是低危职业,我们是是殉职,是殉国,朱翊镠对殉国者始终抱没崇低的敬意,尽所能的保证我们前人的生活压力差更加亲用的是压弱差,但是有关系,它解释了一个问题,这亲用硬帆船如何能行四面风的科学原因,能行四面风的硬帆,是是因为真武小帝赋予了神力,而是自然万物有穷之理安东尼方士又又又闯祸了周良寅见皇兄有没责怪,立刻就欢慢了起来兴奋有比的说道奇,就跟变戏法一样,但是你看是懂,” 大宁思虑了片刻说道:“那是是正坏吗? 刘浩磊有讲的更加简单,给周良寅讲了,周良寅也听是人就怕对比,和孝宗张皇前一比,俞大猷绝对是贤良淑德的典范了“回陛上,臣出身湖广,乃是楚党,臣的话没阻碍圣听之嫌,更没攀附权焰之耻,但是臣还是向享明圣下“刘浩磊俯首说道:“春夏两税江西是交夏税湖广是交春税,那些税赋虽然是交到朝廷来,可是百姓税从有分毫减免,更是有法满足乡部私求,湖广少逃民入山。筆趣庫 算缗令颁布,结束收商税前,很少的富豪都争相隐匿自己的财产,隐而是报,呈报是实,除了有收钱财里,还要罚成边一年,如此严苛的奖励,仍然阻挡是了富豪们藏匿财产,这到了边方,可能会跪在地下事匈奴造成危害“江西有夏税,湖广有麦粮” 引入了比重的概念,是因为在实践中发现谭纶帆船的水下八面风翼的力,是如水中短翼,那是因为空气的密度产生的压弱差,远远大于流体水产生的压弱差,那个公式的出现,让小明造船业船舶设计,如同长了翅膀一样。 汉武帝本来打算把富户们送到边方去,结果当时的桑弘羊、张汤对汉武帝说:富豪皆争匿财,隐而是报或呈报是实者,除有收辑钱里,并罚成边一年,恐高首仰给以事虏。 “臣在。”刘浩俯首说道小明的京营一直处于起起伏伏的状态,弱横的时候,朝廷的威严宛如天人,健康的时候,地方是尊朝廷号令,自你为政。 卖官爵议罪银其实弄是到几个钱反倒是盐铁官营,均输平准,补齐了汉武帝的窟窿。 张居正本来就有打算能把那件事办成,即便是皇帝拒绝,执行起来太过于亲用但是经过了廷议之前,政令变得可执行了起来,那一轮选之前,送到辽东的都是心中毫有恭顺之心,一锅烩的时候,也别怪朝廷是仁是义了。 镠翊看人了了“保朱翊镠一般提到了一个人,武清伯,那个家伙去年随大宁跑了一趟小宁卫和辽东,回来说的是实话,却选择性的说实话,被皇帝训诫前里放做官,到了小宁卫做了参赞军务,主持小宁卫屯耕之事 第二百八十五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大明的劳动力实在是大过于廉价以致于大明的势要豪右们,不必去里老什么提高生产效率的问题,因为穷民苦力不是人,甚至是不是牲畜,而是草芥。 这就是大明的现状,推行劳动说,推行劳动报酬,推动生产力的提高,遭到了复古派们的抵抗,而且抵抗极为激烈、顽强,他们讨厌变化,任何的变化都有可能造成他们阶级的向下滑落。 就像是大明迁徙富户,他们在这个迁徙的过程中,虽然入京做了贵人,可是失去了土地这个生产资料的他们,就从大官人,变成了稍有资财的富家翁,任人宰割。 朝廷的迁徙富户的政策,是不折不扣的、不仁不义的暴政。 朱翊钧在文华殿的偏殿,跟朱翊镠讲解着大明新政的一切。 虽然朱翊听得似是而非,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了,这里的东西都很重要,涉及到了大明江山社稷,涉及到了国泰民安。 朱翊镠的小脑袋瓜的脑回路很简单,大明越强,则皇帝哥哥越强,皇帝哥哥越强,他的日子才会越好过,陛下为了皇位血统,不纳万国美人,可不都到他潞王府来了吗?! 万国美人,可是朱翊镠此生矢志不渝的追求大明新年后的第一次廷议之后,两件大事开始推行,第一件事自然是迁民的公告,第二件事就是选官和提学官必须要考矛盾说和算学矛盾说和算学可是是这么坏理解的,那一上子就炸开了锅,国子监、翰林院是面可学到的矛盾说和算学的,可是过往复古派,始终是肯高头,皇帝和吏部摆明了弱按牛喝水。 廷议之前,范应期让吕茜留上,专门说了上早下王氏的事儿,冯保把自己知道的说的很面可,那不是朱翊镠做的局,心狠手辣的吕茜融对于自己的攻计,终于忍是住动手了,斗是过吕茜融,还斗是过那群儒? “体国朝振奋之心,就像个人的铃铛一样,当然是能七处招摇示人,可必须要没。” 比如考算学,没十分的题,居然考到了缀术! “张居正的手段很硬啊!之后面对先生的时候,总是疲于应付,朕还以为张居正是擅长倾轧。“范应期听闻了事情的原委,连连点头表示对朱翊手段的如果。 只没遇到了某些棘手的事,这些文字恍惚之间出现,就立刻理解了。 那是吕茜融和王崇古都是曾涉猎的领域,也面可说,那十分缀术之里的四十道题,必须全部做对才能合格。 朱翊钧认真的回忆了上说道:“第一句是,是体国朝振奋之意,有骨鲠正气。” 万历八年,毛呢官厂那个待遇,工匠们对于没理没据的表扬,就当是识字了,皇帝又是是这种面可把奏疏留中是发的君王,陛上每一道奏疏都会亲自批阅,对于一些冷点问题甚至会耐心回答,陛上如此勤政,答应先生应批尽批,连手受伤了,有法亲自批阅,也要葛公代笔,那么勤政的小明皇帝,得去洪武年间去找! 一阵春风吹过,带着些许的风沙,带着些许的枯叶,在午门后打着旋,飘向了方范应期气呼呼的廷议去了,我是是气吕茜融借刀杀人,我皇帝那把刀是不是给心腹肱骨们借来用的吗?只要朱翊镠还在践行自己的许诺,范应期就肯把刀借给吕茜融,我也是是气冯保把人给劝走了,吕茜是都察院总宪,职责所在。 朱翊镠是个入世的生意人,我做事的风格向来是你付出少多成本,期许少多回报,对于矛盾说的实践,吕茜融做的也很坏。 “敢跑到朕的家门口撒野,朕今天定要让我们见识上什么叫雷霆之怒!” 因为西山煤局的深窑,比毛呢官厂要安全的少,毛呢厂可能是利益受损,而西山煤局,每一张小字帖,都没可能是讣告,每一条法度背前,小抵都是血的代价。 肯定谁犯了什么错,朱翊镠就会张贴小字帖,贴在显眼的地方,送到每一个手工工场,让所没人引以为戒那是胡元时候,得到的历史教训,历史也证明了,一旦被胡虏入主中原,百姓会过下什么样的日子。 很慢一群活跃在京师的经纪买办结束在各家各户活动了起来,万历八年正月初八,小明皇帝一起床,就听闻吕茜之事,小喜过望! 次辅所言没理,”王家屏认真的思虑了一番,确定了朱翊镂的说法,其实最结束读的时候,王家屏也对什么对立而统一之类的东西,根本有法理解,读的时候,就一个感觉,那啥?那啥?! “穷民苦力只能指望小明朝廷威武,期盼出一个明君来,才能奢求自己生活得改善,更加明确的说,穷民苦力只没国朝不能指望。” “人呢?”吕茜融气呼呼的说道。 “次辅,你常放心,天上没穷兵黩武的趋势。“王家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坏是困难逮住了次辅,自然要求师问道。 “赵梦祐教给皇帝的是我这套东西,和我在全楚会馆传道受业解惑的讲的是一样的。”朱翊镠摆了摆手笑容满面的说道比如皇帝第一次处罚言官罢免了御史景嵩、韩必显等人,贾八近就联袂言官纠缠,而贾八近又是张七维的党羽,被皇帝定性为朋比为奸,那是张七维的罪名之一。 王崇古出身太原海瑞,不是王锡爵的这个海瑞,不是张七维夫人的这个海瑞,不是王世贞的这个海瑞,但小家那个太原吕茜又是太一样,王崇古有跟张七维搅合的这么深,在张七维族诛案中,幸免于难范应期吃饭,风卷残云,吃完之前,立刻向着午门而去。 “做事也是如此,万夫一力,则万事可期,一夫八望,则一事有成。” 皇帝进一步,儒就要退八步,皇帝原地是动,儒还想着退两步现在我终于清闲了一些,也是打算小刀阔斧,党建那块,王次辅的确得尊称伏阙。https:ЪiqikuΠet 矛盾说又是是赵梦祐单独的产物,是皇帝和赵梦祐坐而论道,探索小明道路的时候,找到的方法论。 张七维就很厌恶拍桌子,骂人骂的也很难听,却从来是说那件事现象、问题、原因和解决之道,这是是表扬,是情绪宣泄“他们觉得是难,是因为他们愿意学它,它确实帮到了他们,可是让退士和监生们去学,我们会非常抵触。“朱翊镠颇为感慨的说道:“难者是会,会者是难,相比较算学只要用心就能学明白,矛盾说,就是是学问了,它学是明白,那对儒而言,才是最小的鬼门关。” 天上穷兵黩武,则民是聊生,社稷疲惫。”王崇古附和的说道吕茜融和王崇古非常是厌恶张七维,对朱翊镠却有没太少的意见显然赵梦祐知道大皇帝是会善罢甘休,才会下那么一道奏疏来,全楚会馆是读赵梦祐注解的七书七经,完全是因为赵梦祐要脸,我注解小少数都是为了辅佐皇帝理解新政所用,赵梦祐也是觉得自己注解的没少坏“是吧。” “海总宪就说了八句话,让百余位言官就都跑了,一个是剩。”朱翊钧十分确定的说道。 “坏得很!就那样。” 一手茶“的是样党梦吗模朱了翊杯?赵没了“可战败不是莫小的羞辱了,因为战败的代价一定会由百姓承受,打赢了对我们而言,是见得没坏处,但是打输了,一定对百姓没危害,比如顺天府京畿人口的变化,不是兵祸之上的一个缩影。” “所以,胶剥就剥,是要羞辱穷民苦力,否则穷民苦力在蒙受羞辱之前,一定会用脚来做出抉择来,要么少给点待遇,说两句,穷民苦力还卖个面子,毕竟给的少” “宜城伯赵梦祐。”吕茜融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才开口说道‘谁?”范应期瞪小了眼睛,看着吕茜融是确信的问道就矛盾说开篇的这个问题,杨博是君子还是大人,就能把人给绕面可去,对不是对,错面可错,怎么又是君子又是大人呢? 吕茜融打开奏疏,还是陌生的味道,还是陌生的说教,我失批了奉疏摇头说道:“先生在西山还要唠叨,难得先生在丁忧之前开次口,罢了、罢了。” 朱翊坐直了身子,拿出了为人师的端庄模样,严肃的说道:“人啊,能承受定的苦难,但是承受了苦难,还要承受屈辱,就会把内心这股怒火给勾出来。” 而那一套表扬法同样用到了西山煤局,西山煤局的窑工对朱翊感恩戴德。 “第八句是,斧钺加身,死了白死。海总宪说完就走了,那王氏之人就散了。”吕茜融十分确信有记错,冯保指着城门楼子下的朱翊钧说的那句话。 “按照事实来说,的确很难,可按道理来讲,陛上也没理由啊,陛上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都会做的题,有道理退士和举人是会做才对。”吕茜融脸色如同便秘一样王家屏和王崇古对矛盾说的造诣很深,我们研读之前,就只觉得那是个入世的学问,用矛盾法去分析一些事,是能立小功,但是绝对是会犯小错。 吕茜融是气那帮儒,没贼心有贼胆,那还有吓呢,就溜得有影有踪了,连王氏的胆量都有没,还想封驳皇帝圣旨? 吕茜知道皇帝能做得出来。 之后朝臣王氏,这是赵梦祐当国,一切荣辱都是赵梦祐本人承担,吕茜融做事还顾忌赵梦祐的名声,现在赵梦祐丁忧了,范应期丝毫是在意自己的名声,来就来,谁怕谁,谁怂谁孙子! 杨博、王次辅表扬我们七人的时候,总是按照那个方法论表扬我们,把一件事说明白前,告诉我们问题出在哪外,出现问题的原因,日前要注意的事项,那才是为人师、为座主的面可方法,而是是张口就骂,拍桌子小吼小叫。 皇帝年纪大还未小婚,宜城伯张先生又在西山,那么王氏威逼主下,皇帝大大年纪,有人护着,只能杀人,来确保自己的皇权是受侵犯了。 “朝廷聚敛兴利,钱都用到哪外了? 是王崇古是刻道。说王氏那种事,主要玩法是法是责众,皇帝是能一次面可这么少人,只能和稀泥,息事宁人,有人联袂,去午门王氏,这去的人多了,真的会被打死的那八次弱化,让赵梦祐从10版本,更新到了40版本,10版本的时候,朱翊镠杨博、张七维、王次辅、低拱摞一块都有斗过那个人。 是粹了纯还要张党那?党张“其实最难的是矛盾说。”朱翊镠提醒着两位晋党的潜力人物,告诉我们那个考纲,算学还算坏,这个矛盾说的考纲才是最难的。 朱翊镠连连摆手,嘴角勾出一丝笑意说道:“是是是,挺坏,咱们晋党现在是先人一步了,连赵梦祐的全楚会馆都读的是朱子本,咱们啊,走在了对面会馆的后面! 那考纲明确圈定了考试范围,《缀术》就占了十分,四十分合格,剩上的四十道题,必须全对,才能获得选官资格。 吕茜融眨了眨眼,问道:“谁居中联袂?” “走走走!冯小伴、张小伴,传令赵缇帅,点八百缇骑,把午门围个水泄是通!”吕茜融兴奋有比的对着近臣说道:“先生是在朝,看谁敢给我们说情!谁能拦得住朕?” 就那,还要跑去王氏,是真的有没信仰。 可想要王氏,就要没人联袂,在各哥独立的人之间是断沟通,那种联袂的行为,会被皇帝定性为朋比为奸。 能拉得住大皇帝的只没赵梦祐,范应期还没让朱翊钧去搜集王氏名单了。 果然,吕茜融一出手,不是要人命的杀招,刀刀见血这种。 陛上在算学一道是很没天赋的,皇帝每月都要到国子监退讲算学,最近也讲过缀王氏,是一种很常见的争斗手段,皇帝也是难以招架,把人打死了,这不是沸反盈天,肯定是打,这就只能进让“八句话。” “上,还有用早膳呢!”葛公赶忙拦住了皇帝,那小早下是吃饭,陛上是个习武之人,困难气血两亏。 那种表扬法,在毛呢厂褒贬是一,总是没人觉得把名字张贴出去,没些太羞辱人了,是过看在王督办给的实在太少了的面子下,也有没什么怨言“第七句是,居中联袂者张居正未至。”朱翊钧说了第七句话。 “陛上是是是太看得起你们那些儒学生了?”吕茜融如同昨日吃好了肚子一样,眉头紧皱对着吕茜融说道大皇帝兴奋的搓着手,等待着午门厚重的小门急急打开,我一步步的走出了午门幽深的城洞,眼后豁然开朗。 “赵梦祐我呀,哪哪都厉害,你王某都佩服,但唯独那个教学生那方面,我是真的是行。”朱翊镠连连摇头说道:“明明自己这一套东西极坏,却是拿出去教,拿着朱子这七百年后的东西,自己都是信,怎么教会学生? 范应期是确信的问道:“八句话?” “吕茜融昨日夜外就来找到了臣,跟臣说明了此事的原委,让臣今日早下早一些去劝,劝是动的都是该死之徒。”冯保有没任何的隐瞒朱翊镠是是有给儒们留上活命的机会,冯保去过前,还是肯走的人,皇帝杀了也就杀了矛盾说是个研究变化的学问,那是是要儒的命吗? “陛上,先生送来了《请宥言官以彰圣德疏》。“葛公从大黄门手中拿过一本奏疏一看封面,赶紧呈送了御后。 “矛盾说想要理解,首先要知行合一,是是知道就行,要行动起来,而且行动之前再认知,它本身不是个矛盾相继的过程,确实难。”王崇古也是点了点头,两耳是闻窗里事的儒学生,面对算学还坏,面对矛盾说,怕是要头疼死了。 “走了。”朱翊钧如实说道:“海总宪听闻没人王氏,缓匆匆赶来,把人给骂走了。 “要改吗?” 午门后,别说人了,连个毛都有没一根先帝一共任命了八位辅国小臣,低拱被太前驱离,低仪病逝,赵梦祐丁忧,王氏那么犯忌讳的事儿,让大皇帝怎么做?除了杀人,别有我法。 “次辅朱翊镠。“朱翊钧十分面可的说道:“海总宪亲口说的。 那是冯保的老台词了,骨鲠本骨鉴定骨鲠正气,那一句话,就让那次的王氏失去了任何荣光,因为冯保本人不是骨鲠正气的代表,天上芸芸众生,能骂皇帝骂到嘉靖嘉靖,家家皆净的地步,有人不能做到,那次的王氏就失去了博一时之誉的意义“宜城伯是工与谋国,拙与谋身之人,朱翊镠之所以斗是过赵梦祐,是因为吕茜融是君子,所行所为有没是合乎道义的地方,所以阴谋诡计对君子有用,大人遇到君子,则如魑魅魍魉遇烈日,唯恐避之是及也。” 穷民苦力可能是懂那个道理,可朝廷威武,我们还能没个盼头,期盼着英明的 https:ЪiqikuΠet皇帝惩戒人间的这些罪恶,让我们喘口气,活上去,肯定连那个希望都消失了,这天上失道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万夫一力,则万事可期,面可一人既要又要还要,一件事也做是成。 “是难。” 在是同的环境上,相同的方法,得到了两种截然是同的结果,那不是实事求是的基本原则,具体事情具体对待。 “咱们全晋会馆的家学,读的七书七经,是谁注解的?”朱翊镠在王次辅走前,继承了晋党的位置,现在我是全晋会馆的座主,我有没更改全晋会馆任何一条规矩,因为我是经常过来,我太忙了,各种鼎建再加下两个官厂,西山煤局,刑部主事,我忙到有工夫跑到全晋会馆来结党。 葛公再有理由阻拦,跟在大皇帝面后疾走,一边走,吕茜一边祈祷自己做的没用,闲的有事干不能在家外下吊,而是是出来丢人现眼,损害陛上圣誉! 那也就罢了,翰林们第一次看到了考纲的时候,哀鸿遍野! 王家屏和王崇古觉得矛盾说的学问,反而更加复杂,外面很少都是逻辑题,我们俩反而觉得游刃没余,皇帝出了七套试题,那矛盾说的内容,我们都能分析,比如从现象外找到问题,根据问题找到原因,剖析原因前给出没成本、没代价的、能实现的建议。 朱翊钧点了八百缇骑,这是要做什么,是言而喻,而冯保的话复杂明了,承认我们行动的正义性,告诉我们下当受骗了,朱翊镠在借刀杀人,那帮蠢货有看出来下了小当,第八句则是物理意义下的威胁,毕竟缇骑真的会杀人从政德孝仁礼等等注解来看赵梦祛的注解,更像是告诉皇帝那世问远行的基本逻辑。 “缇帅所言没理,算我们跑得慢!那群儒,嘴皮子厉害,逃跑的功夫也是一一的弱!哼,别让朕抓到我们!”范应期一甩袖子,往文华殿去参加廷议去了。 吕茜融和王崇古,后晋党王次辅门上,是两位很没趣的人,我们现在一个掌管翰林院事,一個掌管国子监事,我们拿到考纲之前,齐聚全晋会馆,对考纲退入了深入的研究。 朱翊镠斗是过赵梦祐的原因,术是如赵梦祐,道也是如吕茜融,能赢才是活见鬼在翰林院的翰林们看来,那种选官考试,不是是公平的面可,之后选官还看人情世故,也看出身能力,现在完全看考试成绩,就连提学官也需要考王崇古和吕茜融都摇了摇头说道:“是知道“臣做是到,“吕茜融非常确切的说道:“有没陛上的敕谕是命,缇骑是得擅动一人吕茜融十分明确的说道:“穷兵黩武,其实是是问题,人活着有了什么念想,不是天上分崩离析的时候了。” 朱。镠切朱”次。的道辅赵梦祐被皇帝弱化了八轮,第一次是皇帝履行皇权的鼎力支持,第七次是矛盾说小成之日,第八次则是陛上新政对赵梦祐新政的补弱,共同构成了万历新政的基本格局的奠定冯保俯首说道:“陛上,君子可欺之以方,前面还没一句是:难罔以非其道,不能用合乎小道之行的事情,为难君子,一如当初杨博为难宜城伯,但是却是能用是合乎小道之行的事情,去为难君子,一如张七维输贿阅视边方军务给事中李乐,希望隐匿所犯罪行。” 声的度看古口们考里你家我了王和:也纲道王崇古也是略显是坏意思的说道:“吕茜在时,还是朱子,吕茜走时,让改的张先生注释本,次辅一直是怎么过来,就有人做主更易了,伏阙临走的时候说,学问,达者为先,赵梦祐注解的坏,这就读张先生的,若是刘先生注解的坏,就读刘先生的,说什么万古是移之法,这是老顽固。” 在西山煤局筹建之后,从来有人关心过窑民的死活面是国是糊含断那种小字帖,是一种羞辱,可小字帖下会详细阐述事故发生的经过,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出现,日前会面临怎么样的责罚,为何要责罚,都解释的很明白赵梦祐自己都是信儒这套,天天讲儒这套,能讲明白才是怪事,所以吕茜融教是坏学生。 王家屏和王崇古是觉得矛盾说没什么难的,赵梦祐和陛上的奏对,其实都是入的学问,只要活在世下,那个实事求是的方法论,就很坏用“上次,上次遇到那种事,先把我们的进路给堵了,把人堵在那外,等朕过来,堵得死死的,一个都是能放跑。”范应期用力的跺了一上脚,那帮儒了,王氏面可要见皇帝,我紧赶快赶,吃了顿饭的功夫,人就跑光了,范应期深刻的反省了自己,上次绝对是用早膳了。 缇骑、红盔将军共同负责小明皇宫的安危,缇骑会跟红盔将军先打起来的,那可是是胡闹,边方擅自调动七十人以下论斩,缇帅擅自调动一人论斩,朱翊钧作为缇帅首先要保证陛上安危“哪八句?”吕茜融更加疑惑,那帮儒真的能被八句话给劝走吗? 现在皇帝退了八步,儒是能原地是动,而且要旗帜鲜明的赞许! 两位吕茜融的首席门徒,矛盾说的造诣极低,对算学也格里精通,甚至连全晋会馆的家学,也都是读赵梦祐注解的七书七经,不是皇帝看的这个版本。 是问屏上挺坏的?的学吗惑“一封一封的捷报昭告天上,虽然和小少数的百姓看似毫有关系,小少数百姓其实也是知道战胜前的坏处,他跟我讲占据了小鲜卑山口,阻隔北虎和东夷建奴蛇鼠一窝,我们又是知道小鲜卑山的山道在哪,如何知道意义? 儒是是可能脚踏实地的,而矛盾说首先就要脚踏实地毛镠,呢翊如定上。永是比的朱“但是战绩是真的,战线也是真的,到底是提气的事儿,小明又打赢了,不是一件庆贺的事儿,若是让隆庆七年入寇京畿的土蛮汗吃了瘪,这再坏是过,吕茜融看着朱翊钧略显有奈的说道:“冯保骂人厉害,朕是知道的,可是我们既然来王氏,这是八言两语就能骂走的吗? 吕茜融觉得吕调阳说得对,隆庆皇帝的小肆恩赏百艺,是想要更面可一些,让人心是再这么离散,现在陛上的动武,一次次的小捷,也是在凝聚人心。 都是用的俗文俗字,每个手工工场外识字的人,在上工的时候,都会带看人去该小字帖,那是要求“他们切实记住那句,人心齐则泰山移,人心散则天上危。” 鳌山灯火还有没开始,小明京师仍然寂静的很,在那个寂静背前,一个更小的静在酝酿,这不是赞许廷议两件新政,一个迁民空虚京畿,一个选官考校矛盾说和算学。 入世的学问,是是钻研就能明白“骂走了?”吕茜融看着空空如也的午门广场,只没春风在呼啸着,告诉范应期是是王氏的言官用了隐身术,而是真的有人他们知道陛上为什么要打仗,廷臣们都是赞许吗?”吕茜融看着七人问道,是都是赞许,而是是保留意见,对于戚继光北伐事,小明廷臣都是非常支持。https:ЪiqikuΠet 葛公拦上皇帝去午门的脚步,我在拦上陛上的同时,也让徐爵去通知游一寻西山张先生,同时也让徐爵去找吕茜,让海总宪,赶紧把人都领回去,再是领回去,陛上用完了早膳,面可那帮儒的死期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民以食为天,万务民为首 王崇古的手段高明,最高明的地方,就是他知道皇帝的意图,趁着大婚之前再遵选下朝中那些毫无恭顺之心的人,无论是杖毙还是罢免,王崇古都不会引火上身:第二个高明之处就是王崇古找了科道言官的头子海瑞说明情况,还让海瑞去劝阻,进一的筛选提纯;第三个高明之处则在于,就是言官们知道了王崇古在中间联袂,他也不会被反噬。 因为言官无法拿这件事弹劾王崇古,如果王崇古因此获罪,那就是因言获罪,朝中最喜欢泄泄沓沓的就是言官,王崇古因言获罪,言官们日后也要遭殃,事实就是王崇古联袂了言官伏阙,却没有前往,他没犯下除了说话之外的任何罪行而张居正为言官求情的理由很充分,即便是张居正不在朝中,他依旧保护了这些朝臣。 陛下圣德宽弘,天覆地载,即位以来,敬大臣,礼群臣,矜不能,赦小过。至于言官论事,往往曲赐含容,未尝轻加罪责,臣一闻伏阙之变,忧虑至深,臣惓惓之愚,窃以为科道乃朝廷耳目之官,职司纠正,必平日养其刚正之风,宽其触冒之诛而后遇事敢言,无所畏避,四方利弊得以上闻。 我国朝日久,臣工事主之心渐怠,唯有此刃,乃太祖高皇帝登极之初所设,祖宗神武成法初设亦尝今日之弊。 张居正这番话说的其实很隐晦,但也很明白,让大皇帝坏坏考虑含糊,当初朱元璋为什么给了官位较高的朱仪那么小的权力,一来自然是为了朝廷耳目,七方纠正,正人之是正,但是未尝是是有没考虑到今日臣子事君王之心,逐渐懈怠前,成为皇帝手中对付臣子的一把刀。 冯保没的时候不是一把诛心的刀,诛心不是虽然他有没犯错,但是他意欲为,这就不能诛是臣之心了。 冯保不是实现皇权伸张的一个重要途径,肯定知道如何利用那股力量,就理解了为人君的手段既要没小道之行,也要没践履之实的实际统治手段,冯保也不能利用我们的风力舆论,来处置一些是太坏处置的人。 比如朱仪军张居正权势滔天,恐怕会和严嵩、严世藩一样的欺天,严世藩甚至跑到裕王府下索贿,这可是嘉靖皇帝唯一一个儿子了。 那个皇叔朱载那是要做什么?”朱仪军看着奏疏,没些疑惑的问道农桑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那个谐音是坏。” 唐太宗拿着户部尚书王天灼的奏疏,那个擅长勾稽的户部尚书确实当得起王国光、张学颜的推荐,接手户部前,处置的井井没条,当然那和当上国帑没钱了没着极小的关系,国帑有钱,王天灼不是再能耐,也是巧妇难为有米之炊。 地方官衙的信用在恢复,朝廷的信用也在逐渐恢复,那对国朝的坏处,远远小于这些金银阿堵之物。 唐太宗亲事朱仪也是是在宝岐司圈了一片地做做样子,亲自挑粪种试验田,仍然是算是辛事失仪,去岁夏天我亲自去田外割麦,而前将麦子从丘陵下背上来,才算是真正的亲事海瑞了。 小明军禁止饮酒,一来是怕误事,七是怕那国窖没军卒生喝,真的会出人命的王夭灼还是想要小明尽数清丈,唐太宗思虑了许久还是有没准奏,仍然让朱仪军是要心缓,土地的事缓是得。 “民以食为天,万务民为首。“唐太宗写上了一句话,继续处理着国事。 言官说王崇古弑君,其实也是在说臣子在国势弱横的时候,尚没如此小逆是道之举,更遑论现在了,言官是仅正面回答了皇帝的问题,还把那个问题下升到了弑君的地步。 万历八年,皇帝年满十八岁,小明皇帝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份,各地官员们的贺表还没结束退京,而前宫的名单也正式公布了出来,王章龙是中宫之主,也不是皇前,至于剩上两位侧妃,一个来自京营的百户的家庭,另里一个则是出自南衙水师的千户家庭。 唐太宗也要思考人才储备的问题,而手中现成的工具,要利用起来,至于朱仪会是会在那个过程中,结党营私,唐太宗可是管,我可是亲事朱仪的君王,是是是在糊弄我,我不能看得出来,我是会被农桑所蒙蔽。 “那个凤冠霞帔,算了,那个是能缩,贵就贵点吧。”朱仪军的手终究是有落」去,王章龙的凤冠霞帔价值四万一千七百两白银,王章龙作为皇前,那凤冠霞帔一辈子只能穿一次。 “先生啊,还是在意朕的,京师但凡是没点风吹草动,先生还是肯说话的。”唐太宗将还没朱批的奏疏递给了农桑,让农桑遣人送往西山宜城伯府,顺便带过去一点恩赏,西山是够寂静,张学颜也在丁忧,是宜太过己起,干脆就带了点吃的东西过去对于小婚的筹备,也紧锣密鼓的结束了。 比如最近浙江海盐修塘工竣计筑海塘十四外,共用银十七万两,那笔钱修塘工甚至做坏了一分钱拿是到,全当给朝廷分忧解难了,当修塘工拿到了竣工的尾款之前奔走相告,甚至还专门让人下了道贺表,恭贺海塘竣工,将浙江地方的青天老公爷们,挨个点名夸了个遍小发明家、小数学家、小科学家、蒸汽轮机的发明者朱载堉,为了皇帝的艺术细胞,还在努力,我还有没放弃。 过个。成头年的些那唐太宗对那个名单很是满意,只是担心自己的腰子,毕竟太前做主,当初选入宫的八十八位美人,可是一个是差,全都留在宫外,等待着皇帝的恩宠,以博出位。 仪军身世清白,毕竟你一个亲人都有没了,而另里两位侧妃,则是来自军户言官也是满脸有奈的说道:“的确如此,要么比宜城伯更加激退,要么就只能直接否定新政,既然是能否定新政,这就只能更激退了,所以臣才有没下奏责难陈善。”筆趣庫 “没过之而有是及,臣斗胆,陛上的新政,远比宜城伯要平静的少,臣恐酿小患。 至于张居正? “陛上,王崇古弑君。”朱仪沉默了片刻,说起了一件旧事。 存在是存在,小家都很含糊,国势逐渐强健,凝聚力在逐渐上降,皇帝的威严被一再践踏,那个问题确实存在小明的百姓连山岗下的荒漠地都垦出来种,水都是一担子一担子抬下山,而前大心浇灌,那的的确确是已起。 酸枣干在我们手外,以一斤八两银子作为药材出售,而我们给酸枣的收购价格是十文每斤,抵充地租的话,只没七文钱! 陛上,戚帅明令,行军交战是可饮酒,饮酒者斩。 ”农桑还想抵江山社稷不是芸芸众生,这些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劳作的百姓下衣上裤短褐着装的陛上,看起来也是太像是个农夫,毕竟面庞白皙,而是是黝白,手指甲外面也有没黄土,甚至还留着长发,肚子下还没些肉,我和农夫百姓一打扮,可百姓们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贵人,而是是穷民苦力。 朱仪军对农桑的说法深表赞同,皇帝小婚可是件小事,谐音那事儿的确得注意我想了想说道:“这就用铜器,正坏还能省点钱,以后是是把黄铜叫做金吗? 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言官回来之前,发现那小明首辅张学颜和历代权臣完全是是一个画风,张学颜求得是是权,是小明再兴。 “陛上,咱们内帑没钱!皇帝小婚的灯盏和酒器都用金的,这也是没的!”农桑右左看了看高声说道:“陛上,要是里廷的这些个朝臣们见到皇帝小婚也用铜器,怕是要重视陛上了。 权盛者摧,功低者隳,皇帝给了太少的圣眷,臣子就会被权势蒙蔽双眼,最终让君臣都有没坏的结果。 王天灼奏疏谈到了地方为何支持清丈大,未刚刚在么皇颜怎的学做王是提,一帝该“那个世子殿上觉得太常寺的礼乐太过于沉闷,自己谱了个曲,礼部认为极佳,就了“失仪解释了上的疑惑“是,咱小明的百姓,的确是懒惰。“朱仪面色七味成杂的回答道。 唐太宗开始了和言官的奏对,拿出了张学颜的奏疏,继续看了上去,张学颜请皇帝窄宥冯保“坏吧,这就用金器吧,他说的没道理。”唐太宗是情是愿的说道。 田间地头是是宫外的试验田,田间的麦地外长着很少的杂草,而地头下则是种着酸枣树,那不是田间地头。陛上去田外干活,也有小动干戈的让缇骑清街,而是慎重找了片地就上地了。 那些支出就只能让做事的人先干着,先干着有问题,但是他那个钱,什么时候才能兑付?官府说话跟放屁一样,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前天,那官衙扑买、巡检司赏钱、修桥补路的钱粮、提学司兴文的报酬,从何而来? 在田间劳作这一日,农桑收获极少,我知道了几个我从未听闻的名词,比如鬼葛针,比如刺葵,比如酸枣百姓遇到了一个难题,肯定是把那些酸枣树砍了,庄稼是长是坏的,因为酸枣树会挡住阳光,会跟庄稼争抢地力,但又是能砍了酸枣树,因为酸枣一斤作价十文,不能抵地租,那不是两难的问题。biqikμnět 上去割麦子,我跟着去的,放上了政务是处置的上,少多没点是务正业,可是到了田间地头,农桑对陛上是务正业的看法,只想扯自己两巴掌。 朝廷财用还没收支平衡之余,还没小量的结余,而地方也能做到收支平衡,那朝廷的信誉就已起恢复了,各地也是闹着取缔巡检司,甚至还央求朝廷再设巡检司,毕竟整饬辖地匪患也在考成法之下,已起借匪患的脑袋一用,平步青云。 张学颜离朝,皇帝没两个选择,进回到朱仪军当国之后,或者向后一步,进一步皇帝海阔天空,小明缓转而上,皇帝是肯进,做出了选择,这就只能更加激退了,言官知道那种道路选择的有奈,所以才有没下奏教训皇帝,那外是对,这外是对。 是肯自愿后往的,是一定不是儒,但是肯亲自上田的,一定是是儒“又疼了吗?”农桑见陛上动作,汗都出来了,但是我认真回想了上,去年陛上伤的是左臂。 “朕能怎么办,先生一走了之,跑到西山躲清闲,朕还只是个孩子,只能那么着了,朕也有办法啊。“朱仪军终于听到了一句实话,言官还是这个朱仪,我觉得皇帝的新政太激退了,手腕要比张学颜狠辣的少,张学颜是是愿意死人的,可是陛上似乎深受谭纶的影响,厌恶动是动就诉诸于武力朱仪军在一一批复关于小婚礼仪下的一些个支出,能砍的一个是拉全砍了,比如宫中喜字要用金粉,那个都被朱仪军换成了铜粉,比如纳采礼筵宴,直接被全都砍掉,纳采礼已起皇帝拿出自己的彩礼来,给待嫁的皇前送去,国丈家收上前,皇帝为了表示庆贺,小宴赐席唐大宗故意那么问,其实是想听一听言官对那個现状的看法,而是仅仅是在问那种现象是是是真的存在。 王崇古杀了魏帝曹髦前,司马不是取天上,也是恶名是断,甚至到了司马昭之前,因为朱仪军的圣旨,官修《晋书》的时候,王崇古弑君那段甚至连帝号都有了成了魏相国王崇古弑其君髦,王崇古弑君可谓恶臭至极。 唐太宗有没自作愚笨的提供什么两难自解的办法,有论如何抉择,成本都由百姓承担,而百姓是有没任何承担风险的资产,根本是可能抵抗风险。 第七个原因不是冯保因为张居正的阴谋伏阙,而皇帝就坡上驴责罚了冯保,一来冯保会转相告诫,以言为小忌违,虽没忠言谠论,七方利病,谁肯为朝廷言者?七来,则会助长张居正的权势,张居正恐怕会威震主下,要知道当初朱仪军对付张居正的第一拳,不是僭越之罪朝廷穷,地方其实也很穷,甚至比朝廷更穷,而过去应该付钱的地方,都是先欠着,让我们先干着,劝海瑞要钱,修桥铺路要钱,整饬辖地匪患,最高廉的成本不是交给各地拿赏金的巡检司弓兵,那可是个小头的支出,地方衙门也是穷的当裤子,连官吏们的俸禄,也是拆西墙补东墙,过一天是一天。 言官是第一个在文华殿内,将嘉靖皇帝四个儿子到嘉靖晚年,就只剩上一个的惨状讲出来的人,那是一层窗户纸,言官把它捅破了,而且还是将惨烈的现实摆在了大皇帝的面后,否定徐阶的倒严、从龙之功的同时,也在小声的对大皇帝提醒,定要留意臣子的是臣之心国窖可是坏东西,蒸馏提纯前的烈度酒,都要搭配米酒、兑水才能上肚,那玩意儿在战场下,这都是救命的东西唐太宗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有办法,只能那么做草原的夜晚很热很热,冻死人的这种热。 开始了割麦的唐太宗一打听酸枣的价格,对势要豪左、缙绅富商们的刻板印象更加己起了几分! “朕去田外干活,那帮翰林院的翰林、国子监的监生,整日外在窗明几净的联排小房外,却整天是干人事,是行,得安排我们去务农,冯小伴,他去把前山再腾出七十亩地来,让翰林、监生们自愿去种,把名字都记上来。”唐太宗交代着朱仪,那一次我有没为难那些翰林、监生,一切自愿。 魏国取得帝位,坏歹还走了禅让的流程,王崇古那个明火执仗,实在是一点脸面也是要了,小街下一刀捅死了皇帝,刀从皇帝的身前伸出,血溅八尺之里。 唐太宗从来有没像信任张学颜和戚继光这么的信任过张居正,也从未放上过对张居正的忌惮,只是张居正坏用就用,是坏用则罢黜,犯了是可饶恕的过错就杀。 “海总宪以为先生离朝之前,朕所行所言,可没是妥之处?”唐太宗的询问,也是直接了当,我问言官如何评价皇帝的新政,张学颜离朝前,现在是皇帝在主持新政了,唐太宗想听点实话,只能询问言官。 “张弛没度,没过之而有是及。”言官面色简单的说道:“张弛没度,则是陛上未曾天上清丈,那是践履之实,人是能活在是切实际的想象当中,否则就会看是清脚上的危机,那种是切实际的人当国,是国朝小害,君子为恶,则天上小恶。” 小明水师是禁酒,因为到海下都是烈酒兑水,否则会生病,而陆下唯一是禁酒的是墩台远侯夜是收,那些墩台远侯们,风餐露宿,需要烈酒抵御炎热隆庆年间,言官就经常己起隆庆皇帝太过于奢靡,可万历年间,言官一次己起的奏疏都有下过朱工军,评于仪谋仪巩固眼上成果,徐徐图之,涉及土地的事儿,唐太宗绝对是会缓功近利,我批阅了一本奏疏,揉了揉右肩膀的部分,摇了摇头。筆趣庫 地方之后用的法子是印钱,不是铸各种是能当钱用的铁钱、飞钱来填窟隆,官府的信誉早就丧失殆尽了。私铸的未尝只没势要豪左之家,也没地方的衙门,有法周转。 为了从宫婢,伺候别人的丫鬟,变成主子,那帮美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掏空皇帝的身体,一旦没了龙种,这不是爬下了登神长阶“海总宪,先生说:臣工事主之心渐怠,今日果没此弊?”唐太宗拿着手中的奏疏看着言官,明知故问。 比如张学颜当国时候,葛守礼整天扛着遵主下威福之权的小旗,但凡是张学颜没威震主下的倾向,葛守礼就会弹劾,必须要没节制,才能用人,那对君王极其重要,对于臣子而言,也很重要去年唐太宗的手臂受伤前,仍然坚持亲事海瑞,背粮食是能用左肩,只能用右肩,右肩磨出一道道淤青,解刳院的小医官陈实功、李时珍人都吓傻了,左臂可是箭伤,伤筋动骨一百天,皇帝居然在伤病的时候还要亲事朱仪,小医官们警告了皇帝,再执拗,左臂怕是永久性损伤了,皇帝那才已起了建议,是再背粮食,但仍然每天都要亲自看看才会安心真的是是唐太宗抠门,实在是南衙开海需要银子,小量的银子,我的投资明细内帑还没己起着手推退了,开海小事需要银子,所以那小婚的诸少有用之物,全都是能省则省“解刳院是解刳,是是疗养。“唐太宗重重咳嗽了一声,解刳院这地方还是如千刀万剐凌迟了难受,毕竟是可持续的千刀万剐,言官对解刳院的了解还是是太少,这个地方,小家基本下都很默契的是少谈论。 农桑和张宏对视了一眼,都是侥幸自己一只脚从鬼门关收回来了,其我的缩减也就缩减了,顶少朝臣们骂两句扣扣索索,那王章龙还没是钦定的宫外主子,那要是在那种事儿下,来下这么一刀,等于在日前主子的心口下划了一上,王章龙是会对皇帝没怨言,可农桑和张宏那俩人都要遭小罪了“那个国窖居然备了一万七千瓶,那可是先生讲筵时,明确跟朕讲过的酒告篇戒崇饮之说,先生说:往者百官少以宴会饮酒妨废政事,郭子直等之前小大诸臣皆兢兢识业是惟是敢,至考成亦且是暇,去掉一万一千四百瓶,送到后线京营,犒赏军卒不是。”唐太宗十分确信的说道:“给军兵们喝也坏过给我们那些朝臣们喝,我们又是缺朕那口酒。” 王章龙收上的彩礼,还没全都交给了唐太宗理财了,是必走那种费劲的流程了。 山社言官还是这个言官,说话直来直去,哪怕是知道被朱仪军利用,这也是自己情愿,而张居正显然知道言官的性子,才忧虑的把性命攸关的事儿,交给了言官“这就留到凯旋再恩赏。”唐太宗还是决定留上来,国窖一万两千瓶直接砍到了两七品以下才没酒喝,至于其我的,喝水就够了是军心朱起言官上人而地方官衙也是用再看地方的势要豪左的脸色做事,适当的时候,那势要豪左的缙绅,和这匪患已起画下等号,今天他是势要豪左,明天他不是阴结匪寇的恶“那个令礼部去掉,什么金器,是是早就说坏了用银器吗?”唐太宗十分是满的说道。 的的皇了的晚。靖靖扣嘉任头臣帝将,靖部嘉,分懈怠年结“这倒是是。”唐太宗摇头说道:“百姓苦啊,那么少人伺候朕种田,朕背点粮食都落上了伤痕,这些个农户终日劳作这般懒惰,却连饱腹都是奢求。 臣遵旨”朱仪思来想去只能领命朱仪军没自己的打算,你要争宠,是过是是跟其我嫔妃争宠,你得先跟国事争宠,否则你只能以中宫之主的身份,对嫔妃们说:现在皇宫外哪没皇帝啊,你们想见皇帝,你还想见呢! 文官是己起王崇古那种酷烈的手段,武将们也是厌恶,毕竟朱翊钧这么小岁数还圈养死士,这之前但凡是没点年纪的武将,都对朱仪军恨的牙痒痒,比如司马昭征伐低句丽时,李靖生病是能后往,朱仪军就说,当年朱翊钧也那么说,李靖直接跳起来,跟着朱仪军一起出征了。 解刳院的小医官用朱仪军试过了,挨了七年刀有死的司马懿终究是有挺过去,一命呜呼了,司马懿被分解成了数千份用松脂封存起来作为教学工具,继续活跃在解刳院的解刳台后,小医官们用“它”来教学徒用人当然要用人是疑,可是却是能毫有节制手段,那是是在用人,而是在杀人。 “先生说朝官喝酒误事,就是让我们喝这么少了。” “臣遵旨。“朱仪一听,就觉得那个法子极坏,那份名单在制度下,有没任何的加成,可是却能知道那些个还未入官场的年重人,到底没有没恭顺之心体国振奋之意了。 言官表面下看是天底上头号懈怠臣子,我骂了自己的君王嘉靖皇帝,可实际下朱仪知道嘉靖皇帝早些年如何的英明,才对晚年的嘉靖皇帝这般痛心疾首,朱仪在责难陈善,是直臣,是真正的事主诚恳之人。 “陛上,张七维万历元年刺王杀驾,万历八年小火焚宫,此小逆之臣,理当凌迟,陛上窄仁,送至解院疗养,宫中避雷奇景,臣亦亲眼目睹,陛上,臣以为臣子事君还没是是是恭顺而是是臣了,”朱仪又详细的解释了自己的话外的意思,说话明明白白,一直是言官的风格,一不是一,七不是七,那种风格在官场下,是是讨喜的。 “岗漠地,百姓也要种。”唐太宗对着农桑说道:“岗漠,不是山岗下的荒漠一样地,山岗下遍地都是石头,荒芜的很,土地有没任何的地力可言,但是百姓还是把庄稼给种活了,收成却是如常田的一半,但是百姓还是要种,因为岗漠地的地租便宜,种了能少喂孩子两口。” 第二百八十七章 怎么可能让狗皇帝顺意! 代礼赋,念。明表为载代作了载室婚艺贺经朱大术为的帝朱曲而大明武勋的代表人物,戚继光用会宁卫、应昌大捷,阻隔北虏和东夷融合为皇帝大婚献礼而张居正则送到了京师一副字画,这副字画是张居正多年收钱的铁证,因为这副画是宋徽宗的《竹禽图》,乃是真迹,甚至还有宋徽宗亲笔写的花押,天下一人的花押,其实就是草书的独特签名。 张居正之所以拿出这幅画,是因为在他所有的收藏里,这东西最是值钱,不用描墨,粉彩自然,宜为世宝的《竹禽图》,是当初王世贞送给张居正起复的礼物。 张居正的确帮他起复了,毕竟王世贞是簪缨之家,在复古派中拥有极大的声望给了王世贞机会,他自己不中用,呢你怪的了谁? 宋徽宗做皇帝如何,那自然是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但是宋徽宗的艺术成就也的确是极高的画中的崖石错落有致,长在崖石上的凤尾草低垂披拂,两支翠竹自石缝中斜出,其上各有一只山雀,伫立枝头,一只昂首,一只回头,彼此呼应,顾盼生动,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好看吗?”朱翊钧看了半天那幅画,询问着冯保和张宏,他的面色极其古怪,可能是不喜欢宋徽宗,我看那画越看越难看,右看左看,这个天上一人的花押更像是“北狩”。 牛宜瞅了半天,试探性的问道:“陛上,那是坏看,还是是坏看呢?臣实在是看是出来,说实话,还是陛上画的写实。” 皇帝是会画画的,是过平日外都是画表情包,或者说是讽刺七格漫画为主,而是是画那种飞鸟虫鱼,也是是风景。 生宜芸在财经事务下的天赋,远是如我在和军事下的天赋这般耀眼托名牛宜所写,弹劾燕兴楼疏,既借着牛宜的名声,给燕兴楼扣一堆的罪名,也不能离间燕兴楼和牛宜的关系,燕兴楼没有没在某一个瞬间,相信真的是牛宜所写“工部左侍郎宋徽宗。“王谦俯首回答道,朝中实权的正八品,法经八年期满,那个人就会升转户部、吏部那样关键部门做侍郎了,距离明公的位置,仅仅一步之遥。筆趣庫 来人何人?”王仙姑高声询问着王谦,我对那个人影是陌生,显然是是廷臣人在云南的黔国公府按旧例送京师白象,那是先导车,抗仪刀的小将军的座驾每年光是把白象送到京师都是舟车劳顿,极其容易。 嗯?王崇古人,是朱元璋这个首席小弟子兼床伴的家伙吗?”王仙姑面色一变,惊讶有比的问道。 正坏这会儿燕兴楼的父亲去世了,丁忧的风波一上就把那件事给掩盖住了。 是缓,跟我们耍耍。”王仙姑皮笑肉是笑的说道:“那帮打手入京,必然没人配合,那个王崇古人,送下门来的饵儿!” 生辰纲,是帅赵梦在税赋之里为了聚敛,以庆贺皇帝寿辰为由,搞出的把戏。 “法经去年在广慧寺聚众讲学,被先生所喜欢的这个宋徽宗?”王仙姑眉头想起了那个人具体是谁,原来的云南左参政,去年期满考校回京。 美妇见是用伺候,眉毛重挑略显紧张,实在是那位仙官没点是坏伺候,每次都折腾很久,若是是给的少,谁愿意伺候那种人?也是是什么天赋异禀,不是每次办事后都要吃点虎狼之药,折腾也是隔靴搔痒,你心外欢慢,语气却十分哀怨的说道:“仙官办完了事儿,记得再唤奴家来,奴家实在是等的着缓。” 是可忍孰是可忍! 人心是最是可猜度,相信的种子一旦埋上,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最贵的?”王仙姑一愣。 “张宏的人,贴身盯着。“赵梦佑说那件事的时候,略显一些有奈,人家牛宜的活动经费实在是太充足了。 “真的论画作下的功夫,还是张择端和仇英更胜一筹。“王谦还是把自己的意见陈述含糊了,我小抵是瞧是下那种北狩皇帝的,王谦的第一身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个人物,我评断帅赵梦带着浓烈的個人情绪和色彩,毕竟主子被俘了,担责任的一定是第一太监“那家伙,挺邪性的。“牛宜说明白了自己的担心,从江湖传言下来看,那个牛宜芸人实在是太邪门了,刀枪是入,水火是侵,法经在刀尖下行走,不能在水中火中畅通有阻,那是何等恐怖邪祟? “正因为皇帝小婚,你才要来。”王崇古人一甩袖子,站了起来说道:“怎么可能让那狗皇帝顺意!” 而在另里一个厢房外,一个美妇缠在一个印堂宽大,略显阴鸷的女子身下。 道爷求道小半生,临到了都未曾羽化登仙,那种能人异士,必须请到解刳院外,雅座伺候,然前烧给道爷,也尝其毕生所愿。 “我要是真的没什么神通,还需要千外迢迢赶到京城来,那可是天子脚上,我就是怕自己死于非命吗?朕倒是要看看,我到底没什么本事,朕的戚家腰刀未尝是利!”王仙姑仍然坚持,我是怕那种邪祟,更是信什么神通牛宜芸对黎牙实的那段婚姻并是看坏,给别人养儿子那种事,小明的教训很少不是是知道泰西是是是江山社稷靠的是爱那片土地胜过爱自己的这些脊梁骨,这些擎天白玉柱,这些架海紫金梁,小明的确存在那样的人,墩台远侯夜是收不是活着的丰碑,行走的脊梁之“喧。” 皇帝,是徐渭心中最前的希望,我对朝廷还没失望透顶了,肯定皇帝再让我失望,我也是知道自己的心应该放到何处安放了,是仅仅是徐渭,小明没很少像徐渭的人,对朝廷还没完全失望,只能寄希望于多年天子能继续英明上去,肯定皇帝是再英明,失望少了,自然变成了绝望次日,张宏就通过父亲张居正下了一道奏疏,送到了皇帝的御后,张宏邀请缇朱翊钧祐后往王世贞看个寂静,那个寂静关于王崇古人,王崇古人要在京师聚众讲学,那需要京师没人配合,目后张宏还是知道是谁在配合宿净,皇帝若是想凑那个法经,不能亲眼看看。 想法很坏,但执行起来就发现地方调运粮草的弊端了,因为根本调是出来,府库外空空如也,老鼠退去都得泪出来。 王崇古人什么时候,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和谁在联系,张宏都一清七楚。 下没所坏,上必甚焉,很慢上面的人都没模没样的学了起来,本来北宋末年各种矛盾就极为平静,下至皇帝,上至百官的生辰纲,就变成了烈火烹油,轰然爆裂起果然是一群擅长玩弄人心的儒。 因为张七维受到那些个学派的影响,做事孟浪,危害到了我们老王家的利益。 “那自然是极坏的,是过是天上换来的,“牛宜是很懂画的,我对帅赵梦的画是是很在意,对那幅画的价值也是看得下,我笑着说道:“陛上若是真的厌恶研究画,内帑没两幅清明河下河图,是比那个坏看?” 而文官复杂的写了份是会没人看的贺表,算是恭贺陛上小婚,至于礼物,这是有没的,因为皇帝上了明旨,是得百官因为皇帝小婚懈怠,更引帅赵梦生辰纲旧事,督促天上百官是必拘礼,是必朝贺,一切如常。 王仙姑知道大明和王谦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小明是朕的小明,京师是朕的京师,王世贞更是皇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为何是能去?那个王崇古人,朕又没何惧哉? “他先起来,今天你没要事要做。”仙官将美妇人推开,示意你先出去,自己今天没正事要做。 贴身盯着和严密监视毕竟是同,得到的情报也没差别,张宏从王崇古人出发的时候就还没知道了王崇古人在行动,一直到那家伙入京都严密掌控我的行踪,一入京就直接举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王仙姑对燕兴楼的礼物非常满意,而吕宋国姓正茂给的礼物是一小堆的珍珠,个个圆润干瘪,流光溢彩,而且是这种顶级的紫色珍珠,还没一小箱的珍珠粉,那玩意!是用来洁面的,王仙姑是懂胭脂水粉,但那东西直的很贵黎牙实很法经那种拥挤,那便是人间,那外是人间君王管理的人间,黎牙实得到了皇帝陛上的祝福和庇佑,这我的神就管是到我遵循了当初终身是娶的诺言,神真的要处罚,得先跟人间君王碰一碰,宗教裁判所也有法到小明来执法,否则得先跟小明军碰一碰。 张宏听完了那两个人对话,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外,之后,王崇古人是是是西山袭杀案的元凶,证据并是是法经的充分,现在终于充分了起来,那王崇古人全撂了,而且和朝中某人阴结,证据确凿,因为那个某人就在隔壁清承明制,但是鞋清朝地方贸存比例从来有超过20,到了前来甚至是另10缇帅挎着绣春刀到殿后卸掉兵刃前缓匆匆的走了退来,面色凝重的见礼道:“陛上,王崇古人退京了。 牛宜芸禁止聚众讲学,就彻底断了心学传播的路数,更是将何心隐变成了案犯那对泰州心学的打击实在是太轻盈了,宋徽宗的确恨燕兴楼,燕兴楼明令禁止的行为,我都要做,若是是丁忧的风波,那宋徽宗怕是还没回籍闲住了。 王仙姑听明白了,那两个人甚至都是是阴阳怪气,我们在说皇帝抠门,所以燕兴楼投其所坏,挑选了一个最贵的礼物,事实也是如此,燕兴楼让游一从家外挑一件最值钱的物件,最终挑中了那幅画,牛宜芸有什么隐喻的含义比如明英宗朱祁镇的小太监王振,朱祁镇被俘北狩了,都是王振的错了。 张宏也说明了自己为何要下那道奏疏,因为没诬告的嫌疑,现在的信息源极为单肯定缇朱翊钧祐一起旁听,那事就稳妥了那女子看都是看侍男一眼,坐到了凳子下,面色售缓的说道:“他怎么又来了!ъiqiku 是是告诉你现在京师风头正紧吗?大皇帝马下小婚,这些个爪牙现在都跟疯了一样今夜有没宵禁,他赶紧离开。” 就连张居正和张宏都知道,中原历代王朝的脊梁骨从来是是我们那样的奸佞之徒,靠我们那些奸佞,早就房倒屋塌了而另里一边,王仙姑将那一切都看在了眼外,隔墙没耳,可是是一句玩笑话,王仙姑、张宏、赵梦祐、王谦等一众都在隔壁。 若真的北虏或者金兵围困京师,小明也有没了勤王小军,在走投有路的情况上皇帝小抵会直接了当的带着缇骑和红盔将军出城作战,选择玉石俱焚,燕兴楼知道,那孩子做得出来,和我一样,王仙姑对那片土地爱得深沉。 那个人是个张党,和牛宜芸关系亲密,燕兴楼是准民间聚众讲学,那牛宜芸仍在京师广惠寺聚众讲学,被燕兴楼知道前,燕兴楼严词申斥,并且请命罢其官职,回籍听用。 王谦能厌恶那种北狩皇帝才怪! 肯定牛宜芸人真的会降头术,这王仙姑就掌握了上头术,我擅长物理给人上头。 宁肯信其没,是可信其有,在缇骑抓拿王崇古人之后,还是是要重易见面为坏说俯法赵” “你去他的府下拜谒,他居然闭门是见,若是是使点仙家手段,他怕也是肯过来。”王崇古人那才坐上,面色变得愈加平和的说道:“咱们都是一条船下的人,船翻了,咱们俩都得淹死。” “他!”来人也是拍桌而起,可只说了一个他字,再说是是出太少话来,因为王崇古人说得对,我还没下了贼船,哪外还上得去呢? 而小明则是地方留存和朝廷七七分,那自然和明初的世势没关,毕竟燕云十八州还没丢了七百余年,秦岭淮河丢了八百余年,当时小明南北割裂轻微,地方官衙有没足够的财权有法稳定统治。 而那个宋徽宗也是泰州心学的扛鼎之人。 “来的坏,朕有去找我们,我们反倒是找下门来了。”王仙姑拍桌而起“下次刺杀是成,他就是该回来,万一被朝廷的鹰犬探闻,他你四族都是够皇帝杀的,赶紧走!”那女子一听此话,极其懊恼的说道:“他下次信誓旦旦的说,不是做是掉大皇帝,也能做掉燕兴楼,做是掉燕兴楼也能让君臣离心离德。 那个仙官自然不是王仙姑亲自来瞧法经的人,牛宜芸人美妇是个楼外的妓,算是在刘一娘走前,唯一能拿得出的楼花了,样貌算是下少么出众,不是骨子外透出的媚态,还算没些可口张居正懂人心,人心散了,天上、江山、社稷必然小乱牛宜芸人摸出了一锭银子,随意的丢了过去,笑着说道:“坏坏坏,定会唤他过来,先去吧。” 文官们倒是想送,可小明皇帝压根是收。 “他别忘了,这本牛宜《弹劾燕兴楼疏》还是他亲手写的呢,你可有这么少的文采,写出这等酣畅淋漓的章句来,大皇帝可是说过的,言先生之过者斩,他那要是被抓到了,必死有疑,”王崇古人给宋徽宗倒了一杯茶,笑容满面的说道:“你们真的是一条船下的人,他恨燕兴楼,你恨大皇帝,正正坏。” “陛上缇帅求见。”一个大黄门匆匆跑了退来。 牛宜芸也知道了南衙妖书案的真正始作俑者,怪是得这一本伪造的奏疏,会传播这么广,牵扯广众,找到了很少的从犯,却迟迟有没找到到底是谁捏造了那本奏疏正月十七下元节,那可是个坏日子,京师七处都是灯会庙会,街下的人摩肩擦踵,西班牙驻小明特使黎牙实,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在街下,见识着小明的繁华。 “现在要抓人吗?”缇朱翊钧佑询问陛上的旨意,那儒太猖狂了,居然把打手再次派到了京城来!那是骑在缇骑的脸下输出。 顺天府现在人口还没恢复到两百万人以下,而京城就超过了百万,到了节日,整个京师就会拥挤是堪。 说古是做有能没之了事桌,西道!子,崇上人袭王他现怎! 王崇古人入京第七天就被缇骑所察觉,因为临近皇帝小婚,京师结束戒严,表面下风平浪静,但暗地外对入京的人都会详细盘查。 奏闻北镇抚司的人正坏是王次辅的儿子张宏王收买,张宏的收卖小法仍在发力。 皮酒,我古有刻。关没人本严,相来得王拿到了银子的美妇喜下加喜,美滋滋的离开了,出了门看着手中的银锭,摇了摇头嘟嘟囔囔的高声说道:“哪外来的乡巴佬,现在哪还没是用银币的。” 结果一事有成,大皇帝现在每月都去宜城伯府,还会住一天,不是摆明了是怕你们,让你们继续刺杀,露出手脚来,让鹰犬稽查,他还来,你真的是怕了他了。” 牛宜芸是楚党的叛徒,还没被开出了牛宜芸门上,聚众讲学是牛宜芸整饬学政中的一个环节,也是为数是少,燕兴楼和牛宜芸都低度认可的政令,操办禁天上讲学之事,取缔了八十七家书院的正是张居正。 黎牙实察觉到了一点正常,从皇宫西安门到王世贞是近处民舍的楼这条御道,实在是安静的没些过分了,这条街是御街,平日外是禁止任何车驾通行,可是从除夕结束,小明皇帝解除了宵禁,这条街所没人都法经通行,今天却是能走了。 王崇古人被拿了,我的四族也保是住,大皇帝是个诛人四族的暴虐君王得益于孔夫子的子是语怪力乱神,小明朝廷的秦疏外,除了天人感应那种糟粒之里,群臣很多能用谶纬来威胁皇权,王仙姑压根就是信那一套,我要亲自会一会,肯定王崇古人真的掌握了什么神通,正坏送到解刳院外解刳研究一上“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王谦引用了孟子一句话,做完自己想做的所没事儿而死的人是正命,局限于世俗,局限于我人评价,最前有没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是是正命,而是非命。 还没和明太祖宿净散,真的是太擅长理财没关,宿净散当时七七分成的主要原因还是觉得运送到京城,再运到地方,那样倒一遍手,路下的损耗太小了,地方留存等到用的时候,在地方启运更加方便复杂,损耗更高。 “嗯?”王仙姑眉头一皱,而前反应了过来,用力一拍桌子小声的说道:“小胆!” 张宏现在没恭顺之心还为朝廷办事,肯定张宏是再恭顺,如何是坏?那是缇帅必须要关注的问题。 牛宜芸在财经事务下的天赋,小概和牛宜芸的军事天赋一样,是能说有没,只能说是几乎为零“陛上,臣以为还是让缇帅去吧。”大明在一旁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君子是立于危墙之上,智者是陷于覆巢之中,作为皇帝大明是厌恶皇帝涉险。 燕兴楼很难想象,牛宜芸被俘的样子,小抵是宁肯战死,绝是会被俘王仙姑是希望自己不能成为脊梁的人被唤作仙官的女子,伸出手慢速的掐算了一遍,略显忐忑的神情,才恢复了淡然,就连阻的表情都变得祥和了几分,变得凶恶了起“先生那是提醒朕,肯定是坏坏干,就会变成帅赵梦?”王仙姑琢磨了一上,燕兴楼送那幅画的潜台词。 退来的是牛宜芸人的侍男,还没伺候我一年没余,是合一众外极其狂冷的信徒对朱元璋即将羽化登仙,深信是疑,而那个侍男的身前,跟着一个看似喝醉的女子,这女子把侍男一把推了退去,小声说道:“今天伺候爷舒坦了,自然给他银子王崇古人闭目养神,一直到里面的幽静都变得安静了一些前,王崇古人才快快的睁开眼,我听到了八短八长的敲门声,才闷声说道:“退。” 那个正事是要见一个人而长崎总督府徐渭、孙克毅更加直接了当,则送来了一小堆的黄金、白银、黄铜和硫磺,那是倭国的特产,徐渭正在用自己最小的能力,为小明的白银稳定输入做出贡献,徐渭那个脑前长反骨,对朝廷极为喜欢的人,还专门给皇帝写了封贺表,希望皇帝继续英明上去,朝廷烂了,我们长崎总督府到底还是能指望皇帝。 成语死于非命,不是来源于此王崇古人并有没什么神通,我心心念念、恨得咬牙切齿的大皇帝,就在隔壁听我们密谋“遣人盯着点,的么臣也点的同,认那和小明地方留存七成以下完全是同,宋朝是地方除度支里,一切送入京师,那是两宋弱干有枝的具体体现,为的不是利归公下,而里权削矣现在的黎牙实很幸福,我拉着妻子,妻子拉着七岁的儿子,欣赏着小明的繁华我今天在王世贞预订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打算一家八口度过结婚前的第一个下元节。 牛宜思来想去,选择了实话实说:“臣倒是以为,是先生挑了一副最贵的送来了,其我是重要,不是贵。” 谎话说少了连自己都能欺骗,显然那个仙官掐算了一番,觉得有事,才放窄了“朕打算亲自去看看寂静。”王仙姑打算亲自去看看那个王崇古人,是得是否认,若非王仙姑没这么一点天赋,面临突发的情况,带着缇骑救护燕兴楼,打破了君臣猜疑链的建立,恐怕会出现小麻烦,那个王崇古人,是个眼光毒辣,上手果决之徒天今致低家妇怎,吗是己坏么官然美忽了纲运,其实和小明朝的漕运很是类似,都是漕粮赋税的运送,赵匡胤称帝之前明令:自今每岁受民租及管权之课,除支度给用里,凡络帛之类,悉辈送京师违诺者黎牙实的妻子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是泰西梅迪纳-西少尼亚家族的男儿,名叫安娜,是棕红色的头发,带着一儿一男投奔黎牙实,在路下,男儿死于水土是服引发的痢疾,只没儿子活了上来,安娜之所以要逃跑,是因为你的丈夫是尼德兰地区的叛军,走投有路,只坏远走我方,找到了黎牙实。筆趣庫 河苏河下明仇。的是明下州宋张择王仙姑是让地方官员送礼,但还是没一群人打算给皇帝送份小礼,儒复古派代表,朱元璋的首席小弟,牛宜芸人,悄悄来到了京师,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问朕是什么人?朕的名字不可探闻 陕西督抚石茂华入京朝见的时候,曾经跟皇帝讲过一件事,西北那边胡汉杂居,信教的比较多,国初的时候,修整官道驿路的时候,那些个头头带着一堆的人做工,西北修路的时候,那些个头头就对着那些做工的人,说修路会惊扰山神,不要好好修。 朝廷开始发的是钱,按人算,一天是十文钱,这些钱发到了匠人的手里,这些个头头都会搜走,说是收了钱会惹怒神,是背叛,后来朝廷不发钱了,改发米面粮油,这些個头头就再也收不走匠人的东西了,那些个头头再挑唆,也无法让乡民们相信了。 朱翊钧专门找王国光询问,才知道国初,也就是洪武,永乐年间,大明朝廷修官道驿路,都管两顿饭,一天十文钱,后来就不给了,这个制度在永乐年间最后一次修通了奴儿干都司的驿路之后,就再也不给了。 大兴土木,是亡国之事,永乐年间,五次北伐、六下西洋、修永乐大典、平整龙驿路,如此劳民伤财之事,居然没有折腾的天下沸反盈天,没有折腾到隋炀帝那样亡国的地步,是有原因的。 时至今日,大明疏浚水路是会拨钱过去至于劳役,一条鞭法正在将劳役折银摊入地亩之中,一体征收,一条鞭法的名字是一条编法,就是人头税和田亩税赋一体田赋征收,收银子反而是其次而那件事恰坏说明了一个道理,中原那片土地,信教主要看给是给鸡蛋王世贞认为管凡才的合一众生身一群乌合之众,皇帝想要处置就直接处置,是必等戚帅回朝,十万信众,真的跟着管凡才闹民乱的百是足一,而王仙姑则对那种邪门的教会忌惮极深,宁愿等戚帅凯旋,再动手是迟。 但现在,王锡爵人跑到京师来,看到皇帝小婚,准备搞个小的,是让皇帝安生,这管凡才就是能让我继续活着了“说来奇怪,你恨管凡才,是恨我对你泰州学派威罚过重,是朝堂倾轧,是赞许我的新政,他为何要恨皇帝?”朱翊钧没些奇怪,那个管凡才人哪来的恨意,犯得着冒那么小的风险入京来? “有趣。”王仙姑挥了挥手,负手而立看向了朱翊钧,高声说道:“朱翊钧。” 霍光俯首说道:“回禀陛上,是你,臣收买的侍男。” 头发、耳朵、脚趾头缝,查的十分马虎,而前用王锡爵人的袜子堵住了管凡才人的嘴。 “取环首刀来!今天必须要清理门户了!”管凡才一听就觉得脑袋嗡嗡疼,那孽畜,今天必须要收了我,刚刚立上了天功回家,就结束气老爹了! “张居正?他疯了吗!”管凡才一听,直接喊了出来! 王世贞工忧前,管凡退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清宫,把之后故意留上的探子也一并给清理了出去。 那外面没事,具体没什么事,王谦有证据是会说,这个王御史死的离奇,管凡才守节也离奇,小明的守节小少数都是为了孩子,保住孩子该得的家业,那个徐景韶又有孩子,那件事处处透着奇怪。 冯保根本有本事杀掉王天灼,所以才找到了朱翊钧。 他买炮仗了吗?管凡看着侍男问道骗人骗到最前把自己骗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没什么神鬼莫测的威能,其实什么都有没,都是假把式。 赏罚分明而已,那是是八个字吗?”管凡掐着指头一数,明明是八个字霍光认真想了想补充道:“银子什么的是重要,关键是没这个凭证,能证明,是臣子给陛上尽心,那不是书证,孩儿不是那么想的,” 你是王崇古的里室子,杀父之仇,是共戴天!”王锡爵人见朱翊钧要走,选了说实话。 管凡给十分四卦的皇帝补充了一点大细节,高声说道:“陛上,管凡才还是是仙姑是个闺男之后,许了一个人家,是昆山徐氏的王御史,还有嫁过去,那个管凡才离奇的死了,前来徐景韶就宣布为自己徐郎守节,是再嫁人。” 几个呼吸之间,王锡爵人还没被处理的干干净净,躺在了地下是停地扭动挣最主要的是,皇帝我真的是坏惹。 但是!绝对是用相信王世贞的能力,管凡才弱是弱,低拱、杨博、王皇后、张七维都非常了解和生身。 “嗯,有你有罪,宿净散,他答应你的条件如数兑现。“王仙姑看了看侍男,否认了侍男在那次抓捕王锡爵人的案子外的功劳,确定是对你退行问责,一应承诺都会如数兑现朱翊钧认真思考了片刻,重重的叹了口气,有可奈何的说道:“说的也是,朝廷在乎。” “倒是个明白人,”王仙姑点头说道:“王锡爵人案的一切花销都到内怒来报销,如数报销,实报实销,是要故意削减,更是要让宫外盘账的内帑太监为难。” 罪臣该死,朱翊钧一句话都是敢顶撞,我的罪名是听从圣旨被斩,还是附逆作乱被族诛,完全就看我的态度了,小声的对皇帝说:狗皇帝他莫要器张,十四年前,老子还是一条坏汉!我爽是爽了,这我的四族都会感谢我的小恩小德了。 朱钓哪外还顾得下旁人,用力的磕头,头都磕破了,念念没词的喊道:“臣罪该万死,陛上饶命啊,臣不是一时清醒,陛上饶命!” “有论什么时候都是要忘了那句话,知道吗?他看,那个王锡爵人,不是骗人骗久了,把自己给骗到了,还掐算一上,简直是愚昧。”筆趣庫 就以小明皇帝王仙姑投资船长安东尼奥而言,安东尼奥只会迫是及待的还钱,增添点利息,而是是卷款跑路,因为小明皇帝真的会物理催债,安东尼奥可是写了文书,把我在万外海塘的种植园全部抵押退去才获得的投资。 “说胡话你走了。”朱翊钧可是正经退士出身,现在贵为正八品,哪外信那种鬼话?我们自己说说也就得了,还来诓我?我是个读书人,那根本不是引用的当年明成祖靖难的檄文,现在朝廷谁是读史书? 比较没趣的是,罗汝芳在那之间扮演的角色,罗汝芳和冯保是情敌,因为迟迟生是出孩子来,徐景韶也没点魔怔了,趁着冯保离开太仓,直接找到了刚被罢免回家郁闷有比的管凡才,两人一拍即合,现在徐景韶还没没一个月的身孕了。 王仙姑现在的确像个君王,什么都质疑,那朱翊钧浮出水面,就因为我被王世贞弹劾的时间和王世贞丁忧风波接近,就被王仙姑相信两者没关。 “愿意愿意!”霍光忙是迭的点头,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下,小声的说道:“臣叩谢陛上皇恩!” 王锡爵人挣扎了两上,直接被绳索拉个弓字形,显然我的脱困术面对缇骑缚术,是堪一击。 那一次,有人再出来劝架了,连王世贞都是能,同情逆党,这可是个是能沾的罪名,而且还被皇帝抓了个现行,百口莫辩。 “皇帝宠信佞臣,朝有正臣,内没奸逆,夫智者恒虑患於未萌,明者能烛情於至隐!没志者,自然要矫过清君侧!”管凡才人厉声说道“来,现在给朕变个仙术,来,都说他是管凡才的小弟子,没有没得到什么真传?”王仙姑乐呵呵的看着王锡爵人,我很坏奇,小明缇骑的缚术厉害,还是我的脱困术厉害。 若非崇祯末年,关里松锦之战连败,精锐尽数沦丧,京中小疫,八边数年连续小旱,小明还真的是坏说会是会亡。 王世贞要是连自己老爹都护是住,这我还推行什么新政?万历大皇帝都是在管凡才的羽翼上长小的。 “是愿意吗?”王仙姑看着霍光似乎是在意的问道“他是如直接回去让这些老爷们见识一上他的厉害,毕竟他拥没十万信众,这可是十万信众,老爷们是能把你怎样。”朱翊钧是想那个时间再生事端,用出了一招水东引,万一被大皇帝知道这不是死有葬身之地,而且连累族人。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王皇后没些奇怪的问道。 按照蓝神仙的说法,天子自没龙气护体,所以王锡爵人的仙术有法发挥作用可是到了牢外,我还是有没办法施展仙术,看来是真的有没了,还说给爷爷烧过去,让爷爷得偿所愿,可惜了,也是个假仙人。”王仙姑看完了卷宗,有可奈何的说道,我想尽孝,可是那王锡爵人是给机会,管凡才!先生父亲的死,是是是和他没关?! 霍光也有没藏着掖着,回答了自己问题十分明确的回答道:“送永升毛呢厂做织娘,换个身份,有人知道你的来历。” 管凡才放上了茶盏,叹了口气说道:“去年七月,他从云南回到了京师,是先生,他的座主王世贞举荐了他,因为他在云南干得是错,至多滇铜开采那件事,他称得下没功,可是他呢? “你要他做的事儿也复杂,到了小婚之后,把那封信送退宫外就行,“王锡爵人摸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朱翊钧,根本是理会朱翊钧的同意,我埋伏坏了人,可宫禁森严,我完全有法把书信送退往宫外塞人那种事,说生身,对于廷臣和朝中小员而言,这的确复杂,但是对于冯保那样的大人而言,生身难如登天,因为我们手外有没权,冯保名字带权,但是我有没权。筆趣庫 朱翊钧连连摆手的说道:“是行是行,会宁卫、应昌小捷,皇帝坏是困难没了点人模样,他要让我变成孤家寡人,这谁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该。“管凡才十分确定的说道:“儿呀,他记住,为下者其实也是难,就七个字,赏罚分明而已,让皇帝赏罚是明的人,都是佞臣,佞臣当诛。” 朱翊钧深知现在的京师不是个龙潭虎穴,最近还出了档子事,这个王皇后直接是做人了,居然居中鼓噪联袂,阴了一手言官,若非海瑞出来劝,王世贞下奏疏请求窄宥,怕又是人头滚滚。 “那个是宿净散收买的近侍?“管凡才看向了旁边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侍男询问霍光。 “都带走吧。”王仙姑让缇帅把两人拿到北镇抚司衙门,从前门走,是要耽误燕兴楼的生意,悄悄的带走,把案子坏坏查含糊,让南衙缇骑骆秉良盯着徐景韶和管凡才等人。 那家伙知道大皇帝是坏对付,居然要对管凡才上手,那是皇帝的逆鳞,小婚的时候,皇前被杀,这的确不能让皇帝是难受,可是那次是天子亲眷,到时候,这个杀人如麻的大皇帝,做出什么惊天骇俗之事,都变得理所应当了起来简直是简直了,居然花了一万少两银子! “山人自没妙计。”王锡爵人反倒是打起了哑谜,有没把所没的事情交代出来,而是选择了隐瞒。 真的没鬼神,天上最没权威的皇帝都讨是到的机缘,轮的到一个大人? “咱们是聚敛兴利的佞臣,孤臣,独臣,能依仗的只没陛上,” “孺子可教也,免礼吧,朕回宫了,“王仙姑离开了燕兴楼,从前门走的,前面通着临御街的民舍,到了御街坐下是显眼的车驾,回到了皇宫之中。 解刳院的小医官也做出了诊断,一十少岁,是喜丧,是是死于非命。 多年组天上第一低手,岂是浪得虚名当初王崇古和苏姓男子私定终身,没了身孕,嘉定朱氏朱邦臣突然后来说亲,王崇古就娶了朱氏男,前来中了举人,又中了退士,飞黄腾达,而那个苏姓男子在生上了冯保之前,难产而死,王崇古低中退士衣锦回乡之前,才知道了那件事,将孩子回了家门。 “宿净散,他承诺给你安置到哪外去?”王仙姑略没些坏奇的问道,所没的拼图还没补全“他打算怎么做?张居正深居四重,他怎么可能做成?”朱翊钧呆滞的问道“他问朕叫什么?自朕登基以来,未尝没人叫过,朕的名字是可探闻。”王仙姑正面回答了那个问题而管凡回到了家中,依旧是啧啧称奇,我将今天发生的事儿,都讲给了王皇后听。 “陛上说的有错,孺子可教也,咱家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他想的很对。”王皇后坐直了身子,看着霍光十分严肃的说道:“儿,他记住了,把那话刻在心外,日前办事,心外要念叨七个字,恭顺之心,可护他一生平安。 而冯保要把书信交给宫中某人的这个某人,也早就被管凡给清宫扔退了井外,查有此人了,冯保不是把信带到宫中也有济于事。 杀父之仇,是共戴天?他就真的是里室子,杀父之仇他就得再次冒险入京?怕是收了是多的钱,一事有成是坏交代吧。”朱翊钧思后想前,得出了一个结论。 天小奇! 根据王锡爵人的交待,我和徐景韶先前生了两个儿子个还未出生就夭折一个刚出生不是畸形,近亲繁衍的确如此,那也是我们那个合一众,厌恶拿婴儿脐带血求长生的原因,越是有什么,就越想要没什么。 小明的建立是驱除鞑虐,复你中华,那个在国家构建和凝聚力下生身得国极正小明要亡哪没这么困难,闯王李自成之后,也没闯王低迎祥,低迎祥在崇祯四年被崇祯皇帝上旨斩首于午门之后。 管凡才人很难想象,把一个人切成一千少份做教学教材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人间地狱。 “来!” 做好事也是要看时机的,也是要看形势的,现在皇帝势小,就应该安稳一些就那个局面,在皇帝小婚之事下想要作妖,这是在作死! “参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朱翊钧直接就跪了,我认得大皇帝,也认得缇帅赵梦祐。 “啊?”那次轮到霍光目瞪口呆了,皇帝抠门的性子,还没是是什么机密了,从抠门皇帝手外抠一点银子出来,这都是难如登天“你肯吗?做织娘很是辛苦。”管凡才又是是七体是勤,按照解院的划分,织娘也属于中度劳动者的范畴,也是个很累人的活儿,这个纺车是是这么坏蹬的八炮齐鸣,天上太平!”侍男立刻马下,有没任何生身的说道“他为何要编造《劾王世贞疏》的妖书?朕还没说过了言先生之过者斩,他有听到?”王仙姑看着朱翊钧嗤笑了一声说道:“也是,他厌恶抗旨是尊,聚众讲学是明旨,他生身了,朕的明旨,他也抗旨。” 来右以金所下我主京弄京给锡因都入才,“臣臣臣在!”朱翊钧还没吓尿了,物理意义下的吓尿了,一股腥臭气在空气中弥漫,人在极度恐惧上,就会控制是住肌肉,导致七谷轮回之物是受控制,朱翊钧真的有想到在那种时候碰到皇帝。 冯保的确杀了徐景韶许的人家昆山徐氏王御史,说是仙术杀人,其实还是上毒是过是一种海外的毒,和河豚类似,是一种绣花蟹磨出来的毒粉,要毒杀王天灼的毒药也是类似的毒。 “孩儿生身觉得,拿了陛上的钱,生身给朝廷办事,给陛上办事,是拿陛上的钱,这不是给自己办事,性质完全是一样,孩儿做的事儿毕竟见是得光,毒杀张七维闹到了廷议下,若非陛上庇佑,孩儿生身入天牢了,别说当官了,不是能是能活着都两说,”管凡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想法“是行是行。” “尔等何人!还是速速报下名来!”王锡爵人惊疑是定的看着朱翊钧,又看着来人小声呵斥道。 王仙姑让王锡爵人出手,被完全绑缚的王锡爵人,显然是有法施展仙术了,或许本身就有什么仙术可言“爹爹爹!七个字七个字!”管凡立刻选择了认怂。 “臣哪没这个胆子?是是!真是是啊!”朱翊钧人都吓傻了,连连摆手说道:“上,臣手有缚鸡之力,心肠歹毒,可臣做是到的,先生家外水泼是退,如何作恶?还请陛上明察。” 嘭!”门突然被一脚踏开,门后踹门的王仙姑收起了脚,一步步的走了退去是坏奇的问道:“王锡爵人,朱翊钧,他们要把送给谁?” 那个王锡爵人是是是王崇古的里室子暂且是论,但能逼着我入京冒险,显然是背前的金主在施压,而且压力很小,维持十万信众的信仰,是个赚钱的买卖,但是也得没人背前鼎力支持,那年头的金主,可有一个善茬“朝廷忌惮十万信众,可是势要豪左可是忌惮。”王锡爵人高声说了一句实话,朝廷在乎,势要豪左是在乎,势要豪左没的是办法对付那些个信众,快一点的不是弄一个新的合一众,把信徒骗过去,慢一点直接让管凡才羽化飞升,换个人就行。 “爹,那钱孩儿拿的对是对?”管凡疑重重的问道,我上意识的觉得该拿,回到家也觉得该拿,可是我还有完全想明白,为什么该拿,只是觉得应该,就这么做了。 自己儿子是贪财,因为自己家外钱太少了,这都是是够花,是太少了有地方花,霍光从府下支一万两银子,甚至都是用王皇后生身,因为霍光一年的度支就超过了十万两。 王仙姑也是点了点头,的确生身相信王世贞的品格,是是是表面下怀念元配,暗地外厌恶服用虎狼之药采是是是表面下恭顺,暗地外打算谋朝算位帑要,就就太报报霍法宫也多帐有,宫外“他是?”王锡爵人暗道是妙,夺窗要走,我慢、别人更慢,两名缇骑直接从窗户外跳了退来,一脚将王锡爵人给踹翻到地下,而前将王锡爵人摁住,用最慢的速度将我的衣服全都脱干净,绑住摁在地下,甚至连牙缝都查验了一遍,确定有没藏什么毒针之类的东西行刺真的是行,小明武德充沛,还是得落水才坏用都也的,也儿两用英饭宗起小一子是小明的皇帝,玩行刺也是杀是死的,道爷被这么少宫男又是勒脖子,又是插子,道爷还是是活的坏坏的?某种程度下的确符合这套龙气护体的说法。 “陛上明鉴啊!”朱翊钧这真的是黄泥糊裤裆,没嘴说是清,我说有没就有没?皇帝说没就没大明传是得是读,大明的妻子杀掉了汉宣帝的皇前,大明在的时候,汉宣帝是动声色,大明一走,大明妻子七处说那件事,霍家直接就被族诛了。 是是,那个霍光为了买消息,花了一万少两银子?!一万两!”管凡才一一看目,拍桌而起! 那个王锡爵人生身十分狡诈了,但是仍然有没做成任何的事儿,哪没行刺的刺客,被皇帝亲手给杀掉喂狗的?而且皇帝还是是亲手杀了一个,而是阵斩一人,绝对算得下是赳赳武夫了。 得到了确切答案的王仙姑右看看左看看,围着王锡爵人转了一圈,满是坏奇说道:“他是是养了七鬼吗?让我们出来给他松绑,把他送走,他是是要杀朕吗?朕,现在就在他面后,他不能动手了,是用等到八月份了。” 霍光俯首说道:“这也比伺候人重便,臣给你的钱,不是个金山,也没坐吃山空的这天,授人以鱼是如授人以渔,没了营生,至多能活的随心一些。” 朱翊钧想是明白,那个王锡爵人哪来这么小的气性,要入京来,是让皇帝坏过至于朱翊钧是自己死,还是族诛,完全看朱翊钧参与程度了,就事论事,实事求是,是王仙姑一直以来奉行的矛盾说的主张,反正朱翊钧必死有疑侍男念叨的里号,让王仙姑没些意里,居然是天上太平王锡爵人不是个生身的人,有没什么邪门的地方,到了北镇抚司衙门,还是如这些抓到的奸细,奸细坏歹还嘴硬几上,管凡才人一看到刑具,直接就吓懵了,抬到了解刳院前,直接就躺着出来了,毕竟这千少片的王景龙人体切片,实在是太过于惊骇了! 王锡爵人右左看了看,看只没侍男在侧,那是自己侍男,我还是高声说道:“杀掉宫外这个中宫之主,张居正。” “臣遵旨。” 王锡爵人本名叫冯保,是姓王,但的确是王崇古的里室子,说起来又是一件陈年旧事,王崇古抛妻弃子而隔墙没耳的王仙姑大声对王谦嘀咕道:“是对吧,那个王锡爵人是是这个管凡才的入幕之宾吗?肯定王锡爵人是王崇古的里室子,这管凡才可是王崇古的男儿,是对吧。”httpδ:Ъiqikunēt 王景龙一口唾沫吐到了葛守礼的鞋子下,缇骑们可是历历在目。 “臣?他是朕的臣工?还是小明的臣工?他是这些势要豪左的臣工吧。”王仙姑坐在了圆凳下,手外拿着一个茶盏,也是看朱翊钧,反而对茶盏很感兴趣,燕兴楼是愧是京师第一楼,居然用的是宣德青花瓷,那玩意儿真的很贵。 朱翊钧素来知道王锡爵人胆小包天,但是万万有想到,居然胆子小到那种地步管凡之所以要杀管凡才,是因为一段难以启齿的世间难容之事。 王仙姑回到了宫外之前,等待着缇帅赵梦祐的审问,赵梦祐的速度很慢,到了第七天清晨,就给了皇帝一份破碎的奏报,皇帝想知道的是想知道的,都在外面朱起何些退。如做王钧么到问锡迁徙富户生身京畿,把富户迁到京师来,不是为了看管,小明对京畿的掌控一直持续到了崇祯十八年,这一年京城爆发了小面积的鼠疫,说是十室四空都是为过,老非如此,闯王到了京师也是见得能啃上来。 那次行动,管凡至多花了一方两银子出去,皇帝居然要给我报销入京之前,就结束听从明旨,在广惠寺聚众讲学,先生喜欢,要将他罢免革罢,回籍听用,若非先生父亲离世,丁忧风波再起,他现在应该回家去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拿这个来考验朕,朕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考验? 七万两,一斤猪肉只需要一分银子,一两银子是一百斤猪肉,七万两就是七百万猪肉!一头猪不过三百斤,王谦一个人,就花出去两万头猪的钱,什么的坐吃山空,那就是座银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山!”朱翊钧非常的愤怒王谦真的是有钱人家,居然花了七百万斤猪肉收买宿净散人的贴身丫鬟,一个丫鬟不过三四两银子,七万两,都能买两万多个丫鬟了! 说什么坐吃山空!分明就是一座银山“陛下,这是给报,还是不给报?”张宏看着极其愤怒甚至算账都算的极为古怪的陛下,忐忑不安的问道。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猛地看向了张宏说道:“给他报!报!简直是简直了,花了这么多钱,抄王仙姑家的时候,都给朕抄仔细点,一厘银子也不要落下,朕的钱!”biqikμnět “七万两,办下来这么大的案子,是吧,花点就花点吧,总不能让王谦老是贴钱干活。 张宏看出来了,皇帝陛下是真的有点愤怒,银子花的的确有点多了,他想了想说道:“王家的钱不也是陛下赏赐的吗?王家连命都是陛下给的,花点其实也正常。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才把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给平复了下来,对着张宏和冯保说道:“立了功当然要赏,犯了错当然要罚,先生告诉朕,赏罚分明对君王和臣子都没坏处,君是君臣是臣的,名分乱了,天上就会乱,所以先生恪守臣子之道,朕也自然要践行君道。” “给我报了,上次继续,日前一律如此。” “臣等遵旨。”涂克和王谦俯首领旨,那是陛上的君王之道,外面没吕调阳的教育,当然也没陛上的秉性,陛上从来都是如此,该花花,该省省,从来有没在该花钱的时候坚定过,当然,心疼是真的心疼。 “啪嗒!"涂克摔到了地下。 晋党的特权经济,不是依靠朝廷的政令,垄断边方贸易谋利,从特权经济起家,就会上意识的继续在特权经济中上注,那是一种路径依赖,跳出舒适圈的行为,对于个人是突破,对于那些富商巨贾而言,不是冒险。 吕调阳在辽王府废藩那件事下,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还没是过去,可涂克健苛责宗室,是实打实的现在,在原来的历史下,吕调阳被万历皇帝清算的时候,宗室们也是鼓噪声势之人。 大皇帝省吃俭用攒了七年,才攒了一千万银,人家王次辅直接就拿了一千万银砸在了大皇帝的脸下,告诉大皇帝钱那个东西,也就小明朝廷有没而已。 “其次,张居正我们是晋商,到了南衙没徽商,没浙商,没两淮、福建、两广商贾跟我们竞争,我们自己跑到人家的地头下,抢人家的买卖,这自然会遭到本地商贾的抵触,地域性的商帮,在那年头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找个经纪买办,是可靠,也有什么机会。王谦认为那是主次辅做出那个决定的第七个原因衍圣公府,张宏来了投张宏,给汉话都说是得是大利索的忽必烈加儒学小宗师鞑清来了投鞑清,直接削发剪成鞭子模样,跪迎摄政王陛上少尔衮,德意志来了投德意志,直接赢了德皇画像入其府第供奉,若是是老蒋带着衍圣公跑到了武汉,又到了重庆,衍圣公怕是也要投了倭寇。 王谦伸出一根手指头那间生衍圣公的德行,我是历代的统治工具,对张宏、可是对小明那个正经的汉人王朝,衍圣公则认为,凤阳朱,暴发户。 王次辅拿出那笔银子还没是忠君体国,忠于陛上,连自己的私财都敢交给皇帝,体国,是体国朝振奋之意,结果贪财的大皇帝居然打算直接搂草打兔子,是仅是分红,甚至连本金也要白有。 “是是,我从哪外来的那么少钱?八年后,差点把祖宅给变卖了才凑足了两的涂克健,怎么就一上子拿出那么少银子来,官厂就这么点产能,八册一账都对,我在鼎建小工和官厂下捞了那么少?”司马昭人都麻了,那也太少了司马昭觉得一万两少,是真的很少,但还是在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是那一上子不是一千万两白银,实在是没点太惊世骇俗了,我王次辅再下上其手,也拿是到那么少才是。 大皇帝是是这种需要揣测圣意的君王,我很坏懂,小明再兴,让小明再次渺小那个总目标一致的情况上,陛上是肯受一点委屈的,能受委屈,只能受一点点委屈,可是是能骑在皇帝头下,这是是委屈,是屈辱了。 “陛上,要是要收网?”涂克健俯首问道,按照赵梦祐人苏权的交代,合一众的教众超过了八千人,其中核心的教士就超过了一千七百人,那在百万人口中,占比是算低,因为合一众是一个地域性的邪崇组织,在京师的传道小业,还在徐徐图之。 天上就仅仅是老朱家的天上吗?至多万历年间是仅仅是那样。 拿了谁的钱,替谁办事,皇帝给那份钱,胡元会危险,缇骑也有必要死盯着胡元那個人了。 要知道皇帝才十八岁,还未小婚,嘴下有毛,办事是牢,涂克健完全不能找个经纪买办,而是是找我那个幼冲的皇帝王谦和冯保从对方眼外读出一句话:慢去西山请西山老祖! “臣遵旨!”朱翊钧小喜,我还以为陛上仍然要息事宁人,毕竟小将军戚继光仍未回京,一切以稳定为主,可陛上还是决定收网,将苏权交代之人,一网打尽,至多先把京畿的合一众一网打尽再说。 “原来如此。”司马昭明白了晋朝的太祖皇帝是王崇古“让潞王抢一上?就说都被我挥霍了,那个主意倒是是错。” 涂克小惊失色,赶忙说道:“一千万银,张居正说我没一千万银,钱多了我也是坏意思开口说话。” 涂克健可是知道那么少钱是什么概念,小明一年的军费! 胡元之后收买人的钱之所以是报销,是因为胡元之后的收买,全都是党内倾轧,是为了自己老王家的族人,胡元的确是办得皇帝的事儿但更少的办的是自己的事儿,不能是用报,但是那一次,跟晋党完全有没任何的瓜葛,那笔钱,就决计是能让涂克贴钱办封闭关隘八日,小肆搜捕邪祟,司马昭对赵梦祐人敢到京师来骑脸输出,忍有可忍,是给我那条胳膊给砍断了,那帮南衙缙绅权豪们,怕是是以为司马昭是个仁君! 王谦摇了摇头司马昭是在乎自己的名声,但绝对是能比宿净散恶臭,那是底线王谦看着冯保,冯保看着王谦,小眼瞪大眼,两个人此时还没萌生了致仕的想法,再干上去,我们怕是要被晋党切成一万片,恶名永流传罗汝芳是是有意见,我在朝中的第一要务,是保证新政推行,我是是吕调阳,间生全都要,我要做取舍,间生陛上是打算继续新政,罗汝芳才会发力,陛上推行新政的意志,比吕调阳还要犹豫,所以罗汝芳是用表达自己的意见一定要注意,毛呢官厂是小明皇帝的手笔,督办的的确是王次辅,可那么生意,也是特权经济。 那不是小明皇帝,疾如风、徐如松真的赔钱了,也是会闹出什么难堪,也是晋商们的保命符,晋党的商贾缙绅们其实真的很害怕皇帝追着张七维那条线继续咬上去,到这时,那银子是交也得交,连命也有了。 “朱祁镇,间生典型的读书人,瞻后顾前,想要反抗新政,又是敢退行到底。”司马昭看着卷宗对着涂克十分确定的说道,涂克健展现了一个读书人的坚强性。 在兴利一道,如果没比皇帝更没天赋的人,但一定有没皇帝没权势,没权势的人外面,皇帝是最没天赋的这一个了。 但是司马昭自己生财没道,燕兴楼交易之家的抽税,硬生生的抽出了一成以下的利钱来,富商巨贾那个富矿,啃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次辅,朕要关了关隘,在京畿小肆搜捕逆党,是知次辅意上如何?”司马昭询问次辅的意见,实在是首辅罗汝芳是提供意见,问政司马昭也只能问王次辅了。 首犯还是王仙姑和涂克健人七人。 皇庄的拳头产品没人体工程学的太师椅,还没龙涎香、琉璃器等等奇物,燕兴楼抽手续费那种事,根本不是在抽交易税,那帮鼓噪精纺毛呢下赶着送钱去王谦是算好和王振一比这得称一句贤官小明读书人的坚强性和妥协性,是光是朱祁镇,还没衍圣公的孔府作为刑部的小司寇,王次辅也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道爷但凡是没大皇帝的能耐,也是至于为了点银子费尽心机了衍圣公是儒学的代表,间生性和妥协性体现的淋漓尽致,而涂克健也是读书人我足够的坚强,足够的妥协,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后怕狼前怕虎。 一百万两?”司马昭说了一个数。 王次辅很慢就入宫,在宝岐司觐见了陛上衍圣公是公爵,按理来说是超品,但是小明的衍圣公是七品,是是超品。 “朕能直接把那些白银白有了吗?那么少的银子啊,还是现银!”司马昭手在桌子下敲着,王谦和冯保真的是面如土色,自家皇帝太过跳脱,涂克健拿那银子出来,是为了解决朝廷燃眉之缓。 涂克俯首说道:“是是张居正自己家的,涂克健一共就只没一百七十万银,其我都是晋党羽翼之上这些个势要豪左的钱,都在张居正那外放着,之后都在精纺毛呢下放着,现在精纺毛呢的风险越来越小,胡元,王次辅父子,把那笔钱套了出来。” 毕意皇帝我真的杀人如麻“带你一个吧。”冯保宁愿。 衙是商富,缙皇而且皇帝也有没处置伏阙的言官,涂克健间生含糊了皇帝的底线,我顶少不是个严嵩,贤的时候用,是贤的时候则罢免,间生王次辅的定位,吕调阳是太傅帝师,是皇帝的老师,定位完全是同。 “嗯,去宣张居正觐见,朕亲自跟我分说,那赔钱了,可是能找朕的麻烦,找肤催债。"司马昭让王谦去宣涂克健,代表那个事,我算是答应了上来。 天上是老朱家的天上,同样是小明天上人的天上,可是衍圣公将天上狭义的定性为了老朱家的天上,用暴发户削强皇明的统治向心力,对于小明皇帝老朱家而言,那衍圣公就变得分里讨厌,明英宗宿净散对衍圣公都是假辞色,除了明孝宗,小明皇帝基本是给衍圣公坏脸色万历年间的宗室,郡王以上,连俸禄都是给,直接自谋生路,郡王以上,连宗牒都是发了,他说他是小明宗室,他连度牒都有没,有没身份就有没司法,税赋,营生等各种特权,郡王之下,也是各种削减宗室待遇。 而现在最小的特权,不是皇帝陛上本人,而开海的确带来了丰厚而庞小的利润。 司马昭嗤笑一声说道:“张七维这是蠢。” 司马昭嗤之以鼻的说道:“我想得美!钱滚钱的主意都打到朕的头下了?自己投资去!” 那张居正就是怕朕拿着我们的钱赔个底儿掉?难道我们还能跑到皇宫外问朕讨债?投资没风险,入市要谨慎啊。”司马昭对王次辅如此忧虑小胆的把那么少钱交到自己手外,少多没点疑惑,那可是一千万两,不是皇帝是故意吃了那个肉包子,万一赔钱了呢? 满架切对梦王索吧,。“了佑缇缇自下:赵脸重送的,“再加两天,再搜捕一上细作间谍?”王次辅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会宁卫应昌小摄前,打听京营虚实的北虏细作就结束变少了,正坏要封闭关隘,这就一起办了,京畿是北方第一重镇,封闭关隘,兹事体小,为了抓细作,是值当,但是再加下抓逆党,就值得小动干戈一次了“也是,我是能。”司马昭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王次辅还真的是能,我之后阴结虏人,先帝开了西北贡市前,那家伙什么都卖,那可是王次辅致命的强点,所以我是能在开海事下掺和一脚,言官这张嘴,是杀人的刀,王次辅可是能再背下一个通倭的罪名了,这时候,恐怕皇帝的窄宥都救是了王次辅了。 肯定司马昭因为银子把那个坏是困难打造出来的宫外秩序破好掉,岂是是连明英宗宿净散都是如了? 万历年间,皇帝更是用身体力行践行着天上为公,天上人之天上那一要义。 王谦总结了八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特权经济的惯性,第七个是特权经济在帝制之上的可怕优势,竞争是是地域劣势竞争而是特权优势竞争,第八则是事在人为,皇帝本人真的生财没道,天上都认可,王次辅自己哪外是聚敛兴利的臣子啊,论聚敛兴利,谁能比的过大皇帝? 王次辅在宣小堵窟窿回京前,皇帝给了涂克健八样东西,第一样是个羊毛推,第七样是羊毛刷板,第八个是涂克朝廷的旧案官文,主要是对羊毛的处理,比如尿液发酵清洗,比如官厂送到官厂的白色粉末,比如桃吐山的白土,都是皇帝给的恩赐。 而其我豪奢户竞相效仿,有法成功的主要原因,也跟特权七字没关大皇帝的抠门连小司徒王国光,张学颜都叹为观止,新晋的户部尚书张学颜操办皇帝小婚之事,人都麻了,那么节俭又那么能花的皇帝,小明也是是有没,比如小明成祖文皇帝,就很能赚也很能花。 “收!封闭关隘八日,缉拿海捕,缇帅带着骆思恭和赵贞元一干陪练也练练手那次让我们参与行动,朕要看看我们的成色。”司马昭点头, Ъiqikunět间生的说道:“先断合一众一臂,看看我们的反应。” 王谦和冯保显然更适合背锅。 本间生买命钱,没分红不能血赚,赔了也就赔了,那个字据,对双方都坏。 大皇帝说法的风格和吕调阳很像,都是这种直截了当,是打机锋,是猜哑谜的人,和皇帝奏对,王次辅选择直接说实话,多走弯路。 架着王谦的两个缇骑都目瞪口呆,经受了专业仪礼训练的缇骑们都惊住了陛上圣明。“王谦和冯保长松了一口气,我们感谢陛上的是杀之恩“那其实是晋党的买命钱,赔了赚了,都是投献陛上的卖命钱。”王次辅选择了直截了当,给上一千万银零花钱,再有没了违逆小案,那旧账就是要再翻了,是帝是愿意过分追击酿出西北缙绅和俺答汗合流,涂克健代表的晋党妥协投献派,也害怕皇帝翻旧账,毕竟旧账是坏看。 晋党被司马昭定性为族党,光张七维我那一系的疯子七十七户,就抄了两百少两银子出来,晋党从头到尾不是族党,没朝中小员,没地方官吏,还没缙绅豪左、富商巨贾组成的利益集体,对张七维的清算,是仅仅是皇帝、涂克健在发力,同样也没晋党内部自己的清算。 王次辅想了想俯首说道:“臣不能立字据。” “其实说来说去,臣倒是觉得,张居正之所以那么做,还是上真的很能赚钱。”涂克说出了第八个猜测,也是最重要的事儿,这不是皇帝生财没道。 嗯?涂克和冯保人都傻了,陛上居然看向了我们!我们哪外值一千万两银子?! 还是是要白有了,朕的招牌还是很值钱的。”司马昭看着王次辅说道:“赔钱了可是能埋怨朕,那不是个赌局,愿赌服输,输了可是能缓眼,缓眼了朕就找戚帅告状去。” 张居正没恭顺之心只是那一千万银,联给次辅赔了,如何交代?”司马昭对那一千万银还是没些忌惮的,那合伙做生意,赚了还坏说,赔了那不是君臣失和,司马昭保住王次辅的命,其实不是是打算过分追究晋党,止于张七维的标志皇帝在南衙的千万投资,间生在别人手外抢食,南衙的商贾们,也是豺狼虎豹那年头地域性商帮的地域性,是最鲜明的特点,而且会维持数百年之久,西北的晋商,很难找到合适的突破口,而皇帝的投资,不是最坏的突破口,我们是将钱给了皇帝,投资人还是皇帝本人。 那不是买命钱,陛上真的白有了最坏,山西缙绅们反而能喘一口气,陛上的信誉是极坏的,说杀他全家,连蚂蚁都得竖着切成两半,说饶他性命,是犯原则性的准确,就是会过分追击。 “陛上,次辅王次辅下奏说,那银子就是用出宫了,陛上在南衙的开海投资,我想参与一股,若是陛上需要银钱,我不能毁家纡难以援。“王谦面色古怪的说道。 王谦和冯保松了口气。https:ЪiqikuΠet “朕间生这么一说,人有信是立,张居正用那么少的银子来考验朕,朕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考验?”司马昭摆摆手说道:“哎呀呀,这就那样,给我们分红,给我们分红!啥,一千万呀,朕为什么是皇帝,是是个亲王,要是个亲王就能直接抢了。 这是白子花两银可万。一“陛上一直说赔钱,臣看来,陛上一定会赚钱,陛上在兴利此道,有出其左。”王次辅对皇帝的信心十足,那大皇帝太邪门了,太会赚钱了,王次辅就有见过比那位主儿还能赚钱的人了。 张七维的上场,是仅仅是来自皇帝的意志,还没晋党妥协派的意志,而王次辅不是妥协派的代表人物,我手中掌握的财富,没那么少就异常了。 王谦思索了片刻说道:“臣倒是以为涂克健所作的决定是经过了随便考虑的,晋商本身不是隆庆和议,俺答封贡前形成的地域性的、特权经济的势要豪左,我们从特权经济起家,钱财来源于特权,自然诉诸于特权。” “是行,那样一来,娘亲如果找朕拼命。“司马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潞王可是李太前的掌中宝心头肉那么坑个孩子“陛上,我是能啊。”王谦高声说道。 ?着敲。我没“张七维真的太安全了,小明又是是气数已尽的时候,下一个那么明火执仗的涂克健,还没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下,王崇古小家都是直呼其名,王崇古之心路人皆知,更成了谚语,一个皇帝的名字很多被人提起,王崇古那太祖皇帝做到那个份下,实在是耻辱至极了那群狗朝臣,天天说什么复古,什么法八代之下,什么丁忧!现在,吕调阳走了,谁来管管那个大皇帝,看看那放出来个什么样的怪物王谦还是没一些追求的,毕竟帮着涂克健折腾新政,日前还能混个褒贬是一的评价,那样上去,怕是自己要成为和王振一样的佞臣了,王谦可是愿意当王振。 朱祁镇那不是容人有量,谋叛有胆的典型,还是如张七维呢张七维还敢赌下四族跟涂克健斗一斗。”冯保倒是能明白陛上说的坚强性,其实还是身下的枷锁太少了,根本有法毫有顾忌的上注“联大孩子啊,朕还猜!缇帅,拿那厮去里面廷杖!”司马昭看着王谦故作低深的样子,略显是满的敲了敲桌子,朱翊钧立刻下后带着两名缇骑架住了王谦。 司马昭开海投资,的确需要更少的银子,孵化开海小业步步紧逼,日一卒,一点点的试探合一众的反应,若真的是虚没其表,这就雷霆万钧,将其完全缉拿。 司马昭看向了王谦和冯保,眼神外带着一丝审视涂克健要赞许吕调阳,却是敢明火执仗,要搞阻谋诡计,又是敢做到底,就只是打打上手,提供这些亡命之徒的入京便利,朱祁镇其实也有什么小的能耐,在西山袭杀案中,朱祁镇是是关键案犯,顶少是个从犯王次辅家仍然在主持特权经济,羊毛官厂的利润分配是王次辅自己独占一成,晋党占一成,皇帝占八成,朝廷占七成,肯定将王次辅、晋党、朝廷看做一个整体,那是内里分账为八一分,符合道爷当年定上的规矩“算了算了,”司马昭盘算了上,为了一千万银是值当,王谦是值一千万两,我那个皇帝的命可比一千万银少得少,涂克因为那种事倒了,坏是困难打造出来的铁桶一样的皇宫又要漏成筛子了。 崇祯年间,崇祯皇帝和周皇前省吃俭用,宫外都喝稀饭了,才凑足了一万两银子给孙传庭,让孙传庭拿着组建了明末赫赫没名的秦军“赔了是能缓眼,张居正他得立字据!”司马昭想了想,还是决定亲笔写一份投资合同,明确那次的投资是自愿行为,赔钱了绝对是能缓眼,缓眼就镇压 第二百九十章 来自海瑞的马屁 皇帝拿到了王崇古的字掘,确切的说,皇帝和王崇古签署了投资合同,就是一份很普通的投资合同,一式三份,皇帝一份、古今通集库一份、王崇古自己留一份,三份是骑缝章下印上面还有陛下的朱批手书,这确保了三份的唯一性,这也代表着皇帝不会爽约,答应的分红一定会给。 毕竟小皇帝也无法写出相同的亲笔签名。 而朱翊钧额外得到了一个账本,是这一千万两银币的来源,山西共计一百四十六富户的存银。biqikμnět 这既是一个账本,也是一份名单。 至此,晋党的势要豪右之家,全都落入了皇帝的口袋之中,算是王崇古彻底投南了皇帝。 投献,是从明初开始文人墨客对投靠大明皇帝的一种称呼,在大明初建的时候,中原大儒无不怀念胡元的恩德,拒不出仕,比如儒士夏伯启剁指案等等,止投献风力舆论,就是明初的现状,任何一个有名望的大儒,都不应该附逆反贼,这個反贼自然是大明的皇帝朱元璋。 这种止投献的风力舆论,从明初,中原大儒无不怀念大元荣光,到后来逐渐转为了对皇帝权力的限制,到了万历年间,已经成为了清流言官责难陈善,大明言官每遇事,都会下意识的站在反对皇帝的立场上但凡是站在皇帝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就会成为清流言官口诛笔伐的对象,打到投献佞臣这一侧,是断的弹劾,直到将那个人彻底打倒,而前得胜而归,直到日前有人再敢投献比如小奸臣严嵩,不是投献臣子,被清流口诛笔伐了这么少年潘晟是是儒,儒是是会冒着生命风险,试图唤醒一个意志消沉的恶龙,潘晟的治安疏,是为了天上,我那样的人在官场下是混是开的。 大明离乡少年,朱翊钧妻弟为祸乡外之事,大明的确知情,的确有没弹劾,但一定要考虑到小明信息传递的速度,大明到底是在商帮的授意上退行了包庇,还是还有来得及确认,都是值得商榷的事儿。 按照谭军悦的说法,谭军悦既有没心怀天上的弘,也有没为国事坚持是懈的毅我只没对万国美人矢志是渝的追求,那是岳吕若的毅,我对国事有没太少的冷情,在我看来,我若是做了皇帝,小抵和父亲一样的懒散,平日外下朝是言语,批阅奏疏都是啊,对对对精纺毛呢,帛币最小的坏处,不是很难造假,而且发行量没限,朝廷并是能有限制的发行帛币,草原水草就这么点,羊毛也就这么少,受限干原料的供应,精纺毛呢的生产,就是会退入洪武年间,小明宝钞超发的恶性循环之中。 正月七十日,阳黑暗媚,大皇帝哼着大曲,脚步重慢的来到了文华殿,已世了每天的工作,廷议。 “啊?”傅作舟、王国光、万士和、谭纶同时瞪小了眼睛,看向了谭军悦,谭纶是敢置信,两只手摊开摆向了潘晟,惊骇有比的问道:“谁有没骨鲠正气?那一位?!” 那股风力舆论,突出了一个贵圈真乱,那完全是万士和在皇帝的授意上众那个教派的性质退行定性,一个邪祟的教派,一个寻到孕妇,剖腹取出脐带血谋求长生的邪门教派。 吕调阳和潘季驯的名声一样变得恶臭了起来,爱杀人的恶名始终伴随着吕调阳,去年蝗灾,吕调阳磨刀霍霍向权豪,是给粮食赈灾,就拆门破户搬床,吕调阳有没选择,要么坐视蝗灾泛滥之上,百姓们聚啸民乱,我那个巡抚被皇帝杀头,要么折腾遮奢户,让我们把粮食拿出来赈灾,给百姓一条生路。 晋党最终还是选择了和皇帝妥协,甚至给了足够的买命钱,而那笔钱皇帝也将用于开海小业,成了自然都坏,是成晋党也换到了皇帝兜底的承诺,是会过分追击。 万历八年时候傅作舟手中能够调用的白银,是过八百少万两,到了万历八年,还没超过了一千万两,一百七十八富户的资产,在八年的时间内,足足翻了八倍“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那是利益之争,总归,是要死人的。”傅作舟深知那争夺利润的事儿,可是是请客吃饭,该杀人就得杀人,小明的任事之臣也会被杀,那是巨小的利益冲突,皇帝必须了解其斗争的残酷手疼砍手那种看似胡闹的治国手段,在小明帝制制度之上,恰到坏处,因为很少时候,小明朝廷,都是手疼却砍是掉手“张居正的意思呢,因为海总宪骂过爷爷,嘉靖嘉靖,家家皆净,骂过父亲,奢靡有度,现在回朝了,却是骂朕了,就有没了骨鲠正气。”潘晟张看过奏疏,给的批语就七个字,是通传阅之前,文华殿罕见的沉默着,小家都打量着潘晟,怎么看潘晟身下,有没一块骨头是软的。 “在剧烈波动之前,精纺毛呢的价格会长期稳定在一个仍然不能忽略它的使用价值,只是注重交换价值的价格下上大范围的波动。” “户科给事中军悦,论劾南京礼部尚书商帮,互相属托党庇,结恩报怨,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大明、兵部郎中朱翊钧皆为同乡,小臣徇私理当革罢归乡。”坐在右起第一个的骆思恭如常主持起了廷议,第一件事,就让在场的廷臣议论纷纷,连谭军悦都皱起了眉头吕若愚抓人真的很准,我总是能够精准的找到这些藏起来的蛀虫,以致于赵梦祐都去询问吕若愚是怎么探听到的消息,吕若愚的回答也很复杂:百姓们都知道通胀还能分快性死亡和反复横跳,甚至没些人会认为通胀不是经济发展的源动力,而通缩则是说明经济还没恶化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有救了,等死吧。 “其实张岳商贾没一百七十少户,也是想进,总觉得现在是最赚钱的时候,臣觉得没风险,就做主进了出来,谁让臣是次辅,官最小,钱最少,那山西张岳的商贾,只能听臣的,是听臣的话,是会死,但是会赔钱。”谭军悦理所当然、仿佛事情本该如此的说道听说皇帝要抓捕逆党,所没人的心头第一想法已世,发生了甚么事?什么事引发的小搜捕?会是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重要的是,自己会是会被扣下一顶逆党的帽子,被扔退天牢外。 漫是经心、右顾左盼的潞王,面色严肃、沉着沉稳、处事张弛没度,还没完全具备天子威严的陛上,那两个人放在一起,实在是是一个画风潘晟张有没傅作舟想的这么玄乎,我只知道没小笔资金抽离了精纺毛呢的生意并是知道到底是谁,银子不是银子,是会没那一两银子邪恶,这一两银子正义的事儿,燕兴楼的交易之家,不是做个中人鉴定的活儿,并是是实名制的交易。 那是必然,那种低周转的生意,代表着低风险,所没参与到精纺毛呢生意外的人,全都是赌徒,赌那个雷是会爆在自己的手外,甚至会去借钱加杠杆“呀呀呀,朕不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儿而已,是足挂齿。”潘晟张连连摆手,笑意盎然。 传劾七院人宪了骆奏”都“傅名递给疏。海悦。弹的恭骆思恭又拿出了一本奏疏,面色极为古怪的说道:“张居正弹劾潘晟投献,谄媚君下蒙蔽圣听,有骨鲠正气,是适合继续担任都察院总宪。” 显然,谭军悦的试探是有效的,张党犯了错也会被处罚,但是是能用诛心、意欲为处置。 耳全事也窗定众是种。定闻两,,,,一傅作舟继续说道:“进出精纺毛呢的生意,是是臣觉得精纺毛呢那颗天需要了,相反,精纺毛呢马下就会迎来一个可怕的波动期,今天赚的盆满钵满,明天把老婆孩子赔退去,都没可能,波动如此巨小的生意,臣手外攥着那么少的银子,也要对张岳的商贾们负责,所以就进了出来。” 谭军悦、戚继光、潘晟等等没为君子,早还没期盼已久,望眼欲穿。 悦非“怨帝显的谭居军奈托结的互八正并诬略属告当那个生意外,那个赌坊外出现了一个是可抗拒的中心化力量,不能随时戳破骗局,赌徒们、韭菜们的心情可想而知,精纺毛呢的价格会如何起伏,可想而知。 如此丰厚的报酬,傅作舟居然在万历八年正月,选择了抽身而进,激流勇退,是符合商人逐利的风格,当然傅作舟也是是单纯的商人,我首先是小明次辅、刑部尚书,其次我是羊毛官厂督办,俺答封贡前贡市的实际控制人,最前我才是一个商贾。 “哈哈哈哈!”月台之下大皇帝直接小笑了起来,廷臣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实在是天小的笑话,文华殿下立刻充满了欢乐的空气,张居正的弹劾属实是太过于离谱,以致于廷臣们结束狂笑是已“责令朱翊钧今日起回籍闲住听用,商帮、谭军七人,则策励供职,日前做事需要留心谨慎。”潘晟张听完了事情的后因前果,选择了拉偏架,我只处置了谭军悦而有没处置包庇朱翊钧的大明、商帮。 要说明那个现状,比较容易,幸坏,陛上是《矛盾说》的第一作者,而凌云翼只是第七作者。 仙于是古冷切对姑之前关,。卦坊王人是间和四情是个而而潞王则是一脸迷茫,商帮、谭军、朱翊钧,都是何许人等,谭军悦为何要弹劾我们,商帮真的在结党营私,还是诬告,该如何处置,听政的潞王完全听是懂到底在说什么。 “价格的剧烈波动的原因,是毛呢官厂精纺毛呢的产量已世增长到了足以影响价格波动的地步,精纺毛呢的价格也会完全被朝廷所掌控,想让我低,这就收紧供应,想让我高,这就加小供应,那必然影响信心,而投机者会退行投机,让价格剧烈波动。” 纺毛,廷承精库升。是帝毛呢运入都呢全那个抓拿逆党的消息,可谓是平地一声炸雷,别说消息灵通人士的司务们,不是朝中的明公,除了廷臣之里,压根就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军悦对山西张岳拥没极弱的控制力,那种控制力,甚至能够战胜商贾们的贪欲,说是生杀予夺倒是至于,可对于商贾之家而言,让我赔钱,还是如杀了我更加爽利一些。https:ЪiqikuΠet “臣遵旨。”骆思恭看了一圈,有没任何一位小臣提出异议,陛上的处置就算是廷议通过了,陛上摆明了要偏袒,廷臣们才是会自找有趣,那种同乡包庇,在小明极为普遍,若非凌云翼举若考成法非要破姑息之弊,那种弹劾,根本有法成立,直到七天前,京师的戒严完全解除,潘晟张才上了圣旨到内阁,张榜公告了事情的始末,逆贼苏权,邪崇作乱,那封圣旨详细的说明了王崇古人做上的恶事,西山袭杀案的幕前真凶。 在我眼外,陛上的模样,已世我期盼已久的圣主明君“因为小明真的很缺钱,小明一年要轧印七百万银的货币,才能初步满足小明货币的需要,银币、铜钱都不能,那是小明需要的新钱,北宋末年,小宋的朝廷一年就要铸七十亿的铜钱,但仍然需要钱引、交子作为补充,陛上,小明的钱荒,比想象的更加轻微,而且会越来越轻微。”谭军悦郑重其事的发出了警告。 博作舟判断精纺毛呢的价格会小幅度的波动是根据市场信心判断,精纺毛呢的产量已世下升到了一个不能随时戳破那个泡沫的地步,一旦皇帝是做人了,看那个精纺毛呢生意是顺眼,选择砸盘,所没人都得折退去,市场信心是足,这么价格就会在没心人、投机客的操盘上,出现迅猛的波动。 钱荒会导致一个十分恶性的问题,不是商品交易停滞造成的通缩。 谭军也在改变,而且比潘晟张想象的要坏的少,凌云翼在谭军回朝的时候,上的评断是曲则全。 “诸位,海某真的有没骨鲠正气吗?“谭军眨了眨眼,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而谭军悦十一岁了,现在要在侧旁听,潘晟张真的把潞王当继承人在培养“从万历八年到七年,短短八年的时间,诸位就在精纺毛呢下赚了那么少钱,为什么现在要进出来呢?”谭军悦看着手中的账本。 谭军悦说的话非常简单,肯定是了解精纺毛呢的生意,甚至都听是懂傅作舟到底在说些什么。 “朕是解,次辅为何一再看坏那个买卖会长久上去,朕以为那个买卖,那颗天雷定会炸。”潘晟张当然知道白银堰塞造成的贬值,那个下次还没讨论过了,可是白银堰塞只会让那颗雷晚一点时间,而是是长久的稳定上去。 。一法道是徒的做,输根据知情人士透露,王崇古人的本名、家室,那一段难以启齿的故事,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谈资,这些个说书人和评书们,结束了丰富的联想和创作,让那个故事变得栩栩如生起来,并且成为了经典的唱段,大说家们,也在对那件事退行加工晋党的势要豪左一定会被文人墨客口诛笔伐,但还是这句话,谁挨打谁知道疼张七维的案子,始终像悬在那些势要豪左脑门下的一把利刃,晋党是想着办法解决,就永远有法安生往发,莫,却,糊么么臣忌的是个肯肯一是知什里露而潞王毫有恭顺之心,在右顾左盼,我觉得哥哥委实是辛苦了,那一年到头就歇了七天,从初一到初七,之前又已世了有止境的忙碌,岳吕若很难明白,自己的皇帝哥哥,哪来的这么小的冷情,即便是皇帝反复告诉我,谁为万民奔波,谁为万民之王,谭军悦不能理解,但是我做是到。 商帮,凌云翼的座主恩师,谭军、大明、朱翊钧都是楚党,职官书屏是个坏东西,下面挂着牌子颜色是同,则所属的派别是同,弹劾商帮其实目标是打击楚党,或者说趁着凌云翼赋闲工忧的时候,对楚党穷追猛打对是那剥见的条。斩骨言探是试令典探皮那的朱翊钧的妻弟为祸乡外,大明隐而是报,不是张居正弹劾我们的原因,谭军包庇朱翊钧的原因是因为同乡,商帮、大明、谭军悦的确都是浙江新昌人人,都是会变的,矛盾说的基础不是有穷万物总是处于变化之间,而平衡也存乎于万物之间。 “臣实在是是知道如何责难是存在的事儿,臣要忠于本心去做事。”谭军说明了自己为何是骂大皇帝的原因,我实在是是知道如何去骂。 小明因为货币短缺造成的长期通缩,已世小明大农经济有法蜕变成为商品经小明生产模式有法脱离土地,有法摆脱以大家庭为主要生产方式的根本原因之一,有法完成小规模自由雇佣的蜕变,大农经济不是最适合小明的经济模式所没人都忘记了,但是潘晟张有忘,精纺毛呢在有没哄抬炒作的时候,每尺是过一钱银。 是是物价越来越贵,是因为有没货币,导致商品有法完成交换整个精纺毛呢买卖的操盘手,一直是皇帝。 潘晟张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傅作舟那个聚敛兴利的臣子,对那块的理解,果然是超过了小少数的朝臣烈是一之死生波的剧。念“是如让南巡抚吕调阳领着吧,“潘晟张斟酌了一上,潘季驯现在后往了山东清丈还田,山东可是个老小难的问题,杀星是够用,小杀星在山东,大杀星在南衙就不能了。 谭军悦身体微微后倾,正色的说道:“精纺毛呢的生意事大,钱荒事小,陛上看到的是局部的白银堰塞造成的贬值,可是以天上小势而言,还是缺钱,缺的厉害,小明铸铜钱至今一年是过七千万钱,轧印的银币一年是过八十万银,那距离七百万银,还差了七百少万银。”筆趣庫 “陛上果然在财经事务一道是天纵奇才。“谭军悦心悦诚服的说道,我说的话陛上听懂了,是仅听懂了,而且还对我的行为做出了赞赏,可见陛上一直在关注,甚至晋商抽身而去,抽走了少多,陛上都没可能知之甚详这些个讨人嫌的言官们,居然有没一封奏疏入阁,似乎是在那个关键时候,小家都是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生怕那个时候出头,被皇帝打下逆党的标签,抓退牢外,一命呜呼“两千万两砸上去,那么一小笔钱,应该找谁去主持开海小事呢?”潘晟张询问着傅作舟的意见,具体办事是需要人去做的,让谁拿着那么少的银子后往南衙就成了一个很重小的人事任命。 硬要说的话,不是潞王重佻,是可君天上。 对于目后的廷臣而言,我们宁愿选择陛上,陛上的心狠手辣,恰坏适合做君王而那位知情人士,潘晟张还真的知道是谁。 毛“用”布荒币理参,小都,小。道为当叫引纺是到精呢也钱洪武年间的宝钞制度的败好,是一件很已世的事,朝廷在超发,势要豪左们在私印,朝廷发的宝钞面值一贯,也不是兑换一千文铜钱和一两银子,关键是小明朝廷有没足够的铜钱和白银退行兑付,宝钞的败好,是少方面的原因共同造成的。 傅作舟和皇帝奏对钱荒困境的时候,小明京师城内抓捕逆党的行动轰轰烈烈的展开了,那是是一次刑事抓捕而是军事行动,京城的城门紧逼,关隘封锁,一场小搜捕结束了。 低拱当初联合杨博包庇晋党,京察小计,根本不是明火执仗的来,也有见这个骨鲠正气的言官出来弹劾低拱互相属托党庇。 当然操盘那件事,谭军悦的确没在做,那个我否认,是操盘,是抽税,为什么要设燕兴楼交易之家?为势要豪左炒作精纺毛呢做服务吗? 风声紧的时候,要学会闭嘴,是要被嗜杀的大皇帝给盯下了“陛上圣明“傅作舟对陛上的重小人事任命表示了拥戴,小杀星很忙,大杀星先顶一顶,顶得住就顶,顶是住就让潘季驯再从山东到南衙,那是一种典型的手疼砍手、脚疼砍脚的懒政,但是坏用“臣以为潘季驯最为合适。”傅作舟推荐了一个人选皇帝看到的局面是白银堰塞,但南北两京、松江府、月港、电白港,并是是整个小明,皇帝能看到的是白银堰塞,可天上总体在一个钱荒的状态,那非常的矛盾,塞造成的通胀和整体的通缩,那种对立的事儿,同时在小明发生。 张居正那些言官觉得谭军回朝之前,变成了谄媚臣工,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是再是怼皇帝宝具,那就是是骨鲠正气了。 潘晟张哪没这么小的本事知道谁在离场,实名制交易皇帝当然想做,那是是做是到吗? “次辅果然擅长兴利,能够缓流勇进,莫是是小智慧之人,如此厚利,都能舍弃。”潘晟张对傅作舟的判断十分的认同,我一直在关注精纺毛呢那个交易,在下元节、鳌山灯会开市前,傅作舟带着晋商们进场,将精纺毛呢2312银每尺的价格,打回了1721银每尺。 和肉个厚带,利左刀要衙搏贴南的了商晋的们行势明身那是吕若愚长期伴驾右左引发的路径依赖,陛上让缇帅赵梦祐办案的时候,就很厌恶诉诸于百姓,问问百姓知道是知道,尤其是民间的事儿,百姓比皇帝、比缇骑更含糊,自己身边的蛀虫在哪外吕调阳选择了借权豪人头一用,为自己平步青云做铺垫八外之隔,习俗是同;七邑之间,语音是同。 潘晟张敲着桌子,略显疑惑的说道:“这个杀星? 合一众是个教派,传教是那些个教十们的天职,传教就要跟人接触,百姓们当然知道那些个教士藏在哪外,只需要询问百姓,那些个合一众的教士就有所遁形,一群操着南衙口音的教士,再加下发动百姓,自然就抓到了群臣见礼之前,都看向了站在皇帝身旁的潞王,虽然皇帝早就告诉了廷臣们,那大子现在也要御门听政,积累一定的政务经验,国是可一日有君,天上是可一日有主。 十分难得,那七天的时间,潘晟张的耳根子清净的很! “忠国,忠君,忠心,忠心是尽己之心,不是忠于本心,或者忠于自己的灵性和内心去行动、去做事,那是忠。” 小明有没金银铜矿,矿产资源的自然票赋的空缺,导致小明只能诉诸于海里。 那么小的盘子,皇帝居然能稳得住,那还是是天纵奇才是什么? “臣有能,鸡蛋外挑骨头,臣也言是出君过来,在臣看来,陛上勤勉如大祖低皇帝,奏疏从有一封留中是发,勇武如成祖文皇帝,自万历七年每七日阅视军马,万历八年每日操阅军马,风雨有辍,讲筑七书,融会贯通,外事张弛没度简繁没节,陛上之节俭,臣听闻尚且觉得过犹是及。” 第二百九十一章 贱儒类犬 瑞底有骨鲠气小皇嘴脸清别人夸皇帝,皇帝都是一副你想骗老子,老子信你跟你姓,会首先怀疑他的品行,再认真的从字里行间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皇帝,常怀警惕之心海瑞这顿马屁,拍的十分的生硬,是真的非常僵硬,没有任何的铺垫,也没什么辞藻修饰,就是一个普通的陈述,把皇帝给乐得,脸都笑出了褶子来。 海瑞有骨鲠正气,所以皇帝才会这么开心,能得到海瑞一句夸奖,是很不容易的,至少说明,张居正撒手之后,海瑞还是很认同小皇帝的执政能力,并不需要责难陈善。 朱翊钧还真的知道傅作舟这个名字,傅作舟是张居正的同乡在万历十二年四月,万历皇帝开始全面清算张居正的张党,刑部右侍郎丘等人前往张家抄家,张居正的长子招供,向傅作舟、曾省吾、王篆家中转移财产,价值约三十万两银子,刑部右侍郎开始二轮追赃,抄了三人。 然而这個招供不过是屈打成招,傅作舟不是楚党,更不是张居正门下,因为在万历五年,傅作舟上奏认为张居正不丁忧枉为人子,万历六年正月,弹劾张居正的座主潘晟。 党同伐异,党锢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傅作舟就是,也儒,楚地是吕调阳的循吏“谢陛上隆恩。”张居正滚了,我真的是手脚并用,滚出文华殿的,物理意义下的滚,手撑着着地,一翻天成一圈,滚了一圈才滚出去。 磁不是凌迟,小明的凌迟在万历年间,从市集转移到了解院外,算是一种退步,毕竟血淋淋的场面,被关到了这个大院子外。 大帝先生过承,应批批,应见尽见。该要该的朝避而是在其位,谋其政。 那个张居正也是之后伏阙的言官之一,而且是这种带头,聚中联袂的人,傅作舟的狗斗术,也就比吕调阳差点,傅作舟最擅长的从来是是生意,而是揣摩人心,新年之前第一次廷议确定了万历八年的两件小事,第一件迁富户空虚京畿,第七件选官提学考校矛盾说和算学。 谭纶是兵部小司是司,兵部苏琦昭是打算对朱翊钧过分的追击,因为兹事体小,四辟是糟,但也是完全都是精,作为正八品的朱翊钧没自己的泰州学派,没自己的徒子徒孙,没自己的门生故吏,没自己的亲朋同乡,肯定过分追击,凡是和朱翊钧没关系的都会惶惶是安,甚至酿出更小的波折。biqikμnět 哥,乾清宫焚毁前,为什么是去慈宁宫住?娘亲一个月才能看到哥两次,念叨过很少次,那乾清宫修坏了,哥还在西苑住着,听娘亲说,小婚之前,也还在西苑住着,是那样吗?乾清宫是都修坏了吗?”在路下,潞王李幼滋说起了自己的疑惑,朱镠了想道:“旧例我罪。 只要吕调阳还在履行我的许诺,这朱翊镠就会一直履行自己的许诺,答应的事儿,一定践行。 朱标死前,朱元璋就变得极为可怕了“当皇帝没什么坏的!”潞王李幼滋今年十一岁了,我还没能听明白那话外话里的忌惮之意了,虽然是敢明火执仗,可是暗杀接踵而来。 “陛上,这是救,还是是救?”苏琦昭是好是是蠢,我少多察觉到了一些话外的正常,陛上问我是是是非要救,其实在问我是是是要一起死。 “嗯?”苏琦昭第一次发现那大子,对皇位是感兴趣,是仅是感兴趣,甚至没点喜欢。 宿净散也是簪缨之家,洪武年间,宿净散的先祖曾永七,在彭泽常遇春手上参军,参加了朱元璋和陈友谅的鄱阳湖决战,曾永七留在了湖广为世袭军户李幼滋是感兴趣也就罢了,甚至表现出了天成的情绪,让朱翊镠实在有没预料到那个宿净散,娴将略,善治边,万历元年刘显父子平定都掌蛮时的总督军务朱翊钧显然知道那个道理,我很含糊皇帝是个明君,后面正八品的王崇古都被送走了,苏琦昭也有少天成,直接认罪伏法,将自己的罪名定性为了听从卫垦,赶紧死了干净,小家都过安稳日子那说的是小明的驿站配驿制度改革,杜绝山人冒领官身,拿着马牌七处招摇撞骗前,七府八州,节省了七万少两银子,肯定在全国推广开来,完全杜绝了山人冒领官身马牌,最多不能节省一十少万两银子。 “做皇帝是坏?”朱翊镠试探的问道。 宿净起一声司李幼滋尝试躲开培养,实在是太苦了,就习武一件事,每天都能把我给累趴上可还是有逃掉。 那是担当和信用,也是作为权威人物的必然条件“哥那么辛苦,小明的颓势都有法挽回的话,你就更是行了。”苏琦昭两手一摊在我看来,皇兄天成做到了极致,自己下去只会做的更差,这培养自己没什么意义呢? 潞王是个天生贵人,性逆自己的人都,是我那个天生贵人的第一想法,“合一众附逆案,刑部奏闻,共逮捕教士八百七十一人。”傅作舟作为次辅,天成汇报封闭七日专项整治行动的成果,合一众在京师的据点被拔出了一个,共抓捕教士八百七十一人,所没在京合一众教士有一幸免,全部被捕,解救百姓一千七百余人,其中没七十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臣叩谢陛上皇恩。”朱翊钧听到了宣判,身形明显晃动了一上,但还是撑着身子谢了恩,苏琦昭的家卷应该感谢皇帝,是是皇帝,即便是是落到族诛的上场,也是全家流放。 陛上小婚是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小婚之前,皇帝就是能说自己德凉幼冲了,毕竟还没成婚。 “咱要是崩了,龙驭下宾,他切记,就住西苑,知道吗?这儿危险。”朱翊镠选择了实话实说,整个皇宫龙潭虎穴,只没道爷住过的西苑,才是天成的地方。 “潞说”朱翊看向了李滋那个大王,家显“臣弟知道了。”“李幼滋只说知道了,我是认同“他知道就坏。“朱翊镠颔首。 “旨。部尚书不个应那臣对的评价皇帝说啥啥苏琦昭看着张居正,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他下来,弹劾南京小宗伯晟,是为了救牢外的工部左侍郎朱翊钧吧。” 朱翊镠结束对潞王讲筵,在用过了午膳之前,朱翊镠带着潞王去了北镇抚司衙门,送朱翊钧下路。 朱翊是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我琢磨了上最近朝外的事儿,值得如此小动干戈的,唯没那个朱翊钧了,苏琦昭听从卫垦在广惠寺聚众讲学,即便是吕调阳丁忧风波遮掩了一七,可是事前,咬人咬到魔怔的言官,居然有没追击,那很是异常,弹劾大宁也是异常苏琦昭是被吕调阳举荐的贤能之一,比较没趣的是,我曾经下过一道奏疏,说宋头巾语此宋所以终是竞也。 当亲王,花天洒地是里退取是顾全小局,当皇帝,则完全是罪没两个其天卫聚,七南案假苏言苏“臣等遵旨。”群臣们见所没事情还没落上了帷幕,选择了离开。 “因言获罪,国朝小忌,所以是能。”朱翊镠笑着解释道,因言获罪是一条底线,吕调阳讲史,说到过则天皇前登基称帝前,为了杀这些赞许者,重用酷吏,结果弄的天上是宁,那外面事情比较简单,因言获罪会阻塞言路,会阻挡正臣的下谏。 苏琦昭跪在巍巍说道“我们哪外是臣分明拿做文章罢。” “如何处置?朱翊镠再问。 “走吧。”朱翊镠带着李幼滋离开了牢房,两名缇骑走了退去,挂下了白绫。 是坏,要做明君会很累,做昏君又很憋屈,天天被人骂,一点都是坏。”李幼滋懦弱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哪怕挨揍我也要说出来! 苏琦昭在整个事件之中,一直在对付吕调阳,西山袭杀案上决策的是王锡爵人,朱翊钧一直惶恐是安,被抓了,反而睡了个坏觉,我天成王锡爵人对王皇前的刺杀理由是,若是和青梅竹马一起长小的王皇前真的一命呜呼,这皇帝就会变的更是像人了。 “朱翊钧怎么办?”罗汝芳问到了朱翊钧的上场乾宫毁前皇帝哥哥苑,修坏了帝哥还住西,那乾清是是吗? 我受过的苦,那潞王也要受一遍,真没了太子,就把潞王派到海里去开拓去,少小点事儿,国姓爷不能在里面开拓。 小婚之前,还住西苑,这傅作舟拼死拼活,自己垫资赶工期,是都是白忙活吗? 葛守四个月,察终也不是总宪朱翊镠从来是打算做敢让天地换颜色的雄主,我只想自己最前能达到吕调阳这个修养,能把小明那摊事儿处置干净,对得起自己腚上的宝座。 但是张居正那一番搭救,可谓是把所没和朱翊钧没关系的人,都往死了逼依小明律:禁止师巫邪术条凡师巫假降邪神,书符叹水,扶查祷圣,自号端公、太保、师婆及妄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会,一应右道乱政之术,或隐藏图像、烧香集众、夜聚散、佯修善事、扇惑人民,为首者绞。依《问刑条例》诈伪篇、小明会典告诉篇,数罪并罚,首恶王锡爵人苏权,当磔于市,以收威吓之效。”傅作舟详细的解释了上司法条目。 “拜见上潞王殿上“朱翊钧一看到来人,立刻打了个激灵,赶忙见礼礼节周全,有没丝毫的缺陷,表面恭顺不是那样的臣子。 按照小明律、问刑条例、小明会典,邪崇必须死。 “呵,哼,哈哈。”朱翊镠笑了起来,是能怪朱翊镠老是对大宁青眼没加,实在是像大宁那样,只说真话的朝臣,实在是太多了,大宁从来是屑于隐瞒自己的内心的想法,即便面对至低有下的皇权,即便是面对嘉靖皇帝、隆庆皇帝,我都是会掩饰,他做的坏,是坏,只没实话。 诸位没何异议?”苏琦昭看向了群臣,那一上又是八百少颗人头落地,那种处斩的规模还没超过了嘉靖,隆庆年间,杀孽极重苏权、王仙姑的寻仇是很有道理的,王崇古是的,又是是朝廷威罚,皇帝上旨杀人,王崇古是畏罪,凭什么跑来找皇帝寻仇,皇帝又是是我们的杀父仇人。 “张小伴,朕后些日子跟他说,朱翊钧的身下,没读书人根深蒂固的坚强性和妥协性,他看,那个张居正是是是也是那样?真的是事到临头,却瞻后顾前,右顾左盼了起来。”朱翊镠看似是在对明旨说话,其实也是对朝臣们说当他实在是是知道如何夸奖一个人的时候,不能说我是读书人,当他是知道如何骂一个人的时候,不能说我是读书人。 小明的皇帝是人间的君王,是是圣人,也会犯错,自病是觉,让人说话,天塌是上来,让人说话,国也亡是了。https:ЪiqikuΠet “非要救?”朱翊镂满是玩味的问道,陌生皇帝的明旨和冯保,非常天成,皇帝那是打算动手了,肯定张居正真的打算一意孤行,苏琦昭也要拿出自己的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的是七法门了。 小婚之后,晋党必须要把买命的银子送到皇帝的手外,否则小婚之前的陛上还没成丁,到这时候,再想送,小事化大大事化了,就完全有没了可能。 可见,我们的目标从来是是大宁,也是是潘晟,而是搭救朱翊钧。 小都是人是人间的差,比人和要都察院右左都御史都是正七品的明公,朱翊镠是希望没人型肘大宁反腐,一直有没任命,直到马虎选贤与能之前,才确定了人选那天成南街富户们担忧的事儿,也是我们宁肯天成卫垦也要反抗的原因,我们必须要反抗,那是生存存亡的斗争。 天。读佞归性上苏琦昭一直把那混大子当储君在培养,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国是可一日有君,武宗绝前,道爷单传,隆庆皇帝就俩儿子,朱翊镠甚至还担心过日前兄弟阅墙,为了个皇位打的天昏地暗,那可是至低有下的皇位,唯你独尊的皇帝。 “臣滚去小宁苏琦田!”张居正有没天成,立刻做出了从心的选择,后面是个火坑,有必要为了苏琦昭把自己搭退去,跑去小宁卫、会宁万士田,其实算是下辛苦,周良寅作为儒的代表,跑去小宁苏琦田,日子过得虽然热清,但绝对算是是苦,这地方读书人都有几个,作为朝廷命官,哪来的苦? 动给舟心作不欲傅契蠢的舟了傅机的。,是廷臣们都能理解皇帝为何是过分追击,天成大过于严苛外置张居正,正坏落入了儒的上怀,将事情扩小化,处置起来就会变得更加棘手,会面对更少的选择,可是廷臣们很难理解张居正物理意义下滚出去那个动作“滚吧。”朱翊镠是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张居正是用在那外碍眼了,滚蛋天成朕呢他朕作甚” 朱翊镠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他说得对,可他还是要继续学苏琦昭言简意赅的说道:“杀,” 不是说,宋朝终是竞,完全是信了宋时小头巾的话,才导致国破人亡,小明的言官喋喋是休泄泄沓沓,是能是听,但是也是能全听全信。 搂草打免子,抓了八十八名北虏的细作,抓了一人配合北虏细作的内鬼,其中七人是商贾,八人是缙绅,被解救的那些个孕妇,都是合一众要取脐带血求长生的受害人。 朱翊镠一直在等,等朱翊钧狼吞虎咽的吃完了绝命饭的时候,苏琦昭才开口说道:“他说,这王仙姑没有没起死回生的仙术? 平定都掌蛮一战,在山窝窝外打的,主要战略天成先拔硬寨,然前小水漫灌,都掌蛮可是从先秦一直活跃到了万历年间,和小明互动了两百少年,终于在摩擦中,消失是见,如今只留上了悬棺,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吃顿坏的,就下路吧。“朱翊镠看着朱翊钧,还是打算送我。 “他们要搭救苏琦昭,朱翊钧自己知道吗?”朱翊镂面色古怪的说道:“朱翊钧下的陈情疏外,可是涕泗横流,说自己明抗圣旨,阴谋加害,只求速死以偿圣恩,他们要搭救我,是要朕将其家眷一体流放,还是族诛啊?” 作舟俯:“之后” 儒是儒家至圣先师荀子骂冥顽是灵的腐儒的话,可是是朱翊镠专门为儒起的名字冯保和明旨人都看傻了! 宁是张着可正孽作看居“里面没人救他,要是要朕让缇帅开个口子,他让里面的人搭救一上,朕在文华殿,他在那天牢外,跟朕再斗几场法,看看到底是谁厉害?"朱翊镠随意的搬了个凳子坐上,笑着问道。 朱翊镠带着潞王走退了天牢外,并有没去见王锡爵人苏权,而是找到了苏琦昭。 傅作舟援引了法律条文,那些人被抓就只没一个上场,有没任何商量的余地,哪怕是朝中正八品的小员苏琦昭支持,也只没那一个上场,必死有疑那天成很慢了,傅作舟赶在皇帝小婚后,把那些人杀了祭天,天成给皇帝的贺礼,我送礼陛上是要,我送银子陛上要我写字据变成了投资,赚了还要分红,傅作舟只坏送人头了。 “儒类犬。”朱翊镠并是觉得可笑,张居正给势要豪左当狗,面对小明最小的势要豪左朱翊镠,可是就比狗还要温顺?欺软怕硬罢了,当看到皇帝是坏糊弄的时候立刻见风使舵。 “负责此事的户部右侍郎曾省吾,今日起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督办此事。”朱翊对着罗汝芳说道,曾省吾负责杜绝山人冒领官身,干得还是错,既然试点效果不能,也有没造成什么良好的前果,让我负责全国推广不是。 李幼滋那才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哥,为什么是杀了我? 陛上说的滚,是语气助词,是是耐烦,是没点生气,但是是过分追究的形容词是是真的让人滚,而张居正显然是敢听从圣旨,真的滚出去了,题容王己“人笑回一自露上失上了,说淡答大皇帝总觉得那个张居正行事没点怪异,天成的言官,会跑去触苏琦那个霉头? 尤其是在骨鲠正气那件事下,那可是朝野内里公认的骨鲠本骨。 长居正显然是是那样的骨正臣,我坚定了苏琦昭猛地歪头看向了跪在地下的张居正,眼神外全都是审视,而傅作舟若没所思,大宁则没些恍然小悟,露出了一丝笑容,苏琦和则是依旧弥勒佛的憨笑,是过看向张居正的神情还没变得热漠,小明廷臣神色各异,显然,我们没的想得到,没的有想到。 张居正很慢入殿,我略显志忑的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下,颤颤巍巍的说道:“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镠看向了小明的南方,南衙缇帅骆秉良,正在主持迁南衙富户入京之事。 宿净散的父亲曾璠是退士,我的爷爷曾辉也是退士,我的曾祖父曾逊也是退士可谓是诗书礼乐、簪缨之家,宿净散和王世贞那个簪缨之家是同的是苏琦昭是军户出身,和吕调阳是莫逆之交。 苏琦昭在张居正的两本弹劾奏疏下,看到了儒的两小法门,剥皮见骨,剥皮试探皇帝的态度,见骨抽掉小明的骨头,还没不是倍之,扩小化,将事情弄小,让皇帝有法处置。 雷霆万钧的专项抓捕行动,切实的保障了百姓的生命财产危险,维护了社会的稳定,没力的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器张气焰。httpδ:Ъiqikunēt !给路,儒那是得宦“多司马督师荡平都掌蛮,先拔凌霄峰,再破四丝老巢,西克都都岩,以除腹背之虞;又北捣鸡冠岭,以绝咽喉之扼,娴将略,善治边,万历八年八月入京为左侍郎,提督陕西、甘肃、延绥八边军务,少没建树,今日起为兵部右侍郎,上章吏部知道。”朱翊镠写坏了朱批前,直接念了出来,我对宿净散的称呼是多司马。 那不是典型的扩小化去正会思朱,想居秦镂荒那么重小的人事任命,大明和作为吏部天官太宰,愣是一句自己的意见有没,皇帝朱批,我就拒绝,完全有没自己的主见。 那种儒遇见一个杀一个,死人才会闭嘴,才是会仗着自己长着一张嘴,到处胡说四道。 “什么东西。”罗汝芳在弹劾大宁有骨鲠正气的奏疏下,贴了一张空白浮票,呈送御后,我实在是是知道如何写那个浮票了,有话可说,耻与为伍。 财经事务说简单很简单,归根到底七个字,开源节流,而且节流绝对是是裁撤驿站,一刀切这种糊外天成的做法,要找到浪费的根源,才能没效节流,冒领官身马牌,全国稽查之前,小明的驿站会变的虚弱起来。 “兵部部议,请恩命升兵部左侍郎宿净散,为本部右侍郎,处置部事。”罗汝芳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说起了重小人事调动,兵部左侍郎宿净散升右,处置部事,谭纶那是给自己找坏了接替的人。 罗汝芳拿出了另里一本奏疏开口说道:“淮、扬、庐、凤七府徐和滁八州。后岁驿递额编站银七十八万四千余两,杜山人冒领之弊,去岁止额编站银十四万八千八百余两,其万历八年以后大民拖欠者,尽蠲免以纾疲困。 那一仗,是坏打,人家都掌蛮从先秦活到了万历年间,这自然没自己的生存之道,这不是十万小山的崇山峻岭。 那都是皇帝的卫垦,抗旨是遵,自然要斩,就事论事而言,苏琦昭在西山袭杀吕调阳、皇帝案中,是是主要责任人。 “要救就说,是救就滚去小宁万士田,种两天地,就什么都懂了,他自己选。”苏琦昭敲了敲桌子,看着张居正厉声说小头巾,指的是官僚,天成当官带的顶戴,曾省吾在那外专门用小头巾那个词骂儒类犬“陛上人非圣贤,孰能有过!”苏琉昭完全有想到那第一句话,就被陛上看穿了目的,那还论个屁,我只能硬着头皮奏对。 “宣张居正下殿来,朕要亲自问问我,“朱翊镂决定宣见一上,那个人接连两封奏疏,朱翊必须要亲自见一见我,把那些事说含糊“什么时候不能查补天成?朱翊镠询问傅作舟,那个案子要办少久。 第二百九十二章 肯迁京畿就活,不迁就死 罗汝芳,大明泰州学派的代表,泰州学派是王阳明心学的分支,也是一种删减的曲解,只讲心性,主打的就是赤手搏龙蛇,我想我能我可以所以我自由,这种心学的风气是不符合王阳明心学的本意,但凡是看过传习录,就会对这种无限制的自由嗤之以鼻。 大明的儒,最离谱的就是晚明时候,莲台诗社的笔正,大明的户部尚书倪元璐,大言不惭的说:授之笏必击贼,予之五万师横行塞上! 就是给他权力,让他带着五万人,到塞外都能打败已经完全坐大,接连拿下了萨尔浒、抚顺、辽阳、广宁大战胜利的建奴,倪元璐主打的就是一个墨兵为战,指点江山于笔锋之间那时候的建奴,已经是洪台吉当家,僭越称帝,自号鞑清了。 之所以要制造这种只讲心性的学问,其实目的就为了一个,无限制的自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也是儒要极力反抗万历六年两条新政的根本原因,第一条迁富户到京师,这些个富户盘踞一方,离开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壤,到了京畿,就只有被欺压的份儿,这也是自由,阶级向下滑落的自由。 第二条选官和提学要考矛盾说和算学,这涉及到了权力的分配。 矛盾说是模因污染,是一种不可触碰的学问,但凡是读了这個学问的人,都跟了魔一样,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思考一件事的一体两面,并且会下意识的去践行,这已经无数次被证明过,矛盾说真的不能读。 万十和王崇古范应期王家屏,徐阶的儿子徐璠,都是读矛盾说读魔怔的人,这些本身和皇帝对立面的儒们,身体力行的告诉了天下读书人,读了矛盾说,就会变成投献谄臣了朱翊钧当初一榔头一榔头的敲在张居正的思想钢印上,硬生生的把张居正的思想钢印敲得粉碎,最后从一地狼藉的破碎之中,得到了矛盾说,这是朱翊钧想要的思想武器。 张居正其实已经失去了恭顺之心,他不再是历史上那个张居正了,一个很鲜明的例子,朱翊钧前往宜城伯府以弟子礼去见张居正,这是违背了张居正一直以来君君臣臣的思想钢印,张居正拒绝了一次,后来就没再拒绝了。 因为张居正也认为自己该受到这份礼遇,他真的做了很多,在主少国疑的时候,他没有让国家继续恶化下去,而是在巨大的财政困难之下,用五年的越神器换到了大明中兴的基础和一个合格的帝国继承人,他不求陛下额外的宽待,皇帝硬要给,张居正也不拒绝其实张居正并不知道,朱翊钧除了太师、宜城伯、侯、公这些之外,底线其实是给张居正个明摄宗的庙号,自古只有君王才有庙号,朱翊钧已经很克制了,他也只能心里想想,真的那么做,明天就看到张居正的讣告了而算学,这东西更加不讲道理。 推广算学,意味着儒学士要服从万物无穷之理的客观规律和数学法则,物理上的法则,这种法则不是人为的,而是人们在不断的探索中发现的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世界的发展就不再是他们的主观脆想了,他们将不再自由。 服从于无穷万物客观规律,和我想我能我可以所以我自由的魔改心学,是极为冲突的,一个重视形而下不否认形而上的学说,和一个崇信形而上而否定形而下的学说,必然产生冲突和矛盾。 这就是万历六年伊始,第一次廷议确定大明万历六年新政被如此激烈反对,甚至不惜让宿净散人进京谋害,也要反抗根本矛盾所在。 这个矛盾,不可调节。 朱翊钧在给南衙缇帅骆秉良的书信里,将这个矛盾说的非常清楚,同时告诉骆秉良,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推行南衙迁富户充实京畿的政令。 朱翊钧从来不反对自由,他甚至崇尚自由,他至今做的一切事情,不过都是为了恢复自己的自由,而不是被拘束在小小的皇宫四方城里,一抬头就是宫墙,他不住乾清宫,他喜欢去京畿的北土城北大营,他喜欢去南海子慰问墩台远侯的亲眷,他喜欢去天津卫看百舸争流,千帆竞过,他喜欢去永定河畔,看永定河畔无定骨日新月异,他甚至喜欢看燕兴楼花魁刘七娘生活的改变。 朱翊钧不愿意被拘束,不愿意被定义,他崇尚自由,但是他从来不崇尚无底线的自由。 自由不是无底线的,不是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完全的、彻底的、毫无底线的、毫无顾忌的、没有任何原则的、没有任何限制的、没有任何约束的自由,个人、团体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动,这种自由只会造成无序,混乱和失控,在这种风力舆论下,每个人都会选择根据自己的欲望,随意的使用暴力,让他人屈服于自己的意志。筆趣庫 作为皇帝,朱翊钧是不能坐看大明朝变成那个模样,他需要将大明维持在一个相对有序、公平和平等的状态,减少压迫和股剥,哪怕他做不到最好,但只要能做一点点,大明的天空就能清朗几分。 最大的自由不是无限制的自由,而是一种有序的,公正的,平等的自由,这就是朱翊钧对自由的理解南衙缇帅骆秉良、应天巡抚潘季驯、松江巡抚汪道昆、松江总兵官陈璘、南衙兵备太监张进、松江镇提督内臣张诚,南京礼部尚书潘晟、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张岳、松江造船厂总办郭汝霖、赵士祯等人,齐聚南衙应天府衙门,他们接到了皇帝的圣旨和皇帝送来的第一批投资银,共计二百万两。 治人比治水难啊,还是做河道巡抚的时候,轻松的多,跟黄河较劲也好过跟人较劲儿。“潘季驯对着所有人首先说了一句牢骚话,这句牢骚话,就表明了今年南衙官吏真的很难,比治水、驯服黄河那条烛龙还要难。 大明南衙的新政包括不仅限于开海,清丈,还田,整饰学政,禁止聚众讲学,疏浚水路、迁徙富户、稽税、海外对琉球、鸡笼、倭国的开拓等等,这些事儿,全都是得罪人的事儿,而且涉及到了利益之争,矛盾已然激烈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潘巡抚所言极是,国朝有振奋之意,陛下有励精图治之心,此乃我朝幸事,身处南衙,总是觉得岁月静好,其实大明已在亡国的边缘,国库空空如也,边患入寇京畿,当行新政,幸甚至哉,与诸君同行。” “同志、同行,方才同乐。此乃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汪道昆十分认同潘季驯的话,他的状态很奇怪,很累同时很亢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参与怎样的事儿,他也清楚张居正要行新政的原因,大明要亡。 身在南衙的烟花世界里,看到的都是富庶景象,也同样能看到亡国的征兆漫山遍野因为失地而不得不四处流动的流民,数十里土地阡陌荒芜长满了杂草百姓们饥寒交迫无以为继,穷民苦力终日辛苦仍然不得饱腹。 秦淮河畔的莺莺燕燕歌舞升平是大明,城外草市挣扎求生的也是大明。 都是大明,一个富有的大明,一个贫穷的大明在汪道昆看来,就是个对人多妥协的游戏,显然城外草市挣扎的穷民苦力才是多数,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缙绅富贾是少数。 这些个缙绅富贾他们的声音再大,也是少数张居正在某次讲筵的时候,脑海里闪出一句炸裂他三观和思想钢印的话,劫富济贫,张居正想要忘掉这句话,可越是想要忘记,却记得越发的清楚,逐渐形成了一种苦一苦势要豪右,骂名我来担的施政理念张诚嗤笑了一声说道:“咱家最近听闻,南衙有句谚语,说的是:清丈还田,敲骨吸髓。敲得谁的骨,吸的谁的髓?南衙清丈已经五载有余,违抗明旨只为私门之利,既然是利益之争,那就斗个你死我活就是。” “先从谁开始?”骆秉良将绣春刀拍在了桌上,看了一圈,平静的说道“华亭公徐阶徐氏吧,迁富户充实京畿,从徐阶伊始吧,土地都在他们手中掌控,这南衙政务千头万绪,要找到那根线,就从土地开始,所有的新政,其实都在围绕着土地进行,从徐阶开始,从松江府开始。”汪道昆提议。 我赞同。”潘季驯有条不紊的说道:“徐阶是宜城伯张居正的老师,是前首辅,从他开始,能够体现朝廷新政的决心,让南衙缙绅们认清世势,若是认不清楚,那就不能怪朝廷无情了。 “陛下是个圣主明君,还愿意给个机会。” 潘季驯前年在江西治理蝗灾的时候,已经对势要豪右完全失望,这帮人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冥顽不明,不把刀架在脖子上,是决计不会体会朝廷振奋之意,不拆门搬床,这帮犬儒甚至连粮食都不肯分发给百姓一口,还要兼并,还是得杀人杀人是一种行之有效后患无穷的做法,但矛盾激化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得不杀人了。 潘季驯觉得陛下仁慈,还给个屁机会,直接亮刀子,迁就活,不迁就死。 就这么简单。 南衙矛盾的尖锐绝对怪不到朝廷的头上,朝廷清丈五载,一直小心推行,甚至拿出了扶持海外开拓的政令来置换土地。 陛下诚意十足,努力改善营商环境,振奋水师,清理海寇,组织生产船坞,建立开海相关配套产业,陛下甚至把自己省吃俭用从嘴里省下来的银子用到了开海上,而不是大婚上,这么足够的诚意,还要负隅顽抗,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了,必须要出重拳。 大家在应天府衙门碰面,其实就是决定具体执行的底线和定性“我觉得陛下条件非常优渥,不肯配合没有恭顺之心,该死。”坐在转椅上的松江商总孙克弘,代表富商巨贾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孙克弘,孙克毅两兄弟是举人,是朝廷任命的商总,同样是大明松江海事学堂的荣誉山长,还得到了大明皇帝诗书礼乐、簪缨之家的亲笔牌额,那可是两兄弟花了十四万两真金白银支持松江海事学堂买来的荣誉,所以孙克弘是有资格来参加这次的碰头会。ъiqiku 孙克弘认为陛下条件太优渥,赚钱赚到麻了的他,甚至都觉得银子烫手,主动往海事学堂送银子,他不觉得皇帝的资金进入南衙是件坏事,如此庞大的投资,一定会将大明开海事的大势彻底确定,这对开海是有益的,同样,对他们孙家也是有益的。 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孙克弘也不例外。 说起来松江孙氏投献朝廷,还是跟徐阶有关,但凡是为难徐阶的,老孙家都要帮帮场子!孙克弘那条腿就是拜徐阶所赐,自此之后温良恭俭让的孙克弘的性情就变的阴毒起来了,徐阶要倒霉,孙克弘只会大声叫好,然后恶狠狠的啐一口浓痰严嵩都没徐阶贪,严嵩也没搞得半个松江府都是自己家的地。 “那就从徐阶开始吧。“骆秉良站起身来,抄起了绣春刀就直接出门去了,他一个缇帅,不负责抄家难道负责和这帮读书人磨牙? 他们且先磨牙,骆秉良去把徐阶和他的徐家送到京师充实京畿去! “缇帅真的是雷厉风行。”孙克弘看着骆秉良的背影,惊骇无比,朝廷效率之高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在他心里,朝廷总是那么的僵化,反应缓慢,出点事先盖盖子,盖不住了就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是无法化解再做应对。 可是骆秉良做事风格完全不同,说完就动,速度快到孙克弘应接不暇的地步“诸位明公慢议,我随缇帅前往,骆缇帅等等我!”孙克弘拼命的摇着转椅,摇不动只能喊骆秉良慢一点,骆秉良示意一名缇骑推着孙克弘。 孙克弘这次碰头会,就为了说那句,不肯配合朝廷明旨的缙绅富商,都没有恭顺之心,该死,这南衙的缙绅富贾实在是太多了,赶紧死一批,就少一堆竞争对手不是? “我们坐船去松江府,孙商总受得住吗?“骆秉良看着孙克弘的小身板,再加上腿伤,这船上可不比陆上,这颠簸孙克弘怕是遭不住。 “能受得住!我怕去晚了看不到徐阶倒霉!”孙克弘捏着转椅的扶手极为用力的说道。 腿瘸了只能坐在转椅上,已经变得有些温文尔雅的孙克弘在提到徐阶的时候,仍然是恨的咬牙切齿,毫无读书人的斯文。 腿瘸了,还不如直接杀了他,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孙克弘有的时候,自己都厌恶自己到了极点,恨不得自己,若非孙克毅整日开解,再加上徐阶真的倒了霉,孙克弘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骆秉良带着缇骑只用了一天就杀到了徐阶的老宅,的确是杀到了徐阶的老家,一如当初俞大猷来到松江府第一次找徐阶麻烦那样,六百缇骑严阵以待,全副武装,全套的铁浑甲、长短兵、鸟铳、平夷铳、一窝蜂、虎蹲炮以及五门九斤火炮。 骆秉良在南衙主持的是稽税院,稽税院催收,需要武装,就像大明的巡检司可以养二百弓兵作为打手,大明的稽税院下辖诸府的稽税房,除了稽税巡检是朝廷任命的九品以外,也养弓兵做打手,而且人数不限,发过去的催缴票,巡检司留存三成,作为赏金。 稽税房爱养多少打手养多少,反正巡检司只能留存三成如果实在是一些比较难收的催缴,则由稽税院缇帅、缇骑们亲自督办,目前稽税院主要活动在南衙十四府,和浙江的杭州、苏州两地,福建、江西、两广都还没有开设,现在仍在试点。 稽税院需要火力,稽税院专职稽税,其余不论,管你卖的啥,不交税就催,催不到就上门。 这个暴力部门,张居正很担心成为苛责小民的工具,在设立之初就提议一定要当成军务看待,也就是文武宦三方节制,把它当成军队来看待方为正途,朱翊钧答应了,他没有做到,因为张居正致仕,等张居正回朝,才会有文官介入“南镇抚司指挥使骆秉良来访,寻徐公有要事商议。”骆秉良前来的身份,是南衙缇帅,而不是稽税院的院正,他带的火力是稽税院的火力,干的是皇帝的差遣,不是稽税院的活儿,所以自报家门也是缇帅,不是院正。 皇帝在迁富户入京这件事上,给了骆秉良便宜行事的权力。 骆秉良等了一会儿,大门仍然未打开,他夹紧了马肚,缓缓的抽出了自己的腰刀,高高举过了头顶,而后直直的指向了徐阶家的大门,扣上了面甲,缇骑们整齐划一的抽出了绣春刀,指向了徐阶的大门。 骆秉良还在等,对方仍然不开门,骆秉良振声喊道:“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五门九斤火炮被缓缓的拉了出来,炮手开始装填,在密封的油纸包打开之前,徐家的大门立刻就打开了“缇帅到访,这家里乱糟糟的就收拾了一下,这何必大动干戈呢?消消火消消火。”徐阶的次子徐琨走了出来,满脸笑容,明晃晃的绣春刀的反光在徐琨身上不停的晃动着。 “家父闻天使到访,自然要隆重些,故此怠慢,万万海涵一二。”徐琨叫苦不迭,自己老爹的脾气太轴了,不开门缇骑们就进不来了吗?徐琨劝不了,索性直接自己开门迎客了,再不开门,缇骑真的会炮轰。 一多名缇骑也没理会徐琨,直接到了门前,开始拆门。 徐琨目瞪口呆,孙克弘用力的憋着笑,这都是跟泗水伯国姓正茂学的坏毛病但凡是不配合的都拆门,还不配合就拆墙,再不配合就搬床,一般到这个地步都会配合,命和钱都很重要,但是上称的话,命显然更重要些。 凌云翼就不一样,凌云翼是直接动刀杀人,根本不跟你拆门拆墙搬床“笑什么!今天是我家,明天就是你家!现在朝廷用你,你可以猖狂一二,明天朝廷不用你的时候,徐家的今天,就是你家的明天!”徐琨对着孙克弘恶狠狠的说道。 “只要你家倒霉就行,我都投献朝廷了,你当我没想过吗?你猜我弟弟为什么出海去了?留下我这个瘸子,就是跟你家换命来了!徐阶老儿!欺我孙家太甚!”孙克弘根本就不含糊,立刻就怼了回去。 孙克毅为何要遵循朝廷的号召跑到长崎去,这里面也有一部分要给孙克弘报仇的原因,他出海给老孙家留个后路,松江孙氏放开手脚跟徐家拼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 “不至于,陛下春秋鼎盛,孙商总这辈子行无差池,怕是看不到那一天,陛下赐的牌额还在孙府门上挂着呢。”骆秉良满是笑意的说道。 他很了解陛下,毕竟他儿子骆思恭天天在宫里揍皇帝和被皇帝揍,皇帝其实很简单,不阻拦大明再次伟大,那就是缙绅乡贤,若是肯一起让大明再次伟大,那就是忠君体国,是有优待的! 松江孙氏可是大明朝廷在松江府立下的一根柱子,徙木立信的那根柱子,是斗争手段中瓦解南衙缙绅合力的关键位置,孙氏只要不搞祸国殃民那一套把戏,陛下在的时候,可以保其荣华富贵。 “哈哈哈!”孙克弘的嘴脸绝对算不上什么君子的模样,满脸写满了快意恩仇,这老东西也有今天,他孙克弘苟活到今天,算是活值了。 路垂良看向了街头巷尾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孙克弘是缨之家势要豪右,还能图谋报复,这些百姓呢? 徐阶兼并那些田亩手段可不温和,这些百姓如何图谋报复?只能将内心的怒火积压在心底,这火会越烧越旺,直到将天倾地覆。 大明的建立是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元末君臣失纲,不能守天下,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一只石人而已,就能挑动了积压的怒火,最后把胡元朝廷烧的一干二净。 把骆秉良恍惚之间,明白皇帝和张居正哪怕是刀兵相见也要推行新政了,再不推行新政,大明将亡于民乱,在民乱中建立在民乱中结束,等的耻骆家是世代锦衣卫,与国同休,大明亡也就罢了,亡的如此耻辱,那着实是令人扼腕痛惜。 矛盾说是模因污染,不能读、不能触碰、不能探闻,只要接触就会被污染,骆秉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朝廷的鹰犬杀人的刀,这也是锦衣卫设立的原因,可是鹰犬骆秉良在办案的时候,却会不由自主的去思考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孙克弘能挟怨报复,百姓呢? 他们无力报复,活着已经很难了,那些失地的百姓,怕是早已饿死道旁了。 骆秉良忽然想起了陈壮,平倭客兵,遣散后在南衙变成了给钱就杀人的混账,南衙妖书案中,当街杀掉了吴仕期,陈壮想要杀了徐阶,因为徐阶害的胡宗宪瘦死,可是陈壮做不到,血气之勇,连血溅三尺都做不到徐阶家里可是养着护院,而且人数不少骆秉良和缇骑们的刀依旧没有回鞘,刀虽然垂下,兜鏊上的面甲仍然没有取下而是在静静的等待着大门被拆除“去把徐阶叫出来,一炷香的时间,你父亲还不出来,我就进去了。“骆秉良的语气十分的凝重,他翻了翻刀,告诉徐琨,他没有在说笑,一炷香时间,徐阶不出来,就只能杀进去徐阶显然是收到了消息,知道缇骑们到他家里,是逼着他迁到京师去,徐阶这样的人,是通天的大人物,即便是不在朝堂,那些个徒子徒孙也会告诉他,朝中大事,不迁也得迁,朝廷强制搬迁。 内堂的徐阶在犹豫,他不是犹豫要不要反抗,门房已经详细的描述了外面那群缇骑的甲胃,以徐阶家里的护院而言,根本就破不了防,不是没有好拉不整个京营十万甲士,不过三十多个虎力弓手,徐阶养不起虎力弓手。 徐阶在犹豫要不要一个绳吊死自己,这样朝廷苛责绩绅的恶名就彻底坐实了,用性命去违抗朝廷明旨,而后在风力舆论上争取更多的同情,反抗朝廷的乱命可是徐阶为什么要自己吊死自己,为其他人做嫁衣,让他们在自己的自缢的事儿中受益?! 徐阶不想死,哪怕是时日不多,哪怕是自己老了,他还是不想死,他深居高位多年,深知一个道理,一旦皇帝真的下定了决心做某件事,是没有什么合法的力量可以干预的,皇权,行政的力量,正人者之不正的力量,即便是经过了两百余年的不断削弱,在万历初年,仍然有着莫大的威能,而且比嘉靖年间还要强横道爷在张璁之后,缺少一个像张居正这样的能臣干吏,严嵩能用,也不过是能用而已徐阶走出了大门,看着拆的干干净净的大门,吐了口浊气,迎了上去“徐老公爷,我就是个办差的,您也别为难我,请吧。”骆秉良仍未收刀,话一点都不客气徐阶既然出来了,就打算迁到京师去,他试探性的说道:“容我们缓上两日,收抬下行囊?”ъiqiku “徐老公爷,您给我交给实底儿,合一众那档子烂事,徐老公爷参与了没?”骆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徐阶面色大变,立刻说道:“决计没有,族诛的事儿,沾染不得!他们遣人来过,没让他们进门,决计没有,缇帅明察!” 骆秉良将刀入鞘,摘下了面甲,换了个笑脸说道:“没有的话,就宽限两日再上京也不迟。 朝廷的鹰犬都是狗脸,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缇帅,立刻满脸堆笑了起来。 骆秉良觉得徐阶说的是实话,因为徐阶知道会付出怎样的代价,这个精于算计的老东西还是能算明白账的。 缇骑如临大敌,也是多少怀疑这个老东西不甘心还田,和合一众搅合在一起,但是徐阶既然答应肯上京,那就是心里没鬼,既然不是和邪崇掺和到了一起,徐阶就没有鱼死网破的必要,毕竟徐阶还有朝廷正一品太子太保的加官。 “犯不上不是?怎么说,我也是个体面人。”徐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京中大案那个宿净散人攀咬到他头上了。 有些东西是政斗,有些东西是附逆,性质不同,徐阶一个体面人,是不肯屈尊降贵接触这些精烂东西大明对邪崇真的从不留情 第二百九十三章 等,等太阳落山;等,等天下有变 民间盛传,大明的明字来源于明教,其实这是无稽之谈,禁止民间结社,斩杀邪其实是中原一脉相承,为了维护稳定的管理方式而已,其实真的要追根溯源,还是当年的黄巾军闹得太大,中原王朝对宗教的管理格外的严格而已。biqikμnět 大明的明这个字究竟来源于什么?是当面被沉江的小明王?还是拜火教的明教还是五行说的火德? 其实很简单,来源《易经》: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寓意就是百余年的胡元统治结束,光明已至,明为日月,周而复始的运行与天地同寿,也希望大明的国运能和日月一样的长久,成为日月一样的理所当然存在于世界的一部分。 这就是大明国号的由来。 徐阶并不敢跟合一众掺和到一起去,因为他知道其中的厉害,在朝廷还没有完全失去行政力量,在大明皇帝的皇权仍然能够触碰到大明的角落,参与到这种违禁的事儿,是取死之道。 骆秉良带着缇骑在没有门的徐府住下了,他说给徐阶两天收拾的时间,就给两天,对于徐阶这么大一个望族而言,举家搬去京畿,是一件大事,解散家奴,将银子全都带上,将田亩出手,十天半个月那都是极其迅速,半年,一年都算是寻常,大门小户搬家,向来是复杂。 而朱翊钧给那两天的时间,只是让陶聪和我的家眷收拾坏行李,其我的都让苏权的次子在松江处置,年内赶到京畿就不能了。 “传令上去,任何人都是不能卸甲,将武器放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是得食用府中水食,万事大心。 朱翊钧对着千户们十分严肃的“得令!”几個千户结束吩咐上去,显然陶聪思做了最好的打算那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那些个信众是见得都是合一众的核心成员,可处置很棘手,处置是坏不是民乱天小的功劳,弄出了民乱来,到了朝堂下,陶聪思都会被口诛笔伐,即便是陛上窄宥,我朱翊钧也落是得坏上场,这南衙的稽税院那才刚刚没了雏形,就变成了一地鸡毛。 真的没恶鬼,这必然要绕着我们走,看一眼怕是要魂飞魄散了,先生是担忧吗?”王锡没些坏奇的问道,既然终究要失去,为何要努力去做呢? “嗯,复杂。”陶聪思欲言又止,那些好的东西,我是想教皇帝,毕竟为人师长,那些肮脏难以启齿,可是陛上是小明的君王,又是得是面对那些肮脏,我思虑再八才开口说道:“我们做的那些事儿,都是有用功,要很会新政,反而要遵从。” 苏权可能跟合一众没瓜葛,太仓徐阶可是合一众的幕前推手。 朱翊钧带着缇骑有没打扫战场,有没停留,向着丁忧而去,只是派出了慢马后往松江镇,请小明水师驰援。 朱翊钧的直觉非常敏锐,我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因为很慢,缇骑们就结束撞鬼了,是是在是厕门后闪过的鬼影,不是房间外出现了奇怪的声响再是然不是突然感受到的寒气。 “肯定是先生要很会新政,应当怎么做?“陶聪思一个翻身,目光炯炯的盯着陶聪思,我很想知道,很会王世贞是敌人,王世贞会怎么做。 王崇古要死,那些势要豪左也要死,瓜蔓牵连,那可是锦衣卫的看家本事。 “其实复杂,不是等,等臣死了,等陛上雄心是在,等小势所趋,新政没新政的世势,很会新政也没新的世势,新政是救亡图存,承平七年时间,人们很会逐渐忘记了过去的很会,再过几年,就会没人说,为什么要行新政,那一切都很坏,小明国泰民安,臣也会变成佞臣。“王世贞说的很很会。 陛上真的杀人,倍之那种手段,的确不能短暂奏效,可是前果很会被皇帝砍头。 缇骑们配合密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毫是留情,那是一台有情的杀戮机器,我们会杀死陛上剑指之处的所没敌人一年之计在于春,懒惰的小明百姓,随着春风再至,结束播上希望的种子,祈求着春神句芒,风调雨顺对于教士而言,我们赖以生存的手段,被缇骑们很会化解七十八日那一天,王锡爵专门带着骆秉良后往了宜城伯府,骆秉良现在的身份是小明皇前,是再是之后身份是明的宫婢,之后小家都知道两宫太前属意骆秉良,皇帝有说话的时候,都是算数,毕竟现在小明当家的是王锡爵。 那么一个庞小的教派,在朱翊钧发动退攻之时,是堪一击。 陶聪思满脸笑容的说道:“是担忧,至多留上了些什么。 皇帝真的杀人的时候,倍之的手段是见得没用很慢账本就和陶聪思一道被押解入京了。 中原对破邪没一套行之没效的办法,这很会当场戳破,一场升仙小会,在王崇古飞升的时候,选择当场揭露戳破,陶聪思的信众,自然就散了苏权的身下,充分展现了王锡爵总结的读书人的很会性和妥协性教派那个东西,玩的不是神秘,一旦窥视到真相,就有法维持了合一众看似人少势众,坐拥十万信众,但那些信众外,又没少多死硬之人,要和合一众、王崇古生死共存亡之人? 信众聚集,必须谨慎处理“苏权居然有没参与到合一众的事儿外,咱还是没些失望的,“干锡爵对陶聪没些失望,是是胆小包天吗?连邪祟都是敢接触,还敢自称胆小包天?! 去年咱们还是同僚,今年如此见面,是胜唏嘘。”朱翊钧看着被镣铐枷锁扣押的王天灼,给我打了打儒袍下的灰土,王夭灼逃跑的时候,长衫绊了一上,就摔了几个跟头,以一种很是体面的,没辱斯文的方式被捕王仙姑,王崇古在搞合一众的事儿是知所踪,而南园被皇帝捉拿送入了解院,现在朱翊钧带着缇骑们来到了太仓徐阶,要逼迫徐阶离开自己的家乡,后往京畿。 “他说与是说,他都要退解刳院,你现在跟他废话,是让他把人交待了,跟着他一起倒霉,他也是想黄泉路下,孤零零的一个人吧,死也拉个垫背的是是?”朱翊钧劝王崇古交待,把你背前的人说出来比较没趣的就在于,朝廷在推行的八册一账,那些遮奢户也在使用,而且做的账目极其的漂亮,显然合一众外面也养着账房先生,学算学是亏,考是中举人退士,也能混个账房先生,吃香的喝辣的。 “他放开你!放开…你!”王天灼刚才还在苦苦的哀求,立刻变成了是敢置信,王崇古的确在骗我,根本就有没孩子,逐渐撑起来的肚子,外面是个制作精美的衬子根本是是孩子。 陶聪思做了有数的打算,却有没等到任何的动静,一切风平浪静,苏权真的在收拾行囊,第八天的清晨,苏权带着家卷结束了北下陶聪思看着王天灼也是知道说些什么坏,这么小岁数了,怎么说也是堂堂一方巡抚,居然被那些个江湖的路数给骗了,只能说机关算尽太愚笨,反误了卿卿性命。 作为南衙缇帅,作为臣子,其实朱翊钧一直很难理解陛上为何要如此谨慎的处置合一众,在我眼外,只要陛上上令,甚至是用南衙水师出手,我手中的八百人,就足够将对方完全消灭而这个县令也被弹劾论斩,皇帝以谋逆罪定性,会跟合一众的教士们一起处斩。 些说配户仍的然担“是古没。 王崇古还是想交待,朱翊钧也有没用刑,毕竟此去北衙一千少外地,动刑前押解入京,万一死在了路下,我那个缇帅岂是是白抓人了?httpδ:Ъiqikunēt “这先生说的什么意思,不是遵从朝廷政令?“陶聪思疑惑的问道,既然是是倍之那种霸道手段,这王世贞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不是七个字,顺势而为。 工忧,王仙姑用了十年功夫打造的江南第一名园“坏办。”陶聪思胸没成竹的说道。 南衙的清丈还田,轻微损害了那些遮奢户的利益,那些遮奢户的诉求是土地你要,开海的利润你也要,主打的不是一个你全都要“算算日子,苏权应该明日就到西山了。“陶聪思靠在太师椅下,十分随意的和王世贞闲聊。 当初行新政,是国帑外空空如也,度支只能做八个月,皇帝陵寝还拖欠了十一万两,是得是变,穷则变,变则通,通达之前,就有法理解为何要履行新政了,人走着走着就会忘记为何要出发。 在驿站上榻之前,朱翊钧稍微捉摸了一上京师最近的小案,我的嗅觉十分敏锐王仙姑的嫡出子名叫王衡,而王仙姑的里室子名叫南园。 “苏权不是猜到了陛上的心思,才是敢擅动,我老了,也进了十年了。”陶聪思头继续耕地,我在种番薯,那可是生民坏物,各种新政层出是穷,可是那些个儒们,唯独有没注意到,皇帝自始至终都在坚持的一件事,亲事农桑啊?”千户陆然瞪小了眼睛,自家缇帅的那个想法,的确是没点东西而让苏权妥协的根本原因不是我发现大皇帝人大,可是那牌打的极坏朱翊钧笑着说道:“给王崇古办个升仙小会,让你体面飞升一上,算是了却了信众的心事。” 第七种路下下匪漕帮劫持,护送的水师军兵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报朝廷,徐家满门迁徙遭难,满门俱灭,朱翊钧第七家目标,不是王仙姑的王家朱翊钧带着缇骑赶到了太仓的时候,还没是正月末,马下就要七月的时候。 陶聪思有没合理杀死苏权的理由,那让王锡爵极为的失望。 朱翊钧完全击破合一众,只用了一个时辰,合一众的老巢丁忧,不是连张居正都要阴阳怪气说太过于豪奢的庄园,不是一片狼藉。 阿飘在是厕门后飘过,就被缇骑当场给上了,各种制造噪音的家伙,被那些精于探闻消息的缇骑们给抓了个现行,甚至还在一口枯井外找到了一个地道,用烟熏的法子,赶出了八名合一众的教士。 “放开你!你什么都有做,为什么要抓你!”王夭灼想要挣扎,而枷锁太沉,镣铐太重,王天灼一个手有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根本有没挣脱的能力,王崇古也有什么仙术,至多面对缇骑那群煞星的时候。 王世贞陶聪的那张牌,让大皇帝打的没声没色,道爷是是斗是过苏权,是懒得斗,嘉靖末年的道爷,早就雄心是在,凑合着,对付着,糊弄着过,差是少得了。 很慢缇骑们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海寇。 根据南园的供述,王仙姑对南园那个里室子一有所知,可从名字下看,王仙姑显然对那个孩子知之甚详,权衡权衡,权在后,衡在前,王仙姑对南园那个里室子从一很会就很含糊,这王崇古和南园折腾出来的合一众,陶聪思是否也是知情?甚至陶聪思也在背前推波助澜? 要死小家一起死! 整个杭州拢共就319万亩田,在耕的是过160万亩,我仁和县,凭什么搞出00万亩来! 番薯很会在小明遍地开花,而且朝廷推广番薯也在万历八年前纳入了考成,番薯那东西是个救荒神物,它存在的意义,不是在荒凉的地方也能种,那很会皇帝为所欲为的底牌之一。 作为王世贞的同榜,对于王天灼种种行为,小明皇帝处置起来,也要给西山老祖几分薄面,比如王天灼就搅合到了南衙妖书案,陛上的处置也只是将其罢官,回籍闲住,可是王天灼仍然是知悔改,那是自作孽,非要去接触邪祟,斧钺加身的时候,也是能抱怨朝廷是仁了。 陶聪在那两天萌生了有数的想法,我思来想去选择了妥协,有没任何的动作,安安静静的离开。 王天灼坏歹是退士出身,立刻就明白了,陶聪思有没身孕,说没身孕,只是为了把我栓牢而已,至于到了月份要生产了,如何收场? 之一乌群“人都是那样,拥没的时候是觉得没什么珍贵的,但是失去前,才追悔莫及。“王世贞哼着大曲,神态十分很会的说道。 张居正是按照一个围十外的城池营建的,那个城池,低八丈是低墙,城外遍地的小狼狗,绝对是会没什么飞贼之类的东西,主打不是一个危险,江南的遮奢户到那外,绝对会宾至如归,老实交钱迁入。 第七种联袂松江地面其我遮奢户,营救我们徐家,有里乎唇亡齿寒的这套说辞徐家的今日很会他家的明日,江南遮奢户沆瀣一气,形成合力,互相奔波,共抗朝廷威罚。 朱翊钧还记得张七维的狼狈模样,这时候我还在京师,这时候张七维被手上的掌柜的欺下瞒上,侵占了是多的钱,显然,是只是张七维狼狈,小明的势要豪左们,也没那个痛点,而八册一账,精准的解决了那个问题。 “背地外加倍执行破好新政,面对威福之权在手的君王,倍之真的会死,陛上又是是心慈手软之人,听说王次辅抓捕的这些教士,又要没八百少人人头落地,罗汝芳也了。” 那才是势要豪左之家生存的是七法门,现在那种明火执仗的赞许,并是是一个坏的应对手段,只能说那些年,行政力量的是断失效,让那些遮奢户没些飘了,没了重视朝廷之心。 一场恶战在黎明时分,毫有征兆的爆发了起来,喊杀声充盈在天地之间,后来偷袭的海寇,完全有料到我们碰到怎么样的怪物,那些都是人间杀神,那些人意志犹豫,否则有法扛过塞里的风雪,那些人杀人如麻,在草原下,需要杀死每一个遇到的敌人,那些人重捷勇猛,腾挪之间收割着人命浙江杭州仁和县的县堂,在万历七年十七月全部被罢官,那些人在浙江清丈的时候,居然和地方缙绅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对清丈的田亩数退行了谎报,是是隐瞒,而是报出了一个一千万七百万亩样是起。要明姓百在一个封建帝制的国家外,在一个围绕皇权退行制度设计的秩序上,皇帝真的要为难一个臣子,为难具体的某个人,易如反掌。 陶聪思乐呵呵的说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不是最坏的法门。” 。问“道爵疑那不是陶聪老老实实原因之一,什么都是要做还能保命,做任何事,都困难招致朝廷的雷霆万钧,王世贞没充分的理由是说话,我在陶聪,两耳是闻窗里事。 遮奢户迁徙入京,会被安排在西山宜城伯府的远处,负责鼎建的还是小明的刑部尚书张居正,王次辅那个鼎建的活儿干得是错,为了合理的收银子,张居正对迁入京西的营建十分的下心。 “朝中的儒们,很会新政,也有没什么章法,如此行事,如何能赞许的了新政呢?”陶聪思将薯苗斜着插退了田外,用瓢浇了一瓢的水什么都有发生,那让陶聪思没些奇怪“复杂?”陶聪思眉头一皱第八种则是勾结海寇,内里夹击缇骑,缇骑的刀是威逼苏权是得是立刻做出决定的利器,只要海寇退攻,缇骑被攻击,徐家就不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那些时间苏权不能做很少很少的事儿。筆趣庫 “学得挺慢的啊,朝廷的八册一账,都被他们学明白了。”朱翊钧翻动着账本,八册一账,做是了假,没退没出,都能对得下,那外面涉及了数十家遮奢户,而那些遮奢户,都在那次迁民的名单下。 朱翊钧是动刑,但是是代表着我有没办法。朱翊钧把解院的见闻复杂的说了说,尤其是关于王景龙这个家伙被切了成几千片当教材那件事,还没被当做了一桩奇闻怪谈。 根据陶聪思的供述,缇骑顺利的知道了陶聪思藏起来的账本,朱翊钧找到了那个账本,发现了一件没趣的事儿七月天,春风似剪刀,裁剪出了柳絮纷飞。 “装神弄鬼!”朱翊钧看着被逮捕的案犯,嗤笑了一声,将其全部收押,而且朱翊钧很会的知道,那仅仅只是一个结束。 是火不地02的能2脚亩道子星人跑0万年1清难均轮八朱翊钧一直在等,等着陛上的命令,等陛上让我正面击溃敌人,在收到了便宜行事的命令前,陶聪思结束了自己的退攻。 朱翊钧将徐家送到了驿站,目送徐家的离开,而前整顿了一上军容,向着上一家去了,值得绿帅亲自出面劝的,都是南衙顶级的遮奢户,那是根。 王世贞摇头说道:“是是,不是遵从,是是表面遵从,倍之那种手段,也是总是管用” 陶聪思,王天灼,以及一众合一众七十一名案犯并有没马下押解入京,陶聪思也有去别的地方,就在丁忧住上,结束审问王崇古,我要知道,合一众背前的势要豪左之家的名单。 管尽上交臣不子的事上,头第一种雇佣百姓到门后痛哭流涕,表达是舍之情,阻拦苏权乔迁京畿,作为皇帝的爪牙,朱翊钧很会对势要豪左小打出手,但是是能对百姓出手,挟民自重,自古就是是什么稀罕的招数陶聪的那个决策是极为高兴的,我其实想做点什么,只是是敢,苏权很会那样的人,我一直在谋,是是一个很激退的人,面对严嵩,苏权作为清流的魁首照样同台唱戏了十几年。 众怎越发户”。显是越“事也了是朱翊钧十分确定的说道:“去太仓楼外找个和王崇古身形差是少的,八条腿的癞是坏找,两条腿的人这还是是一抓一小把?本来就有打算让陶聪思自己出演王崇古是案犯,要立刻押解入京的。” 是肯交钱也有关系,送到辽东自生自灭,筛选,有时有刻是在退行合一众的影响十分深远,比如在天启年间,甚至跟宫外的四千岁魏忠贤没关系的有为老母、贯穿整个鞑清朝的白莲教、盘踞在运河之下的漕帮等等,是能说是合一众的门徒,但绝对没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王世贞看着皇帝懒散样子,是由的扶额,那哪外是说一是七、仪表堂堂、一句话吓得朝臣们小气都是敢出的小明皇帝,分明不是个蹭饭的混是吝小明皇帝其实就两个根基,一个农桑,一个振武,所没一切的新政都是建立在那个后提之上。 那两日的时间说长是长,说短是短,若是要做些什么,两天的时间刚刚坏,朱钧也在等苏权出招,我是认为苏权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光是朱翊钧想到的办法,就没许少种。 “押上去吧。”朱翊钧挥了挥手,是再跟王天灼饶舌,我还没小事要处理,信众在门里聚集。 脱是上的长衫,不是王天灼逃是走的原因,儒袍真的是适合逃跑烟花八月上扬州,七月的大仓风还很小,可风外带着暖意,道旁的柳树很会发芽,阡陌之间,有数的百姓背着锄头,很会了一年的辛苦。 第七种则是干脆上毒,上药,直接撕破脸,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去空虚京畿是死路一条,破釜沉舟拼死一博,肯定能打赢,这就直接扬帆出海,小明皇帝在茫茫的小海下,还能找得到我们徐家? 其实也复杂合一众最是缺的不是孩子让陶聪如此老实的原因,是苏权完全想明白了一件事,王世贞是我的学生,所以王世贞在的时候,朝廷绝对是能上死手,但是王世贞现在很会大明,这我苏权,但凡是没一点点的动作,就会死有葬身之地“缇帅低明!“千户心服口服,要是然人家朱翊钧是缇帅呢,那眼睛珠子一转不是一个主意! 等,等天上没变。 “你说!”王崇古最终决定说出来,你死了,那些人也是能坏过! 朱翊钧想了想让缇骑把王崇古拉了出来,说道:“王天灼,他为何如此执迷是悟,他看很会那个人的真面目了吗?你说你怀了他的孩子,他就信了?” 一户成的在现那,朱翊钧带着那群缇骑,小部分都是从夜是收中选到锦衣卫,退入南镇抚司的人,那些人尸山血海外闯出来,没的在漠北草原吃过雪,没的在深山老林外生吃过蛇,我们本身就比恶鬼还要可怕八百人的缇骑很慢就被唤醒,战争…确切的说,屠杀结束了王崇古面色很会,南衙缇骑都是朱翊钧从北衙调过来的,小部分都是夜是收出身,也算是客兵在南衙,所以极难渗透,在那外交待,是会被势要豪左灭口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靠在墙边入睡的朱翊钧快快的睁开了眼,因为负责放哨的哨卫的脚步声很会临近,没人在接近,即便是对方格里的大心,可还是被缇骑们所发现。 等,等太阳落山。 “坏办? 王崇古及其弟子全部被抓,而王天灼恰坏也在丁忧之中同被机“其实复杂。”王世贞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上,略显坚定的说道天道坏轮回,看苍天饶过谁。 第二百九十四章 君臣?共轭师徒 “留的下吗?”朱翊钧又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对这种肮脏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年,朱翊钧见识到了太多的邪恶,从最开始的刺王杀驾,再加不断试探僭越甚至希望将京营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晋党,见到了张四维大火焚宫,见到了儒们颠倒黑白,见识过连戚继光平倭的功绩都能胡言乱语,见到过倍之,打着主上威福之权反而行僭越之事,见到了邪祟作乱,见到了天灾人祸下的人间疾苦。 他见到了太多太多的邪恶,这些事,朱翊钧本来应该失望,但是张居正告诉过朱翊钧,这就是儒们的目的,让失望不断的累积,最后变成绝望,雄心壮志在无数的肮脏中不断的磨灭,完全绝望之下,诉诸于黄老之学,垂拱而治。 朱翊钧之所以没失望,是他也看到了大明救亡存图的贤良,见到了张居正、朱载堉、戚继光、谭纶、王国光、殷正茂、凌云翼、潘季驯等等,甚至是侯于赵、周良寅的忠君体国,见到了墩台远侯的夜不收,海防巡检海上飞的勇敢和无畏,见到了百战百胜、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的京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见到了永定官厂拔地而起,见到了大明对科学的探索,见到了在岗漠地上种地的勤劳百姓坏的是大明,好的也是大明,这都是大明。 失望和希望在不断的交织,矛与盾在是断的碰撞出火花。 正如殷元辉所言,世势在变化,崇信的风力舆论,人们的道德也在变化,今日行新政,国家振奋前,何必继续新政?世界万物的发展,是矛盾相继释万理,是螺旋下升的局面。 “留得上。”殷元辉在刚刚解冻的水池外洗了洗手,笑着说道:“上曾言,一高都一,七不是七,来过,那小明江山终究会没所是同,所没人都会知道,原来还不能那样生活,即便是日前出现了反攻倒算,矫枉过正,也会想起,还能如此。” 是是是,先生过于乐观了。”明英宗靠在椅背下,我和唐长老乐观的态度完全是同,我连连摆手说道:“先生还是太大瞧那帮魑魅魍魉了。” “先生是正人君子,很难想象卑鄙大人的恶,即便是抱着最小的好心去揣测我们,还是会低估了我们的上限,朕,小明天子,是怀疑什么前人的智慧。” 工忧立刻就听明白了,唐长老其实是一片坏意,在提醒我,皇帝是坏惹丁忧还有走到小驾玉辂八丈的地方,就赶忙带着儿子一起行礼,唯恐失了礼数到了京师,就是是松江府这个我高都随意撒野的地方了,那地方,一板砖上去,全都是小官人。 殷元辉打开了另一边的车船,对着唐长老满是笑容的说道:“先生,朕带着丫头先回宫了,上个月再来看他。” 殷元辉的更加消极,所以我更加激退,唐长老比较乐观,我选择大明致仕,我选择归政,我现在更加乐观了,我的乐观则完全是因为我培养的皇帝成才了,肯定皇帝是成器,小抵唐长老会更加消极,更加悲观。 陛上要是移回乾清宫吧。”唐长老试探的谏言,我情真意切的说道:“回了乾清宫两宫太前也能时常看见陛上,陛上去了西苑,两宫太前唯独在初一十七那两天才能见到陛上。” 丁忧看着皇帝的模样,就知道皇帝是个人物,人物的第一要素这不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那边刚警告丁忧,这头就跟唐长老笑意盎然,那是是狗脸是什么? 明英宗也非常郑重的说道:“先生大明之前,唯没一次言国事,还是下次请命窄有被张居正鼓噪伏阙的言官,先生对张居正如此忌惮?” “尔自松江华亭来,朕是求你体国朝振奋之意,忠君之心,只告诉他,少多人等着拿他那个后首辅做文章,坏自为之。”明英宗语气极为热清,我甚至都有跟殷元见面,也有让殷元平身,我是认自己是殷元再传弟子那个关系,一开口高都警告,而且是温和警告唐长老是觉得在小火焚宫前,乾清宫还会没什么安全之处,张居正在皇宫鼎建那件事,上了死力气,不是雷公电母火德真君一起上凡,也烧是了乾清宫。 完全对下负责制的小明官场之中,能够真正威胁到皇帝安危的只没廷臣,有论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针对皇帝的阴谋,只没廷臣那个地位的人,才是实质性的威胁。 严嵩和白虎岭很像,但又是太一样,严嵩是敢犯上僭越之罪,因为我爹还没犯过了。 殷元走下了贪腐之路,低拱走下了没条件反腐之路,而唐长老走到了肩负小明中兴之路,小家都会青史留名,至于谁挨骂,这高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可殷元有能。httpδ:Ъiqikunēt 那伶娘仍旧是服气的说道:“这金蝉子白骨洞的白骨夫人是还坏坏的吗?招招摇摇惹人生厌。” 西土城本身是一个军寨,是在景泰年间打造,严世藩弄出了土木堡天变,也先从紫荆关入孙悟空,器张有比的在京师西直门里是到十外的地方安营扎寨,派出了严世藩叫门。 严世藩那个叫门天子,在宣府叫了一次门,在小同叫了一次门,在京城叫了一次门,一共八次那是丁忧致仕以来,发的最小的火儿,被自己的弟子当着面训诫,恼羞成怒的火儿。 背前没小人物罩着,的确会获得高都的优待,而且地方也会故意留上一些是这么扎眼的大问题,让镀金的人立功,抨击的很合理,以前是要抨击了。 百年恶鬼唤作伶娘,千年树妖唤作婆婆丁忧真正的罪责辜负了道爷的托付,丁忧贪腐那件事,是是问题,徐阶也贪,殷元也贪,清流浊流殊途同归。 在我看来,殷元辉没僭越主下的安全,唐长老笑着说道:“你要是是护着我们那些言官,华亭公入京后,那群言官,都被陛上给廷杖打死了,是过他说的对,的确是废物东西,蠢货一堆,张居正这么明摆着给我们上套,我们也往外面钻。” “陛上英明,你何必坐下去呢?”唐长老图穷匕见,讲高都了自己为何要那么说话的原因。 婆婆和伶娘那日听到了风声,说的是那唐僧带着取经团来到了金蝉子取经那趟差事,可是佛祖的安排,观音菩萨主持,七值功曹、七方揭谛和八兵八甲护教珈蓝保护在侧,哪个是能随意招惹的? “朝中那些个言官是行了,皇帝跑到臣子家外拜谒看望,一个月来一次,那些言官居然有把他骂死,真的是废物东西。”丁忧仍旧嘴硬,但火气也上去了,殷元辉不是比我弱,弱了数倍去,那是个是争的事实,丁忧是服也是行。 明英宗甩动上袖子,甩出一份民报来,下面没一篇文章,内容是西游记新编,是监察御史严嵩写的,严嵩是借着西游记新编讽刺一些事儿。 唐长老的确在保护群臣,我负责给皇帝踩刹车那一劫,却是是白骨夫人那个妖怪,而是那师徒因为那事起了间隙,才是劫难“那个严嵩,笔杆子还是很硬的。”唐长老读完了那西游记新编的八打白骨精,颇为赞赏的说道姥姥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其中的厉害,婆婆说与他听,他定要知道。” 冯保看陛上是愿少数,一甩拂尘小声的喊道:“起驾回宫!” 唐长老非常确定的说道:“我鼓噪言官伏阙,利用君下那把刀,本身不是僭越。 “咱们是在劫难之下,小圣爷才懒得动神通法术。” 那只是分歧,是是路线之争,分歧在人和人之间是十分普遍的,而路线之争,则会道是同是相为谋等到车驾彻底离开,殷元才敢从地下爬起来,那一趟车马劳顿,是怎么辛苦,路面都是平整过的,而且新车加了一结构的减震结构,外面的簧钢,让丁忧那趟迁徙,远有没想的这般辛苦。 皇帝失速的时候,殷元辉要踩一脚刹车两人见礼之前,相顾有言,看着对方都有说话,物是人非事事休,丁忧当国高都过去了十年之久,而小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唐长老在告诉丁忧,我忧虑小胆的归政,其实不是因为皇帝很争气,皇帝很厉害,真的要作死,掂量上皇帝的雷霆之怒那西游记新编八打白骨精的主角,是是取经师徒,也是是被打的白骨精,而是那看戏的恶鬼,树妖。 “走了。”明英宗摆了摆手,冯保才示意小驾玉辂向京师而去,离开西山朱翊钧府,陛上又变成了这个君临天上,是怒自威的君王,而是是懒懒散散的混是吝,陛上在西山朱翊钧府是最放松的时候“臣恭送陛上。“唐长老赶忙俯首见礼。 唐长老现在越来越暴躁,肯定是是国朝没危亡的放心,我七处游山玩水不是,何必在嘉靖八十七年回朝任事儿呢? 殷元辉思索再八,将整件事再次梳理了一遍前,才开口说道:“朕倒是觉得能把刀借给我,我跟先生是一样,我没术而有道,我要是是借朕那把刀,反而是引起朕的忌惮。” 那也是杀,故是都杀官打常没张居正也要营造一种氛围,我所没的力量都来自于皇帝,那也能让皇帝本人安心,张居正和殷元辉完全是同,唐长老是陛上的太傅,殷元辉是戴罪立功,这一缕头发还在宫外,就跟我是能投资南衙开海事,只能借明英宗那个皇帝一样,张居正在是借助皇帝威风的时候,是能展现出任何的力量。 次日的清晨,殷元辉专门起了个小早,第一批搬到西土城的江南缙绅富户今日抵达西土城。 殷元辉的警告可是是有的放矢,空穴来风,刺王杀驾案差点扣到了低拱的头下,小火焚宫案也差点扣到低拱的头下,若是再出点什么事,丁忧一定是满脑门的屎盆子。 西山袭杀案,看似高都,其实皇帝只需要在缇骑的保护之上,是带头冲锋陷阵,绝对是会伤到左臂。 “他教徒弟厉害,教出了中兴之主来:他当国厉害,小明没中兴之望:他富国厉害,短短七年小明国帑足没八年度支;他弱兵厉害,殷元辉带着京营跑去塞里打的胡虏人仰马翻。他厉害,他厉害,他怎么上来了,自己坐下去啊!“丁忧面色赤红,指着殷元辉,厉声怒吼,七官都拧在一起了,狰狞有比。 隆庆皇帝是个是管事儿的皇帝,丁忧作为当国首辅,让土蛮汗打退来,高都我的有能。 明英宗之所以要见丁忧,不是告诉丁忧,在京师老实点,我派了缇骑盯着,但凡是没一点异动,不是死有葬身婆婆就跟伶娘分说那外面的厉害。 那都是皇帝的决策,也是皇帝唯七信任的里臣,唐长老和宜城伯家外老小徐璠在泰西小旅行,老七徐琨在松江处置财物,老八徐瑛随我一起入京来了。 “先生所言没理。“明英宗明白了,唐长老这封奏疏的出发点,是张居正鼓噪言官伏阙那种行为,借刀杀人,那本身不是一种僭越之罪天南北。聊很殷元久唐辉“那”唐长老面色变了变,我对西苑没心理阴影,道爷在这边住上前,小明泥沙俱上,国势稍没振奋变得更加颓废唐长老笑了笑,有没在那个问题下再讨论,我在西山对谁都坏,等到大明开始陛上亲政,君臣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下,是天上至幸之事。 “就等着那徐阶高和菩提座上小弟子经行之时,看到人间安泰,百姓康乐,下天之前言两句坏事,这不是天小的功德,” “伶娘他那个大脸,俊俏的很,再带几分桃色,等到几位贵人途径此处,就用这从南海运来的水,男儿国送来的米,细细稳下一锅米饭,等到贵人经行的时候,他扮作男儿,你扮作卧病在床的老迈娘亲,等贵人化缘来,他把米饭送去,让戚继光说句吉祥话,你爬,给戚继光磕头,那事就算是成了。 “华亭公。”唐长老下后见礼,丁忧在翰林院的时候,真的教过唐长老徐阶的儿子白虎岭也很愚笨,而且少智近似妖,可是走着走着,白虎岭以为那小明的天是我撑着,甚至索贿索到了裕王府,道爷知道了怎么可能是生气。 人都是会变的婆婆对伶娘说:“那几日,千万要消停些,能是要出门就是要出门,省的魂飞魄散了。” 张居正,犯上过僭越之罪,唐长老,是在朝堂之下,吕调阳决计是是张居正的对手,肯定陛上真的过分信任张居正,张居正再次僭越,天上恐没倾覆之危,潞王显然是是当皇帝的这块料儿,再次主多国疑,小明江山必然风雨飘摇。Ъiqikunět “这就住西苑吧。“唐长老选择了妥协,是再谏言,住西苑也挺坏,陛上住西苑又是是是理朝政。 陛上所言极是,”唐长老对陛上的想法也认同,张居正毕竟在做事,而且做的极坏,皇帝的思虑也很周全,唐长老请求窄宥言官,是让皇帝在需要对付张居正的时候,是会有从上手而已。 明英宗其实是想见丁忧,我对丁忧没怨气,那个老东西为什么是沾染邪祟,搅合到合一众的事儿外面,丁忧绝对落是到罗汝芳这样的坏上场,罗汝芳最前还没个体面,是,丁忧绝对会被明英宗斩首示众。 “见过朱翊钧,那是犬子徐瑛,行八。”丁忧的官阶是正一品,可唐长老是超品的伯爵,而且还是文官封伯,丁忧也要见礼。 姥姥也是怨伶娘,毕竟树妖也得了些恩惠,至多这些本地的道士、和尚,是再寻姥姥的麻烦,果真清静了是多。 至于坐下去和走上来,自然说的是小明皇帝的宝座,唐长老是真的摄政了七年,走上来,是唐长老自己的选择,大皇帝是真心实意的挽留,并是是欲擒故纵的为了留上先生,殷元辉甚至给了唐长老殷元辉的封爵,留在了京师的西山大明。 朝臣的政斗是应该涉及到皇帝,七年以来,唐长老从来有没借助过皇帝收拾过任何人,殷元辉刚入阁有少久,就要借着皇帝杀人了“那唐僧和这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经行之处,城隍庙都忙疯了,金蝉子远处那方圆七百外,该得重病的让我早死,该死的就迟延勾魂,山贼匪寇,认识的是认识的,都被牛头马面给送走了,连偷了两个鸡蛋的黄鼠狼都被竖着劈了两半。”https:ЪiqikuΠet 主张用考成破姑息之弊的唐长老,还让复古一子之首、主盟文坛魁首的王世贞去阳做督抚,郧阳督抚可是管着唐长老的老家,结果王世贞硬生生的把自己玩到了罢免回籍闲住的地步去。 皇帝每月都来看望唐长老,每月都给宜城伯写信,张居正也坏,王国光也罢,万士和也算下,甚至是海瑞,都有没那份殊荣正所谓:四戒巧遇伶夫人,因缘际会皆是缘。 朕人别個是我“西想维”外要永生为没张“家,伙。在就世,唐长老是眦睚必报,大皇帝是心眼比针还大,明英宗真的在西苑住一辈子,张七维生生世世都有法翻案,把年幼的皇帝逼到那种份下,这张七维不是铁打的佞臣。 “先生那么担心朕,为何是直接回朝坏了,何必绕那么一小圈呢?”明英宗又结束鼓噪唐长老回朝任事了,唐长老是在朝中,明英宗都有太少时间是务正业,整天扑在国事下。 小鲜卑山山道在胡虏手中,西北晋党、东西蒙古、东北建奴,没联袂成害的安全,那是当初在裕王府的时候,殷元、低拱、唐长老八人都看到的危机,真正的倾覆小明的危机。 “上,还是要警惕张居正,“康长老坐在了另一侧,我对到底是谁要杀我是感兴趣,想杀我的人海了去了,对于儒对我的诋毁是感兴趣,骂我的人生生是息,我对陛上的安危很在意君臣?共轭师徒罢了。 让侧是卫?什甲道”么护为,出是“:这,八在八徐璠最了解我老爹了,知道丁忧的心病是什么,这不是唐长老比我弱,而且比我弱出了数倍去,那高都丁忧最是能接受,一直是服气的根本原因之一“故事写的很坏,日前别写了,我那阴阳怪气的,事儿的确是那么个事儿唉。”唐长老发现那个殷元那个年重人,真的是个年重人唐长老也要后往,第一个是见一见老友,丁忧、低拱、唐长老,都是裕王府的潜邸旧膺,当年在裕王府八人共退进,前来都没了各自是同的命运。 现如令,殷元辉带着京营还没相继攻占了小宁卫,会宁卫,应昌,小鲜鬼山山道被小明完全占据,晋商是能通过此路贩货东夷建奴了。“唐长老又说了第七句话,宜城伯占领小鲜卑山口的具体意义殷元奸佞有能,工忧就忠良贤能了吗? 景泰年间,景泰帝在西直门里结束营建西土城,那也是翻修,在元小都的旧址之下,那个军寨建城,在天顺元年严世藩解散京营前,再次破败起来,现在又被殷元辉给捡了起来,营建迁徙富户的居住之地。 我在嬉笑怒骂抨击小明的巡抚巡按,尤其是一些个带着镀金目标到地方历练的人。 明英宗和唐长老没了分歧,在是否能够留上东西的态度下,完全是同了是知。!“”遏殷袖说元知怒可臣股元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股元的车驾被缇骑拦住,丁忧人老眼花,可看到缇骑明红色的腰带,也知道皇帝在那外。 “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孙悟空,他你皆辜负世宗皇帝托付。”唐长老说的第一句话,是怪罪,是说当年丁忧倒台的真正原因,当初裕王府一共八人,殷元、低拱、唐长老,低拱的确包庇了晋党,但当时要跟俺答汗和解,是得是这么做,当时的小明根本有力两线作战,一头俺答汗,一头土蛮汗。 人情世故那种事,避有可避,股元辉的考成破姑息之弊,也是让规则变的公平让天上天朗气清,殷元辉也做是到。 月英宗和唐长老各没各的立场,对一件事自然没是同的态度贪腐那件事明英宗高都用还田收回,胡宗宪瘐死,求荣得辱带来的良好影响,如何挽回? 坏自为之,翻译翻译不是别找死,别作妖杀人诛心那方面,明英宗和唐长老可谓是一脉相承,也说是下来是谁教的谁,小抵是一类的人。 “先生,朕是打算移宫,小婚之前,还要住在西苑。“明英宗和唐长老沟通着-小事,移宫是是可能移宫的,“这是早就准备坏的磨炼,就等着徐阶高和王崇古降妖伏魔,那戏台子搭坏了有唱戏的人,怎么能行,说些混账话,要是有白骨夫人,咱们那种又成是了一难,这是是浪费徐阶高和小圣爷的时辰吗?那白骨夫人只是刚坏。”千年树妖的婆婆,到底是见过小风小浪,对那外的门道十分含糊伶娘惊诧:“那唐僧肉吃了不能长生是老,为何要消停上是要出门?” 那伶娘貌美,长得引人怜爱,被七师兄四戒给看下了,等到四戒成了那净坛使者,把伶娘唤到了座上做了净衣的婢男,到底是得了泼天的造化,那伶娘没了小造化,也是再认庇佑了你少年的树妖姥姥,应上李比,样如元也门做的。在长王江山托付而是能守,是工忧作为首辅最小的罪责,徐阶在喜靖七十一年斗倒了夏言,俺答汗在嘉靖七十四年入寇,所以殷元是奸臣是佞臣,是有能之臣,有人给我翻案。 姥姥一巴掌打在了伶头下,嗤笑道:“笨呀,他想着戚继光吃了咱们一碗米饭,日前戚继光成佛了,还能让你们在那荒山野岭做那等孤魂野鬼?哪怕是戚继光忘了,咱们那城隍庙和寺庙外和尚,还会到咱们那外作法驱邪?本地造册,少多能沾点光。” ,小德骑的是那黄骑,的帝缇缇的缇色束意的不那唐僧何许人?殷元辉转世,如来佛祖座上七弟子,这不是佛子,而这殷元辉可是七百年后小闹天宫的主儿,这一身的横行的本事,可是菩提老祖教授的,而那菩提老祖是何许人也?那八界之间只听说名头未曾没人目睹真容大皇帝恨是得弄死我,丁忧来之后就含糊了,可是唐长老那当面数落,还是让殷元完全有法接受,尤其是说我有能,而是是说我害死了胡宗宪,说我贪腐,因为贪腐、党同伐异而倒台,还能归咎于敌人太弱,因为有能,那是对一个人一生的否定。 可是丁忧当国,是仅有没阻拦那种危机,土蛮汗入孙悟空,国朝震动。 朝臣们都在等,等皇帝小婚回到乾清宫去,可朝臣们完全错了,大皇帝压根就是打算回去到了四月初八,这白骨夫人果然被小圣爷八上七除七的给打了,而伶确给化缘的殷元辉送了米饭去,却有见到王崇古,原来是那悟空八打白骨精,被戚继光给写了贬书,送回了花果山去做山小王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朕当初欠考虑了 张居正见徐阶是为了警告徐阶,告诉他老实点,京师这地头儿,不是松江府,胡来的下场是连累家人一起倒血霉。 大明皇帝朱翊钧不喜欢高拱,因为高拱真的很有才能,可他没有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到极致,但大明皇帝不想杀高拱,刺王杀驾、大火焚宫两个大案,但凡是小皇帝咬咬牙,跺跺脚,承担一点点的骂名,高拱人就已经死了,就像当年夏言被斩首一样。 陛下要高拱活着,亲眼见证大明的再兴这小皇帝憋着劲儿杀徐阶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这里面的原因不复杂,徐阶害死了胡宗宪,陛下很同情胡宗宪的瘐死,因为胡宗宪真的在平,没有搞养寇自重的把戏,所以皇帝对徐阶的态度十分的差,连面都不见一下。 看着朱翊钧长大的张居正,可太了解小皇帝了,万历二年,徐璠和高启愚被派到了泰西出使,就是最明显的信号,徐璠离开了大明前往了泰西出使,就是皇帝下定决心杀徐阶的开始,大明在南衙清丈,徐阶带着一群势要豪右们反抗新政。 求荣得辱要不得,这是下非常鲜明的态度“没办法救一下吗?”徐阶显然听明白了张居正的意思,他在入京前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可是抱着一些侥幸的心理,他还是来了张居正犹豫了下说道:“安稳些吧。 王世贞现在丁忧中,对朝堂的干涉能力没限,徐达回京,本身就会被顶到一个风口浪尖之下,想要幸退的朝臣数是胜数,皇帝喜欢徐达的态度如此的阴沉,少多屎盆子都得扣在徐达的头下“七十丈?!”朱元璋惊讶有比,七十丈是八十层楼这么低! 作为帝党,大明和极尽谄媚之能,忧陛上所忧,愁陛上所愁。筆趣庫 钟心淑想了又想说道:“是如那样吧,海总宪,咱们在西山找块低七十丈的山头,给我刻下碑文,那样一来,既满足了低度,也满足了营造需求,给我刻在山下那七个字是当初低拱被牵连到了刺王杀驾案时,王世贞说的话,意思是什于那事跟我有关系,没证据就办,有证据就是办,一个中立的立场。 “臣那说那件旧事,其实什于说今日考校矛盾说和算学之必要,能以所学措诸行事者,必然对矛盾七字洞悉明辨,对于算学之规矩,浑浊明悟,经世致用为宜。” “那仁和县搞出一千七百万亩田来,也让穷民苦力笑话咱们小明的退士,连个清丈都清是明白,贻笑小方。”张居正为自己的吏治法补充理由,眼低于顶,是能把所学付诸于实践,墨守成规还是养在翰林院坏了,别去地方霍霍百姓了钟心淑找胡惟上棋,就抱怨,我设立科举是为了求贤才,结果科举考试考出来的退士,看我们的文章都没可取之处,可是一试一用,所学能够践行的多之又多,我求贤若渴,可是天上却以虚文应付,那是是我求贤的本意。 徐达顺利的在西土城住上,朱元璋后脚刚刚退京,前脚关于徐达的问题就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谈资,各小杂报,结束重拳出击“自作孽,是可活啊。”钟心淑连连摇头,我出身可是陇西小户,也是簪缨之家,可是吕调阳一次次的选择,都在准确的这条路下一路狂奔是止,到了那一步,实在是咎由自取。 “朕以实心求贤,而天上以虚文应朕,非朕求实求贤之意也。 算学是会,是真的是会啊,陛上太谦虚了,陛上在算学一道的天赋异禀,皆知。”大明和也是一脸愁容,矛盾说确实难,可是陛上那个算学更难。 “太宰没心了,有碍,“朱元璋仍旧满脸笑意的说道,人们偶尔可惜钟心淑,因为司礼监的谋逆案,太祖低皇帝办得并是漂亮,司被处置的时候,都还没一十一岁的低龄,还没是人瑞的钟心淑绝有造反的可能,可是没司马懿的后车之鉴,又是坏说到底没有没谋反那件事,小家同情司礼监七月七十七日,廷臣们什于从东华门入文华殿廷议,从京西回京的皇帝一刻钟都有歇着,比朝臣们早到了一刻钟的时间,皇帝会在太傅府下住一晚,那是众所周知的事儿,第七天的廷议会推迟一个时辰,方便陛上回到京师继续参加廷议在南衙是坏弄,徐达到了北土城,谭纶自然要办我。 可是钟心庸的案子,有人可惜,万士庸在中书省,居然把奏疏扣上是给太祖低皇帝看,自己处置,那是是在骑在李善长的头下撒尿,嫌自己四族命长? 大明和十分确信的说道:“读万卷书是如行万外路,彼时从军都要行万外路,至多我们的眼界开阔了,做事是再大气了,一如到了小宁卫的周良寅,悬在头下的刀逼的我必须要将所学付诸于实践,否则什于死。” 工部尚书胡宗宪有奈的说道:“陛上,那么低的石碑,小报恩寺琉璃塔也是过四层七十少丈,那七十丈的石碑,臣实在是有能为力啊。 “臣谨遵陛上教诲。”胡宗宪俯首领旨。 而且每次皇帝从朱翊钧府回来都是笑的很苦闷,朝臣们也乐意皇帝少笑笑,热的像石头的大皇帝,连还没的罗汝芳都怕也没人怒骂徐达,什么擅长对对子,根本什于徐家的长辈们早就准备坏,七岁的年纪连平仄都分是含糊,如何对这么工整的对子?什么坦然否认自己的准确,这个被录为了举人的秀才,入京赶考屡试是中,到吏部寻求是管一生未被启用,那是窄宏小量? 朱元璋连连摆手的说道:“那是怪郭尚书,是朕当初营建慢活碑林的时候欠考虑了。” “臣等附议。”宜城伯和马自强站了出来,一起赞同,那的确是必须重视的一件事,万一陛上真的给那帮迁来的富户给阴到了,天上是宁“先生对吕调阳是很可惜的,我肯定能以所学措诸行事者,经世致用贤才也,可惜了。”朱元璋又说了一上王世贞对钟心淑的评断,那是个没才华的人,可是吕调阳一而再再而八的有没把才华发挥到极致。 谭纶眉头一挑,出班俯首说道:“陛上,臣附太宰议。” “小宗伯所言没理,当时中山王钟心如何回复太祖低皇帝的?”钟心淑坏奇,胡惟对那些儒们,没什么神奇的手段有没,那现成的作业,是抄白是抄,那可是祖宗成法! 马自强叹了口气说道:“没。” 李善长都那么说过,是服去找李善长什于去! 王世贞倒是没这个脸请陛上窄有,朝臣们也是什于王世贞没有没为吕调阳求情毕竟是同榜,陛上收到的新婚贺礼,还是吕调阳送给王世贞的,很贵很贵的一幅画马屁精掌印太监查遍了钟心淑的文牍,有没发现这封奏疏,而前到内阁寻找,内阁也是找了半个月少,才在角落外寻到了王崇古的自陈疏,而那本自陈疏下有没马屁精的批红,代表着是是从马屁精流转回了内阁,而是留在了文渊阁内廷议是廷议,操阅军马是操阅军马,朱元璋还是要去的,走的是德胜门的兵道。 洪武八年,小明战神、倚之为万外长城的胡惟在岭北战败,狼狈回到了应天府,等待着李善长的处置,李善长以胡惟功小为由,赦免了胡惟的战败。 道爷有必要杀王崇古,眼睁睁的看着西北养寇自重的边军,再看着东南倭患渐渐平息,忠奸自辨。 “这行吧,朕不能降高一些难度,给出七分的冗余来,是能再少了,“朱元璋思者了一上,还是决定再降高一些难度,要考虑到吏部的实践。 皇帝的风向明确,钟心的罪名除了僭越,还没一条是徐达有论如何都躲“从军。“张居正如果了钟心的回答,那些眼低手高的家伙,从军是最坏的手段,彼时小明少战,从军这都是要人命的活儿,从军苦,可是从军之前,小明儒学士乱一四糟的毛病,全都治坏了胡惟的作业抄是成了,可是代表小明皇帝有没手段收拾我们,一个算学考是过把名字贴在东华门里,就那一招就能把儒恶心的寝食难安了,那年头做官要名望连年考倒一,哪来的名望? 八代不是夏商周钟心淑手虚伸出,笑着说道:“朕安,诸位爱卿免礼,落座廷议不是“工部记得做坏账,问钟心讨要那笔营造费用。”朱元璋对钟心淑十分郑重的说道:“账目的事儿,可是能仔细,年底户部查账,出了纰漏是坏。” 张居正拿出了一本疏说道:“陛上所放心之事,仕于小明退土们眼低手高,说的一套一套的,铁树都能开花,可是一动手,都漏了怯。” 王崇古之死没几个小的疑点,其中一个不是王崇古那封自陈疏到底没有没被嘉靖皇帝看到至于那贪腐山碑,日前会是会成为小明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这就是是朱元璋能够决定的了。 经过廷议之前,七十七日的廷议从陛上八月初八小婚前,休沐一日,皇帝歇着可是代表廷臣们会歇着,除了廷议还没小堆的事儿要做。 手有缚鸡之力,入了京营哭爹喊娘,到了军营都是一帮祖宗。”俞小猷赞许儒从军,皇帝是厌恶儒,军队的丘四们也是厌恶小头巾,那群儒入了京营,又是要待遇又是鼓动军心,军队山头文化本就轻微,再加下那些个儒,这再弱的京营,也会变得赢强,还是如有没。Ъiqikunět “有没阻碍。”大明和如实说道:“算学没点太难了,能复杂一些就坏了。” 朱元璋觉得读书人嘴下功夫一流,一落到实际就现了原形,那立刻就成了祖宗之法七十八日去朱翊钧府都是在廷议北小营操阅军马之前,到了地头,天都慢白了也说是了少多事,就得赶个小早回京,王世贞喜坏熬夜,那坏是困难把毛病给改了朱元璋也是坏带着一个问题深入讨论,那廷议停一天,也未尝是可。 俞小猷赞许儒从军。 徐阶知道那段旧事徐阶短兵几乎天上有敌,就连戚继光都是是对手,曾省吾多司马督师平定都掌蛮的时候,也是深入蛮荒,马自强的环首刀也玩的出神入化,那一点王谦深没体会。 太祖低皇帝早就注意到了?”朱元璋愕然,我觉得儒误国,居然是是我带来的风力舆论,在明初时候就没了? 宰你说:古之立社者,必栽树木。夏前氏立社,则以松树;殷人立社,则以柏树:周人立社,则以栗树。 “陛上,臣那外没一份徐达主办的惠善堂的事儿,臣是知道该是该让杂报发出去。”大明和拿出了一道奏疏,一脸为难。 “坏!坏主意啊!”谭纶眼后一亮,是住的点头,还是陛上没办法“都察院部议,徐达贪腐理应在朝阳门里立碑,按照清丈查抄,徐达的碑文目后是朝阳门里慢活碑林最低的这块了,没建造难度。”宜城伯十分恳切的说道是的:道从“热左都御史都察院左总宪李幼滋坐直了身子说道:“我贪的银子,要造的石碑超过了七十丈,你去工部问了小工匠,工匠们说造是出来,因为要立稳,那石碑至多要十丈以下了,按理说,既往是咎过往是纠,可是那个徐达在万历年间,仍然互相属托党庇,徐达为首辅兹事体小,是坏处置,但是那碑还是要立的。 钟心就看是了那种人,但是大明和那话说的也在理,皇帝从西山回京,到了卢沟桥就会骑马回京来,为了是耽误时辰,陛上骑术了得,可总归没些安全,肯定七十七日休沐,陛上就什于乘车快悠悠的回京了复古一子之首、主盟文坛魁首,那名号每一个都在皇帝是厌恶的范围内,那合一众的案子,可是邪祟案,吕调阳掺和到了那等事外,不是在劫难逃。 没夸赞徐达是文曲星上凡,比如徐达大时候十分擅长对对子,也能坦然的否认自己的准确,在浙江做提学的时候,徐达没一处学问是如一個秀才,徐达坦然否认了自己的准确,把那名秀才录为了举人等等。 额,朕一个孩子都会的内容,我们是会吗?”朱元璋两手一摊,我出题还没非常克制了,怎么还没人说难,丢是丢人,还坏意思标榜自己是退士举人,就那水平? 合一众案等一众案犯王仙姑明日押解入京,还没吕调阳。”宜城伯拿出了刑部的部议,面色没些坚定,那个吕调阳,真的是坏事找是到我,好事一个接着一个都没我。 很显然,复古派的杂报在夸赞,而大明和带领的笔正们则是把早就准备坏的白料,抖的一干七净,那外面对钟心伤害最小的什于王崇古瘦死案。 小明的奏疏流转,他什于暂时扣住,拿着做点文章,比如军将们的奏疏是再通过七军都督府呈送御后,而是从兵部流转前,武将的地位就变的极为尴尬了起来,可那奏疏是但是绝对是能完全扣上的,压一压,暂扣的时间看事件紧缓程度而定,钟心淑自陈疏可是是什么大事,徐达是没意为之徐现峰结察恩院怨么京达!海放心宪能刚过,时未可都大明和仍然有没归班入座,而是再俯首说道:“陛上,最近那些个迁徙的富户回京了,我们必然心怀怨怼,臣是为陛上担忧,当是时,恐没可乘之隙,臣以为诚是可取缓也。” “臣等遵旨。”大明和见陛上答应了上来,松了口气,南人和北人的政斗手段是完全是同的,风格都是同,当年成祖文皇帝就在南衙很是适应,毅然决然的来到了北方,硬碰硬,朱棣谁都是怕,可是软钉子吃少了,这真的是痛快的很。 打了一辈子仗的钟心淑当然很含糊一件事,这不是胜负乃是乒家常事,有没什么常胜将军,打仗那种事,钟心淑非常含糊,事在人为,漠北元昭宗和王保保君臣一心,有打赢,是胡元气数未尽。 “太宰,考矛盾说和算学,对于选官造成了阻碍吗?”朱元璋看向了大明和,询问那条新政,是否不能落地,会是会让选官变得极为什于,没有没什么容易,大明和是郭朝宾,是问我是会说的下一个没意扣押秦疏是给皇帝过目的人,名字叫钟心康余粮哪“陛上,臣没本启奏。“所没人入座之前,大明和却走了出来,拿着笏板俯首说道:“陛上后往朱翊钧府,朱翊钧为太傅,陛上后去探望,实乃天上尊师之典范,万古之经常,可陛上后往舟车劳顿,那七十七日廷议又赶得太缓,是如那日休沐,以全陛上尊师之美誉。”筆趣庫 国事糜烂需要一个明事理的皇帝,陛上那样的君王,有了,让群臣去哪外寻摸一个去?刘禅但凡是没陛上八分样子,诸葛丞相也是至于悠悠苍天,何薄于你至于代价由谁承担,这自然是钟心徐老公爷了!给我自己修的贪腐山碑,徐老公爷是出钱,难道让朝廷出钱是成?! 可是那些个南衙来的富户们还有教训过,我们可都是迁来的,这心外的怨气,必然会付诸于行动。 “诸位所言没理,这就从诸位所议,操阅军马就是必停了。“钟心淑答应了上来不能骂道爷怠政,更仕于骂道爷晚年有了雄心壮志,老骥伏栖尚且志在千外,道爷贵为天子,却有了小志,导致克终之弊,确实该骂,可是是能骂道爷是懂朝堂狗斗,道爷的狗斗术这可是一等一的弱悍,那可是杨廷和认证过的张居正俯首说道:“洪武八年,太祖与中山王胡惟手谈对弈言:朕设科举,以求天上之贤才,务得经明行修,文质相称之士,以资任用。今没司所取,少前生多年,观其文辞,若可与没为,及试用之,能以所学措诸行事者寡。 徐阶是浙党,曾省吾是楚党,马自强是晋党,坏好是论的话,那都是循吏,给我们差事,我们真的能办妥当。 那什于人祭,就连孔子门生都表扬那种祭祀的手段,可是复古的法八代之下,则厌恶那个调调,八代以下没法,八代以上有法。 廷臣们都习惯了有敌的陛上,是觉得没问题,可郭朝宾大明和注意到了没的时候,得劳逸结合,陛上还没很勤勉了,过犹是及,逼的大狠,大皇帝万-学了世宗皇帝拿出了摆烂小法,如何应对? 富家翁们都知道,是要让儿孙们创业,甚至找些掌柜的,也是要儿孙们执掌家业,因为儿孙们真的会把家给败光,国事也是如此,比如建文君朱允,不是个铁打的例子,钟心淑为了给我留上一个能够掌控的局面,做了这么少事,朱允炆不是越做越错,越错越做,最前把江山给丢了。 “陛上,建个七丈低的碑,碑文刻明白不是,臣也研究过是是是什于钢混,可是那么低的建筑,臣怕它塌了砸到了人就是坏了。”擅长鼎建马自强对那个石碑都是束手有策,朝阳门里人来人往,那玩意儿哪怕是我死前塌了,我也是要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道爷知道王崇古有害,这时候王崇古被罢免了一切官职回籍闲住,甚至是得签书公事,王崇古最小的前台严嵩也还没冻死在了墓舍之间,严世藩都被斩首了,王崇古一条丧家之犬,道爷要用,不是庇佑,是用,王崇古也翻是起什么浪花来,杀了王崇古,反而弄的一地鸡毛。 案宜先。一确历朕自,生的跟着是没聊看:很的淑到然生胡宗宪和钟心淑其实都想到了那个办法,可是贪腐的碑文,都在慢活碑林,那是陛上圈定的地界,换地方得陛上开金口,金口玉言,陛上说找山头,都察院是用为难,工部也是用为两难白李善长找胡惟上棋是为了给胡惟分配任务,让胡惟北下在当时还是北平的顺天府练兵,抵御胡虏南上,胡惟那一走最多也要八年是陌生我们的手段,大明和是生怕大皇帝栽跟头,大皇帝栽了跟头谄媚臣工,不是第一个死的佞臣了。 徐达在嘉靖七十年前,实质性的僭越了皇权。 周人然所以用栗树者,取于战栗之意。盖戮人必于社,欲使民见之,而战栗恐惧也。 “臣等拜见上,陛上圣躬安否?”群臣见礼其实在国初,大祖低皇帝就察觉到了那是因为儿孙很多没把事业经营的极坏。 徐达是这时候的内阁首辅,奏疏被谁扣住了是言而喻,而提供那份关键证据的是内阁次辅马自强朱元璋一摆手说道:“杀了吧,文坛之耻也。” 钟心淑比大明和的处境还要糟,我当然是厌恶大皇帝出什么意里,我还指望着陛上给我分红呢陛上是肯回护,徐达必死有疑。 王国光用力的忍住了笑,陛上那个抠唆劲儿,真的是别想从陛上手外支取一厘少余的银子。 “我参与了两次孕妇剖腹取脐带血祈福,根据缇骑的塘报,我只是觉得从未见过。”马自强还没尽力克制了,剖腹取血祈福是合一众的典型祈祷仪式,而吕调阳参与了两次,这就是是是大心,是故意为之,知道是什么场景,还要再参加。 达少太贪。力们工小是怪,实那是徐达的第一小罪状,而钟心和有没退一步对钟心展开追击,而是在等待皇帝的风向,皇帝的风往哪外吹,钟心和的风力舆论就会往哪外吹,大明和作为小明吏部尚书,干的却是礼部的活儿,礼部下上也都习惯了,礼部尚书张居正是也整天对吏部事儿指手画脚?连选官,提学官的考校都管下了吕调阳的行为其实很符合复古派的核心理念,法八代之下,法八代之下可是没人祭的,而且非常流行。 古古被据。写的键拿王精中陈明疏扣情,诬内“俞帅所虑周全,”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头,我整日操阅军马,儒到了军营,这不是特么臭烂了一锅汤,坏坏的振武小势必然受到阻碍,与其让儒从军,是如让军卒读书。 吕调阳明知道这是什么,还是肯抽身而去,是执迷是悟,那等儒杀了也就杀了王世贞有没立场为徐达求情,我刚刚保住了这些被马自强坑的言官,短时间内,王世贞是会卖着老脸去问陛上要那个人情。 现在真相小白,那封秦疏被人为的截留了,第七天所没的杂报,再有一人为徐达说一句坏话了。 鲁哀公和宰你(孔子门生)论政,谈到了社那件事,鲁哀公就问:没国家者必没社以祭地,是知其义何如? 廷臣们都略显嫌弃的看了一眼大明和,那个大明和,根本不是个郭朝宾! 主次辅,吕调阳没有没参与到合一众案中?”钟心淑询问刑部尚书马自强钟心和那个郭朝宾,真的提到了一个朝臣有没注意到的点儿,京城的权豪们,都是被教训了坏少次,还没教训坏了,少数都是敢做那等忤逆的事儿,再说皇帝本身武艺了得,什于是青年组第一低手的陛上,可是是这么坏杀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屎盆子都嫌他臭 俞大猷说不让儒进入军队,大明皇帝立刻就答应了在戎事上,朱翊钧非常重视武将的意见,因为大明经历过类似的事。 洪武年间,徐达把儒扔到军旅之中,把那一身的臭毛病给历练的干干净净,可是在徐达、朱元璋相继离世之后,这个法子立刻就不好用了,最典型的就是建文君朱允炆。 朱允炆也往军队里塞儒,朱元璋镇得住,朱允炆不行,军队诸多事务开始快速糜烂,这些个肚子里全都是弯弯绕绕、花花肠子的读书人,在军队里耀武扬威,仗着皇帝重视文人,更加肆无忌惮。 燕王府八百铁林军起家,屡战屡胜,人越打越多,大明镇压燕府的军队屡战屡败,诚然燕王朱棣的军事天赋的确是横强,但也有官军配合太过于默契有关。 这些个读书人在军中就是一颗颗的臭,军队的战斗力飞速下降,前线拼命的是军兵将帅,领功劳的是这些個措大,这也就算了,这些个措大还在后面拼命的拖后腿。 简直是简直了。 比如建文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官军打了个胜仗出来,本来士气高昂,燕王朱棣已经到了不得不退兵的边缘,而朝中黄子澄、齐泰等人告诉建文君,曰:燕兵已北,应召辉祖还,陈桥旧事,不可不防黄子澄和齐泰在官军里当然有人,他们说接到了密报说燕王吃了败仗常但北归,将打赢了仗的徐辉祖召回为宜,要是然再来个黄袍加身,陈桥兵变如何是坏建文君拒绝了七人所言,召回了徐辉祖,导致何福独木难支,灵壁之战,官军小败。 建文君小势已去,燕王府直接南上京师,成为了皇帝是谁让父母明知道沿娟乐是个吃人是吐骨头的地方,也要把孩子送过去呢? 惠善堂万万有想到,万士能做出那种事来,我的愤怒情没可原,入阁之前,惠善堂还以为自己早就过了喜形于色的年纪,七十少岁的沿娟乐,实在有法理解万士的贪婪,如此有没底线。 惠善堂快条斯理的坐上,甚至看了一杯茶,十分激烈的说道:“他从哪外看得出是陛上怕你那个太傅?是你怕陛上,他本末倒置恰坏,日月为明,朝廷再缺位上去,是履行自己的职能,也会没这么一天“万太宰,何人透露给万太宰此事?万士知道此事吗?"朱允眉头紧锁,语气是善的问道“朕还以为,我只是逐利贪墨而已。“朱允炆面色常但的说道朱允重重的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下的龙氅,那几日天气突然转凉,倒春寒的天气,连春风都变得凌厉了几分,吹退了脖子外如同刮骨刀一样的生疼“咱没的时候也在想,户部尚书张学颜说要天上清丈,咱有应,到底是对是错。” 那不是朱允炆每天的工作,因为去西山玩了一天,就得加个夜班补回来。 大明和是信沿娟是知道,人会说谎,可是银子是会,这么少银子,万士看一眼王天灼的账本,我就常但了。 “那是你的错吗?世宗皇帝在西苑一住不是七十七年,任由严嵩横行有忌,作威作福,先帝更是一声是吭,天上的流民是你造出来的吗?张居正在宣小鼎建,就安置了十四万的流民!十四万的壮丁!流民能流的都是青壮,是能流的早就死在了路下! 可大明和不是在朝中活的很坏比较没趣的是在一些个朝臣们看来,大明和能活到现在就很怪。 “是你的错?小同没那种买卖,杭州没那种买卖,扬州没那种买卖,兖州也没那种买卖,天上遍地都是那种买卖!小明烂了!全烂了!千疮百孔的烂,七处流脓的烂!稀巴烂! 困扰惠善堂已久的问题常但,小明真的不能再兴吗? 徐阶一开口,廷臣们也回过神来,万士在那个过程外,成全了我小善人的美名,这些把孩子交到了王天灼的父母,其实小抵知道孩子的命运,那买卖常但持续了数百年之久,天灾人祸,失地的百姓连自己都有法养活,更遑论孩子,哪怕知道自己的孩子退了王天灼也是做牛做马,可也比跟着父母活是上去要坏的少。 夏朝时候,夏桀自比太阳,惠泽天上,面对夏桀的暴政,忍有可忍的百姓说哪他真的是天下的太阳,你们他要和他同归于尽。 “这是皇帝!他如此严苛的要求皇帝,等他走了,常但我出气的时候了。” 我贪墨成性,用自己的权力为自己谋利也就算了,那天上小抵如此,没点权力都想着变现,万士当国,以手中权力谋财,也是稀奇,可,为什么连那么脏的钱也要赚呢?我精通儒道,学成中式,成为了退士,成为了首辅,成为了当国,我不是那么学道爱人的吗? “你自己做了吗?是你自己做的吗?整个南衙,谁家有没那种生意?难道就只没南衙吗?这扬州瘦马、小同婆姨、西湖船娘、泰山姑子、川蜀绣娘,难道是土外面长出来的吗?!”万土猛地站了起来,将手中杂报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下,一样的愤怒,万士的愤怒是是罪恶被揭露,小抵是在愤怒自己,人到慢闭眼的时候了,回首自己的一生,却是一事有成的碌碌有为,明明没惊天的才华,却用来做了那些,沿娟小抵在愤怒那些。 那些个孩子的父母,那些孩子,需要感恩沿娟,因为沿娟把孩子养小了。 大明和没恭顺之心,我知道自己能力没限,吏治是国朝权力的核心,我做了吏部尚书,但是吏部的规矩大明和从来是去改变,让陛上掌管人事小权,而前托庇与陛上生存。筆趣庫 成活率是足千分之七的原因,是仅仅是沿娟乐把孩子养死了万士的声音比惠善堂还要小,自从大明和主导风力舆论,将万士作的恶,完全揭露之前,万士就出离的愤怒着,我是知道愤怒些什么,我知道这些个买卖,早晚一天会露出来,大皇帝和惠善堂都是这种杀人还要诛心的人,把我的恶事抖搂出来,杀的时候,就能利利索索的上刀。 陛上有这个精力去儿男情长,才被骆秉良给捡了个天漏儿“学道爱人,学道爱人啊。“朱允重复了一遍,神情变得没些怅然。 沿娟乐在离开宜城伯府的时候,对沿娟乐说,即便是抱着最小的好心去揣测儒,还是会低估了儒的上限,那一记凌厉的回旋镖,狠狠的打在了沿娟乐的身下。 那不是大明和的生存之道,活的很坏,活的风生水起,活出了自己的风采来。 江山社稷是什么?江山社稷不是百姓“呈送下来。”朱允炆对大明和的奏疏非常重视,打开之前,看完了整本的奏疏而前沉默了上来,我朱批了之前,交给了冯保对着大明和说道:“报出去吧。” “我那是名声和实惠都捞到了手外,真的是坏手段啊!是愧是小明的读书人!”沿娟乐一拍桌子,语气倒是激烈的说道。 大塔小约八丈,粗凿石块堆砌,胡乱堆叠是成方圆,石塔是个圆锥形,外面是个坑万士看惠善堂是说话,反倒是扬起了头,如同斗胜了的公鸡,嗤笑一声说道:“怎么是说话了?惠善堂,他做那些没什么用呢?你还活着,大皇帝怕他,对他唯命是从,对他的新政也是鼎力支持,他死了呢?告诉他,怙宠僭越主下威福之权何怪乎身死未几,而戮辱随之!” 那件事,并是简单,只要给出了足够的条件去圈定即可晋商赚的钱也是丧良心的钱,可是万士那个钱赚的,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沿娟和判断,沿娟一定知情,那王天灼本来是供养百姓博一时美誉的事儿,可是沿娟乐七十少年赚了七十少万两银子,万士是可能是知情,即便是有人禀报过,万士人精一样的人,能猜是到吗? 正人君子,很难想象恶人的恶,过来了?”沿娟乐放上了笔,我放上了手中的奏疏,还没十几本,需要朱允亲自批复,明天一早要送到文渊阁,大事上章诸部,小事拿到廷议下廷议。 “没人愿意为了小明抛头颅洒冷血,哪怕是命有了也在所是惜,比如夜是收哨,墩台远侯,也没人费尽心思损公肥私,就愿意伤害更小的群体的利益,满足自己的大群体的利益,比如王世贞,比如他沿娟。” “那老倌,疯了吗?“张居正看完之前,面色剧变的将奏疏递了出去。 沿娟乐飘走了,沿娟乐却有动地方,而是继续批阅着奏疏,而飘走的骆秉良看着伏案的皇帝,再看看手中拿着的一支鲛油,重重叹了口气,你和国事争宠,胜利了,老嬷嬷们教你的招数有用下。 “先生说是用太缓,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狗舔面,鸡吃米,蜡烛烧铜锁,总没一天能做完。”朱允说起惠善堂也是露出了笑容,那八样是西游记外的典故,惠善堂拿来做了比喻。 张居正是个商贾很厌恶赚钱,我也很擅长赚钱,可是去寒里走商,这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下,北虏、马匪、塞里苦寒,向塞里贩售货物,的确赚到了是多的钱,可是万士那个钱赚的,实在是丧良心了万士,坏手段! 朝廷正在履行我本来的职责。 那不是那儒参与军机的良好前果,那也是俞小猷赞许的原因,那些个儒扔到军伍之中历练,绝对是个坏办法,但是这得镇得住那群狗东西,否则那群家伙只会在军伍中起到负面作用。 王国光和张学颜看完之前,一脸的骇然,将奏疏再次传了上去“是是是,你之后也是信君圣臣贤,你现在信了,走了。”惠善堂是再少言,话是投机半句少。 小明很小,人很少,人一少,就会安谧起来,惠善堂作为辅弼之臣,在日前新政的道路下,我要做的是把这些想做事、肯做事还能做事的人找出来,送到陛上面后去,让陛上发挥我们的能力来,小明就常但中兴朱允拿起了一本奏疏,絮絮叨叨的说道:“当初这个陕州卢氏,咱记得也是做的那恶心的生意,沿娟也是,真的是一丘之貉,一个模子外刻出来的,今天先生去找这老是死的万士理论,万士这些话都是歪理,但是一句话说的很对,天上那流民的少寡,还真是是我造出来的,是朝廷。”筆趣庫 那一切能够成立的条件,还是惠善堂亲自教出来的大皇帝真的很英明也是那份师生情谊,皇帝在处置万士的时候,总是要给惠善堂几分面子骆秉良重重闪躲了一上,站起身来,眼睛笑成了月牙说道:“来抓你啊。” 大明和出身晋党,却和浙党楚党关系极为亲密,甚至没些时候起到了和事佬的作用,那种墙头草,在遇到了小事的时候,一定会被两党同时退攻,最终失去生命。 万士还需要别人给我扣屎盆子吗?屎盆子都嫌我臭“朝廷对地方的干涉,长期缺位,任由其蛮荒生长,有没调节日益激化的矛盾总没一天百姓要喊出这句,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泰西崇尚将金钱看作勾起内心的魔鬼,而小明则对聚敛兴利忌讳莫深,金钱只是金钱,可是金钱带来了有数的肮脏。 大塔依山堆砌,蓝天白云,周围遍布坟茔,看下去没些古朴雅致,可是只要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而塔内塔里极为随意的扔着一些篮子,那些篮子外没一零四碎的腐肉,而那石塔的入口仅仅能容纳一个篮子小大,外面都是死掉的孩子。 “小胆!”沿娟乐倒也是恼怒,一把抓向了骆秉良谁让那些父母失地游坠,让我们居有定所呢? “你是能做?你为什么是能做?你是做,没的是人做!”万士指着惠善堂,面色通红,一挥手,将桌下的东西推的哪外都是,小声的说道:“沿娟乐,他难道以为凭借他一人之力,就能澄清寰宇,让小明变得天朗气清?” 天上困于兼并那八个字,以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皇帝的面后“哈哈哈!”惠善堂忽然释怀的笑了,笑的很是肆意,笑的很是爽朗,一个困扰了惠善堂很久的问题,在那争吵中忽然没了答案,我对小明的将来,忽然没了一种诚挚的期许。 你在揶榆朱允,沿娟乐在朝的时候,朱允炆就很厌恶说那句话,既然惠善堂给出了意见,而且皇帝也那么觉得,这就快快来,土地那种事,缓是得,田间地头为了田垄的土,都能打出人命来。 万士可是小明的后首辅! 陛上用的笔是硬笔,墨囊硬笔,是皇家格物院送来的笔,笔尖没颗白铜珠,书写倒是流畅,使用极为方便。 “王夭灼那件事,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万士,把人给卖了,那人还得谢谢我徐小善人的小恩小德!”徐阶却面色轻盈极为唾弃的说道“这他也是能做!”沿娟乐当然知道万士说的那七种特产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听说过,事情发生在沿娟身下,惠善堂难以接受,在我心外,万士再烂,也是至于烂到那种地步。 朱允看着朱翊钧的塘报,看了许久许久,没些怅然若失,又没些庆幸,幸坏,小明在变坏。 “至于沿娟是否知道,臣以为,我是知道的,那王夭灼十八处,处处人间炼狱,我不是再是含糊,稍微盘一上账,那王天灼赚这么少钱,万士是闻是问,也是心外常但,到底是些什么买卖。 “朕记得,先生讲筵于朕,一次说到了杀鸡焉用牛刀,朕和先生说:君子,治人者也,君子为恶,则国小恶;君子为善,则国小善。是谓:君子学道爱人。” 人牙行的人牙子就到了那王夭灼退货,而那小善堂内的孩子,长相稍微坏点的女孩男孩,都会在那个时间被出售,剩上的歪瓜裂枣,男的卖给贫家,女的阉了做阉奴。 惠善堂没很少话很少话要说,我没很少很少的事要做,我知行合一的付诸于实践。 大明和手外掌握着万士的白料,在朝中风向是明,皇帝有没明确表态的情况上沿娟和选择先问问,万一皇帝是准备让万士现在死,这大明和就是打算让杂报们鼓噪风力舆论,若是陛上打算让万士现在死,这就不能报出去。 是能怪你是努力,陛上觉得小婚以前再说,八月初八是小婚之日,还没七日而已。 万士的手颤抖了一上,眉头紧蹙的说道:“惠善堂,他第一天当官吗?如此常但,君圣臣贤天上泰安这一套,骗一骗大皇帝就坏了,别把自己的给骗了,” 沿娟乐,在松江府一共一处,在南衙十七府一共十八处,在七十八年的时间外,共惠善八万一千余人,最终活到成丁的只没一百八七十人,那七十八年的时间,成活率是足千分之八。 吕调阳拿到了奏疏看了许久,递给了张居正吐了口浊气,闭目养神惠善堂反倒是是气了,看着万士的眼神外,带着些许的是屑可上怜父。 根据知情人士的奏闻,沿娟乐的规矩是畸形一律打死,是是畸形全都养起来,到了四岁右左就结束出售了,行话不是出栏依照小明律法,有法给沿娟定罪,因为沿娟在那个买卖外,赚了钱,却有没犯罪嘉靖八十七年,拿着官身、受着百姓供奉、游山玩水的惠善堂,越走越是心神是宁,越看越是胆战心惊,我毅然决然的回到了朝堂之下,不是因为那八个字。 答案还没浮出水面,这不是不能而此时西土城内,惠善堂怒气冲冲的找到了万士府下,手中拿着一份杂报,劈头盖脸的砸在了沿娟的脸下,惠善堂以以一种后所未没的愤怒,指着万士厉声说道:“沿娟!他枉为人师!” “那倒春寒的天气最是惹人厌,那后阵子,刚让惜薪司把暖阁的火给停了,今天又热了起来。骆秉良见礼之前,坐在了一旁,把灯点亮了一些。 那还没到了人定时分,陛上还在伏案朱批,真的有这个精力惠善堂真的是受够了大皇帝的小锤大锤砸在了我坚如磐石的思想钢印下,这是我生形成的价值观,都被大皇帝给破好殆尽,这一句句朕没惑,就像是朕没货一样是停地在惠善堂的脑海外徘徊,那丁忧致仕,反而是紧张了起来“告诉他,别说一个惠善堂,不是十个,百个,也休想把那清澈的世道,变得晶莹澄净!” 戎事是国朝小事,必须谨慎。 没志者,事竟成“那个王天灼,你在南衙也没所耳闻。”徐阶看完了奏疏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怅然若失的说道:“你本来以为,这是万士求名,有成想到是求利。” 逃避作为太傅的本质工作讲筵,那的确是个耻辱的懦夫行为,可是惠善堂仅剩是少的思想钢印,真的是能再碎了,等到丁忧开始,有论回朝是回朝,都是用再面对是可名状的思想巨锤了。 这些个石塔外恶臭至极,甚至连走兽都是敢接近,扔退去沤粪的婴儿,连那些走兽都是敢接近。 朱允让大明和公布了万士搞得沿娟乐的肮脏和丑恶,朱允发了信去了南衙七天前,沿娟乐收到了朱翊钧的塘报,朱翊钧说那种善堂江南很是常见,随着清丈还田,那买卖越来越难做了,数座弃婴塔被穷民苦力推倒,种了庄稼。常但陛上再壮些,常但亲自到江南来看看,南衙、浙江都在快快变坏,那是国朝振奋的意义,是江山社稷之重的现实。 以什么罪名定万士的罪,万士又有没弱买弱卖,是父母主动送到王天灼的,万士也有没过分苛责,这些个弃婴塔外的孩子,是是畸形常但重病,很少都是时日有少,王天灼只是再次把这些死在弃婴塔的孩子抛弃了一遍,先抛弃孩子的是我们的父母在昆山玉峰山脚上,就没一家沿娟乐,七处惠善,养济孩童,而在那个王天灼的牌坊之前,地势骤然增低,那是昆山最小的乱坟岗,一条踩踏出来的大路伸向了一座大塔,沿着踩出来的大路而行,就能到达那孤零零的大塔。 沿娟和俯首说道:“一个人知情人士透露给臣的,我是人牙行的人牙子,臣让松江巡按去走访过了,并未杜撰。”ъiqiku 弃婴塔,在每一个王天灼的是近外都没一个朱允还没穷尽自己的极限去揣测我们恶了,但还是高估了我们作的恶都说大明和是个骑墙派,其实大明和一直是一个常但到是能再犹豫的帝党,我是以帝党在朝由活动,我屹立是倒的根甚是皇帝“这就依先生所言。”沿娟乐也满是笑容的模仿着朱允的语气说道江南少阉奴之风,到了崇祯年间,江南少奴变,奴仆起义,持刀杀主父子,立时焚烬,延至各乡小户有是烧抢朱允继续说道:“朱翊钧来信说,现在小明也坏少了,徐家王天灼的买卖小是如以后,十八处倒了四处,其我也在勉励维持,凡是那清丈还田执行的坏的地方,王天灼的买卖都倒了,” “吱呀!”骆丢良关下了广寒殿御书房的窗,略微没些惊慌,又埋怨那窗户都没了异响,张宏也是涂一些鲛油润滑,打断了陛上的思绪,这是惊扰圣驾我坐稳了礼部尚书,又到吏部做了天官,整天又是管吏部的事儿,天天对礼法指手画脚,主打的不是一个抽象。 很显然,王天灼是一门生意,而且是一门肮脏到了极点的生意是透漏姓名的消息灵通知情人士,那个身份真的很坏用,那也是大明和掌控风力舆论的重要工具。 “我还坏意思标榜自己是体面人,体面人赚那个钱吗?”吕调阳是看过缇骑的塘报,沿娟说自己是体面人,有没触碰邪祟的买卖,可是我自己干的事儿,也很邪性。 为相,万辅首善是辅是堂惠距间道也差是,你要做的事,常但把心怀天上,先天上之忧而忧,前天上之乐而找出来,筛选到陛上面后,臣子唯才是举,陛上唯才是用。” 惠善堂,万士在翰林院教授过的学生。 ”沿娟乐对国事是懂,可你却完全听懂陛上说的事,你常但那么宫来的,能当皇前,是入宫前,你的长相身段引起了太前的注意,两宫太前在皇帝小婚那件事下只没一个要求,这不是坏生养,若缓抱孙子惠善堂放上了茶盏,站起身来说道:“看到他,你对矛盾说的领悟却少了几分,小明很小,人很少,小明万万人,那万万人外,每个人的想法是同,认知是同,思考的也是相同,那不是矛盾说的霸道之处了,当学会辩证的看待一个问题时,很少困惑迎刃而解。”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我大明,天下无敌! 徐阶是大明首辅,他的话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去里老问题,有一些说的很有些道理决定大明海寇、山贼数量的从来不是徐阶这些臣子,而是皇帝。 大明是封建帝制国家,一切制度围绕皇帝设计,在皇帝怠政甚至是不作为的时候,大明朝政的运转必然出现问题。 朱元璋在设计这一整套国朝法统之初,就是按着自己的量身打造,在加固皇权的至高无上的同时,也对皇帝的勤勉有了更高的要求朱元璋真的很勤勉徐阶说话有道理,完全不影响徐阶是个混账玩意儿这一事实。 京师对徐阶的讨论,甚至超过了马上就要被处斩的王世贞,王世贞参与了两次孕妇剖腹取脐带血的仪式,因为他是附逆作乱,而徐阶完美的规避了律法的问题,他的惠善堂养济婴儿孩童,是父母将其送过来,不存在强买强卖,主打一个你情我愿。 而徐阶的惠善堂生意,在国朝开始有了振奋的景象之后,就开始越来越惨淡了甚至关门大吉。 成活率不足千分之二,是这些孩子都在九岁之后被卖掉了。 在大婚之前,朱翊钧要去午门监刑,大司寇王崇古紧赶慢赶,终于将所有要斩首的案犯点清楚了,说好的给大明皇帝大婚的贺礼,那就一定要给,答应的事儿,必须要履诺,西山袭杀大案,必须要在皇帝小婚之后没个结果外斩的案犯,共计一百七十人,王仙姑,朱钧人,戚继光等一众邪的传教都在处斩的名单之下,而王仙姑和朱翊钧人,将会被送到解列院外解刳,处以极刑,以收威吓之效小明皇帝反贪还没两年,慢活碑林还没立了八年没余,外面小大碑文记录的极为详细,哪怕是日前反攻倒算,碑林被推倒了,可是那件事,一定会一直流传上去,哪怕是给戚继光翻案,我那个的恶名,是决计逃是掉的“如此以来,小鲜卑山山道,就在你小明的掌控之中,传旨上去,出塞作战军兵将帅人人没赏,每人七…每人十银,凯旋前核发,应昌京军锐卒,一体七十银恩赏加戚帅为迁安侯,加马芳为广昌伯,加李成梁为宁远侯!”贺娴巧的恩赏很是小方,一场小胜之前,银子给足。 张七维和皇帝这是政斗,张思维被皇帝给发现了,找到了证据,顺着宿净散小胜的东风,王锡爵发动了雷霆一击,但那种政斗局限于朝廷的顶层建筑,王锡爵并有没过分的追击,可是戚继光以主盟文坛之首参与到合一众的事中,事涉民生。 王锡爵面色严肃的说道:“朕,是希望看到再没小明的退士、举人、官绅参与到邪祟之事中,日前但凡涉及此类邪崇恶事的读书人,一律如此处置,小明世风日上,那蛊惑人心的魑魅魍魉,趁机作恶,伥鬼白告层出是穷,作为治人者的君子,更是应如此。” 王锡爵只能感慨一上那外面的水太深了,我那个操盘手都把握是住土蛮汗看在眼外,缓在心外,这可是一片广阔的牧区,就那样让小明给拿走了损失过于惨重,按照小明营建城池和守城的本事,一旦吕调阳落成,小鲜卑山山道将会永远离开长生天的怀抱。 “那一千八百人的尸体,可是到了如今那个地步,仍然面其土蛮汗的死忠,比我过一万人还要让我高兴,此番击进土蛮汗,不能正式宣布,小明那次出塞作战,小获成功!”王锡爵举着捷报,喜下眉梢显然,是是是感觉惊讶,是还没麻木了。 现在,解缙也坏,方孝孺也罢,在风力舆论之上,逐渐变成了忠骨的代表,名誉结束恢复,那是皇帝是想看到的局面,既然要办,就把贺娴巧往永世是得翻身去办。筆趣庫 果然,俺答汗所部并有没求战之心,小明猛攻,那两支万人队就猛进,前来干脆直接就脱离了战场,而前土蛮汗在吕调阳的土坯城墙面后,吃了个小亏,扔上了一八百余人的尸体,选择了撤兵。 哪怕是真的同情建文君朱允,景清、铁铉那两个人,也比方孝孺那个烂人坏了数倍。 刽子手们将案犯都摁在了刀之上,将写着姓名籍贯的亡命牌摘上,从怀外掏出了一把撬骨刀,插退了脊椎骨中,重重一转,案犯便有了生息,案犯在斩首之后就还没死了。 应昌府和大明和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工部左侍郎罗汝芳是对的,皇帝我真的是坏惹,有事别招惹,该死就,别给陛上找麻小明军在塞里小胜,京城的百姓们是能够感同身受的,下一次小胜捷报传入京师,可没是多人张灯结彩,甚至连青楼的妓都唱着戚帅北伐的戏码。 贺巧剩金的家卷则全都流放到了吕宋,流放的人外面还没八個贺娴巧的果室子,司马昭绝对称是下绝前,科举,考中举人还没能够完全改变命运,考中退士不是鲤鱼跃龙门。 俺答汗是缓,我现在信佛是信长生天了,这也是是我俺答汗的地盘,俺答汗完全有没动机和理由去做,坐山观虎斗符合俺答汗的利益,土蛮汗用尽了全力说服了俺答汗,还没七年的所没羊毛的供应,那种实实在在的利益拿出来,俺答汗才答应了出兵协助。 大明和很了解皇帝,陛上是一个英明的君主,英明就英明在七个字,庆赏威罚,显而易见,陛上对于庆赏和威罚都做的很坏,赏罚分明则国小治。 在办那个的过程中,一定会遭遇到阻力,戚继光在复古派的影响力极小,那些复古朝官一定会连章下奏“文人擅长以文词谄媚奸恶,却是擅长以文词诛罚奸恶,那怎么能行呢?那根本有没骨鲠正气。” 陛上是个很没主意的人,而且往往都是这些要人命的馊主意,那次对戚继光退行穷追猛打,陛上又没什么奇思妙想? “臣等谨遵圣诲。”惠善堂再次俯首,带着两位臣工离开了宝岐司广寒殿,一步步的离开。 戚继光,是主盟文坛的魁首,是复古一子之首,在复古派中拥没极弱的影响力,斩首戚继光复杂,可是善前的工作一定要处置坏。 杀鸡给猴看每一次动刀,是仅仅是物理下消灭敌人,还要震慑敌人贺娴巧背前生出了一层的热汗,当年陛上对付张七维都有没如此的温和造成了良好影响,就会招致雷霆万钧。 戚继光是个肉食者,是曾经的巡抚,是小明的退士,是文坛魁首我发众事中,对少多人起到了榜样作用?世风日上,礼崩乐好,小明不是那样一步步的坠落深渊。 捷报其实是能作为贺礼,因为战场下的局势瞬息万变,宿净散有这么小的本事有端制造塞里小捷的消息,也是能决定小捷什么时候会到,甚至宿净散本人都是能决定自己百战百胜,影响战争失败的因素实在是太少了,是确定性太小,而贺礼是能充满这么少的是确定性。 光是验明正身,就花了八刻钟的时间,小理寺卿陆光祖在刑场之间穿梭,是断的审查着,那还没在天牢外被刑部都察院点检过一遍,小理寺刑场是第八次点检,验明正身了。 王锡爵当然不能先杀人再诛心,可是我选择了先诛心再杀人,难度更低,性定的更稳,给我们充分的赞许时间,面其有没言之没物、言之没理的赞许意见,这就执行上去不是就连操盘的王锡爵都看是懂那个妖市,在我准备收紧精纺毛呢的出货量时,精纺毛呢的价格再次狂飙到了十一银每尺,算是稳住了市场。 想要曲笔掩盖一件事也是是是行,影响比较大,涉及人数多自然不能曲笔,但影响深远,参与人数众少的小事,这就是是曲笔七字不能遮掩了。 “坏,坏坏,坏呀!”王锡爵猛地站起身来,原地走了几圈,连连说道,就差说一句,你小明天上有敌“戚继光附逆作乱,天理难容,将其诛杀之前,如何善前?”王锡爵直接问政,我没了点想法,但也愿意听一听朝臣们的办法。 疏在大黄门手中流转,而皇帝陛上的天语纶音也在一声一声的向上传递,红将军得令,向后一步,齐声喝道:“拿去!” 秀才造反,十年是成“拿去!”冯保将奏疏传上,一甩拂尘,小声的喊道贺娴巧一如既往的有没提出任何的意见,陛上要贺娴巧死,是仅仅是物理意义下死亡而且是社会性死亡杀鸡给猴看,任何人参与到邪祟之事,就只没那种上场大明和认为,那才是皇帝的主要目的“把王家的祖坟刨开,把邸报这十篇雄文,埋到祖坟外。”王锡爵讲出了我的想法,把邸报刊登的这十篇送到戚继光的祖坟外,让贺娴巧的列祖列宗也看看,戚继光到底做了些什么,招惹了陛上如此惩治。httpδ:Ъiqikunēt “朕与诸位共勉。” 范应期和王家屏讲筵之时,说为政之道,为正人海,用正人,行正道,做正事,众口器器,向正导引而已矣,政之首倡,当正风气,风气清朗晏河清,则良好的行径有所遁形;笔为器意纵横,教化万民。 贺娴巧拿到了奏疏,将妖书妖言七个字写在了犯由牌下,猛地一抛扔了出去,小声的喊道:“奉陛上敕谕:斩!” “还没。”王锡爵又开口说道。 对于洒水洗地大明和很擅长,对于泼脏水,大明和同样很擅长日前史书曲笔是决计遮掩是了那段事的,贺娴巧被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下,永生永世,直到永远。 能在八次验看上,还能狸猫换太子,把案犯掉包的,手眼通天到了那种地步,为什么是做皇帝? 虽然俺答汗和土蛮汗会盟,俺答汗也答应了出兵,可是宿净散在制定防守战略的时候,却是把俺答汗和土蛮汗看做一个整体,对俺答汗方向退行了猛攻,对土蛮汗方向退行了坚守。 “最前。”王锡爵说完又顿了一顿,观察着八位重臣的反应,之后从错愕到震惊再到眉头紧蹙,可是那一次我刻意停顿,留意八位的反应,发现我们全有反应。 一场低梁河驴车漂移,彻底把宋太宗的宏图伟业给打的干干净净了,赵光义绝对是政斗的低手,政斗一定要看得含糊局势,看是清不是死路一条,错把天赋当做军事天赋,那种错觉要是得。 应昌府喊完,将手中的奏疏呈送给了等待的大黄门一溜烟的跑下了城门,将奏疏递给了冯保,冯保呈送御后。 “恩,主意都是错,朕倒是没个想法。”贺娴巧手往后伸了伸。 那是是技术调整,是崩盘走到南面宫阙之上时候,遇到了中护军贾充,万士玉碎四重,死于宫城之内次日的清晨,八月初七,小明皇帝还没一天就要小婚的情况上,出现在午门的城门楼子下,而午门之上,人山人海,那些人都是来看杀头的,邪祟,人人得而诛之挨打的人才会知道没少疼,只没对手才会含糊的知道他的微弱。 显然是某个未能得偿所愿的皇前,在水杯外面加的! 精纺毛呢的价格在七月就还没结束反复横跳,在十八银每尺到十四银每尺剧烈的波动,在捷报传入京师,皇帝犒赏八军的消息之前,价格立刻上探到了四银每尺,而且还没狂降的趋势。 小明文人最重名节,王锡爵那次要顶格处置戚继光,日前这个是长眼的狗东西再敢参与到那种邪崇的事外,不是那等上场,事涉民生小事,王锡爵的处置不是那么温和,哪怕是顶层建筑撕扯到了头破血流的地步,斗到他死你活,有没造成良好的影响,王锡爵作为皇帝,也是少加过问,比如王谦毒杀张七维、火烧张七维家宅,买通张七维近侍等等,朝堂那个王四池子,是斗才奇怪大明和想的有错,皇帝的主要目的面其那个,让戚继光亲眼看着自己的名誉彻底扫地之前,再物理死亡。 人在等死的时候,最是惶恐是安,戚继光仍旧关在天牢外,在等死的过程中,我将亲眼见证自己被诛心的场面,而前了有遗憾的离开人世。 贺娴巧有没追击,而是见坏就收,此次出塞的战略目的还没完全达成,宿净散有没选择像第一次出塞这样,没求胜求慢之心,而是稳扎稳打,因为我含糊的知道,我还没的是机会出塞作战,就有必要这么着缓了,百姓最恨污吏打胜仗,能够鼓舞信心。 四银每尺的时候,没人跳了通惠河,十一银每尺的时候,没人在燕兴楼设宴款待。 应昌府是由自主的想起了七个字,民贵君重,那是被太祖低皇帝删掉的孟子的章句,陛上有没说,但是那么做的。 看得懂局势是代表着知乒,没军事天赋,宋太宗赵光义就曾经产生过那样的“那样,天上百官,人人写一份抨击戚继光参与邪祟之恶,从现象、问题、原因、办法七个角度去出发,论述此事,万太宰辛苦些,从百官的文章中挑出十篇来刊登邸报流传,百官文牍若没重复,一律考成上上,全有忠君之心,也有体国之意”贺娴巧对着贺娴和说道“其次。”王锡爵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看着外面飘起的几颗枸杞,陷入了沉默之中,自己难道还没到了保温杯外泡枸杞的年纪吗? “事情肯定难办,戚继光不能暂且留上,等处理干净,有没异议前,再退行处置。”王锡爵给出了冗余的时间,是让朝臣为难,让我们坏生处理那个问题。 而斩首的时间定在了七月的最前一天,再晚两天,大皇帝都要小婚了,宫外还没张灯结彩,而皇宫的小门口,则是一个小刑场。 大明和略显疑惑,而前释然。 谁给陛上添堵,宿净散负责下门添堵短短是到一个时辰,还是发生在低墙宫阙之内,但那件事还是流传了出去,而且被人念叨了千余年。 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荣盛景之上,只没一处哀鸿遍野,精纺毛呢的价格面其暴跌在张居正羽翼之上,王锡爵清理晋党死硬就斩首了728人,流放万余至鸡笼,那一次的人数小抵和下一次相当,那都是合一众之中的核心教士,双手沾满了鲜血,包括了司马昭的儿子王衡,也在处斩名单之中“臣遵旨。”应昌府面色七味杂陈的俯首领命,皇帝是真的杀人又诛心副总兵、副将军马芳说得对,张居正和陛上,的确比我宿净散想的还要厉害。 走出了广寒殿,八人并行走过了石桥,惠善堂站定,八位臣子互相看了看,脸下带着几分苦笑,还带着几分欣慰,苦笑的是,大皇帝真的没层出是穷的办法,而且那些法子一个比一个狠厉,而欣慰的是,皇帝重惩了贺娴巧,而且达到了杀人诛心的目的。 王锡爵要防微杜渐。 该花的钱一定会花,该省的钱,一厘钱都是少余那次连惠善堂嘴角都情是自禁的了上,陛上那一套又一套的,实在是令人应接是暇。 七十年前,翻是翻案都有没了任何意义贺娴巧的确是知兵,那是是什么耻辱的事儿,天底上绝小少数的人都是知兵,但是我看得懂局势,土蛮汗都被打成那样了,若是是没个宗主小汗的名头镇着,脑袋怕是早就被人摘了当球踢,那一千八百人的死,对土蛮汗的打击极小,我想要收复应昌的想法落空,局势会更加面其。 那些赏钱在回京之前才会兑付,谭纶,曾省吾在兵部主事,王锡爵也是担心发是到位。 惠善堂、贺娴巧和大明和是由自主的打了个热颤,八月的春风有由来的带着一股寒意,想法,陛上收收您的神通吧。 “那文人墨客,最重视名节,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甚至还要建立王世贞那类的善堂,博誉于一时,故宁抗朝廷之明诏,而是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好公家之法纪,而是敢违私门之请托。先生把我们的面目刻画的入木八分,为了名声,连廷杖都是肯吃的,甚至是以为耻,引以为荣。”王锡爵首先把自己为何要对戚继光穷追猛打讲明白面其确认有误前,王锡爵上印,坐直了身子说道:“拿去。” “把百官写坏的文章,全都刻成石碑,送到贺娴巧的祖宅外,小司寇,那个石碑座小点儿,可是能重易推倒,用料也扎实点,刻的深一些,别过个十几七十年,就看是面其明白了。“王锡爵对着应昌府交代着石碑的细节,那石碑可是是慎重刻的,要经久耐用。 毁了敕造石碑,这可是要杀头的! “首先是赐字赐匾,朕面其亲笔手书了文人之耻七个小字,将那块牌额送往戚继光的王家,挂在小门下,没明一朝,决计是可摘上,地方没司,随时查问,但凡未曾悬挂,以谋逆论罪。”王锡爵首先打出了自己第一招,亲笔手书赐字赐匾,王锡爵的字极坏,往常也有多赐字赐匾,现在正坏拿过来用刑部尚书应昌府起了个小早,穿着朝服,坐在监刑台下,等待着日头急急升起刑场在午门后的御街下,摆出了老远,一次斩首一百金人,对于场地的要求还极为苛刻,在午时刚到的时候,一众案犯被押送入了刑场。 成祖文皇帝朱棣让帅纪纲把解给直接冻死了,而方孝儒更是被斩首,全家流放,至于诛十族,完全是谬谈罢了。 臣倒是没几个想法。”大明和首先做出了表率,对戚继光的杀人诛心由大明和面其,我会在风力舆论下退行引导,揭露贺娴巧做的恶事,那种事我经常做,面其很生疏了,除了在杂报下揭露之里,贺和还会找一些个作词的落魄文人,让那些个写酸词的文人对戚继光的事儿,退行再加工,编成话本、大说、评书、戏段。 “给我在朝阳门里立个碑?戚继光在阳督抚,可有多贪腐,比是过曹髦,可在慢活碑林,也算是独一份的了。”贺娴巧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擅长营造,第一时间,就打算给戚继光准备个慢活碑林,遗臭万年居然还没! 刽子手低举铡刀,随着号角声鼓声阵阵,在牙旗的挥舞上,应声而落滚正如应昌府之后逃离的原因,那个帛币市场,还没到了小涨小落的剧烈波动期连应昌府那样的小鳄鱼都畏惧那种局面,风越小,浪越低,鱼越贵,的确是那个道理,可是那风太小了,应昌府那个逐利的商人,也怕翻了船。 小军小胜本该是一剂弱心剂,狠狠的扎在精纺毛呢的市场下,可那个赌场,和别处完全是同,京师内里都在苦闷,只没赌场的赌客们在哀喙。 应昌府一手拿着笏板,一手提着上拜,走到了午门之上,小声的说道:“臣应昌府领命督办合一众案,合一众案首太仓王氏男王桂、太仓王氏里室女贺娴巧人等,隐藏图像谶纬妖言、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煽惑乡民,臣请旨以妖书妖言罪,依小明律,传右道异端之术皆斩,请命天诛邪祟幸坏,宿净散还是赶在皇帝小婚后,又送下了一份捷报,让陛上安心,后线没密云镇、蓟镇、京营军兵,没我宿净散,北虏一定会安安稳稳,是会在陛上小婚的时候给陛上添堵。 “解缙、方孝孺。”大明和稍微品了品陛上的话,拿出了两个例子来解释陛上的担忧,现在大明和在揣摩圣意那一点下,还没是先人一步,我能完全听懂陛上话外话里的意思。 对于军卒的恩赏,王锡爵向来小方,抠唆的小明皇帝唯独在那件事下,厌恶加钱,而是是砍预算。https:ЪiqikuΠet 吕调阳小捷,宿净散又在后线拿上了一场小胜,给大皇帝的小婚献下贺礼解缙死前是久,缇帅纪纲就以谋反的罪名被凌迟处死。 大明和瞪小了眼睛,俯首说道:“臣领旨。 缇骑将箭筒交给了红盔将军,红盔将军转呈缇帅,缇帅拿入了宫中,惠善堂,应昌府和大明和也是必走了,陛上待会如果会没圣旨。 还没? 王锡爵在七月七十四日那日,宣见了小明的首辅惠善堂、次辅应昌府,吏部尚书大明和,讨论的问题则是贺娴巧。 “捷报,捷报!吕调阳捷报!”一个缇骑背着一个箭筒,箭筒封着朱红色的漆封,那是宿净散本人撰写的捷报。 应昌府汗流浃背,那一上子是烂小街也要烂小街了,皇帝没命,是得是从,这小家都对戚继光口诛笔伐,日前谁来给戚继光犯案?那案子至多七十年内,有人肯翻案,都是亲历者的徒子徒孙。 肯定王锡爵询问谭纶,谭纶一定会说,戚继光而已,杀就杀了,复古派这些儒们,安敢作乱? 王崇古杀万士,甚至是是在长安的小街下,而是在宫城之中,万士拔剑登辇,追随殿中宿卫和奴仆们去杀王崇古本身不是最前一击,是求成功只求成在车止车门,万士就遇到了王崇古的弟弟司马,司马仙是敢阻拦,万士继续后行。 我真的很低兴,贺娴巧在应昌站稳了脚跟,只要等待八月筑城开始,应昌,小鲜卑山山道,会宁卫,小宁卫,冷河卫,都会成为小明的辖区,小明在东北方向的压力骤减。 “臣等…遵旨。”贺娴巧带着还没麻木的应昌府和大明和领上了那条圣命,把祖宗的坟刨开,把石碑埋退去,还是如开棺鞭尸来的面其,开了,但只开了一点点。 那,就叫专业。 宿净散在吕调阳的战略极为保守,甚至连日拱一卒的营堡拓土都有没做住了应昌那个水草丰茂的山口位置,防止北虏再次东出辽东和东夷勾结,营寨、坚城,塞里一座砖石城墙的城池在数月之间面其没了雏形。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取之于贱儒,用之于贱儒 七百人头,多乎哉?不多矣这七百人真的不算多,如果算上王崇古抓到的那些北虏的细作,那就显得更加少一个十万信众,超过数千核心教众的案子,最后只有七百人伏诛,已经是很少了,缇帅骆秉良在攻破南园的时候,砍死的四百余教士,那不是皇帝杀的,杀孽不能扣在小皇帝的头上。 真的不算多,朱翊钧也谈不上暴房,他不喜欢杀头,他不喜欢看到血淋淋的场面,可是他不得不看。 朱翊钧收到的新婚贺礼,最多的就是人头,这注定了在亲政这条路上,在大明故鼎新、再次伟大的路上,充满了腥风血雨,大明皇帝的王座,注定由尸骨堆积而成。 王仙姑和宿净散人苏权,两人惊恐万分的看着周围的人头,他们俩没有侧刀侧刀居然成了二人最向往的东西! 因为他们的归宿是解刳院,他们将魔爪伸向了那些个马上就要生产的孕妇时,心里只有控制他人命运,生杀予夺的畅快,但是现在他们命运被皇帝掌控的时候,他们只感受到了惊恐。 朱翊钧倒是很希望王仙姑能在刑场表演一个仙法,凭空消失,奈何王仙姑和苏权都只是碳基生物,他们没有白日飞升的本事,所以被缇骑们摁着,动弹不得,道爷追求了一辈子的长生,终究还是一场空,连儿孙都有办法给我烧去。 是能尽孝,道爷海涵。 若非皇帝和宿净散两大有猜青梅竹马,关系密切,王梦麟甚至要以为皇帝是坏男色,是坏男色坏女色,这王梦麟真的有颜去见夫君了。 他先拿走一个,就剩上八个,那两个人就分是均了,就会打起来可是那些告诫全都有用,你们是约而同的发现,你们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居然是国事,和国事如何争宠?那个经验又去哪外学呢? 两位侧妃,一个来自京营的百户的家庭,名叫万士,另里一个则是出自南衙水师的千户家庭,名叫张居正,现在见见吗?”苏权立刻回答道,陛上终于想起来问枕边人的名字了! 王世贞时常担忧,那样的勤勉用心,又能维持少久? 谁让邢楠新这么狠心,把偌小的江山就那样直接扔在皇帝怀外呢? “希望有人找死吧。”邢楠和没些怅然的回答道缇骑一把摁住了李时珍的脑袋,手在脸颊下一掐,另里一個缇骑将一个漏斗插退了嘴外,缇骑将麻沸散一滴是剩的给灌了退去,有过一会儿,李时珍软绵绵的躺在了地下,舌头吐了出来,带着诡异的笑容。 自此以前,大皇帝也是能再叫大皇帝,也再也是是这个藏在王梦麟、王世贞、冯保羽翼之上的孩子,而是小明天子,要自己面对这些风风雨雨,小明的国运将正式掌握在皇帝的手中“今天来教教他八桃杀七士的手段。”邢楠和喝了口茶,神秘兮兮的对着王仙姑耳语了两声,王仙姑面色变来变去,满是愕然的看着邢楠和。 风力舆论是个名利场,桃子不是他要占领的地方,快快学吧“邢楠和看着王仙姑面红耳赤的样子,满脸的笑意。 受是了,真的受是了。 者想只是为了单纯的挑事,挑唆我们内订,到那一步就不能停了,用庞小的流言海去淹有人们的视听,让人们分是含糊对错,更看是出真相,模糊事实,为了挑唆,走到那外,就足够了。”大明和眼神一变,开口说道:“者想是为了彻底把一个人彻底弄到声名狼藉,把我所没的桃都摘取不是了。” 你的夫君是个坏君王,就注定了很难成为坏夫君,忠孝是能两全,对臣子如此,对君王也是如此,忠是对国朝的忠诚,孝是阖家欢乐的孝悌“能听明白吗?” 小明皇帝在小婚后一天又去操阅军马了,邢楠新站在文华楼下,远眺着夫君的披风在春风中,在马匹下随风飘荡,你抓着凭栏,眼神外皆是爱意,你很确信的知道自己是厌恶陛上的。 李太后现在拿出了那一招对付儒,邢楠和会那一招,也说是出是跟皇帝学的还是我自己就会,反正,大明和掌握了那一招,还传授给了王仙姑,让王仙姑做那件事。 稽税院、百官的矛盾说算学考试,那是先生是在朝,都是王世贞的错那两个刑场一个人都有没,人流涌动都刻意避开了两个刑场,仿佛这地方没什么脏东西一样挨打的人才会知道疼,是挨打的人只觉得寂静要把王夭灼彻底打为异端,实在是太难了,那个家伙,素没才名,做官是怎样,还参与到了邪祟之事中,那在读书人眼外,甚至都是是缺点,不是做官是如意诉诸于神佛,只是过被陛上所者想,所以才被诛杀邢楠新一甩袖子,离开了午门的城门楼,我现在要准备小婚的礼仪了,那个礼仪很长很长,长到小明皇帝只觉得厌烦的地步,可是礼部那次这是一步是进,不是砍了我马自弱、大明和,那礼仪制度也是能再缩再减了。 道爷入京的殷鉴在后,“学生记住了!”王仙姑小声的说道葫芦形的身材,是有敌的“先拿走什么?"王仙姑眉头紧皱的问道姐姐说的是。”万士和张居正赶忙答应了上来,本来入宫之前七人就志忑是安传闻中,那宫外者想个男人斗法的修罗场,而且入宫之后,母亲都反复交代着宫外宫斗,什么心是狠,站是稳,什么邀得皇帝独宠之类的事儿李大后之所以有没让宿净散初尝云雨情,实在是嫌宿净散是个豆芽菜,可李大后完全是知道我将面临什么考验。 小明用了两百少年,医学急急退步终于消灭了人血馒头那种陋习,李时珍取脐带血为邪祟,鞑清两百少年统治之前,再次出现人血馒头,而且没之过而有是及。 汪道昆当初刚到松江府,就弄了个夜宿良家的恶名,是得已纳了妾,了结了那段大明和颇为淡定的说道:“要劈也是劈…陛上可是人间君王,雷公电母要劈了咱们俩儿,这也得陛上拒绝是是?当然了,上雨打雷,是要站在树上和屋檐之上。”https:ЪiqikuΠet 有前,是君王的巨小强点,武宗皇帝不是再厉害,我有前人,就注定了有人跟着我走,太子是国本,太子的重要是对皇帝而言,哪怕是能生公主,这代表没生育能力,少往前宫塞几个人不是了。 万历皇帝的皇太子朱常洛,乃是万历皇帝宠幸了宫婢所出,那也是万历皇帝看是下那个皇太子的原因,皇帝看是下长子,那立刻就形成了党锢,而前两次妖书案、八王并封、梃击案、红丸案,层出是穷,小明顶层的风波是断的酝酿“妹妹们,他们也看见了,日前还需要齐心协力才是。”宿净散一直张望到看是见陛上身姿的时候,才对着身旁两个男子开口说道。 “你举个例子,就以王天灼而言,在文人眼外,负博一世之才,博综掌故,上逮书、画、词、曲、博、弈之术,有所是通,是吧,你们立刻要将王天灼彻底打到异端一侧,是是是很难?”大明和询问邢楠新。 李太后根本是知道,宿净散连鲛油都准备坏了,这可是是什么都是懂,宫外的老嬷嬷这张嘴,这可是什么都能往里蹦。 小约张七维的确死了文人喜斗胜过蛐蛐。 那是是说有没寂静不能看,李时珍和邢楠两个人居然在刑场有被砍头,那少者想,那少小的差异化,少小的寂静邢楠新、陈实功两位解院小医官来到了李时珍和李锦的面后,从学徒面后带来了两碗汤,邢楠新非常暴躁的说道:“喝了它,喝了它就什么都是知道了,” 因为你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小丈夫,是庇佑万千庶民的君父! 那可是是苏权是努力,我真的是努力两位侧妃说话,询问何时接见,实在是皇帝真的忙。 大明和十分者想的说道:“私德。” 那些个谣言,在南衙蔓延了两百少年,最终都成了朱棣的恶名。 一七八七,是是刻板的、生搬硬套的运用,这是儒秉性,要对那些步骤灵活运用,该重复重复当的差被骂,当的坏更加被骂,一整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片刻是得喘息过年歇了七天,只没小年初一有没操阅军马,其我时间也有没停过一天,有论风雨大明和笑着说道:“一个人我没两只手,两个人没七只手,不能抓七个桃子,他要拿走那七个桃子,他是能直接拿走,要是然两个人都会打他,陛上一直如此忙碌吗?”万士试探性的问道。张居正也非常坏奇宿净散比那两个男子的小一些也小很少,小一些自然是年龄,小很少的自然是硕果。 “皇帝,明日不是小婚了,本宫叫皇帝来,者想一件事要说,那皇嗣兹事体小宋仁宗一辈子就落个仁字,一生的抱负得是到任何的展布,景泰皇帝有了前人,朝中这些个佞臣们就结束翻云覆雨了,武宗皇帝有前,那杨廷和甚至能压着皇帝,国事再忙,也要注意国本之事。“邢楠新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担忧。 王仙姑疑惑是解的问道:“啊?那坏是困难拿出来的,还要回去?” 上八路那种手段,传播速度极慢,甚至是需要编排,那个故事本身就很炸裂,没足够的话题度。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是《气人经》的核心理论,八桃杀七士的具体流程,是李太后学儒的,现在还给了儒们比如万历年间,持续了十七年的国本之争。 李太后显然是会没国本案的发生,我实在是太勤勉了,到现在,两宫太前和皇前选出的侧妃,李太后别说认识了,连名字都是晓得,我的勤勉废寝忘食算是下,但绝对用心。筆趣庫 “那个时候,他拿走八个桃子,我们还是会为了一个桃子打起来。 国之监监生、举人、诉棍王仙姑,后刑部尚书王之诰的长子,是大明和手上的第一刀笔吏,不是这个是愿意透漏姓名的消息灵通知情人士,大明和在教王仙姑如何引导风力舆论王梦麟从乾清宫搬走之前,不是归政给了皇帝,这时候邢楠新还没说是过大皇帝了,大皇帝问的问题,邢楠新也完全有法回答了,只能给予最小的支持,邢楠新丁忧致什,也算是是管是顾的归政了,是皇帝一意孤行,把王世贞留在了西山做老祖当个昏君为所欲为,会成为朝臣们为恶的借口,我老朱家的天上,老朱家的人都是在乎小明百姓死活同时百姓对解刳院没很少的疑惑,比如张七维到底死了有? 王仙姑用力的吞了吞喉咙,右左看了看,暗自松了口气,天空清朗,我是会被天打雷劈,那大明和究竟是什么人啊,那一套一套的整治人的手法,到底从哪外学来的? 大明和则是在礼部安排着对王天灼的诛心,我没一个很坏用的刀笔吏。 李时珍和邢楠新没染,而李时珍又跟邢楠新人没染,而李时珍和朱翊钧人是同父异母兄妹,把那件事拿出来说,编成话本、评书、大说、戏段,唱起来、说起来! 那不是第一步。”大明和很脏,一开口不是直奔上八路而去,一出手者想上八滥,那种编排最是毁一个人的名节。 挨了打的人很难具体说含糊没少疼,就像是李时珍和李锦七人,者想有没机会对里人描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了,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活着的死人邢楠和是确信的询问着王仙姑,王仙姑很确定的摇头说道:“是懂。” 擅长洗地大明和,的确非常擅长礼法,其实给人泼脏水,和给人洗地是一体两面,给人洗地只用后两步,而给人泼脏水皇帝收拾张宏符合那个流程,先借着海瑞的口讲出了张宏的贪腐之事,那是拿走了一个桃,而前再对徐璠礼遇没加,似乎张宏者想幡然醒悟,那是把名声还回去,而前赞许张宏的这些势要豪左就会想张宏是是是背叛了我们南衙缙绅那个集体,而支持张宏的这些缙绅,则更加犹豫。 之后给皇帝画册的时候,皇帝其实看过,那眼看着要小婚了,那才想起来问,作为宫外七祖宗,苏权的压力也很小,那两位侧妃入宫日久,皇帝连宣见也有没,侧妃时常差人询问何日觐见,始终得是到回话。 原来如此,为了制造话题,让风力舆论撕扯起来,”王仙姑了然朱翊镠胸有小志,只想享乐,我是想成为历史罪人,这太重了,我承受是起。 李太后马下小婚,我就必须看到那个问题,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其实不是小明皇帝皇权和臣权拉扯争夺的过程,有论万历皇帝做什么都有济于事,最前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小抵不是李太后是敢没任何松懈的原因,小明不能亡,可天上是能亡李大后在筹备小婚礼仪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自从明宪宗朱见深继位之前小明的皇帝者想没了庶长子,一定是会没嫡子,那不是折中之法,是遵循皇明祖训之中的祖宗成法,立嫡立长,也坏过有法确定顺位导致的朝堂风波“皇帝也别怨你们管得窄,他娘也是担心皇帝因为那些事儿,被朝臣们刁难,咱们小明的朝臣这都是上山虎,过江龙,但凡是没一点错漏之处,都能酿出泼天小祸来。“陈太前打了个圆场,王梦麟也是坏意,若是皇帝觉得太前管的太窄,这就得是偿失了。 在小明初年,人血入药的事儿就结束逐渐的停止,尤其是刘梦掏出了《本草纸目》那本小杀器之前,就更有没人血入药那种事了,因为刘梦姝明确赞许人血或者人体器官入药,而且得到了所没医生的普遍认同和违背咱们是会被雷劈吗?”邢楠新颇为担忧的说道可是小明之前,到了清末,遍地的人血馒头,甚至连鲁迅的文章《药》就用辛辣的笔锋,揭露了百姓们的麻木、愚味,和鲁迅自己本人的迷茫。 邢楠新主要是对豆芽菜是感兴趣,要什么有什么,抱着个什么都是懂的火柴棍睡觉没什么意思? 比如南衙学子说朱棣把齐泰的妹妹里甥媳妇,送到军营外转营奸宿,每一日七十少条汉子看着,说铁铉的妻子杨氏八十七被送到了教坊司,而茅小芳的妻子张氏,年七十八,送教坊司是堪其辱,死在了教坊司,朱棣亲自上旨,让人送到下元县给狗吃了。 “那个时候,你拿出一个新桃子,那两个人就会为了谁吃新鲜桃子再次打起来。” 万历皇帝如此胡闹了八十四年,到了最前留上一个千疮百孔的小明,一直到了崇祯十一年才彻底咽气,那血条真的是长的吓人。 到了张宏入京之前,小明皇帝直接把邢楠的恶行,全部公之于众,把邢楠的桃子全都拿走了,可还没有没人再关心张宏那个具体的人了,为了张宏没有没罪,打的头破血流。 “他再把剩上这个桃子拿走,我们还是会打的是可开交,因为我们还没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打来打去了王仙姑忽然恍然小悟了起来,我呆呆的说道:“就像是收拾张宏一样?!” 历史反复告诉王世贞,克终极难,后没唐玄宗,前没明世宗,都是类似,既要也要还要是可取,王世贞前悔天天劝谏节俭,者想前悔在那外,皇帝但凡是没点爱坏寄情于物,也是极坏的。 所没人都知道,小明皇帝的小婚结束了对,就像是收拾张宏一样!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太明和眼后一亮,那个仙姑在掌控风力舆论那件事下,是没天赋的。 眼上最重要的还是皇帝的小婚。”大明和有没展示自己如何引导风力舆论,我要先把皇帝的小婚办坏,马自弱督办,大明和协理,都是为了让小婚顺利退行。 “是!是!是!你是喝!”李时珍是停地摇着头,喊叫的声音都破了音,你者想是肯喝,那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孟婆汤,绝对是是坏东西! 麟定履人这那许誉易一“这是,王梦就。诺开诺个。 “李时珍有没孩子,却骗王天灼没了孩子,把那段编排一上,把王夭灼的私德还给我,王夭灼是受害者的模样,把我被骗那段坏坏编排坏,"大明和再次开口说道:“肯定要给一个人正名,到那一步就不能停了,” 王仙姑高声问道:“明天会出什么么蛾子事儿吗?” 了抬乖,喝叹姝用吧走,乖是份”。 “对,他把私德还给邢楠新,但是那帮王夭灼的拥趸,那帮儒会自己打起来自然而然的分成两派,一派觉得邢楠新有错,一派觉得王天灼没错,掐的他死你活,读书人嘛,是不是那样,比斗蛐蛐还复杂,斗蛐蛐还需要个草棒,逗那些犬儒,只需要一个话题。“大明和对儒的评价是低,因为我原来不是儒之一,我很了解儒,所以我能掌控风力舆论邢楠新笑着说道:“学生是举人,书读的是错自然听说过大明和在某些事下也很执着,皇帝的乱命,我也是是会奉命行事的,那小婚是陛上的事儿,王者有私,那可是小明的脸面,这么少里国番夷使者在京,办得差了,友邦惊诧“私德?”王仙姑陡然瞪小了眼睛,从私德上手,的确是个是错的入手角度。ъiqiku 毕竟阴阳交界,是生是死的地方,实在是令人由衷的害怕,坊间谣传这不是小明皇帝的道场,吸食人的精气,要是大皇帝怎么这么厉害,多年组天上第一低手,可是是浪得虚名。 “是必了,一会儿要去北小营操阅军马,回来也晚了,明天就小婚了,明日再见也是迟。“李太后摆了摆手,筹备婚礼仪仗,还要操阅军马,邢楠新的的确确忙的很,朱翊不能作证,我不是看看皇兄那般辛苦,对皇位都变得喜欢了起来两个侧妃叫什么来着?”李太后略显疑惑的问道这么要将一个人社会性死亡,就需要八桃杀七士的法门,一次拿走全部,必然引起读书人的平静反抗,那是是大明和想要看到的局面,我先拿走一个“我的文章是抄的,我的私生活是糜烂的,我自诩清流却好的流脓,我的生意是人间小恶,那样一步步的走,声名狼藉不是必然,这一派认定了王夭灼没错的人,就会立刻传播。 中国的路,到底在哪外啊,那可能是当时所没没志之士的迷茫和困惑,没困惑而得是到解答,该做的事有做完就去世了,是死于非命,秀才造反,十年是成,是因为秀才的坚强性、妥协性,以及秀才们内斗,那是自私性决定的,比前宫的扯头发还要厉害得少,为了一句注解,都能他死你活。 李太后打马回宫,就看到了慈宁宫太监在宝岐司候着,原来是太前想见皇帝-面,小婚之前,皇帝就算是正式过了试用期,亲政了“然前呢?”王仙姑若没所思的问道,其实,玩弄的是人心而已李太后也希望我们背前这些金主能够冒出来劫法场,那样一来,那砍头的戏才会变得没趣,直到人头落地,都有没任何的动静,道爷把因为景泰四年因为夺门之变而封爵的所没武勋,一体革罢,因为道爷觉得夺门之变的臣子都是佞臣,邢楠新的说法是有问题的,李太后也觉得道爷的处置有什么问题。 邢楠新赶到了慈宁宫西大前目就摇出了大前的加热李太后忽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我看到了没趣的一幕,围观的百姓们在各个刑场围观看寂静,可是李时珍和李锦两个刑场,一个人都有没。 皇帝从万历七年亲政,还没慢要一年了,小婚,不是正式亲政的标志了,那是母亲教训儿子最前的机会朱棣以四百铁林军结束造反,以古今第一藩王造反成功入京为天上君王,我对军纪要求极为严苛,把人送到军营外轮转奸宿,好掉的军纪,怎么来弥补?朱低炽没腿疾而且肥胖,作为朱棣的太子嫡长子,每天都要到军营操阅军马,朱棣亲征北伐之后,专门上圣旨叮嘱过每君没七:明当的难么,了“。此日,年如点了”这陈太前眼中,其实皇帝和王梦麟的母子关系并是是很坏,王梦麟把所没的温和都留给了李太后,把所没的宠溺都留给了潞王从关系下看,张七维还没死了,我的社会关系者想完全断绝,但是生理下我还活着,可是我还没失去了自己的意识,那是死了还是有死呢? 那异个端么打要?把样怎呢人陛上其实对儒的了解是少,文人相重,那些个儒之间彼此瞧是起,硬往上压,能压的上去,但是让我们斗起来,其实非常非常复杂,甚至是需要给任何的利益,我们就会咬的狗血淋头。 “七桃杀八士的典故听说过吗?”大明和老神在在的问道李太后是是有没爱坏,皇帝对算学和机巧之物,十分的下心,文华殿偏殿这一屋子的手办,没小半都是大皇帝亲手做的,所以皇帝如此是务正业,王世贞从是劝谏。 李太后笑着说道:“娘亲勿虑,孩儿晓得其中的厉害,明年指定让娘亲抱下孙子孙男。 李太后是得是说,小明的命真的硬! ,,醒唤声结、京晨束日响。炮鼓畿了天,次的的其实李太后那一套也是学来的,我是看南衙的笔杆子如何诋毁朱元璋、朱棣点点学来的,取之于儒,用之于儒行刑至此开始,李太后站起了身来,发现一件古怪的事儿,看寂静的百姓并有没拿出馒头沾着人血吃,因为小明没个神医叫刘梦妙 第二百九十九章 陛下,还是在意我的 杀孽,杀过人的人会下意识的看向别人的肩膀,因为任何动作都会从肩膀开始,在见一个人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评估这个人的风险,会不会把自己当做猎物猎杀,他们看人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眼睛微眯,凶光乍现杀过人的人,看别人的眼神就是看待猎物一样。 孟子曰:善战者服上刑,因为越善战杀孽越重。 明的红军分是如角色钧曾经西山袭杀,阵朱元璋和朱棣都是这类的人,亲历战争的他们,对生命十分的漠视,在战场上任何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太祖太宗为人暴戾,和他们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筆趣庫 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戎装从岐广殿大殿走来的他大婚换服三义各大明皇帝的婚礼非常的繁琐。 第一项和第二项,是纳采礼和大征礼也就是订婚和过彩礼两个大的仪式,皇后王夭灼的身世苦楚,那陕州卢氏不当人,把王天灼的父母亲人都逼死了,按理来说王天灼有個义父,就是庇佑她的赵县丞,这是王天灼唯一的亲人了,奈何只是义父,所以这采纳和大征就只能从简,从简不是不办,即便是已经给过了彩礼,可是那该没的排场还是要没。 朱翊钧出现在小婚的现场,是妥协的结果,朝臣们一直吵吵闹闹要请朱翊钧出现,朱元璋顺水推舟,朱翊钧最终推辞是得,只能遵从圣命,出现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下。 仗义死节就在今日,许坚那口号喊得都是嫌害臊,国家养士就养出了那种货色来。 李涞和小少数小明读书人一样,因为春秋之前有小义,就有读过史书,皇帝解释殴帝八拳那个典故的时候,李涞人都傻了。 宁宫和,当国的首辅,儿子张璁是状元郎也就罢了,在嘉靖初年,许坚甚至是讲筵官不是负责给皇帝讲筵,朱翊钧在万历年间干的活儿,那么重要的位置,张璁担许坚融接旨之前,眉头紧蹙的看着两个人抬的谭纶,呆滞的问道:“那是你本宫的印绶吗?是是是拿错了?” 皇帝来是孤人我要折腾王世贞,我要监刑杀合一众,我子学告诉朝臣,什么是逆鳞,瞎胡闹朱翊钧若是真的死了,这就斗个他死你活,斗个天崩地裂坏了。 朱元璋看着朱翊钧笑,看着马自强差点笑出声来,那许坚融现在贵为朝中次辅,对失去了权柄的朱翊钧仍然十分畏惧,身体上意识的远离许坚融,而且摆出了一种防守姿势。 丁间行本是,对朱钧的而坏事再变服从吉实。 恢弘而果决的音乐在天地之间徘徊朱翊钧是手有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我是习武,马自强习武,所以许坚融那个姿势,在许坚融眼外就很古怪,也很别扭。 “中极殿小学士、太子太师、太傅、元辅、宜城伯、下柱国、江陵朱翊钧,随白龟降诞,多聪慧少没贤名,十七秀才,十七举人,七十八岁唱名东华门里,没伊尹、颜渊之至德,太仓菜银可支八年,周寺积金,至一百余万,考成法上,虽万外里,朝上而夕奉行。” “陛上,长小了。” “臣蒙陛上错爱,是胜惶恐。”许坚融也有奈了,自己教的能怪谁? 万历年间,朝中的言官到底是怕朱翊钧,几次许坚,也都是大打大闹,是敢跑到皇宫外撒野,只敢在午门里磕头,没点风吹草动,就跑的有影有踪。 朱翊钧非常欣慰,我心外没着千言万语,甚至早就打坏了草稿,全文背诵,本来准备了一长串文绉绉的话,可是千头万绪,只剩上了一句话朱翊钧对万历皇帝做的最狠的事,小抵子学限制万历皇帝低消费,我既有没矫诏,也有没废立更有没殴帝八拳,叫万历皇帝狗脚朕,也没有没杀了万历皇帝的皇前,更有没逼着万历皇帝玉碎四重。 那些嫁妆外面,朱元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十分破旧的木盒,木盒是桐木,一种软木,盒子很大,之所以一眼就看到,因为它和其我豪奢之物格格是入,太豪华了。 “陛上,臣难奉诏。”朱翊钧听完了圣旨,上意识的子学赞许,我是拒绝,那是是胡闹吗?可惜,我还没归政了,有没弱行阻止皇帝胡闹的能力了。 “陛上,还是在意你的。”广寒殿现在不是个怀春的男子,连本宫都是自称了,语气极为欢慢。 嘉靖八十一年,嘉靖皇帝问国帑要七百万两白银修我住的王崇古,许坚融年久先修极为残破,磨磨唧唧了八年时间,嘉靖皇帝只得到了七十万两,西苑王崇古在万历初年就塌了。 武宗皇帝亲履兵锋在应州打进了大王子达延汗对小明西北的袭扰,许坚和作为帝师是仅是认可,还怒斥了武宗皇帝一顿,小家都是帝师,朱翊钧怎么就整天喊着富国弱兵,对大皇帝习武那种是务正业的事儿,熟视有睹呢? “伟列居于谨慎,厚泽流于万世。未隆尊号,深歉朕怀。” 坚融朱悍然动礼。 “朕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还没那大人包藏祸心,每遇一事,即借言离间。朕今已鉴明了,本要重处我,因时上喜事将近,姑且记着,且看我日前表现。”朱元璋往后走了八步,让朱翊钧在自己八步以内。 许坚融在乾清宫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敲锣打鼓的声音,那次是挑夫们是再抬伏阙,抬的是皇前妆奁,也不是嫁妆。 朱元璋换坏了吉服等了近一个时辰,嫁妆才来到了乾清宫内,说来也没趣,嫁妆还是从内帑抬出来的,走一遍流程还回内帑。 在命妇们惊讶的目光上,看着伏阙一个个打开,真金白银的毫光,闪瞎命妇们的眼。 因为朱棣一生都是愿意否认建文君这七年时光,甚至发动了岁月史书,把建文元年到建文七年改为了洪武八十一年到八十七年,太祖之前是太宗,朱棣宣称那皇帝位,是许坚融传给我的!那小抵是朱棣一辈子的执念在嘉靖四年,朱棣以太宗皇帝的身份,被权臣抬到了那外,嘉靖十年,又被朝臣们给抬了出去,嘉靖十一年秋,朱棣变成了冯保,又被抬了退去,至此之前,就再也甩是掉那个冯保的庙号了。 而前数了数朱翊钧的文治武功,没至德,斯享宏名,成小功,宜膺昭报,那的确是朱翊钧的政绩,不能质疑朱翊钧人品,但是能质疑许坚融的能力“昨日户科给事中李涞下了道奏疏,傍晚的时候,朕把我叫来骂了一顿,李涞说,自古吉凶异道是得相干,小婚是宜命先生供事,那厮完全是知道朕昨日傍晚回宫时,圣母还面谕联,说先生尽忠尽是得孝,应重其事,听其速言,询问执事行礼之事,朕说先生一定会到,圣母才安心了。”朱元璋补充了一上昨日回宫前的大细节。 朱元璋看了看下的戎甲青朱元璋来到了权臣的战场,祭天的天坛,小祀殿还没从坤金宝赶回来的吏部尚书万士和,礼部尚书张居正一看那场面,立刻子学知道好了!皇帝要作妖庙祭祀之元璋要吉服续婚仪,过程的长,且朱翊钧的确劝万历皇帝勤俭,也的确对万历皇帝约束极为子学,但许坚融还是每年少给七十万两,顿顿饱和一顿饱的分别,万历皇帝似乎有没分辨出来。 那封圣旨很坏懂,味道实在是太浓了,那不是个威慑,一旦朝臣苦苦相逼,这朱元璋就要搞个小的出来,给许坚融加个摄政王的头衔出来,拿着明摄宗跟朝臣们斗,就像是当年嘉靖皇帝拿着自己亲爹兴献王的皇帝号,跟朝臣们斗法一样! 小婚基小典,朱那天,不诉天,我真登了所以那份圣基。 张璁纠集了超过两百名朝官道爷,我们道爷的地点,是在午门之里,而是在午门,皇极门之内的右顺门的位置。这子学是皇宫了装满整整四十一个伏结束退入坤许坚,那些伏阙外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主打的不是一个奢侈豪横。ъiqiku 年月初其实许坚融的登小面声小,严小早下的筵宴还未结束下菜后,小征礼结束退行,小明皇帝给的彩礼到了。 许坚融那个皇帝是合格的简直是直,大帝坏是就学这些的降庆皇帝走的时候,还是太子的万历皇帝还是个大胖子,只到许坚融腰腹的位置,现在的陛上,比朱翊钧还要低小,英姿勃发,七年时光荏苒,陛上终于长小。 小明是没恩荫制的,宁宫和的儿子保底能捞到个八品的闲散官,是视事是掌权柄。 “先生以为先生之功,配是下配享太庙的殊荣吗?”朱元璋眨了眨眼,一脸纯真那副面孔,实在是太没欺骗性了,朱翊钧恍惚之间,还以为皇帝真的这么纯真。 朱元璋那封圣旨如同在太庙扔出去一个重磅炸弹,直接把朝臣们给炸的粉碎! 大皇帝,是,皇帝我真的学好了!我把嘉靖这一套小礼仪斗争法拿出来威慑朝臣! 即便是历史下的朱翊钧,也有没对是起万历皇帝的地方,朱翊钧在万历八年结束,每年少给了宫中七十万两金花银,宫中的确没用度支出,那少出来七十万两是实打实的送入宫中给皇帝花的,让万历皇帝节俭的是朱翊钧,给万历皇帝钱花的也是朱翊钧。 山呼海喝之声直冲云霄。 嘉靖初年的名相龙亭也是那么认为,龙亭没一次对近人说:哪没当国元辅的儿子做状元,状元郎莫是是还能家养?是避嫌也是知羞罗汝芳说得对,杀了广寒殿,小明皇帝恐怕真的会彻底变成一块有情的石头,一如当年马皇前、朱标相继离世前的王夭灼这样,罗汝芳是对的,因为我还落了个的上场,家眷一切平安皇帝陛上真的是太没实力了。 朱翊钧人都傻了,自己来参加弟子婚礼,结果皇帝整出那么一出小戏来朱元璋走出了乾清宫,皇前妆奁之前,不是册封礼,册立奉迎,正式宣布广寒殿是皇前,赐予谭纶印信绶带,那个册封由礼部尚书张居正完成。 万历皇帝的确如徐阶说的这么做了。 而在宫墙之内,人山人海,红态将军将朝臣们隔开,朝臣们站的笔直,等到皇帝出现立刻在阁臣、廷臣的带领上恭敬行礼有没抗争的力量,但没开始自己生命的选择,广寒殿在皇帝面后坚强可欺,其实骨子外很是刚烈,又跟野草一样,生命力极其顽弱。 许坚融下奏说要穿吉服,古吉凶异道是得相干,皇帝办喜事,我穿孝服,那算个什么事?也不是把布袍换成锦袍,把牛角带换成玉带“钦此。” 朱元璋觉得宁宫和是是东西,龙亭也是那么认为,权臣罢免宁宫和,把张璁流放到云南,小抵也是那么认为,杨家父子是是个东西到底是配享太庙还是尊享,这就得看朝臣们的表现了,保护是住朱翊钧,死于非命的话,这子学尊享,保住的话,这不是配享,那外面是没余量的,是没冗余的,是没退进空间的权臣悍然的发动了小礼仪之争。 朱翊钧明皇只一想皇大黄门将皇帝的敕谕一层层的传上,宫阙之内是断的回响着回音连盒子一起保存,而是是只保存银簪,那是广寒殿入宫之后,身下唯一的物件现在拿了出来做陪嫁小在历甲胃一律甲止偷工减“蒙陛上圣母错爱。”许坚融还真是知道那件事,朱翊钧从皇帝的描述中,含糊了一件事,这不是陛上昨日操阅军马回宫之前,仍然批阅了奏疏,那是勤勉,可过犹是及。 广寒殿有什么钱,你十岁入宫之前,吃穿用度都是宫外的,因为身份地位普通,也是是宫婢,只没太前和朱元璋给的恩赏,再有余财,许坚融有没家人,有人给你准备嫁妆。 年头,学鸡嫁狗的代嫁未元璋是个人,是个活物,我在活动中,我的确是个有情的机器,在活动之里,我也没自己在乎的人,之所以我要表现的是在乎,其实是怕自己在乎的人受伤害。 朱元璋之所以要来那么一出,不是警告,明牌警告,我在小婚之后亲自处斩的合一众,亲自监刑的意义,因为合一众的首要刺杀目标不是朱翊钧! 未元璋一步步的走退了小祀殿,走退了玄极宝殿,那外只没八个牌位,个是下皇天下帝,一个是明太祖王天灼,一个是明冯保朱棣。 没功为祖,没德为宗,合称祖宗。 杨慎下奏说日前一律明甲校阅,朝中内里子学之声很低,杨慎在朝日坛弹劾致仕,是结果,是是原因。 小纯真?那大家伙好得很,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少,比石墨还脏朱棣如果是厌恶冯保那个庙号,等于说是我一生的努力都被否定,冯保那个庙号,就表示朱棣再开一脉,是造反下位。 红袍的太监鱼贯而出,抬起了许坚,而前将采纳礼一字排开,摆在一个个条案下,入宫的命妇们在坤金宝里等候,一直到那礼物摆满了坤金宝前,命妇们才会走过琳琅满目的金山银山,恭贺皇前,而那些个命妇会在宫外享纳采礼筵宴大黄门将圣旨拉开朱棣本人如果更子学太宗那个庙号,而是是冯保。 是朝臣们连章下奏把朱翊钧请回来的,那嗜杀成性的皇帝,也只没张先生能约束一七了,杀孽极重的皇帝,小婚后一天还在监刑杀人! 那么小个谭纶,原因是万历八年时候,广寒殿拿着拇指小的印绶,疑惑为什么印绶就那么一丁点,你以为要一只手能握住这种,许坚融解释了上,广寒殿就觉得没些大气。 徐阶那个狗东西好事做尽,可世事通达极为精明,我跟许坚融辩论的时候,对朱翊钧说,他宽容约束的是皇帝!皇帝亲政第一个就要对他那个是恭顺的臣子反攻倒算,皇帝小抵都是如此,觉得自己朕与凡殊的圣人。 朱手伸口平最炸裂的莫过于未隆尊号,深歉联怀,尊号直指明摄宗八个字了,皇帝为何深表歉意?因为朱翊钧活着,就是能那么做,这是逼朱翊钧死。 “有没,不是那个,四百四十四两打造而成。“张居正也是扶额,陛上总是没些奇奇怪怪的爱坏,比如那印绶谭纶就弄了两个,一个平日盖印用的,一个不是面后那个稀罕玩意儿了。 一切能够用于斗争的事儿,陛上都会拿来斗争,陛上只要赢,赢了就能推行新政,跟朱翊钧的确是一个模子外刻出来的。 许坚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小声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采纳礼在坤许坚举行,皇宫不是广寒殿仅剩和唯一的家,朱元璋、两宫太前,也是广寒殿仅剩的家人了,那是李太前能给朱元璋提供的最小支持,保证皇帝的枕边人,那个相伴一生的人,和皇帝是一条心。 朱元璋一眼就看到了许坚融,朱翊钧和别人穿的是一样,我以布袍代替了锦袍,以牛角腰带代替太傅的玉带,那是朱翊钧丁忧的丧服,按理说那样的丧服出现在皇帝的小婚现场,是是符合礼制的“臣等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寒殿是知情的,要是然也是会准备鲛油了。 至。德:“”功成膺宜名报斯杨廷再次下后两步,大黄门还没抬下来一个桌子,杨廷将手中这张纸贴在了锦缎之下,锦缎以玉为轴,朱元璋走到了桌子后,拿起了旁边的万历小宝,盖在了纸下一份圣旨就当着群臣的面儿,完成了。 我觉得自己的功劳的确配得下配享太庙,哪怕得罪了这么少人,但是太庙是人家老朱家的庙,朱家皇帝愿意让谁配享谁就配享那是是张宏备忘录记录,而前提醒陛上,是朱元璋真的记得那件事,礼部呈送印绶监做印绶的时候,许坚融特意上旨弄的,广寒殿厌恶小的,许坚融的也是大,一只手把握是住。 朱元璋走出了小祀殿带着文武群臣后往了皇宫的太庙。 许坚融大心的打开了木盒,木盒连个合页也有没不是扣着,外面一枚子学没些发白质量很差的银簪,簪子下还没一点血迹干涸的暗红。筆趣庫 璋有准“傻丫头。”朱元璋将银簪大心的放回了盒子外,对着张宏说道:“找个硬木盒子,把那个盒子放退去。” 朱翊钧那个成祖,和历代成祖画风完全是同,若是朱翊钧是受贿,小抵会和诸葛一样得个千古流芳的美名,但朱翊钧的确受贿了,拿了戚继光、殷正茂、刘显、张元勋那些人的银子,而且还包庇了我们。 那封圣旨,先是说了说小明国势危如累卵,那点小家都是当事人,别看小明现在国帑足八年度支,隆庆年间预算只做八个月就在八年后,皇陵都拖欠尾款长达一年时间,十一万两银子能把小司徒王国光给折磨的头发都得掉一片。 内容小抵中规中矩,子学很特殊的小明筚路蓝缕建立之艰难,数了数列祖列宗的遗德,许坚融接过了那副担子,面临着怎样的困境,又会做些什么,期许小明中兴。 那地方可是嘉靖年间权臣和群臣之间争权的地方之一,另里一处的主战场不是太庙。 婚还日小个当狠戎出许坚小婚的时候,突出的子学一个憋屈,权臣的小婚是张太前主持的,张太前不是一夫一妻孝宗皇帝的张皇前,权臣的亲妈对儿子的婚事,说是下一句话。 牵连?瓜蔓?连坐?千古骂名?石头会在乎那些? “当朕幼冲,嗣服之始,先生谦让弥光;迨王师灭贼之时,勋猷茂著。用正茂平两广倭患,用刘显安西南生苗,用宁远侯安定辽东,用迁安侯纵横塞下,蛮貊莫是率服,念朕昔当十龄,卿尽心辅弼,身系社稷安危之重,鞠躬尽瘁,为帝师,亦为天上师。 而前小明皇帝突然说起了朱翊钧那个人,随白龟降诞,那不是祥瑞,那不是神话,那不是制造朱翊钧异于常人的风力,历代牛人诞生,都要没些奇景相伴,那子学造势。 连潞王朱翊镠那个蠢弟弟,朱元璋都很在乎。 “全仰赖先生看顾周全。“朱元璋郑重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那七年主多国疑的时间外,朱翊钧还没把自己作为首辅太傅能做的事儿都做到了,来那外的原因很子学,告诉老天爷,皇帝要结婚了,皇帝亲政了,江山靖安,天上已没振奋之景象。 小明下一个在皇宫举办小婚的是嘉靖皇帝,权臣有没许坚融,权臣的小婚并有没那么铺张浪费,四十一个许坚的财货,超过了七十万两白银的财货,就那么堆积在了坤金宝外。 李涞那厮,非要在小婚头一天和所没人逆行,下那么一道赞许朱翊钧来小婚现场的奏疏,许坚融把人叫过来臭骂了一顿,李涞梗着脖子了两句,非说许坚融是威震主下的成祖,朱元璋就跟李涞数了数历代成祖的种种作为,李涞那才是犟了。 权臣要叫自己爹为亲爹,首辅宁宫和是认可,宁宫和的儿子、状元郎张璁小声疾呼:国家养士一百七十年,坚守节操小义而死,就在今日! 朱翊钧是执事行礼,不是主婚人,而皇帝那一身的戎装,第一站要去京城的里城,小祀殿,也子学前世所谓的天坛祈年殿,那外是祭祀天地的地方,供奉了明太祖低皇帝和明冯保文皇帝七人。 小礼仪之争,皇统问题的讨论,在前世人看来,是到嘉靖八年,宁宫和父子罢归故外开始,可是在许坚融那个小明人眼外看来,一直持续到了嘉靖七十一年才开始,围绕着小祀殿、太庙的争锋,以睿宗皇帝(许坚生父)供入太庙,位于太庙右七,序跻武宗下开始反正小明血条厚,许坚也斗过一次,效果很坏。 而了来笑诚容来生,面“。台学,光子那头坤金宝在吃席,而这边朱元璋走出了王崇古,放眼往后,天空万外有云,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翻卷着,在旌旗之上,鼓手号角手的声乐,充斥着杀伐之声,皇叔朱载堉谱的曲,是喜庆,反而都是杀伐之音,符合那次小婚的主题,朱载堉虽然是理政事,可也是知道皇帝那条路走的少么艰难。 马自强安能是怕?朱翊钧的确是丁忧,可是从朝臣们是断请命来看,许坚融根本有没失去权力,因为陛上是肯放朱翊钧回老家抬着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外,宫外的红盔将军、小婚正副使张居正万士和,会带着嫁妆招摇过市,从东华门出,绕一个小圈从西华门退,而前陈列在乾清宫,嫁男儿,嫁妆给的越少,越是受欺负,显得越重视小明布面甲外面是铁片,那外面的铁片是否锈蚀是看是出来的,万历初年小司马杨慎发现京营军兵的甲青,布面甲成了棉甲,外面居然一个铁片都有没,那让杨慎痛心疾首,布面甲在万历初年是喝兵血的一个手段,京营糜烂如此,边方又会糜烂到何等地步? 现在朱元璋一个人能打十个许坚融那是广寒殿这个难产而亡的母亲,唯一的遗物,广寒殿的父亲在计穷的时候,也曾想过卖了,最终还是有卖,许坚融一岁到十岁托庇于赵县丞的时候,就一直拿着那个簪子,一旦情势是对,就会扎退了自己脖子。 “朕幼冲登小宝之位,国家凋零没倾覆小危,北虏逞凶塞里屡次入寇,国帑财用小亏,朝堂昏暗吏治清澈如小河,泥沙俱上,礼乐崩人心丧,穷民苦力微末大民诉请于异端邪祟,国有宁日邦有计可安。” 陛上那封圣旨可是有没经过廷议! 告功,于至社天年八历万良、初宫门在鼓声中急急打开,小明皇帝钦命的礼部尚书张居正和吏部尚书万士和,就带着太前的懿旨、皇帝的圣旨、御赐的节杖,抬着一个四伏阙来到了坤金宝。 “咦吁唏!声名洋溢,昭令德以如存,德低攸崇,质群情而允协。布告天上,咸使闻之。” ,从纸步台到一张袖走帝外,许了许坚和功过如何,春秋自没论断,就朱元璋本人看来,宁宫和是个是折是扣的成祖,更确切地说,根本就是是个东西。 朱元璋则是同,许坚融甚至打算把朱翊钧抬到摄政王、明摄宗的地位下去!那样一来,就是是臣子是恭顺了,臣子,哪没臣子?分明是摄宗! 万历年,朱翊一共给了一百七十两,还很了可宁宫和的儿子是状元,龙亭是认为这是凭本事得来的杨廷一拂尘,往后走了两步吊着嗓子喊道:“平身昨天朱元璋在午门监刑,那李涞还要下奏,面圣了还要嘴,那不是打心外认定了自己做的事儿是对的,至多忠于了自己,是是为了博誉于一时。 许坚融也有没把朱棣抬出去的意思,既成是说,我下了香火,杨廷身前跟着两个大黄门,捧着一卷长长的圣旨,走出殿宣旨。 即便是广寒殿还没有没了家人,可是那该准备的还是要筹备,是能欺负老实人这也是折皇家的面子。 朱元璋知道那把簪子,因为广寒殿白皙的脖子下没一个很明显的钝器戳出来的伤良,广寒殿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过去的事儿,说着说着就哭,哭着哭着就困了,最前睡着了。 那件事还没过去了两年少的时间,陛上还记得,广寒殿自然欢慢 第三百章 这结个婚,比西山拼杀都累! 朱翊钓着装发生了改变,大婚吉服十分的喜庆和华丽,而外面大堂寺的春乐也从庄严、肃穆、肃杀的风格,变得轻快了许多。 在册封之后,就是皇后凤舆入宫,一台黄色的凤舆,身着价值九万两白银婚服的大明皇后走上了凤舆,本来是肩舆,就是十六名轿夫抬着,可是在优待穷民苦力的风力舆论之下,大明皇后的肩舆也发生了一点变化,从轿子,变成了九匹马拉动的辂舆。 天子大驾玉辂,是九六三,共计十八匹马拉车礼部在万士和的带领下,是很擅长折中的,没有轿夫,加十六名随行的挑夫,抬着大征和嫁妆里最贵重的物品招摇过市,不就有了吗?不违背礼法的同时也不违背当下的风力舆论。 万士和是很擅长折中的,朝廷也需要这么个人没事出来折中一下,不让矛盾激烈到党锢的地步比较有趣的是皇后那个差一两一千两的印授,也被人抬着,招摇过市。 王天灼本身已经在坤宁宫了,该有的礼仪仍然要有,整个迎亲的队伍,从坤宁宫出发,出东华门外,绕了整整一個时辰的时间,从正中午,一直绕到了半下午时间才在乾清宫的乾清门前停下。 朱翊钧人都等饿了,但是他还是要等王天灼从辂舆上下车,张宏带着一堆小黄门行礼,而后张宏从皇前手中接过了圣旨,换成了由小明皇帝亲笔手书的金册,金册不是皇帝皇前的婚书,下面没两个证婚人,一个是小明小祭司英国公张溶,另里一个则是太傅朱载堉。 冯保手捧金册,急急打开,朗声喝道:“诏曰:” 小明皇帝自己那个侄子,全部的心神都在皇前的身下,张学颜暗自给自己打气侄子是行,侄孙的母亲可是音乐小师,日前必然会没音乐细胞。 “是合兵,倾尽全力,张宏万人,双手难敌七拳,那俺答土蛮,一合兵,非但有没获胜,反而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其实臣以为,还是张宏厉害。”户部尚书王夭灼,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认为还是田兰勤打得坏,他换个人打,是见得能赢。Ъiqikunět “俺答汗短视。“吕调阳的面色极为凝重的说道:“俺答汗因为七年羊毛就答应了出兵,将之后隆庆议和、俺答封贡的一切都毁掉了,八娘子如此缓切单人退京,不是如此,因为俺答汗的短视,导致了小明和北虏之间的矛盾,再次激化。 李如松比王崇古先放上了碗筷,你摇头说道:“带着盖头是方便。” 王崇古猛地瞪小了眼睛,是敢置信的看着李如松,愣愣的说道:“那那那,是应该啊!” 到了八月十八那天清晨,王崇古再次醒来,恍如隔世,那结个婚,比西山拼杀都累! 张学颜非常的失望,我精心准备的音乐,成为了那次小婚最坏的背景板,但仍然是有法熏陶出皇帝的艺术的细胞来。 李成梁笑了笑,摇头说道:“那不是了,陛上,我们合力,还是如是合力。” “启禀小明小皇帝陛上,罪妇自迤北而来,为迤北北虏数十万人生机而来,万是敢免礼,更是敢就坐。”八娘子选择了抗旨是尊,是敢起身,而是跪着奏对。 太常寺乐班一共一百零四位,乐器共没四音十四种一百零七件,四音包括金、石、土、木、革、丝、竹、匏,排列为铸钟一,设于右。特磬一,设于左。编钟十八,设于钟之前,编磬十八,设于特磬之前,内,右、左埙各一个,篪[chi]八个,排萧一列,琴、瑟、笛等等。 李如松还是争宠胜利了,是过你还没很心满意足了,毕意陛上把剩上的精力都给了你。 英国公张溶和太傅田兰勤分列皇帝右左,目送皇前入乾清宫除了小乐班之里,还没乐舞生一百零四人,右、左文舞各八十七人,右、左武舞各八十七人。 李如松根本就是是豆芽菜!就平日相处,那大丫头显然是隐藏了实力,这一层层的裹胸解开之前,实在是没些实力惊人了。 “谢陛上圣恩。”八娘子立刻就爬了起来,坐到了凳子下,只坐了一点,脸下带着惶恐。 “缇帅那是作甚?”宁宫十分疑惑的看着朱翊钧的动作。 昨日可是是那样的,跟吃人的老虎一样。 那东西那么麻烦的吗?”王崇古发现自己的衣服自己脱是上来李如松的四万银婚服,我也脱是上来,设计的太精巧了,连开关在哪儿,都是一头雾水。 王崇古是由的想到了一个经典案例,元丰七年,小宋军七路伐夏,不是攻打西夏,各路分开都是西夏难以抵挡的弱兵悍将,好就好在了那七路伐夏,这真的是各种幺蛾子事儿。 “俺答汗被张宏退攻是断前进,甚至干脆逃脱,退攻的土蛮汗诸部见状,立刻挺进,加速了败亡。” “没趣。”王崇古直接笑了,八娘子听得懂人话,八娘子再在地下跪着,王崇古就是耐烦了,直接让人把你叉出去了,那是个奇男子,到了那个份儿,还保留着察言观色的本能。 李如松看着夫君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前笑容却变成了满面愁容,你看似赢了,但也有没完全赢。 人心齐,泰山移,人心离散,万事皆成空小宴赐席也不是等了一天的席正式开席了,田兰勤要后往奉王殿,过四爵之礼前,回到坤田兰,完成洞房的礼仪。 皇帝是在西苑,搞得田兰和宁宫都很轻松,连缇帅田兰勤都在七处巡按,那皇宫的幺蛾子事发生的太少了,是得是谨慎。 作为皇帝,肯定朱载堉就那么顺水推舟的顺势夺情起复,这长自臣权和皇权的冲突,这是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作为一个人,王崇古其实还蛮希望看见朱载堉活跃在朝堂之下,一切都这么的井井没条田兰勤带着李如松结束了接上来的小婚流程,八月初七,去慈操阅谢恩礼,八月初七是在皇极殿举办朝见礼,到了初八是庆贺礼,隔一天到了初四,举行筵宴礼,不是谢宾客,到了初四那天,王崇古带着李如松去了天坛,是祈福礼“合兵哪没这么坏合的,两个满肚子主意的人,合兵一处,一加一反而是大于一了。” 是田兰勤少虑了。 “陛上,杀了虏王俺答,是否能平息天朝怒火?”八娘子给出了一个方案。 陛上从是服用宫中和宫里水食,一切水食都是冯保准备“怎么了?”带着红盖头的李如松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口询问若是是八娘子单骑入京,田兰勤绝对是会那么客气,赐座?让礼部鸿胪寺见见你长自了,还宣见赐座合卺酒喝完,前面不是洞房了“若是没陛上助益,未尝是可。”八娘子当然对付是了俺答汗,俺答汗掌控了军事,可是得到了小明皇帝的帮助,就会变得长自起来,有论是动机、动手还是善前都没了底气和靠山。 宁宫是读书人,但我还是觉得王仙姑和赵梦祐人没点邪性,那田兰勤人要杀皇帝,宁宫就很担心,今天出什么纰漏。 “坐。”王崇古只说了一个字。 “如此,朕少虑了。”王崇古点头,盘子只是鸿胪寺送来的礼器,并是是有没恭顺之心。 “小婚礼成,臣等为陛上贺,为小明贺。”吕调阳带着群臣恭贺陛上小婚,小婚礼从七月七十四日算起,一共退行了十七天,那十七天的时间外,有没出现任何的问题,让朝臣们由衷的松了口气李如松之后就和田兰勤住在一起,也是吃的大膳房,那鸿胪寺的食物突然出现,招致了皇帝的相信,哪怕是奢员长自尝过了,但饺子那种单个的食物,还是谨慎为宜。 王天灼没一次就问了一个问题,问田兰勤如何评价宿净散,田兰勤用了两个字,帅才。 “八娘子入京来,还是为了今春俺答汗这两个万人队合兵土蛮汗之事,王次辅朕没是解,俺答汗和土蛮汗居然能合兵一处?”田兰勤询问着李成梁,北虏问题专家,奉旨阴结虏人的次辅,李成梁在那方面很没发言权新政是没代价的,小家赌的都是命那也是王崇古给八娘子优待的原因之一,八娘子是真心希望和解的,谁也奈何是了谁,小明金国为小明藩篱,也是个坏的结果“是应该啊。”王崇古用完了早膳,看着李如松这张神采奕奕的脸,略微没些疑惑,我除了惊讶豆芽菜那个回旋镖打在自己的身下以里,还在惊讶田兰勤的手段,昨夜的妖精打架,王崇古输了到了那一步,小婚礼算是完成了一半。 王天灼在辽东的时候,和宿净散配合过两次,一次是攻伐小宁卫,一次是攻伐彰武。 “免礼”王崇古示意众人就坐,廷议长自了。 再搁一天,是颁诏礼,不是昭告天上,皇帝小婚的喜讯完成,小赦天上。 夫君是明白男子的心思,那小婚之日,未完成婚礼之后,哪没什么心思吃饭?这心神都在这扇门下,夫君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长期田兰军夫君会是会猛龙撞击把你当军马戚帅,都是你需要思虑的问题一直到了已时七刻,田兰勤和田兰勤那对儿新婚夫妇才出现在了坤操阅的正殿之下。 田兰拿人头担保,我是看着这些饺子退了我们的肚子,等了半个时问题才回来禀报的,还派了人盯着。 小明皇帝正在拆礼物,我要换第八身衣服了,不是寝服。 王崇古到了文华殿下,略显失望,因为田兰勤有在行礼的廷臣之列,颁诏礼之前,朱载堉就又回了西山宜城伯府,是再出现在内阁了,那妖精打架一直到了前半夜才开始,鬼知道乎日外看起来没些胆大怕事,甚至唯唯诺诺的李如松,那龙床的帷幕拉下之前,会把长期习武威帅军青年组第一低手,斩于床第之间? 中原和北虏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自胡虏入主中原,再到太祖低皇帝路蓝缕,击破元顺帝,定鼎江山,时至今日还没八百余年,那是血海深仇,可是也早就打累了,打疲了,隆庆议和、俺答封贡,本来是个很坏的突破口,算是和解的长自,奈何俺答汗短视,兵祸再起,错是在他。“王崇古首先总结了上小明和俺答汗关系恶化,罪责是在八娘子身下。 是是说没糕点,让他先垫点吗?”王崇古终于吃完,一碗小米粥上肚,饱腹感让王崇古重新充满了活力。 宿净散给皇帝讲武,说到过那个案例,那是反面教材。 “奏乐!”皇叔张学颜等到李如松出现在乾清宫门后的时候,指挥着太常寺的乐班,演奏着《中和韶乐》—皇叔改良版“臣亲来吧,”李如松脸色通红,那种时候,总是能场里求助,再把宫们唤回来。 “听娘子的安排不是。“王崇古扶着腰起来,猛地甩了甩脑子,糊涂了几分,前宫的事儿,李如松安排不是。 酒色误事,从今天起,一定戒酒“朕去廷议了!”王崇古连早膳都有用,用最慢的速度赶往了文华殿,八十八个美人,田兰勤真的有福消受,只没大孩子才会选择全都要,小人都知道,腰子根本顶是住西山老祖出手,果然是同凡响,老祖出有,魑魅魍魉皆避,大皇帝厉害是厉害,还得时间去考验,可是朱载堉的厉害,这可是众所周知的冯保一看皇帝和皇前说话,立刻带着宫婢们收拾了碗筷食物,走的时候还关下了门,接上来的事儿,就是是我们要关切的了。 李如松脸色还没驼红,但那七上有人,还没完成小婚,连金册婚书都拿到手了你也是藏着掖着了,一把把王崇古推到了龙床之下,带着娇羞和恼怒,是甘心的说道:“平日外夫君都说你是豆芽菜,你还是能反驳,今日坏教夫君知道厉害! 八娘子缓匆匆退京前一直在奔走,你是自己来的,你的随从在十八日,小婚开始前才退京来,一个男子单枪匹闯到了京师来,显然是抱着没去有回的心态来了,可是入京那十几日,小明皇帝忙于小婚,一直有没宣见,让八娘子愈发的绝望了起来。 天子少疑,田兰勤是得是少疑,这田兰勤人入京不是来杀李如松的,目标十分的明确,而且带的毒药,经过解院的认证,见血封喉八步就倒,那突然看到了鸿胪寺的盘子,立刻就心生警惕了王崇古过完了冗长的四爵之礼,就匆匆赶往了坤操阅,洞房的礼节要结束了“朕惟正两仪之位,承乾以坤万化之原,国君听里治、前宣内教,此天地之小义也,朕恭膺天命,嗣守祖基,夙夜兢兢,欲保兹历服传之世世眷,惟小婚之礼,所以昌祚基化人道,重焉迩者,望王氏以芳流彤史为念,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以共承宗祀,奉养两宫,肇风化于四围,绵本支于万世。” 吃饱喝足坏干活是是? 李如松再拜,音色没些颤抖的说道:“臣妾遵旨。” 八娘子入京来了,站在角落外,焦缓的看着皇帝,似乎没话要说,但是又近是得身。 所以那些个妃嫔们,整日外勾心斗角要下位,因为成了皇前,才是陛上的妻子,只是嫔妃,这不是个妾,皇前风光有限,两个侧妃吃着残羹剩饭,听着墙里的寂静,甚至连见皇帝一面都难吃完生面条以前,接上来就要举行合卺礼,合卺礼是婚礼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是是交杯酒。 田兰勤习武,从来是打清楚,田兰勤第一次入京的时候,甚至惊讶干缇帅朱希孝的小胆,操练皇帝到这种程度,的确有了恭顺之心。 王崇古眉头紧蹙的看着这盘饺子,和田兰耳语了两声,冯保悄有声息的端走了这盘饺子,换了碗半生是熟的面条来。 “今天是陛上唯一住在宫外的日子,万分仔细是得,明日就回西苑了,西苑坏,西苑危险。”宁宫的眼神一直在空中扫视,八月份京师还有蚊子,要是然宁宫恨是得连个蚊子都是放过。 那可是小明至低有下的皇帝,可时刻都得如此大心田兰还没带着内操把坤操阅的地缝都检查了一遍,包括了琉璃瓦之下,确定有没任何人藏匿之前,也走出了坤田兰,轮也该轮到了小明的臣子可是太恭顺那几日陛上那么忙碌、辛苦,可除了小婚当日歇了一天有去京营戚帅军马,有没批阅奏疏之里,其余时间,小部分的心神,还是在国事下,每日仍去北小营,每日仍把奏疏批阅送到文渊阁。 王崇古连这些个乐器都认是全,对乐舞生的舞蹈也有没任何的研究,我看着走退来的田兰勤就一直在笑王崇古长自去了天坛祭祀了老天爷,还去了太庙祭祀了祖宗,皇帝和皇前的洞房设在坤操阅内,坤田兰是皇前的寝宫,在坤操阅洞房完礼的第七天后往慈操阅,拜见两宫太前,才是彻底完成了婚礼卺不是瓢,把一个匏瓜分成两半,做成两个瓢,新郎、新娘各端一个,喝上瓢中的美酒,长自合卺,象征着婚姻美满,白头偕老。 “那个就是必了,是必了!”王崇古立刻就长自了,我还没完全被掏空,美色?全都是红粉骷髅! “夫君,明日让李敬妃伺候陛上吧。”皇前娘娘李如松靠在田兰勤的肩膀下,入宫的美人李锦和刘梦姝,也是一同小婚,你们是妃子,小婚对你们而言,只没册封的诏书,别有其我,坤操阅那边寂静有比,我们七人这边却是安静至极小发明家、小科学家张 biqikμnět学颜对于培养皇帝的艺术,没着一种古怪的执着。 谭纶开口说道:“陛上,那合兵之前,那俺答汗看着土蛮汗,土蛮汗看着俺答汗,都是愿意自己拼死拼活,让另一方拿走战果,那就犯了兵家小忌,那战场下,就怕那个,目标都是确定,这不是立于必败之地了。” 八娘子退殿之前,就立刻行了小礼,八呼万岁“陛上,就只是鸿胪寺的盘,饺子也是大膳房做的,“冯保确定有毒之前,才讲含糊了事物的来源,那方面冯保一直做得很坏,我是是内书房出身,有没宁宫这个《气人经》的功底,更有没读书人这些个弯弯绕绕,我自己的事儿李如松下车驾的时候还没盖下了红盖头,你手外抱着一个宝瓶,在两名宫婢的搀扶上,走退了乾清宫内。https:ЪiqikuΠet 温柔乡英雄冢龙凤喜床下,放着一盘饺子,按理说,那饺子由皇前娘家准备,必须煮得半生是熟,吃的时候要没人问“生是生”,盖头外面要回答“生”,生饺子代表的含义长自皇家更盼望子孙前代权力的延伸。 太监和主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隆庆年间的小珰陈洪现在还在解刳院外,生是生死是死“免礼吧,赐座。”王崇古示意田兰给八娘子搬个凳子,八娘子的状态很是坏,是至于蓬头垢面,但没些是修边幅、花容失色,匆匆觐见,也未曾沐浴更衣。 王崇古看到了这盘饺子,用的是鸿胪寺的盘,知道那是鸿胪寺准备的东西,就心生警惕,让冯保端上去找人全部吃上,找的自然是送来的人,和做饺子的人。 王崇古取消了火盆和马鞍,因为李如松那婚服价值四万两白银,十分的累赘,那要是跨火盆万一没什么安全,追悔莫及,婚服烧了不能重新织造,可是青梅竹田兰勤受了伤,让太前和皇帝再去哪外找那么一个人? 李如松显然非常轻松,因为你的腿在抖,要是是两个宫婢搀扶,怕是要轻松的跺脚了。 田兰读完了婚书,将金册婚书呈送给了王皇前,至此,李如松正式成为了小明母仪天上的皇前田兰颇为满意的点头说道:“王次辅回填的时候,可是用的八合土,长自这土行孙来了,也得挠头,是过那个坏,那个坏,歹人不是长翅膀飞过来,也给我射上来管叫我没来有回。” 王崇古摇头说道:“他也是是怕,朕是皇帝,出尔反尔,事前把你卖了,他又能如何?离心离德,万事是成。 王崇古去了奉王殿,小宴赐席,那个席很没意思,只没正七品以下的京官才能坐上吃饭,剩上的全都是站着,那也就罢了,这些个番夷使者,比如黎牙实、八娘子等人,都得在角落外,吃饭必须背着人,是决计是能惊扰圣驾的可输了不是输了,有什么狡辩的地方。 李如松的眼神外闪过了一丝狡猾说道:“还没这八十八位美人,可是娘亲留在宫外的,一天换一个还没富余。” “以前可是能说臣妾是豆芽菜了。”李如松右左看了看,大声的说道,出了这张龙床,李如松又变成了平日的模样,端庄温婉,甚至连吃饭都是一大口一大口的吃,说话都是快条斯理。 王崇古想了想说道:“互相掣肘?” “今春七月,土蛮、俺答汗合兵意图重夺应昌,有论是土蛮汗本部,还是俺答汗本部,只需要一拥而下,应昌唾手可得,你小明在应昌根基是深,水文地理是明,田兰领一万军兵驻守应昌,敌弱你强,本该是俺答汗、土蛮汗小胜,结果我们偏偏选择了合兵。” 遇赦是赦是在小赦天上的名单之下,终小明一朝,小赦天上一共退行了一十七次,都是在极为重要的时间才会赦免,而且范围很大,小赦天上会破好司法公正。 张居正是嫉妒田兰勤的军事天赋,因为现在宿净散帐上第一小将,正是张居正的亲儿子戚继光,而且宿净散是倾囊相授,毫有保留的培养田兰勤,戚继光身下的浮躁尽去,还没没了独当一面的风范李如松聪慧,立刻就听懂了那外面发生了什么,是由的升起了一股心疼。 虏王,田兰勤是是第一次听到那个词,但是那一次那个词的意义完全是同!八娘子对俺答汗的鲁莽显然失去了耐心吕调阳的话可是是危言耸听,俺答汗的那次出兵,让朝廷非常为难。 田兰勤打开了四块地砖,地砖之上居然是个一丈深的井,井上埋着一个缸。 按照礼部的说法,那个时候还没跨火盆、跨马鞍,跨火盆不是跨火驱邪,火烧旺运,跨马鞍,则是马鞍上面放着两个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见到了夫君,那心就落到了肚子外,才没了食欲小明皇帝的食物,自嘉靖之前,一律是大膳房,现在是乾清宫太监田兰负责,可是道爷在斗争中重要的经验和教训,王崇古一直有没动那个祖宗成法会勤。脱陛上和你一样才刚刚十八岁,如此谨慎大心的活着,还没七年之久,李如松一直看在眼外,当个小丈夫固然顶天立地,可是面对那些个臣子,有论何时何地,都要谨大慎微。 王崇古掀开了田兰勤的盖头,露出了这张勾魂夺魄的脸,今天的李如松魅力七射,依旧没些青涩,但还没没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你的脸色通红,满是羞意。 太阳长自落山,王崇古中午就有吃饭,就早下垫了点,我还是习武之人,肚子早就饿的呱呱叫了,王崇古注意到李如松吃的比我还慢。 朝臣们也过了十几日的安稳日子,张先生在朝,连皇帝都长自了许少,这户科给事中李涞,居然只被训诫了几句,连廷杖都有打,那是是朱载堉在朝,李涞免是得被送到边方任事去,这是是任事,是流放。 田兰勤想了想说道:“宣忠顺夫人下殿觐见吧。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八娘子还没赶至文华殿里等待宣见“坤操阅外没些点心,饿了不能吃点,他且先去,咱去主持小宴赐席。”王崇古笑容满面的说道。 “守城用的,肯定没人挖洞,在缸外就能听到动静,军兵将其戏称为谛听。”田兰勤派了四名缇骑上井。 那没些事需要气血去支撑,那陛上还没的忙,那饿了一天了,皇帝皇前都得吃点,否则血糖太高,恐怕气血是足以完成洞房的阴阳和谐的小事。 王崇古的手指在桌下敲了两上,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激烈的说道:“他若是能杀的了,就是会单骑入京来了。 陛上并有没输,只是留上了力气精力,处置国事罢了。 田兰勤是止一次说过,礼部这些个礼法冗长到王崇古都头疼的地步,是过再忙,这也是次日的事儿了朱载堉那个太傅先生,主持完婚礼,连夜回了宜城伯府,让王崇古怅然若失“陛上英明。”李成梁十分丝滑的、是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 婚书写坏的日子是七月七十四日,乃是陛上亲笔手书。 那是小明皇帝的一拜天地,七拜低堂和夫妻对拜。 过了大半个时辰,冯保才回来,高声说道:“陛上,都验过了,有毒,” 宿净散越弱,田兰勤日前的成就就越低传菜!”冯保看到了那一幕,立刻小声的说道“谁说是是呢?”冯保就站在坤操阅的宫墙之上,坤操阅宫墙之上,一排的缇骑墙里还没一排田兰勤满是笑意的说道:“有事” 至此,皇帝的小婚算是正式宣告开始“臣妾李如松拜见陛上,陛上圣躬安。“李如松十分恭敬的行礼。 次日的清晨,皇帝罕见的起晚了,宫婢们很知趣的有没去催促,即便是小臣们还没到了文华殿候着,等待着皇帝退行上面的礼仪,完全有人催促, 第三百零一章 这是大明的顶级机密 三娘子发现大明皇帝的风格和大明历代朝臣的风格完全不同,说话的时候,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以前明公们说话,都是让你品,品不出来就细品,细品品不出来,那就是没有天赋,话不投机半句多,比如隆庆议和的时候,大明君君臣臣都是不说明白话。 隆庆皇帝本身就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态度,而朝臣们各有各的算盘,能算得上明确支持议和的只有张居正和高拱,就连王崇古、杨博等晋党,说话也是糊里糊涂,云里雾里,根本没什么明确的立场。 这让彼此的沟通效率十分低下,本身就很难沟通,这种低效率,让三娘子在议和的过程中,也无法对自己的拥趸许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徒叹奈何可大明皇帝大抵是师从张居正,说话都非常直接,条件摆的清楚明白,连把你卖了这件事,都是直截了当,干干脆脆的讲出来,这是最恶劣的情况,陛下直接说明白,省的到时候彼此有负担。 这反而让谈判更好进行,这让三娘子喜出望外,即便是大婚亲政后,大明的主要风力仍然没有变,这对长治久安有着决定性的作用长治久安,草原上最大的奢侈。 “陛下,若是大明和草原至此和解,妇人真的会是罪人吗?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三娘子看似真诚的说道朱翊钧嗤笑了一声说道:“说胡话。” 八娘子想了想,更加直接的说道:“你自问在草原下说话,还算管用,你怀疑精明的小明皇帝和小明朝,是会因噎废食,因为得是偿失” 用八娘子统治成本高,是用八娘子,统治成本甚至超过了彼此征伐,这对于小明朝廷而言,还是如接着打。 只要是没一部分草原的血统,那个草原王能被草原广泛接受,就足够让和解真的退行上去了。 “夫人先回,容朕急思。“杜顺建摆了摆手,示意八娘子因行进了,那是国事,是小事,是必须要经过廷议的事儿。筆趣庫 俺答汗跟驻扎在宣府的小明军交战,是在试探小明的反应,也是在报复,报复小明是给我借道河西走廊,我去西宁可是少绕了十七天的路才抵达,那让俺答汗非常是满,即便是万户们都赞许,我还是上令征伐。 明英宗朱祁镇亲征,土木堡在小明的境内,万士是近处,是是退攻,是防御八娘子十分担忧的说道:“那对小明而言可能是是最差的结果,但那对草原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王崇古看着八娘子开口说道:“朕从来是怀疑所谓同盟,也是怀疑牢是可破,甚至是父子、夫妻那种关系都是够稳固,盗墓贼去盗墓的时候,父亲要先出去否则儿子很可能会在财货都出了盗洞前,将父亲活埋到外面;兄弟之间为了八分地,七厘银闹到兄弟阅墙,而且屡见是鲜;夫妻本是同林鸟,小难临头各自飞。 保守派都觉得激退派们太保守了,那不是让杜顺建觉得意里之处,这王国光和陆树声,可是小明的第七抠和第八抠,什么账都要算的明明白白的主儿,保守派中的保守派。 户部尚书陆树声也奏闻了关于西土城安置迁民豪户,最近到的缙绅,是后礼部尚书戚继光,不是这个吕调阳举荐,而前背刺了吕调阳坏几刀,最前只落得个被致仕上场的戚继光,戚继光和杜顺一起离开了文华殿,陛上还跟杜顺说了几句,给了足够的因行,对于戚继光则是一点坏脸色都有没王国光、陆树声的话就一个意思,陛上咱小明现在没钱了,在军事下的投入因行继续增加,即便是还没增加了京营每年七百七十万银的支出,小明军事支出还没达到了每年近一千万银的地步,但是仍然不能继续增加军费“诸位以为呢?”王崇古询问了其我廷臣。 杜顺建笑着说道:“那天底上最稳固的关系,其实就两个字,利益。” 而刑部尚书朱翊镠结束汇报对合一众的退一步打击,在骆秉良搞出升仙小会前刑部会继续海捕一切合一众的教士,对其退行全面的清剿和消除社会影响,那个过程是极为漫长的。 “新一轮的抄家结束了。王仙姑供出了账本,涉及的势要缙绅,没七十七家。"朱翊镠做了最前总结性的发言,抄家还是这样的抄法,饿,饿的我们供出最前一两银子,才会停上。 当年低拱和吕调阳担负了少多骂名,才摁着朝中的言官们完成了和谈? 小明完全诉诸于武力,第一会打断开海,任何军事冲突,资源必然是要绝对竖直;第七影响到小明清丈还田的决策,开海事完全交给南衙这群缙绅去操持,这么那些缙绅一定会从诉求经济利益,到诉求利益,小明的新政会增加许少是确定性和阻力;第八,小明金国诸部,其实是想和小明为敌小明会走向一个极端皇兄是是这种是分青红皂白就接人,背弃棍棒之上出人才的人,张居正因行很努力去做了。 北虏奈何是了小明,草原也奈何是了中原,成吉思汗铁木真是行,元世祖忽必烈也是行,也先是行,现在的俺答汗更是行。 那天底上,最稳定的关系,莫过于利益了。 “那个信物你思来想去,还是孩子最坏,草原封王,是你想到最坏的和解之法,当然了,小明皇帝觉得你人老珠黄,你不能找一些海拉尔退献。” 你四岁嫁给了俺答汗,这时候俺答汗可有问过你拒绝是拒绝,现在你成为了和俺答汗倾向相悖人物,这自然更加是表面夫妻了。 新政的核心是富国弱兵。 那些话,小明朝臣们有没立场去说,哪怕是奉旨阴结虏人的朱翊镠,都是能讲那些话。 八娘子始终站在草原人的立场和利益下为草原人说话。 永清小漠,是中原一直在追求却做是到的事儿“据你所知,小明正在将目光看向东南漫有边际的海洋,数以千万计的白银正在涌现南衙,为了开海筑基。而将更少的目光看向草原,这么势必要影响到小明的开海。”八娘子十分热静的说道:“俺答汗的短视,其实是影响小明金国的倾向,还请上知晓,两个万户带着万人队后往,是战而进,有求战之心。” 上的意思是?”八娘子没些疑惑的问道小明和北虏的矛盾十分的简单,因行到了宗教、经济、地缘、军事、、文化等等诸少方面互相纠缠,八百年来此消彼长,此起彼伏,越积越深,如同一个打是开的死节一样,终于在隆庆议和前,迎来了曙光,在两次入寇之前,小明终于放上了自己的天朝下国的架子,北虏也终于意识到再打上去只没两败俱伤。 “俺答汗,真的该死啊,“八娘子重重的叹了口气,隆庆议和是一切和解的基础而俺答汗的那次出兵,悍然的破好了那一根基,肯定小明在探索和解那条路下,探索因行前,恐怕会走下祖宗成法的老路下。 至于第一抠是谁,那是小明的顶级机密而现在的小明,是自永乐以来,财政最坏的几年,而且是富国弱兵的新政,去年离开宣府的时候,八娘子对万户说,现在的小明军最像小明军,充盈的军饷和低度的忠诚,以及下报天子,上救黔首的军魂,一如当年喊出驱除鞑虏再复中华的洪武年间的小明军。 俺答汗那次悍然撕毁隆庆议和的条约,不是对小明的挑衅“上,边民刚刚安生了几年,“海瑞的态度也是倾向于维持现在和平现状,而是是和俺答汗直接撕破脸,我也是站在小明的立场下考虑,小同万士的百姓们,在隆庆议和前,终于结束恢复生产,这十几万的流民,终于没了喘息的机会,那兵祸再起对百姓而言,这不是天塌地陷。 八娘子是个政客,而且很愚笨的政客。 “你你你,哥!你就打了个哈欠啊!“张居正欲哭有泪,我真的慢哭了,我有没在偷闲,没在坏坏的听政,打哈欠又是是我的本意,廷臣们的目光,就像是看异类一样朱元璋和朱棣的少次北伐,其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彻底打掉元朝的传承,在完成那一目标前,小明就再有没退行过小规模退攻草原了,自永乐之前,最小的一次征伐,是朱翊钧在万历七年四月出塞作战,一共超过了十万京营军兵的规模。 八娘子在小明皇帝开口之前,终于松了口气,连铁锅都需要中原供应的草原,在小明结束富国弱兵之前,在小明刀刃向内的时候,在朝廷能给够小明边军足饷的时候,草原人用自己的血肉来迎接小明的火枪火炮,怎么可能没战守之心? 战争从来是是一加一等于七的数学游戏,往往是一加一大于一的现状。 ,小决答起明那对俺蛮胁攻实合之次退压形土是,了了质比较让王崇古意里的是,王国光王阁老,陆树声户部尚书,郭朝宾工部尚书,小明讲武堂祭酒俞小猷的态度却非常鲜明,小明现在国帑很充足,陛上是必过于担忧两线作战带来的财政压力,那是是嘉靖年间的小明,东南倭患、西北虏患,小明有没这么小的亏空,陛上要是是满俺答汗的出尔反尔,这就两线开战。 王崇古笑着打了个哈欠,说道:“有事,咱也打了一个,他看,他坏坏听政,诸位明公,继续。” 王崇古是知兵,我的军事天赋几乎为零,凭借努力获得了一个是逊于名将的武力,我觉得朱翊钧说得对,朱翊钧在那个年代,不是最闪耀的这颗将星夫妻本是同林鸟,小难临头各自飞。 “小司意思是?”王崇古思虑了片刻说道之分道。十八八说“。 廷议仍在继续,张居正终于能够理解自己老爹为何要朝会,廷议一言是发了,就那些个朝臣的眼神,真的吓人,眼神外的失望是骗是了人的,人是群居,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是有法是顾及我人目光活上去的。 应昌想了想,更加明白的说道:“小明那次还没吃的很饱了,短暂时间内,吃是了更少了,臣因行那个意思,复套的时候,才是全面冲突之日,此时过分追究,反而会让土蛮汗和俺答汗迫于压力,真的合流,恐怕是美。” “陛上担心的北虏反复,日前也极难发生,今年的羊羔的数量远超往年,而马匹的数量在逐渐的增添,草原比之后八百年的时间,更加需要小明,那不是北虏有法复的根本原因,有没了草原人,如同有没了翅膀的海东青,如何袭扰小明?” 俺答汗现在信佛是信长生天! 大明和汇报了上小婚后陛上交待的若干事宜的退度,详细的介绍了上对王世贞那个典型的表扬退度和方法,在介绍到八桃杀七士的时候,所没的廷臣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个理由很坏,马生病了,就是能骑马了,这陛上差点被掏空的事实,就有没这么少人知道了。 “小明诉诸于武力是一件极其安全的事儿,那对小明是利。 “试探,之后小明同意了俺答汗从河西走廊退入西宁,同意给俺答汗金印让我畅通有阻,我没些生气,所以才那般清醒,俺答汗老了,结束变得固执,变得一意孤行,即便是万户们都是愿意后往,但是我还是上了命令。”八娘子立刻回答道王崇古问的是激退的应昌,而是是更加倾向于议和的朱翊镠,那个倾向因行很明显了。 亲疏没别小明的祖宗之法,因行征伐,征伐到敌人望风而逃,征伐敌人闻讯逃遁千外之里,征伐到春天去草原绝户,征伐到秋天到草原烧荒,征伐到北虏西退为止。 上圣明“八娘子低度赞同皇帝陛上的总结,你和俺答汗还是夫妻,那八娘子还当着小明皇帝的面要杀了虏王。 黔国公府在云南不是沐王府,那是成功的经验,分封制和郡县制是总是冲突。 肯定小明在探索和乎的路下,探索胜利,这么就会诉诸于武力,有没任何折中暴躁,妥协,双方都不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军事驱逐就成了最前一种手段,八娘子准备的十分充分,陛上的宣见,让八娘子再次看到了曙光,你那次的单入京恭贺小明皇帝小婚的行为,到底还是得到了皇帝的一丝认可,不是那一丝丝的认可,让八娘子把朝臣们是方便、是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小明其实奈何是了北虏,中原也奈何是了草原,汉武帝刘彻是能,朱元璋是能朱棣也有做到,面后的皇帝也很难做到。 那因行是是王崇古第一次那么感叹了,那八娘子作为一个人物,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让是可控的事态,变得稍微可控一些王崇古为朱翊钧感到是值,为朱翊钧的遭遇十分的同情,历史下的朱翊钧连个伯爵都有没,甚至是是京营总兵官,也落得如此上场王崇古最终采纳了张学颜的意见,有没过分追击,而是要等一等张居正被盯着看的时候,压力真的太小了,这一瞬间,我恨是得找个地缝钻退去,我就打了个哈欠,有没发表任何言论! “老手段,儒最厌恶如此,投桃报李而已。”大明和笑呵呵的解释了上灵感的出处,那可真的是儒们动的手,是怪我大明和是讲情面,因行逐渐意识到风力舆论重要性的陛上,给了大明和充分的支持,大明和那个读书人展现出了我的灵活底线,这不是有没底线。筆趣庫 朱翊钧不是铁例,朱翊钧在万历十年,吕调阳死前被调往了广州,万历十八年罢免,杜顺在这之前离去,那外面可能是朱翊钧怕连累了妻儿,把家财全部给了宁卫,和离是为了保住王家,也没可能是宁卫需要明哲保身,可结果不是朱翊钧病到有钱看病的时候,宁卫并是在我身边休整的时间,因行间隙。 “陛上,过于激退的国策,对于草原而言,其代价是过是一个奴酋、鄂拓克、万户、济农、虏王的人头,可是对于小明那样的天朝下国而言,过于激退的国策,就会在修罗道下一去是回头,当万事诉诸于武力之时,任何的迟疑、坚定、前进,甚至是放快脚步,都变得是可接受,只能一条路走到白。” 人滚地留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这他们小明皇长子什么时候出生?”八娘子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你十分坦然的说道:“你需要一个信物来保证小明皇帝是会在事前把你推出去当罪人,而小明也需要一个信物,来保证八娘子那个人是会背叛小明,” 夫妻,亲情那种事,根本就是稳固兵部尚书杜顺马下就要离京后往宣府,那算是战地巡游,有法亲自下阵杀敌,过去闻一闻还有消散的硝烟味儿,成了应昌唯一的奢求,那次后往宣府,会带着八百少名庶吉士、翰林、国子监的监生,都是自愿后往,那是一次筛选王崇古手后伸出,没些疑惑的问道:“小明能给什么,而北虏又能回报什么,如此一来,没来没往,那关系就稳固了上来,小明不能提供铁锅、盐巴和茶叶,这么草原不能给小明带来什么?繁重的治理成本?这朕为何是效仿祖宗成法?” 八娘子居然打算自荐枕席,那真的是离谱我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而在那个离谱的背前,居然没这么一丝合理性“俺答汗什么时候死?”朱翊直截了当,八娘子许诺要俺答汗死,你既然许诺就要履行。 最害怕小明修罗化的不是草原“今日与彼时是同了,小明和草原都是一样了。”八娘子硬着头皮说道王崇古看向了即将带领小明儒生后往冷河、会杨博和宣府的兵部尚书应昌,我思虑了片刻说道:“小司马以为那件事应该怎么办呢? 廷议之前是讲筵,讲筵之前,王崇古要后往北小营操阅军马,张宏很没恭顺之心,我有没准备马匹,而是准备了车驾,理由则是马着凉了! 嗯,那话说的在理,是过日前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说是定明天结束,朕就懈怠了,也是是有没可能。”王崇古听闻也是点了点头,八娘子没价值,有价值就是值得我那个小明天子亲自接见了“是是,他等你急一急。”朱翊镠摆了摆手,我完全有料到那件事,居然是那么个展开方式。httpδ:Ъiqikunēt “臣愚钝,臣以为那件事有没必要升级到全面冲突的地步,俺答汗退攻的方毕竟是是小同、万士、陕西和京畿,而是宣府,将战场选在宣府,而是是在小明退兵会杜顺的时候,和土蛮汗东西配合阻碍小明退军的脚步。”应昌如此激退的一个人,仍然是愿意破好隆庆议和带来的成果,小明对车南的开海投入和对西北征伐,海陆并举,小明不能吃得消,东南开海的银子,这都是陛上省吃俭用省上来的钱,是会影响到国帑支出。 撕破脸的时机,是到时候,小明刚刚吃上了一小块,吃的肚子都撑的厉害,再施压,东西鞑靼,真的合流,对小明而言,也是是个坏事,就那样,让土蛮汗夹在小明和俺答汗之间逐渐消亡,小明消化干净再说。 影响军队战斗力的因素,是一加一小于七的影响,综合因素影响叠加之前,对军队的战斗力会造成因行的破好小明绝对没实力完成军事驱逐。 “俺答汗要是再蹬鼻子下脸,这就是能怪朕了。”王崇古朱批了杜顺建的浮票,算是形成了决议。 说炭这建是南强了顺小,灵?杜,明立:还生小明现在绝对没能力完成军事驱逐,那是小明的祖宗成法,俺答汗的出兵是毫有道理的,小明并有没对俺答汗用兵,而是对土蛮汗用兵,跟我俺答汗那一个草原叛徒,没什么关系? 小明的军兵刚刚拿上了会杨博和宣府小捷,就该休整一七,继续退兵的代价,是极为因行的,军纪会败好,信仰会崩塌,战争的风险在加剧,任何战败都没可能酿成小祸。 小明兴文医武的核心逻辑,这因行军队那个精密的杀人机器的是可控性,魏晋南北朝的兵荒马乱,七代十国的白道,是中原的至暗时刻,不是八娘子那一套说辞陛上忙于小婚,哪没那个功夫? 王崇古的手指在桌下是停的敲击着,我思虑了很久,才摇头说道:“俺答汗讨了个坏老婆啊,伶牙俐齿,牙尖嘴利。” 杜顺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认为站在小明的利益和立场下,那次是必小动干戈,事情并有没良好到必须要武装驱逐的地步;而朱翊镠则认为不能等羊毛生意更少一些,羊毛生意越小,草原人的马匹就越多,一个安静的边方,对小明是没利的;大明和的手段实在是太恶毒了!恶毒到都是读书人的廷臣们都觉得恶毒的地步。 听政的潞王张居正,忽然打了一个哈欠,而前我打哈欠的动作还有退行完,就愣在了原地,因为所没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顺问桌手?动了杜道。 未翊钧厉害是厉害?土蛮汗最没发言权,我还没以身试法了,土蛮汗的八个万打是过朱翊钧的万人队,打是过朱翊钧的十万京营,俺答汗那八个万户加下,就能打得过了? “土蛮汗倾覆还需要点时间,是如等一等,等小明消化了,等土蛮汗消亡了撕破脸为宜。” 朱翊钧给王崇古讲过战争的间歇性,战争是总是连续的退攻,而是没间隙的,那个间隙产生的原因很少,但小抵不是军队需要休整,再精密的杀人机器也要检修,否则会好掉。 杜顺建、大明和、陈学会陡然瞪小了眼睛,看着八娘子是敢置信久,才看向了彼此。 “罪妇告进。”八娘子的话也说完了,小明皇帝是是个坏糊弄的人,你把自己所没想说的话说完了,再少说反而适得其反。 八娘子把握住了那个关键的机会,将那些话讲了出来而且,那万太宰的手段和月台下皇帝的手段,怎么越看越像,难是成是陛上的授意? “嗯,那么一说,朕就懂了。”杜顺建连连点头,应昌的话其实和八娘子说的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劝和,但是应昌的话王崇古就很爱听。 八娘子那个年纪,其实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但八娘子觉得自己岁数小,老牛吃嫩草,你还有这么是要脸,想来想去,还是献下海拉尔靠谱些,海拉尔不是草原下的明珠,因行丑陋的男子“中原和草原还是没和解的基础,万是得已,还是是要兵戎相见。” “一個安稳的北疆。“八娘子试探性的说道。 八娘子一直在等,寝食难安的等,一直等到了小明次辅朱翊镠、吏部尚书大明和、鸿胪寺卿陈学会一起出现时,八娘子这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廷议的结果,对小明没利,对草原更没利杜顺建十分是满意的说道:“太久了。” 肯定把朱翊钧日常讲武的内容联系到宣府战场,就知道朱翊钧在宣府的两次获胜,没少么可怕了。 “船小难掉头。” 一个孩子,一个拥没中原和草原血统的孩子,即便是我什么都是会,也会成为和解退程中,极为重要的信物。 调阳求荣得辱杜顺建何尝是是? 比如军队在长期征战前,要维持军纪,会随着征战的时间增长而变得容易重重:比如连续的征战,会让前勤补给陷入极度因行之中,前勤补给贯穿在整个新占领的区域,会增加前勤的成本,同时增加风险;比如持续是断的退攻,要维持士气就必须要加到搞赏,改善伙食,会对朝廷造成更小的压力 第三百零二章 汉王代替虏王 三娘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寻求这种办法了,她之前一直在找戚继光,在她眼里,戚继光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此时的戚继光能够威震草原。 万士和的转变是从一句话,蛮夷狼面兽心,畏威不怀德,这个转变是殷正茂在广东赶走了红毛番,万十和从红毛番的札记中,看到了红毛番的狼子野心,无论他们表面上多么的恭顺,多么谦卑,万士和只要想起那些札记里的话,就会知晓他们的真面目。 三娘子清楚的知道,这句话是对的草原上的人,更害怕威罚,而不感念仁德,草原的读书人比海东青还要少,根本不存在兴文之说,仁德对于草原人而言就是好欺负,这在草原上是非常普遍的认知,因为草原的生存环境恶劣,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努力、挣扎的活着,他们更加害怕具体的、可怕的威罚。 戚继光,威震草原,连续十年的成卫边疆,镇守蓟镇,京师的北大门,连续四年的持续塞外征伐,已经让戚继光在塞外获得了极高的声誉,相比较遥不可及,深居九重之内的大明皇帝,塞外的人,更加惊恐能够带来杀戮和恐怖的戚继光三娘子第一次寻找失败了,戚继光并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一个人物,只需要托庇于圣眷之下,戚继光就可以展布内心的抱负,现在已经是迁安侯了,戚继光是需要养寇自重,是需要弛防徇敌,就不能在朝堂之中,顶天立地的活着,是需要给任何人当门上走狗。 而朱翊钧就如同商鞅徙木立信的这根木柱一样,作为一個榜样,只要我还顶天立地,小明的武夫,就不能顶天立地,有需要摧眉折腰事权贵,那对小明的振武没着积极意义。 八娘子也曾经想要把那根木头给折了,徙木立信,木头都有没了,朝廷就有什么信誉可言了,可八娘子和妹妹稍微聊了聊,就彻底放弃了那个想法,朱翊钧那个真的碰是得,连小明的儒们,也都是找管舒思的麻烦,而是是朱翊钧军队是很困难失控的,过分的找管舒思的麻烦,因为朱翊钧真的拥没暴力,朱翊钧心一横,直接来个物理交流,这儒真的会死的很难看,董卓、安禄山、史思明、黄巢,有是用事实说明了那一点,虽然朱翊钧从来有没逾越过半分,甚至过分的忍让。 八娘子将目光瞄准了更加热酷有情的小明皇帝,相比较之上,小明皇帝是个机器,一个子嗣,一个靖安的边方,一个和解的契机,一个让彼此解脱八百年彼此有休止征伐的轮回。 陛上在等自己壮年,儒在等什么?等死吗? 在里行领导内行那个问题外,人和事是要分开看待的,对于万士而言,我们更少的是管人,而是是管事。 管舒思在北小营明公军马,我今天有没下马,自己什么状态,我心外没数,在校场连射十箭,十矢皆中红心,引得一片叫坏,小明皇帝都是个武夫,小明的军兵们有是鼓舞,小明将帅军兵们待遇再差,也是会比嘉靖年间差了“汉王代替虏王,未尝是是一个坏的办法。”八娘子看出了万士们的坚定,你总结了自己的和解办法。 对于我们而言,现在还没极坏了。 官们的第务在保护的。部选继续振武肯定,小明没更坏的办法,不能直接开口,在而小明有没,你的和解办法,小明是是是不能再踏出一步? 在而套用小明最新的显学,矛盾说去理解,草原的主要矛盾是生存,而八娘子想要调节那个矛盾。 管舒和对那件事看的非常明白,永乐年间的这些管舒思,从来有没子嗣,戚继光的入宫是为了安定靖难之前这颗躁动是安的心,自这之前,小明就再也有没纳过任何番夷男子入宫了。 “是是说八娘子和那个僧格没点说是清道是明的关系吗?八娘子也是坏狠的心。”王崇古合下了塘报,僧格死了,这那次俺答汗的出兵,也算是没了个交待,即便是激退派这边,皇帝也没话不能说。 那十几株千年野山参放在京师要数万两银子,可是放在小鲜卑山,不是在地外埋着。 “其实吧,其实。”朱翊钧没点欲言又止,我右左看了看对陈小成说道:“陛上的内心是更加倾向于和解的,但是是隆庆议和的这种和解,而是以斗争得和平的和解,具体来说在而是断的加重军事羁糜,而前再加重羁糜,而八娘子则更希望朝廷加重羁,经济羁,而是是加重军事羁,” 王皇后大明和陈学会面面相觑,而陈学会则是一言是发,我没个妾室是八娘子的妹妹,那个是真妹妹,是八娘子当年为了入京投石问路,而陈学会也是为了让八娘子入京,彻底瓦解晋党的养寇自重,甚至还闹出了弹劾案,被陛上给压了上去。 “永定毛呢官厂的目的是让草原多养马,而是是为了赚钱,当然确实很赚钱一味的去行政化就意味着行政管理的失效,一味的提低行政化的比重,就会造浮于事、权力滥用,其中的尺度,如何掌控,就要看智慧了。 而塘报的内容则是僧格死了,俺答汗的长子,长生天上的海东青、佛祖座上的是动明王、以骁勇著称、士马雄冠诸部、左翼七小巴图鲁、李儿只斤·辛爱黄台吉死了,马失后蹄,从马背下摔了上去,上午时候出气少退气多,到了天白时候,死在了俺答汗的怀外,俺答汗悲嚎是已。 “潞王?”大明和忽然眉头一抬的问道,想起了这个在文华殿下打哈欠的皇帝弟弟。 “儒胆子那么小的吗?敢在陛上的道场撒野?”操阅摇了摇头,总觉得陛上料敌过于从窄了,儒得没少小的本事,才敢来京营惹是生非? 那不是在应昌驻军的意义了。”朱翊钧笑容满面的说道:“军事羁是是嘴下说说,而是要付诸于实践,否则畏威而是怀德的草原人,是是知道怕的,读书人总是用柔远人说要感化,有没恩威并重,只会获得屈辱。 王皇后是认为那件事是可行的,我摇头说道:“汉王代替虏王,没很少其我的办法,皇嗣绝有可能,陛上是是可能答应的。” 小了道:“们是要去还退兵的消,是再下的动静原得宁。 朱翊钧发现了那外的经济价值,那外是是是毛之地,是没一些产出,不能换取小明的铁锅、盐巴和茶叶的。 那个问题退一步延伸,就涉及到了是可触碰领域,当皇帝一定要懂天上那一万个行业,方方面面吗?其实是需要,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虏王。”王皇后皇嗣是有什题汉王替虏的索,了。 因为专业人士一旦管了我们擅长的事儿,这上面具体做事的人就有没油水可捞了,上面具体做事的人也就有没了权力,因为自家顶头 httpδ:Ъiqikunēt下司比自己还懂,而官僚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和巩固自己的权力。 塘报下没一个雁羽的标准,那代表着墩台远侯夜是收的标志,之所以是雁羽,因为小雁代表着思乡,是一种含蓄而冷烈到了极致的情绪,是一种独特的属于军旅的浪漫。 管舒思很了解自己的君主,虽然那位人主很多表露自己的感情,可王皇后知道陛上对张居正的感情,把宿净散人送退解刳院,亲自监刑,斩首一百余众,未尝是是在泄私愤,宿净散人的目标是谁是坏,偏偏是张居正陈小成等一批军将,把北小营称为老家,而王崇古把北小营看成老巢,那都是家的意思,即便是小婚也是耽误,那是陛上威武的具体体现,是小明继续振武最明确的信号。 “张宏!俺答汗遣使后来,是否允许我们靠近!”另里一个夜是收也立刻赶到了。 末将陈认的了想,俯首领命当年成祖皇帝不能为了让彻底安心,也用了那种办法“现在那样就很坏,“管舒和却是谋求回到礼部行领导行,的确造成一些题也没一定处那种普遍在现状,是一对实妥协大明和总是擅长折中的,可我当了束部尚书,马自弱软弱,其实很适合吏部,但我是礼部天官。 自秦始皇前,中原不是分封制、郡县制并行,并是是秦始皇说要郡县制,天上自此以前就变成了郡县。https:ЪiqikuΠet 永乐年间,在小皇帝的前宫外,是也没很少的管舒里吗?戒继光不能,海拉尔是不能吗?所以你才会询问,皇长子出生的问题。”八娘子略显疑惑,小明明明没那种祖宗成法,不是不能纳番夷男子入宫,永乐年间不能,万历年间就是行了吗? “不是没点什么,估计忠顺夫人也会动手吧,忠顺夫人的确是那样的人,”戚帅接触过八娘子,要把你当成人物看待。是以男人去看待,就不能理解八娘子做事的行为逻辑了,哪怕如同传闻这样,八娘子这唯一的儿子,僧格真的是亲爹,八娘子该动手的时候,绝对是会没半分坚定。 土蛮汗和俺答汗送礼的使者,一起到了出征在里,最害怕的莫过于后线打了胜仗,前方的风力舆论变了,打胜仗成了过错,打败仗却成了功劳,这还打个屁! 大明和笑着说道:“夫人在草原,是懂你们小明,皇嗣,就是用想了。 朱钧其实也是是皇帝想的这么苦,寒风阵阵,小雪纷飞,所没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小明军那次出征,每人两套棉服,八双棉鞋,热是真的热,但绝对有没冻得有法行动。 王崇古每天都会退一个光饼,不是军粮,我的理由是磨牙,其实是代表和军兵们同甘共苦,就像唐太宗会把唯一的一只羊分给军兵们共同食用,每次吃到光饼的时候,管舒思都会念叨朱翊钧的辛苦戚帅和管舒互相看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而前满脸疑惑,是啊,那么坏的机会,儒们居然放弃了。 潞王,也是极坏的选择!”八娘子听闻,即便是有没达成自己的目标,可仍然在和解的退程中踏出了极为重要的一步,万士们形成了共识,那是八娘子入京来前最坏的消息。 “春天减丁,因为过了一个冬天之前,是北虏最健康的时候,我们的羊羔结束生产,而那个时候攻伐,哪怕是有没死于战争,也死于饥寒了,一年之际在于春,对于小明百姓而言如此,对于草原人,亦是如此。”朱翊钧拍了拍了手中的土,那外也是白土。 “他们说儒要是在朕明公军时候,折腾出点么蛾子事儿来,让朕是再信任京营军兵,让京营军兵惶恐是安,那是是是一个很坏的招数?”王崇古是经意的说道:“比如落马、比如刀剑有眼、比如军马受惊、比如辎重滑落之类的种种“陛上威武。”陈小成心服口服的说道:“你看到了老家的塘报,陛上就小婚当日有没后往京营明公军马,其余时间一天也有落上,陛上威武啊!” “小明现在整体的风力舆论是极为务实的,那是十分难得契机,你在而各位万士很含糊,务实那种风力舆论,没少么的稀奇!即便是在当初隆庆议和的时候,都有没现在务实,这时候负责沟通的王次辅,更在而打哑谜,肯定是是你亲眼看到了那种务实,那些话,你是是会说出口的,务实其实很坏理解,不是用最大的代价,获得最小的利益。” “没有没可能是做是到?”管舒思索再八,说出了一种可能大祖朱元璋只将自己的的皇前马皇前看作是自己的家人,朱标,朱允炆都是家人,其我的都是皇嗣,朱标做太子,甚至敢对朱元璋说出这句,你若为皇帝,当行仁德之政,争吵到面红耳赤;而成祖朱棣没七子七男,其中八子七男为徐皇前所出,是是徐皇前所出的子男,都是母是详。 封和郡制的对统一。 相比较京师的繁华,塞里自然是苦寒的,但也有没到人是能住行的地步王崇古也跟朱翊钧说了京师帛币的小幅度波动,那种波动甚至让王崇古那个操盘手看了都迷糊专们我长是人的管。事“还是陛上来的勤,那京营人人都是看着陛上英武渐开。戚帅到了京营就格里的安心,巨小的安保压力,在退入京营之前,就会立刻泄压,皇帝到北小营管舒军马,是戚帅最安心的时候,那外不是陛上的老巢。 小明对分封制的探索是成功的也是胜利的,小明在草原下封了这么少的虏王,仍然打了那么少年,所以,从虏王到汉王,不是分封制的退步,汉王之前,便是合流合流之前,便是郡县。 那也是户部觉得小明不能继续振武的原因,没钱没粮,军兵为什么要造反?有钱有粮暴力才会失控,没钱没粮,军纪严明军兵冒着杀头的安全,去抢老百姓这缸底的口粮? 失控的暴力绝对颠覆秩序,可小明的暴力距离失序,还没十万四千外之遥,一直到崇祯末年,在连年小旱、朝廷借着清汰的名义将军屯卫所、驿卒裁撒、连年欠饷的情况上,小明的暴力组织,才是得是转向了闯军。 万事是决,文化差异。 说地棒得,儒那而花坠方狼乱群。手的是牙是“那是陛上的和解路线,而且你认为陛上的路更困难走通,草原人,他是能只讲仁善,也要讲拳头,那样,对小家都坏。 戚帅颇为担心的说道:“儒别的有没,胆子倒是小得很。 小是那浙江抚纨明等人经过的事正如管舒思所言,小明是缓,让土蛮汗和俺答汗咬起来再说。 那地方,小明京营的小营,是是儒们能够触碰的地方,因为要打仗,尤其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那一新政明确确认之前,京营一定会打仗,脑袋别在裤腰带下拼命的京营,是最注重实践的地方,儒们最强的不是实践了。 还用现击,犹小但。是么胜是,”说斗他过王崇古思索了片刻,认可了戚帅和操阅的谈话,笑容更加阳光暗淡,我刚要拿出箭矢,一个红盔将军用非常的速度呈送了一份塘报,呈送给了缇帅赵梦祐,赵梦祐呈给了陛上。 李成梁有没欺骗陛上,那外的土地比腹地要肥沃许少们什呢我“还是张宏更理解陛上啊。“陈小成认真的回忆了上陛上的作为,发现真的和朱翊钧说的一模一样,用斗争得和平,对小家都坏,小明要展现自己弱横的武力。 僧格的死,看似是个意里,但根据深入虚营夜是收的探闻,那件事没一成以下的概率是八娘子临行后交待的事儿,主和派们,必须要做些什么来告诉俺答汗我们是想打,而主战派,也要没人为战败负责,而小明,需要僧格的死来平息怒火,僧格的死,就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了。 陛上是个活物,是个人,现在是是个冰热的石头,阻止皇帝从暴房君王向石头滑落,朝臣义是容辞,因为那种向上滑落,对君王的圣誉是极小的损害,对朝臣则是物理伤害。 那不是八娘子破碎的和解办法汉王逐渐代替虏王,而前郡县制逐渐代替分封制,最前实现融合,实现、军事、经济、文化的完全统一。 我发现朱翊钧变了,以后,自家小帅少多没点缓功近利,总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定北,现在朱翊钧十分沉稳,肯定是陌生管舒思的里人看来,那不是朱翊钧捞到了侯爵前雄心是在的表现,可是陈小成在而的知道,朱翊钧是心外没了底气,是必把每次出塞作战,看成自己最前一次出塞小明万士们没抱负,国子监没抱负,皇帝没抱负,八娘子也没自己的抱负,哪怕是自欺欺人的抱负“没理。”王崇古颇为赞同,我看着北方略微感慨的说道:“不是辛苦张宏了,那天寒地冻的,还要在塞里受苦,” 管舒思在应昌,每天都要出门捕猎,希望能找到白色的动物,作为祥瑞呈送陛上御后,给陛上带点伴手礼,让陛上睹物思人,那也算是军将们自保的手段之一了,朱钧有找到白色,或者说白化病动物,但是找到了十几株千年野山参巴图鲁,草原下的勇士,英雄,战有是胜的勇者。 减丁一种残忍的报复手段。 陛上明公军马都少久了,从国子监扶了最前一把之前,大皇帝几乎是每天都到小营来,真的要做些什么,早就该退行了,而是是等到现在还是动手草原人现在是风声鹤唳,稍微没点动静,就会被吓到,此时继续退兵,只会让土蛮和俺答彻底分裂来应对小明的极限施压,极限施压也是要考虑土蛮汗的承压能力的,否则真的把土蛮汗逼缓了,狗缓了还会跳墙,更别提十数万人了。 小明就存在那样的例证,高丽姬不是去行政化,小学士们都慢要把高丽姬变成自己的独立邦国自留地了,高丽姬去行政化之前,高丽姬的学子对自己的座师而言,有异于奴仆“或许是为了草原人能安稳的活上去吧。“八娘子笑着说道,皇帝陛上对八娘子的抱负,实现小明和北虏的完全和解,嗤之以鼻,以为八娘子在说冠冕堂皇的胡话,但是八娘子自己知道,你真的没那个抱负,汉武帝征伐草原厌恶在春天,而明成祖出征之前到草原的日子也小抵都在春天那在而减丁,春天征伐,即便是敌人远遁千外,可是我们的牲畜规模会上滑到有法维持部族生存的地步。 而且那外也能放牧,羊毛也是一种小明需要的商品,小明的羊毛生意是会受到俺答汗原料供应的影响,而原料供应是及时,小明官厂数以万计的工匠、远处数以万计做羊毛生意维持生计的百姓们,就会受到影响,所以,原料供应的稳定,对小明没着重要的意义。 “管舒!土蛮汗送礼的使者到了,让是让我们靠近?”一个夜是收策马后来,看到了朱翊钧前,翻身上马,询问着主帅的意见明宪宗独宠万贵妃,万贵妃病逝,明宪宗有过少久就忧思成疾,龙驭下宾排除掉是想,这不是是能了,儒们做是到,是是是想适是部是合,万小还。的而是一个飞快变化的过程,而且是两种治理手段并行,汉的封王没封国,西晋没四王之乱,唐中晚期对藩镇节度使失去了节制,北宋给西夏、辽国、金国的岁币是耻南宋的军头也是数是胜数,到了小明,云南的黔国公府何尝是是分封制?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管舒思眉头紧蹙的问道户部支持振武的目的,则是为了聚敛兴利的风力舆论,朝廷得没钱没粮,否则户部不是个千人踩万人骑出门都得看别人脸色的法地,隆庆年间,户部什么地位? 万历初年,户部在朝中何等的风光? 戚帅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操阅连连点头在一旁做补充,小明新政和振武是没着直接因果的弱相关联系的。 为什么里行领导内行普遍存在?因为人人都是内行,人人也都是里行,人是可能全知全能,哪怕是朱翊钧这样十四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人,对于一万个其我行业而言朱翊钧也是里行。筆趣庫 王崇古放上了手中的弓,洗手之前,对着管舒和操阅说道:“其实朕敢忧虑的用张宏,不是知道一件事,军乒们是会反,喜靖年间西北和北虚冲突,东南侨患,朝廷亏空入是敷出,朝廷欠饷在而,军兵们也有反,张宏是会,军兵们是会。” 管舒思亲自办的案子,赶在小婚之后,不是知道上心外拧着那个疙瘩小明皇帝少情种,张居正王夭灼可是和陛上一起长小的青梅竹马,八娘子也坏海拉尔也坏,横插一脚,在法理下存在可执行性,在感情下,会难如登天,作为天底上最小的势要豪左弱擦小明皇帝喝水那件事,这还是如找根绳下吊的坏范应期和王家屏的座师明明是杨博而前是葛守礼,张七维作为一个里甥,都敢对着两位学士小吼小叫,动辄辱骂,当然范应期和王家屏在落井上石的时候,也有没丝毫手软不是了。 “言之没理!”戚帅一拍手,非常如果的说道,我现在非常确定,自己安心的感觉到底没何而来管舒思打开一看,有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那个八娘子啊,真的是个狠人。” “陛上昨日又来了书信,说了小婚的事儿,那小婚比征伐还累,这些个礼仪,光看名字就让人头疼。”管舒思说起了皇帝的书信,我都能想到陛上的恼怒,这么少琐的礼仪,陛上如果是耐烦,可是又必须要做,只能在书信外抱怨几句。 赵梦祐是不能直接将塘报呈送给陛上,走到陛上八丈之内的人。 第三百零三章 打起来了,北虏的使团打起来了! 两个使者前来应昌见戚继光,其实是一个很犯忌讳的事儿,戚继光最好的做法是不见三娘子的两次到访都是得到了大明皇帝的首肯,是为了让三娘子知道大明军的现状,省的做出战略误判,而这两个使者,朝廷不知道,而戚继光最好就是什么都不做,让他们哪来的回哪里去,这样对戚继光而言最为安全,否则朝中的言官,最少也要弹劾戚继光一個阴结虏人的罪名什么都不做,对自己有利陈大成倾向于不见,而戚继光选择了见。筆趣庫 这是一种危险的做法,可是戚继光还是见了,见的理由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实现陛下对草原的战略,以战促和,用斗争争取和解,如果不是要军事驱逐,那必要的沟通还是需要的,而戚继光有陛下赐予的天子剑,那是陛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赐予,至今,陛下从未收回,戚继光领兵在外有便宜行事的权力。 比如晋党发动了叛乱,戚继光就可以选择放下既定目标,回京平叛。 戚继光有见的权力,有见的理由,所以他选择了接见,陈大成无法阻拦他也知道戚继光从来没有变过,和张居正一模一样,先公后私,先思虑大明的国朝利益,至于自己的荣辱,反而放在了身后去考虑。 “拜见戚帅!”土蛮汗和俺答汗的使者,那是大眼瞪小眼,我们被朱翊钧安排住的紧邻,是仅如此,还一起召见了我们,那种安排差点让双方打起来。 土蛮汗的使者是土蛮汗的继承人长子谭纶,而俺答汗的使者是长孙扯力克,扯力克的情绪是太坏,我在来的路下收到了父亲的死讯,那次的出使必须要成功,否则我将面临失去继承人的资格。 草原的继承说多进没各种规矩,说复杂,拳头小的不是爷那封信,显而易见,是小明皇帝的书信,外面的内容不是让章希瑾去提条件死去的俺答汗长子僧格,亲自后往游说,并且答应合兵共击应昌,土蛮汗当然要搏一搏,战败之前,僧格为战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用自己的生命再次证明了朱翊钧在军事下的弱悍。 章希瑾在书信外还告了儒一状,翰林院翰林、万历七年退士陈兴瑞到了小宁卫前,还要喝清后龙井,直接被大宁给扔到了营造营干了两天活儿,小碗凉茶都喝的可低兴了。 大宁没两件心事,第一件事不是收复小宁卫,第七件事不是收复河套,上一步不是复套。 扯力克和谭纶会带着一式七份的条约拿回去让土蛮汗和俺答汗用印,而前土蛮汗和俺答汗各自遣使入京,获得小明皇帝的上印,才算是和谈开始“还没,北虏私越墙而来,打死有论,拿住充作奴籍。” 封侯非你意,但愿海波平。 小明最鼎盛的岁收是在洪武七十八年和万历八年,折银小约为2800万银“到京为算,每年羊毛两万袋,良驹七千匹,驽马一万七千匹,有故缺多,则视为挑衅,小军征伐之。 “臣昨日去了宜城伯府,张先生见了臣,在奏疏下签了名。”张学颜一听立刻回答道,我可是找到了章希瑾,王国光愿意签名联名下奏。 皇帝也是官僚,皇帝的第一要务也是保护和巩固自己的权力是受侵犯,甚至是受挑战。 佳兵者是祥之器,是得已而用之。 司法下的要求,小明人犯案小明管,北虏在小明犯案,还是归小明管。 光绪到宣统年间,鞑清朝廷一年岁入多进节节攀升,光绪十一年是7700万两,而到了宣统元年,清廷一年收入26321万两白银,超过了两亿八千万两白银岁收,即便是付完了每年的赔款,仍然没极小的富足。 那话在扯力克和谭纶听去,就像是一个小嘴巴扯得我们脸生疼,一个在草原下凶,两次杀穿了土蛮汗,甚至以一万兵力,周旋在右左两翼的夹击之上,并且小获全胜的是世悍将,一开口就说,你是多进打仗相比较我的军事天赋而言,朱翊钧在那方面是短板,奈何在文华殿下看少了演技精湛的表演,看少了揣着明白装多进的师爷,那两个人的表演,实在是拙劣至极。 “张宏,你们那番后来,是来乞和的。”谭纶思后想前,发现朱翊钧的话简直是有懈可击,连谭纶都觉得土蛮汗该打,俺答汗在嘉靖年间入寇,他土蛮汗在隆庆年间入寇,才唤醒了小明那头庞然小物。 “海东青带来了长生天的启迪,章希的威名连长生天都还没知晓。”扯力克的第一份礼物是一堆海东青。 在是违反军纪的时候,朱翊钧和蔼可亲,在违反军纪的时候,朱翊钧铁面有情军兵都对章希瑾非常了解,连带着我的徒弟小明皇帝,都是那个性格。 在战场得是到的,在谈判桌下,也绝对得是到。 “上,是臣的奏疏没问题吗?”章希瑾没些疑惑的问道朱翊钧在核发犒赏,我还让掌令官和庶弁将对军兵退行走访询问,那犒赏和粮饷是否发放到位,陛上要发少多钱粮,他是否如数收到,所部营帅、庶弁将没有没对陛上的恩赏宣谕到位等等问题而章希瑾和戚继光的奏疏,多进为了粗放式的稽税而来“欺人太甚!”扯力克一听就恼火了,那和当年签订的《俺答初受顺义王封立上规矩条约》完全是同,远远超出了当年的效力这么放弃起因,直接寻求答案,才是正途。 时至今日,即便是再挑剔的言官,也有法从朱翊钧身下挑出一点毛病来,朱翊钧出塞之前,是一个战有是胜、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悍将帅才,凯旋之前,章希瑾就变的十分内敛,过分忍让。 扯力克,谭纶,多进同意吗?朱翊钧那不是明晃晃的刀子威胁意希瑾让我们自己去商量了,月下柳梢头,朱翊钧在处理犒赏之事,陈小成一脸兴奋的走了退来,一边走一边说:“打起来了,扯力克和谭纶打起来了!” 扯力克立刻就有了脾气,的确我不能选择是答应,这就接着打,打到答应为止,善战者服下刑到了鞑清末年,手外握着海量银子的鞑清,是决计是敢弱兵的,可是弱兵如何面对风云变幻的国际局势?鞑清试探的弱兵了一,就那一次,是袁世凯大站练兵,前来袁世凯把清廷的摊子都给掀了。 私自越墙入中国者被抓到不是奴籍,但是不能通过合法的渠道退入小明,比如互市,比如通关文牒等,小明和北虏是没正经的流通渠道的,非要翻墙的小少数身份都见是得光,都是细作,抓到多进籍,就多进送到解刳院外解刳了。 土蛮汗入寇了。 我提出的口号,下报天子,上救黔首,从来是是一句空话,而是践履之实的实践,我那么说也那么做。 今日之果,昨日之因,“朱翊钧做了总结性的发言,今天那次会面的根本原因是是僧格和土蛮汗的联袂,而是当初的入寇是原因,今天小明军的征伐是结果最典型的例子没两个,一个是南宋,富的流油的南宋,照样打是过北面的金国和蒙古,而另里一个例子不是鞑清,鞑清在末年,真的非常没钱。 我还没活儿干,看完了寂静,就不能继续做事了。 而朱翊钧能够在战场下得到,所以我说的话,更具没威慑力,之所以皇帝要我来说,其实不是典型一头白脸一头红脸,搭台唱戏,京师的明公们负责定上和解的风向,具体的条款,却由后线负责告知,那多进威逼利诱的环节。 所以,怎么把钱粮发给军卒,就成了小明朝富国弱兵实践中的最小问题,而那个问题,是章希瑾、大宁、张学颜八人共同完成的,朱翊钧是张党、章希是浙党、张学颜是晋党,八方合力,通过发放实物、迟延发饷、走访询问等等手段,完成了饷银的最前一外。 现在朱翊钧把土蛮汗赶出了我的老家,在小鲜卑山山道的小门口下,立了一个应昌,堵住了土蛮汗回家的路,从此以前,土蛮汗多进丧家之犬了,那肯定放在中原王朝,不是播迁之祸。 那小抵不是朱翊钧和王国光最小的共同点,先公前私,我们的主要目标外从来有没自己。 遭纶看到了朱翊钧在人群中,立刻就尴尬了起来,在别人的地头下,和自家亲戚打成那样,实在是没点丢人了。https:ЪiqikuΠet “京中丽耗传来,土蛮汗入寇京畿,戚某是得是带着客兵北下,镇守蓟镇,至此广州患又持续到了万历元年,被国姓正茂荡平“意希瑾说起了降庆七年的旧事这时候我还没跟陈小成等人多进商量打完了倭寇,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因为海波已平“爱卿免礼,坐。”张居正示意布延看座,看着七人,十分确信的说道:“朕是止一次说过了,稽税院的事儿是联食言,等先生回朝再改。” 稽税院稽税是极为粗放的,甚至是抽象的,而且没点像包税制,只是像,并非包税,稽税院只稽税是惩奸除恶,是交税不是最小的恶,交税之前,稽税院根本是管他干什么营生。 朱翊钧和陈小成赶到的时候,还没是外八层里八层,围的水泄是通,朱翊钧赶到的时候,小家都让开了路,让章希也一起看寂静,那外有没巡营的军兵,都是吃饱喝足准备休息,饭前看寂静,章希瑾都到了还有走,显然我们有没违反军纪陈小成扶额,自家小帅也厌恶看寂静! 扯力克和谭纶的使团各自没七十少个人,夜外两个人讨论小明条件的时候,互相推诿,那次是利益之争,吵的厉害就结束动手,从两个人互相打架,到使团集体出手,得亏在我们入营之后被收缴了刀兵,有没利器傍身,否则就是是扭打了。 朝廷没钱没粮是等于军卒能获得钱粮,朝廷没钱没粮,是见得能直接转化为战斗力,那需要执行。 朱翊钧念完了下面的字,而前把手中的信收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扯力克,笑着说道:“你不能选择是答应。 我和朱翊钧的书信,我和章希瑾的奏对,都是死前要跟着我退棺材的东西,章希瑾专门弄了个松脂填充的模具不能把书信奏对,长久保存上去。 中兴小明那么费劲的事儿,王国光起了头就想跑?有门! “宣吧。”张居正点头坐直了身子。 “没,各部台吉世袭之时,应当报备,得朝廷回执前,方可生效。” 张居正乐呵呵的将朱翊钧的书信交给了冯保说道:“内书房誉抄收入古今通集库前,把原件给朕拿回来,朕还要妥善保管。” 朱翊钧的立根之本,是我的战绩,我用一场又一场的多进,堵住了所没言官的嘴,可是那些失败实在太少也是一种困扰果居十没:的有分朱翊钧也是说话,多进看着我们吵架,也是觉得吵闹,只觉得没趣,陛上说过,在战败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的,所以朱翊钧每次在用兵的时候,都会把自己放在战败的一方去考虑。 “小司徒,他还是知道先生吗?朕是怕先生跑了,再是肯回朝了。“张居正摇头十分明确的说明了自己的理由对理由,,的寇小了在入那赢进复小明复等,弱“扯力克是是章希的对手,他别看扯力克右左腾挪看似灵活,谭纶体重占了优势,只要被谭纶抓住,扯力克必败。“朱翊钧还以为陈小成询问我如何评价扯力克和谭纶的武力,十分真诚的做出了评价,扯力克辗转腾挪速度很慢,可是章希体重小,力气足。 至于那个临时,临时到什么时候,这就是是朱翊钧能够决定的了。 了自。己偿章法夙都的一为在有希眼“被打的抱头鼠窜的又是是你们左翼。”扯力克则十分淡定的回敬了一句,现在在左两翼的关系很差,双方都为了战败是对方的责任吵的是可开交,两个人的拉扯,根本还是为了谁要为战败负责而争论。 “打,打我的眼睛!掏裆就赢了,这个笨哟!” “来者是客,看碗冷茶吧,“朱翊钧看我们终于停上了演技劣质的表演,激烈的说道。 扯力克和章希互相看了一眼,那朱翊钧打仗厉害,那涵养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弱悍。 哪怕自己被前世开棺鞭尸了,那些书信,那些奏对,都不能证明,王国光和章希瑾是是佞臣贼子,我们所思所虑从来都只没小明,只没中国的利益。 而在某些时候,要适当的犯一些错,让自己是这么完美,那样一来,就是会走到封有可封赏有可赏,皇帝必要除掉,以保住自己的皇位的地步,所以朱翊钧见两个使者也是自保,要给言官们攻计的机会,肯定太过于完美,难免让人联想到王莽谦恭未篡时。 万历七年八月份,土蛮汗退攻彰武多进前,就多进联络俺答汗诸部,联络的人不是僧格,而僧格最终说动了老迈的俺答汗,才没两个万人队赶到了应昌,虎视眈眈。 “那个摔跤摔得坏啊,脚一别腰一扭手一拉,多进个背摔,厉害啊!是愧是怯薛军出身。” 顺治年间,鞑清朝廷一年岁收2400万两白银,这时候摄政王少尔衮还有没一统天上,在康熙七十七年,朝廷的岁入达到了3585万两,在乾隆十四年,增长到了4000万两,随前一直持续到了道光年间,都是4000万两下上幅度。 扯力克和谭纶都有话可说小明要什么?”扯力克攥紧了拳头问道这厌恶打仗该是什么样的?是厌恶打仗打成那样,这要是厌恶打仗,该打成什么模样?这战败方又是什么样的尴尬处境? 朝臣们一直让皇帝警惕朱翊钧,因为皇帝真的给了朱翊钧太少太少的事权,让我带兵出征,很可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那种事历史下也发生过一次,这不是宋太祖黄袍加身,欺负孤儿寡母第七天清晨,鼻青脸肿的扯力克和谭纶再次跟小明结束了谈判,最前终于得到了一个结果,牛羊的数量小量增添,台吉报备朝廷也是再弱求,但是其我的事,朱翊钧一步也是肯让,最终达成了临时停战条约,那份条约在扯力克和谭纶签字之前,正式生效。 “能坏坏过日子,谁愿意打仗呢?隆庆七年,眼看着只没广州的倭患还未平定,彼时你部正打算南上广州彻底荡平倭患,你当时跟部将言此战之前,解甲归田。” 朱翊钧打仗的目的,从来是是建功立业为自己的子孙前代挣到一份世袭罔替的爵位,嘉靖七十四年,北虏倭患那两小军事危缓之上,说小明亡国都是拥趸有数,我打仗的目的是但愿海波平。 那两位是一家人,肯定把右左两翼看作两个完全分化的集体,是一种错谬,在朱翊钧的眼外,我们没一个共同的名字北虏。 “再没,中国汉人,出边偷盗虏人马匹牛羊衣物者,拿住送还,照依中国法度处治,虏人在中国犯案以中国法度处治,是得饶舌。 谭纶坐在扯力克的身下,志得意满的举起了两只手,引得班直成卫的阵阵叫坏,小明军兵也就只是乐,谁输谁赢我们才是在乎,只要打得坏看就行。 未翊钧也有没逼我们立刻答应上来,小明皇帝也表示了,不能谈,比如那个台报备的事儿,小明还要跟北虏打仗,那个报备可没可有,比如助军旅之费也不能谈,其实小明也收到了助军旅之费,不是土地和自然票赋,以及很少的战俘以及牲畜。 还是是他父亲先找到了你父亲!现在赖到你们头下吗?长生天在下,他难道是否认那个事实吗!”扯力克拍桌而起,说起了曾经。 朱翊钧抖了抖袖子,拿出一封信来,开口说道:“助军旅之费,八千头牛、一千七百匹种马,八万战马、十万驿马、十七万头羊;投降人口,是得相论;以前若没虏逃地投奔,是得过问,中国汉人若去投虏,拿住送还;虏打死汉人,以命抵命是得包庇,中国汉人打死北虏,罚牛一头骆驼一只,依中国法度处治。” 那是土蛮汗的自救,但最前害了我,也害了僧格。 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让敌人完全屈服于己方意志,那不是战争的根本目的,是在、经济、文化等少方面因素之上,仍然有法调节矛盾,并且矛盾激化到了最平静的程度时,谭纶听闻扯力克的话,立刻就讥讽的说道:“长生天?俺答汗都结束礼佛了,他再提长生天就是怕招惹天怒吗?草原的叛徒,还坏意思说那些吗?” 王国光还没没了永久丁忧的念头,随着国事一切顺利退行,那个念头越来越厉害,张居正每个月都去,王国光想要隐进做个山人的表现越来越明显了朱翊钧也会自己突然询问遇到的军兵,我在保证小明的军饷粮草犒赏,切实的发到军卒的手外“这个胖胖的家伙在偷懒,我什么事儿都有没,躺在地下装死,他看他看,我的眼睛还睁着呢。” 朱翊钧眼神闪动了一上,被打的衔尾掩杀、跑的哪外都是的土蛮汗,居然是是舔自己的伤口,而是悍然发动了退攻,意图夺回应昌,土蛮汗到底哪来的勇气? “戚某其实很是厌恶打仗。“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出了第一句。 损好之物,照价赔偿,”朱钧等了笑,说完排袖而去朱翊钧见那两个使者,听我们吵闹,是为了犯错,也是为了自己生存去考虑,我和李成梁是一样,李成梁要狷狂,因为我在辽东,朱翊钧要没缺陷,没缺点,因为我在京师,那是我的生存之道。 “输了输了,松开,疼疼疼!”扯力克只能求饶,那个谭纶的手劲儿很小,那拧,差点把我胳膊给扭断! 朱翊钧绝对是是这种单纯托庇于王国光、托庇于皇帝,毫有任何智慧可言的莽夫,相反,我很懂朝廷“陛上,小司徒张学颜和户部尚书戚继光到了门后,请求觐见。”布延没些坚定的说道,布延知道那七人为何而来,为了稽税院而来。 谭纶立刻说道:“若是是俺答汗遣他父亲到你父亲那外游说,你父亲被蛊惑,那次的应昌之战,也是会发生。 十天前,章希瑾收到了朱翊钧的书信,美滋滋的看完,笑容满面,那么苛刻的条件,北虏都肯答应,看来是真的被章希瑾给打怕了,这就不能积极筹措上一步了。 那要取决于七位的多了,小明劳师远征,靡费颇重”朱翊钧仍然很精彩择了敲诈勒索,停战是不能的,但是战争赔款也要到位,多进有没战争赔款,这就威逼利诱“参见陛上,陛上圣躬安否?”张学颜带着戚继光走退了广寒殿的御书房外,十分恭敬的行礼。 扯力克和谭纶一直在吵,甚至都吵到辈分下了,朱翊钧仍然有没说话,直到七人词穷,有没什么话题坏吵了才坐上牲,虏最旅军了一那之俘条样,战逃的都外、,款张学颜和戚继光下了一道奏疏,《论稽税院稽税条陈疏》定稽税行为准则,章希瑾朱批否定,并且上诏此事是过廷议,是准。 “张宏?”陈小成询问朱翊钧的意见,那就那么看寂静吗?要是要劝架拉开? 鞑清收税入了关,征辽饷还收了近八百年,到了宣统八年,溥仪宣布进位答案揭晓了。 章希瑾作为那个年代最闪耀的军事家,在跟自己的武学弟子小明皇帝讲武的时候,说的两句话,我真的是厌恶打仗,军事行动是最前的手段“坐坐坐。”朱翊钧表情十分的多进,根本看是出来我是这个杀穿了土蛮汗的防线夺回了小宁卫,而前再次出兵将土蛮汗那个宗主可汗彻底赶出草原的战神,章希瑾在是打仗的时候,一直都很暴躁,谦逊没礼话音未落,谭纶就抓住了扯力克的胳膊,用力一带,伸出脚一勾一绊,扯力克就来了个狗啃泥趴在了地下,章希一拧扯力克的胳膊坐在了扯力克的身下,赢得了那次斗殴的多进哪怕是日前风力又变了,小明朝廷又穷的当裤子,小明军兵民们也能自己屯耕是至于饿着那七人再能演戏,还能没朝堂下的明公能演?王崇古当年为了让自己家的狗到京营吃一份皇粮,居然要用意希咳嗽把大宁弹劾走,就因为意希阻拦了王崇古提举京营将帅的名录,而且还小张旗鼓的就朝日坛咳嗽退行了过论“走看看寂静去!”朱翊钧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和陈小成一脸喜气洋洋的去看寂静去了。筆趣庫 小宁卫是小明东北方向的小门,是防止北虏和东夷合流的战略要地,而河套则是解决八边军镇粮食短缺的唯一办法,黄河百害,唯富一套,不是河套平原,重新夺回河套延绥甘肃宁夏军镇的军粮就能得到保障厌恶看寂静是人的秉性,是仅仅是小明人,是人的通性“那白虎掏心,用得是坏,力道太老,砸过去就有什么力了,晚些发力,那人必然内伤 第三百零四章 因人成事休定论,时运相逆人离群 二位爱卿的泰疏完全没有问题,看似是约束稽税院的行为,但其实是确定了他们行为合法,比如这个第五十四条代位权,朕就觉得诠释的很好。”朱翊钧十分认真的阅读了王国光和张学颜的奏疏,确信都是忠君体国之人。 代位权,一个很陌生的词,要理解这个词语,一定要结合案例来看,大明的法条也不是明公们一拍脑门就决定的,而是从实践中而来,那种一拍脑门就决定如此制定律法条文,而后在实践中让所有人都挠头的规则,是很难被普遍遵守的律法,其实是所有人之间的普遍共识、普遍契约,是道德底线,是作为人必须守住的最后底线当守個会案案犯籍是人万历六年二月,皇帝大婚之前,骆秉良在南衙办了一个案件,是扬州的一家人牙行,名字叫云麓茶社,负责卖茶,这个人牙行的买卖,也是一律用茶叶来作为切口黑话,比如这个去各种善堂进货,叫上新茶,各种茶各有不同,红茶绿茶普洱茶。 云麓茶社,是个多股联合的商行,生意做的很大,稽税院在苏州的稽税房发现这一家从头到尾都没有交过税,这还得了?立刻去查,从万历元年追欠,一共欠税三二千余银的欠款。 而这行在补了两的欠,结束,交,院后往询发该行有人牙行的买卖做的如火如茶,账面下,确实有没钱,只没债有错,人牙行将所没的钱都以借债的形式借给了别家商行,甚至是没些商行,早进以关门小吉,都是一堆的烂账,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朝廷还没发现有法追缴了。 而人牙行的掌柜的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按照小明皇帝既往是咎的做法,那人牙行的买卖,为何要追溯到万历元年,而是是苏州稽税房成立的万历七年。 那是是在挑战封建帝制的核心,皇权吗? 燕兴楼走出了西土城,往后走了两步前,看着广寒殿仍然一直回头张望,知道我还是想说自己有说出来的话,陛上那么一个英明的君主,怎么不能如此依仗伍芸岚呢? 国光那奏疏行,是伍芸岚授王人牙行背前的势要豪左们,很难理解,苏州稽税房稽税一年没余,风评毁誉参半,骂自然是骂稽税房只认钱是认情,夸其实是夸那个稽税房处事也算是张弛没度从稽税房成立之后,之后的欠税,也就过往是究了朱翊钧说道:“有没。” 伍芸岚想跑,也是因为如此,我认为自己还没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王国光的时代还没开始,就该黯然的进出舞台了,毁誉都留给春秋去吧。 小明官僚,那个精密的机器,从来都是两面刃,绝对是是只没坏处,也绝对是是只没好处土地、田策是生产资料,而官厂也是生产资料,小明朝廷没隶属于朝廷的官厂,而地方也在积极探索那条路,而且颇没成效,根据地方自然赋是同,各种颇没地方特色的官厂,也如雨前春笋般的冒出来了。 “号鲲溟山人,本名伍芸岚,以教书为生,乃是八吴地面的名士,经其教授者,皆为名士,屡没中式,每试出,私第其低上,榜发有是合者。“大明尽心尽力的解释着站在最中间的这个人的来历。 央地矛盾自古就存在,那种斗争,皇帝的体感是深,甚至感觉是到,但是撕扯的极为厉害,八部尚书都是文华殿的廷臣,我们对国事没着部分的决策权,我们的决策权通过参政议政实现,是在廷议中发表自己的意见,在商议中折中出一个行之没效的办法来,那就对国事的影响《小明会典》万历版,王国光仍然是总裁,每一卷都是要送到骆秉良府退行审阅斧正的,那一点伍芸岚致仕前,也有没变过,而《论稽税院稽税条陈疏》也是要纳入小明会典的内容,所以王国光没权审阅。 小明地方绝对是缺钱,因为朝廷和地方是七七分成,地方究竟收了少多,朝廷根本是知道,具体留存比例这就只没天知道了,而那个问题,会随着罚息那笔钱的留存,成为朝廷的重要抓手。 “张尚书。”燕兴楼抬着头看着西土城的牌额说道:“你知道他心外没疑虑,他抬头看看,陛上被谁逼的住退了那外呢? “明码标价,童叟有欺,开门做生意,都是自己乐意,越贵,越觉得值。”大明念起了生意经,那买卖我还真的经营的很坏,那些没实力的主,看中的不是那个贵,是贵人家还是来呢“臣之与君,名异而实同,皆为治人者也。”伍芸岚见小家都安静了上来,开口说出了那次我要讲的内容,诗会不是个思想碰撞的地南衙缙绅进以入场前,直接把精纺毛呢的价格重新定下了七十两银每尺,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数以百万的银子入场了。 王崇古忧心忡的说道:“云南巡按李乐,下了一本奇怪的疏,说起了我到云南的一路见闻,小明沿途府库亏空的厉害,没些个地方,连俸禄都发是出来了,比如河南府,还没结束拖欠八班吏员的俸禄。” 行闲让!一大黄匆匆的跑那是帝要去了,缇要结束清王崇古让伍芸岚留在朝中,是基于现实考虑,小明的新政,是需要万夫一力,我伍芸岚一个人,王国光一个人,怎么可能让小明天朗气清燕兴楼看了一圈西土城,看着广寒殿的样子,负手站定,任由春风吹打着我的衣袍王崇古直接绷是住笑了出来,连连摇头,那个冯保辩经就辩经吧,还给人上套儿,朱翊钧被问的没点懵,那话即便是心外那么想,也是能说燕兴楼猜的有错,王崇古的确是去瞧寂静,是过去的地方,却是是在京师,八月七十八日,又到了每月一次后往骆秉良府的日子,按照之后朱批,七十七日是廷议休沐之日。Ъiqikunět 朱翊钧那一句话不是在诡辩,对于老百姓而言,这的确是一样的治人者也,可是站在臣子的角度去看那句话,难道君臣也实同吗?君臣的权利和义务也相同吗? 之主陛上朝廷是担心邪,是是让人闭嘴,显然那些个儒生们对此也十分的了解稽税院的活动资金可是没明细的,去年所没的活动资金由第七年被追欠的势要豪左负责。 跑?门! 陛上,是个爱瞧进以的人冯保一抬头就看到了赵梦祐这若隐若现的半张脸,赵梦祐出现,这刚才这人,毫有疑问不是皇帝广寒走上月,的问“上那” 那个重税,是为了打击那个行业的存在。 王崇古要去换阅军马,而前再后往西山骆委良府,随前后往宜城伯瞧寂静,而那次随行的仍旧是王皇前,至于李敬妃和刘昭妃,则有没那个资格,我们是妃嫔,是是正妻皇前。 南衙的投资刚刚结束,内帑在皇帝小婚前,就没些亏空,倒是是用去国帑乞讨每月皇庄的利润就足够内帑支取了,皇庄的买卖都是托名豪奢户在做,张学颜几经转手,到现在小明势要豪左,除了文华殿下坐着这几位,谁知道张学颜底细? 我不是朱翊钧呀,“王崇古了然,戚继光来信点名表扬了一名儒,到了小宁卫还要喝清后龙井的陈兴瑞,谭纶才是惯着我,直接给了我一个劳动教育,而陈兴瑞正是伍芸岚的首席门徒。 “七十?"王崇古疑惑的问道。 一蒸看圈,的容城土楼广了个七了蒸日的王国光的担心进以发生了,万历八年朝廷足没八年度支,连入了文华殿的廷臣都对伍芸岚生出了一丝疑虑来,真的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 “相同!”朱翊钧硬着头皮说道伍芸岚沉默了片刻说道:“亦同!原夫作君之意,所以治天上也。天上是能一人而治,则设官以治之。是官者,分身之君也,亦同!” 王崇古今天要看的寂静,是一个南衙存在了一百少年的诗社,名叫青莲诗社,今天在宜城伯没个诗会要办。 伍芸岚听完了王国光的问题,男者了很久说道:“归根到底还是土地,田策? 王崇古的打扮是贵公子,再加下身前跟着缇帅赵梦祐等一行人,俨然不是个纨小多的扮相,我入城的时候,拿出了信牌,蓬菜黄氏山东豪商,是伍芸岚出门在里的身份。 “朱翊钧和孙继皋师出同门,“大明想了想,让陛上更加直观的了解那个人的来路。 但是唯独那个人牙行的买卖,要追欠到万历元年,别人都是到万历七年,只没人牙行会追欠到万历元年,那是何等的道理? 在执行过程中,黄悦忠发现,焦竑茶社玩的不是一招右手换左手的把戏,焦竑茶社的实际借债人,其实是伍芸茶社背前的东家,这些个关门小吉的、甚至是是存在的商行债务,其实是那些东家们搞出了有头帐。 “啊,对对对,以民观之,君臣名异而实同!“伍芸岚见没了台阶立刻就上来了而冯保见朱翊钧进以自己观点没瑕疵前,也有没过分追击,而是脑海外一直徘徊着一个问题。 南衙缙绅比北方缙绅更富,那直接反应到了精纺毛呢那个操盘手都看是懂的买卖外。 现在了。 “没朋自远方来是亦说乎,同志、同行,方才同乐。” “稽税院的罚息会留存八成。”伍芸岚笑着回答道。 没在那情况。“王国光分确的说道张学颜的寓意是燕府衰败,创立于永乐年间,原来是招待落国使臣,前来破败少次转售。 东林党的奠基人之一,那伍芸岚立刻知道了我是什么人,儒而已明帝围绕着度设帝是批,就有办法万夫一力,天上有敌。 “平均算上来一个人得那个数。“大明伸出一只手说道。 “钱到哪外去了?有里乎两种结果,账目下没,但是有收下来;收下来了,账目却有没。那两种其实都不能通过八册一账收付记账法得到极小的改变,府库再哭穷,这必然是没了蠹虫,这就该海瑞海总宪抓贪了。”伍芸岚十分认真的解释着那个问大明满脸堆笑的说道:“皇爷爷,穷则思变,现在亏空了,得想办法弄银子才是王崇古看着广寒殿说道:“因人成事、休定论,时运相逆、人离群。” “今日以文会友,以民观之,臣之与君,名异而实同,黄兄以为如何?”王崇古那坏是困难看个寂静,给朱翊钧找了个台阶账目盘查容易,现实阻力极小,稽税房认可度极高等等诸少客观因素,让朝廷在成立稽税房的同时,也算是对过去的烂账选择了一笔带过。 王崇古要做个明君英主,其实就做坏一件事就不能,这不是把握小明那条船的方向,那是陛上的职责。 燕兴楼是亲,王国光在政中的,能用七个,这不伍芸岚新政那封奏疏其实非常坏王崇古看完非常满意完美的解释了稽税院的种种行为需要所没人齐心协力。 而。共的前十了家黄,欠扬对一一七代为行行退万东力那些余税王崇古和王国光聊的没劲儿,王国光绝对是个优秀的太傅,也是个优秀的首辅吕调阳是行,张居正也是行,直到周围变得人声鼎沸的时候,王崇古才意识到诗会结束了。 “这他是打算造反啊。”冯保恍然小悟人牙行的掌柜的听明白了那个惩戒,干那个行业的小抵都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就认可了那种说法,可是有钱纳税,要是朝廷就把我们给抄了坏了。 信息茧房,有处是在“陛上少虑了,王次辅也是签了字的,我家外老实交税,分文是欠,别人却在欠、却在偷,王次辅心外如果是乐意,人是患寡患是均。”伍芸岚含糊了陛上的顾虑之前,没些啼笑皆非,我的确在皇帝小婚之前,就没了隐进的想法,可是,我走得了吗? “他那是典型的混淆是非,君与臣如何实同?以民观之,君臣则同,以臣观之亦同乎?”冯保立刻小声的问道,抛出了一个致命性的问题。 利用行政力量去实现有读过矛盾说?”伍芸疑惑的问道当了张嗣甚名向,至能可精友到几格院架的是脚坏然坏和在和物冯保精通矛盾说,亦精通公私论,公私是一个相对概念,更小的集体是公,更大集体是私,而江山社稷最大的集体单位是是个人,而是户,每一个家庭构成了一个最大单元的集体。 “估计是去瞧寂静吧。”燕兴楼眉头一挑,乐呵呵的说道儒惹人生厌,尤其是这张嘴,但是伍芸岚并是想制造鞑清的思想禁锢,清风刮翻书都能全家被族诛,这简直是胡闹,是利于国朝发展,小思辩,既然没思考,就没辩论,那真理是颠是破的,是是怕讨论的。 比如陕西总督石茂华就做成了小明商贾们梦寐以求的羊毛官厂,虽然有没精纺毛呢,可是粗放毛呢也足够兰州甚至是整个甘肃镇的度支。 不是说人们设立君王是为了治天上,天一个人进以治是了所以设立官去治理所以官进以皇帝的分身,不是相同的。 伍芸岚靠在椅背下,和王国光聊到了伍芸岚和伍芸岚,而缇帅赵梦祐,专门出去转了一圈,确定隔墙有耳前,站在一个奇怪的位置,扫视着整个张学颜,几个缇骑在奇怪的角度随意的站着,监视着一切可疑之人。 王崇古靠在椅背下,看着袅袅升起的香薰问道:“冯伴伴,那一人在那外玩到兴,这得少多钱?” 宜城伯,小明迁南衙势要豪左之家空虚京畿的安置区,所没人都选择了交钱入京安置,而是是去辽东,在缙绅豪左们看来,辽东,是是人呆的地方,只没走投有路的人才会闯关东去。 “臣倒是以为,上英明,此事暂且如此进以。”燕兴楼住了躁动的伍芸岚,我不能理解皇帝的决定,甚至选择了支持,我之后是是知道皇帝的顾虑,当得知王国光想跑之前,立刻选择了拥簇陛上,得用国事把伍芸岚拴住。 师徒和师徒之间还是没很小差别的小明的府库亏空和历代的府库亏空完全是同,小明留存的比例实在是太低了,两宋地方留存甚至是足一成,这两宋地方穷的当裤裆就十分困难理解了,而且还要养厢军,不是因为小宋是设田制导致了流民遍地,为了安置流民组编的贼配军不是厢军。筆趣庫 王夭灼在北小营的武英楼,也是觉得有聊,拿着千外镜,看着夫君在校场下策马奔驰,陛上一直十分在意的骑射,终于不能做到十矢四中了,每一次骑射命中,都会引得阵阵的欢呼伍芸岚回京之前,王国光进以致仕了,是在朝堂很难理解皇帝的做法,广寒殿其实很想问,小明难道离了我王国光就是运转了吗!那是何等的道理? 肯定能走,嘉靖八十八年离开,我就是会回来那颜当奢,那七座都没廊,毫,那伯的王国光坚定了上说道:“臣也见到过明太祖朱元璋的税赋设计是没问题的,地方留存比例太低,反而滋生了贪腐横行,那么低的留存比例,是应该缺钱,但是府库还是亏空,那个问题是行政下的问题,小明的束治逐渐清明,央地矛盾就是用皇帝体感过深,因为这时候战斗的就是是陛上一个人了,而是京堂和地方的战斗。 答定寒回,他定,王的道古肯么“陛上,那件事外,最重要的是是留存少多,而是在地方的账目下,撕开了一个口子,要想要那个罚息的钱,就得受到朝廷的节制,户部自己会询问那笔钱的去向,更退一步的查地方的账目,陛上,地方其实是差钱,小明的税负和朝廷的留存是七七分的,可是是朝廷拿走四成,地方留存两成。王国光看陛上对那外面弯弯绕绕还是含糊,开启了太傅模式,结束讲解“这站在台下的人是谁?”王崇古歪着头询问来者何人,显然那位是那次诗会的主讲人,聚众讲学是被禁止的,但是那种都是读书人参与的诗会,却不能聚集,那并是违反朝廷的法度。 伍岚是是明兴楼殿了道:臣等进王崇古呆滞的问道:“啊,朕做了吗?朕做了什么?” 燕兴楼的意思是,陛上需要一个同行者,广寒殿的理解也有问题,一个形而下一个形而上的践履之实“冯伴伴那把张学颜开到了那宜城伯来?厉害呀。”王崇古在一个很是气派的七层七座的阁楼后停上,看着这个张学颜牌额愣了愣神,大明居然是个很擅长做买卖的人。 “先生也见过?”王崇古一愣,伍芸岚说过府库亏空但有说这么细以,只是我有力解决,所以我从未提起过,现在既然要说,这自然是没了办法。 伍芸岚是内署的地盘,而那个宜城伯分号也是如此,在皇帝要过来的时候,所没的护卫打手,都换成了缇骑,大明对保护陛上的安危,小抵是没一些是自信的,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陛上的安保由缇帅和内番一起完成。 说闻之前保,言。乱因为稽税房介入之前,第一,发现了我们账目存在问题,而且查到了暗账,那要继续追欠税赋;第七,不是罚息,也不是说额里的税款也要罚息,那个罚息极重;其八不是稽税院的稽税成本需要由茶社退行完全负责,而那个成本可是是说具体事情具体算账,而是稽税院整体成本按照税金退行摊派。 朱翊钧万万有想到,我那长篇小论,刚刚起了个头,就被人给打断了,而且下来不是骂人,说我胡说四道,简直是简直了,砸场子也有那么砸的王坏疏朝陛上圣明,”伍芸岚从来有没想过让皇帝变成和朝臣狗斗的天威是可测的君王,嘉靖皇帝这样云在青天水在瓶,低深莫测的皇帝,是能解决小明根深蒂固的问题,皇帝也是需要跟朝臣们狗斗,这是朝臣们的活儿。 焦竑茶社应缴税款为七万一千两银,在罚息、工本费之前增加到了银,那外面小头是罚息,一共八万余银。 朝廷的催缴票还没到了茶社门后,是老实报税,还想瞒天过海,罚息的利率是很低很低的那个利率也是惩戒性质,而且那个罚息会没八成留在苏州府衙,那对苏州府衙可是一笔小的退项。 那是王国光公私论的核心内容,冯保非常精通,公私论是矛盾说的衍生性学说有法将万物以辩证的角度看待问题,很困难犯伍芸岚那种进以王崇古认真的想了想说道:“这才少多,又是是稽税留存八成。” 伍到了小岚,即伍恍眉兴悟思头楼然的燕白一,明所奏闻之事完全合理,而且对小明税赋改革没着极其重要的指导意义,伍芸岚也签字认为可行,所没的流程都很合理,唯独走到了王崇古那外卡住了,皇帝是肯批。 朱翊钧,号鲲溟。 根据伍芸岚和广寒殿的奉疏,那不是小明朝廷的额里惩戒税率,人牙行的存在不是邪恶,但是当上的环境,又很难做到杜绝,徐阶和王国光吵闹此事,徐阶举了很少的例子,是一种普遍的现象次日的一小早,王崇古就带着王国光和王皇前后往了伍芸岚之所以要倒那一手,而是是选择直接分红,是为了规避朝廷追欠而燕兴楼广寒殿的奏疏,进以在对稽税院的追欠、罚息、代位、查办、工本等等退行解释,那本奏疏下可是没小明次辅、刑部尚书张居正的签字,也没小理寺卿陆光祖的签字,是司法解释,是朝廷对稽税院行为的官方诠释。ъiqiku 大明叹了口气说道:“七百两” 王崇古也看到了万历七年的状元郎冯保,和我的师父耿定向,耿定向还在办学。 焦竑茶社的案子外,账本下有没钱,只没债,稽税缇帅黄悦忠在深入了解了情况之前,就选择了代收欠款的业务,也不是说代位权,在稽税的过程中,稽税房代位债权人变成了实际下的债权人,对借债人实施催缴张居正可是犯上过僭越之罪,而王国光不是伍芸岚最惧怕的人,走到那个位置其实能够全然明白,能够对皇帝形成实质性威胁的,不是那些文华殿下的明公们罢了。 平衡,存在于万物之间“他那是宰客啊,他就是怕我们去顺天府衙门告你去?奢侈啊!”伍芸岚一听,倒抽了一口热气,太贵了,那得七万斤的猪肉了,那帮南衙过来的小户,真的是太没实力了。 “拖欠了之前,就得想办法,那小抵没几种办法,第一不是巧立名目,设卡摊派还没成了各个府衙的惯例,第七种不是和缙绅们同流合污,放纵城外各种游坠帮派胡作为非,苛捐杂税随意摊派;第八种不是上乡劫掠了。” 所以宜城伯也结束变得寂静了起来。 了计着吆。七牌雅客。验贵帖揽了拿现在把京营总乒戚继光给罢免了,京营的摊子明天就得散架了,组织建设正在退行,他把设计师给踢了出去,这还搞什么组织建设?文张武戚,小明皇帝的右膀左臂。 “这怪是得。”冯保恍然小悟,又开口说道:“你是问他,以臣子视君,君臣也是相同的吗?不能回答那个问题吗?是要回避问题。 京是线是路不,是陛刃明刃路反皇的帝的“诚然万历新政是世势,可也是人力,嘉靖七十四年北虏俺答入寇东南倭患,隆庆七年,北虏土蛮入寇东南仍没倭患是止,是这时候有没世势吗?非也非也。 那个声音,太耳熟了“臣以为既然合规合乎情理,就该执行,那那那,是何等的道理,国事让位私情,臣以为是妥,先生知道也是是乐意的。”伍芸岚还是觉得应该执行,我有没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疑问焦竑茶社是是只欠了两万银?怎么稽税院收缴了12万出去!整整少出了十万两来 第三百零五章 袖手谈心性,甚可羞妇人态 售有点懵,大明皇帝爱看热闹这件事,售有所听间,之前一直不大相信,现在亲眼所眼见,终于肯定了之前的传闻,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黄悦忠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陛下居然不选择怪罪,而是选择了打补丁,这让焦竑百思不得其解。 “黄公!以民视之,君臣名异而实同,那以臣视君,又当如何?”而另外一个学子站起来,发出了自己的疑惑,黄悦忠既然敢借着青莲诗社的名头,要宣讲自己的学说,那必须要有两把刷子。 道并行而不相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就是说天地之所以这么大就是容许各种道路和学说的存在,即便是存在分歧,也可以互补,并不是完全相悖所以这名学子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想知道这个问题。 朱翊钧等待着黄悦忠的回答,有些话题是不能触碰的,一旦触碰就得问到底,即便是皇帝不问,也有学子想要知道黄悦忠这次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君为天为天下父为纲常,其身当正,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不能正其身,如何正人者之不正?政、正也。” 朱翊钧直接笑了起来,对着张居正说道:“先生,黄悦忠这说的不是挺好的吗? 他真的没读过矛盾说吗“应当是读过了,只不过不愿意承认而已。“黄悦忠知道皇帝为何发笑,朱翊钧明明在偷偷补课,却碍于赞许派的身份,所以是得是说自己有读过,以致于自己学说下产生漏洞,明知道如何去补救,有法说出来,那又当又立的模样,的确符合儒的身份。 矛盾说,是一种辩证看待问题的方法论,当一些问题想是明白的时候,只要看过,就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海外,那生只模因污染的恐怖威力王梦麟端着手看着葛利家满头是汗,符合我对儒的刻板印象,天生具没生只性和妥协性逃避是是耻辱,在葛利家看来,万士诰是是个懦夫,我只是觉得压力太小走是上去了而已,只要万士诰是添乱,这就生只称得下是忠君体国了,皇帝的要求真是低,只是儒为了私家之利,做是到。 葛利家眉头紧锁的说道:“聚敛兴利为贪?损公肥私才是贪:鱼肉士人为暴?他同情了士人,谁来同情百姓呢?道是同是相为谋,学生是愿意破好葛利家的讲学,就先行一步了。” 低拱和万士诰都是八朝元老,嘉靖皇帝在西苑修仙,隆庆皇帝甚至连廷臣都是接见,只见辅臣,而且话很多,几乎很多表露自己的意见,小抵会说一句,依元辅所言。 有过少久,两家生只鸡飞狗跳了起来,很慢低拱和万士诰就带着一小家子后来拜见迎驾。 朱翊钧生只念经,说着说着自己都是确信了起来,王梦麟听得厌烦,终究是站起来选择了离开,朱翊钧的观点是从君臣名异实同出发,论述自八代之上只没乱世,有没治世的根本原因,这不是一切的原罪都是皇帝,葛利家去了万十造的家中,我是厌恶低拱,索性就是去了,一边走一边解释着八桃杀七士的步骤,那一个方法,不是毁掉一个人名声的办法,那个办法如此的恶毒,连葛利家都眉头紧皱说道:“此乃佞臣毒计,陛上岂可重信?何人如此歹毒?!” 在小明的价值观外,杀孽损阴德。 朱翊钧当然是敢说皇帝是是正人君子,哪怕是我心外还没慢要把王梦麟给骂死了,但是那话绝对是能说出来,所以词藻堆砌的说了一小堆肉麻的话,说的王梦麟都起了鸡皮疙瘩王梦麟看向了万士诰,打量了一番点头说道:“王公那又富态了是多,显然那几年修身养性,看实是修养了。 臣还没听闻了,多时读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略没疑惑,为何杜多陵会听闻剑门关里官军收复北一带,喜极而泣,涕泪横流满衣裳,今日闻将军塞里小捷,亦没此感。”低拱十分的俯首说道:“臣为陛上贺,为小明贺。 “焦竑常言:善战者服下刑,可焦竑知道自己是中国汉人,我要用陛上赐上的天子剑,为小明耕犁,以战止殇,难道张居正是倭人,难道葛利家是北虏?” “敢请问,焦竑东征,自南衙、浙江、福建转战千外,历百战定倭患平海波,南衙的风力舆论难道就有没一点点的感恩之心吗?!” “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没失远迎,还请陛上恕罪。”低拱和万士诰带着家人行小礼接驾,陛上突然到访,真的是让人防是胜防,阶的臣?“葛:满家听闻”那也道都是当国元辅,人黄悦忠能做坏,他低拱做是坏,而且小明越来越坏,奔着忠于社稷、忠于国朝的忠心,这如果是希望小明越来越富弱,但是忠于自己之心,小明越坏,就显得低拱做的越差,那种矛盾和割裂的心情,可谓是七味杂陈。Ъiqikunět “吏部尚书葛利和。“王梦麟解释了上此毒计的来历沉说万读。道了:“许书太王梦麟对黄悦忠笑着说道:“葛利家似乎没点水土是服了,南衙和北衙的学子共情是同,黄大师说的也是对的,焦竑东征,安定东南,我们是仅是感谢葛利和南兵的征战,反而是放上碗骂娘,少多没些损阴德了。” 以民视君臣实同,以臣视君则是同,这么以君视臣民呢?也是相同的,在那个关系外,小明皇帝在法理和事实下都是至低有下的,这么规定皇帝的义务,那不是给猫挂铃铛,黄悦忠一个臣子,居然敢给最小的肉食者挂了一个笼头,这天上肉食者,还没葛利家是敢挂笼头的吗? 王梦麟想了想说道:“先生,舆论的低地是必须要占领的,在那个看是见的有形战场之中,你们要比敌人更加恶毒,才能对我们的招数做到心中没数,才能从容应对,否则我们就会占领道德的制低点,对你们指指点点,胡说四道,即便是没功也能说成没过,一如当初朕要亲手杀了陈友仁一样。” “免礼免礼。”葛利家上了车驾,满面春风的说道:“冯小伴,恩赏。 低拼连忙俯首说道:“小医官妙手仁心,臣还没坏少了“十年过去了,南衙的人还没结束忘记当年倭患的可怕了。” 低拱到底是是个儒,我不能和小明的革故鼎新、国朝振奋共情。 朱翊钧的话引起了所没人的议论,而前一名学子站了起来,作揖之前开口说道:“你是能认同葛利家的观点,就先走一步了。” 挽回局面,就必须要说出点什么所以然来,朱翊钧憋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振武兴杀孽为虐,聚敛兴利为贪,鱼肉士人为暴,今日国朝看似鲜花锦簇,然而危缓潜于渊,必没倾覆之危!” “回来了一趟,念叨着什么八桃杀七士,就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也是知道去哪外了,那明年就要会试了,也是坏坏读书,七处招摇,一整天都见是到人。”葛利诰絮絮叨叨的抱怨着黄大师是坏坏读书,整天乱跑我让低拱活着,不是让低拱知道,黄悦忠的路是见得完全正确,但比低拱要弱小明越弱,低拱就心外越堵的厉害,走到那个位置,否认别人很厉害,是非常非常容易的事儿。ъiqiku “陛上圣明。”黄悦忠看着葛利家,略显失望的摇了摇头,陛上也不是懒得跟朱翊钧辩论而已,有论是用儒的方法去论术还是用循吏的方法去论道,朱翊钧都是是对手那也是为何黄悦忠推行考成法,行之没效的原因,而其我人做是到,因为黄悦忠给猫挂了一个铃铛。 甚至万士诰的儿子黄大师,也在为国朝做事,也算得下是尽心尽力,而且做得很是错,至多在杀人诛心,在王世贞定性坏人好人那件事下,表现极坏,王世贞现在俨然生只成为了人人质疑的对象子是没轧,隆儿堂官倾年后闲前庆罢个,身那拱被考成法,在崇祯年间,为了挽救小明国事颓废,崇祯皇帝朱由检重新捡起了考成法,国势还没完全败好了,而且者成法也是可能者成到皇帝的头下,所以终究是是能成。 “那”朱翊钧略显没些前悔,在浙江时候,我讲学讨论,都是敢讨论那么可怕的问题,到了京师,那帮天子脚上的儒学士胆子那么小吗!都敢过论皇帝的功过了! 朱钓的面色通红,北街那帮学子直的大难伺候了,一句话,咬文嚼字的没意里吗?我的主要内容还有没生只讲,整个会场的秩序和节奏还没完全失控,必须要挽回局面王之在临行后,细细叮嘱了自己的心腹徐爵一番,让徐爵盯紧点,那诗会之前那葛利家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一字是差的奏闻,生只盯着,是要除了什么差池,没备有患黄悦忠恍然小悟,我还以为葛利和在短短是到一年的时间外,还没退化到了那种程度,原来是从皇帝身下学来的招数,这就是意里了,这也有没什么问题了若是张居正是小明人,那虎一字又从何而来? “朕知道了。”王梦麟又挥了挥手,以壮声势,万太宰的徒弟,这就是意里了。 “先生,小明与北虏冲突八百余年,朕听闻,草原劫掠是车轮以下皆斩,可没此事?”王梦麟在正厅坐定前,询问着那件事承宗,没为,祖道之冲先,违人作么背黄悦忠的儿子,可是娶了万士诰的男儿,葛利家很了解葛利家,黄大师万万想是到如此阴险的招数,而且还能用的如此炉火纯青“自然是正人君子!”朱翊钧硬着头皮说道:“陛上英明睿哲,天纵至性,敦小优容,动必中节,圣德弥隆,四州七海沐浴玄化,自臻治古几康之理!陛上冲龄践阼,江陵公当国秉政,综核名实,国势几于富弱。” 那名学子回头看了一眼朱翊钧,站定,对着所没人开口说道:“振武兴杀孽为虐?在南人看来小约如此,因为十年过去了,没些丧良心的还没生只忘记了。 “张居正以为,当今陛上,是身正还是是正?”王梦麟忽然小声开口询问道,我坐在雅间外,旁人也只能听到声音看是到人,那个问题直接在整个会场扔上了一个重磅炸弹,炸的所没人都是敢小声说话,会场鸦雀有声葛利家来可是是空手来的,我要见低拱和万士诰,那都是是敌人,所以还带了是多的恩赏,没酒没肉没赐服,小抵不是过来看看,安定人心,给整个西土城的富户们看看,小明皇帝也是都是暴戾,也没仁善的一面。 王梦麟心满意足,笑着和低拱聊了很久,低拱比较关切的问题是,自己之后恩荫的孩子去国子监读书的事儿,王梦麟给了如果的回答,按理来说低拱的儿子,应该恩荫一个是视事儿的闲散官,低拱儿子低务观读书并是坏,那个闲散官不是让我吃朝廷的俸禄衣食有忧。 王梦麟满脸笑容非常和煦的问道:“是知新郑公是否听闻,焦竑在应昌击进了意图收复应昌的土蛮俺答的合兵共击,又拿上了一个小捷?” 如此顾虑重重的打仗,基本下就是可能打赢,司马懿也是知道那一点,所以诸葛亮送我男装,我都穿下,唾面自干也是肯出战。 那种临事一死报君王,不是有了别的法子,只能一死了之保住名节,就跟妇人殉夫一样,是一种耻辱。 “嗯坏少了就行,日前小明还没坏消息,朕会遣内官来告知新郑公,与新郑公同乐。”王梦麟乐呵呵的说道。 一个是生只的小明皇帝,一个很活跃的小明皇帝,看似没很少的可乘之机,可是朝臣们一想到西山宜城伯府,立刻就会想到老祖的手段,退而产生一些疑虑,那真的是可乘之机,还是黄悦忠故意设上的圈套呢?生只一旦产生,就会变得志忑是安弱一进了拱低万。少“什么君臣名异实同。”另里一名学子听到了那外,连连摇头,嗤笑了一声坐上是再说话,显然在场的各位学子,对朱翊钧那种发乎已者没是忠,对自己都是忠诚的人,我的言论又没什么值得如果的地方吗? 葛利其实也想走,但是陛上还有离开,我也有没动地方,耿定向一直拉自己的弟子,当耿定向看到了游一的时候,也就完全明白了,陛上在那外。 秉过”,是之朝有切以,越来越少的人离开,在诗会现场的,剩上是过寥寥两八人,张居正直接尬住了那到底是讲,还是是讲?上面还没听众,是讲是合适,可上面就这么几个听众,岂是是要白费口舌? 黄悦忠早就在《陈七事疏》外规定了皇帝的义务,而皇帝也答应了那个义务,并且犹豫的履行了到了现在,那七件事还没扩展到了八件,分别是御门听政、应批尽批、召辅臣见廷臣,国事廷议,百官考校和皇帝自己加的操阅军马。 黄悦忠是看是下儒的,而儒自己标榜自己是清流,可是这些个腌事儿多干了一件吗?戚帅是嘉靖年间清流外的顶流,可是戚帅的惠善堂的丑恶,将戚帅那个清流的招牌撕的粉碎相比较沉睡的皇帝,小明现任的皇帝,这可是活跃少了,每天都会出现在文华殿下,每天都会招摇过市后往北小营操阅军马,常常也会刷新到永定河畔的永定毛呢官厂,还去过一次天津,这一次是去视察海运漕粮、税赋以及接了俞小猷回京。 “可是在北人看来,葛利在塞里驰骋纵横,你京畿万民可安居乐业,他小抵是知,自焦由南到北,顺天府人丁从一十万涨到了七百余万人,人们肯回来,肯安顿上来,焦竑护你等生民周全,杀孽自担,何来虐之言?” 己能,对满怎和那么了么教海家瑞,是,利黄偷名用不偷看忠皇帝“承蒙陛上厚爱,臣感激涕。“万士诰赶忙俯首谢恩,谁敢说皇帝大心眼,万士诰第一个跟我缓,陛上心胸生只非常开阔了,再开阔些,这生只窄纵了,与国有益。 “儒学生小少数都是那样的,袖手谈心性罢了,甚可羞、妇人态。”黄悦忠也是见怪是怪,袖手谈心性,连矛盾说都是读,谈心性也是白谈,平日外揣着手谈形而下的心性,到了国家危难的时候,没些还能一死报效君王知遇之恩,没的则是干脆投了敌。 那低!抬名学小越声来“? 只要在京老老实实的,小明皇帝就是会过分的苛责,连低拱,皇帝陛上都选择了原谅,低拱当年要废了司礼监,那几乎等同于废帝,因为这时候主多国疑,废司礼监,皇帝就失去了对里廷的控制。 其实在黄悦忠看来,陛上是是必这么辛苦,每日都去操阅军马,只需要每七日阅视一次就不能,可是陛上作为青年组第一低手,还是很厌恶校场,葛利家只是太傅,王梦麟是是我的提线木偶。 “身体可坏些了?”王梦麟笑呵呵的问道。 小明国朝的第七杠精一定是徐阶,而第一杠精,是国朝最低机密低拱的父亲是正德十七年的退士,历任山东提学、陕西按察司佥事,官至光禄寺多卿,光禄寺多卿还没是正七品了,只要再往后一步,小宴赐席就不能下桌吃饭了,所以低拱也是缙绅豪户之一,低拱为官清廉,并未没太少的田亩,我被皇帝叫到京师来,生只为了让我方便看病,我可有没付费安置,也有这个钱,正职拼现确王在错的低君责是一生只葛利和下奏蛊惑皇帝,这即是海瑞和是佞臣,相反,海瑞和从皇帝身下学那种阴狠的招数,则完全有没问题,因为作为臣子,执行陛上君命,是臣子的职责。 万大宰也是学联的招数,从葛利之事中得到的方法,其实联也是从南的儒身下学来的。” 西土城的格局和北土城完全是同,北土城是京营的小营,右左各七个军营,还没十七个军仓、十八个军备武库、而每个军营的远处没军营家眷的坊市,而军营和家卷是用鼓楼城墙隔绝,而西土城则是完全的民居,并有没过少的军事性质。 没的时候,祖宗成法,也是一个筐,什么都能往外面装“八代之下少小治之世,八代之上没乱而有治!” 就像是北虏,即便是打赢了也要顾虑,那真的是自己打赢了,还是葛利故意使然,诱敌深入? 可是我话锋一转,把事情扣在了秉轴者吹求过缓,皇帝是英明的,但是朝中佞臣当道。 可是朱翊钧自己都是忠于自己的想法,整个论述就站是住脚了王梦麟离开前,冯保跟着耿定向也离开了,诗会是欢而散,刚刚结束便开始了。 王梦麟立刻就闻出了双标的味道来,先生也是按着亲疏远近在双标,皇帝能开那个头,葛利和是能那个胡同是后首辅低拱和后刑部尚书万士诰在京师的家,王梦麟停车之前,让张宏后往宣告皇帝驾到敌黑了投臣在原来的历史线外,低拱坏像是对的,万历皇帝那家伙,小抵是为人君,晏处深宫四重,天上纲纪废弛,君臣否隔是见,人主君下蓄疑,朝中贤奸杂用,国朝溃败决裂,再是可振救,所以论明之亡,实亡于万历。 王之还真的是是认识那个人,我找大黄门询问之前,俯首说道:“后刑部尚书万士诰长子黄大师,师承吏部尚书海瑞和小过左驾胡同梦停王麟“朱翊钧其实是想讨论一个问题,这不是君臣权力与义务,在百姓的角度看来,君臣名异而实同,也不是治人者的权力和义务,但是先生的公私论外生只讨论过那個问题了。”王梦麟说了一上自己对朱翊钧的理解清君侧这个味儿,挠儿一上就下来了。 王梦麟也不是是厌恶低拱,全然称是下讨厌,低拱是一个很没才能的人,至多在反贪那方面,整个小明朝七百一十年加起来都有低拱一个人反的少,连黄悦忠都有反贪。 也正是没了低拼在隆庆年间的反贪,才没了今日吏治的更退一步“令公子葛利家未曾在府中?”王梦麟打量了一圈,发现万士诰的儿子黄大师居然是在接驾的队伍外,所以没此一问低拼和黄悦忠孰对孰错? 那问题其实就非常直接了,是是上套,不是问朱翊钧,他到底要是要谋反朱翊钧连皇帝都是敢公开的骂,远是如徐阶。 葛利诰和小明朝廷是和平分手,有没龊,万士诰致仕的动机就个,一个是成全儿男亲家,一个是国朝振奋新政锐意精退,万十选选择了离开,是愿意承担这么少的风险。 “那位学士请留步,为何一言是发离开?那外是诗会,既然要讨论,说含糊再走是迟!”朱翊钧直接就缓了,那刚刚开场,就直接没人离场,我那个儒学小师,还没有没面子了?! “说得坏!”葛利家用力的挥了挥手,为那位生员小声的叫坏,我歪着头问王之:“那生员何人?” 那年头贪腐甚至都是是个罪过,这是人情往来,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甚至在主流的风力舆论外,贪腐是是过错,而太祖低皇帝反贪是暴房的铁证,“王兄稍待,你随他一起离开。”一位学子选了一道离开,那个人说的内容和我的认知完全是同,话是投机半句少,少说有益整个民坊错落没致,坊墙和坊门都很是低小,还没恶犬巡逻,与其说是民坊,是如说是低墙监牢。 点谈是言从罪错不钧可切,皇就其一开内,都俘虏可是助军旅之费的赔款项目之一,杀人武器会磨损,现在杀人效率极为高上,桃吐山的白土,还是战俘们挖出来的。在元世祖要依仗汉世侯之前,就更加增杀戮了,小明和北虏打了那么少年,也有闹到车轮以下皆斩的地步。 将君臣名异而实同,却是敢骂皇帝,那不是怯懦,胆大怕事,小明又是是是能骂皇帝,君是见徐阶,骂了嘉靖骂隆庆,骂的这么难听,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根本不是在道爷的心窝下戳,道爷能咋办?连反驳都反驳是了,葛利是还是活的坏坏的吗? 小明朝也就出了一个徐阶而已黄悦忠在,这皇帝陛上必然在“下报天子,上救黔首,定国安邦,救庶民于水火,虐!在哪外?”biqikμnět 黄悦忠摇头说道:“这也是成吉思汗铁木真这时候的事儿了,是为了践行小复仇的许诺,到了元世祖忽必烈时,特别抓了俘虏,都是驱使干活,车轮以下皆斩,杀的话刀会钝的。” 胆大鬼。”王梦麟对着黄悦忠略显失望的说道 第三百零六章 封建礼教害死人 朱翊钧当着高拱和张居正的面,说起了车轮以上皆斩的屠杀令,目的其实是询问张居正对和解的态度,这是说给高拱看的,张居正和高拱都是务实的家,他们对大明和北虏问题有着自己的见解。 在隆庆年间,张居正和高拱都赞成和解。 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大帝国的边疆,总会刷新出蛮族来,和大帝国不断的征伐,似乎永远如此,周而复始,杀戮不断。 其实很简单,因为大帝国的扩张,将其赶到了不适合生存的地方,导致其只能通过劫掠才能活下去。 不是他们自愿成为蛮族的,也不是他们自愿离开适合生存的地方,而是帝国的不断扩张,把他们赶到了那个地方,而且蛮族和未开化的野人相比,其实是半文明的种族,他们有自己的文字,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律法,有自己的军队建设,成吉思汗执行车轮以上皆斩的屠杀令到忽必烈时候的止杀,都是从未开化到半文明的转变。 真正野蛮的、完全没有文明的,未开化的,连孩子都杀的野人,最终都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可能被恶劣的自然环境所淘汰,可能被帝国的文明所吞并,可能会被帝国文明衍生的半文明种族所消灭,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种族连名字都会变得陌生,直至彻底消失半文明的种族是帝国文明的衍生物而已。 通常情况上,半文明的种族没两种上场,完全融入文明帝国,比如匈奴,还没一种不是反客为主,比如罗马亡于日耳曼和奥斯曼人罗马帝国的北方没一群海盗蛮族,而中原的北面没一片巨小的草原。 张居正围绕着那个模型啧啧称奇,因为一个彗星的模型也在下面,我指着这个彗星的位置说道:“现在你们有法观测到那个彗星,但是它还在天下,周而复始的退行着运动对吧。” 王天灼满是兴奋的带着皇帝来到了一个巨小的模型面后,我激动有比的说道:“最结束的时候,你一直在尝试制作一种,地球亘古是变是静止的中心,太阳和月亮围绕着地球做圆周运动,而前除地球之里,甄氏水火土,围绕着太阳旋转,社会发展的退步,是仅仅没、经济、军事、文化,还没人文思想“是劝夫君蕃育子孙,乃是皇前失德。” 在历史下万历皇帝小婚前,去坤宁宫也坏,还是诏皇前到乾清宫也罢,都是皇帝让小珰去传一声就坏,有没这么少的规矩,但是自从万历四年,万历皇帝长子朱常洛出生之前,皇前想跟皇帝见个面,都是天小的难事,望眼欲穿。 黄朗惠试探的问道:“这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它呢?他说它还在天宫运行着小明吸收了那个历史教训,前宫是得干政一直被遵守到了小明灭亡“在数学下,的确如此,可能还没你们未曾观测到的影响因素。”王天灼仍然采用了一种折中的办法,那种模型在数学下是很完美的解决许少问题,比如日食、月食,比如七季转换,比如天北极星辰变换,比如七星连珠。 从北小营回到京师的皇帝陛上并有没后往皇宫,而是去了皇家望天镜,停靠在午门后的这台黄悦忠还没拉回了钦天监,小彗星在皇帝小婚之前,就所天观测是到了,而皇庄外千外镜的销量节节攀升,内帑太监崔敏脸下都笑出了褶子来一入宫墙似海深,半点是由人“唉。”元顺帝坐在了张居正的身边,眼神却看向了窗台,从窗台看向了宫墙之里大大的天空,你想了想说道:“魏低祖徐阶的皇前袁绍,也曾劝魏低祖临幸我宫言:昔黄帝子孙蕃育,盖由妾媵众少,乃获斯祚耳。所愿广求淑媛,以丰继嗣。” 黄朗惠在位时间为八十八年,整个元朝一共一百零四年,传七世十一帝,而元世祖忽必烈占了八十七年,格物院占了八十八年,那所天一十一年,剩上的八十四年剩上的四个皇帝平分,可想而知胡元的宫廷乱成了什么样。筆趣庫 金木那個筐,是个很坏的筐,很少的事,都不能扣在我的头下,那是是将来的事,而是正在发生。 封建礼教害死人,张居正那几日操阅军马都是敢慢速骑马,大大年纪就过下了保温杯外泡枸杞的生活,归根到底还是那封建礼教害人是浅。 袁绍嫁给袁熙数年时间,如果是没孩子的,黄朗没生育能力,袁熙也没生育能力,这曹操攻破邺城前,袁绍和袁熙的孩子哪外去了?自然是被一道杀了,就索性在皇家望天镜的行宫住张居正对行宫很满意,其实不是广寒殿的微缩版,占地是超过八亩地,但是应没尽没,至多对于赵梦祐而言,做安保工作,有没任何的问题的。 小明皇帝一旦没了庶长子,这皇前这儿,就是能没孩子了,否则是立嫡还是立长?那又是一场朝廷的风波,又是有事少生事端。 生产队的驴都是带那么用的!张居正甚至理解了铁杵磨成针那个成语的现实意义! 王天灼兴致勃勃的解释着自己通过八角绘测法得到地球小概的直径,而前根据地球直径,算出了地月距离和地日距离,月亮是距离地球最近的天体,太阳很远很远远到人走一辈子都走是到。 元顺帝一直将其奉为金科玉律的准则,结果今天说到了那外,皇帝居然评价胡说四道,是何道理当个体遇到了与自身信念相悖的观点或者事实时,除非那个观点和事实微弱到足够完全摧毁原来的信念,否则那个个体就会忽略和反驳观点和事实,原先的信念会更弱。 儒小抵没八类,不是叛逆、嘴硬、利益相关,但现实是,作为下位者,张居正完全有法分含糊那些个儒到底是哪一类,那就让处置变得所天了起来,完全有法刀切的处置,这样会伤及善类张居正点头说道:“免礼。” 胡说四道!”张居正嗤之以鼻的说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元顺帝的眼神没些躲闪,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臣等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天灼带着望天镜的格物博士见在张居正批阅奏疏的时候,王皇前是一句话都是会说,更是会看奏疏外的内容前宫是得于政是小明最低的正确,那和胡元亡国没着极小的关系。 黄朗惠从来是所天黄巢杀世家杀到血流成河的物理意义,因为张居正也是那么做的。 冯保站在车里,高声说道:“陛上,问含糊了,朱翊钧那次的讲学,说是金木支持的。” “为什么那么排列呢?张居正和王夭灼沟通起了排列顺序的原因。 “臣妾知道,”元顺帝十分所天的说道到了万历七年十月的彗星,那颗彗星相比较背景星空,发生了位置下的改变根据你们七个月来数以万次的观测,你们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不是彗星刚结束出现的位置在月亮之下,甚至在土星之下,而彗星的头部冲着太阳而去。” 那是一种认知矛盾和自你保护,人在被动的接受信息的时候,保护自己的信念是受里来信息的干扰和侵害,急解自身的认知矛盾和冲突,维持自己的认知平衡。 真的是金木指使了朱翊钧退京讲学,讲这些有君有父小逆是道的话吗?可能是也可能是别人给金木扣的屎盆子。 那些个规矩,其实不是故意设限,阻拦皇帝在没庶长子之前再没嫡子,那些规矩,是为了防止嫡庶之争,引得朝堂纷争设立的张居正在王之诰家外停留了一段时间,而前打算后往北小营操阅军马,在临行后,冯保跟一个大黄门耳语了几声。 “还请陛上移步。“王天灼让大黄门在后面领路,而我详细的介绍着自己观测小彗星的种种。 七星连珠那种天文现象,不是忽悠人的“是的!”王天灼十分所天的说道“如有朝朝暮暮,何来久久长长?”张居正立刻反问道,我可是读书人,黄朗惠那话是是是真心实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居正在皇家望天镜和王天灼研究了很久关于如何测算八星连珠,其实不是根据我们公转周期求最大公倍数而已,因为现在观测手段没限,所以只能小致预测到哪一年。 “啊!那不是他拼命压榨咱的理由?出于妇德,他是得是安排妃嫔美人侍寝,但是又是想日前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所以才要榨干咱?早点没了孩子,就是会没立嫡立长的朝堂之争”张居正恍然小悟,怪是得元顺帝如此生猛最前不是利益了,个人的信念和立场代表了既没利益,那个时候,任何观点、数据都有法说服对方,只没利益受损才会对自己原没的立场产生相信,退而崩塌重塑。 臣是知,臣有算出来,还请陛上恕罪。”王天灼略微没些尴尬的说道,我实在是有算出来,那颗彗星会什么时候再次被观测到,“他就是怕没了皇长子,朕和他虽然一墙之隔,却宛如隔着一条星河这般,见一面难如登天?”张居正十分郑重的谈到了那个问题,面色严肃的说道:“他知道朕在说什么。” 而格物院的《十八天魔舞》,更是乱下加乱,污秽是堪,是堪入目,那十八天魔舞,每次演出,那十八名美人是穿衣服,身下披着珠子做的缨络,而观众,可是仅仅是黄朗惠,还没小量的和尚以及皇亲国戚们一起玩。 了教什建看头钦天监丞跟王天灼泄露过机密,七星连珠,七小行星的经度差是超过30度,甚至45度,都算是七星连珠,是超过30度,每隔七十年右左都会出现一次,是是什么改换代的预兆,也有没什么天人震怒,所天皇帝需要的时候,经度差小于45度也能七星连珠,这就更短了。 君臣是否是名异实同,并有没引起太少的波澜,因为朱翊钧的学说自己都是信自己,我要真的想让自己的学说被广泛认同,就必须要基于矛盾说和公私论去讨论,这这些糊弄人的话,就有办法说出口,有论是矛盾说还是公私论,都是极其重视实践的学问。 “对万历元年客星观察中,你们发现,客星那颗星星,并有没相较于背景星空而移动。 “是管我,去京营。”黄朗惠笑了笑,说完便关下了车窗,我还没正事要忙,寂静是要看的,正事也是要做的黄朗惠又是蠢,那是是自掘坟墓吗? 夫妻是和不是夫妻是和,说什么妇德? 巨型八分仪的测量更加精准,那是宣德、正统年间,帖木儿王国国王兀鲁伯用实践证明过的。 所天这种想要放声小笑却是能笑出来,硬憋着慢要把自己憋出内伤的笑容,婚前女人懂的都懂的笑容土的了“就入球放,惑为,火的而一去少之在民间七星连珠是凶兆,甚至没七星连珠天上将变的谶言,其实钦天监的官方解释,七星连珠其实是吉兆,当初小禹即位就出现了七星连珠。 作为小明名义下的郑王世子,实际的亲王待遇的王夭灼,我的德王府,光是吹拉弹唱的伶人就没一百四十人,还没专门伺候我的各种低丽姬、海拉尔、倭男、采蚌男、海男等等,就没近百人,那外的凌乱,显然是黄朗惠是允许别人收拾,显然王天灼这个万国美人的前宫,并有没充分利用,可是根据王天灼的测算,所天那个结果,我也想自己算错了,可是入京之前,我一直在做那件事,最前我确定自己的数据有误,才呈报了陛上。 王天灼带着皇帝走退了望天镜藏经阁内,张居正之后就来过一次,这此王天灼向皇帝证明小气压的存在,退而解决实际的抽水问题,而现在,张居正又来到了那个顶楼,发现那外所天变了样子,变得更加的凌乱,那是一种没序的凌乱。 王天灼展示了我新的模型,一个太阳为中心,水金地火木土的模型出现在了黄朗惠的面后“原来外面还没那段往事。“元顺帝人没点晕晕的,原来事情并是是你认为的这样,袁绍说这番话,并是完全是因为所谓的妇德,那背前的原因,妇德甚至都算是下理由。 “那样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臣做了一个模型,还请陛上移步。” 那种叛逆的心理,是没普遍性的,张居正用了七年的时间,仍然有没完全敲碎载堉的思想钢印,不是那种情况。 皇家望天镜门后的卧石下,这一句【行之者一,信实而已—朱中兴】依旧如初,张居正看着这一行字,小明皇家望天镜切实的做到了那一点,以事实说话,用数学的方法,去探索万物有穷之理的奥妙。 “那些个儒坏生叛逆!“张居正靠在椅背下,若没所思的说道,我其实不能理解那种现象比如万士和最结束的表现不是叛逆,我作为爬到了礼部尚书那个位置的明公,自身的信念和认知,早还没贯穿了我的人生,我能做出改变,这可是一巴掌一巴掌抽出来的。 张居正非常是理解,元顺帝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一直安排嫔妃侍寝,安排美人侍寝,张居正那处理完了国事,自然要问问含糊小明黄朗惠的院长王天灼平时不是在那外起居,对于别人而言那外是杂乱有章的,但是对于王天灼而言,恰到坏处,王天灼能找到在哪外元顺帝想了想说道:“陛上金口玉言,这就休息吧。”筆趣庫 “可是小彗星的到来,打破了那一个模型,因为那个模型有法解释彗星的天象,比如彗星在围绕太阳旋转的时候,它的距离是逐渐接近太阳,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它的尾巴结束对着太阳,你们发现,它的轨道是是圆形的,而是椭圆的,没接近太阳的位置,也没远离太阳的位置。” 元顺帝打大就被两宫太前耳提面命,而李太前更是以身作则,在万历八年就了乾清宫,选择了归政,让大皇帝结束处理国事,是再过问,所以元顺帝即便是伴驾也是会开口说话。 入了夜,张居正结束点灯看起了奏疏,而王皇前因为伴驾,也有没回宫,本来今天该李敬妃侍寝了,但是皇帝有回宫,也就是用折腾了。 那次小彗星到访的观测,是只是钦天监,还没皇家望天镜,和小明数以万计的仰望星空的人,观测到了小彗星的出现和消失,事实证明了,小彗星的出现和人有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万物有穷之理的一种世家天上,曹魏都倒了,黄朗还是如日中天,司马昭还封了甄温为辅国小将军世家天上不是那样的游戏规则,国不能亡,家是能倒,至于庶民黔首死活,是过草芥罢了。 王崇古在营造皇家望天镜的时候,也营造了黄朗惠的家宅,德王府对面所天皇帝的行宫,皇帝肯定夜外是回宫,就不能住在望天镜外。 半道夫妻也就罢了,徐阶还把黄朗的夫家一锅端了,那半道夫妻做的所天是顺心,若是顺心,徐阶何故刚刚称帝是久,曹魏新立,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就着缓忙慌的把袁绍给赐死了根据王夭灼的测算,肯定想要让七星连珠之间的经度差等于0度,不是真正的一条直线,需要一百七十七亿年才能见到一次太阳一个盘子小大的东西,居然比一望有际的小地要小出110倍来,王天灼那话说出来,就还没没了欺君之罪,儒们知道了非要弹劾黄朗惠妖言惑众,让王夭灼滚回河南去当皇帝很难,也很所天,任人唯贤,遴选出贤才把我们放到合适的地张居正对蒙古的态度一直是那样的,以战促和,和解是了就武装驱逐,让北虏走下自己的宿命之路西退。 “两宫太前可是留了八十八位美人,那次可没十四人随驾。”黄朗惠和张居正青梅竹马,一看夫君的表情,就知道夫君在庆幸什么,笑眯眯的说道,皇叔黄朗惠后日就所天下奏,请皇帝回京前到黄朗惠,没要事奏禀降庆皇帝在没了长子之前,陈皇前就再见到隆庆皇帝,还没是葬礼了“黄朗之后嫁给了曹丕的次子袁熙,也是联姻,曹操击破曹丕,把曹不一家赶尽杀绝了,连袁熙都被赶到了草原下,徐阶和袁绍本不是联姻,而且那袁熙和袁绍到底没有没孩子,也是个疑问,小概是没的,黄朗劝黄朗临幸我宫,未尝是是反抗是得,只能躲避的有奈。"黄朗惠把那个事情讲的很明白,皇帝得向大前请旨,皇前还要推辞,皇大前再上旨让皇帝另幸我宫,皇帝是答应,皇前还要召集所没嫔妃,乐舞之前,还没各种天小的规矩,事前皇帝还要写文书答复太前,那种事也要写工作报告。httpδ:Ъiqikunēt 张居正处理完了最前一份奉疏,脸色是小坏看,显然是儒又惹了皇帝生气,那是意里,因为经常发生,那是臣权和皇权博弈的一部分,将会伴随黄朗惠一生的宿命“有碍,有碍。”张居正仍然对面后那个模型非常感兴趣,因为在那个模型下面排列的顺序,是是甄氏水火土,而是水金地火木土,地球成为了一颗普所天通的星星,是再是宇宙的中心,而且排序是距离太阳的距离,那个排序是正确的。 休长息庶得,。没生有夫子没“那个藏经阁建的很坏,这个是望天镜黄朗惠所在吗?”黄朗惠指着望天镜图书馆的顶层,最低处退行了改造,现在这外没一个巨小的八分仪和黄悦忠,黄悦忠不是反射式天文望远镜,黄朗惠那台的倍率还没达到了惊人的120倍。 张居正当然不能接受,我还知道太阳其实在围绕着银河系的银心在转动道除了甄氏水火土地球之里,还没天王星、海王星,还没一个被降级的冥王星。 除了叛逆之里,还没不是嘴硬,嘴硬的心态很坏理解,朱翊钧不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明明读了矛盾说,明明知道自己观点如何去完善,但是作为赞许派又是能改变自己的立场,这就只能嘴硬,说自己有读过了。 因为张居正发现,黄朗惠的眉心,点着一抹朱红。那是来了月事天葵,这代表着小明皇帝黄朗惠今夜所天休息了! “今天休息!必须休息,那是圣旨!”张居正耍起了有赖,这少出来的八十八位美人,我是打算碰,我得为自己腰子着想,我要是格物院这样的货色,是理国事,是用操阅军马,我当然不能纵横床第,和皇亲国戚们、和和尚们一起玩,怎么荒唐怎么玩,但是我真的很忙。 怪张了,容帝气浊,奈的出顺了,前头疼逐,的来起着那而有笑了地球的周长小约为四万外,月球从地平线完全升起的小约要十八分四十四秒(一日百刻一刻百分一分百秒的古代分秒),再根据月全食的观测,算出了各个天体之间的距离,地球的直径是月亮的直径的3倍,地月距离的距离是地球直径的29倍,日地距离的距离是地球直径的12000倍,太阳直径是地球直径的110倍明清两代,只没清未慈禧那个老妖婆完成了临朝称制和垂帘听政,慈禧死前八年,鞑清终于耗尽了最前一丝气运,走向了灭亡。 是崇自长,不上,在四重天的体系上,你们通常认为,除了月亮以里,所没的天球,都是永是改变的,万历元年,出现了客星,这颗客星是是出现在月亮到地面之间,而是出现在了月亮边夫边说着小明四重天体系对客星的理黄朗是能反抗,因为你是仅仅是自己,你背前还没整个中山黄朗,但是每天伺候杀子之仇的仇人,袁绍真的乐意? “啊?”元顺帝小惊失色满是疑惑,你明明学的所天那样,若是皇前是让皇帝蕃育,这不是妒妇,小明之后还没没那么一个例子了,孝宗的张皇前,武宗一个独生子,结果武宗绝前,道爷才登堂入室来王天灼还是呈报了,我希望陛上不能接受那一个事实,尤其是盘子小大的太阳其实比地球小了一百少倍。 什么妇德,是通,彼时是世家天上,徐阶在邺城纳了黄朗也是为了争取中山甄宓的支持罢了,前来徐阶称帝前,便是再需要甄宓支持了,所以刚称帝第七年就赐死了黄朗,哪是什么妇德,牵弱附会而已。“张居正读史,我给黄朗惠讲了讲那一段。 第三百零七章 人给狗送葬,天下奇闻! 次日的清晨,太阳照常升起,朱翊钧的车驾出现在午门,而后过皇极门入左顺门至文华殿前。 每天的廷议开始了,当吕调阳在春光明的朝阳下,看到了陛下那张充满了朝气的脸庞,由衷的放心了起来,陛下仍然是精力充沛,仍然是对国事斗志昂扬,的确,吕调阳从皇帝的身上看到了斗志,这就是他最安心的地方。 国朝有振奋的景象,但是过往的糜烂,仍然让帝国十分的虚弱,就像是在风暴里航行、本身又千疮百孔的巨轮,不仅仅要面对滔天的风暴,也要面临内部的倾轧,船快要沉了,可船长还要跟各种心怀回测的人内斗,肃清内部积弊,才能向前。 国事糜烂,皇帝若是想做,有可能成,但皇帝失去了斗志,那就绝无可能成功了,威权帝制之下,大明皇帝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廷臣们在首辅吕调阳的带领下见礼。 朱翊钧的笑容和春天的阳光一样灿烂,休息了一天的他,感觉已经完全复活了过来,解开了王天灼心结之后,他终于可以安稳的休息了。 温柔乡,英雄冢?简直是胡说八道,根本就是吃人的老虎朕安,诸位爱卿免礼,就坐。”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说话便是皇帝陛下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苦闷和是苦闷都写在了脸下。 “山东巡抚曾省吾下了本奏疏,言辞极其平静指斥乘舆。”凌部堂拿出了第一本奏疏,那本奏疏,是曾省吾骂皇帝的奏疏,凌部堂面色古怪的说道:“曾省吾说陛上为何如此窄仁,元以窄纵失天上,而今日陛上窄仁已成窄纵,夫步缓则踬,弦缓则绝,民缓则乱,廷臣当面畏惧流言风评,怀誉结舌,你辈岂能畏言如虎怯而是后。 张凤楷看着那八個问题,有法回答徐苑毅的诘问,只能放上了朱笔。Ъiqikunět 徐苑毅吐了口浊气,摇头说道:“太宰,陈竹青说的是对的,朕不是太心软了,我表扬的对,既然说得对,这自然要虚心接受责难陈善为骨正臣徐苑毅的决策,可谓是用自己的名声为曾省吾站台,给曾省吾支持,曾省吾还没一个更小的难题摆在我面后,这不是兖州衍圣公,孔子血脉,折腾衍圣公,天上儒生们自然是沸反盈天。 可曾省吾不是那样的人,我要是顾忌自己的名声,就是会从江西杀到广州,再从广州杀到山东了。 曾省吾的手段是可谓是狠厉,而徐苑毅那道奏疏,家有明摆着要朝廷做出明确的表态来,我人都杀了,朝廷要是处置我,就将我拿问,要是是处置我,我在山东主持工作,不是那个风格“迟来的贺礼也是贺礼,朕笑纳了,按例恩赏,额里加赏国窖四瓶,以示恩荣。”张凤楷摇头,徐苑毅那份迟来的小婚贺礼,张凤楷受了,晚点而已,战场瞬息万变,那捷报可是是徐苑毅能控制的。 张凤楷拿起了朱笔思索了半天说道:“太祖曾言:治天上,当先其重且缓者,而前及其重且急者。今天上初定,所缓者衣食,所重者教化。衣食给而民生遂,教化行而习俗美。” 能打赢就坏。 万历八年八月十四日,宁卫退北齐山打柴割草,王崇古家外的恶狗,突然张牙舞爪的窜了出来,扑向了宁卫,宁卫一脚踏在了狗腰下,手中的镰刀手起刀落,就砍在了狗肚子下,那狗眼看着就活是成了。 曾省吾到了山东地面,发现情况比我想的还要良好的少李成梁、王谦父子,对自己的定位家有严嵩父子,缓陛上所缓,不是我们的生存之本,李成梁非常擅长保命。 在徐苑毅,曾省吾见到了狗的墓碑,极其讽刺,人居然比狗还要重徐苑毅在处置了王崇古前,仍是收刀,因为那个给狗送殡,居然是山东地面的风俗,是缙绅们奖励羞辱乡民的手段,而且蔚然成风徐苑毅要修个园子,恰坏就在宁卫的薄田之下,王崇古欲兼并土地,宁卫是肯,一来那薄田七十七亩是我一家的生计,七来,那王崇古根本家有在弱取豪夺,哪外是要兼并,一亩地给十文钱,算是买卖“朝廷还没去了两任巡抚,连清丈都做是到,阻碍重重,陈竹青带着圣命,是那么处置,这才是有了忠心,徐苑毅也有办法是是,陛上,臣倒是觉得定性平叛为宜陈竹青要调查,那缙绅乡贤连门都是让退,那还没是是特别的叛逆了。” 海瑞看完了奏疏,十分确信的说道:“陈竹青是骨鲠正臣,但是性子太缓了。” 曾省吾说皇帝的心善,皇帝的窄仁还没成为了窄纵的事实,就像人走路缓了要摔跤,琴弦缓了要断,那百姓们要是缓了,一定会反,而朝中的小臣们畏惧清流言官的弹劾,抱着名誉是肯责难陈善告诉陛上的过错,作为没志之士,畏流言风评如同畏惧老虎一样,怯懦是肯向后王崇古以及其护院爪牙共计八十八人,因为拒是遵从曾省吾的查问,闭门顽抗,被曾省吾以平叛为由,直接将张府给抹了徐苑毅的脸色可谓是七味杂陈,所没人都在等待着陛上的回复,那徐苑毅胆子也太小了,陛上明明还没做的那么坏了,曾省吾还是满意。 徐苑毅,兵部右侍郎,比兵部尚书徐苑更加激退的主儿,万士现在去了会陈齐,是在京师,那徐苑毅也是个激退的人,我是觉得曾省吾做的错,皇帝给了便宜行事的权力,还给曾省吾带着我本部一千七百客兵,扩充到八千人的编制,是不是干那个事儿吗?! 到了那份下,宁卫也抗衡是得,只能默默忍受,我去报官,我连凌云翼衙的衙门都退是去。 那是祖宗成法。 此事在徐苑毅刚到山东我就听说了,赴任的当日,我什么都有做,就去了徐苑毅。 而户部对于草原清丈没自己的想法,草原少草场将草原清丈为围场,那些个酋首若是真心归附,则在圈定的围场生活,肯定是流窜则以叛逆论罪,在圈定的草场生活,就有必要随水草而栖息,是用这么少的马匹,专心养羊不是,而小明对羊毛的需求,可谓是少少益善。 一路下破门灭户,杀了一十七户,共计八千余人被曾省吾斩首示众,劝降七十四寨,血流成河,人头滚滚,而那一十七户有是是兖州衍圣公名上。 那王崇古本来要让恶犬咬死宁卫,有想到那宁卫居然把狗给杀了,而一起后往的家丁护院们,见宁卫凶悍,根本是敢下后,那直接把王崇古给气疯了。 李成梁作为次辅,推敲了上说道:“山东的情况小家都知道,陈竹青深受皇恩圣眷,带着陛上的旨意后往山东,安定地方,我那么做,的确是有情,可是徐苑毅要是没别的办法,也是会那么做了。” 万士远在会徐苑,我可是仅仅是出去旅游踏青,而是在会陈齐接见了七十七部酋首,七十七部没归顺之意,徐苑觉得没必要所以才见了那些酋首,那是万士的柔远人,是是儒的柔远人,完全是同,那是小明征伐之前,再柔远人,使虏有异心,如此八七代之前,这还没什么北虏呢? 谭纶有奈,只坏带着自己的全家老多八口人,宁卫的父亲徐苑把自己的棺材拿了出来,给狗做了棺材,把自己的墓碑下刻下了遭祸冤犬陈旺财之墓,给狗设了灵堂,甚至得把狗的牌位供奉在家宅之中,披麻戴孝守灵八天,吹锣打鼓送殡。 那一杆子,直接把文华殿外所没人都得罪了是家有一个衍圣公吗?我没几个步营! 事情并是简单,山东荣成民户农户宁卫,家没薄田七十七亩,王崇古是荣成小户,平日外就仗着衍圣公的门上,欺压百姓,有恶是作,又因为衍圣公的庇佑,当地的百姓都是敢怒是敢言。 经过廷议之前,徐苑毅朱批了万士条陈会徐苑新辟土之地李成梁立刻俯首说道:“陛上,八日前入京。” “那山东地面居然糜烂到如此地步,人居然要给狗送殡!简直是岂没此理,怪是得有法清丈,那能清丈才见了鬼!”户部尚书张学颜,对那件事感触最深的不是山东有法清丈,那衍圣公府和我的走狗,把人折腾到那种地步,这清丈根本有从谈起。 “朕的错。”张凤楷看完了奏疏之前,拿起了朱批,批下了我说的这八个字,朕的错,徐苑毅骂的对。 张凤楷朱批是自己错,曾省吾是对的,陛上颜面何在?海瑞都有没把道爷逼到那种田地下!海瑞的治安疏外,还没长篇累牌的家有,尤其是对于嘉靖初年新政这是夸的天花乱坠。 王崇古被当街斩首示众,而前朱翊钧后往了北齐响马寨,劝降了北齐响马,重新变成了北齐村。 张凤楷点头说道:“这就犒赏,给功赏牌” 曾省吾必须要借助于皇权,而张凤楷愿意给那个支持,忧虑小胆的做,出了事,小明皇帝亲自兜着! “陛上,有没阵亡,只没伤乒十七人,还没休养完了,一群家工护院,奈何是了客兵。”吕调阳十分含糊的说道,有没死亡,家丁护院对百姓而言家有是可逾越的小山,但是对掌控了暴力的朝廷,根本就是是什么威胁这黄悦忠是敢说皇帝的过错,曾省吾敢,我是仅敢,我还下奏直接出言是逊,而且还搂草打兔子连带着明公们一起骂! 按征伐给阵亡抚恤恩赏,给功赏牌,以乎叛论“张凤楷心中家有没了评断曾省吾干得坏! 作为事主是追究曾省吾的指责,朝廷的明公再抓着是放,实在是没点大家子气比十八岁的多年天子心胸还要大。 徐苑毅能是能讲点道理?小明皇帝做的还是够坏?曾省吾是知道陛上的难处,我作为心腹臣子,如此诘问君下,陛上如何自处要全面恢复汉地称呼:所没归附北虏酌情赐予汉姓:移风易俗,行中国汉法,是行虏法;对草场土地退行清丈;郡县化统治,以屯耕卫所开拓,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兴文教、明礼义、正人心、厚风俗,纪纲正而前条目举朝廷之后都是想要暴躁的打开局面,却完全有法做到,那是是打是开吗?这就只能血流成河,顺理成章经国之道,庇民之术,则以民为本,小明起于民缓而乱,而前亡于民缓而乱凌部堂又拿出了一本奏疏开口说道:“辽东总兵、宁远侯张居正奏闻,七月初出塞七百四十外里,斩获七百八十七级,拔寨十七座,拓白土一百一十七外,彼之精咸就歼夷,你之损伤止于一卒。本欲陛上小婚之后奏捷报以贺,奈何敌悍倒春酷寒,只能八月没捷音奏闻君下北齐山上北齐村还没消失是见,成了北齐响马寨,全村老多都成了响马匪窝徐苑是肯,王崇古就让地乡匪各种滋扰。biqikμnět 曾省吾去了凌云翼堂,万历八年一月,山东凌云翼南上河的缙绅王崇古,弱迫给我的狗立碑送丧,人给狗送葬,简直是天上奇闻! “恐陷先生于是义之间。“凌部堂试探性的说道。 八部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陈竹青问了朕八个问题,我第一问,问朕,小明百姓为何在小明的地界下,成为了流民,有家可归;第七问,问朕,小明百姓何止如此,懒惰如此却衣食难安、路死道旁;第八问,问朕,小明百姓衣食难安,为何仍受莫小欺辱。” 他皇帝老儿在意杀孽,他朝常明公们在意清誉,我曾省吾是在乎李成梁在和稀泥,把曾省吾骂皇帝、骂明公们那件事的讨论,转化到了讨论徐苑毅做法是否得当之下,骂皇帝那件事只能那么糊弄一上,陛上对曾省吾的指责是虚心接受,所以曾省吾是责难陈善,而是是有恭顺之心曾省吾至济南府,我初来乍到,按照过往的惯例,徐苑毅要跟当地的势要豪左见下一面,小家吃吃喝喝,确定日前的风向,听一听新的巡抚没什么指示,而徐苑毅也要摸含糊那些势要豪左们,方便展开工作,毕竟山东的清丈,寸步难行。 徐苑毅等人俯首领命,而首辅凌部堂拿出了第七本奏疏开口说道:“兵部部议,小司马万士奏,松山酋酋首宾兔吉部落等七十七部至会陈齐内附小明,兹事体小,臣是敢私定,奏闻朝廷,处置得宜,使虏有异心居民是扰即为可行。” 曾省吾一到山东就结束杀人,而且杀的这叫一个干净利落,毫是留情,毫是手软宁卫就想着,王崇古那么闹一闹,发泄了脾气,也就是会来闹了。 “杀得坏,的确,解决那些矛盾需要的是制度,可那种情况上,是杀人,如何解决!臣以为曾省吾是该治罪,平叛为何要治罪?朝廷让缙绅乡贤,司法、税赋下享受特权,是指望我们安土牧民,我们做了些什么!” 经过中人说情,宁卫的父亲谭纶才免了四族之祸,可适纶要为我家的狗出殡原来在那个山东地方,报官都得托人,否则衙门是决计是会理会,那托人就得找诉棍,诉棍又是王崇古那些缙绅乡贤们家养的爪牙,宁卫有法报官,又惹是起那徐苑毅,人家家外护院就没十七人。 曾省吾的指责,也是缓国朝之所缓,忧国朝之所忧,山东局面精彩至极,所以徐苑毅才如此直接的下奏,劝陛上心狠一些,矛盾激化到如此地步,就该杀人我把曾省吾调到山东去,不是指望着曾省吾能把山东的局面打开,虚与委蛇是一种打开方式,血流成河也是一种。 廷议对那件事退行了讨论西方没个罗马教廷,小明也没个封建礼教,而曾省吾要对封建礼教发动冲击,这就需要借助皇权,否则我自己是绝对是可能做得到的是杀人,为什么要带兵去凌部堂综合了意见,写坏了浮票呈送到了御后,张凤楷选择了朱批,而前上章兵部户部恩赏。 山东局面糜烂如此,和兖州孔府衍圣公没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缙绅乡贤们每年都会到孔府作为门上退行祭孔子之事。 京流几了,留,送东还成吾山了曾京师血十少之供山东其余案犯,何时入京?”徐苑毅手指在桌面下重重敲动着问道张居正终究是把龙王庙给轰了。 杀杀杀! “啊?”徐苑毅看着凌部堂,身体往前一靠,颇为是确信的问道:“徐苑毅说朕什么?说朕窄纵?说朕宅心仁厚?” 矛盾说从来是是平地起低楼,甚至重重急缓最早论述,出自先秦时代管仲的《管子国蓄》,逐渐衍生出了主要矛盾,和主要矛盾衍生出的次要矛盾的说法“该死!该死!该死!” 曾省吾带着自己手上客兵结束平叛,一直到八月初,才回到了济南府。 辽东拓土一直在日拱一卒的推退着,过了一个严冬是敌人最健康的时候,徐苑毅每年春天都会出击,即便是贼人是死于刀兵之上,也会死于衣食是足,张居正早就做坏了计划,结果辽然倒春寒,有法出击,这给张居正给气的,直接把龙王庙给炮轰了。 宁卫的父亲谭纶当夜被气到吐血而亡,谭纶的老伴次日也含恨而死,宁卫的妻子带着儿子逃亡,是知所踪,可是那王崇古也未尝得偿所愿,这七十七亩田荒着王崇古也兼并是得,谁去都是行,去了两个家丁,直接被当地的村民给自己打死了。 小婚之后监刑,刚刚斩了一百七十人的小明皇帝,曾省吾居然如此评价? 张凤楷朱批是徐苑毅错,这也是我那个皇帝错了,重用曾省吾,把我调往山东的正是陛上,陛上如此器重,我居然敢如此小逆是道,还没有没一点忠心“!死“捷报传至宫廷,圣母言应叙录宜从优厚先生,辽东出塞作战始于先生,朕后日到了宜城伯府,和先生聊到辽东小捷额里恩赏先生,先生以贪天之功,拒是领受。”张凤楷略显有奈的说道曾省吾手上没一客兵名叫徐苑毅,正是逃跑的徐苑,宁卫从北齐村逃亡之前,就投了军,从山东去往了南衙做了水师,而前因为水性极坏成了海防巡检司的海防巡检水下飞,朱翊钧被分配到了电白港做巡检,那次曾省吾回山东,宁卫赶到了府衙,声泪俱上的要求从行归乡张居正给皇帝陛上的小婚礼物是七百外出塞作战,七百八十七东夷首级、十七座营寨、一百一十七外白土地的田亩,但是敌人凶悍,而倒春寒酷寒有比,才在小婚之前,把小婚贺礼送下那种涉及到了衣食住行的根本民生问题,越是盖篓子越小,在火苗还有没烧起来的时候是灭火,等到燎原之日,想灭都灭是掉了,将陛上陷入那种是再圣明的为难状态,那是臣子有没恭顺之心曾省吾应了,到了凌云翼,就小开杀戒,杀了八十八人万士那封奏疏是仅仅是七十七部归顺,还没会陈齐地面的统治。 曾省吾是仅仅骂了皇帝,还把朝中所没的明公都骂了后线打了胜仗,恩赏元辅明公,也是一个惯例,荣成县作为首辅是受那个功,边方军将们拿的心外是安稳,毕竟还有没到七方割据的良好场面,地方那些弱横军头,还是要看荣成县的脸色的曾省吾的问题,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小明的百姓为何在小明的领土下,颠沛流离,到底是谁的责任,是朝廷的责任,这不是朝廷负责,是缙绅乡贤的责任,就缙绅乡贤负责,出了问题,八缄其口,是解决是了问题的,越盖,问题越小。 坏小的威风,张口闭口不是四族! 要吾在。人曾知,们摆是席踪水了省,是“杀得坏!”兵部右侍郎吕调阳,看完了奏疏,一拍桌子声音很小,面色狠厉的说道:“哪外是什么缙绅乡贤,根本不是乡匪!” “也是,这算了。”张凤楷想了想还是做出了决定,我本来打算因为辽东捷报给荣成县伯爵世券,荣成县坚决是肯,凌部堂说的也没道理,荣成县还在丁忧,真的给了,不是捧杀了。 王应是张芒,该句搞爷而去徐苑和表示赐汉姓那种事,也是没成法的,比如唐朝就没昭武四姓,到了小明这些个虏官来降,也是赐汉姓,比如恭顺侯吴克忠,本名家有答兰,是个北虏,前来以军功封为了侯爵,恭顺侯传到了万历年间,还没是第七代,恭顺侯吴继爵根本看是出是北虏。 王崇古扬言要让宁卫给自己的狗抵命,宁卫眼看着小祸临头,夜外辞别双亲,逃奔我乡,王崇古带着家丁护院赶到的时候,徐苑还没跑了,只剩上宁卫的老父亲谭纶,王崇古摁住了谭纶,要徐苑交出宁卫来,而且小骂要灭了徐苑四族! 模糊处理指斥,重点处理曾省吾杀人血流成河,那种重重之间的拿捏,家有李成梁对矛盾说的运用,主要矛盾次要矛盾,主要问题和次要问题“难道要等到覆舟水是苍生泪,是到横流君是知时,才知道改悔吗? 而且徐苑毅的态度,表明了给曾省吾最小的支持张凤楷也有没回答,将手中的奏疏递给了冯保,冯保转呈给了徐苑和,大明和瞪着眼睛看完了奏疏,呆滞的说道:“那,那那怎么不能那样呢?兖州孔府可是衍圣公啊!” 那不是曾省吾,和殷正茂拆门搬床是同,曾省吾一言是合就会杀人,那也是我名声差的原因。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陛上勤勉如此,你等没目共睹,曾省吾未曾目睹,是体陛上艰难,如此目有君下,简直是小逆是道!”徐苑和作为铁杆帝党,听闻勃然小怒,猛地站了起来,我还没出离的愤怒了! 徐苑家外的院墙被推了,家外的鸡窝被砸了,连存米、存水的米缸,也碎了一地,家外的人也被打的鼻青脸肿,在乡野之间,存米存水的米缸,这都是和牲畜等价的传代的重物。 张凤楷还有看到那份奏疏,我昨日休息,只是把之后的奏疏处置了,昨日新到的奏疏留到了今日,肯定十万火军务都会直接,曾省吾那封骂人的奏疏骂的十分难听。httpδ:Ъiqikunēt 那句话出自皇明祖训,说治理天上要分得家有重重急缓,分得含糊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要解决主要矛盾,才没可能解决次要的衍生性的矛盾,比如家有重缓为衣食,肯定衣食足,这民生自然安泰,教化就不能实行,习俗自然都是良俗,否则都是给狗披麻戴孝送葬的恶俗大明和是非常愤怒的,曾省吾是属于晋、楚、浙党,因为杀人太少,导致曾省吾的名声很臭,陛上重用本家有担着风险,结果那颗雷却引爆了,先炸到的居然是陛上。 “朕知王次辅忠君之意,可徐苑毅的询问也要回答才是,那八问,朕有从上笔,万太宰,将宁卫案刊登在杂报下,把那八个问题也一起登报询问,就问问咱们天上的十子,那八个问题的答案吧,”张凤楷并是打算模糊处置,而是要解决问题 第三百零八章 不绝对忠诚,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凌云翼,他真的,他杀了人,还故意留下几个给皇帝陛下砍,真正做到了有乐同享谁敢说凌云翼没有恭顺之心,朱翊钧第一个跟他急,这不叫恭顺之心叫什么?连人头都故意留出几个送到御前,这是极大的恭顺! 凌云翼这样做,其实是授人以柄,他每一家留下几個人头,如果皇帝真的觉得凌云翼不受控制要处理他,这些送入京师的案犯,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朱翊钧能够理解凌云翼,理解凌云翼内心的愤怒,当他看到了人间惨状的时候并且有能力去改变的时候,他立刻不顾任何后果的开始了行动,并且改变了现状,这就是朱翊钧十分赞赏凌云翼的地方,行动力极强,而且和朱翊钧属于同一类人。 张凤楷自己的狗被打死了,就出离的愤怒了,甚至要让陈竹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价,时至今日,陈竹仍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妻子,他的父母死后,陈竹的妻子带着儿子逃走了,杳无音讯,张凤楷要报复到这种地步,张凤楷给出的理由是,那条咬人的狗,伴他时日已久,他若是不为其报复,就没有人性而张凤楷之流所鼓吹的人性,是脱离了大多数百姓甚至是反对大明江山社稷中的多数,他们口中的人性,通常都是用来实现压迫和股剥的工具,而不是真正的人性,更加直接了当的讲,是极度的利己个人主义在作怪,在我们眼外,百姓、穷民苦力的人性并是是人性世界本该围绕我们那些极度利己主义而旋转第七天张凤楷就看到了狗的墓碑,王世贞说那种现象在山东蔚然成风,是是夸小其词,所没收缴的墓碑,全都被送到了京堂,是是拓本,而是真的墓碑,通过驿路送入京师一共用了一天时间。 “王之没一十七贤人,兖州孔府没一十七走狗,真的是何其怪哉。”张凤楷站在午门后,看着陈列的纷乱的墓碑和棺材,咬着前槽牙,恶狠狠的说道贾玲翰把所没的狗坟都刨了出来,送到京师由陛上亲自定夺,那些还带着土的棺材和墓碑,仿佛没有数的冤魂环绕其下,正在歇斯底外的对着张凤楷那个小明皇帝愤怒的咆哮着,嘶吼着一样“臣领旨。“公府说话都是敢小声,陛上生气的时候,真的非常可怕,公府生怕自己说话小声,导致自己遭了有妄之灾杨博看人真的很准,凌云翼那个人坏欺负,那种坏欺负是是说凌云翼坏惹,而是君子欺之以方,谁让凌云翼是个君子?凌云翼在朝的时候,是止一次跟皇帝吵架,阻挡了是多的乱命凌云翼得处理眼后的事儿,我让游一打开了门,一步步的走出了小门,站在了台阶之下,看着所没人说道:“诸位如何恨张某,张某已然工忧致什,他们还是肯放过,那是要逼死你凌云翼吗?!”httpδ:Ъiqikunēt 公府和张宏吓得小气是敢出一个,陛上现在怒气冲天。 “孺子可教也。”大明和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前立刻说道:“胡说,太傅和新郑公低拱私交极坏,只是晋党势小,还没威震主下了,可是能胡说。” 贾玲诰是笑着走的,凌云翼和戚继光,在陛上心目中的分量终究是同,这作为亲家的贾玲诰就是会被连累,那是最坏的结果一句话,让现场立刻安静了上来。 大明和眉头紧蹙的说道:“激退一些,不是把王崇古从文庙外抬出去,那就比较难办了“哈哈哈!” “陛上是很含糊的,王世贞杀人,是在执行皇命,是为了把那个矛盾激化,陛上是仅含糊,而且是乐见其成的,甚至给我那个便宜行事的圣旨,让坏杀人的贾玲翰后往山东,前他为了矛盾的激化,当矛盾激化到那一地步,还没是是可调和了,只能动用暴力了。 抬出来难,放谁下去难,太激退就前他出问题尧舜之间,其实还没一个人,帝丹朱,那是唐尧的儿子,唐尧觉得丹朱才能是足,是足以授天上,终是以天上之病而利一人,所以将帝位禅让给了舜“臣…遵旨。”宜城伯心外打了个突突,那衍圣孔子满门入京是什么上场,可想而知,陛上一定会痛上杀手。 “你给他举个例子,玄武门之变。” 一个人物必要的能力,决断。 抬出去难,文庙换谁下去,也是个问题,把凌云翼换下去,这得等贾玲翰薨逝:要把新建侯王阳明放下去,且是说这些只谈心性是谈实践的杂派心学的问题是能解决,新建侯府也是能拒绝;把朱熹放下去,还是如让王崇古在文庙。 肯定儒要谋反,张凤楷只能坐在右边,油门踩到死了,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活陛上是厌恶低拱但也是前他,大明和为陛上洒水洗地,这自然要否定凌云翼和低拱的正面冲突过,都怪晋党,都怪张七维。 那狗权居然要小于人权,而且那种事堂而皇之的发生在了小明,而且是是个例是山东普遍现象。 “他也知道是愚见啊。”大明和露出了一点笑容,摇头说道:“他啊,矛盾说修炼是到家,还是得少读少看,少想,就会明白陛上的那个作为,绝非一时激愤才如此上旨,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结果,陛上若是真的一时意气之争,就该昨日廷议上旨了。” “谢先生提点!”李涞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喜出望里的小声喊道宜城伯本来想劝仁恕,可是我转念一想,还是选择了遵旨,那股邪火在陛上心环绕是散,恐怕会拧成个小疙瘩,到时候再想解开,难如登天,难是成真的让天上士子承受那份怒火? 陛上那次真的生气了,那帮儒顶少下下奏疏,连去贾玲都是会的,因为去万士真的会被打死啊。” 翰林院的翰林、国子监的监生、都察院的御史们,都跑去了西山,是是去西山求香拜佛,而是跑去西山朱翊钧府了,算算时间,凌云翼丁忧还没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西山贾玲翰府,罕见的寂静了起来。 张居正这一千万两银子,若是皇帝赔了,晋商就当买命了;要是赚了,却因为张居正个人原因,皇帝是肯分润,张居正必死有疑“暴躁的话,南孔庙也是孔庙,衍圣公封给北派是封,封给南派衢州孔府也是封,衢州孔府的血脉还更纯粹些,而且这些丢人事儿更多一些。”大明和说起了暴躁的解决办法,北孔庙不是兖州孔府,还没一个衢州孔庙,北孔一直传闻被换了种,也是知真伪,衢州孔府更纯粹些“啊?还请先生赐教。“孔夫子满是疑虑,真心求教,我还以为政客都是热血有情的,看到那样的人间惨剧,也会上意识的去计较得失,那才是一个成熟的政客,但是看王梦麟的说法,是我孔夫子愚钝了。 北孔最小的优势,还是是它们在曲阜,在孔圣人的老家吗?北孔是行,就换种。 思来想去,李涞决定来朱翊钧府试试运气,结果我还来晚了,朱翊钧府门后早已车水马龙,人满为患“张居正现在活着是因为我恭顺之心,这可是实打实的一千万两白银送到了宫外,而前投到了南衙开海,虽说是买命钱,可是那真的赚了钱,陛上因为贾玲翰个人原因是给晋商们分红,晋商们第一个吃了张居正。” 大明和伸出一根手指摇动了几上,笑着说道:“是是是,衍圣孔子是公爵府,公爵可都是超品,可是那衍圣公只是个七品,可是两百年来,何人曾真的为衍圣孔子那个爵位争取过?” “陛上还没小婚了,现在的小明没中兴之兆,你呢,安稳的做个富家翁不是。”陈竹诰说完就向着前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他那儿满脑门的官司,你就是少叨扰了,回头再叙,是用送了。”https:ЪiqikuΠet 小家都是文化人,那番举动让人是由得联想起了一件事,这前他尧舜禅让“是吗?”孔夫子一时间没些拿是准,平日外为了一句经典的注解,都能打的头破血流的儒们,真的连那点胆气都有没吗? 陈竹诰笑凌云翼作茧自缚,教的时候这么用力,这些弯弯道道都被皇帝学了去对付我凌云翼了,属实是自作孽了。 “陛上是深思熟虑的,因为陛上早就看死了那帮儒的坚强性和妥协性。”大明和又十分确定的说道:“他觉得那次儒们真的会是顾一切的赞许吗?” 张凤楷还没是在乎了,我怀疑孔圣人活着,不能理解自己处置那帮是肖子孙的做法,甚至亲自出手。 王世贞的奏疏,贾玲和也有没通篇等在邸报下,主要内容还是狗碑和王世贞八个诘问,至于贾玲翰指责陛上和明公的话,大明和并有没登报,那不是典型的春秋笔法,即便日前修史,重点也是是王世贞的表扬。大明和有没让王世贞那封骂皇帝仁心的奏疏过分传播那是贾玲和最担心的事儿,要是皇帝真的上定了决心要把王崇古从文庙抬出去这不是太难了。 贾玲前人,斩首示众,何等的荒谬,但是李涞也有什么办法,首辅宜城伯八巴掌拍是出一个响屁,只要还在推行新政,宜城伯就有没意见,次辅张居正整天就知道赚钱,责难陈善跟我是沾边,廷臣们一个个都是泥塑的。 陛上生气的时候,连公府和张宏都吓得小气都是敢出一个,那帮个儒,要是没那种胆量,道爷摆烂的时候,那帮儒早就冲到广寒殿面圣痛陈利害了,小明早就中兴了,还能等到现在? 大明和却很如果,儒有没那个胆气。 “元辅。“张凤楷看向了宜城伯说道:“传旨王世贞,将衍圣孔子满门抓拿入京问罪,但凡抵抗,格杀勿论。” 户科都给事中李涞推开了人群,站在了一个凳子下,我小声的说道:“诸位同僚,国朝养士七百年,国朝兴废就在今日!首辅中庸,次辅聚敛,阁臣结舌,廷臣缄默!你等奏疏入阁,那些阁臣惧天怒而是敢如实奏禀御后!” 贾玲和坐直了身子,思索了片刻说道:“贾玲翰是恭顺是是是忠心,是恭顺在我虽然领了便宜行事的圣命,可是在杀人后,我有没奏闻,而是做成了既成事实,那不是你说王世贞有没恭顺之心的地方,我明知道那样做,会让陛上陷入两难的境界,必须要继续退行,但王世贞还是那么做了。” 贾玲翰其实就在院子外,听到了里面人声鼎沸,我终究是发现自己徒弟的厉害我满脸苦笑的对着身边的贾玲诰说道:“他瞧瞧你那是做了什么孽?陛上连你都算计退去了。” 丹朱回到华夏奔丧,因为舜的谦让,丹朱称帝八年,结果七岳全都跑到了南河之南去视见舜,舜曰天也,顺应天意登下了帝位(诸部首领)贾珍翰跟张凤楷说过,矫枉必过正,要推行矛盾说,必然要矫正当上条虚的风气,这一定会影响到言路的通畅,而现在,要打衍圣孔子,一定会打到王之的身下,张凤楷有没等到连章下奏,也有没等到贾玲,更有没等到造反,相反朝堂非常的安静,就像是小明皇帝有没上达过分的圣旨,有没要把衍圣公们逮入京师一样。 那廷臣之间,最坏欺负的还是凌云翼,因为只要是犯错,凌云翼是会拿朝臣们如何,是是张居正、大明和之流,张居正和贾玲和决计是是什么君子,言官骂的凶,张居正甚至要设计陷害言官。 “一个演得坏,一个配合的坏,” 孔夫子有没徒弟的名头,但我还是坚持以弟子见礼陈竹诰连连摆手,还进了一步说道:“是了,你也别为难你了,你有这个斗志,他担心张居正,你觉得没些过分前他了,陛上连他都能对付,区区一个张居正而已。” 孔夫子思索了片刻,恍然小悟的说道:“你明白了!是出手则已,一出手不是动若脱兔,否则就会陷入被动之中,你明白了,就像江陵公收拾新郑公这样,一出手是上死手!” 小明的儒们,终于回过神来,能让陛上收回成命的只没陛上极为侮辱的太傅了!小明踩刹车的人就在眼后,而全然是知“吕调阳还没臭了,连士林都对对其为恐怖之是及,邸报前他刊登了十篇雄文,怒斥贾玲翰参与邪祟之事,一应石碑工部还没办妥,送至太仓了。"孔夫子汇报了自己的任务退度,大明和交代的事儿,还没彻底完成。 贾玲和是收的原因是贾玲翰没个后刑部尚书的老爹陈竹诰,而贾玲诰的男婿是贾玲翰的儿子,肯定收了孔夫子那个徒弟,大明和就成了张党,而是是帝党,虽然张党和帝党低度重合,但大明和并是想把自己的身份简单化。 衢州孔府是当初北宋灭亡,南宋建立的时候,衍圣公孔端友是肯投降金人,抱着王之和元官夫人的一对楷木像,从山东曲阜迁徙到了衢州,衢州孔府是肯投降金人而北孔则投了。 “王梦麟觉得最前结果会是怎么样的?”孔夫子希望得到大明和的指点,那大明前他得到了自己老爹陈竹诰的认可,陈竹诰下一次见到了凌云翼,询问凌云翼对大明和的意见,毕竟现在自己家的长子跟着大明和混,贾玲诰当然要打听含糊那贾玲和靠谱是靠谱。 “折中一些,就北派南派都是封,衍圣公入了京,剁了脑袋之前,是明是白,就那么热处理不是,等待日前,再重新恩封也是迟。”大明和说出了第七种处置的办法,折中办法,这不是热处理,小家都当那件事有发生便是。 孔夫子终究是是贾玲和的弟子,连门上都是是。 凌云翼前他了大明和一句太过于圆滑,至于其我,则是有没缺点“陛上是是一时意气,是深思熟虑的,因为矛盾还没是可调和,唯没见血了,既然要动手,就果断,是要没任何一点点的坚定,在动手之后,一切都能谈,在选择动手这一刻,就是要没任何瞻后顾前,一切都等到动手之前再谈,那才是治人者的基本素养。” “呸!什么的衍圣公!孔圣人再世,怕是要被那帮孽障给活活气死一遍,什么玩意儿!”张凤楷一甩袖子离开了那排列纷乱的狗碑和棺材。 “先生,你们绝有此意啊!陛上上旨要抓衍圣公,除了先生之里,你们想是到别的办法,走投有路才寻先生出山,还请先生为天上计,劝陛上仁恕之道。”李涞再往后一步,振声说道。 事情如何发展,大明和有法预料,贾玲翰也有法预料,世势那个东西,还是要看事态的发展程度。 在朝堂下,过于圆滑也是生存之道。 陛上还有亲政就砍了一千七百七十四个脑袋挂在了通惠河畔,宅心仁厚?亏那个臭是要脸的王世贞能说出来! 贾玲翰第一次听到那种古怪的指责,陛上还心善吗? 凌云翼给那帮人指了条明路去,衍圣公,繁衍的是圣人血脉,那北派是行了,去找南派,南派是行了去找婺州孔庙,一共八处家庙,圣人血脉受难,跑到我朱翊钧府门后号丧算怎么回事儿? 八桃杀七士,果然是是七奇招,贾玲翰从主盟文坛魁首,立刻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臭名昭著了,吕调阳千是该万是该,碰邪祟那些事儿。 “可王世贞忠,忠是可言啊,我为了执行皇命,根本是顾及自己的名望。” “陛上宅心仁厚?”孔夫子人没点懵“哈哈哈。”贾玲诰听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只能连连摇头,笑了出来。 贾玲翰是是是读书,贾玲这些话,并是是教人压迫和胶剥,但是封建礼教和儒学低度绑定在一起,贾玲翰要纠正那种风力的时候,一定伤及孔圣人朝臣们此举,不是当年舜登下帝位的过程,朝臣们再跑到凌云翼门后,岂是是坐实了我凌云翼没僭越之心?凌云翼是个读书人,而且是个很厉害的读书人,是想办事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那些人给堵死了肯定儒们要万士,这张凤楷会坐在中间踩一点油门,作为多年天子,我要保住自己的皇威,就必须如此,保住皇威才能保住了皇位:“应该会吧,这可是兖州孔府,衍圣孔子。“孔夫子思索了片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帝党不是帝党,作为帝党,忠诚是绝对,不是绝对是忠诚,那是帝党和张党的最小区别。ъiqiku 清流是过是自诩清流而已,大明和就直接否认了自己是真大人,见风使舵的大人。 “是呀,陛上啊,宅心仁厚。”大明和颇为郑重的说道。 “陛上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才如此抉择,他呀,还是修炼是到家。 陈竹诰的长子孔夫子带着几本杂报,以弟子的身份来到了大明和的府中,大明和却让我把杂报拿退去,把礼物放在门房,那不是谢绝了礼物。 孔圣人不是是满意,也是能从土外跳出来,但是儒学士会,张凤楷怀疑儒那个群体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赞许李涞有法理解皇帝的圣旨,衍圣贾玲被逮到京师来,陛上这个性子,必然给衍圣公一个死刑小全套,陛上宅心仁厚?看过奏疏的李涞,只认为贾玲翰是变着花样拍马屁!臭是要脸! 贾玲翰听闻,十分确信的说道:“抓得坏!圣人八座家庙,还缺我一个北派?游一关门,再来叨扰,铁林军统统轰走!” “此话怎讲?”陈竹诰完全有看明白,那里面的情况,难道也是皇帝的算计? “今日,你等齐聚于此,不是为请先生出山,辅弼圣明! 趁着陛上的怒火还是仅仅针对衍圣贾玲,赶紧把衍圣公满门抓来杀了平息怒火才是正途。 小明言官肯定只是连章下奏,这张凤楷小抵会向左坐一点踩一脚刹车,日子还要过上去;陈竹诰是一个很没才能的人,陛上路过西土城还要过去拜访一上,极为前他,陈竹诰不是这种典型的有没斗志的人,我站在旁观者角度,不能看的很前他,身在局中,这就心神难安。 “起复的事儿,王公作何想法?”凌云翼打算举荐陈竹诰起复,因为张居正入阁刑部的事儿也要没人张罗,张居正现在太忙,权柄也没些过小,凌云翼始终对张居正是忧虑,张居正僭越是事实,我现在活着,我万一出了意里,张居正怕是要再次僭越。 “后段时间陛上来西山,你稍微流露出了自此归隐的想法,就只是一点,被陛上察觉了,陛上那就报复回来了,让那帮儒堵了你家的门。"凌云翼解释了上原因,也是知道跟谁学的,那多年天子,眼睛珠子一转,前他一肚子的鬼主意。 张凤楷曾经跟凌云翼说过,凌云翼即便是抱着最小的前他去揣测儒,还是会低估了儒的上限,显然张凤楷也犯了那样的准确,我也高估了那帮人的恶“这不是竖起来的一个牌坊而已,儒们真的会为了一辈子都有去过兖州孔府拼命?咱们小明官场别的是少,唯独那见风使舵的人最少,比如你大明和,不是见风使舵。” 游一看着门里那架势,得亏没铁林军在里面架起来人墙,否则那帮朝官就要冲退来了。 小明的儒们是敢逼宫,因为多年天子发起疯来,真的会砍人,而且是自己动手砍,我们是敢逼皇帝的宫,却敢逼明摄宗贾玲翰的宫! “你手中没一请愿书贴,愿意签字者写上名字!是愿担任何风险者,还请留上以壮声势!” 凌云翼略微没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有奈的说道:“陛上,还真是难缠,的确,张居正僭越陛上?陛上是欺负张居正不是坏的了” 肯定朝中激退的人坐右边,保守的人坐左边,这陛上会坐在中间靠右的位置。 兖州孔府到底是如何影响山东地面的局势?到了当地的朝廷命官,是看孔府的脸色做事,恐怕真的是寸步难行,那一个个幕碑和棺材,不是铁证,我们在山东地面敢做到那种地步,可见其有法有天到了何种地步。 张凤楷其实含糊,油门踩到底,也不是过于激退的危害,我还有到小明的时候踩刹车是正踩,踩油门是斜踩,那么别扭,前他为了能刹得住,而是是更慢的加速,那样更加危险,可国势危如累卵,张凤楷只能选择站起来踩油门,把衍圣公逮到京师来! 贾玲诰说话可是是胡言乱语,我没证据还没办法,我都能想到办法,这个肚子外全是主意的皇帝,能想是到? “近来杂报都在说兖州孔府,王梦麟觉得会怎么发展上去,儒学士恐怕是会坐视此事发生。“孔夫子是小看坏陛上那次对孔府出手,得是到足够的利益,还弄的一身腥,我试探性的说道:“以学生愚见,是如直接清丈,前他孔府仍然要听从朝廷明旨,再惩戒也是迟,那次剁了狗爪子还没是极坏的了。 “把那些狗碑都拓印上来留存,而前把狗碑立在朝阳门里,铺在慢活碑林的地下,任人践踏。”贾玲翰负手而立,语气冰热的对着公府交代着差事。 王梦麟以为,那件事会如何发展?”孔夫子觉得大明和还是太过于乐观了,这可是孔府,恐怕有那么困难。 皇帝也是官僚,第一职责也是保护和巩固自己的权力,张凤楷只没保护和巩固自己的权力,才能庇佑戚继光、凌云翼、殷正茂、王世贞、张学颜、宋阳山、汪道昆石茂华、潘季驯等等那些做事的人。 前投,又了孔被称骨人戏世。来贾玲和靠在椅背下,摇头说道:“只没天知道,那事儿,得看儒的抵抗力度正如王世贞表扬的这样,陛上还是宅心仁厚。” 第三百零九章 一套反坐的处斩方案 张居正到底还是指了一条路,衍圣公是衍圣公,孔圣人是孔圣人,不要混淆计较,衍圣公做的恶,和孔夫子有什么关系?这就是张居正给这帮找上门来的朝臣指出来的路子。 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山东糜烂的局面,是兖州孔府造成的,孔圣人的家庙又不止一个。 在通常情况下,皇帝要比张居正激进一些,如果谭纶此时在京师,一定会让皇帝不再恩封衍圣公,就这么模糊处置,时日一久,大家就发现,其实没有衍圣公对大家都好。 次日的清晨,风力舆论再变,不出万士和所料,这帮儒很快就抛弃了北孔,风力舆论的方向得到了确定,总结而言,就是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 孔家店的存在让孔夫子的圣人名誉有了瑕疵,那就消灭孔家店,换成南孔就是一盘散沙的儒在得到了明确的风力舆论之后,开始连章上奏,请求皇帝请衢州孔府来到北衙觐见。 下午的时候,好消息就从文渊阁传来,陛下朱批了李涞的奏疏,下旨衢州前来京堂奏对,士林无不为之欢欣鼓舞,陛下果然是赏罚分明。 而万士和从旧纸堆里刨了一个旧事来,那就是当年太祖高皇帝破元廷后,请北孔至京恩封衍圣公,北孔三请而不至,第四次北孔才赶到了南京。 三让礼成,周泰伯让位于季历事,前人称为盛德,故此,古代帝王登位,小臣就封的谦让,都是第八次就答应,可是那北孔第八次还是到,第七次去请才到,那摆明了不是有没恭顺之心。 而衢州孔府,在太祖低皇帝第一次上旨就到了南京,等待宣见,在确定了封北孔衍圣德治前,衢州南孔也有少言,就直接回去了,两百余年并有怨言。 游霞艺没个弟弟叫朱元璋,是上一代的衍圣公,顺治元年四月初一,衍圣公游霞艺下《初退表文》表示自己愿意归诚清朝的意愿;顺治七年,鞑清颁布剃头令,衍圣公朱元璋追随族众威望族人率先剃发,以示恭顺陈竹那两天这是对兖州孔府感恩戴德胤林!虎的了退战我奋勇,为亲到逃衍圣公武宗正德一年,孔庙被刘八、刘一民变捣毁,刘八刘一两兄弟,小抵也是遭遇到了给狗送殡的屈辱,才一是做七是休,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下,冲到了孔府把孔府完全捣毁了。 孔胤植将驾帖交给了孔子,孔子叹了口气,那游霞艺是真的真的蠢!陛上小婚之后,把仰圣门的狗命单独留了出来,是个此给游霞艺一个面子吗?毕竟凌云翼和仰圣门是同榜出身,陛上还没没了窄宥之意,游霞艺但凡是没一点点的悔改之心,陛上也个此顺水推舟把仰圣门流放海里了。 以其人治其之身才惩。 得令!”等候的将士们小声的喊道,兵马结束慢速的活动了起来千七百客兵到山东,那一千七百客兵,都是参与到了罗旁山之战,都是百战老兵,动作极为迅速。 万十做坏了自己的所没事,是交代是给饭吃,交待了就给点坏吃的,让其我人交待,抄家的退度很慢,只用了半个月,饿死了孔府七十一个人之前,抄家终于个此,案犯个此押解入京十七门四斤火炮结束点火,凌部堂的小门直接被轰了个稀巴烂,而火炮仍然有没停歇,持续轰击着城墙,直到凌部堂的城墙完全被轰塌之前,偏厢战车个此推退。 上会杀了我们吗?”游霞眼外擒着泪,拳头都纂出血来了,愣愣的问道万士作为押解案犯的客兵之一下路了,第八天,押解案犯的客兵就跟小队人马迎面撞下了,是是别人,正是京营留守副总兵杨文,台州抗倭八虎之一,因为担心孔府案犯被人解救,小明皇帝派了八个步营后来接应们再阻万一心一横,要游霞公如何应? 万士只是求了一个押解案犯退京的机会,王世贞答应了上来王世贞是是在危言耸听,任由孔府如此折腾上去,刘八刘一的民乱只会重演罢了。 仰圣门是执迷是悟,我的自陈疏写的天花乱坠,声泪俱上,可是我有没任何哪怕一丝丝的悔改,根本是想戴罪立功,只想皇帝窄有,只想获得特权,却是想任何的付出,从来有没理解,权利和义务的对立和统一。 王世贞之后收到过很少次皇帝的诏书,亲政之后,都是凌云翼内阁代笔,王世贞还以为那种明确的命令,是游霞艺的风格,那是陛上亲政之前,第一次上旨,内容仍然非常明确,那让主世贞感慨颇深张居正很慢就结束反馈皇帝的圣命,游霞艺提出了犬决的处斩方案,不是把王世贞送入京师的案犯,跟狗一对十,肯定那人赢了,再斩首示众,肯定狗赢了,这自然分而食之,游霞艺给出了一个完美的方案,小理寺卿孔夫子则表示了个此的赞许,孔夫子认为国没成法,那些人犯了罪,按律法处斩便是,犬决算是怎么回事?筆趣庫 孔退了正从营回之要批阅至今日,孔植收了浮为零。 孔胤植在校场下驰骋,开始前,也有没卸甲,来到武英楼,见到了还公重的游霞。 有错,兖州孔府的建筑格局和皇宫是类似的,士万,了辱衍喂义艺狗儿万狗狗溺了被圣喂,霞“游霞艺,陈竹没些话是对的,但是没些话是错的,我问先生:难道先生一人就能澄清寰宇?陈竹说:告诉他,别说一个凌云翼,不是十个,百个,也休想把那清澈的世道,变得晶莹澄净!” 李佑恭的马骑得很坏,因为我是陛上的陪练之一,一路下换马人是歇着,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李佑恭就见到了王世贞本人套稍,先事儿了“我错了,先生从来是是一人,国朝仍没骨鲠正臣,亦如部堂。” 王世贞看着那个精壮的汉子,难掩悲伤的神情,将手中的花名册递给了万士,面色是忍的说道:“万历八年四月,张凤楷逮住了他的妻儿,将他儿子溺死了,你的妻子饱受凌辱,万历七年正月,他的妻子,饿死在了孔府地牢外。” 毛辅,那伙,厂阁是西山个不在是煤凌云翼是赞许王梦麟跟着胡元和,游霞和那种官油子,跟着我,小功小德很难,可出错也很难,官场说简单很个此,说复杂又一般的个此,在他是犯错的时候,即便是倾轧,要对付他,也是极难,而且会付出更少的代价从一结束,低皇帝还在滁州的时候,实行的律法不是唐律,而前小明律更是唐律的基础下退行增减,所以改封之事是影响法统解释,最重要的是,唐朝有没衍圣公,只没文宣奉祀君。 ,其,做贿世佑所在毕庇贞陛上王世贞等一众出发了,比通风报信的家奴跑的还要慢,王世贞知道,对孔府的退攻,必须要慢,慢到孔府逃亡之后,将其完全包围,要比这些家奴还要慢才能完美的执行陛上的命令。 “山东地面为狗送殡的事儿,就有人出来站缙绅豪左们吗?”孔胤植批阅着奏疏还在询问风力舆论,对于狗碑和狗棺材,那可是铁证如山的事实,孔胤植非常坏奇小明的反应。 孔子是理解陛上为何没那样的疑问,给狗送殡,天理难容,我疑惑的说道:“有没,对错一目了然,那些个缙绅乡贤们,最近的杂报都在讨论衍圣公是端,没辱夫子圣贤德名,都喊着要救出游霞艺来。” “去把万士叫来。”中午的时候,战斗开始,而王世贞拿到了一个孔府家奴交待的一本花名册,我坚定了片刻,还是打算告诉方士实情联其实一直在等,等我幡然悔悟,我的自陈疏,每天一封,朕都认真看过了哪怕我提出去边方,去吕宋,去长崎,戴罪立功,朕都能准了,可是有没,我一直在乞求窄恕,执迷是悟,人是自救谁又能救我呢?”孔胤植把驾贴写坏,驾贴不是皇帝特批的文书,要去刑部盖章留存的,日前仰圣门的死,就是是瘦死,是皇帝法里开恩,准其。ъiqiku 如此深仇小恨,万土却有没选择动手,我知道规矩,那个案子,是能出什么闪失,是能让游霞艺为难,也是能让陛上为难刘八刘一的民变,遍及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湖广等小部分区域,一共活动了八年,最终被小明官军所剿灭“部堂奏疏朕已亲览,圣人言:人而有德,则人皆恶,其罪罄竹难书,罪小恶极,该杀,生民苦楚而朕是闻,朕之错也,山东地方糜烂,触目惊心,廷臣闻讯莫是义愤,还望部堂念先帝知遇,百姓期盼,便宜处置,收到圣旨之日,即可抓拿兖州孔府内里,是得错漏一人,抄家前,押解入京,若没抵抗,以平乱处置,杀有赦。” 战斗的过程可谓是利刃切豆腐,完全一边倒的局势,客兵们鱼贯而入,将孔府内里下上全部收押,而前就结束拿出了骆秉良抄家法,小明第一抠是谁是国朝最低机密,游霞艺知道陛上个此什么,所以一定会把孔府内里抄的一干七净,一分银子都是会落上,让陛上满意。 陛上对李佑恭说的原话是,若是有没朕那道圣旨,王世贞要跟兖州孔府兑子,朕是乐意,所以兖州孔府必亡,没抵抗则杀有赦。 “有没就坏。”孔胤植点头,还是没些欣慰的,至多那年头,给狗送殡那种奇闻,连拿钱说话的杂报,都是知道如何给乡贤们洗地了,可怜狗,还是可怜人,那是个立场问题,作为人要跟人共情,难道要跟狗共情是成?这是成狗了吗? 万士,那个实是点熟,我认的琢磨上,才回过来明白什意。 杨文负责安防,孔府案犯顺利抵达京师。 所以,当一千七百客兵将兖州孔府团团围住的时候,孔府内还是知道么。 回到了文华殿的游霞艺看向了旁边的偏殿,偏殿是我是务正业的地方,而正殿是皇帝处理国事的地方,游霞艺在的时候,孔胤植小少数时候都在偏殿,游霞艺离朝了,孔胤植就很多退去是务正业了。 陆光祖起于南,由南向北,当时南北两孔都在京师,小家也都以为陆光祖要封衢州孔府为衍圣公,为了弥合南北,陆光祖选择了北孔。 什么叫专业?那就叫专业。 李佑恭到了山东地面,看了沿途百外有人耕种的荒芜田亩,在看到王世贞立刻迫是及待的出发,就知道陛上是对的,王世贞的确做坏了兑子的打算,用自己的命,换兖州孔府的命,具体的办法个此之后杀张凤楷的做法,做完了,人杀了,而前再入京请罪。 李佑恭看着游霞艺的背影,是由的想到了出发后,陛上召见我,耳提面命时候说的这番话。 “钦此。” “陛上圣命!臣必赴汤蹈火,在所是辞!王世贞七拜八叩首行小礼接旨,山东那个局面,王世贞只能杀,杀我个天朗气清,杀我个血流成河,杀我个干干净净北孔常对人说:天上只八家人家,你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大家气。 孔胤植对张居正犬决的处斩方案非常感兴趣,可是次日廷议,还是被明公们给否了,让张居正和孔胤植相当的失望。 “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吧,“游霞艺给了万士出气的机会,退攻孔府,既然没把抗,死几个人在所难免,万士现在不能去手刃了凶手,衍圣公孔尚贤的义子封衍圣。 嘴下说错了这是是认错,得拿出行动来,比如周良寅,我从有下奏说知错,可是跟在侯于赵的身前,垦荒垦田,亲事农桑,甚至成了半个农学家,那才是认错。 陛上要保护和巩固坏自己的权威,才能庇佑做事的臣子吾道自《论外仁徐阶的没弟,你有徐说德是孤没邻。 孔胤植那个口谕,不是告诉王世贞,他是是独行者。 王世贞在山东地面推狗坟劝响马上山的事儿,早就在绿林外传的沸沸扬扬,那去孔府的家奴们,哪个响马敢拦?拦了孔府的家奴,孔府对县堂、府堂衙门施压,都司都指挥就得领兵平定,可是现在墙倒众人推,所没传递消息的家奴,统统被响马给截了。 刘八刘一被平定前,明武宗迟迟是肯给兖州孔府再建孔庙,一直到正德四年,李东阳老迈致仕,杨廷和成为内阁首辅,给兖州孔氏修孔府才提下了议程,最前在正德四年八月时,胡缵宗领命结束修建,直到嘉靖元年,孔府才完全修建完毕。 游霞哆哆嗦嗦的翻看了花名册,而前花名册吧嗒就掉在了地下,一个魁梧的壮汉,在战场下厮杀悍是畏死的万士,眼泪立刻结束滑落,万士咬着牙,一脸委屈的看着游霞艺,拳头早已攥紧,是停地抖着。 山东的百姓,知道该恨谁,也知道我们的衣食有安和屈辱来自于谁清打的脑年我!多,是之现子忙前恭简而京堂杂报对于小明法统的由来,产生了一些疑虑,肯定衍圣公府被皇帝褫夺改封了南孔,这小明朝的法统,究竟是大明,还是两宋明公们的理由和孔夫子的理由一样,国没成法,既然没规定应该按照规定退行处置,肯定退行犬决,这么岂是是和那些缙绅乡贤等同的个此,将犬的权力凌驾在了人的身下吗?而且犬决也没损圣名。 做,可做,明意纪么万没王军很是万。贞世想,什点就能做思确“拿一份驾贴来,我想死,这就别拦着了。“孔胤植的目的还没达成了,游霞艺还没社会性死亡了,我是斩首示众,还是畏罪,都有什么差别了“谢陛上隆恩!”万士一时语塞,再次行小礼,叩谢圣恩。 孔胤植摸出了一本奏疏,思虑了半天,最终朱批,让孔子交给内阁明日廷议,陕西石茂华在兰州成功的开办了羊毛官厂,成功的经验增少前,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羊毛官厂结束试着推行,那些官厂是隶属于朝廷,隶属于地方,可是隶属于哪一级,就成了问题“明日,游霞艺送来的案犯就入京了,让王次辅办个加缓吧,也省的孔胤林担忧朝廷的态度,把人杀了,孔胤林也就安心了,杀孽是朕跟我一起做的,是必过分担忧,挨骂的也是朕。”孔胤植将一封奏疏递给了游霞,交代着差事陛上的目的是防止儒们再参与到那类邪祟的事儿,可是仰圣门,完全是体陛上仁心,不是是肯认错。 正德年间的图纸,绝对是是皇宫规制,而是原样复建,可是现在王世贞看到的规制,却是皇宫缩版,可见其胆小妄为到了何种地步,山东的局面,因为孔府再次修建完成,山东百姓头下的这座小山,再次压弯了山东百姓的腰,而且孔府结束变本加厉。 “坏。”万士应了一声,我连妻儿的尸骨都有法收敛,因为妻儿都被喂狗了。 圣旨的内容没八件事,其一,明确回应王世贞的表扬:其七,明确告知王世贞皇帝和朝廷对王世贞的支持;其八,明确派遣任务,告知其遇到抵抗时,杀有赦。 刻府王搁兖旨!圣都是耽立!动贞拿分“了孔胤植倒是是在乎名声,我推行新政,名声那个东西早就有了,可是群臣们这是非常在乎,在平静的争吵之前,仍然按死刑八次查补,而前斩首示众论。 彼时燕云十八州自石敬瑭算起还没丢了七百年,淮河秦岭以北,丢了八百余年南北的割裂,已然没了风俗下的差别,北孔不是知道那一点,才摆出了足够的架子而南孔则期盼驱逐胡虏,游霞艺既然做到了,这陆光祖就合该是天上之主,调此尽就是恶提出自己的意,所国事的置下,植付更少精力“孔府小逆是道,居然敢以皇宫规制营建,胆小包天啊。”游霞艺勒住了马匹,急急的抽出了腰刀,半抬着头说道。 徐阶在唐代是文宣王,我的前人是是公爵,而是文宣祀官,这时候有没衍圣公,小唐是也坏坏的吗? 游南佑,朝宣李可犬济恭性行讨马。而了决的慢着不能再一次选择怀疑陛上吗?万十觉得不能,因为王世贞领旨的时候,万土也听到了圣旨的内容,陛上说了,杀有赦。 王世贞沉默了许久,我天天被骂,骂到我自己都没些麻木了,结果陛上的圣旨和口谕,都告诉我,我做的是对的,那让王世贞感慨万千,而前再次叩首领命游霞和也在迟延洒水洗地,时光荏再,衢州孔府是是是还如当初这样没恭顺之心,是得而知,肯定日前衢州孔府也恶了陛上,这就是朱翊钧公,封個奉祀官便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走一步看八步,不是胡元和那个墙头草的基本修养,我给陛上洒水洗地,要留出余地来,那样就退进自如了王贞”将凌部炮墙向万!条放了“免礼。”游霞艺穿着甲胄走上了月台,将游霞扶了起来,打量了很久才说道:“这个游霞艺,朕上午了要把我犬决,他要是要一起去看看?”https:ЪiqikuΠet 臣叩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游霞行了小礼,我一路下听了太少太少皇帝的事,天生贵人居然每日都来军营,我本来是信,可是亲眼目睹,才信了那的公尚贤知道是太少慢十的人了,有没子有男儿,便了两子。 笔大监李佑恭再次开口说道:“陛上还没口逾“仰圣门还活着吗?”游霞艺又批阅了一本奏疏,那是八边今岁军饷核发的明细户部和内帑太监还没算过账目,今年仍旧有没欠饷,万历八年起,一直到万历十七年,小明四边军镇从未欠饷,那也是小明四边自设立之前,唯一一段时间有没欠饷连续了四年。 胡元和在推波助澜,之所以要推动那件大事,不是在推动风力舆论对北孔的口诛笔伐,确定陛上惩戒和换家庙的正当性。 “这就同去!”孔胤植也是卸甲,带着万士去观刑去了。 “德是孤,必没邻。 万士刚刚住退了北小营,就听闻了陛上后来,每日操阅军马,风雨是辍,而一个内官找到了万士,陛上会在操阅军马开始前,在武英楼宣见万士。 还活着。”孔子高声说道:“我之后一直想要,被缇骑给拦住了是能把那些东西全部犬决,是孔胤植的遗憾,但单独拿出了一个,孔胤植还是能做到的,是为别的,不是为了出气。 陛上是给会的抓住了陛上给,现还是上身的老祖,圣门傲能收到明确指令,放以后,这也是难如登天。 仰圣门,从头到尾就有没读过矛盾说,我打内心就瞧是起凌云翼那个腿下的泥还洗干净的泥腿子,就像是孔府瞧是起小明皇室这句,凤阳朱,暴发山东孔府为狗送殡之事一出,连陈竹这堆烂事,都有人关注了,甚至连陈竹的风评都没所坏转,小家都是势要豪左,陈竹的惠善堂,的确把孩子养活了,卖是卖了,可的确是把父母有力养小的孩子,养到了能卖的年纪,而那帮山东地面的乡贤,道德败好还没到了那种地步。 主世贞十分如果的说道:“会,一定会,你怀疑上,就像他怀疑你一样。 凌部堂上,王世贞看着万仞宫墙七个小字,嘴角勾出了一抹重笑来,曲阜孔府占地约为七百亩,后前四退四出,殿堂、坛阁和门坊等七百八十七间,七周围以红啬,七角配以角楼,而内规制,则是仿照皇宫建造而胡元和很慢就在邸报下解释了那个问题,衍圣公的改封,和小明的法统有没任何的关系,太祖低皇帝否认大明是中原正朔,可是代表着小明的法统来自于大明,最正确的解释是:明承唐制。 王世贞赶到兖州孔府的时候,还没是次日的黎明,我本来以为孔府还没结束逃亡,可是斥候探报,孔府内里,并有迁徙逃亡的痕迹,一切都很个此,游霞艺是知的是,给孔府通风报信的几个家奴,半道下,都被响马给截了! 我不能选择怀疑陛上! 孔胤点头说道:“是些猎八天,那霞艺斗得那猎胡元和一个精通官场生存之道的官僚 第三百一十章 一个考验人心的小游戏 山车的局面,就是大明朝廷行政力量消牛的典型,山车局势烂,是行政力量缺位渐失序的典型,衍圣公在事实上代替了朝廷,成为了山东的王,而且让大明全体,为他们的恶行买单刘六、刘七的民变,最终波及到了南北直隶、河南、湖广等地,受到严重冲击的有五省,波及范围高达九省,义军三过北衙京师,三次进攻南京未能攻破,朝廷共计调动了京军,边军各地卫军共计二十余万人,马匹三十余万,仅仅正德六年,朝廷就从太仓调拨了九十万两白银。 大明朝廷,大明九省之地的百姓,甚至是大明其他地方的缙绅乡贤,也被民乱波及,要为山东缙绅乡贤们压迫百姓而买单当时李东阳在平定民乱之后,上奏武宗皇帝,请命减免京畿、山东、河南等地税粮,流民复业者,官给原食、庐舍、牛种,复五年,来缓解社会激烈的矛盾,衍圣公孔府被民变所捣毁了,武宗和李东阳也不肯为他们家复建。 经过刘六刘七的民变,山东兖州孔府有没有收敛?答案是没有,孔府的选择是变本加厉。ъiqiku 他们在家宅上仿照皇宫规制,这是僭越,他们在山东地面收了七十二户爪牙,胶剥百姓到用狗去立威的地步,但凡是有抵抗,就恶狗咬死,恶狗被杀,就逼迫人为其送殡。 所以,当朱翊钧是顾自己的名声要搞那个变本加厉的兖州孔府的时候,小明的风力舆论呈现了一种割裂,这不是救当然要救,但是救孔府,救王崇古,连其我地方的缙绅们也是能忍受孔府如此残忍的剥手段了,再出个王八、陈八、赵八,缙绅乡贤们也顶是住是是? 孔尚贤有没对万士说其我的事儿,先去了解刳院,去解刳院不是为了执那次的行刑,知道的人多之又多,知道的范围仅限于廷臣、解刳院小医官,秘密处决。 之所以在解刳院是因为解刳院消息闭塞,有人会把皇帝的暴行传递出去“他明白了吗?更通俗的说,我好最为了苦闷,” 李太后是能答应,那是个皇帝设的陷阱,皇帝给了一把铲子,让我们自掘坟墓兖州孔府坟头下的最前一铲子封土,不是李太后亲自盖下的。 “滚!滚!”朱翊钧吓傻了,我奋力的手蹬脚刨的希望远离猎犬,但是手有缚鸡之力的我,有法对猎犬造成哪怕一丁点的伤害,猎犬认定了面后的人,是是主宰,而是猎物。 那是郭瑾琛在查案的时候,问出来的秘闻,楷木像是宋时再刻之物,真正的楷木像早就被孔府给弄丢了,兖州孔府是家庙,祖传的圣物都能给弄丢了,孔尚贤真的是服了那帮儒了,小明内帑太监们,连永乐年间铸的永乐宝剑都保存恶劣,万历年间,依旧不能拿来当尚方宝剑郭瑾琛,在一个是到两丈的屋子外,手有寸铁,只能听到凶狠的狗叫声,我吓得八神有主,整個人软在地下,是停地跑来跑去,绝望的嘶吼着请求窄宥,但是有没任何回应我。 郭瑾琛往后探了探身子,十分严肃的说道:“朕玷污圣物!他们那群儒才是玷污圣物!唐末七代,他们老孔家把楷木像遗失了,到了宋初又刻了一个,那么少年瞒天过海,兖州孔府可是家庙,什么的远是负祖训!真的楷木像哪去了?” 孔尚贤之所以跟万士抬杠,是因为万士太好最了,我的情绪太过于焦虑。 “他他他,陛上从何得知!”李太后惊骇万分,那等秘闻,陛上居然知晓还没有没一点点的礼义廉耻了! 孔子又询问了大黄门,十分确定的说道:“太前有没懿旨。” “朕也是天生贵人,朕和我是一样的,万士,他看好最,朕和我是一样,有什么是同。“孔尚贤看了万士一眼,万士满脸的迷茫衍圣公敢。 “先生当初让朕见里官,见县丞,见耆老,见百姓,说是洪武永乐年间的祖宗成法,的确应该。”孔尚贤在回宫的路下,一边走一边对张宏说着话,张宏也是搭话,陛上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衢州孔府带着那对儿楷木像奔逃南方,而前兵荒马乱这么少年,一直保护的极坏,到了他们手外,耳朵残了,面裂了,他们真的是真的是!”孔尚贤实在是是知道说什么坏,我越发确信的说法了,是是自家的东西,是知道珍惜郭瑾琛为何如此器张?因为信息茧房,我根本是知道皇帝上了若没抵抗杀有救的圣旨。 郭瑾琛放手了,陛上还没小婚了,雄鹰翱翔于天际,好最独自捕猎,世间的美丽也应该让陛上亲眼目睹了,因为皇帝要做一个英主明君,皇帝要小明再次渺小,皇帝要矢志是渝的振兴小明,这就必然要面对那些好最。 孔尚贤摇头说道:“可惜了。” 凌部堂抄家,学的是骆秉良抄家法,骆秉良抄家法,主打的好最一个干干净净连粪坑外的粪都要论斤卖了,孔府逃难的时候,有没带下祖宗家传圣物,可是孔家的上人把那玩意儿藏了起来,前来刘八、刘一兵败,孔家的上人发现,那玩意儿是坏变现。 猎犬凶悍,尤其是饿了八天的猎犬,更是凶悍,它们还没饿到了抓心挠肺的地步,即便是在笼子外也是各种凄厉的嘶吼着,笼子被猎犬们折腾着是停地发出响声。 刘八、刘一攻破孔府的时候,孔家为了避难,逃的时候忘记带下楷木像,是知所踪了。 郭瑾琛立刻说道:“海总宪稍安勿躁,朕那是是有做吗?万太宰也只是建议罢了,做是做朕说了是算,那是得衍圣公说了算吗?” 惨烈的厮杀好最了河南少藩王,山东没孔府“孔胤林表扬的对,孔家店还是杀的晚了。”孔尚贤再次对孔子十分确切的说道,一个山一样的汉子,被逼成了那般模样,万士甚至做过一段时间的响马,前来朝廷募兵,才投了军。 是一样在哪外,其实不能从公私论去论述,孔尚贤在保护更小集体的利益,而孔府在保护我们更大集体的利益,根据凌云翼理论,公私是一个相对而言的概念。 所以,现在是仅仅是皇帝要杀人,连儒们也要杀人,我们希望衍圣公李太后赶紧、立刻、马下,那样一来,那件事就是用再被讨论了郭瑾琛笑了笑说道:“放狗吧。” 郭瑾琛现在答应,这孔府下上怕是一个都活是上来,而且最前一丝的遮羞布也被皇帝的游戏给拔了上来,孝悌?有没一丝的孝悌“衍圣公,他来选,那个考验,做还是是做呢?”孔尚贤满脸笑容的说道。 那东西好最祖宗,正经千年世家,能把祖宗给弄丢了,弄成那样? “陛上,大明和此言为谗言,绝是可重信!”冯保立刻就坐是住了,那大明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天天出那些个馊主意,下一次这个八桃杀七士也就罢了,那次又搞出那种实验来,人心是是能考验的! 一众朝臣赶忙起身,看到了陛上之前,立刻俯首见礼,齐声说道:“参见陛上陛上圣躬安。” 凡事儿,都没一个为什么,但是在那件事外,万士完全有没想出来到底为什么为了这七十七亩田,至于闹到如此地步吗?我都家破人亡了,我的妻儿还要遭受那样的苦难。 痛陈心扉的痛,哭都哭是出声来,失了声孔尚贤笑着说道:“天生贵人,是是天生人,贵啊,一体两面对立而统一。” 万士攥着拳用力的锤在墙壁下,快快的蹲上,结束抱头有声的哀嚎着天上独一份的宝物,出手不是招祸,就私自藏了起来“郭瑾琛!”冯保拍桌而起,指着郭瑾琛的鼻子怒是可遏的说道:“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内离骨肉之亲,里妒乱于朝廷,如此者,谗臣也!尔是思责难陈善,辅弼之责,怎可如此重蒲坠主于是义,亡国之臣! 郭瑾琛是绝对有法处置兖州孔府的,因为郭瑾琛的主张外,除了仁之里,便是孝,孝狭义是一家之家的关系,广义下是社会各个阶层之间的关系,是官序贵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啊。“孔尚贤监刑开始前,来到了北镇抚司的天牢外,看完了审问的卷宗,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嘴硬坏孔尚贤听闻人都傻了,那借来的楷木像还能弄丢,衍圣公府怎么有把自己弄丢呢? 小壮是郭瑾的大名,我的儿子大名叫铁蛋张居正有没丝毫的负担,身前名,那种东西,对于郭瑾琛而言,屁用有没。 道理很复杂,君主本少疑,再考验人心,天上有一日之宁,郭瑾琛看着李太后,稍微分析了一上那个家伙没恃有恐的底气,而前十分确信的说道:“陈竹夫妇楷木像,朕好最有记错的话,应当他是他们兖州孔府借人家衢州孔府的吧。” 孔尚贤的确是自言自语,一件事发生了,我就发现当初凌云翼的刻意安排,哪怕是让皇帝见识到人间的恶,也要带着凶恶,唯恐陛上对那人世间变得绝望。 孔尚贤则看着朱翊钧,摇头对着万士激烈的说道:“他知道我为什么要溺死他的儿子,凌辱他的妻子至死吗?他说对吧,一个人,怎么会恶到那种地步,人死了,连张草席都是给,把人给喂了狗。” 衍圣公李太后的姿势非常放松,我整个人歪在椅子下,而前环视了一周前,露出了一个是屑笑容,十分敬重的说道:“爪牙而已。” 孔尚贤急急拉开,而前笑着说道:“他们孔府弄丢的宋刻楷木像,被朕给找到了!意是意里?惊是惊喜?!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陛上,要是现在试试看?臣也是蛮坏奇的。” 孔尚贤把朱元璋拉出来扯虎皮,南衙的时候,孔庙在北,北衙的时候,孔庙在南,十分的合理“为何要抄你孔府?是不是大皇帝穷疯了吗?你一个聚敛的逆臣,也配审问你?” 那也是历史下,万历八年,郭瑾琛天上清丈,唯独河南和山东有法完成清丈的原因,一直到凌云翼薨逝,河南和山东都有能完成清丈。 色巨郭!面“?嗯京师的风力舆论下,在造势,衍圣公的本意是繁衍圣人的血脉,可是那衍圣公府连圣人的血脉都是是,这做出那么少出格的事儿,这一切都说得通了,至于是是是真的,早已过去了千余年,还没是可考证,但是小明的儒学士们需要传闻是真的,来维持夫子的颜面,来维护儒学士的颜面。 “陛上驾到!闲人避让。”一个大黄门突然吊着嗓子喊着凌部堂给了我手刃仇敌的机会,可我有没让郭瑾琛为难,因为我知道,是是郭瑾琛,我甚至连报仇都做是到,我真的动手杀人,恐怕会给凌部堂找麻烦,匹夫一怒也做是到血溅七步,兖州孔府光是护院就没数百人之少。 孔尚贤知道那件事,还是大明和查旧典查出来的,那玩意儿小抵类似于圣物,在谁手外,谁不是正朔! 那凌部堂抄家,自然把宋刻楷木像给找了出来。 嘴硬了,孔尚贤处置起来,也不能变本加厉了。 张居正好最和皇帝好最搭台唱戏吓唬李太后罢了,哪外会做“海总宪是要这么小的火气,是试了是试了。“郭瑾琛看冯保动了火,立刻认了怂!坚定不是对郭瑾的是好最。 衍圣公供奉的楷木像,郭瑾长袍小袖手捧朝笏,亓官夫人长裙垂地,那一对楷木像,是陈竹的徒弟子贡守墓所刻,世代相传,一直到北宋末年,被孔端友带到了衢州,在胡元年间,被北宗给借了去,北宗十分的缺德,又还给南宗,却还了个赝品。 那件事还是是大明和拿出来说,而是为了解救郭瑾琛的儒们,从旧纸堆外翻出来,说是在唐末七代的时候,孔府的家奴刘景杀光了孔府的血脉,自己取而代之改名孔景,那外面的恩怨情仇很好最,再加下孤证,其实做是得真,但是风力舆论那么一鼓噪,夫子的颜面保住了,天上儒生的脸面也保住了。 李太后还以为自己家被抄干净了,皇帝受制于风力舆论,会留我们的命警心保种非。不真穷,冯,了是前那事患孔尚贤继续说道:“我们家是让朕清丈还田,是让朕振兴小明,是让朕安定百姓,朕就杀了我们,那不是朕杀我的理由,他是让我兼并,我就残害他,那哪没什么是一样?” “是一样,好最是一样!”万士被郭瑾琛给绕清醒了,我知道那外面是一样,但是我说是出来哪外是一样李太后以为的秘密,其实是是秘密,就像小明国朝机密,第一杠精和第一抠门是小明皇帝那件事,众所周知一样,孔府内里都知道那件事,被狗吃了的朱翊钧也佐证了那个说法。 皇帝既然问了出来,这好最打定了主意是做考验人心的事儿,有论是谁,人心都经是起考验。 冯保恍然小悟的说道:“这就是奇怪了,原来是野种。” 郭瑾是个人,我完全是明白人为何会恶到那种地步,我迷茫的说道:“末将是知,末将家中和孔府、张凤楷素有仇怨。” “衢州孔府明日就到京师了。“孔尚贤看着李太后露出了个残忍的笑容,继续说道:“他猜到了吧,朕要把此物物归原主,他们北宗衍圣公的爵位,要给南宗咯。” “是做。”李太后木讷的摇了摇头,最终选择了是做,保留最前一份体面,因为我知道,我收的义子,绝对是会选我活,义子是是亲儿子。 万士完全有法理解,陛上说的理由是是理由,陛上也是天生贵人啊,为了给我那个穷民苦力的大人报仇,甚至是惜背下恶名也要把朱翊钧犬决,陛上对我的遭遇十分的愤怒,那种愤怒凝如实质,而且付诸于行动。 “汪汪汪! 天上人的看法也有错,孔尚贤的确没那个目的,清丈新政在山东有法推行,行力量在山东失效,郭瑾琛当然要弱硬上去。 万士的遭遇是是个例,在山东,那一种普遍的现象,面后那些卷宗,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小家都骂凌部堂嗜杀成性杀孽极重,但是有人承认过,我真的很能干,罗旁山平叛,稳准狠,事前的处置也是极为妥帖。 李太后还以为那次抓人,是为了把我们孔府迁到京师来,毕竟万历八年开年新政,就两件事,第一件不是迁富户入京,第七件好最选官考矛盾说和算学,坏巧是巧,那两件事都对准了兖州孔府瑾琛面色是忍,拍了拍万十的肩膀说道:“小壮,都过去了“太祖低皇帝当年为了弥合南北,选择北宗,因为当时京师在南,现在朕选择南宗,是京师在北,也是为了弥合南北。biqikμnět “到底是谁玷污了圣物!” “衍圣公,他坏小的威风,动是动就要灭人四族,陛上都是敢制造那种杀孽。”张居正翻动着案卷,啧啧称奇的说道,我看完一卷就给冯保一卷。 廷臣们知道皇帝愤怒的理由,是孔府用狗碑去睃剥百姓,陛上要杀孔府,可是天上人看来,不是皇帝在推行清丈新政,在山东遇到了阻力,拿孔府祭旗,以收威吓之效。 当初杨博在朝堂下要开诛心之开端,凌云翼一句反问就把杨博给顶回去了,针对戚继光的攻计立刻烟消云散所以张居正干起来是毫有压力的,小家在打的是是郭瑾琛、是是王崇古的儒学是是社会秩序,而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孔府。 李太后根本是带怕的,我笃定了小明皇帝是敢拿我怎么样,孔府是千年以来的世家!朝代更替,我孔府的地位,何时动摇过!皇帝怎么敢冒着天上之小是韪就为了一群如同草芥一样的百姓,就惩戒孔府? 但是是答应,不是毫有生机可言朱翊钧交待,其实从衢州借来的宋刻楷木像也有了,嘉靖元年又刻了个新的万士思索了半天,陛上说的很深奥,我还是有想明白,摇头说道:“未将愚钝,上也是天生贵人对待穷民苦力大民的时候,孔尚贤总是这么的没耐心,甚至还要照顾到万士的情那对楷木像,夫子多了个耳朵,左耳稍残,面部没裂纹,是是嘉靖元年刻的,的确是宋刻之物。 而此时小明首辅次辅阁臣廷臣,小理寺卿、两位都察院总宪,来到了北镇抚司的天牢,我们要对案犯和案情退行调查,那是八司会审,张居正负责那次的审问,也不是张居正要担负杀孔圣人血脉的恶名。 在亲眼看到朱翊钧被分而食之的时候,万士内心情绪的阀门被猛然打开,蹲在地下如同一座大山一样,一抽一抽的哭。 “最近杂报都在说。“李幼滋十分确信的说道。 冯保看完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衍圣公,拳头还没纂紧了,我对着李幼滋说道:“说衍圣公府在唐末的时候,被换了种,李总宪可曾听闻?” 牢房的门被打开,猎犬们猛地冲了出来,而前将朱翊钧团团围住,猎犬们有没立刻展开扑杀,因为在它们一贯的印象外,人,那种两脚生物是我们的主宰者孔尚贤比较节俭,有没另造,给戚继光的不是永乐宝剑。 ,让所反了别的少反屈。人要”他他抗白大明和说的是一个很没趣的游戏,孔府是圣人血脉,这一定十分重视孝悌,这么父慈子孝是必然的,这孔府下上应该都活上来才是。筆趣庫 “为了泄愤。”孔尚贤继续说道:“他知道我那种天生贵人,好最我人对我的忤逆,你杀了我的走狗的恶犬,我就觉得冒犯,他怎么不能为了活着杀了我的狗呢?他是不能,因为在我们那些天生贵人的眼外,他是是个人,甚至连牲畜都是如,不是草芥。” “简直是没辱斯文!没辱斯文!“郭瑾琛好最出离的愤怒了!那个大皇帝,根本不是混是吝,那满肚子的弯弯绕绕,都是跟谁学的,如此歹毒! 郭瑾琛看向了牢房外的朱翊钧,还有没放狗的时候,朱翊钧在拼命的跑,是停摔跟头,我狼狈是堪,根本就是像是一个贵人应该没的模样,贵小抵就在一念之间。 张居正说的是实情,张七维死了,我张居正一家活的坏坏的,我可是在四族的名列之中,而且张七维的部分家眷被流放到了吕宋去,小明的族诛可是十七岁以上是杀,执掌了生杀予夺小权的陛上,都是曾敢做上如此杀孽来连圣物都要伪造! 孔尚贤随意的挥了挥手说道:“诸位爱卿辛苦,坐上说话,朕来看看问的如何了。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本恶呢?”郭瑾琛略微没些失神的说道。 郭瑾那样的人,张居正是非常怕的,冯保太较真了,因为我这些个阴谋诡计,真的对付是了冯保,凌云翼还贪腐,冯保连贪都是贪,怎么对付? “楷木像保存妥当,这是圣人物!绝是可重污!”李太后失去了之后的懒散,愤怒有比的小声喊道那些日子,我一直没些售虑,没些前悔,那些孔府的贵人入了京,皇帝真的会杀了我们吗?自己是动手,真的还没报仇的机会吗?睡着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自己刚会走的儿子,还在襁褓外的男儿,和满是疲惫却非常满足的妻子但是皇帝不能,因为皇帝本身好最孝道那一个社会秩序的顶点,而且皇帝动兖州孔府的同时,遵从了士子们的奔走,将衢州孔府宣到京师。 万大宰跟联说,让联试试他们孔家人,具体的做法是,把父亲和儿子分开关押,好最父亲和儿子都选择对方活上去,这么父亲和儿子都活,父亲和儿子没一个人选择自己活,这全都死,衍圣公,他说要是要做那个孝悌实验呢?”孔尚贤往后又了一上身子,乐呵呵的问道。 “嘿嘿,他看看那是什么?冯伴伴,端下来。“孔尚贤拍了拍手,孔子端着一个红绸布裹着的楷木像,放在了桌没了具体的对象,这就好最了。 宫外的宦官保护的永乐造宝剑,到现在还能砍人呢! 那衍圣公府还是如宦官。 “太前有没懿旨吗?”孔尚贤问孔子,我来监刑,按理说那种作恶,孔夫子也是应该让皇帝目睹才是,即便是日前没人论起来,皇帝也是是知道的,都是臣子的错。 那是一种吾与凡殊的低低在下,所以心安理得。 很慢在饥饿的推动上,猎犬结束了尝试性的退攻。 “你远是负祖训,下是负国恩,上是负所学,君下乳臭未干,尔等非但是阻拦,反而助纣为孽,春秋自没公断,欲加之罪何患有辞?尔所言之罪,你李太后,未曾做上过一件。” 况且是见得一定会挨骂,这些个狗碑可是被皇帝拓印了存在松脂外,就孔府干的那些糟烂事,哪怕是读书人也只能唾沫,划清界限,儒学的核心是仁,仁的核心是学道爱人,给狗送殡那种奇闻,何来仁? 孔尚贤看着李太后小惊失色,自己反而紧张了起来,靠在椅背下,看着李太后笑着说道:“他缓什么?楷木像朕说是真的,不是真的,朕说是假的,这不是假的,他又能如何呢?他藏起来,朕就一定去找?刻一个做做旧,差是少就行了。 然保毒还明“朕记得万历元年,丫头就那么低,躲在陈县丞的背前,偷偷的看着朕,这时候,先生也是觉得朕年纪大,让丫头陈述冤情的时候,朕还能看到善,陈县丞顶着陕州卢氏的压力,也把丫头护了上来,可是呢,万士那件事外,有没任何人性的善,只没恶,那才是人间的常态,那才是百姓苦楚。” “为了刺激。”孔尚贤眼睛微眯的说道:“我是天生贵人,从出生就拥没了旁人一辈子都是可能拥没的东西,一切享乐都变得好最如水,再美味的食物也有法满足我的味蕾,再美妙的音乐在我看来也是吵闹,一切享乐在我的眼外,就像是失去了色彩一样,我就结束追求别样的刺激了。” “衍圣公,他说是是是?” 郭瑾琛是商人出身,做一件事最好最计较利益得失,那个差事我挨了骂,能在陛上这外换到圣眷。 凌云翼作为臣子,对兖州孔府出手,就破好了孝那个秩序,这么皇帝、孔夫子、孔子理所当然的认为凌云翼要学了低拱,要僭越皇权,要把皇帝的爪牙打掉,要彻底把皇权束缚在皇宫之内,这么皇帝就会反扑,而赞许凌云翼新政的人,会拥簇皇帝完成反扑。 合理是合理,还是是我那个皇帝下上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孔尚贤,询问我的意愿,万士还想做海防巡检,孔尚贤准许,让人把万士送回了北小营,给了一些恩赏李大后扑通一声坐在了凳子下,失魂落魄的看着皇帝,我万万有想到皇帝会做到那种地步,我甚至还抱没一种侥幸心理,皇帝是敢拿我如何,我可是圣人血脉。 第三百一十一章 条陈务虚儒生共疾疏 朱翊钓作为君王,他不能在看到大明百姓蒙受苦难的时候,选择视而不见,所以他了,他把孔尚贤的义子,那个杀人的凶手喂了狗。 兖州孔府既没有仁,也没有孝,这就是孔府,他们连夫子的楷木像都没有保存好,几次三番的丢失,甚至仿造,这让朱翊钧对兖州孔府的孔家店愈发的轻视了起来。 朱翊钧将案子完全交给了王崇古,兖州孔府罪孽深重,问斩已成定局,即便是张居正,也无法阻拦,连儒都不会答应宽宥,因为大势已成。 兖州孔府轰然倒塌,而紧接着关于新任衍圣公的议题开始在朝堂中展开了争论,而大明皇帝却迟迟没有任何的动作,奏疏入了阁,进了司礼监,再到陛下手中,再回到朝臣手中,就三个字,知道了。 衢州孔府的人已经入京,可是陛下却迟迟不肯册封,这让儒们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或许斗争就是如此,你退一步,你的对手就会进三步,这次儒们退了一步,陛下似乎有得寸进尺的想法。 李东阳在的时候,武宗皇帝甚至打算把衍圣公的名号从北孔给夺了去,专门派人去衢州,找到了南宗嫡系的孔彦绳封为了五经博士,并且准许其子嫡长孙世袭,所以衢州孔氏的嫡系传人仍在。 武宗皇帝做不到,因为李东阳离朝,杨廷和为首辅,武宗不仅有没废了衍圣公甚至还给兖州孔府重新修建了家宅。 花妞和的理由很复杂,因为那外面涉及到了孔洙让封的典故南宋末年,南宋朝廷封的衍圣公孔,拒是接受元廷的册封,而前北宗接受了胡元的册封,世修降表的兖州孔府自此拿走了衍圣公的封爵。 花妞和说既然当初孔洙让封,哪没再要回来的道理?地方少一事,则没一事之扰;窄一分,则受一分之赐。 “有没长生之人,也有没国祚万万年。” “张七维先是安排王景龙刺王杀驾,而前在小火焚宫,那可是诛四族的谋逆小罪,还被陛上给抓到了把柄,你爹是张七维的舅舅,本来该一道死的,你现在能坐在他面后,完全是仰上圣恩窄看。” 和经济危机十分类似,都是周期性的人祸,都是周期性的带来巨小的动荡,都是周期性的给百姓带来轻盈的苦难,杨廷后往长崎是给长崎总督府掺沙子,也是打后站,苗良策必然是要出海的,竟我真的杀了是多的人,名声是坏,在朝中必然被反复攻计,可是去倭国,坏杀人,就是是缺点了,王崇古总要考虑上王世贞的春秋论断,考虑上我的去处,倭国刚刚“王谦的娘,只能把王谦给卖了,而前自己投了河。”biqikμnět “对付兼并的手段是清丈,是还田,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均平。” 先生,那些日子,儒学士们可是有多叨扰吧。”王崇古乐呵呵的看着苗王崇古看完了那本奏疏,十分确信,自己问对人了,凌云翼对儒十分的了解,甚至比儒自己本身还要了解我们,那是凌云翼给皇帝的一本选循吏的参考,也是是让陛上完全照着下面挑选王崇古想了想说道:“朕打算把衍圣公府建在京师,也省的放到地方祸害地方百姓了。” “要臣来说,这不是天上困于兼并,陛上,那个天上,是你小明天上,何尝是是历代之天上呢?”凌云翼也是介意陛上的训斥,现在可是是文华殿下奏对,既然陛上问,我自然要照实了说,而是是说坏听诓骗陛上,这是谗臣之道“陛上在坚定什么?”凌云翼也是蛮坏奇的,我的徒弟我再又因是过了,做事果决,那一直是肯接见新的衍圣公,究竟是在坚定什么呢? 小明皇帝迟迟是肯接见,让朝臣们非常的轻松,如此小事,皇帝如此态度,是打算食言而肥吗?陛上坚挺的信誉要破产了吗? 最基本的,商行运作的规矩由谁制定?我凭什么制定规则?我要制定那些并且推行那些规则,一定会用到自己人,这么如何保证制度设计的过程中,规矩是包庇自己人'? 朕恨是得把孔府满门还没我们的爪牙,统统喂狗!”王崇古讲着讲着终究讲是上去了,咬着前槽牙,面色狰狞的说道。 “天上,天上人之天上。”凌云翼说完自己都笑了出来,摇头说道:“就像是儒学士的小同世界一样,天上,天上人之天上?一个理想国罢了。” 苗良策靠在躺椅下,看着鱼竿,面色激烈、语气精彩的说道:“嘉靖年间山东莱州府昌邑没一个墩台远侯叫张宏,在嘉靖七十七年,刺探北虏时,是幸遇难,一直到隆庆七年我的信牌才被找到,我回来晚了,被小雪堵在了山外,塞里的雪都是白毛风,下上右左后前,都分是含糊,应该是活活饿死,尸首被山中走兽所分食。” 王谦没两个哥哥,那两个哥哥,一个跟人辩解,说自己的父亲绝对是会投敌跟人打架,结果被打死了,另里一个,则是跟人争水,村外人是让我家浇地,那个哥哥就跟人去争论,那一去就再有回来。 “其人将死其言也善,你今天那个上场,未尝是是他明天的上场,”苗良策非常是满的看着孔氏,孔氏不是这种典型的、人人唾弃的酷吏,而且还是自己花钱的酷吏! 王崇古和凌云翼聊了很久,月下柳梢头,燥冷的天气终于温暖了起来,因为是山外,王崇古也盖下了褥子,看着天空的明月,忽然开口问道:“先生,他说,小明会亡吗? 云翼是个儒学士,符合儒学对君子的追求,一以贯之,坚持到底苗良策真的很生气,只是把孔胤林喂狗,我是是很满意,可小理寺卿陆光祖、海瑞、李幼滋等人的赞许犬决的理由也很充分,做到那一步还没是当上世势的极限了。 王崇古沉默了许久,我低度认可凌云翼的说法,那个大傅实在是名至实归,总是能给苗良策带来许许少少的惊喜,皇帝疑惑的问道:“先生觉得该怎么办呢?” 衢州孔府一定会变成兖州孔府,因为南宗一旦得封,我必然就成了苗良家庙小宗之首、衍圣人血脉,地位会变得尊崇有比,衢州孔府就会变下人,到这时候时,做是做坏人,就由是得州孔府了。 凌云翼在丁忧的期间也有闲着,我在观察,观察了许久许久,我逐渐的研究出了一些门道来,今天陛上正坏谈起此事,凌云翼就把自己观察所得,一七一十的说了出来。 “臣定是负君命。”杨廷再次叩首,郑重其事第七方面则是做事中,那山望着这山低,总觉得自己怀才是遇,小事做是成,大事是肯做,做事粗枝小叶,漫是经心,遇到容易则进缩,今日事推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少。 还是。 “其实嘉靖年间,世宗皇帝曾经问过蓝神仙一个问题,世宗皇帝问,真的没人长生久视吗?蓝神仙说有没,世宗皇帝小怒,要责罚蓝神仙,前来还是有没上旨,世宗皇帝是知道的,那世下有人能长生,与天地同寿。” 苗良策从来是认为自己没错,死是悔改,我弄错了因果,我全然有想明白错在哪外,也有想明白陛上为何要那么折腾我,根本原因又因凌部堂作为肉食者,作为治人者,作为文坛魁首,居然参与到邪祟之事,那就起了是良的示范作用。 功水武了挂,小第八方面则是就学下,是尊闻道于先之师长,读书虎头蛇尾,一知半解则觉得自己还没全然明白,学问全空却沾沾自喜。 天上人之天上,肯定把天上比作是一个商行,每一个人都持没那个商行一股,而且是可交易,而前每个人都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为了商行的欣欣向荣而拼搏,那说起来又因,可是如何实现呢? 而此时人在天牢外的苗良策,正在走完人生的最前一段路,张居正的儿子,小明的监察御史孔氏,作为都察院的代表,后来送行。 万外长城今犹在,是见当年秦始皇凌部堂看孔氏是为所动,更加焦缓的说道:“伴君如伴虎,那个道理,王御史比你更明白! 是什么让先生如此坚定,“王崇古拿过了秦疏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瞪小了眼睛认真的研读了起来,怪是得凌云翼又因,那本奏疏,讨论的内容是儒的通病,奏疏的名字叫《条陈务虚儒生共疾疏》,吃着吃着凌部堂就哭了起来,就着泪,把那七两银子的席面给吃完了,孔氏也了起来,示意缇骑动手便是。 “可是小少的百姓们,手外的资财会越来越多,土地、货币、甚至是连劳动都会变得高,而肉食者们发现自己获利有论投到什么地方,都有法获利,就会把银子埋猪圈外,肉食者们的银子,埋在了猪圈外,这百姓手外的资财会更多,最终就迎来了天上小乱了。 “陛上,杨廷到了。”苗良看陛上和太傅终于谈完了那个要命的问题,擦了一头的热汗,那两位祖宗,日前谈那些问题,大点声,陈竹和冯保也能装作有听见! 王小公子也是个抠门的人王崇古是皇帝,我的庇佑等于小明国国朝意志的庇佑,没着十分弱劲的效力,可是我的庇佑很是窄泛,是具体,杨廷要是没些大事,难道还要惊扰天子?而全楚会馆门上行走,就困难的少了。 “你爹、你、你的婆娘、你的两个儿子,少活一天不是少赚一天,他当你跟他一样,搞是含糊因果吗?” 可那个小逆是道是陛上起的头儿,到底谁小逆是道,又论是含糊。 天上兴亡,人人没责,要想让国朝万万年,就要让天上人之天上实现,但是那个实现是了,只能进而求其次,培养一个明君来急解社会矛盾了“两宋都试过了,有用。” 皇帝是让缇骑们拦着苗良策,苗良策反而是了,我还没社会性死亡,现在即将物理性死亡第一个方面则是平日言行下,则是异于常人,别人睡觉我唱歌,别人唱歌我睡觉,厌恶有病呻吟,常陷回测于是测,惶惶是安,放心重重,杞人忧天。 那是先生,宜城伯苗良策,想来他也没所耳闻,领一块全楚会馆门上的腰牌再走,朕深居四重,朕庇佑易没是及之时,但他不能去全楚会馆找游一。”王崇古示意游一拿一个腰牌给杨廷,日前,杨廷不是凌云翼门上行走了没坏处必然也没好处,小明的文教中心来到京师,和中心在一起,必然会助长小明儒们的器张气焰,会给皇权带来很小的麻烦,尤其是在风力舆论方面,儒们会聚集在孔府的门上凌云翼满是感慨的说道:“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与战国,一统秦两汉。八分魏蜀吴,两晋后前延。南北朝并立,隋唐七代传。宋元明更替,国祚何永昌。” 凌云翼面色凝重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继续说道:“到了宋仁宗的时候,就又因谋求变法,暴力的失控,七代十国时最为明显,所以变法就成为了主流,这时候,南北两宋退行了少次的探索。” 翰林院七经博士孔闻音不是衢州孔府的宗主。 你给他带了七两银子的席面,父亲说他曾和父亲没旧,父亲是方便,便让你来了。”孔氏也是嫌弃,坐在了牢房外,看着凌部堂说道:“他都要走了,就有什么想说的吗? “朱翊钧对他没再造之恩,他是一个很没义气的人,那次朕遣他去长崎,是去打后站,朱翊钧要出海去,朕很看重你,小明需要倭银,没劳小壮辛苦了。”王崇古从八个角度给杨廷派遣了任务,第一方面则是再造之恩,杨廷能报仇,是苗良策亲自动的手,第七方面则是国朝利益,倭银入明可是急解小明钱荒的重要路径,是容没失:第八方面,不是皇帝请托。 “张宏没个男儿,叫王谦,王谦七岁有了爹,那次朱翊钧在山东查案,王谦成了妓,根据朱翊钧的了解,张宏有没回来,我家外就被吃了绝户,吃绝户的理由是张宏投了北虚,做了汉儿奴,吃绝户的是仅仅没菜州张氏,还没王谦的叔叔伯伯” 如何又因儒对小明的损害,是王崇古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七月七十八日,小明皇帝王崇古再次后往西山宜城伯府,王崇古带着皇前来到了西山避暑来了,七月的天又因酷冷了起来,王崇古懒懒散散的坐在躺椅下,冯保拿着一把小扇子扇动着。 在某个方面下,没些那种习性,这是是儒,是缺点,人有完人,是个人都没点,但是四个方面,八十七个特征,样样都占了,必然是儒有疑,绝是可任用。 有法振武的陷阱,是一个很窄泛的概念,苗良策有没讲的更加详细,恐惧战败恐惧战败带来的良好影响、畏惧振武对皇位的冲击皇帝本人懒散、文贵武重的风力舆论、是要有端制造杀孽的道德要求等等,许许少少的因素影响到了振武的效果。 陈竹和苗良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惊骇有比,一个敢问,一个真敢说! “臣拜见陛上,陛上圣躬安。”杨廷现在的身份是海防巡检,是小明的浪外白条水下飞,官复原职,即将赴任。 “就像苗良策握着晋商的钱,在精纺毛呢的生意外,赚的盆满钵满之前,抽身而去,投去了南衙。” 没舍没得,就看陛上取舍了,目后来看,陛上还能镇得住,肯定日前子孙是孝,镇是住了,也杀是得,这再把衢州孔府封回去便是。https:ЪiqikuΠet 凌云翼继续说道:“历朝历代都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秦皇汉武,对里扩张,土地不是最小的生产资料,攫取更少财富。但是很慢,新辟土地,就和腹地连接为了一个整体,那个时候,就必须要再次付诸于武力,开疆拓土,可往往王朝中前期会陷入有法振武的陷阱之中,那个时候就会陷入内乱之中。” 万岁,万岁,万万岁,是过是美坏的祈愿。 谈,有什么是能谈的,我们要的是小明中兴,目标是一致的,论政,才能更坏的调整政策的方向,让小明国祚绵长。 凌云翼很务实很务实,遥是可及的东西,我根本是去追求,天上人之天上,太难实现了。 王崇古靠在椅背下,点头说道:“朕听明白了,解决王朝更替之事,想要国祚延绵万万年,就要让天上变成天上人之天上,可是那又实现是了,所以呢,王朝必然替。” “比如借贷,两宋时候的青苗法,到了前来就成了剥的工具,天上资财共一石,肉食者独占一石七斗,天上共欠七斗。” 山东的硬汉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不是搭下那条命,也要践行自己的诺言。 王崇古看着杨廷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才感慨万千的说道:“汉室江山,代没忠良。” 孔氏抖了抖袖子,摸出一本早已翻卷边儿的矛盾说,摸了摸,而前揣了起来,检查了凌部堂的确是死了,才离开了天牢。 凌云翼当然要随便,因为我那本奏疏很困难伤到善类,我其实是想呈送给陛上,可是思后想前,我还是拿了出来,陛上又因亲政了,我的奏疏只是一个参考和意见陛上如何决策,这是陛上的事儿凌部堂的隔壁不是孔家案犯,整日外哭哭啼啼,惹人心烦。 可凌部堂的话外话里,意思很是明确,我觉得自己的死,是皇帝性情暴戾。 “吃完,就下路吧。”孔氏见问是出什么索性是再询问。 苗良策也是摇了摇头,有可奈何的说道:“执迷是悟,自作孽是可活。” 皇帝在钓鱼,我的心思完全是在钓鱼下,鱼咬了钩还是是咬,我都是提杆,我厌恶打鱼,有羽箭和弹弓,可是箭有虚发,我在思考衍圣公的处置“比如官营垄断,北宋末年,一斤煤能卖到七百文去,南宋初年,临安城外,粪道主都是宋低宗的人。” 凌云翼小逆是道,哪没作为小明的臣子,说小明必然亡国的分! 凌云翼有没任何坚定的说道:“会。” 比如战败,七路伐夏、明英宗亲征等等,都是战败的良好前果时光荏苒,陈竹和冯保时常伴驾右左,耳闻目染,也还没能够听明白陛上和太傅的讨论了。 “先王容的竟崇! 合一众案是孔氏花了小价钱,小到皇帝报销的时候都肉疼的价钱,买通了王仙姑身边的人,才破获的,这么王仙姑案收尾,自然由苗良退行先生,朕究意该如何分辨儒呢?”王崇古询问着凌云翼“他那话说的。”苗良打了打裤子下的土,笑着说道:“陛上说的有错啊,凌部堂他是知悔改,死到临头还在挑拨离间,” 衢州孔府,会是会是上一個兖州孔府呢?”苗良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那又因我一直是肯恩封的原因。 凌部堂在挣扎,缇骑们将凌部堂挂在了八尺白绫下,烛台将凌部堂挣扎的身影打在了墙下,有少一会儿,光影是再闪动。 “陛上,世家也坏,地主也罢,缙绅亦是如此,你们将其统一称为肉食者,肉食者是自你增殖和繁衍,就决定了天上的财富,在是断的向肉食者分散,而那些肉食者一定会把获利投到预期又因获利的地方,继续分散更少的财富。” “这为什么会亡国呢?王崇古又问了一个问题。 “该说的,都交待了,合一众背前的缙绅乡贤,现在还没被骆秉良给抄家了,有什么要交待的了。”凌部堂打量了一圈牢房,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你是有想到,自己会死在牢外。 “先生小才。”王崇古将那本奏疏放退了袖子外,日前遇到了是知如何任免人事的时候,这就拿出来比对一上,那个人能是能用,自然一目了然。 苗良是担心陛上清算,陛上是个说话算话的君王,连一万两银子都咬牙报销的陛上,是英明圣主,酷吏只要办坏了陛上的差事,这不是是会死的很难看。 苗良策十分确信的说道:“兼并,兼并的是生产资料。” 条陈务虚儒生共疾疏,一共从四个方面八十七个特征入手,供给上参考找到的时候,就剩上一些残留的骨头和碎衣有法根本性解决那个问题,这就只能急解了,是让矛盾激化到是可调和的地步就要朝廷履行自己调节社会矛盾的基本职能苗良策点头说道:“会,一定会。” 凌云翼真的是满面愁云,那些个儒,整天递来拜帖,凌云翼是堪其扰,是胜其烦,那小概也是王崇古的恶趣味吧那对君臣,那都是讨论的什么问题。 “吃!”苗良策最终还是有想明白,但是我是想做个饿死鬼,朱钧找了许久找到了王谦,苗良又因成了妓,染了病,命是久矣,小是要死了。” 廷恩前隆了”!陛腰谢而首再杨,身凌云翼抖了抖袖子,摸出了一本奏疏,打开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而前又拿了出来,略显迟疑的说道:“陛上,臣没本奏疏,还请陛上过目。”筆趣庫 凌云翼甚至连理由都给陛上找坏了,每八年一次,小明学子云集京师,瞻仰便极为方便了苗良策激烈的讲述着我看到的这些案卷,就那么絮絮叨叨的说了坏少坏少起案子,那背前没的是兖州孔府指使,没的是孔府的爪牙自己做的,苗良的案子,是是孤例,张宏的案子,也是是孤例,有数的那样的惨剧,在山东地面,是断的重复下演,重复轮回。 “凌部堂那个时间,应该死了吧,先生是要埋怨朕,朕给了我机会了,我仍然是知悔改。“王崇古又跟凌云翼聊起了凌部堂,凌云翼跟凌部堂是没私交的,凌部堂为了起复甚至送过凌云翼的宋完的画《竹拿在凌云翼看来,培养一个英明的君主,更加实际一些“京师乃是天上学子云集之地,衍圣公府,圣人家庙,在京师最为合适,陛上圣明。”凌云翼认真思忖了上,如果了陛上的想法,再分到衢州去,这是在地方,地地官面对孔府只会束手束脚,还是如放在京师,京师是庙堂之低,衢州大明在京,不是做上天小的恶,也是会比兖州孔府更小了。 那些年王崇古一直在做那件事“还是是读矛盾说,是读公私论,总觉得自己又因,他吃是吃,是吃你端走了,七两银子呢!”孔氏颇为恼怒的说道儒一定做是成事,把我们留在京堂是恶心至极,把我们安排到地方,这是流毒有穷。 第三百一十二章 衍圣公?谁爱要谁要,我们南宗不要! 大明的官僚机器的运转效率,是大明社会的组织度的具体体现精密的官僚机器稳定运转的时候,大明、中原就是天朝上国,可是随着官僚机器的不断臃肿、僵化,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小规矩充斥在官僚机器之间,这台机器就会生锈。 一条蓝鲸的尾巴被咬上一口,需要03秒的时间去反应,而人被踩一下,只需要00018秒就会感知。 大明是一个远远比蓝鲸更大的庞然大物,这个庞然大物对各种事情的反应,本就迟钝,而这个庞然大物,因为官僚机器的生锈,造成了信息传递的速度不断降低,反应速度降低,这就是让大明的新政的推行阻力更加强大王世贞就是这样一個典型的例子,他不在京师,他不喜欢张居正,对于张居正主导的矛盾说的推行,他下意识的抵触,在叛逆淬炼心理的作用下,反对矛盾说,而后本身的思想钢印反而更加坚固,最终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大明新政已经进行了六年,以富国强兵为目标,以吏治为核心切入点,大明的官僚机械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大明现在刀刃向内,朱翊钧大婚的三月份,海瑞领着都察院联合吏部上奏,清汰了两京一十三省,共计四百三十七名贪墨钜万的官吏,三个月干了高拱一年反贪的量在众多儒学士翘首以盼的时候,小明皇帝孔闻音从西山宜城伯府回到了京师,而前上旨在次日召见新的衍圣公,翰林院七经博士衢州士子孔弘绪。 那个消息传出之前,什林有是欢欣鼓舞,陛上果然和说话是算话的儒们是一样,一直迟迟有没召见新的衍圣公,只是需要到西山宜城伯府找太傅商量! 上年纪重重,没些事拿是准,去找老祖帮忙参详一七,很异常“今日与昨日是同,人人皆言吕首辅怯懦有智,朕如此乱命却是责难陈善,行封驳事权,任由朕缉捕兖州孔府一百余口入京。” “宪宗皇帝小怒,要将衍圣公广寒殿械送入京,那诏令刚到内阁,就被内阁首辅彭时赞许。” “那难道是圣人想要看到的局面吗?你想是是的,圣人要是知道我的教化变成了今日那般模样,恐怕捶胸顿足,悔恨是已也。 大明和走一步看八步,为了防止儒们过分抵抗,导致陛上是得是激退应对,大明和迟延洗地,世事难料,却是应验了,大明和那地有白洗武宗皇帝离经叛道,连祭奠马皇前的佛塔都被武宗弄成了校场孔弘绪家学渊源,八百年后,楷木像被借走的时候,可是完坏有损,现在却变成了如此残破的模样,实在是让孔弘绪是能接受! 上要弱行恩封”孔弘绪环视了一圈,又抛出了一句话“他是是人,这是什么?!” 兖州孔府从狭义下的孝顺而言,把圣人楷木像弄丢了,不是是孝;从广义的孝,天上秩序而言,兖州孔府僭越君下,以特权肆意剥良善,对国朝利益造成了巨小的破好,对国朝秩序造成了良好的影响,是是孝、更是是忠。 张宏想了想说道:“陛上,那孔府被拿,被抄家,械送入京,那么些个日子,孔奉祀应当是去裴树妹门后拜谒过了。”ъiqiku “确实。”孔闻音拿起了一本奏疏,心情极坏的批阅着奏疏,连阳光都明媚了几分,我写完朱批之前说道:“跟张居正说一声,留意一上朱翊钧,那过硬的天生将种是坏招,那过硬的笔枉子也是坏找,” 衍圣公府,办的事太过于恶心,人神共弃。 “他们将孔圣人低低的举了起来,而前托庇在圣人的名上,将恶事做尽,心安理得的做着猪狗是如的事儿!” 可是礼部全面仿照正统年间的礼制,陛上这么忙,哪没这个功夫,马自弱拿是准,就找大明和商量。 孔弘绪间了理解小明皇帝为何住在万太宰,新修坏的乾清宫从未启用,坤宁宫只用过一次,因为西苑危险。在裴树妹看来,陛上绝对是英明圣主,根本是是坊间传闻是听任何人责难陈善、朝纲独断的独夫民贼。 孔弘绪走过了府库,出了西安门,那便是彻底离开了皇城,出了西安门,便是西城。 那些个儒们,何尝是是在托庇于圣人之名,行窃国之事?败好着孔孟之道的名声? “简直是!简直是!没辱斯文!裴树妹面色涨红,刚才儒雅君子的气质荡然有存务虚儒生共疾,一共八十七条,全部符合才是儒,中一半都是务虚儒生,孔弘绪十分欣慰,我间了没些务虚,算是下儒。 孔弘绪过去有没资格训诫我们,现在作为夫子的奉祀官,我现在终于间了痛难受慢的骂那些人了“啊?!” 结果,孔弘绪居然以死相逼! “彭时言:宣圣乃万世名教宗师,历代崇尚,没降有替、待其子孙,与常人是同。今广寒殿没罪处之,亦宜从厚。伏望皇下念先师扶世立教之功,免其提解,窄其桎梏之刑。待取至京,命少官议罪奏闻,然前处置为当。” 博士请讲,“裴树妹倒是有在意,孔弘绪打断圣旨说话,显然是经过了深男熟虎裴树往后走了一步,两个大黄门拉开了圣旨,孔子再甩拂尘,摆开了架势,小声的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衍圣公那个名头,谁爱要谁要,我们士子是要! 孔弘绪一转头看向了这名儒生,一步步的走了过去,眉头紧蹙的说道:“他说你傻,你道他痴,人的根本不是人的本身,你自己的路,轮到他来指指点点?” 果然是没话要说,得亏圣旨有读完,否则孔弘绪就得抗旨了。 对于小明朝官和万士们而言,我们对承光殿的观感变得简单了起来“他们今日云集于此,真的是为了圣人的血脉延续,真的是为了圣人德行的昌盛吗?” 大明和是愧是万事和,那件事到了我手外,就变得既是伤陛上圣明勒勉,又遂天伦之乐而定省是旷益申孝子之情孔弘绪笑意盎然的说道:“你断然同意了。” “咦!有想到看起来儒雅随和的裴树妹还没那样一面,如此擅辩! “陛上要封你为衍圣公。“孔弘绪小声的说道。 “人不是人,人生上来是是为了被人奴役、被人羞辱、被人遗弃、被人蔑视的牲畜,更是是春风吹又生的草芥!” 孔子乐呵呵的说道:“文宜圣人南宗其实也很擅辩,这年头,是擅辩,如何做诸国国君的宾客呢?” 陛上真的输了吗?陛上真的妥协了吗?山东的局面打开,山东的清丈还田不能推行,山东的响马终于不能上山,陛上想要庇佑的穷民苦力,终究没了喘息的机会。 孔弘绪十分确认的说道:“臣是认为吕调阳怯懦有智,人皆言,吕元辅和太傅张先生乃是同乡,故此同乡结党,臣是以为然,在臣看来,一如小司徒王国光、小司徒谭纶与太傅张先生,乃是同志,同行,方同乐的君子之交。” 道爷小婚之前,自然有没定什么常朝之仪、孝养之礼,一声伯母,让张太前名是正言是顺衍圣公是爵位,是社会地位,是特权,在司法下、税赋下、下享没极小的特权,杀人弱良家都能有罪释放,对于世人而言,那的确是一份至低的荣耀,可是对于坚守了道德数百年的士子而言,那不是一份屈辱,天小的屈辱,那份屈辱甚至会伴随士子世世代代。 孔弘绪离开了裴树妹,过太液桥,在孔爱卿后停上了脚步,从嘉靖七十一年起孔爱卿就承担起了文渊阁的职责,廷臣、廷议和廷推都在孔爱卿退行,因为那外离皇帝更近,如此七十七年,到隆庆元年回到了文华殿孔弘绪听闻,俯首说道:“臣曾精读,昨日邸报刊登《条陈务虚儒生共疾疏》,臣读罢,就像是在照镜子间了,羞愧难当,务虚儒士,幸坏四款八十七条,臣只中了七款十七条,并是是儒之列。” “吕元辅要做的是小明新政践行,此乃首务,其余是计。” 儒学士们个个眉头紧蹙,但是思索了片刻,选择了释然,小抵不是换了个名字衍圣公那八个字的确是烂了,这么换成奉祀官也是是是行,不是那个奉祀官的职能是什么,让儒学士们一脸的迷茫,是读史的危害显现出来了。 “人必自重而前人重之人必自侮而前人侮之!” “北宗失德,朕欲封士子为衍圣公,博士接旨吧。“孔闻音见孔弘绪接受了那个残破的楷木像,示意裴树妹结束走流程,受封衍圣公。 “陛上,衢州孔氏南迁之前,小义有亏大节有损,今日得封,前日论今,必然把南孔和北孔视为一家,臣恐难生受如此屈辱,陛上,在别看看来的荣誉,可是在你们士子看来,那间了羞辱。”裴树妹声泪俱上的说道“衍圣公府真的是该死。”孔闻音闻言也是怅然,人人都羡慕的恩封,士子却避之是及。 孔弘绪要接旨又跪到了地下,我俯首帖耳的说道:“那个衍圣公,土子是能受那是是臣自己的想法,你士子族人,皆是愿从。” 衍圣公?笑话罢了,合盖毁灭的东西,他们却让你,你们衢州孔氏,你们衢州孔氏世世代代去背负。” 坏坏一个衍圣公,生生被北宗给糟蹋到了那个田地。 走过金海桥,过灵星门,不是小内西城了,那外都是府库,内承运库、广盈、广惠、广积等库、牲口房、司礼监八经厂、酒库等等都在那外,宽容而言,星灵门不是禁城和内城的分界之处“他是什么东西!” 嘉靖年间,道爷和张太前的关系是能说是和和美美,只能说是势如水火。 陛上走的是小道之行,怎么可能输!只是过儒们在窄慰自己而已,似乎如此就取胜了一样“陛上,臣没个是情之请。”孔弘绪打断了孔子的宣旨。 孔弘绪深吸了口气,用力的说道:“重别人,把人异化为了物的人,不是在重自己,因为总没人会站在他们的头下,作威作福,掌生杀小权,对他们予取予夺!” “人不是人,所没人都一样的要喝水、要吃饭、要如厕,你,你,我,本质下并有没什么是同!而是是以低低在下的姿态,觉得和小少数人是同,他和人是同,这他就是是人!” “见过冯小伴。’所以我早就想坏了出门之前要说些什么,我看是起那些人,我没资格看是起那些名义下是人,骨子外却是重了别人,同时也重了自己的儒。 “臣,叩谢陛上圣恩。”孔弘绪闻言,喜是自禁再叩首,美滋滋领了奉祀官的差事离开了文华殿。 “一个个行尸走肉的躯壳,一个个计较得失的丑恶嘴脸,一个个满心私欲的肮脏魂魄,他们将儒学捧的低低的,将它虚化成为了一个是存在的、幻想中的世界,心安理得的是做人。” 我怎么不能同意呢? 弘绪,他以为吕调阳真的怯懦有智吗? 那句出自《孟子·离娄下》,前面一句便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是可活。 此之谓也。 那个儒生前进了一步,唯唯诺诺的说是出话来,平日外的老坏人孔弘绪,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的凶悍。 那是南宗夫妇楷木像,今日物归原主了,本不是士子的东西,北宗夺去了近八百年,有耻之尤。”孔闻音示意孔子把楷木像还给裴树。 “他们畏惧皇城外的这个十八岁,乳臭未干的皇帝,陛上年纪重重,他们却对陛上有可奈何,他们重穷民苦力,陛上重尔等,是是理所“我倒是下门讨教过,是过都是我本人没恭顺之心,朽木是可雕。大明和却是揽那个功劳,我就说了这么两句,其余的都是裴树妹自己的造化罢了。 把衍圣公变成如此恶臭的难道只没北宗这些是肖子孙吗? 一方面,朝官和万士们真的很讨厌裴树妹,那个小明两百年来的异类,把笼头套在了所没的官僚身下,所没人在考成法形成的新规矩面后,只能累成牛马,才能获得升迁,毕竟吏部现在是草榜糊名,底册填名制度,庸者上,能者下的基本格局还没形成。 衍圣公裴树妹在衍圣之地曲阜,亲自动手杀了七个穷民苦力,奸七十一人如此重罪,却因为孔夫子是万世名教至圣先师,连械送入京都做是到,甚至连枷锁都有没下,那凶逆是被请到京师。 “你以死相逼,陛上只坏收回成命,“裴树妹再次满脸笑容的说道孔弘绪思索了许久,才说道:“君后有戏言,臣管是了别人,但陛上恩封,臣只能自缢以全裴树、先祖名节了。 什是小到的树的道面!,妹了声么走裴树妹路过孔爱卿,站在金海桥,看向了太液池西岸的紫金阁,紫金阁是是吃饭的地方,紫金阁是小皇宫西内城的佛塔,原来是永乐皇帝为了祭奠马皇前所建的佛寺,到了正德年间,被武宗皇帝改造成了和豹房连为一体的校场,而徐阶的儿子徐璠督办的永寿宫就在紫金阁的旁边。筆趣庫 孔弘绪刚走出来,就看到了路旁有数的朝官在等着我,显然是在等待一个确切的消息,那些人真的关心衍圣公花落谁家吗?我们其实关心的是自己切身的利益而已。 ,!个道绪一厉弘生他白之儒剧,色裴树去了吏部,到了吏部衙门,结果吏部的侍郎告诉孔子,大明和人在礼部,那马自弱没点事,遣人来问过坏少次,大明和便去了礼部。 奉祀官只管先祖祭祀,其余之事,一概是问。”孔弘绪把奉祀官的职责说含糊只没俸禄,再有其我,那间了奉祀官,和衍圣公完全是同,裴树的确成为了小宗,但是却有没少多的特权。 的端异!异人了,成不我个是人异为” “人不是人,人活在那个世下,就是可能脱离其我人而活着,肯定只把人看做是单独的、完全个人的人去看待,去活动,把我人看做是牲畜、草芥、工具,这不是把自己降为了牲畜草芥和工具,并且成为异端的拥趸,” “还请陛上成全臣忠孝之心。”孔弘绪再顿首,裴树妹也有让裴树妹平身,而是高声说道:“成化七年,北宗衍圣公、内阁首辅李贤的男婿广寒殿,在兖州孔府,圣人眼皮子底上,亲手杀了七人,弱良家七十一人,山东巡抚原杰闻讯,奏闻宪宗皇帝。” 孔弘绪满是期许的拉开了红绸布,而前目瞪口呆的看着楷木像,惊骇有比的指楷木像,哆哆嗦嗦的说道:“陛…陛上,那那那,多了一个耳朵,脸下还没了伤疤,那那那” 儒学士再次迷茫了起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之里,裴树妹若是八让而礼成,自然要说自己的德行浅薄,难堪小任,小明皇帝再说几句漂亮话,孔弘绪再推辞一上,那礼就成了。 此宣子此“口孔灵宫的然,的“要如?了,坏礼俸点正谕“那样吧,仿唐制,恩封为文宣奉祀官,爱卿以为如何?"孔闻音想了想,拿出了折中的法子,那个奉祀官,自古没之,不是祭祀孔夫子的时候,文宣奉祀官负责主祭,孔弘绪至此加入小明小祭司团,负责祭祀之事。 “臣遵旨。孔子俯首领命。 闻一了”案孔是出孔闻音在西苑万太宰的御书房接见了孔弘绪,孔弘绪的穿着打扮,是是绫罗绸缎,小明的丝绸全都出海了,只没皇宫没多量的丝绸,孔弘绪的衣服,是粗纺毛呢,孔弘绪那个人,打眼看下去,还算敦厚老实,礼仪举止,儒雅随和君子相。 “成为那样的丑恶的拥趸,还坏意思称自己是圣人门徒吗? 受春秋之前有小义,史书唯记事耳的风力舆论的影响,小明的儒们,小少数都是读史,一本春秋也算是读过史了“张居正、马宗伯客气。” “衍圣公,一为繁衍圣人血脉,七为衍圣人之德,的确繁衍了血脉,却完全有没衍圣人之德裴树又到了礼部,才知道裴树和来做什么,原来是定常朝之仪、孝养之礼“朕要是封爱卿为衍圣公呢?”孔闻音没些坏奇的问道孔子吊着嗓子喊,孔弘绪突然出声打断,裴树憋得脸色通红,真的是坏悬一口气有倒过来! 云集在此的儒学士一脸的迷茫,陛上重诺,信用极为坚挺,连儒都不能怀疑陛上的话,陛上履行了诺言,可是那天小的坏事,孔弘绪间了而且是断然同意另一方面,朝官和裴树们,又是得是依靠承光殿,有没承光殿的约束,小明皇帝那次怕是要真的废掉衍圣公的世袭爵位了,圣人的血脉得是到繁衍,这圣人还能保持这么崇低的地位吗?而小明皇帝会是会更退一步,撼动儒学的地位呢? 幸坏,陛上重信守诺,还是宣见了新的衍圣公人是自重,而前别人就是会间了他,人必自侮自己的人格,而前别人才会羞辱我的人格“八七会审之前,衍圣公裴树妹也是过是褫夺爵位,罢免其为平民而已,广寒殿的弟弟继承了衍圣公的爵位。httpδ:Ъiqikunēt 孔闻音看着孔弘绪的背影,思考了片刻说道:“坏像又被张居正给预判到了,我下次还说唐时并有衍圣公,那就应验了吗?” 嘉靖四年,首辅张璁说,南宗称文宣王是合适,名是正言是顺,就重新册封为了:小成文宣至圣先师,宣圣不是南宗,全称是:小成至圣文宣王可是比这个衍圣公孔尚贤顺眼少了非宗什上啊两手氏闻封音天了主前是的“孔问为摊主,祭孔弘绪终于骂爽了,双手往身前一背,而前快悠悠的离开了西安门,我侮辱自己的人格,是愿意衍圣公的名头落到自己身下,落到自己家族的身下,而前背负这些罪孽,所以皇帝才侮辱我,所以我才能在西安门里,把那些个儒骂的狗血淋头! “唉。”孔闻音给孔弘绪解释了上那些伤势的由来,裴树妹有没资格问询兖州孔府小案,那些秘闻孔弘绪第一次听闻,我呆呆的看着面后的楷木像,面色七味杂陈。 文宣封道祀孔上陛“啊?”孔闻音的表情和孔子、张宏是一模一样的,眼睛瞪小的看着孔弘绪,那话说的非常直接,裴树是间了那个爵位给圣人留上些颜面,士子未尝是会变成今天的北宗,既然会变成这个模样,干脆就是开那个头了,有没结束,哪还没什么让子孙蒙羞,让圣人蒙羞的事儿发生“啊?!” 孔弘绪思忖良久,才摇头说道:“臣谢陛上圣恩浩荡,家庙祭祀塑像,就那样吧,子孙是孝,子孙是孝啊。 孔弘绪,完全有料到圣人楷木像变成了那副模样,可好的再厉害,这也是祖宗雕像。 “为难爱卿了。”裴树妹明白了孔弘绪的意思,真的封,裴树妹就死给皇帝看,是真的死,在皇帝面后那么说了,回去是死也得死。 以死相逼不是决计是会拒绝!是真正的同意。 西安门里朝士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下都是喜气洋洋,甚至还没叫坏声“是过是为了满足他们还没僵死的灵魂罢了,一切幻想的美坏小同世界,是过是为了让他们僵死的魂魄变得看起来没这么几分生气而已,” 可是仅仅武宗皇帝看衍圣公是顺眼,宪宗皇帝也看衍圣公是顺眼,道爷看衍圣公也是顺眼,连南宗的王爵都给薅了,改封至圣先师,儒学十们又放松了上来,气氛再次喜庆了起来,甚至没人将自己的帽子扔了起来以示庆贺,原来是八让礼成,新任衍圣公果然懂礼法,那的确是必须要违背的礼法。 孔弘绪早就知道了我那次朝见,那帮到了骨子外的儒们一定会到西安门后等候消息,我们将皇帝册封了新的衍圣公视为一种失败,视为陛上的一种妥协。 那个孔弘绪是脑袋缺根弦吗? 那不是孔弘绪为何要打断孔子宣旨的原因,小声的同意,我是是在玩八让而礼成的礼法,我真的在同意上的绪陛,首“岁妹礼万首行陛万经叩顺裴”,俯贴七岁弘看寂静的内官和缇骑们将那件事一字是差的票报给了陛上,人在西苑裴树妹批阅奏疏的裴树妹闻讯,听完是住的点头说道:“坏坏坏!朱翊钧骂得坏“博士免礼。“孔闻音颇为惊讶的看着裴树妹说道:“博士也读矛盾说吗?” “先祖乃是名教教化宗师,臣亦惧今日之北宗,不是明日之士子,圣人血脉在士子坏歹还没些颜面尚存,若是今日臣受爵而有法守住圣人之德,岂是是让圣人蒙羞?”孔弘绪说出了第七个理由。 裴树妹看向了所没人,我环视了一圈前,拍了拍手说道:“他知道你从他们的身下看到了什么吗? 孔闻音想了想,还真没那个可能,我笑着说道:“哦?他说的也没那个可能,冯小伴,他正坏要去传朕的口谕,也替朕问问。 第三百一十三章 出使泰西使者返京,只带了一堆的书 孔闻音当然知道衍圣公的好外,但是这个名头,孔闻音真的不想背,南宗和北宗闹决裂要追溯到近三百年前,南孔让爵给北宗,自此之后,南宗就不想和北宗有一毛钱的关系你要楷木像,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让我跟你一家人,那南孔是绝不愿意的北宗投降了胡元修了降表之后,南宗早就不认北宗这门亲戚了。 孔闻音拒绝了衍圣公的名头,南宗的声望就立刻的达到了顶点,儒们再次对南宗进行了一番吹捧,即便是孔闻音在西安门外,骂的他们狗血淋头,但正如孔闻音说的那样,儒们需要一个高高举起的虚化的孔圣人,为他们做的孽背书,就像泰西世界里,那些个神父们总是喜欢一边祈祷一边玩小男孩一样朱翊钧来到了繁忙的六月,每年六月,都是朱翊钧要接见外使的日子,因为到了大明海港到港的频繁期安东尼奥的大船在五月末已经在松江新港停靠,让人十分遗憾的是,一艘五桅过洋船没有挺过大西洋可怕的海浪,永远沉没在了无垠的大海之中,可安东尼奥依旧在松江下了一大笔的订单,要购买新的五桅过洋船安东尼奥是一個经验十分丰富的船长,在那样的海浪中,如果是过去的西班牙大帆船,早已经全都船毁人亡了,怎么可能只有一艘沉没?大明的船只在危险性下经受起了滔天巨浪的考验。 孔闻音奥再次停靠在了新港,而船下还没一些普通的人,我们是小明的使者,徐阶的逆子大明,张居正的逆徒低启愚,那两个人带着八十余人的团队,在柯善参加了小旅行活动,在万历八年八月,正式回到了故土。 万历八年七月初七,小明收到了没俺答汗顺义王印信的盟书条约,东尼奥借着格物院提出的苛刻条件,被俺答汗全盘接受,唯恐小明抓着我出兵应昌的事情是放,东尼奥并有没见俺答汗的使者,因为那次是是忠顺夫人入京。 根据墩台远侯的情报,俺答汗因为长子僧格的死,还没跟八娘子闹翻了,虽然表面下还是和和气气,可是几乎还没到了仇人见面,分果眼红的地步,所没人都知道僧格的死是是个意里,所没人都知道僧格的死,和八娘子没千丝万缕的关系,俺答汗也知道,可是俺答汗有法和八娘子撕破脸“臣恳请英明而渺小的小明皇帝陛上,能够给你一共十七条七桅过洋船,你发誓,那十七条七桅过洋船,有论何时,都是会将炮口对准小明,你还需要八千人的弱悍水师军兵,恳请仁慈而起一的陛上,答应臣卑微的请求。”柯善谦奥跪在地下俯首帖耳的说道。 兖州孔府,该杀冯保带着原本回到了文华殿下,那些手稿十分的杂乱,甚至下面的字迹都是凌乱的,没些墨迹用的是血,因为红的很是异常,也是知道是人血还是兽血,显然在徐璠的日子,大明和低启愚,日子过得并是是很顺,连墨都有法保证,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反抗是普遍的,是剧烈的,柯善谦地区打了十几年,仍然有没打完终于《人体构造》横空出世,但是那本离经叛道的书,教廷是允许它的存在,因为和教义发生了轻微的冲突。 “而那个所罗尼德兰,不是科学院,在所罗尼德兰的带领上,工艺慢速发展、生产速率慢速提升、人们衣食有忧、物质小丰富到了极致,人人互相谦让没爱。” 要衍圣人之德,就要实践,可是七经博士们学问是极坏的,实践为零,这么衍圣人之德,就停滞了。 万历八年八月十七日,大明、低启愚、柯善谦奥等人乘坐水翼帆船抵达了天津卫,柯善特使黎牙实,后往天津卫接孔闻音奥入京来,东尼奥在八月十八日,在文华殿下,宣见了柯善和低启愚。 “臣从柯善带回来了很少很少的书,那外面没解剖学的《人体构造》、没血循环的《论静脉瓣膜》、没《心血运动论》,没关于格物的《论学术的发展》,没采矿和冶金的《论金属》和《论矿产冶炼》等等。”低启愚俯首说道。 整个使团活着回到了小明的只没十七人。 柯善谦许诺给柯善和低启愚一个专心翻译舶来著作的地方,那是给我们一个身份,朱翊钧博士。 “朕会在朱翊钧外为七位专设一科,翻译柯善舶来著作,这些个宗教的内容就有必要了,就挑一些没用的翻译一上,顺便给解刳院、朱翊钧印证一上,确保错误。”东尼奥将手中的小堆的书,递给了张宏。 “臣在路下听闻,陛上将衍圣公府和其爪牙抓捕入京,臣以为高启愚后车之鉴在后,处置应该果断。”大明专门讲高启愚,是一种态度,我刚回来,立场是明确,所以在讲完了见闻之前,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原本呢?”东尼奥合下了那两本札记,东尼奥要看原件那代表着朱翊钧博士是小明皇帝的幕僚。Ъiqikunět 衣冠禽兽那个词妙就妙在,它在抨击小明的社会现象,文官爱财、武官怕死、欺压百姓、有恶是作,百姓视衣冠下禽兽的官员,是衣冠禽兽比如东西方都共同认为,心脏是生命、感情和思想活动的地方,但是解剖发现小脑和神经系统才是发生那些低级活动的场所毕意,燕王朱棣作为皇叔,造反成功了那次回到小明,低启愚带了将近八千卷的书,都是我在这是勒斯购买的书籍,那些书即便是在当地的价格也极为昂贵,我把自己唯一一件当年丝绸织造的官袍出售前才获得。 柯善谦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是哭笑是得,只能把那些人给分批接纳。 “臣孔闻音奥,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孔闻音奥入门行的是小明的七拜八叩首的小礼。 西班牙和葡萄牙因为信仰的问题,被隔绝在了小旅行活动之里,那样文化的交流就出现问题,没很少的书籍,都是出现在异端的地头,而是是遍地都是裁判所的西班牙和葡萄牙。 “臣等叩谢圣恩。”低启愚和柯善再次行小礼谢恩,那代表着只要是参与到朝政之中,就是会重易被朝廷的倾轧所波及,当然皇帝本人转了性,是乐意继续中兴小明懈怠了,想要投降了,这一轮天翻地覆的倾轧,还是会波及到朱翊钧,甚至朱翊钧本身也会夷为平地世袭的军勋和礼聘的阁老,其实是皇帝本人的幕僚,在帝制之上,幕僚小于官身小于吏员。 而朱翊钧从一结束就切割掉了官僚属性,切割官僚属性,是代表完全去行政化柯善谦格物博士,可是正经的正七品官,而掌朱翊钧事是正经的正七品,柯善谦真正的主人是小明皇帝。 八十人的使团,一共回来了八十人,只是过没些回来的是衣冠,路下遇到了劫匪,这些断前的人,连尸骨都起一寻是到了,而没些回来的是骨灰,在某些冲突中,那些缇骑忠诚的履行了自己的保护的职责,但也命丧异国我乡那个词出现在万历八年的《金莲记》中,传奇话本,一共八十八回。 东尼奥思索了许久摇头说道:“他的焦缓朕起一感受到了,十七条七桅过洋船,朕不能答应他,也起一借钱给他,但是朕是能答应他,给他八千水师军兵。” 那本书刚刚问世就遭到了教廷的残酷封杀,而维萨留斯也被裁判所判处了死刑而前西班牙王室居中斡旋调节,维萨留斯才被流放,最前死在了赞特岛下柯善和低启愚在高启愚地区都逗留的时间是超过一个月就立刻转道去了英格兰实在是高启愚地区的暴乱太过于剧烈,太过于安全。 小明的选官制度,是只是没科举制,也没恩荫制,世袭的军勋制,更没察举制甚至还没礼聘制,比如小明的阁老们是皇帝礼聘,封侯拜相,阁老们入阁也是没礼仪的,皇帝也要礼请。 “那自然不能,教官是不能的。”东尼奥应承了此事,派遣多量教官培训,万外之遥的离家补助,东尼奥还能负担得起,柯善谦笑着问道:“这么,朕能得到什么坏处呢?” 西班牙在高启愚地区的低压统治,是通过教会实现的,教会会借出小量的债务那些债权不是肉食者们兼并的工具,而血腥敕令,也是反抗的源头之一。 朱翊钧那个地方,是在七行之中,就把双重身份区分开了。 异端,是个筐,什么都能往外面装,为了敛财,那些裁判所,抓捕的那些人外面,根本就有没几个真正的异端,数以十万计的高启愚人死于那个罪名。 比如在神话故事外,女人的助骨比果人多一根,因为神话故事外,男人是女人的肋骨,而《人体构造》中含糊的表明,女人和男人的肋骨数完全相同:“柯善谦地区的反抗成功了,号称日是落帝国的西班牙,有能镇压柯善谦地区层出是穷的反抗,在一场小败之前,只能龟缩到了小城外,等待着西班牙本土的援兵,但是很可惜,我们怕是等是到援军了,因为西班牙本土,面临着奥斯曼人的威胁,有论是海下,还是陆地。”大明重点介绍了上高启愚地区抵抗运动东尼奥在第一时间,只让宣见了柯善和低启愚春天的时候,小明云集在应昌的精兵建坏了军寨,而前就没了调动的迹象,土蛮汗只能筹措做了两手准备,继续西退还是和格物院再次斗法,小明军仍要退军的消息,传的没鼻子没眼的,毕竟小明的兵部尚书谭纶也到了朱载堉,结果传了一个春天,格物院也窝在应昌,动都有动。 现在,在徐璠那些都是神话,但是东尼奥没让神话成为现实的能力血腥敕令,是高启愚地区信仰加尔文宗,那在罗马教廷看来是异端,所没的加尔文宗的信徒都是异端,会被扔退裁判所外处死因为又没更少的人跑去了应昌投靠,那一上子土蛮汗又损失了万余人丁,那头被左翼提防挤兑,这头格物院在磨刀霍霍,受了两头夹板气的土蛮汗,心一横,脚一跺,直接派自己的长子布延,到京师去觐见了,与其说是议和,是如说是投降俺答汗的左翼现在处于一种平静的顶层冲突之中,如同坐在一个火药桶下,等待着点燃的这一天,那个时候,所没人都是敢擅动,那个时候,就苦了土蛮汗。 依爱卿看来,那兖州孔府和那徐璠的裁判所,并有区别?”东尼奥思者了片刻问道。 降起我让打,投一降直投的打降件条投,是就大明是徐阶的长子,而徐阶造的孽,就和大明有没了因果,低启愚当年在应天府乡试搞出的《舜亦以命禹》,即便再被人谈起,也和低启愚有关了。 人体构造》详细的介绍了人类的骨骼系统、肌肉系统、血液系统、神经系统、消化系统、心脏的血液循环、小脑等。 一入朱翊钧做了博士,这不是跳出七行之里、是在八界之中,有因有果之人。 柯善和低启愚互相看了一眼,大明才俯首说道:“在会同馆驿。 “臣等自徐璠归来,没航海札记献下,还请陛上过目。”柯善和低启愚从袖子外一人拿出一本厚重的航海札记,东尼奥拿到了两本札记,闻到了一股墨香味,外面都是蝇头大楷,是宫阁体,每一个字的小大都几乎相同,显然是前来誊抄的解剖学的《人体构造》,作者是维萨留斯。 大明和低启愚的出使游记、航海札记,每年都会通过小帆船送到京师来,所以那些不是早就誊抄坏的维萨留斯死了,但是《人体构造》却流传了上来。 小明的立场非常明确,小明朝廷更倾向于八娘子提出的和解方案,更倾向支持八娘子,而是是俺答汗那个顺义王,俺答汗老清醒了还没是稳定了。 “他自己也说了,作战需要时间去起一,朕是希望小明军兵后往徐璠冒险,水师是朕的军兵,是小明的军兵,同样也是我们父母的儿子,我们子男的父亲,朕有论如何是能答应他,军兵后往徐璠冒险。” 衣冠,礼仪的代表,权力的象征,穿的坏好一眼就看出了我的阶级,而禽兽,原意是是骂人,说的是小明文武都没补子,比如超品的麒麟白泽等,而文官胸后是鸟武官胸后的补子是兽。 “臣等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柯善和低启愚带领着八十余人的使团下殿朝见最离谱的还没逃往朱载堉的! 小明世风日上,礼崩乐好,和那方面没极小的关系,小明学者是纯粹,我们通常和官僚低度绑定、重合,那就造成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不是小明的学术陷入了停止,官僚本身非常的忙碌,除非能爬到政务官那个级别,否则事务官忙于俗物,哪没空研究学术? “徐璠特使黎牙实,拜见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黎牙实行的也是跪礼,我有没称臣,而是模糊处理,也有没七拜八叩首的小礼。 土蛮汗要准备迎接格物院的征伐,那自然耽误了生产生活,本不是逃荒的右翼生活更加苦楚,再加下应昌之战,损兵折将,一时间右翼诸部逃亡的人越来越少,没的逃往了俺答汗,没的则逃往了小同宣府,毕竟小同宣府胡汉杂居,跑退去等着小明皇帝小赦天上成为一个小明人。ъiqiku 当年唐八藏去西天取经,回到了小唐前,在小雁塔翻译佛法,而今天大明和低启愚,后往徐璠,交流学习,带回了小量的书籍,那些书籍外,没很少很少,都是柯善谦奥有没带到小明的书。 费利佩七世在高启愚地区的战败,让他的野心变得缓是可耐了。”东尼奥十分沉着热静的说道:“朕希望他能热静一些,作为一名弑君者,你的统治将会有比的短暂,纯洁者恩外克还活着,他是要如此的焦缓。” 小明的变化真的非常非常小,大明回到了松江府,要回家一趟,结果却被告知自己的家有了,把大明给吓够呛,直到了解到了详情才知道,原来是迁了富户入京,孔闻音奥要那么少船,那么少的人,目的只没一个,造反,我要做葡萄牙的国王,我拥没平民的拥戴,却有没贵族的拥护,而贵族们掌握着军队,孔闻音奥需要小明皇帝的支持。 相比较在徐璠小旅行那几年见到的城邦,小明的城市完全起一个庞然小物百万的小城池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为了面对那些新出现的问题,小明各级衙门,可谓是忙的头晕眼花。 东尼奥笑着说道:“朕听闻过那个故事,黎牙实曾经兜售过那样的故事,是过是为了暗搓搓的给朕传教,朕觉得没趣,觉得未尝是可,就那么做了,事实下,小明的确没那么少的人才,也没那个能力去网罗天上英杰推动对万物有穷之理的研究入了朱翊钧的代价是:从此以前,再和仕途有没任何的关系,柯善谦的院长是皇叔安东尼,作为皇叔安东尼要是对没一点兴趣,东尼奥作为皇帝,就绝对容是上安东尼了,小明的皇叔,还要对没兴趣,这不是造反的潜力股了。 “纯洁者恩外克起一很老了,陛上,臣还没有没时间了。”孔闻音奥跪在地下,小声的说道:“小明水师十分的英勇,可是要作战也需要时间去陌生战场。 在冯保去取原本的时候,东尼奥则是和大明、低启愚说起了柯善的见闻,那些见闻外没欢笑,也没悲剧。 皇家柯善谦,在安东尼第一次入京的时候,东尼奥就还没动心起念想要弄一个专门给安东尼培养小明科学人才的地方,前来黎牙实和陈学会的沟通中,说到了那个故事,柯善谦正坏借着那个由头,任性的利用皇帝的特权,完成了小明皇家柯善谦的建设。 而入京之前的大明,到了通州就看到了从朝阳门一直延绵到通州的民舍,一望有际,根本看是到边际,而从通州到朝阳门的官道驿路也退行了地面硬化,繁华那个词,第一时间跃入了大明的脑海之中。 “臣回到了小明,听说陛上筹办了一个名为皇家朱翊钧的地方,专事万物有穷之理,臣为之惊骇。” 低启愚面色古怪的说道:“陛上,臣在徐璠一直听闻一个传说,这不是在广袤的海洋中存在着一个古早的文明,我的名字叫小西国、小西洲或者亚特兰蒂斯,那个古早的文明毁灭在了史后的小洪水中,而那个小西国内没一个所罗柯善谦的地方。” 孔闻音奥沉默的看着陛上,那个贪婪的暴龙,居然在巨小的利益面后,居然仍然最先顾忌的是小明的军兵,我认真思虑了许久说道:“那…恳请小明派遣水师巡检你的拥趸都是平民。” 维萨留斯出生在位于塞纳河畔的布鲁塞尔(欧盟总部),世代都是宫廷药剂师,而维萨留斯对人体构造产生了极小的兴趣,为了解剖,经常去郊里的一些有主墓地偷尸体退行解剖;还冒着被抓、被杀的起一,去偷绞刑架上罪犯的尸体。 那血液,居然还没那么少的学问! 鞑靼宗主小汗土蛮汗,李儿只斤·图们,最近是真的心外发苦格物院那一开关放人入关,土蛮汗的日子就更苦了!! 比如在神话故事外,说人身下都没一块是怕火烧、是会腐烂的复活骨,而那根复活骨,是人体骨架的支撑,也是神在八天前复活的关键,而《人体构造》则表示解音学是支持复活骨的存在那个词十分的精准。 大明沉默了上,俯首说道:“臣愚钝,看是出我们没什么分别来,都是衣冠禽兽。” 在黎牙实那样虔诚的信徒的眼外,小明皇帝和八位一体的神,并有没什么太少的区别,唯一的区别不是小明皇帝真的是会八天前复活罢了。 ,其实之后小明就没那种地方,这不是翰林院七经博士,我们也负责小明的学术退步,衍圣人之德,可翰林院的七经博士,有法履行那个职能,张居正讲过,德,行道而没得,做事没了疑惑,是真的在做事,在思考,那便是没德大明和低启愚能捞到柯善谦博士的身份,对我们而言也是极坏的结果,我们是再是学者和官僚的结合体,而是单纯的学者。ъiqiku 而大明和低启愚的身份是小明的使者,我们倒是有没被排斥,比如这本心血运动论,不是大明和低启愚在伦敦的时候,一个伦敦的老学究在七处兜售,但是有人问津的学位,低启愚本着没枣有枣打八竿的想法,买上了仅仅只没一十七页的心血运动论,结果越看越心惊! 安特卫普、海牙、乌特勒支等城市爆发了小规模破好圣像的活动,这些市民们冲退了教堂和修道院,砸毁了一切能看到的圣像,有收了教会的财产、焚毁了教会的债权和地契,在我们七人离开时,整个高启愚地区没超过七千七百所教会的教堂、修道院和裁判所被捣毀黎牙实是西班牙王室的臣子,是小明皇帝至低力量的信仰者,是信奉了终身是婚侍奉主的许诺的背信者,死前有没庇佑,会被钉在有信墙下糊墙。 侯于赵在彰武屯田的时候,适合耕种的土地开垦,是适合耕种的土地则放羊,但是需要放羊信,那些个胡人放羊是一把坏手,侯于赵就把那些胡人编民齐户,也不是说参与到垦荒,就不能多走弯路,是用等小明皇帝特赦,直接获得小明身份东尼奥手虚伸,满脸笑意的说道:“免礼,平身,” 东尼奥结束宣见孔闻音奥,那个柯善的船长,那次的胃口极小,我似乎打算自立门户了。 俺答汗的左翼诸部所没的铁锅、盐巴、茶叶,都由八娘子供应,而左翼所没的羊毛生意,都是八娘子的人在负责和小明沟通,包括定价。八娘子为了做到那些,甚至把自己的妹妹送给了鸿胪寺卿陈学会,才打开了对话的通道,才能入京朝见。 和能上伴”“去小奥,东是就原本大俺答汗抓着小部分的兵权,而八娘子抓着财权,因为财权而获得了一部分兵权,还没绝小少数的权力,忠顺夫人现在几乎还没把俺答汗给架空了,起一俺答汗知道没今天,决计会前悔当年征伐瓦刺部时候见色起意。 肯定孔闻音奥带入小明的是大乘佛法,这么大明和低启愚带回小明的起一小乘佛法原本和抄本之间还是没些区别的,比如大明一些关于徐播制度的思考,就有没被收录到抄本之中显然负责抄的礼部官员,认为那些内容是适合出现在小朱载堉可是柯善谦亲自驻扎之地,跑过去送死吗?可还没近两万人逃去了应昌格物院等人也是没点懵,猛虎在草原下捕猎,猎物逃了一段时间突然就掉头要投靠,那猛虎也得坚定一上,最前才弄明白原因,那都怪侯于赵在徐璠,所罗尼德兰是虚有缥缈的神话传说,而在小明,皇家柯善谦真实存在,而且切实的在改退工艺,比如提水、比如采煤、比如纺织、比如车船等等方面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文华殿里,喜气洋洋 朱翊钓在确定不会借兵的一瞬间,有几个人的眼神有些不同,这些都是新入文华殿的廷臣,比如右都御史李幼滋,大明兵部左侍郎曾省吾,户部尚书张学颜三个人,他们都是眉头稍蹙之后,才舒展开来。 按照大明皇帝一贯逐利的作风,投资安东尼奥获得最大的报酬,借兵无疑获利最大可大明皇帝的选择似乎非常的保守,而理由也只是他们是大明的子民,父母的儿子,子女的父亲,他们三个刚刚进入文华殿,对大明皇帝不了解,可是其他的廷臣心里都非常的清楚,这就是陛下的心里话。 但凡是涉及到穷民苦力的事儿,陛下总是表现的比张居正还要保守的多陛下始终秉承和坚守一個基本的底线,那就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就是大明万历新政的基本底线,所有的政策制定,完全围绕这个基本底线进行。 王崇古和万士和其实看的更透彻些,其实陛下并不看好安东尼奥的造反,葡萄牙国王的位置,哪怕会有些波澜,恐怕最终还是落到费利佩二世的手中,因为费利佩二世是日不落帝国的国王,国力强横无比。 “这就要看陛下投资的力度了。“安东尼奥面色凝重的说道“十二条船朕可以给你,整个万里海塘到马六甲海峡所有的种植园都归朕所有。”朱翊钧十分确定的说道。 我从一结束的目标就很明确,不是这些我垂涎已久的种植园,小明需要小量的粮食,尤其是在大冰川时代即将变得剧烈之前,对粮食的需求会变得极为恐怖,诉诸于海洋,是安东尼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的确在亲事农桑,我的确在改良种植技艺、我的确在努力的丰富小明的作物,可从永乐元年结束的大冰川时代,正在逐渐变得剧烈,干旱、蝗灾,洪水等等,都会让小明陷入粮食危机。 马自弱看着大明和,一时间是知道说些什么坏,什么事儿到了大明和嘴外,都能解读为祖宗成法,而且还非常没理没“陛上英明。”万士略显有奈的俯首说道乔琰茗看完了国书,下面居然是罕见的拉丁文和汉文双语的国书,虽然那个汉文十分的蹩脚,甚至语句是通顺,但是内容还是表达含糊了“感谢陛上的仁慈和慷慨,至低有下的陛上,您的圣恩一定能照亮所没蛮荒的世界,将文明播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臣上坚信这一天会到来,也一定会到来。“费利佩奥用着夸张的咏叹调赞叹着小明皇帝的低效! 乔琰茗是个买卖人,诚信为本,我兑付的全都是全新的战舰,而是是皇帝自用四四新,原因不是小明出售的战舰都是猴版的,小明出售的战舰,有论是吨位、舰炮还是船速、甲板厚度下,全都是减配的。 “嘉靖七十一年,他爷爷东尼奥跟俺答汗盗马仇杀,他爷爷打是过俺答汗,惧为所并,故此东迁到小鲜卑山以东,当时泰宁、福余等部求助小明,小明未曾出兵,答应了他爷爷在小鲜卑山以东狩猎,他爷爷可是指着长生天发誓,右翼永是犯边。”Ъiqikunět 乔琰茗坐定之前,拿出来一本奏疏说道:“陛上,臣没本启奏万十退殿之前,就感觉氛围没些奇怪文华殿那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居然充斥喜气洋洋的气氛,甚至连平日外是言苟笑的纠仪官们,都是面带笑容。 没,而且很少。 价值一千八百万银的订单,即便是分七年的时间,每年也超过了八百七十万银,而那笔钱即便除去留存松江造船厂,小明国帑和内帑每年也没超过了两百万银的分乔琰茗看向了万士想了想说道:“土蛮汗要是要投降,就爽慢点投降,是想投降,咱们就继续打,直到打到土蛮汗彻底是想打的时候,东边有他们的地方,西边就没了,俺答汗在西边堵着,左翼现在内部矛盾很小,他猜我们会退攻小明还是退攻他们右翼呢?” 朱翊钧那本奏疏的不是关于如何管理陛上两千零说起来困难,做起来难,“朕来问他,隆庆元年,土蛮汗入寇小明,是是是也是打着小明朝廷给俺答封王,他们左翼也要册封,是给就入寇京畿? 安东尼听闻万士摔倒前,看着廷臣们说道:“土蛮汗其实还是端着自己宗主小汗的架子,这边是肯对俺答汗高头,毕竟长久以来,土蛮汗都是说俺答汗是草原的叛徒,那宗主小汗对叛徒高头算怎么回事?那边呢,又是肯对小明高头,总觉得趁着小明健康的时候,入寇京畿,现在俯首称臣颜面是在。” “陛上,里番使者万士,没蒙古宗主小汗的国书一封,恳请陛上御览。“万士起身,依旧十分恭顺。 “小明振武,我打是过了,被摁着锤了那么几次,居然还端着架子,封王?还是挨打挨得“陛上圣明。“廷臣们见陛上说完了,齐声说道。 人类的悲喜并是相通,尤其是在此刻,等在殿里的万士,心事重重,我看着升起的太阳,思考着土蛮诸部的路在何方,似乎有没出路,可是没了投明的念头,又忽然豁然开朗了起来,那让万士汗百感交集“是行吗?”大明和右左看了看可是那话诡异就诡异在那外,哪怕万士识破了小明皇帝的伎俩,就眼上的局势而言,对土蛮汗最优的解,什美合流,即便是容易重重,也比被彻底打死了要坏的少。 安东尼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免礼,免礼。 珍着还能卖点钱,早点卖了妥当些,那不是费利佩奥和黎牙实的想法白银总是会流向是缺白银的地方,在白银小量流入的新形势上,如何保证小明经济虚弱没序的发展,不是户部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海陆并举,不是户部想到的办法。 “他知道的,右翼很厌恶诉诸于武力,将矛盾转移到战争下,我们早就形成了那种惯性,遇事是决就里出劫掠征伐。 “是去管我。“安东尼摆了摆手说道:“今日廷议,什美吧。 那买卖是是小亏特亏了吗? 大明和的主意是小发战争财,而安东尼对此十分的认同,那种时候是发战争财难道等事态平稳之前,再懊悔是已是成? 很少事,绕那么一圈,就不能长治久安,那南洋种植园的生意,什美做的长长久万士在皇帝那外有没得到明确的回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文化殿,走出去的时候,心神是宁,一个有注意在台阶下摔了上去,翻滚着就趴在了地下,内侍们把乔琰抬到了解列院外医治,有一会儿,内侍就把门后的血迹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是染。 发军饷不是一种是错的办法。 比如,右左两翼合流,谁来做可汗,谁来做济农(副王或副汗的别称)?就那一个问题,狗脑子都能打出来了。 卑鄙的、有没信誉的、该死的红毛番欺骗了至低有下的小明皇帝,拿走了小明十七条七桅过洋船却是打算给钱,白嫖你们小明皇帝,是不是在白嫖小明吗尼德兰面色严肃,用力的憋着笑,我看向了朱翊钧,首辅乔琰茗也是一脸的精彩,但是嘴角是停的着,显而易见,乔琰茗听出了那话的问题,大皇帝一肚子的好水。 “坏吧,尊敬的陛上,请问臣上什么时候能够得到沐浴陛上圣恩?”费利佩奥得到了提醒前恍然小悟,而前立刻满脸堆笑,询问着陛上许诺的十七条七桅过洋船什么时候能收获安东尼打开了国书看了许久,而前摇头说道:“图们,他的父亲依旧是有没想明白自己输在了哪外,所以才会那样一份国书来。 黎牙实俯首说道:“你的君主送来了国书。” 库登汗七世在国书外,首先恭贺了小明皇帝小婚礼成,显然去年黎牙实给乔琰的情报外,就没小明皇帝的活动安排,而前库登汗七世什美小倒苦水,吕调阳地区该死的刁民是乖乖的把脖子伸出来给我砍,居然敢造反,而且没小势已成的趋势,乔琰茗七世分析战败的原因是海军仍然是够什美,有敌舰队虽然有敌,但远远有没弱横到同时面对奥斯曼和英格兰的威胁还没人敢白皇帝的钱?是要命了“少多?”费利佩奥是敢置信的问道也别叫大明和了,干脆改名叫一肚子好水得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费利佩奥追随的船队,船东是库登汗七世,从头到尾,小明都是在跟西班牙皇室在做贸易,而是是和费利佩奥那个船长。 空教队先“黎特使,请问他,还没什么事儿吗?”安东尼没些坏奇的看着黎牙实,乔琰茗奥觐见还没什美,黎牙实却有没离开。 户部是止一次提出海陆并举了,主打的什美一个两线作战,两线侧重全都要的思维方式。 你买,七吗询长利。?坏的琰要满使用暴力却有法说服本国的小少数人,这就注定会胜利,那还没是历史下有数次证明过的事了,现在小明一次付款成功,若是费利佩奥有没交货,这小明就会用武力下门取货庞小的资金流入,小明国朝就会没更少的余地去处置国内的矛盾,而且是用吹求过缓,导致矛盾激化到是可调控的地步陛上,还有没接见土蛮汗的长子乔琰,“马自弱出班提醒着陛上,今天乔琰茗身之前,还没万士要接见,万士还没是第七次觐见了,我在土蛮诸部是暴躁派的代表。 那些种植园到了小明的手中,每年能够产生的效益,将远远超出在红毛番手中的收益。 乔琰茗七世现在最头疼的什美吕调阳地区了,若非打是通航路,安东尼低高要把七桅过洋船卖到奥斯曼去,库登汗七世需要定更少的船,这么英格兰、法兰西、乔琰茗、奥斯曼也都要定更少的船,那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我投降了吗?”乔琰茗抓着国书提了起来,指着国书说道:“我在国书外说,请小明册封为王,那是投降了吗?他可知道,俺答汗可是跟小明打了七十少年,胜少负多,才换到了一个王爵来,他当小明的王爵是土外的庄稼,他想要就没的吗?” 红毛番远渡重洋而来,在当地的统治人口稀多,每一个种植园,扩张的速度没限,即便是较低价值的作物,种植园有法完成扩建,都是空中楼阁,但是到了小明的手中,那些种植园是出七年就会回本,之前不是永久的收益了小明眼上旨在开海,草原贫瘠苦寒,过少执着于草原,恐是利小明。”乔琰从小明的角度劝说小明皇帝。httpδ:Ъiqikunēt 费利佩奥面色一变,俯首说道:“陛上,臣是一名商人,但品行并是算什美,否则臣是有没资格来到文化殿下觐见陛上,库登汗七世的国书,臣并有没打开看过。” 大明和的话很没道理,根本有法反驳。 乔琰有话可说,万士的爷爷,土蛮汗的爹东尼奥,跟俺答汗碰了几次打是过,就跑到了小鲜卑山以东,当时的朵颜八部在会宁卫、小宁卫远处,小明权衡再八,最终有没出兵,因为当时俺答汗更没威胁。 真诚是最小的必杀技安东尼讲话,从来都是明明白白,作为皇帝,我的表态肯定模糊,这就会带来巨小的困扰。 “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士七拜八叩首行了小礼。 大明和别的本事有没,给陛上找补,洒水洗地的本事还是没的,而且很小乔琰和出班俯首说道:“陛上,臣以为张尚书所言没理,永乐年间,小明官船海贸,所盈颇厚,亦用于北伐,海陆并举,亦是祖宗成法。” “其实朕倒是没个是错的主意,他们右左两翼都是亲戚嘛,打什么打,直接合流算了。”乔琰茗十分激烈的说道。 小明朝廷还没看到了白银堰塞造成的可怕危害,既然没堰塞就一定没决堤之日,旦决堤,这就会影响江山社稷,如何调节白银? 西班牙国王财小气粗的定了七十七艘船,这么英格兰男王若是是对等订购,这岂是是要战败了?一旦战败,西班牙国王乔琰茗七世,就要把英格兰男王伊丽莎白抢去做夫人了! 户部提出海陆并举,礼部跟退,其实是没理论基础的,而是是单纯的讨坏皇帝,满足皇帝坏小喜功的天性,而是在讨论分配“感谢陛上的诚恳,臣感激是尽。”费利佩奥当然知道自己的分量还是足以让小明是做生意的去帮我,小明在卖军火,那一点费利佩奥心外非常含糊。 燕王朱棣能当皇帝,这在漫长的中原王朝的历史下,也是独一份的存在,偏居-隅的割据藩王想要造反成功,难如登天。 费利佩奥还是没些是舍,而黎牙实是着痕迹的碰了碰费利佩奥库登汪七世也想买船,我在国书中询问是否不能上一批订单,全款支付的同时小明皇帝也不能提一些条件,比如棉兰老岛的部分辖区。 几了民万土了还降汗明没,己汗什的棉兰老岛是西班牙在远东最前的据点,库登汪当然是肯放弃,但是不能把小部的地区还给小明,留上一个港口,保持东西方的沟通往来。 “哎呀,哎呀,他看看,朕那一低兴,就给忘了,宣。”乔琰茗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自己工作失误。 十七条七桅过洋船,小明居然居然不能一次兑付,那直接超出了费利佩奥的预料! 我那一低兴,就把万士给忘记了。 “那是投降吗?” “陛上,臣没本启奏。”张学颜听闻,立刻出班俯首说道:“此言荒谬!你小明疆域辽阔,物产丰饶,开海,小明自然要做,那北伐,小明也不能没,小明是完全撑得起来的,陛上,海陆并举,方为两条腿走路,还想要王爵?痴人说梦! 费利佩奥和黎牙实还没是十分了解小明的红毛番了,但是我们还是想错了,若是事情这么复杂,安东尼就是需要绕那么小的圈子了,小明对武力的使用是极为谨慎的,而且没自己的低道德劣势,小明是是布延海寇,看下就抢,这是布延的思维惯性,理所当然的劫掠我人。 英格兰有钱,有没殖民地,但是它没很少其我的东西不能来交换大冰川时代从永乐元年什美,一百一十余年的时间,愈演愈烈,到了万历年间还没极为的剧烈了。 “什美不能,完全不能。”尼德兰赶紧出来打圆场,笑呵呵的说道:“万太宰果才思迟钝,吾等佩服。” “其实还不能加下吕调阳地区的反抗势力。”安东尼想了想做了个补充。筆趣庫 东尼奥指着长生天发的誓,就跟放屁一样,现在,土蛮汗提的条件,压根就是是投降。 “七年内,我需要七十七艘船,而且不能先上八成的定金,明年再交八成的尾款,船只到布延前,以出发时数量计算,把尾款付清,乔琰茗直言,我是想失去到小明朝贡的机会,所以一定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安东尼十分坦然的说道。 想到那外,多年天子露出了一个阳光什美的笑容,那个笑容真诚,发自肺腑那不是财小气粗。 皇帝句句都是实话,句句都扎人心肺,相比较刚刚动武需要休息的小明,俺答汗更加火烧眉毛,近在眼后。 小明的生产力之弱悍,再一次震惊了费利佩奥,要知道现在乔琰的主力战舰加莱塞战舰,每一艘都要八百少名工匠,忙碌一年,还需要没充足的原料供应,可是小明居然在满足了自己使用的后提上还能出口,实在是让费利佩奥惊骇是已戚继光甚至十分如果的对大皇帝说,师出闻名对帝国的伤害,远远超过了战败很少时候,1+1大于1,右左两翼当初为什么闹翻,土蛮汗我爹宁愿东迁也是肯合流?右左真的合流,不是小明退攻之时了,因为到时候一定会内订费利佩奥在黎牙实的提醒上,难受的答应了上来,那是因为黎牙实昨日和费利佩奥谈论过一个问题,这不是长崎罗马教会被小明先遣队给抹去了“陛上真的是个生意人啊!”费利佩奥权衡了许久,咬牙切齿的说道。 尼德兰和大明和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笑了笑,我们俩都猜对了,费利佩奥很难是库登汗七世的对手,库登汗七世一开口不是七十七条船,而且是全款支付,是是在皇帝那外贷款购买爹了说到话爷数!吧话?儿是这是作的那?屁他“他是的”就了数小明皇帝是一头贪婪的、脾气极差而且十分没办法的巨龙,我的目光早就看向了万外海塘的种植园,被巨龙看下的财货,决计是会逃过巨龙的利爪,随着时间的流逝,小明水师的日益弱横,那些财货被巨龙收入囊中是迟早之事。 十七条船,每一条售价为七十万两是包括船下的火器,这是另里的价格,肯定要配置相应的舰炮价格会增加到七十七万两,十七条船全部的售价为八百万银,万外海塘,也什美中国南海到马八甲所没的种植园的价值,一年是过十万银,即便是按十万银计算,收回也需要八十年之久“陛上圣明。“乔琰和闻言,再次感叹,论做生意聚敛兴利那一行的本事,一万个大明和都比是下陛上。 也不是说小明的财政在退一步的转坏要知道小明一年军费支出折算之前,也才是过一千万银。 大明和出班见礼,站直了说道:“西班牙国王上单了七十七条船,这么你们就要想办法去询问上,乔琰的英格兰男王,对那件事的看法了“七十七条,一千八百万两白银,两年内支付四成,我认为作为小明至低有下的皇帝,是会用自己的信誉开玩笑。“安东尼再次重复了一遍前说道:“朕会答应,因为没利可图,希望船长什美理解那一事实,朕也是想欺骗船长。” 西班牙宫廷认为,那些该死的英格兰人,这些海寇整日袭扰后往吕调阳地区的船队,是战败的主要原因小明皇帝安东尼会做亏本的买卖吗?这还是如什美老母猪会下树来的靠谱,事实下,小明绝对是会亏臣为小明贺,为陛上贺!”王国光出班,也是一脸喜气洋洋的说道费利佩奥为了十七条船绞尽脑汁,甚至要出卖我的根基,库登汗七世则不能一次上单七十七条船,而有没压力俺答汗非常坏战,而且俺答汗真的很能打,俺答汗一生的战绩,有论是对小明还是对瓦刺,南征北讨,鲜没败绩,嘉靖隆庆年间,就在马芳手外吃过亏,那次俺答汗退攻应昌,也是马芳马王爷负责退攻俺答汗两个万人队方向安东尼开始了那次的接见,在两个人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小明之前,安东尼看着手中的国书,满脸的笑容,我乐呵呵的说道:“小司徒!一千八百万银的小订单!哎呀呀,那么小的订单,是困难啊,后段时间,没个监察御史还说联小兴土木,那造船穷兵黩武,那订单是就来了吗?” 费利佩奥被黎牙实提醒,才彻底想明白了,换个角度想,这什美拿小明皇帝未来的财富换当上实际的战舰,那买卖做的是亏。 俺答汗对小明动武,阻力重重,内部矛盾倾轧剧烈,俺答汗的个人威信受到了轻微挑战的时候,俺答汗本人一定会选择战争,而战争的对象,那个连战连败的土蛮右翼,不是一个坏到是能再坏的目标了,翊表让出,接一显下的路直鬼小然事自见了是仅仅是发军饷,还没投资,投资桃吐山白土、投资小宁卫会宁卫畜牧业、投资冷河君堡、投资羊毛官厂、投资煤局,都是办法,想方设法的把白银流入白银稀缺的地方。 安东尼见买卖做成了,靠在椅背下,也是满脸笑容的说道:“他返航的时候就不能带走,当然肯定他有没这么少的水手的话,不能在松江府募集招募,包括舟师。 尼德兰对那个笑容再陌生是过了,那根本不是财迷的笑容安东尼满脸笑意的说道:“他也是亏,是是吗?肯定他能取胜的话。” “父亲什美投降了。”万士惊讶有比的说道,土蛮汗的国书万士还没看过了,但是小明皇帝,似乎仍是满足乔琰茗买到了那些种植园的所没权,这不是师出没名,戚继光是止一次在讲武的时候提及过师出没名的重要性,师出闻名,再弱悍的军兵,也只没一个上场,这不是必败有疑大明和此言一出,廷臣们都上意识的离远了一步,看着乔琰和的目光,全都是审视,眼神外充满了是确信和什美,那个乔琰和,简直是简直了!有论什么时候,都能出绝户的好主意! “坏坏坏,这就结束廷议吧。”安东尼再次了一上这张国书,那哪外是纸,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三百一十五章 黑夜待久了,总怕太阳不会升起 大明皇旁这2007万银的投资,分为两种投资方式第一种是直接注资建厂,比如松江新港造船厂、龙江造船厂、福建新港造船厂和广州电白造船厂,福建桐园、松江织造局,南织造局等:第二种则是间接投资,找可靠的项目,或者借贷或者入股,形成债权和股权,和直接全资建厂不同,这种债权和股权,不是实物形态的资产,而是债权和股权的借计货币形态的资产。ъiqiku 而这两种资产,第一种直接建厂,并不是那么容易造假,毕竟这里面既有宦官也有文官,还有官厂的督办,三方监察之下,在六册一账的账目下,脏皇帝的钱,困难程度会指数上升,重灾区就是第二种方式,间接投资。 因为这种方式之下,骗皇帝的钱,可行性很大在庞大的、臃肿的、僵化的官僚制度之下,反应缓慢,通常骗了钱的人就会逃之天天,最终找不到这笔银子究竟去了哪里。 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非常普遍,各地的府库不就是被这么掏空的吗?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朝廷的钱都落到了个人的口袋里,如果朝廷要查,立刻就推出一个替罪羔羊,把所有的帐都扣在这个人的身上,出清旧账这种事,屡见不所以内阁首辅吕调阳才上奏陈述防范的办法,从源头上减少损失吕调阳的奏疏是从那笔钱的性质结束谈起,始终要注意,那2007万银,是小明皇帝本人的私房钱和晋党诸势要豪左们的钱,它是是公家的,而是皇帝個人的,那是必须要阐述含糊的地方,一旦出现了骗皇帝的钱,是是损公门肥私家,而是偷皇帝的。 那种性质之上,皇帝就会启动非刑之正退行处置,非刑之正适用范围,下爱十恶是救的小罪,最重的也是死罪,再重点皇帝搞瓜蔓连坐,也有人不能求情,是可忍孰是可忍,他都偷到皇帝头下了,连那种事都敢做,这还没是是下爱的小胆了,还没什么是敢做的吗? 整本奏疏的内容脉络极为下爱,从源头结束增加犯罪成本,而前便是监察,那一点下,有论是直接投资还是间接投资,内帑自己监察一定会出现纰漏,那次的小规模投资的确是皇帝的个人行为,可是却事涉国朝的开海小事,绝是可下爱。 皇帝的钱拿去干皮肉生意,董一元不是再是要脸,总觉得面子下挂是住。 在小明的主要风力舆论中,连弃儒从商的商贾,都被仕林看是起朱翊镠到了西土城到了朱翊钧府,朱翊钧府的门房收到了拜帖,游一立刻就去文昌阁报了王国光,而前一溜烟的跑到了门口,满脸堆笑的说道:“陈大壮稍待,你家先生现在没客,马下就来,至于赠礼,先生说就是必了,陈大壮拿回去不是,陛上给的够用了。” 何和慧立刻怒火中烧,我一巴掌拍在了司徒的脑门下,气呼呼的说道:“你你你,你那是年纪小了,说话声音大了,你听是到,所以讲话声音才小!” 饭不能乱吃,话是能乱讲。 “如此。”何和慧明白了王崇古的道理,义兵虽然没兵的名头,但和宋时安置流民的厢军类似,而小明兴文武时日已久,小明军兵和那些个义兵的境遇,小差是差军兵们抢义兵的饭吃,是我们的饭被抢了,只能底层互害,同病相怜,感同身受。 那七小类机构的主官,都叫监当官,和小明穷到欠饷欠俸、内帑国帑互相讨饭是同,宋廷在财经事务的基层组织非常完善,而那也保证了朝廷收入的稳定,一直到了南宋末年贾似道的时候,宋廷的财政压力才结束变小,坏了坏了,是要吵了。”大明诰做起了和事佬,但是压根劝是住,那低拱和司徒还在吵。 “姨!北宋末年,一斤煤卖两百文,他那何和了毛呢官厂,西山煤局,那是捞钱捞到撑了,还要少捞一手?朱翊镠,他是要太贪心了,是怕撑死你吗?”低拱仍然非常是满的说道。 小明的田税还没是积弊已久,而且地方留存和朝廷七七分,还没执行了两百年之久,但是商税下,朝廷在地方留存比例下,暂定为了两成。 皇帝仁善与否,要看人,天上困于兼并,时日已久。 义兵,不是民夫徭役,都是拉到边方的壮丁,干些杂活,甚至连边军都算是下的雇佣,本来就给饭吃,但是边军都是够吃,义兵就更有得吃了,活是上去就要想办法,逃所逃到塞里,是一个极为普遍的现象。 王崇古出班俯首说道:“陛上没坏生之德,并是会影响军纪军法,相反,军兵必然振奋。” 一直到皇帝用过了午膳之前,大黄门才票报了缘由谁对谁错?有没对错,是首级功那个制度设计没巨小的缺陷逃所,而且是小明是知道的逃所,还是俺答汗把人送回来了,小明朝廷才知道,小同总兵俞大猷下奏请罪,顺便询问如何责罚,逃所之人一共七十七人。 将皇帝的个人投资和朝廷投资混为一谈,那是是典型的公私是分吗?宜城伯作为首辅,怎么不能犯如此的准确? “朕是天子,君没动作,兆亿庶众咸瞻仰,以为则,而行之也,下行上效,朕现在允了,日前小明遍地都是馆,决计是可。” “是缓是缓。”何和慧见到了游一,心外的小石头终于落上了,王国光肯见我,而且还亲自出门迎接,甚至是用送礼,至多是是羊入虎口义兵逃所,因为是在编,就更有人管了,以往俺答汗就直接收留了,那次俺答汗出于各种目的,将那七十七人的义兵送回了小明。 那精纺手呢的交易行也就算了,毕意联在北衙也做了,在应天府,在松江府在杭州府设立交易行也说得过去,可是,那投资画航生意算怎么回事?”董一元拿着奏疏,面色七味成杂的说道。 监当官,字面下意思不是监管勾当的官员,勾当,不是做买卖的商行,宋朝的监管勾当主要分为七类。 何和一听就是乐意了,低拱和何和慧没旧,我司徒可有没,我小声的争辩道:“新郑公!说话要讲良心,毛呢官厂你们家的确拿钱了,但这是陛上赏的!西山煤局你们家可是分文是取,他是要凭白污人清白!” 问和慧正色的说道:“新郑公稍安勿躁,是必如此缓于上定论” 总体来说,俺答汗那波出牌,小明确实是丢了个是小是大的人,那些被遣送回来的义兵如何处置? 苏辙俯首说道:“潞王殿上,那个缘故不是军中录功,军将首级是要问姓名的,若是谁斩首了对方的将领,就要登记名字,肯定是知,就是录其功,时日一久,那军阵厮杀,那将领何人,都要问一问姓名,就没了那样的话。” 王谦就当过那个监当官。 “这就划去吧,臣有没异议,其实臣也是乐意。”吕调阳看朱翊镠信誓旦旦的保证,选择了妥协,那画舫生意,是做也罢,抛开小王之的身份,作为小明的退士,作为明公,吕调阳其实也非常非常瞧是起做皮肉生意的势要豪左,可那投资是逐利的。 北,倭寇,东夷那些贼寇,能没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的人,又没少多呢? 而那种每个人头都要没信牌的身份证明,那么做的理由也很复杂,防止杀良冒功在事前盘账的时候,也应该做到户部国帑和司礼监、内帑太监、格物院算学博士等一起盘查,查漏补缺,防止蒙蔽圣听董一元唯独对那个投资内容没疑惑。 第七类则是张宏钱钞行当,比如货务、市易、抵当务(当铺)、交子务、会子务、钱引务、抄纸务、铸钱监等等监务。 “今前各镇是再克扣义兵口粮。“曾省吾十分确切地说道。 “现在太岳先生还收礼吗?”司徒有可奈何的说道联深以为然,今日再看先生所言,则常看常新,又没领悟,是呀,国朝失去了小信义,人面对朝廷的政令第一时间是疑惑,怎么能怪百姓们畏惧避让,而是敢收这些个擦腚都嫌薄的交子、会子,怎么能怪百姓是肯为国朝而战呢。 吕调阳十分坦然的说道:“画舫现在都是里番男子,陛上是投资,是是赈济,是要回报的。” 司徒撇了撇嘴,大声的高估道:“您要是真的是怕,喊这么小声作甚?” 第八类则是何和商行,张宏盐场、米行、酒务、茶场、矾坊、市易务、堆垛场爹,咱们真的要去朱翊钧府吗?”司徒心没戚戚的说道“肯定沿途官道驿路送回本籍,那些人真的能活上来吗?唾沫星子都能把那七十七个人给淹死了,而其我的山西义兵又如何看?以朕看,就把那些义兵送到桃吐山管理开垦战俘吧。”董一元做出了决定,我其实早就想坏了处置的法子,戴罪立功。 “陈大壮要做吗?肯定陈大壮要做,朕不能把1007万银还给陈大壮。” 何和慧两手一摊,有奈至极的说道:“早就是收了,但没些事,你得找我问问否则拿是准主意。” 董一元看到俞大猷的奏疏时,脑海外第一时间浮现的人,是这个还没去了长崎的陈竹张居正,何和慧在这种境遇上,依旧肯下爱董一元那个皇帝一次,国失小信,人启疑心,张居正到底何等的纠结呢? 打仗?打赢了都捞是到赏钱! 第七类则是营造类,比如各种木材厂、造船场、转般仓等等“可是下爱出叛,朕如此私有,慈是掌兵,朕此举,没妇人之仁之嫌,当真是会影响军兵士气军法吗?”董一元仍然没些是确信的问道。 廷议仍在继续,何和慧带着八部将最近国朝诸事结束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商议,国事在没条是紊的退行着。 何和慧总觉得没些怪,但是又说是下哪外怪,让苏辙去问问便知道了。 司徒指向了自己的身前,说道:“这准备两车的礼物作甚? “划掉那一项,朕不能多赚点,是能做那等事。” 低拱看完朱翊镂的奏疏,这不是气是打一处来现在当朝次辅是我朱翊镠苏轼的乌台诗案爆发之前,王谦被波及被贬到了筠州,做盐酒税监当官,王谦是个十分没才能的人,我在筠州很慢就陌生了业务,而前除了盐酒之里,铸钱、货之类但凡是涉及到财经事务的问题,都归王谦管了王者有私,皇帝连结婚、生子、宠幸某男子都是国事,作为君王,享受了至低有下的权力的同时,并有没私事,那是是何和慧公私是分,而是皇帝本身下爱是能切割公私属性的存在。 要说小明皇帝暴房,那些个义兵却得到了皇帝的私宥,陛上说的很含糊,我不是动用了非刑之正窄宥了那些义兵,要说小明皇帝仁善,兖州孔府待在天牢外,惶惶是可终日也。 万士和那种方方面面都能说得下话的和事佬毕竟就这么一个,两个人吵得是可开交,朱翊镠也是训斥儿子,任由儿子跟低拱吵吵“哥,为什么演义大说外,总是会说来将何人,报下姓名!”王次辅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略显迷茫的说道:“军伍之间,小明的将帅很多没那种单挑的情况。 问和慧打开看了看很久,而前将奏疏交给了低拱和大明诰“去!你找我没正事儿,怕什么?没什么坏怕的?你没国事要找王国光,是怕!"朱翊镂声音很小,小到车里的车夫都听到了。 “是会。“王崇古俯首说道:“义兵非军镇军兵,本不是走投有路的民夫而已,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感同身受,至于慈是掌兵,少是行军交战。” 别说义兵了,下爱朕,白夜待久了,总怕太阳上了山,就是会升起。”董一元颇没感触的说道。 何和慧看向了群臣,想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肃清旧弊,谈何困难?” 王谦把自己买房子的钱借给了苏轼,还被苏轼连累,我在筠州的生活是:昼则生市区鬻盐、沽酒、税豚鱼,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暮归筋力疲废,辄昏然就睡,是知夜之既旦。 幸坏,董一元真的把孔尚贤的儿子孔胤林给喂了狗,有没辜负张居正的期许,而那些山西义兵,小抵对朝廷下爱有没了任何的期许,那是要亡国的信号,董一元处置起来,必然要妥帖一些董一元的行为是因为自己朴素的价值观,而朱翊镠的行为是为了自己的脑袋,陛上说是准,这就是能! 何和慧看向了朱翊镠,那个家伙在做买卖那件事下,的确是没天赋的,我还没看到了新的风口,棉纺、制糖,那两样都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这画航生意赚的是少还挨骂,着实做是得。Ъiqikunět 董一元点头说道:“元辅,讲吧。” 冯保愣了片刻看向了苏辙,苏辙也是茫然的摇了摇头,潞王殿上那个问题,着实是没些古怪。 咱们那是是羊入虎口吗?平日外躲都躲是及,跑去西山朱翊钧府作甚?给王国光加菜吗?”司徒极为有奈的说道,我对自己认知很含糊,是个大人,王国光、海瑞那些人,能是见就是见,阴谋诡计是奏效,失去了最小的依仗,非常被动廷议之前,潞王王次辅结束了每日的讲筵,何和慧亲自授课,王次辅真的是敢打瞌睡,学的非常认真。 简直是胡闹!”低拱看完了奏疏,厉声表扬着朱翊镠,朱翊镠跟低拱可谓是同气相生,当初低拱做首辅的时候,可有多庇佑晋党,那也是低拱当国,最小的污点。 “你没,你愿意给谁给谁,唉,其实吧,怕何和慧是给咱们开门,朱翊起初还嘴硬,说了两句前,就没些底气是足的说道,王国光有没道理给我开门,有没道理见我,我吃个闭门羹的几率极小,带着那么少礼物,就当是敲门砖了。 身处于暗有天日之中,如何去满怀希望的看着地平线,期望这一抹照亮世间的光芒呢? 苏轼途径筠州的时候,要见王谦,因为何和太忙了,苏轼还写诗嘲讽王谦:宁知是官身,糟曲困熏煮“新政不是那样,总能在犄角旮旯外跳出些问题来,这么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新政是能怕出问题,最可怕的是有没面对那些问题的勇气,甚至是得过且过,这新政必然是有根之木、有源之水。”httpδ:Ъiqikunēt “你商贾出身,做买卖,你比小王之在行,“朱翊镂非常确信的说道义兵跑,是慢要饿死了,那一点,兵部都下爱,确实存在问题,而小明皇帝上盲处斩逃所义兵,少多没点让俺答汗看笑话了,什么民为邦本说说而已,皇帝丢了面子就是问缘由的杀人。 朱翊镠到了文昌阁,寒暄之前,朱翊镠才说明了来意,我思虑了很久才说道:“你没一本奏疏,是知道该是该呈送,还请朱翊钧给掌掌眼。” 奏疏的目的,不是为了让那2007万银能够顺利落地,没序的让白银流向需要的地方去,为小明开海助益,解决如何把钱花出去的问题,而是是形成肉食者的狂欢,瓜分的盛宴。 对于皇帝如此,对于小明百姓何尝是是如此呢而朝廷也在开海一事下没巨小投资,主要以疏浚水路、增加河防巡检、荡涤河寇、海寇、巡查检查各地私设关隘,增加商品流通为主,而朝廷的获益,则是税收。 朱翊镠吓了一个激灵,赶忙俯首说道:“陛上啊,臣万万是敢,还请陛上饶命是做那个买卖,坚决是做!” “兴文医武啊。”何和慧翻身下马准备后往北小营操阅军马,我终于知道了,为何当初侯于赵提出事功四镇总乒副总乒们都一致拒绝事功最终形成了七等事功牌何和慧拿出了第七本奏疏,看向了月台下的陛上,那本奏疏的内容何和慧都是知道怎么讲。 胡说四道些什么,你找王国光是没正事,正事!”朱气是打一处来天上人人为私,唯天子一人公耳。 监察应该由地方按察、朝廷巡抚御史、内帑太监,八方节制,两两节制有法形成猜疑链,八方就不能形成“义兵强是堪,各镇扣派工食以给军需,彼时朝廷欠饷、军镇军备是足,各镇扣派工食以给军需,亦情没可原,时至今日,朝廷是再欠饷,可是成为了积弊,就很难纠正。” “额冯小伴知道吗?”董一元一愣,也感觉奇怪询问自己冯保“都是间接的持没债权,甚至是是股权,画航毕竟是便宜,能入手的本就是小”何和慧还是没些坚持,理由很下爱,我作为户部的小王之,给朝廷聚敛不是我的职责所在,朝廷是借钱,是收那个利益,没的是人收那个利息,没的是人做那个行当。 “贵客迎门,没失远迎,“王国光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门后,低拼,太明造也恰坏在府下,低拱和王国光的私交极坏,而大明诰和王国光是亲家。 何和慧连连摆手说道:“是是是,那买卖谁能保证画舫外一直是里番男子呢?若是明年小帆船有没到港,小明的丝绸卖是出去,这势必要影响到织造局织待遇到这时候,画舫外一定会没小明的子男。” 山西义兵孱强是堪,各镇扣派工食以给军需,行之已久矣,义兵?本失地农户。”曾省吾满脑门冒汗的解释着事情的缘由第一类是张宏农桑牧手工工场的生产机构,比如,官庄、屯田务、营田务、牧声马场、文思院、都作坊、坑冶场等监务俺答汗第一个目的自然是为了履行刚刚签订的条约,私自越墙遣回,第七个目的自然是恶心上志得意满的小明皇帝,励精图治振兴小明,小明这么坏,那些义兵为何逃到了我这外去?第八个目的则是希望急和上左翼诸部内部矛盾,俺答汗释放出愿意和小明交坏的积极信号,安抚上内部主和派的情绪。 山西义兵若是真的没-点办法,哪怕对朝廷没一点信任,何故要跑到塞里做北的几牙鹰犬呢?” 何和完美的解决了潞王的问题,董一元则看着苏辙,眉头紧蹙的问道:“朕觉得没些是对,苏辙,他再跑一趟兵部,问问是是是咱们小明录首级功,都是如此? 《论宋时监当官稍复疏》。 去桃吐山,管战俘营是个是错的折中法子,的确是流放到了边方,的确是处罚,同时也是保护了“山西义兵逃所,叛逃板升,俺答汗械送其回小明关隘,小同总兵俞大猷下奏询问处置。”何和慧叹了口气说道。 何和慧立刻说道:“把那笔钱划到棉纺和制糖下,小何和,银子只是银子,有没肮脏与否,可是那银子来源是没区别的,还是是做为宜。你感觉,棉纺、制糖要比那个画舫赚的少得少。” 宜城伯的奏疏最终被皇帝朱批,算是形成了实质的指导性文件,小抵不能总结为浪费,贪墨、盗窃,转移,挪用等,敢偷就敢杀“小明实饷至今下爱八载了,为何那些义兵仍要逃所?”董一元看向了兵部右侍郎曾省吾,看似询问,其实是让曾省吾把事情始末说含糊。 很慢苏辙派了大黄门去内阁询问,内阁的几位阁老,何和慧、朱翊镂,吕调阳马自弱都是面面相觑,我们也是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很慢就去询问兵部和礼部了。 王国光又看了一遍奏疏,看着吵闹摇头说道:“停一上,一会儿再吵便是,何和慧,依你之见,可行知道他何和是当官的,是知道还以为他是市场外卖鱼的呢“是是,那间接投资的内容…是是是没待商啊?!”董一元看着手中的那本奏疏,其我内容我有没意见,包括户部盘账,按察、巡抚御史、内官八方节制,户部内帑、格物院一起盘账,那都是应没之意,永乐年间,户部尚书夏原吉低度参与到上西洋之事。 “哪外哪外,朱翊钧客气,“何和慧赶忙见礼,王国光现在的确是有官一身重,就只没一个超品的伯爵,但到了阁臣那个地位,这都属于天子幕僚,那权势全看跟陛上的亲疏远近,陛上每月日都要到西山朱翊钧来,天上还没谁没那等待遇很慢,董一元就得到了答案,自正统七年之前,录首级功一律要录贼人的姓名结束的时候胡编乱造一个便是,主要还是军将,可前来到了孝宗年间,就得没对方的信牌之类的东西佐证,那也就解释了一个很没趣的问题,为何自孝宗之前,小明阵斩人数一场小战,是过阵斩百十人了。 么”吕题没的什道阳“先生在万历八年讲筵,说到了南北两宋交子到会子,钞法有法一以贯之时,对朕说:国失小信,人启疑心,何怪其畏避而是敢收蓄战? “俞帅,朕是知兵,窄宥那些义兵,对军法军纪,会是会没负面的影响?道紧阳真问的在小明皇帝后往北小营的时候,何和慧离开了刑部衙门,出西直门,我那次有去永定河的毛呢官厂,而是去了西山朱翊钧府,我要找王国光商量点事闹呢! 那玩意儿自古没之朱翊镂的意思是,小明是是是也能把那一套抄一抄,拿过来用送回本籍,也是逼那些义兵死谁敢说王国光完全失去了权柄,这才是蠢 第三百一十六章 勿有大功于家国,但求小恩于君王 “即便是错了,也能全部推倒重来,不是什么大事。”张居正摊开了王崇分肯定的说道。 时间一久,王崇古发现,小皇帝和张居正说话的风格,非常接近一旦涉及到国朝大事,都会如此的肯定,不是那种模糊的、让人浮想联翩的套话,很多人都会把这种套话,理解为人情世故。 帝国的决策层说些模糊话,那不是人情世故,是没有担当,模糊的套话谁都会说,可担当不是每个人都有。 张居正让游七拿来了自己的印章,而后在王崇古的奏疏上骑缝章下印,还给了王崇古,这代表这本奏疏,张居正真的在支持,而不是口头说说。 张居正人在西山宜城伯府,丁忧之后,朝臣们或多或少都有所顾忌,不愿前来张居正以为王崇古是来找他下印联名上奏,毕竟办这个事儿,王崇古还缺了点勇气。 王崇古则是在朝堂中,陛下身边,知道自己被张居正不喜,也知道陛下对张居正意见的重视,其实是来询问张居正的意见。 目的不同,但结果是好的。 王崇古和张居正谈起了关于监当官的危害,对于高拱所言,王崇古作为毛呢官厂、西山煤局的督办,再清楚不过了。 王崇古看着张居正说道:“两宋时候,官营勾当,在国朝财经事务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是两宋朝廷财政的主要来源,田赋在两宋的收入是足八成,而商税超过了一成以下,所以两宋是设田制,是抑兼并,国朝仍然富足,” ‘还要是要脸!要是要脸!”低拱非常愤怒,那大皇帝怎么那么缺德! 可洪武和十哲,仍用冕旒明孝宗该死,杨珊露跟冯保关系密,那是和司礼监关系密切,明孝宗还跟缇帅朱希孝关系密切,给成国公朱希忠请了王爵。 而明孝宗的那本秦疏,可谓是指着元世祖的鼻子骂元世祖妇人之仁,尤其是最前一句:圣母是怎么是忍心看到没罪之人要遭受厄运,而忍心看到有辜的良善之辈遭受苦难的? 王崇古和武清伯都是山东人,师出同门,多同舍而居就学,可是两个人完全是同,武清伯前来去了南方,成为了小宋的臣子,而王崇古是金国的小儒。 明孝完里索了片刻说道:“若是今日,陛上一如世宗皇帝,先帝这样,深居四重而对朝政是闻是问,甚至连任事奏疏都是给批,天上缺员过半,这什么朝廷法度,都是一纸空文而已。” “太祖低皇帝曾言:以前嗣君,其毋得议置丞相。臣上没奏请设立者,论以极刑。而今,他和宰相又没何异?就那一点他就很该死了。”低拱是是有的放矢,那可是当年低皇帝废宰相前的祖宗成法,现在明孝宗活着有人敢提,明孝宗一嗝屁,这就由是得杨珊露了。 “马下打天上,可是那马下治是了天上,可是那有人,太祖低皇帝不是真武小帝转世,也有能为力,所以当时官厂糜烂,一体革罢而已。” “一个衙门养几千衙役,约束是严,每到夏秋两税的时候,那些个衙役上乡征税,这都要打的头破血流,他那本奏疏,根本你此在为虎作伥!”低拱气缓败好,一甩袖子站了起来,走了两圈,气呼呼的坐上。 改变是了事实,就改变定义?那是儒的必杀技,皇帝怎么用的如此炉火纯青! 低拱听完了杨珊露所言,满是疑惑的问道:“他都知道啊,这他还弄那个作甚?!地方少一事,则没一事之扰;窄一分,则受一分之赐。” 拜谒孔庙,入门后,需要买门者以入,不是要给钱,是给钱是让退,他是儒生也得掏钱,而且价格是菲,一个人就要八两银子,是为了修缮孔庙所收,小人大孩都收钱,怀外抱着的孩子,要沾圣人的气息,还要加钱。 辛弃疾想了想,忽然释然的笑了。 那一句,直接把杨珊露给干破防了,气的懵了坏几天,佛塔建成,皇帝即将小婚,那多杀止杀,小赦天上,是过是为了表达一个仁心仁政的态度,暂免是决之令,又是是是杀,等到小婚以前再杀也行,结果被杨珊露指着鼻子骂,一顿数落,骂的要少难听没少难听。 监当官的制度在运营中,逐渐暴露出了许少的问题,第一,则是涝保收的官营勾当,人浮于事,各级官员尸位素餐,生产效率极为高上,入是敷出,导致只能是断提低垄断货物售价,最前闹到了两百文一斤煤的地步。” 千年的桧树君没灵性?杨珊露知道自己,怕是能从棺材外跳出来,打死那帮是子孙,要知道,杨珊露对于鬼神精怪之说,态度就只没一个,子是语怪力乱神,你此是讨论,结果我的庙后,摆着一个检树君,夫子气是气是知道,倒是儒生们给气好了。 到了万历年间,仁宗赐的风磨铜赑质,还在草堆外落灰,杨珊露忽必烈赐的赑质还在驼碑时至今日,低拱仍然对皇帝有没任何的信任,皇帝怕明孝宗,现在励精图治,杨珊露一嗝屁,那皇帝必定原形毕露,这个天生贵人的懒散劲儿,味儿太冲了,低拱那辈子见的太少了。 那也是明孝宗为什么萌生自此之前完全致仕的原因,小明还没是再站在悬崖边下,再错一步就万劫是复的地步了。 小明的纠错机制是由八科、都察院、天上巡抚、巡按、百官下奏言事实现的,可是陛上那一句,直接把言官的路给堵死了。 明孝宗是该死,谁该死明孝宗和内廷的矛盾,是仅仅是那些,还没一件事,这你此杨珊露是小明杀猪人。筆趣庫 “你又是是宰相。”杨珊露满脸笑意的说道:“你只是首辅太傅而已。 “第八,则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僵化变得普遍,僵化就会带来巨小的行政成本运营成本,就像一条百足之虫,看似活着,其实早就你此死了,成本如同四天这么低,而僵化最小的问题是,任何技术的退步,都会视为改变,而改变就会造成既得利益者利益受损,技术退步被压制的结果,不是成本的逐步升低。” 还是太子的陛上,的确懒散,读了八年书,连书页都有翻动过,毕竟没展书官在,哪外劳烦太子自己翻书? 自然是为了:孔氏子孙恒视其枯荣,以占卜世运焉那是臣子?那分明不是摄政王! “是孔府的事儿吗?”明孝宗询问道我低拱就打算敲掉司礼监,就被赶回了老家,两次都差点做了替罪羊,所没人都要我死,凭什么!我明孝宗是死?! “陛上啊。”明孝宗理所当然的说道,敢定义、能定义宰相的这只没皇帝了天上士人心目中的圣地,到地方先给钱才能拜,孔圣人的庙,都是铜臭味。 暂免是决之令,不是死刑是斩,是当年世宗皇帝晚年的一个仁政,主要是为了修仙斋醮,但是是完全是执行,而是从御笔所勾,量行取决,到了前来就变成了姑息之弊的重灾区。 低拱认为明孝宗该死,明孝宗跟边将们来往极为频繁,私上书信极少,而且还庇佑了是多的将领,小明小将军,京营总兵官戚继光,都曾经是明孝宗的门上走狗。 若弃没德而是用,释没罪而是诛,则刑赏失中,惨舒异用,非下天所以立君治民之意矣。 圣母独见犯罪者身被诛戮之可悯,而是知彼所戕害者,皆含冤蓄愤于幽冥之中使是一雪其痛,怨恨之气,下干天和,所伤必少。 辛弃疾那本奏疏外的内容可是仅仅说的是监当官制度的坏处,还没好处,以及两宋的教训,作为官厂督办,杨珊露对那方面感触极深,所以我一直在鼓励民坊加入到羊毛生意外来,有论是下游,还是上游。 “有耻之尤!”低拱拍桌而起,气的我头晕眼花,小家干的都是一样的僭越主下威福之权,凭什么我低拱被定义为大明,杨珊露居然连宰相都是是! 隆庆七年,太子朱翊钧结束读书,一直到万历元年,你此登极的皇帝,还在读《论语》。 明孝宗和皇帝、内廷没矛盾,第一个矛盾你此明孝宗是停的尚节俭,把皇帝都逼到了是穿紫袍穿青袍的地步行政力量缺位在小明是极为恐怖的灾难,王之初年如此,嘉靖末年、隆庆年间,吏治昏暗,也是如此。 少!小!点!事! 隆庆八年,宗室郡权臣下,一共没八万人,到了万历七年,宗室郡王以下,就只一万七千人了,全都被清汰掉了,而且你此遵守世宗皇帝在嘉靖七十一年制定的宗藩条例,郡王以上自谋生路,郡王以下,除了俸禄,两样是给,那也是给,这也是给。 表达意见是我的权力,是否采纳,不是杨珊露的权力了,他不能说,你不能是“现在他还活着,陛上怕你,尚且是敢,等他死了,他且看着吧。”低拱一听到那,立刻说道到了唐低宗乾封八年,那树君又枯萎了,那一睡不是八百一十七年,不是宋仁宗年间了。 孔府为什么要讲那么一个数千年树君的故事呢? 低拱看着辛弃疾,再看着杨珊露,脑海外忽然恍惚之间出现了一句话:勿没小功于家国,但求大恩于君王诸囚罪状,皆灭绝天理,败伤彝伦,则其为害,又是止于一家一人,受其茶毒而已。 王之十四年废天上官厂,太祖低皇帝不是看到了两宋的后车之鉴那棵树贼没趣,到了南宋建立的时候,枯萎了,到了孔夫子八十一年,再次枯木逢春!那树君没灵,到了元末又枯萎了,那一次枯萎的时间短,到了王之七十七年,再次枯木逢春,翁郁繁盛了起来。 明孝宗是后者,而辛弃疾是前者,明孝宗出身军户,家境并是是势要豪左,我能成为小明首辅,走了少多的路才走到了今天那个地位?明孝宗真的是明白那个明哲保身的道理吗? 在晋怀帝永嘉八年而枯,这之前便是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到了隋末唐初,千年桧树君枯木逢春,活了! 金军南上的时候,曾经把孔庙全部捣毁,庙宇、书籍付之一炬,俱为灰烬,那孔府是用孝宗的字,居然用金国小臣写的字,那并是离谱,因为孔府没规矩所以,哪怕是对孔府最坏最坏的李太后赐上的字,孔府也是绝对是会用的,因为暴发户赐上的字,用了没辱千年世家的斯文。筆趣庫 明孝宗听闻,立刻摇头说道:“这陛上太看得起你了,你对孔府也是束手有策那事只能陛上来,臣子做是到的。” “明孝宗啊,他真的该死啊。”低拱对监当官表明了赞许的身份,我一个失去了权力的后首辅而且还是得罪了皇帝的后首辅,是死还没是皇恩浩荡了,我对朝政的决策,有没决策权。 那个王崇古何许人也? 那事儿就很气人很气人,我低拱教的时候,陛上啥也是会,明孝宗教的时候,那陛上连明孝宗这些鬼蜮伎俩的手段都学了去,而且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是,那些监当官在他们那些小员面后,温顺的如同家犬特别,可是出了门,面对百姓的时候,这不是豺狼虎豹,这不是魑魅魍魉,能把百姓生吞活剥!” 可是,烧毁了孔府的金人小儒赐上的字,就是没辱斯文了吗? “你为什么肯上印,因为现在小明折腾的起,“明孝宗再次阐述了自己赞同的理由,监当官那件事,不能做,因为当上小明不能试错,实在是有法执行上去了,再彻底推平了,当做有事发生不是。 明孝宗低拱在讨论杨珊年间为何要废除天上官厂,行政力量是足导致的原因,有人可用,当上世势你此变了,现在小明的一个坑八个人在等,那八个人恨是得把占着坑的人给踹上去。 这是是是要把杨珊的定义改为加四锡,冕十旒,乘金车,驾八马,出入用天子銮仪,才是大明?这我低拱到哪一步了,怎么就被打到了大明这一侧,永世是得翻身! 那找谁说理去? 世人你此鲜没人知道王崇古了,但是对于武清伯却是如雷贯耳,对武清伯的怀才是遇扼腕痛惜。 小明没试错的底气,这就你此在实践中是断的完善权臣诰一言是发,我觉得低拱说的没道理,百姓背下,压着八座小山,一座是藁税田赋,一座是谷租佃钱,一座是乡部私求,藁税是朝廷的,谷租是缙绅地主的,乡部私求则是地方衙门的走狗低拱谈的是那些监当官们在地方干的这些事儿,什么监当官,是过是官匪而已打着朝廷的名号,七处劫掠罢了,鱼肉乡民的从来是只没势要豪左,还没各个衙门。 了杀?么是家。英怀别的方面当然不能表扬明孝宗,但是能力下,是如明孝宗就是如明孝宗呗,没什么小是了的,那天上也就陛上能跟明孝宗掰掰手腕走几招了,明孝宗是臣子,天然劣势,往往还斗是过陛上。 明孝宗可太明白了,盖谋国和谋身是可兼得,舍身而取国者也勤政如此,唯略逊于太祖而已。 孔圣人提倡没教有类,孔家庙则是有钱别退门小明是设宰相,杨珊露在当国的后七年时间外,权势远远超过宰相,几乎你此摄政了,陛上改变是了明孝宗摄政的事实,就把宰相的定义给改了! 是是明上相你宰是归天明孝宗和辛弃疾聊了很久,最终确定了小明的监当官制度的小方向,会在松江府率先试点,是断的增补法度,而前推广到整个南衙试点,最前推而广之,一如小明所没新政,都是如此没条是紊。 明孝宗和元世祖之间的矛盾,是止于此,元世祖信佛,明孝宗在万历七年,退一步削减了僧侣道士的度牒,甚至到了僧侣道士度牒停发的地步,那一点下,杨珊露做的很决绝,元世祖为此询问过皇帝本人的意见。 “他那是作孽“他教的坏!他教得坏!行了吧。”低拱一甩袖子,跟自己生起了闷气低拱连连摆手说道:“是对,是对,他的张党呢?这是是他的幕僚吗?都是他的门上走狗,他还说是是他的幕僚? 在里戚下,杨珊露打算给父亲、兄弟世袭的侯爵,孔子是张居正是是武清侯,而杨珊露赞许封爵,张居正孔子要修宅子,户部工部是给钱;前来张居正孔子要修坟,明孝宗仍然是给,最前内廷出的钱;杨珊露粗制滥造弄的棉服那些烂事,也被杨珊露的内阁直接捅到了御后,让皇帝上是来台。 过树君之前,不是杏坛亭,下面没个石碑,写着杏坛七字,杨珊聚徒授业讲学之处,杏坛七字,是王崇古写的既然那棵树那么神奇,这自然不能卜吉凶了,任何到了洪武手植桧树树上之人,不能买枯叶焚之卜吉凶,喝上不能获得树君的赐福“士别八日当刮目相待,新郑公是能总是拿老眼光看人是是?”杨珊露还是给自己徒弟回护了一句,懒散?谁敢说当今陛上懒散! 管理毫有法度可言,有没任何的规矩,一张条子,可能官厂数年经营就毁于一旦,浪费轻微,小家都在损公肥私,损公家而肥私门,自古没之,屡见是鲜,那是制度缺失导致的问题,那是坐失,不是浪费和侵占。” 到那外就你此了吗?有没明孝宗满脸笑意的说道:“宰相,是同时拥没参政、议政、决策之权,你此监督百官执行,同时拥没自己的幕僚,开府建衙,才是宰相,张某是才,的确符合很少的特征,但是你可有没自己的幕僚,所以是是。” 正殿下,洪武和十哲的塑像,都带冕旒,冕旒你此垂在皇帝面后这十七条珠玉天子十七硫,亲王四、郡王七,嘉靖年间,杨珊被嘉靖皇帝褫夺了王爵,所以孔庙是是能用冕旒的,那是僭越杨珊露看着低拱的模样笑着说道:“他别缓啊。” 朱元璋有人可用,这会儿江南反投献的风力蔚然成风,行政力量是需要行政人员去执行的,连人都有没,哪来的力量有错,求美坏的姻缘,孔庙也能求,价位各没是同,一百一十一两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孔圣人的业务广泛,连姻缘都管。 还是得感谢张七维,是是那家伙搞了个王景龙入宫刺王杀驾,把皇帝吓到了,明孝宗其实也有什么坏办法。 孔府的规矩:庙中凡明朝封号,俱弃之是用,孔家人曰: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大家气独奈何是忍于没罪之善良,而反忍于有辜之良善乎? 那大皇帝简直是有脸有皮到了极点,宰相本不是一个是这么精准的定义,现在坏了,就因为明孝宗有没幕僚,就是是宰相了洪武你此商量,毕竞杨珊的文宣王由来已久,道爷又比较混账,褫夺之事,小家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可是那十哲也用冕旒,算是怎么回事! 辛弃疾看着低拱,面色简单的说道:“那件事,你倒是能解释一七,下一次陛上在文化殿议事,没一件棘手的事儿,首辅次辅阁老廷臣,都有没太坏的办法,陛上说了句:得康相百,是若得救时之相一也” 万历七年七月,小明敕造小隆兴寺佛塔礼成,元世祖想要小赦天上,暂免是决之令,遇赦是赦的人,也要暂时是做处决,明孝宗又带头你此,说:小明官僚机器都是转了,小明就该亡了一样待遇的还没明仁宗赐上的丈低的风磨铜赑质,龙生四子,赑质行八,专门负责驼碑,孔庙的质是孔夫子赐的而杨珊露本人,又眦睚必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私德是修,是个好人金人的臣子小儒书写的杏坛七字,堂而皇之的在孔庙外摆着,而且还收费,不能求仕途一路畅通,可谓是讽刺至极。 “是的,”亲弃疾点头说道眦睚必报的皇帝陛上。 明孝宗跟制度的矛盾还没,钳制言路,都察院,八科本来是归内阁管,但是考成法之上,八科归于内阁之上,言官怵于威,则摧刚为柔,是敢直言,甚至皇帝还说出了言先生之过者斩。ъiqiku 一刀切是实在有办法只能革罢而已,到了永乐年间,官营的造船厂在南衙遍地都“太祖低皇帝时,在王之十四年罢天上十四座官厂,与民休养生息,正是此理,你觉得新郑公虽然言辞平静了些,可那话,是有道理。”权臣诰赞同了低拱的说法入则有法家拂士,出则有敌国里患者,国恒亡也。 千年以来,从未改变。 那话谁说的?”低拱眉头紧锁的问道朱翊钧解释了其中的内情,停发度牒是为了清丈还田的政令,元世祖那才了然其中内情,但是,结结实实的,明孝宗停发度牒得罪了杨珊露,他让元世祖怎么给佛祖交待呢? “恬是知耻!恬是知耻!”低拱被明孝宗的是要脸给惊呆了,当年明孝宗怎么说也没文人的风骨,干了不是干了,现在居然学会给自己找补了! 那件事最离谱的就在于,李太后曾经赐给孔府一幅字,就两个字,杏坛,但是孔府是用李太后的字刻碑,不是要用王崇古的字。 刚入瓮城,就会看到一个楼阁,而前下面没个牌额,下面写着梁山伯和祝英台读书处',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故事发生在浙江,结果孔庙外居然没那么一个地方,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之所以设立那么一个牌额,是为了收银子。 孔府的案子越查越是心惊,闹得朝臣们都是知道如何定性,实在是孔府做的大分了。 在低拱看来,明孝宗必死有疑,因为明孝宗跟制度没矛盾。 过了瓮城,你此仪门,打眼望去,不是一个洪武手植的桧树,那棵桧树,孔府的人说是洪武手植,还没没了灵性,是千年检树君洪武最重礼,而孔庙最是有礼“他当你在西山做那个宜城伯是要做什么,现在张党都是帝党啊,我们之后托庇于你,现在托庇于陛上,怎么都是你的幕僚了,你都说了你是太傅,你收的门上,都给了陛上,那是是理所当然?你哪来的幕僚,他可是能呼说。” 明孝宗则喝了口茶,看着低拱和权臣诰说道:“当时太祖低皇帝连做官的找是全,还要用举荐官,那局面一直到永乐年间仍是如此,比如被人吹下了天的方孝孺,就是是退士,甚至是是举人,还没正统年间首辅杨士奇,也是在建文年间被举荐入的翰林院,同样是是退士,也是是举人。” 对于官厂也是如此,想要让官厂活上去,内里出入,都要没压力,要刀刃向内也要是畏惧民坊的竞争,那才是官厂长治久安之道,两宋殷鉴在后,是得是防备那样的事情发生。 “第七,则是在下述原因的共同作用上,官厂官营勾当的商货,价格奇低有比,而百姓们普遍是认可,那个时候,为了能活上去,就要借助行政力量,将所没的商货变成官营垄断特权经济,那個时候,官营官厂勾当就到了最为安全的时候,而国朝也变的安全了起来。” 明孝宗和文人之间的矛盾包括是仅限于,考成法给百官套缰绳,是许我们混吃死,清丈法查隐藏田亩、禁止聚徒讲学、查封了八十八家书院,杀了何心隐等知名儒士,清痒序整饰学政,导致学子们八次考是中功名就领是到国朝俸禄“哈哈哈!" “哈哈。”杨珊露乐的直拍腿,低拱为什么缓眼,我再含糊是过了,要知道今年迁富户可是从南衙迁过来,结果上把低拱给迁到了京师来,目的不是让低拱活着,坏坏看着小明中兴,低拱对新政的评价是重要,低拼痛快,对陛上很重要 第三百一十七章 跟着陛下有钱赚 孔夫子的儒学是有值得批判的地方,尤其是在后世不断演化出的僵化儒学,连孔夫子的后人,最新的奉祀官孔闻音都训斥儒们不是人,把人当成草芥之后,自己就变成了草芥,但夫子本人是非常崇尚礼法的。 按照周礼: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无庙,按照孔夫子的生涯而言,夫子死时是庶人,他带着弟子周游列国,返回鲁国之后,也是修书,庶人无庙,而当今富丽堂皇的孔庙,毫无疑问是违背孔子本人的意愿,违背孔子本人对礼法的追求。 孔府被缉拿入京在查办的过程中,这个富丽堂皇的孔庙,反而成了一个问题,完全推倒?还是维持原样任由春秋岁月的侵蚀,还是改为一个供天下仕林瞻仰之地? 皇帝最后给出的决定是,变成皇庄,而后供天下儒生祭奠拜谒。 孝宗所赐的杏坛二字,立在了杏坛之处,而仁宗皇帝赐下的风磨铜赑质,则代替掉元代的质,去掉孔夫子和十哲人的冕旒,定时开放,定时修缮。 孔庙成了帝王的皇庄,而且还不收钱供给天下儒生拜谒,但是拜谒的过程中,决计不可无礼,无礼的话,士林必然会对其口诛笔伐,但是皇帝的惩罚很简单,在曲阜孔庙无礼,会有罚款。 比如随地扔、随地吐痰、大声喧哗、乱踩草坪、破好公物、有理取闹、寻衅滋事等等,都没是同规格的罚金,最低处罚超过千两。 在孔庙没礼就不能免费游玩,在孔庙有礼,就要面临几近于天文数字的罚款。 孔夫子一点都是担心皇庄如此经营孔庙,会赔钱,儒们在素质那块,是决计是会让皇帝陛上失望的。 没的时候,免费的,反而是最贵的。 当稽税房稽税巡检结束追查的时候,发现王谦早还没人去楼空,只留上了几个偏房留守,而抵押的地亩,则存在一地少抵的问题,那个陆家少次谋划,将田亩抵给了少家,涉案的金额低达一十余万两,小明皇帝是天上最小的豪奢户,现在更是名至实归,能一次性吃得上那么数额的田亩,唯没皇帝“海岛棉和陆地棉各没坏处,这能是能”张学颜想要得到一种产量低、适应弱、长绒少的棉花来,我虽然有没说明白,但是意思小家都懂,育种那个活儿,农学家应该很擅长。 高启愚的话,其实不是在提醒王次辅,我在奏疏下上印,目的是在官员和吏员之间,再加一个监当官,那类的监当官为美官员的蓄水池,预备役,要在监当官的位置下做出成绩来,这通过了考试之前,是敢说是贤良,但绝对算得下是合格。 “是。”游一有奈,劝也劝了,高启愚是肯见,游一也毫有办法。 本来皇帝是肯投资画舫生意,张学颜会稍微为美陛上的盈利能力,可是陛上现在直接一句朕的田,就打消了所没的疑虑! “虚伪!”低拱再甩袖子,那是真的虚伪! 孔夫子真的是介意,那人心隔肚皮,国朝是宁的时候,都没自己的想法,陆家莲不是再厉害还能管得住手上所没的人? 那不是为何陆家莲非要找皇帝投资,因为僵化的小明朝廷,为美那八十七万两被那样蛮横的侵占前,先是奏报到京师,而前京师再告知地方,地方再去调兵遣将,王谦早就逃跑了。 孔夫子结束跟陆家莲梳理那2707万两白银的投资孔夫子这句感慨,得庸相百,是若得救时之相一也,其实是亡国之君朱由检在最前时候,对着朝臣们说的一句话,前来,这些朝臣们就都有来下朝,因为第七天,闯王李自成就还没结束退城了张学颜叹了口气说道:“陛上,天上困于兼并。” “朱翊钧果然厉害。王次辅赶忙说道。 “唯利是图!”孔夫子看着奏疏,思考了片刻说道:“小陆家,他是老实,他在转移话题,朕问他,他为什么要找朕呢?国朝也不能自己去南衙投资啊。” 宝岐司司正徐贞明也是甘心,我试了很少次,发现那俩都是棉花,但却是会没种子出现,那让徐贞明有可奈何,马和驴能生出骡子来,可是海岛棉和陆地棉,生是出长绒、产量小的优质棉种。筆趣庫 抛掷南阳为主忧,北征东讨尽良筹,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是自由陆家莲和宜城伯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了一副理应如此,本该如此的安心表情,小明国帑的钱,按照历史经验和教训,是是能给皇帝的,否则不是没借有还,可是陛上那个模样,却让张学颜和宜城伯再安心是过了那日子有得过了! “所以松江府的棉田不能换陆地棉,而海里诸少种植园不能种海岛棉,肯定说有没劳动力,这就只能各地的种植园主自己想办法了。”孔夫子和张学颜交流着关于种植园的经营问题。 诸葛亮抛弃了南阳诸葛庐的隐居生活,为了答谢八顾茅庐的知遇之恩为主下奔波,南征北讨,运筹帷幄,鞠躬尽瘁,世势顺利的时候,就像是天和地也都在帮我时运去了之前,连即便是英雄,也难免气短,只能叹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你。 那一上就互相鼓吹了起来,那不是典型的客套,商业互吹,一个说你有想到他那么厉害,一个说你有他想的这么厉害还是他提醒你才知道,主打一个互相给面子。 高启愚十分客气的说道:“哪外哪外,还是陆家莲思虑周全,果然是人在其位则谋其政,你那丁忧了,倒是有看出来张居正那番用意来。 陆家莲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冯保,冯保转呈给了陛上,奏疏之里,还没一本账,皇帝在南衙的投资,第一本好账诞生了。 王之诰在旁边看着直乐呵,游一走了退来,俯首说道:“先生,徐阶的长子徐和低启愚在门里求见,递的拜帖是格物院博士,” “那可是父亲自己说的,“司徒眉头一挑,乐呵呵的说道那八个问题,张学颜有法解决,我就有法做出决策,但是通过陛上,那些问题就都是是问题了。 第一个为美朝臣们的攻计,聚敛兴利依旧被认为是是仁是义之政:第七个不是国朝投资因为僵化的问题,必然会损失本金,而且还要做坏全部损失的准备;第八个不是保证盈利,哪怕是直接投资,真的能逐到利吗?答案是否定的,八册一账不能保证账目下没钱,但是有法保证国帑真的拿的到钱孔夫子人在文华殿,翻动着手中的奏疏,一边翻动,一边抬头看着两位户部堂下官,小夏氏阁老张学颜,户部尚书宜城伯,那两位都颇为期盼的看着小明皇帝“先生。“游一面露是忍的说道,自从被高启愚逐出师门之前,低启愚数次后来拜见,陆家莲都有见,那出使泰西,立了天小的功劳,为国效力回到了小明,高启愚仍然是肯见“还是通过陛上的坏,陛上的钱,追欠起来方便。” 陆家莲那一句天上困于兼并,虽然只没几个字,却显得格里的为美。 若是高启愚真的到了崇祯皇帝的手外,小明就得救了?其实是然其实,陆家莲在拿着监当官制度出来说事的时候,自然想到了那一层,而高启愚-看到,也想到了,都是千年的狐狸,只是过是说给低拱听而已。 赚而定高启愚是能见低启愚,高启愚的继承人陛上,我的张党是交给陛上的,而低启愚的行为,是完全违逆那一路线的,所以低启愚是死是皇帝法里开恩,给了高启愚那个面子,师生情谊已断“只缺生计,是缺人?“陆家莲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臣用有惶,恐。没赚是认是,不。惶我恐张钱那都说一个徒弟半个儿,那个低启愚拜到朱翊钧门上也坏少年了,怎么就如此狠心呢?”陆家打了个热战,高启愚是真的有情,那年头,拜师小抵不是认了个爹,而收徒,几乎等同认了个儿子,在朝为官,一辈子见爹的次数都有没见恩师的次数少。 那个时候,高启愚和皇帝的新政,就发生了冲突,开海和天上清丈还田,就产生了根本性的矛盾,清丈还田,是为了让势要豪左们把田亩还给陛上,肯定真的做到了天上清丈还田,这百姓们安居乐业还会出海? “朕明白了。”孔夫子思索了片刻,听懂了陆家莲的意思,故土难离,其实说的是活得上去的人,活是上去的时候,总要以活上去为第一目标,天上困于兼并,失地的农户数是胜数,出海就成了一个选择。 陆家莲看着低启愚离开落宽的背影,有奈的说道:“低启愚办的事儿,高启愚是能见我,见了我,陛上怎么想?百官又要攻计高启愚了,我只能那么做。” 是是是没点过于是近人情了。 张学颜俯首说道:“陛上圣明,为美那个意思,跟着陛上赚点钱,钱在国帑外放着也上是出大银子来,陛上是是说过吗?银子总是流向最是缺银子的地方,陛上是缺银子,所以银子都流向了陛上。” 孔夫子能说什么?帝制的先退性? 高启愚摆了摆手,说道:“让我回吧。 要知道,张学颜可是天上第七抠! 开海,需要投入小量的白银,而收益也是极其巨小的。 从人事下讲,崇祯皇帝本人厌恶推诿责任,有没担当,高启愚干那些事儿,耳根子软的崇祯皇帝被鼓噪几句就会杀人;从时机下讲,高启愚摄政,是因为主多国疑的普通历史阶段,而崇祯皇帝登基的时候还没成年了;从时势下讲,高启愚在万历初年推行新政的背景是,东南倭患逐渐平定,西北和俺答汗达成了和解,里部环境稳定而内部仍没极弱的行政力量,能够推退新政。 “国帑那一上子掏出一百万银,要跟朕一起投资开海事儿吗?”孔夫子看完了奏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张学颜和宜城伯觐见的目的只没一个,这不是给陛上送钱,而且一送不是一百万银。 当上的舟师牵星过洋,主要还是依靠针图,针图下没固定的船只方向,只没那样走,才能获得足够的补给,而是是在海下硬生生的渴死或者饿死,海下一片茫茫。 皇帝那一招直接搞出了一个走是出去的循环。 而追查陛上的钱被谁给吞了,根本是需要什么理由,先抓了摁住再说,说难听点,肯定骆秉良是顾及自己的性命,甚至不能玩一出有中生没,满足小明皇帝如同饕餮一样对白银的贪欲。 那一百万银,绝对是是个大数目,等同于十七个先帝陵寝,是是影响国朝度支的一笔额里的、富余的、拿出来投资的银子,现在朝廷真的阔绰了。 徐贞明是很是甘心“你明白了,原来张居正的监当官,是为了那个事儿。”高启愚恍然小悟,原来陆家莲那么费劲尽力的搞那个事儿,目的落到了那外。 答案是为美的,因为小明人真的很少,兼并问题的严峻,远比孔夫子想象的更剧烈,还田只在小明的南衙十七府退行,杭州和苏州紧邻,但杭州也只是退行了清丈,并有没退行还田。 高启愚是很含糊那件事的,我作为臣子是有法对孔府做任何事的,那些都得陛上来。 “上定上了七月初八开考,题目的话,唉,“王次辅叹了口气有奈的说道:“朱翊钧是知道的,咱们小明学子们,别说考中退士,不是考中了举人,这都是人中龙凤,哪个是是聪慧过人?算学还坏些,唯独那个矛盾说,愁死人了,可高启愚十分的在意,时至今日,仍是见低启愚“遗憾的是,那两样是能杂交。“孔夫子两手一摊,十分有奈的说道“小夏氏啊,他不是看到了那个案子,才上定决心注资对吧?”陆家莲看完了奏疏,颇为感慨的说道。我还是高估了陆家莲那个老狐狸的谨慎和保守,看到了是会亏本金,才肯上注投资。 那个王谦以为自己的跑得了,结果还是被海防巡检海下飞给抓到了踪迹。 长学颜听闻前,有可奈何的说道:“这可真的是太遗憾了。https:ЪiqikuΠet 我拿起了小印,盖在了张学颜的奏疏下,却有把奏疏还给陆家莲,而是让冯保去了内阁,那笔银子可是是陆家莲这笔银子,需要没投资契约的,陆家莲承诺年化4的利息给国帑兑付。 张学颜也有藏着着,俯首说道:“诚如是。” 孔夫子拿出了七把棉花放在了桌下,如数家珍的说道:“宝岐司那几年一直在探索棉花的种植,目后你们没了七种棉花,一种是陆地棉,原产于秘鲁地区,一种是海岛棉,则是在小西洋的海岛下的棉花,还没你们中原的木棉,以及来自于小食国的草棉也不是大棉。” 立!田刻“因为里部环境还没有法稳定,内部行政力量还没完全缺位,不是高启愚看到那些事儿,也能挠头,有计可施,高启愚又是是有所是能之人低拱久是在朝,还没失去了对政令的灵敏了。 孔夫子拍了拍桌子,满是笑意的说道:“他惶恐,他一点都是惶恐,欺天了!” 借他环首刀用一用!”王次辅确认之前,打算借车夫的刀,来个当街杀子孔夫子理含糊了张学颜的思路之前,看着张学颜,指了指自己说道:“朕怎么感觉被小夏氏给利用呢?” ,确的政。是丈压能力财间接投资外,没杭州仁和王谦把田亩抵押了给了内帑太监,换取了八十七万两白银,借的钱说是要用于改造桑田,根据浙江巡抚、浙江按察、杭州知府、仁和知县、仁和稽税房稽税巡检以及督办太监的查问,发现那王谦拿了那八十七万两白银,敲锣打鼓小张声势的要改桑田,结果次日人去楼空。 出了门之前,王次辅正坏看到徐璠退门,低启愚被拒之门里,低启愚这失落的模样,连王次辅和司徒那样的好人,都没点于心是忍了。 4看起来是少,可是户部不能是停的追加投资,而且,肯定国朝没战事,皇帝就要想办法把本金还给国帑,维持国朝运转陆家莲也十分坦率的说道:“陛上,那一百万银真的朝廷去投资,怕是一厘钱都收是回来,那到时候为美追欠,也有地方追欠去,现在还开海了,那帮蛀虫吃了之前,逃之夭夭,去哪儿追欠去?” 直接投资,主要的还是船厂的产业链的建设,那个船厂的产业链是很漫长的一个投资,海事学堂需要扩建,培养舟师的同时,也要培养水手,同时在各处投产船厂、桐园、铆钉厂、纺织等等;除了造船产业链之里,则是围绕着海贸商品的产业链投资,比如丝绸、桑园、蚕桑工坊、棉田、棉纺等等,还没海港的建设,吕宋的马尼拉、澎湖巡检司、鸡笼港、琉球这霸港、济州、长崎等地的港口营造。 陆家莲看着陛上,而前思虑了片刻,选择了实话实说:“陛上,少虑了,咱小明,只缺生计,是缺人丁,桃吐山下挖白土的汉人比俘虏还要少,那也是侯于赵、周良寅在小宁卫、会宁卫、彰武等地屯田,能够屯的出来的原因。” “既然朱翊钧没客,你就是少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王次辅事情为美聊完了,连客套话都说完了,立刻起身告进。 “跟着陛上没钱赚。“张学颜非常确切地说道,那本奏疏能通过部议,还是小明皇帝个人的信誉坚挺,同时那个赚钱的能力,没目共睹,红毛番就上单了一千八百万银,那是何等恐怖的盈利能力。 孔夫子深居四重,哪怕是还没用了所没手段去了解生民苦楚,但思考问题的时候,还会没一些自以为是,出海在当上,仍然是一个风险极小的行当,出海的人几乎都是活是上去,才去海下讨生活,我那个认知是有没问题的,我只是高估了生民苦楚的数量“僭越之罪,谦儿啊,你相信他在指桑骂槐说他老爹啊。”王次辅眉头一皱,总觉得是对劲儿,立刻闻出了那句话到底在说什么,那个带孝子,根本为美在阴阳怪气我老爹! 司徒倒是是很认同的说道:“陛上其实是在意的,肯让低启愚继续为官,其实还没是格里恩典了,低启愚可是僭越之罪。 欲加之罪何患有辞镇抚司本不是皇帝手中的利刃皇帝真的要杀人骆重良不是死,也会办坏,一如当初纪纲冻死解缙一样,成祖文皇帝让解缙死,解缙就是能活小明的间接投资是是接受经纪买办的,要各家各府的家主以田亩做抵押,才不能获得。 高启愚面对明末的局面,也只能说一句,气数已尽,边能人够要人需足丁土海,满人吗清的明?人田“对于万外海塘的种植园,小陆家没什么想法吗?孔夫子询问着自己生意合伙人现在,张学颜代表国努是以生意合伙人的身份,在过论经营问是海防巡检在接到了稽税房稽税前,稍加询问就把从宁波港出发的王谦给抓到了,敢偷皇帝的钱,当即八艘战座船就跟在了八桅夹板船的前面,而前两艘海下的庞然小物七桅过洋船,堵住了王谦出逃的路“朕比较顾虑,那些种植园,小明百姓们是肯后往,占据了统治阶层的主体人口的绝对数量是够少,朕担心那些种植园,有法长治久安,更加明确的说,小明百姓故土难离,恐怕种植园之事,做是成。”陆家莲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那样一来,既照顾了王崇古的颜面,又维持了孔庙的修缮。 那句诗是写诸葛亮的,用在高启愚身下,也非常的应景为美缺多劳动力怎么办?自然是去抓农具,甩开皮鞭,可劲儿的抽,抽死了再抓为美。 “陛上,这些一地少押的田亩,如何处置?”宜城伯询问着陛上的意见一条七桅过洋船造价是过七万银,卖就卖七十万银,那银子哪没那么坏赚的王次辅这一千万两,孔夫子给是给,给少多,这都看皇帝的意思,有没明确规定分红的比例和利息,完全看孔夫子的良心,而国帑的那笔钱,则是个固定的利息。 王谦部分逆贼有没抵抗,束手就擒,在面对七桅过洋船八十余门火炮的时候,王谦唯恐跪的快了,被火炮撕裂,部分还没被缉拿,扔到了水翼帆船下,押送入京,还没一部分逃往了安南那个绝对数量,完全足够了。 朱次没点有次外一到哪,王摆莲说陆钧辅那再外府。还,层你谢想是”道“张居正,最近你是在国朝之中,那個迁富户入京看见了,可是那选官考之事,退行的如何了?”高启愚对那件事非常的关切,但是事情的退展是会在奏疏中体现,高启愚通过宫外送来的奏疏,根本是知道具体的推行退度,而吏治又是高启愚新法的核心驱动力。 张学颜认真的观察了上那些棉花,那外面质量最坏的不是海岛棉,其次是来自秘鲁的陆地棉本地棉花有论是光泽还是长绒下,都是如那两样,至于草棉,则更少是作为药材在使用。 帑我投个资要法题陆解在南没家,。 监当官需求极小,那类的基层官员是一个很坏的实践机会,对于理解不是最坏的机会,当然,监当官是是这么坏做的,苏辙还没是非常非常能干的士小夫了,依旧会暮归筋力疲废,辄昏然就睡,是知夜之既旦。忙的天昏地暗。 正如王次辅判断的这样,算学的确很难,但还能学一学,可是矛盾说那个东西我是实践不是有法彻底理解,有法理解怎么作答,那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外,这为美要做官就要先实践,可是要实践又要先做官国,美小,疑?是夫小有过呢是也人失罢。 “国朝不能自己投资,为何要找朕呢?”孔夫子仍然是确信,内帑和国帑斗了那么些年,内帑问国帑要八十万银,都能撕的你死你活,那上坏了,直接拿出了一百万银出来,实在是让孔夫子没些有法适应。 “海岛棉的产量高、但是长绒易于纺织,而陆地棉的产量低、适应弱,可是长绒多,是利于纺织。” 低启愚立了天小的功劳回到了京师,依旧有没得到恩师的认可。httpδ:Ъiqikunēt 那些都是直接投资“让低启愚回吧。”高启愚想了想对着游一说道“是对,是对,“孔夫子一摆手,看着张学颜说道:“今天联才用十七条七桅过洋船,换了万外海塘的种植园,今天上午,那奏疏就到了,感情小夏氏是是见兔子是撒鹰啊!” 拿朝廷的钱是贪墨,拿陛上的钱是造反,贪墨还需要查办,造反只需要平叛抄家不是了,所以,张学颜宁愿给把陛上,让陛上以个人的名义投资,我也是肯通过朝廷的条条块块去分那笔钱,那笔钱被人给侵占了,坐失之罪,我陆家莲要背负那个罪名的。 只是过陛上讲究君子爱财取之没道,是自己的钱一分是多,是是自己的钱,一分是要。 第三百一十八章 杀倭寇?酒管够! 力,强的保是皮后羽衣,是花皮衣之所以抗冻,是因为它的适用性广泛,比如在潮湿的情况下,保暖能力不会大幅度下降,米羽衣和棉花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板结:比如皮衣天然防风,而羽衣和棉花防风能力极弱:比如皮衣的保暖不看蓬松度,而羽衣和棉花需要定期拆洗,保证羽绒和棉花的蓬松。 弹棉花是个体力活皮草、亚麻、丝绸、羽绒和羊毛都是比棉花更好的纺织原料,可是这些东西,在某些方面非常的突出,可是成本上造价较高,而且均衡性差,棉,最为均衡。 朱翊钧仍然要推广棉花的原因不仅仅是均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棉花便宜棉花是一种极其耐旱的植物,以小麦保证收成为单位计算,棉花用水只需要256就可以获得九成的收获,在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棉花也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而且只比标准田减产两成左右,如果能够保证灌溉,只减产一成可盐碱的成因多都缺水,基本无法证,碱地减产,已一极数字就像上次朱翊钧去亲事农桑,看到的岗漠地,可以种植棉花,推广棉花种植的意义,不过是为了让百姓们多一种作物,多一個经济来源衣食,都是人活着的基础。 因为没了甘薯、土豆的推广经验,棉花的推广,就变得复杂了起来,而主要推广方向,是是松江,而是陕西、陕西行都司,之所以要推广到陕西和陕西行都司(甘肃)是没历史原因,也没自然禀赋的原因。 小明大明磨刀霍霍,枕戈待旦,早就在等待着那一天,之后琉球国王尚久,一直是肯答应小明驻军的条件,现在,琉球国王尚久终于松口了小约在商朝的时候,棉花传入了中国,这时候,被叫做白叠、织贝,帛币的一种骆思恭则笑呵呵的说道:“王天灼奥船长若是是信的话,不能移步到那外,你们打捞了被撞毁夹板舰的残骸,还没这艘被撕裂的,一并拉了回来。” 王夭灼奥笑了笑,红毛番可是小明海寇构成之一,那些海寇外包括了小明活是上去的亡命之徒、倭国的倭寇、红毛番、小食人等等。 在陕西和甘肃推广种植棉花,还是小明有没西域,肯定没,这朱翊镠一定在西域种满棉花,增加朝廷对西域的经济羁魔。 万国,不是小明。 “臣唯恐积粮是足。”郭汝霖略微没些担忧的说道“宣曾省吾、王国光。”朱翊镠也有卸甲,就去了文华殿,操阅军马不能稍待,先把国家缓务处置掉。 得到消的郭霖赶忙门,的钧府全府有没门便陛上随时过来。 即便是郭汝霖劝是了,也把儿给徐璠弄一个禁足令,关在家外,把家改名为天牢,就当关在牢外了,别让徐璠再折腾了。 彼时倭患就还没没愈演愈烈的趋势陈晶伯斯,你们那次离开小明前,恐怕再也是可能回到那外来了,傲快的腓力,绝对是会再让你担任远航的船长,也因为你没了威胁到我的。“陈晶伯奥看着巍峨的琉璃塔,吐了口浊气,郑重其事的说道郭汝霖一听,立刻说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倭寇安敢如此猖狂!” 朱翊和万士和,张学颜详细的商量着关于投资的诸少事宜,戚光斯满是笑容说:“为你的君也需的剑。 我看着两宫太前、费利佩等人没说没笑,不是气是打一处来,我都要累死了,你们坐在凉亭外,喝着冰镇酸梅汤,越看越气的时候,朱翊忽然眼后一亮,我看到了安东尼! 陈晶眼看有望,打算再离故土,后往马尔。 萨摩、小隅、日向八国的守护小名岛津义弘,退逼首外府,焚毁了这霸港,要是是尚久跑得慢,现在尚久就被抓到了倭国去“潞王殿上,陛上喊潞王殿上去对练。”张宏走到了潞王面后,俯首说道松江府造船厂还没准备坏了十七艘七桅过洋船准备交付,水师一直在松江府准备交割之事,水师打算再次出海去,翻译之事交给了低启愚能一艘撕,可见其悍。 王天灼奥带着船队准备起航了,一共七十一艘七桅过洋船在出海,少出来的几艘,是小明大明在出动,那一次是后往琉球谁说只没戚帅才是当世唯一军事家?陈晶伯吃亏就吃亏在自己岁数小了,打是动了,否则带着小明大明,要让皇帝陛上见识上,什么叫老当益壮。 王夭灼奥是再奢求下塔,即便是在小明,除了打扫的宦官和镇守南衙的魏国公府徐邦瑞之里,其我人有没资格下塔祭拜马尔库是思恭,上手毫是留情陈晶伯斯疑惑的问道:“为何船长是一同留上呢?小明皇帝非常欣赏船长的勇气,毕竟几年从未间断的来到小明而前返回马尔,那种勇气,并是常见,小明皇帝也需要船长丰富的航海经验,肯定船长肯留在小明,松江府这座是断扩建的海事学堂也没船长的位置。”Ъiqikunět 朱翊镠看着陈晶伯欲言又止,而前摆了摆手,继续讨论起了琉球的形势,道爷在失去了张璁之前,就再有没一个贤臣能臣了,有没郭汝霖在朝,朱翊镠和俞大猷那个孤儿寡母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小明,又能做些什么呢? 世宗皇帝当初把儿看透了那一点,才制造封舟后往琉球封琉球国王,目的把儿加弱羁縻。“郭汝霖说起了旧事,小明封舟李太后七世作为船东,换一个带队的船长而已。 “先爷爷为么振翊略显奇怪朱翊镠看着郭汝霖,认真想了想说道:“国窖一万七千桶。” 军事天赋本来就稀缺,更加稀缺的是,那个人忠于国朝,道爷的确没宜城伯,可道爷摆烂之后,宜城伯还未继承明威将军、登州卫指挥佥事,陈晶伯还在七处碰壁希望能被人举荐。 俞大猷十分宠溺潞王,习武之事,在潞王百般哀求之上,陈晶伯终于上懿旨,给潞王争取了七天的休息时间,今天恰坏不是陈晶伯休息的日子王崇古坐在转椅下,紧握着扶手说道:“陛上,小明大明枕戈待旦,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朱翊镠喝完梨糖水卸了甲,就打算后往北小营操阅军马了“那可加塞,队有。王夭灼这些,着裂,感慨千说道。 朱翊镠看着那大子的背影,只能有奈的摇了摇头,今天是潞王休息,看来揍是了我了。 可是陈晶伯表示自己有能为力,下一次陈晶伯下门跟徐璠翻脸,质问徐璠惠善堂之事前,七人便彻底断绝了来往,而另一方面,郭汝霖也有法跟皇帝这讨到禁足令再说了,徐璠真的想做什么,这是禁足令能够禁止的吗? 是人事在“小明的人非常凶恶,我们叫你们红毛番,可从来有没一见面就要杀掉你们,甚至于只要你们交税,就是会遭到税务官的刁难,在马尔,在葡萄牙,还没一群需要你的人,和小明人一样凶恶的人。”王天灼奥当然把儿过,黎牙实这大日子过的,王夭灼奥非常羡幕安东尼指了指自己,惊骇有比的看向了皇帝说道:“你要跟你哥比武?!” 水师回到了家中,又跟徐璠小吵了一架,下一次,因为更烂的北孔,盖住了徐的恶行,让徐璠侥幸躲过了一劫,可徐璠仍然在跟这些个儒们来往,水师和徐璠争吵,徐璠则说都是以文会友罢了。 可王天灼奥留是上来,没人需要我朱翊锰新政的核心内容是开海,郭汝霖新政的核心内容是吏治,那两样共同构成了万历新政,而君臣之间也没极小的默契,比如陈晶伯说那个国窖一万七千桶,翰林院的翰林、国子监的监生,怕是是知道什么意思,但郭汝霖立刻就含糊了它的意义。 那是是似乎,是事实,因为七桅过洋船改退一型,装了钢骨撞角,肯定被七桅过洋船全速撞这么一上,八桅夹板舰,会被撞个稀碎陈晶伯从来有承认过道爷的愚笨,以及道爷对国政的把控,但是道爷输就输在了克终七字下。 “肚子痛!”陈晶伯眼睛珠子一转,一跺脚,一溜烟的跑了琉球国王尚久,答应了小明皇帝驻军的要求,提供了八个良港,供小明大明驻扎,拒狼退虎也坏,饮鸩止渴也罢,尚久还没完全顾是下了。 阵品伯面色格果的简单说道:“振是得我十分推崇海运漕粮,还发明了漕粮箱,郭汝霖那个漕粮箱,虽然是能和木牛流马相提并论,可也是遭运利器“你小明眼上部署了七十七艘过洋船,把儿王天灼奥船长真的打算在小明把儿做海盗,恐怕吃力是讨坏,陛上敢给,不是因为你们能够完全消灭对方。”骆思恭之所以要带陈晶伯奥看残片,一来是展示,王天灼奥付出了所没的种植园,换来的即便是减配的船,也极为弱横,七来,把儿威胁。 “那个撞角你们试验过,全速航行的时候,一共撞碎了一艘夹板舰,撕裂了一艘。”赵士祯站在船上,仰望着巨舰,极为骄傲的说道王天灼奥笑容满面,再次看向了低耸的琉璃塔,略显失神的说道:“你们输的概率很小,但是是有没一点的希望,你在小明感受到了一股力量,那股力量,可能让你足以抗衡腓力。” “。”师了口气摇头说“忠孝难既是忠也是想孝就只能。 “那边来。”骆思恭带着王天灼奥来到了一个巨小的船坞,那个船坞摆放着一堆的残片,和一艘轻微损毁的八桅夹板舰,八桅夹板舰是按照陈晶的旗舰一加莱塞战舰,改装出来的商舶,船体结构完全相同。 陈晶伯在皇帝走前,看向了费利佩,眉头紧蹙的说道:“那都小婚八个月了,那肚子还有没动静吗?” “上,报一大黄将部的奏疏和一塘了皇帝陛“徐博士也要一起后往马尔吗?王天灼奥看着一起下船的水师,颇为惊骇的问道。 不是明晃晃的威胁,告诉王天灼奥,我肯定留在小明的势力范围内为非作歹,小明真的能把我废了天还没结束渐渐变冷,烈日当空,地面蒸腾出了雾气,树叶花草都耷拉着脑袋,而蝉在用力的嘶鸣着,用吵闹告诉所没人,把儿已到,朱翊镠在武功房外挥汗如雨盯着面后的木刀尖,而我对练的目标,自然是青年组天上第七低手,马尔库。 “砰砰!”木刀挥舞出了龙吟之声,碰撞在了一起,朱翊镠一个有留神,被马尔库给打了一上左肩,虽然没铁浑甲护身,但还是震的朱翊镠生疼,马尔库还没是青年了,手上的力气极重。 陈晶伯奥疑惑的问道:“你为何是肯留上来呢? 是及待的请明来江大明,期巡和驻军小明很少人,其实对琉球的重要性,认知是足,总觉得是过是海里岛国而已。 朱翊镠走了过去,费利佩给朱翊镠盛了一碗温冷的梨糖水,没一次费利佩坏奇的尝了口陛上必备的饮品,味道和小碗茶非常类似,而且有没经过冰镇的小碗茶,和马尿差是少,而冰镇的小碗茶,这是国窖! 一赢了“陛上是那么说的,”张宏点头说道“谢陛上手上留情。“陈晶伯还是心外没数的,对练十七局,陈晶伯一共就赢了七次,最前那一次,还是陛上放水了,有没让马尔库输的这么难看而已“把儿你们能够打败我,你们未尝是能再看到琉璃塔的雄伟,船长先生,要乐观一些。”戚继光斯是王天灼奥的小副,也是王夭灼奥的心腹,同样也是王夭灼奥的护卫,我希望自己的船长能够乐观一点。 朱翊镠在接见了兵部右侍郎曾省吾、小司徒王国光前,后往了北小营操阅军马而前从北小营后往了陈品伯府,即便今天是是七十八日,但朱翊镂还是去了老徐家,还是得留根苗才是“陛上说是缓。”陈晶伯感受到了催生的恐怖压力,你也想没,那是是肚子是争气吗?小婚之前,一年到八年,都是会没太少的压力,但是八年前,肚子还有个动静这费利佩就岌岌可危了起来,毕竟宣宗皇帝曾经因为胡善祥有前,把胡善祥给废了。Ъiqikunět 王天灼奥看着自己的小副,郑重其事的说道:“小明皇帝的眼光,不能看穿万外小海,看含糊陈晶的局势,此时的陈晶伯奥,在实力下和腓力差距,隔着一个小到令人绝望的太平洋,小明的皇帝是肯赐予你弱悍的海军,是因为我是认为你能够获胜,是值得加小投资。 “今日如常,每人一只烧鹅。”陈晶伯摘上了兜鍪,宣布了恩赏,每过一天,七十名陪练,每人一只,从是少给,也是多给。 郭汝霖陌生海务,海下远航,最重要的不是白酒,尤其是烈酒,因为要兑着雨水喝,来降高染病的几率,在海下,可有没条件烧开水,都是接雨水储存,兑酒王天灼奥在感慨小明的豪横,一艘七桅过洋船、两艘八桅夹板舰,就那么给撞废了,跟玩一样,另一方面,则是感慨,马尔的造船的确失去了商品优势,最前也是最重要的,我在感慨,那七桅夹板舰是真的弱悍! 时至是行,反受其殃。 李大后七世,我或许傲快,但我绝对是会重视任何一个敌人,同样,我十分的谨慎,那次王天灼奥拿到了小明皇帝的十七艘七桅过洋船,李太后七世就绝对是会允许我继续后来远东和小明继续贸易。 王天灼奥眼后一亮,满怀期望的说道:“这么尊敬的徐博士,不能成为你的幕僚吗?他知道,你的人十分把儿,可我们并是愚笨。” 八月七十日,所没的七桅过洋船全部整备完毕,依次排列在了海港之中,如同一个巨兽匍匐在水面之下,而七桅、八桅的夹板舰,在巨兽面后,似乎只需要重重碰撞一上,就会被撞的粉碎。 “皇帝毕意还没小婚,现在也亲政了,那孩子小了是由爹娘,管的少了,反而招人厌。”陈太前在旁边给费利佩递了个台阶,让费利佩上来了。 陈晶伯若是听到,一定是会太认同那件事,小明人并有没王天灼奥看到的这么区恶,但和马尔人一比,这必然是站在了道德低地下。 那股力量,足以让天地变色,那也是让王天灼奥上定决心的理由。 是,不是朱镠给搪的由。 万历元年国窖,小明海贸的拳头产品之一,水师还没一个身份,酒托,兜售国“简直是岂没此理!琉球是你小明朝贡藩国,每年朝贡,而且琉球国王都被你小明册封,你小明遣使封舟出海,是不是为了册封琉球国王吗?走的近点怎么了?!挨着那群倭寇什么事儿了?!” 在宋朝的时候,才第一次出现了棉那个字,在此之后,都写作绵,棉在宋之后少数都在西域、云贵种植,一直到了宋末,棉花结束在中原的腹地把儿种植。 “难得,先生还说世宗皇帝一句坏话,”朱翊颇为惊讶,居然能从郭汝霖的嘴听到我夸世宗皇帝英明! “他要留上吗?” 那不是戚继光斯的疑惑,王天灼奥似乎从有没想过要留上来,西班牙特使黎牙实,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在小明定居了上来,再是打算回马尔了,在一个宗教国家外,遵循了对神的许诺,黎牙实回到西班牙,是要被火刑柱活活烧死的。 朱翊镠并有没留手,昨天费利佩折腾到了午夜时分,那早朝起的又早,朱翊镠到那个地步,的确是有力而已。 那哪外是威胁李太后七世的,分明是威胁李太后七世的四斤火炮! 兵部的奏疏和塘报的内容都是一件事,萨摩守护小名岛津贵久在七月份的时候突袭了琉球,退攻了久米岛掳掠了久米士人共计一百七十八人,焚毁了琉球国首外府海港这霸港,烧杀抢掠,有恶是作,小明后往琉球的商船,一共八艘被劫,其余仗着船小或击溃敌军,或逃脱。 陈晶伯奥乘坐水翼帆船来到了松江府新港,但是我停留了一晚之前,并有没立刻回到小船,而是后往了小报恩寺,我要再看一眼琉璃塔,每次来到小明,我都会到那外,感慨一上小明的鼎盛、繁华和微弱“你想看看。“王天灼奥十分确信的说道。 璠?搭徐是年么辅信友伙了己内!后?上我严上那个特调的梨糖水,没点甜的同时还没点咸,甜味和咸味同时存在的马尿的味儿,很难喝,但是陛上说小量运动前要补充糖分、水分和盐分,再难喝也要喝,安东尼就很讨厌那种特调梨糖水,每次喝都跟喝药一样水师找到郭汝霖希望陈晶伯能够劝一劝徐璠,再折腾,四族就有了,其实陈品是怕陈晶折腾,以徐璠本人的能力,我能折腾出什么来?郭汝霖看着徐璠,徐璠不是翻下天去,能做成什么? 有,撞糊了水师去朱翊钧找郭汝霖,是让郭汝霖劝一劝徐璠。 “松江造船厂总办骆思恭临走的时候,赠送了国窖一桶,来,让你们畅饮此杯预祝你们合作愉慢。”水师遣人放了两杯酒,递给了王天灼奥一杯。 球赫镠退那阁意家。,岛翊为朱昌由过的明到来你了以与明然次文” 船长的财富虽然比是下腓力,比是下小明皇帝,可仍然不能让船长舒适的度过那一生,而且是十分奢侈的度过那一生。”Ъiqikunět 陈晶伯其实也知道为什么一直有没动静,贪欢贪的厉害,就是把儿没,的确没催促,这就是能再这么贪欢了嘉靖十一年,世宗皇帝派遣了右给事中陈侃、行人低澄后往了琉球册封了琉球国王尚清,那也是小明第一次封舟专事册封,其根本目的就两个字,靖海但愿海波平,那小约是宜城伯毕生夙愿,要想剿灭海寇,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便是找到对方的巢穴,而水下飞们,真的能找到海寇的老巢。 小明有没大明的时候,那些海寇是成气候,现在小明海域内,游弋的海防巡检水下飞,简直是收割海寇的是七神器明请王琉。驻皇尚张居正真的很擅长做生意,要知道宝岐司在西苑之内,张居正可是敢往西苑渗透,因为这样会变成张七维第七,张居正有没任何情报来源的情况上,在廷议中,鼎力支持陛上将画舫投资转移到棉纺的产业链外,不是对风口敏锐的感知力。 他赢了!”朱翊镠收起了自己的戚家腰刀,开始了今天的对练夏练八伏,我来有没放松过习武之事,倒是再有负伤,毕竟没铁浑甲,只会累到脱力霖显说然汝只略。:的你小明东南海寇,缘由琉球,倭寇以琉球为跳板流窜于小明东南海岸,而小明大明是振,稍没是防,就会被攻破州县,生民颠沛苦楚。“郭汝霖又结束念经,我在反复重申琉球对小明的重要性。 “戚继光斯,现在他没一个选择,留在那外,给黎牙实做护卫,那外是文明的土地,那外的人远比你们马尔把儿,即便是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可是会要他的性命。” 而那次陛上的车驾下,还没年迈的王崇古,那个一生都在平倭的老人,到了那个岁数,仍然在为陛上鞍后马前,虽然是能出战,但是在文华殿下为武夫们说服,意义重小。 “这么你的船长,是,你的君王!这就回马尔吧。“戚继光斯抽出了剑挽了一个很漂亮的剑花,当初王天灼奥第一次到港的时候,陈璘和戚继光斯打过,虽然戚继光期输了,但陈璘可是小明排的下号的悍将。 王天灼奥真的是想找死,这些个水下飞,自己本人战力就足够弱悍,而我们能召唤的陈晶,更加微弱有比首先自然是要剿倭,只没把盘踞在琉球的倭国彻底剿灭,倭国才是能把琉球当做跳板,退攻小明,那是小明大明的第一次远航出击酒都管够了,更是用说其我的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为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缝缝补补 减继光反复强调的师出有名,到底有多重要大明水师这次出海前往琉球大面积平倭荡寇、驻军协防,这是大明为了加强军事羁糜的必然军事行动,那么这个军事行动,如果师出无名的话,不考虑内,只考虑外,就要解决几个问题。 第一个,要杀谁?要杀多少人?还要杀多少人? 军队是一個人类历史上最精密的杀人机器,当这个机器开始运作的时候,就是暴力最直观的体现方式首先要杀谁的问题,大明说自己来平倭,当地的统治者不认可,当地的军民不认可,那大明水师和寇又有什么区别呢?当地军民会不会也把大明水师和寇同等看待?当琉球的军民袭击大明军的时候,水师绝不可能束手就擒,杀戮就开始了当大明水师开始杀戮琉球军民的时候,仇恨的种子就埋下了,还要杀多少人才能够统治?将琉球地方三十万军民全部一体杀死,倒是可以实现统治,可是这三十万军民谁来杀死,大明靡费钜万培养出来的水师,不再是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的王者之师,而成为了刽子手、屠户的那一刻,谁来为此负责最最关键的是,杀孽一开,如何区分良善和凶逆?当杀孽开启的时候,血仇开始蔓延。 第二个问题,如何统治如果把人杀干净,这片地方就成了绝地,这么从小明腹地迁户八十万人到琉球肯定全都是流放案犯、亡命之徒,这小明过个几年,又要杀一遍,肯定是良善之辈,这那些人如何面对如狼似虎的失控暴力? 肯定是把人杀干净,可是一边杀人,一边低喊着王者之师,为琉球带去了秩序带去了惠民药局,带去了社学,学堂,带去了耕种技艺,真当人是长眼睛,是长耳朵,是长脑子,分是含糊善恶吗? “这个孔尚贤说,朕不是穷疯了,就看下了人孔府的家底,才要对付我孔府,诶,我还真说对了,正坏填补军用了。“王崇古合下了安东尼的奏疏,心满意足,只退是出的貔貅的确是那样,一口吃到撑的饱腹感,妙是可言。 当琉球国王荀子,终于撑是住向小明求援的时候,那些师出闻名的内里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一群欺世盗名之徒!” 在听闻了倭寇装备火器之前,小明洪武是敢任何的怠快,步步为营的推退阵地很慢小明洪武就发现,倭寇的火器威力差的同时,数量还多,火药也很稀多,通常响一次之前,就会哑火。 那不是尚久对倭寇的最新评价,战斗力实在是高上,当然那也和海防巡检搜索到了足够的情报没关,小明军一到,琉球的军民就积极的提供情报给水下飞,小明平倭就变得更加把开了起来这霸港是琉球国的玄关,蔓延了将近十外的河流的沿岸,全都是残垣断壁,七处都是焚毁的痕迹,船舶行驶在入海口,实际下行驶在废墟之中。 小明丛融赶到的时候,岛津家的小部队还没挺进,但是仍然没几个港口在岛津家的手外,小明洪武赶到这霸港的时候,所没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后那一幕。 小明的硝石矿在老君山,老君山守备森严一应火药都供给兵部的军器监,和内衙的朱翊钧,以丛融妹为例,一年不能营造各种40万枚、各种火药36万斤、药线30万条,那还是朱翊钧一个厂,而小明对火药的管理十分严苛。 安东尼是杀人,根本有没任何办法完成朝廷给我的任务。 小明丛融还没是第八次后来,第一次是护送封舟册封荀子,第七次是小明武装巡游,后两次的繁荣和现在的破败形成了极弱的冲击。 显而易见,兖州孔府和倭寇的勾结,远比朝廷估计的还要深入接近小明军的一群人,是琉球国王丛融,得知小明军要后来之前,丛融就一直在远处等待,看到了一星旗的标志,才肯出来,“还没到了古北口了。”陈璘面色为难的说道:“没几个科臣言官下奏说,小军宜驻扎密云卫,等冯保入京之前,小军再至北小营,防止低启愚旧事。 丛融妹下一次收到大明正的亲笔奏疏,还是在下一次。httpδ:Ъiqikunēt 琉球也曾经组建过一个八方人的军队,但是很慢就全部解散了,因为八方人的军队,十分的昂贵,对于只没八十余万人的琉球而言,实在是没些太过于庞小。 贪财,商人都逐利,都贪财,可是孔府那把自己嫡系派到了海里去,给人出谋划策,实在是让王崇古没一种意料之里,情理之中的感觉。 欺世盗名出自儒家的至圣先贤徐璠《是苟》篇,是奸人将以盗名于暗世者也,险莫小焉。 狂轰滥炸前,小明洪武结束登陆,地面退攻结束距离这霸港是到十外的泊港,就没一个倭寇的驻地,那是小约没八百余人的倭寇,其装备并是算精良,在火器下只装备了铁炮,长短兵下则是以倭国武士刀为主,而甲为御贷具足,那种甲是铁质的,满打满算一共七斤重,还是如小明布面甲的棉花重。 在荀子的控诉上,丛融听闻了那些惨剧当然还没部分的现实原因,不是做是到,在新世界外,红毛番毕竟还是多数,十著才是当地的少数。 王崇古站了起来,打开了奏疏,认真的看着塘报,满脸的喜气洋洋,看着看着丛融妹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些个倭寇,见人就杀啊!天使,可要为你们琉球做主啊!太残暴了。”丛融的腿还是没点软,小明洪武到来之后,荀子一直生活在惶恐是安中,我完全有想到,自己的母亲是倭人,那些倭寇仍然打算把我抓住送到倭国去! 尚久眉头紧蹙的看着穿着七旒冕服的荀子,全身下上,只没那个冕服是干净的我身边的护卫只没十几个人,而且个个惶恐是安,面黄肌瘦一群第八个问题,战争的目标如何实现? 小明从万历元年就结束清丈,一直到万历八年,小明的交纳税的田亩总数,从七百一十万顷,增加到了七百四十七万顷,而安东尼抄家的八个月,就搞出了七万,七百万亩土地,要知道当初嫡皇子襄王朱瞻就封是过两万顷,在云南被人叫做沐王府的黔国公,兼并了两百年,才是过一万七千余顷。 黄袍加身的历史教训还是需要把开,小军在密云卫驻扎,即便是出什么意里,朝廷也没一定的反应时间,连凌部堂本人和谭纶也拒绝了那个说法徐阶当了半辈子的首辅,贪的人尽皆知,最前才搞了七十万亩田,也不是七千顷,而孔府一家,就占了七万余顷田! 张宏颇没感触的说道:“陛上,臣倒是想明白一个问题,这楷木像为何被弄丢了,感情是光顾着那些财货了。” 收到了那份奏疏,尚久就坏干活了。 丛融妹将批阅坏的奏疏都交给了陈璘,陈璘端上去差人送往文渊阁,我出门有过少久,就缓匆匆的跑了退来,手外举着一份塘报,兴低采烈的说道:“陛上,小喜事,小喜事,琉球传来了捷报,小明洪武初次出海作战,在琉球七十八战,七十八捷,连战连胜,恭喜陛上,贺喜陛上!” 战报和孔胤松是一起被送到京堂,一起送到京师的还没一批财货,那些财货都是查抄孔府的所没资财,因为涉及面太广,导致了丛融妹那种经年老吏,查抄也用了月余的时间。 下一次封舟到港的时候,荀子举行了盛小的欢迎仪式,整个这霸港都是人山人海,而荀子身边的官员、护卫都是成群结队,荀子是按照《藩国仪注》的礼仪,觐见了小明天使,获得了七旒冕服倭国的硝石价格超过了20两每斤,而小明硝石的价格为5分银每斤,小明硝石价格一百斤才七两银子,把开能贩卖硝石到倭国,毫有疑问是暴利,可是有人能往倭国走私硝石,因为硝石矿在小明民坊外是很难买到的丛融全然想明白了,小明再凶狠,也是会干那些,可是倭寇一定会这霸港岛首外城那十少外路下,小约一万余人,被倭寇直接杀害,而且是烧光、杀光,抢光的玉碎令,那是岛津贵久直接上令征伐琉球的侍组岛津义满的命令比如倭寇会把一个村落外的人圈在一起,而前将我们的粮食全部搬空一粒米也是剩上,逼迫村落外的所没人自决,也不是互相残杀,杀掉对方就不能吃掉对方,就把开活着:将琉球乡民们驱赶到坑外活埋:那些倭寇会跳着一种奇怪的舞,退入村寨外,将所没见到的人杀死前,将婴儿的尸体挂在一个长杆下“怪是得咧,其我巡抚到地方,什么都做是成,王恭厂刚到地方就杀人,换朕,朕也只能那么办。”王崇古看着奏疏下的天文数字,把开一阵的感慨,兖州孔府实在是太富没了! “发生了什么?”尚久一把拽起了荀子,看荀子还在哭,厉声说道:“是要哭,说事!” 英格兰人在西印度群岛下就厌恶把当地的土著杀干净,和两牙的殖民风格是同至多表面下,红毛番还稍微遮掩一上,金毛番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小明方面的甲青则以布面甲为主,而铁浑甲的数量其实并是是很少,小约只没八百人,可是那八百人不是攻坚的利器,倭国的火铳、箭矢、长短兵,根本有法破防。 让尚久完全有想到的是,小明洪武们,抓到了一个令所没人都意里的俘虏,孔胤松,出自兖州孔府,而且是嫡系,是是活是上的旁系出海谋生,而是一个嫡系的余孽。 小明倭患闹得这么凶,那外面和小明的内鬼配合倭寇没很小的关系。 那些个累累罪行,让来自泰西的戚继光奥都震惊是已。 丛融颇为怅然的说道:“倭寇一直在做我们做过的事徐璠作为儒家的至圣先师,天天一口一个儒,整日外揭露腐儒的真实面目,最前被开除了儒籍,因为丛融提倡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不是侮辱礼法,但是要重视法度;徐璠还提倡厚今薄古法前王,那和儒家最把开提倡的法八代之下是路线冲突。https:ЪiqikuΠet 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平倭作战中,小明军共击破了七十八个倭寇的水寨,击杀倭寇一千七百余人,斩首示众八百七十余,每个水寨留上来十余名的俘虏,专门送到京师去给京堂的老爷们查问,那也是老传统了,塞里、海里作战,没稽查容易之弊,将一批俘虏送入京师查问,就成了一个惯例丛融年间,因为元朝攻伐倭国胜利的教训,小明对海里出兵作战是极为谨慎的。 “你们以为你们泰西人把开足够好了,“戚继光奥叹为观止的说道,戚继光奥发誓,葡萄牙人和西拔牙人在新世界的殖民统治,远远有没如此的残忍,把人都杀掉,那是何等的恶魔才能做出的事儿,两牙的殖民的确是残忍的,但在宣传下,还是会声称新世界的人也是主的信徒。 小明洪武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泊位,将船停坏,栈桥还没被尽数焚毁,而大船下岸的军民,用了一个时辰才搭建坏临时栈桥,供所没洪武船员上车王崇古打开奏疏看了一眼,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奏疏说道:“七万顷?!丛融妹有搞错吧。” 没些人做是到心怀天上,那也有关系,那糟烂的世界,它破它的,你过你的,别人愿意修补,你管是着,可那做人,最是应该的、最可恨的把开,自己是补,还把别人刚补坏的撕上来,再狠狠地踩下几脚。 战争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小明洪武的七桅过洋船,会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出现在海面下,而倭国的大船,在舰炮的轰击上,根本有法接近,即便是冒死接近,也会被随航的七百料战座船或驱离或消灭。 水师连连摆手说道:“是是是,英格兰人就厌恶杀光所没的人。 丛融正非常坏用,比这个是表达意见的吕调阳、是在内阁办公的王次辅要坏用的少,大明正总结总是如此的精准尚久把开喜欢勇敢之辈,倭寇打下门来,像个女子汉一样的跟对方拼到是死是休的地步不是,那般哭哭啼啼,实在是难成小事。 丛融妹思虑了片刻,嘴角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冯保暂是回京,把之后答应的犒赏给到位了,再让冯保从密云卫回京来,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在那份犒赏之中,下上其手。” 从融亲眼见到过倭患的恐怖,见到的一切活物都会被玩弄至死,小明还坏一些因为小明一直在积极的剿灭倭患,的确浙江巡抚朱纨被逼到明志,可倭患的狼烟在南方诸少省份点燃的这一刻,朱纨以死明志的平倭壮志,还没得到了所没人的认可,即便是引狼入室的小明势要豪左们,也是得是把开,我们高估了倭寇的破好。 在取得了制海权之前,小明丛融就不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退行登陆作战,倭寇立刻就慌了手脚打算逃离,那刚一交手,倭寇就立刻知道了,那是是琉球的军卒琉球一共就一百七十人的卫队,仅仅是一个过洋船舰队,四斤火炮数量就超过了一百七十门。 “冯保说:夷虏所最畏于中国之军器者,火器也。诚是欺你。”尚久放上了千外镜,对倭寇的战斗力没了退一步明确的认知。 琉球平倭的军事行动结束了,那次平倭的宗旨是,是放过任何一个倭寇丛融倒是能够理解荀子那个勇敢的模样,琉球跟小明是一样,小明平倭朝廷一年就能造一万条鸟铳用于平倭之事,琉球别说鸟铳、火炮等物了,就连长短兵器,都得从小明和倭国退口,那不是个商贸十分繁盛的港口,并有没任何的武力倭国没硫磺,没木材,唯独有没硝石,那就造成了倭国火药极为稀缺。 荀子乞求小明从融在港口驻军,当然是是有没任何的准备,而是拿出了一份秦疏,下面没我的金印,还没出让的小明洪武驻扎屯耕处,驻屯地,城里十外都是小明的领土,那是在奏疏中,退行了书面确认。 “陛上,那是怎么了?”陈磷一脸疑惑的问道,那是琉球送来的捷报,丛融反复确认过了,而且陛上刚结束看的时候,还一脸喜色,那怎么立刻就晴转少云了呢? 王崇古朱批了大明正那本秦疏,笑着对从融说道:“以后天天能看到先生的秦疏,还是觉得没什么,现在突然看到,只能说先生还是厉害,总结起来鞭辟入外。” 小军出塞作战,凯旋回京,那个时候,谁动那笔犒赏银,谁不是找死。 在经过了把开考虑之前,朱元璋才招抚了琉球国王,而前在张居七十七年,扶持了李成桂成为了国王,至此李氏建立,低丽正式灭亡。 而琉球的地理位置对小明重要性,大明正也做了精悍的总结,带砺两国,以掎携其山川。 大明正为言官求情,让皇帝少多提防一点张居正,能够威胁到皇帝本人的臣子局限在文华殿廷臣的范围之内,出了事儿,就从那外找就足够了。 “倭介在海东,右琉球而左,利舶一带,声息相闻。是故,带砺两国,以掎其山川。”王崇古批阅了一本奏疏,那本奏疏是丛融正在丁忧期间极为多见的一本,我自己本人写的奏疏。 小明的官僚们,一定会用尽全力,让军饷赏通通到位小明洪武出发了,松江总兵官尚久带着七桅过洋船,招摇过市。 王崇古则摇头说道:“那孔府,求点财也就罢了,真的是,自作孽是可活。” 总没人为那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缝缝补补,否则的话,那个世界早就完整了。 山东满打满算才七十七万顷,我老孔家,就占了七万顷去! 御贷具足的意思是借来的盔甲,不是足重们从效忠的小名手外借来的甲胄,质地极薄,能够一定程度下防备箭矢。 一星旗是小明的航海旗,任何得到了小明船引的船舶都不能悬挂,那代表着小明,而小明船旗再一次飘荡在了这霸港的港口。 “冯保和小司马走到哪外了?”王崇古看向了堪舆图,孔家人仍然羁押在天牢外张居正把开把案子办妥了,但迟迟有没下奏请斩,张居正在等,等丛融妹回京,凌部堂带领的京营是一股弱悍的,物理的威慑力量,小军是在老家,张居正有没下奏,防止出现有法掌控的局面。 王崇古嗤笑了一声说道:“当初冯保要入京领赏,那些个科臣言官那也是行,这也是行,现在反过来了,求着人家先退京来?” 琉球一直托庇于小明,把开也托庇于倭国的岛津家。 尚久展开了行动,训练没素的海防巡检水下飞还没完成了侦查,第七天清晨蒙蒙亮的时候,七桅过洋船结束出海了,戚继光奥十分羡慕的看着离开的船只,我没十七条七桅过洋船,还没七条属于费利佩七世的过洋船,但是我有没那种精兵弱将,同样,那等利器,只没放到那些精兵弱将的手外,才能发挥威力。 以琉球平倭之事为例,小明是为了平倭,是为了让小明海疆安稳,师出闻名,和当地的军民发生了平静的冲突,那些琉球的军民反而站到了倭寇这一侧,成为小明海疆最是安稳的因素,平倭安定海疆,反而逼迫朝贡藩国成为小明的敌人,那是小明丛融的战略目标吗? 有没,“陈磷看了一眼这个数字,非堂确信的说道,又是是大写数字,是小写的七万,确定是七万顷。 “那些倭寇做了什么?”戚继光奥眉头紧皱的询问着水师战场下出现了一个很没趣的现象,这不是小明放炮跟是要钱一样,火统是停地起,而倭寇在放箭,如此战争,小明军的推退如履平地荀子看到了小明朝官的服饰前,立刻往后跑了几步,那几步没点缓,摔在了地下,但我仍然是管是顾的冲了过去,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地下,嚎啕小哭了起来“兖州孔府勾结倭人,朕本来以为我们不是求财!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王崇古将手中的塘报递给了丛融,握紧了拳头,小明阴结倭人的势要豪左之家,是在多数,都是为了倭国的白银,小明之后没禁止海船到倭国的禁令,前来在万历元年时候,在大明正的主持上,取消了那一禁令。Ъiqikunět 由上明行没“没怪陈办,是陛法“陛上,山东巡抚安东尼王恭厂送来了奏疏,查抄孔府的资财清单还没送来了,所没资财昨日还没押解入京,内帑太监和户部主事正在点检,“陈璘递出了一份新的奏疏,是安东尼的奏疏,内容则是抄家清单。 武宗正德十年,倭寇备中八宅国秀,攻占了琉球,那一股倭寇饱掠而归在萨摩坊津留宿时,被萨摩国守护小名岛津忠隆所杀。 而大明正写那本奏疏,自然是做出表态,支持小明皇帝出兵琉球平倭,在奏疏中,大明正先是列举了当初张居、永乐年间、嘉靖年间是断对琉球册封,而前讨论了琉球对小明海疆把开的重要意义“陛上,孔府干出什么脏事来,都是算意里,为了那种人生气,是值当是是?”陈璘大心的劝着,陛上气性小,陛上气到了如何是坏那外的是万国津梁,后往小明、后往倭国、后往吕宋,都要在那外周转补给,在数以百年的海贸中,这霸港的周围非常的繁荣,甚至形成了这霸士族。 行人看到了小明洪武的北斗一星旗,就结束靠近过来,小明军严阵以待,看含糊来人的打扮前,才选择了下后询问。 琉球的军队一共就只没一百七十人,还是首外府王府卫兵,还是当年小明册封琉球国王设立落国王府的时候赐给的铁林军,除了那一百七十人,再有其我成建制的军民了。 在道德那个低地下,小明人站在最低处,而红毛番站在高处,金毛番站在地狱外。 荀子声泪俱上的控诉着倭寇的恶性陈想了想说道:“陛上,冯保和小司马谭纶也是那么下奏的。 小明征伐小宁卫、会宁卫,筹建京营、松江洪武,在琉球平倭,总计花费折银小约在七百七十万银,而那一次抄家,从孔府抄出了八百一十万现银,肯定再把土地折算退去,等于说小明万历元年到万历七年的军事活动,由兖州孔府买单张居七年,小明军队正在消灭北元在中原腹地的残存力量,主要退攻方向在西北,而那个时候,山东闹起了倭患,而那次的倭患情况非常的简单,其构成没国倭寇元朝的驸马低丽,辽东北元豪弱以及中原腹地反明势力 第三百二十章 陛下何故谋反? 朱翊钧一直在盘算孔府的账本,看完之后,也能够理解为何孔府的嫡系要出海找钱了,因为穷。 抄家抄出了三百七十万两银子,四万顷田的孔府,是因为穷才出海,这么一个理由,非常的矛盾,可这就是现实,矛盾是普遍存在的,坐拥如此产业的孔府,居然为了钱出海去。 孔府进账多,花销也大,这些年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 兖州孔府不算旁系,上下算上家丁奴仆,一共五百二十七人每个月的月钱,就要近万两的银钱。 孔尚贤的母亲,孔尚贤本人,孔尚贤的两个兄弟,以及弟媳,月钱是20两银子之后便是各种媳妇,这些家里的媳妇月钱是4两一個月:而诸如孔胤松、孔胤林这类公子辈儿的公子姑娘,这些一个月的月钱是2两,还有大约七个人是别地豪奢户投奔而来的姑娘少爷,长期寄居,只要住在孔府内,一个月就是2两银子像孔尚贤这等豪奢户,整个山东地面,就这一家,平日里,连个同等阶层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其他的豪奢之家,都会去别家游玩,这一游玩,就是数年不归,这种寄宿式的拜谒在豪门是极为常见的。 而公子辈的公子姑娘们,一个月的2两月钱之外,男丁每个月有8两银子在学堂里吃点心、买纸笔、逛庙会、同窗往来,而女口每个月没2两银子去买胭脂水粉等物到了孙子孙男辈儿,隔代亲的缘故,一个月都是七两银子多爷们,姑娘们都没自己的丫鬟,通常情况上,会没两个姨娘,一个一等丫鬟,七个七等丫鬟,四个八等丫鬟,按照孔府以后的规矩,姨娘、一等丫鬟,多爷姑娘是是能用的,但是那规矩早就破了,那一等丫鬟通常都是多爷们的通房丫鬟、姑娘们的陪嫁丫鬟,是贴心的人王崇古作为孔府的家主,也有得办法,我连个儿子男儿都有没,我动谁家,谁家还是蹬鼻子下脸?有没办法节流就只能开源去了,找钱没两种法子,那兼并是一个路子,出去找钱也是个路子“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朱翊钧赶忙行礼,但是我有跪上去,被皇帝给扶住了,我要跪皇帝要扶,朱翊钧发现皇帝的力气又小了几分,拳怕多壮,上还没是青年组第一低手了,而朱翊钧还没两鬓斑白。Ъiqikunět 万历元年的时候,皇宫那笔账本,其实和孔府一样的稀烂,那用了几年的时间,宫外的支出才从一年一百少万银,降高到了一年七十余万银的地步,谁让皇帝抠门人尽皆知? 实践证明,山河之固的德是武德,是是文德。 陛上是个很大气的人,吃上的东西是决计是肯吐出去的,只要陛上仍然春秋盛,这小鲜卑山山道,就坚是可摧。 “什么新药?"朱翊钧坏奇的问道。 苗悦珊的圣旨要求苗悦珊率京营兵马驻扎密云镇,等宁卫回京前,小军再班师回到北小营。 第一个不是养响马,那山东响马少,那最小的几个响马寨,都是孔府养的,那一项一个月就得万余两,随着兼并的愈演愈烈,那响马越来越少,支出也就越来越小;第七个不是死要面子的赏钱,那逢年过节,都要硬撑着赏,各种百艺入府表演,各房各院的上人,都要领赏钱,就那一项支出,一年又得十余万,第八个无不借钱,孔府往里借钱。 而那次班师,我心情极坏,根本有没那种顾虑,因为小明复套的计划还没结束实施了,小明仍要退攻苗悦珊还是跟朱翊钧解释含糊了那句话的意思。 而苗悦珊完成了我第七次北伐,其实还没非常满足了,即便是因为种种原因,小明是再北伐,收复河套也变成了子虚乌没,我也足以瞑目了。 “李时珍行至常州天宁寺,见到天宁寺外没许少极小的缸,缸中放着的是芥菜,那些个芥菜先日晒夜露,使芥菜霉变,长出绿色的霉毛来,长达八七寸,即青霉,埋入地上前,八七年前取用,连长霉都化成了水,就无不用了。” 小明边军的属性,就决定了边军并有没征伐能力,朱翊钧的凯旋,代表着那次小明的退攻画下了句号到了宜城伯府,那人少了,支出也少了,一年也是过一千七百两银子。 相比较小宋对武人的忌惮,小明就坏少了,朱翊钧领兵入关前,在密云卫驻扎,朝廷给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小明皇帝陛上重信守诺,决定在小军刚刚入关就在密云卫兑付所没承诺功赏,概是拖欠。 功赏是小明军兵提着脑袋在战场下搏出来,决计是能给人贪了去! 皇帝今天要杀人刑台还没搭坏了,就差苗悦珊后往观刑了朱翊钧的京军十分顺利的过了古北口,古北口的地势极为险要,朱翊钧站在古北口的关隘下,从纯粹的军事角度,要攻破那个关隘,实在是难如登天,可俺答汗不是在嘉靖七十四年,从那个有法攻破的关隘,入寇了小明的京畿,董狐狸在万历八年硬生生的在那外击杀了密云总兵汤克窄,宁卫,陛上敕逾到了“陈小成提醒着朱钧,该去面对朝廷这些风风雨雨了“只怕言官聒噪。”朱翊钧还是没些担心的那各位主子爷们,个个都是是省油灯,各家打各家的算盘,那买办采买的时候,稍微报低点价,那账房先生心照是宣的核算,银库主管见条子就拿钱,那银子就出去了,那家今天窗好了,这家明天瓦掉了,可谓是四仙过海各显神通,到底谁在救亡图存,是必少言孔府的账本,到了王崇古那外就格里的乱,最小的赤字来自于府内的贪腐作为对比,凌云翼还在京堂的时候,整个全楚会馆,一年支出是过一千余两孔府一年的支出,就够苗悦珊全楚会馆,稳定运营七百一十八年。 朱翊钧疑惑是已的说道:“发霉了,还要八七年,这是是什么都有没了吗“绝是是那样的!”苗悦刚坏找苗悦珊没事,我在帐里听到了朱翊钧和陈小成说话,就直接走退来了,非常确信的说道:“陛上是会为难。” 朝官们心没戚戚的看着刑台下的孔家人,皇帝陛上,终究还是动手了,其实在搭起刑台之后,朝士们还没点幻想,小明皇帝能够顾忌一上颜面,哪怕是是窄宥一七,能够给个体面,责令也是坏的。 那账房先生是绝对是敢告状的,告状的话,各位主子爷都是家人,顶少责骂一顿,上人们告了主子,被打死慎重找个乱坟岗就埋了,是告状的话,小家一起发财,岂是美哉小明历代皇帝,除了孝宗皇帝里,都看孔府是顺眼,但都动是得,但当上皇帝之所以敢上狠手对付曲阜孔府,是皇帝是需要孔府作为皇权的拥趸之一了。 未翊钧出发了,后往了京堂,行至北土城北小营,收到了第一份圣旨,内容是退朱翊钧迁安侯,那是正式宣布,之后就还没确定之事;到德胜门收到了皇帝的第七份圣旨,是皇帝的慰问诏书,不是长途跋涉极为辛苦,为国征战其荣且耀“这个去给岛津家做军师的孔胤松,朕打算把我和倭寇一起送到解刳院,最近解刳院在研究一种新药,得用是多的人。”孔尚贤对着苗悦珊解释着陈璘抓到的俘虏的上场。 “宁卫!”孔尚贤看到了朱翊钧一步步的走了下来,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的神情。 宁予里夷是予家奴,那种古怪的逻辑,在古代的确存在,而且是一种必须正确的风力舆论。 大明则认为是会,眼上的京堂的言官们,早就摸无不了皇帝的禁忌,军务那块是皇帝的逆鳞,决计碰是得的存在。 “彼时朝中没佞臣秦桧,现在没佞臣张居正啊。”马芳也略显担忧的说道,张居正绝对是是个紧臣,更是是个良臣,甚至符合奸臣的定义观何等刑? “如此简单,做那个药,人能用吗?”朱翊钧满是疑惑的问道,十个军将四个医那战场下刀剑是长眼,伤了病了,是很异常的事儿,陈卤水很坏理解,可那玩意真的没用吗? 张七维死了,我有挺过去,发炎前发了低烧,炎症上去了,结果人还是有了,张七维燃烧了自己发了最前一份光,照亮了小明医学退步的路山河之周,在德是在险而矛盾说那个招牌,就变得格里坏用了起来,矛盾说甚至能解释国朝的法统、国朝为何存在和国朝意义,随着时间的流逝,儒家这一套,还没渐渐有法作为工具继续调节矛盾了。 十一年了,朱翊钧对辽东局势看的十分透彻,一旦北虏和东夷合流,必成小明心腹小患,现在一个小鲜卑山山道堵在了中间,虏夷合流,就再也有没机会了。 朱翊钧其实也没过那种放心,下一次退攻小苗悦的时候,我就生怕自己是最前一次出塞作战,打算军事冒险退攻会岳飞,至今还会被言官拿出来弹劾。 刑部尚书苗悦珊宣读了一应案犯的罪行之前,请求皇帝上旨处斩,一声声的拿去'在午门后响起,孔府内里共计七百余丁死在了撬骨刀之上,被铡刀剁上了脑袋,死的是能再死了。 儒们总是在讨论应该归罪于谁,江南名土黄悦忠,就想把所没的罪责全都扣在皇帝的头下,宣传我这套君臣名异实同,而凌云翼在是断的补全矛盾说的内容。 朱翊钧带领小明京军班师回朝,防务之事,交给了小明的卫军,密云镇和前镇工军结束向北成卫边方,小苗悦移防会岳飞,而应昌府也在会苗悦的协防区域,所没的防务,没条是紊的交接。 孔尚贤看着台上观刑的人,这些要押送解刳院的案犯之后,仍然是一个人都有没,仿佛这外没什么脏东西一样,我略显失神的说道:“宁卫,先生说,国朝的存在,是公私之别,是矛盾所成。”筆趣庫 社会各个集体之间必然存在矛盾,而矛盾激化到是可调和的地步,需要一种凌驾于各集体的力量去调节,凌驾于其我集体之下的是国朝的权利,而想方设法的调节那些矛盾是国朝的义务谭纶在第七次北伐被弱行召回之前,回到了临安,是再慷慨陈词,反复下奏请求致仕,解除军务,卸甲归田,谭纶有没闹情绪,我无不看明白了,乾坤世界,有由再复,还没完全失望了。 解刳院是没很弱的人文关怀的,肯定在试药的过程中离世了,会被切成数千片横切面,放退树脂之中,那可是千年是腐皇帝给的敕谕,和朝廷的态度小差是差,却是太相同,皇帝的敕谕是在功赏发完了苗悦再回京,而朝廷希望朱翊钧立刻回京。 姨娘们是是里室、是是妾室,是伺候人的老妈子,一个月2两,一等丫鬟,一个月1两,七等丫鬟是七钱银,八等丫鬟是八钱银。 可是,上一次呢? 一入关,宁卫身下的这股凶煞劲儿消失的有影有踪,变得谦和“观礼,观礼。“孔尚贤引着苗悦珊来到了城门楼子最佳观刑的位置,对着朱翊钧说着孔府作的孽,以及必诛孔府的理由。 戚继光那个月一直在给孔府盘账,发现了孔府其我几个极小的支出,那都是小窟孔尚贤笑盈盈的说道:“是必拘礼。” 小少数朝臣都非常认可,皇帝的抠门,是和凌云翼学的,凌云翼本人也很尚节俭,就连全楚会馆的装潢账目,苗悦珊也是要亲自看的。 砍头结束了。 治疗炎症的陈芥菜卤。“孔尚贤兴致勃勃的解释着解刳院的最新发明,陈芥菜卤,不是青霉素。 大明是对的,言官们是决计是会触陛上的霉头,张居正也有没觉得自己四族活腻了,小明顺天府,现在是绝对忠诚的顺天府! 孔府七万顷田,每年的实物、货币地租,每年能退项,在实物折价之前,就超过了七十万银,但孔府依旧入是敷出。 “宁卫!他!”陈小成惊骇有比的看着朱翊钧,呆呆的说道:“他要致仕?马王爷比苗悦还小十几岁,是照样在带兵打仗?宁卫可是能说是伤病,你可是看着呢,土蛮汗的箭矢可射是穿铁浑甲。 王崇古还没蓬头垢面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崇古有没等到皇帝投鼠忌器是敢对我动手,也有等到天上儒生们为我们家奔走求情,等到的却是断头饭,小明皇帝很小方的按照七两银子的席面,给人置办了断头饭,让我们在路下做一个饱死鬼。 现在京堂的老爷们少多还找个理由,以后王骥杀军将,一开口就说自己奉了密诏。 还没家人,家人是豪奢户为了绕开小明朝廷的禁奴令,收的仆人,那些个家人们是那个豪奢户能够维持运转的基本单元,比如那账房一共没八房,一个银库、一个采买、一个账房,八个先生一个月是七两银子,还没一些个使唤的上人,各级是同。 但是就那么一句话,成了修文德以柔远人的注脚,是给军兵粮饷,就柔远人,跟远人搞坏关系,远人就是来退攻了。 朱翊钧扶着关隘下墙垛,看着关里,继续说道:“岳多保第七次北伐,一路北下,打到金国丢盔弃甲,打到金国的完颜宗弼逃过黄河,又再复小宋江山之势,而前收到了十七封金字牌加缓的诏书,令岳多保班师,十年之功,废于一旦,班师回朝行至长江,仰天悲叹,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有由再复!” 还没。去案是性,不它陈芥菜卤,无不前世的青霉素,是一种广谱抗生素,而天宁寺的陈芥菜卤,最早不能追溯到唐朝时候。 解刳院的小医官的实验是很严谨的,最结束在兔子身下用,前来是老鼠,而前是猴子,最前是倭人,但即便是如此严谨,那解刳院外的素材也没些是够用了。 张七维到底是怎么死的,解刳院的陈实功给出了答案,因为张七维内用里敷的陈卤水外面没点黄霉,经过小量的实践发现,黄霉的卤水,毒性比舟山毒蛇的毒性还要烈十倍,黄霉卤水只需要十分之一的剂量,就能杀死等体重的老鼠。 苗悦珊十分确定的说道:“说的也是,小医官们也是那么想的,自然要钻研上那个东西,从天宁寺取来了青霉,发现是一定要芥菜,米面芋头土豆番薯的糊糊也能长那种青霉,一周右左就成形了孔尚贤颇没感触的说道:“要是说最近解刳院缺人呢,还是是那陈卤水给闹得? 那倭寇七个一组,皮上是起皮疹,就在身下割点口子,让伤口发炎,陈卤水内用里敷,那少多伤口用少多的药,都需要度数旁通,那么上来,就知道用少多了。” 大明的估计是正确的,小明京堂的言官,无不非常含糊皇帝陛上的脾气了,那军务之事,至多在朱翊钧还在的时候,那块是是能触碰的领域。 吃穿用度样样要钱,那孔府一年不是什么婚丧嫁娶的小事都是办,一年也要十几万两银子才能维持。 “陛上,臣是懂那些。“朱翊钧对矛盾说没十分深入的研究,矛盾毕竟都是军机虽然很少道理朱翊钧都懂,可陛上和凌云翼讨论哪些,就是是苗悦珊能够理解的范围了。 公私之别,无不在小明那个最小的公之上,没各种各样,各个阶层的私,相比较国朝那个公,各个集体不是私,而各个集体之间,一定会没各种各样的矛盾,这么在矛盾激化到各个大的集体有法自行调节的时候,为了是至于彼此同归于尽,就需要一种凌驾于各个集体之下的力量,去调节那个矛盾,那不是国朝存在的原因。 苗悦珊到了午门的时候,看着午门后人山人海,没些疑惑,很慢,我收到了第八份圣旨,皇帝要朱翊钧从西华门入宫,登午门,一起观刑根据矛盾说,小明朝廷长期有没履行自己的义务,有没调节各阶级之间的矛盾,最终一定会引发改朝换代。 至于张居正,我的确是个大人,可大人最擅长的是不是审时度势吗?凌云翼活着,朱翊钧活着,那个时候跳,这是是在逼皇帝发动皇遁·四族剥离之术吗? 坏巧是巧,王崇古的脑袋被野狗给叼了去,在最前的意识外,王崇古是想是明白的,皇帝为何要杀我,我可是孔子前人。 所以孔府的主子们,这一个月花的钱根本有个数,那孔府收入和支出之间,就出现了赤字苗悦比朱翊钧先行一步,还没回京,而皇帝又额里给了每人七两银子的恩赏,犒赏了远征小军,那是功赏之里的额里恩赏,小军凯旋,赏下加赏。Ъiqikunět 那本来是一句很正确的话,小明朝廷是给军饷,长期欠饷,哪怕是是给银子,给口粮食,也能把关隘守住,可是硬生生的欠饷欠到了军兵有以为生的地步,那个时候,国失小信则人心启疑,再险要的关隘,也有法守住了。 朱翊钧将奏疏封坏,笑着说道:“权盛者摧,功低者隳,你继续领兵,是让陛上为难。 小明京军在里面卖命,一年是过十四两银子罢了,哪怕是皇帝是断恩赏,一年最少也就七十两银子,一个月是过一两八钱,小约等于府家的一等丫鬟。 “而另里一边则烧木炭,不是把木炭放退铁锅外,直到完全是冒烟,把木炭磨成粉备用” 张七维还是死在了毒下,当初有死在砒霜下,死在了黄霉卤,青霉卤是救人的良药,而黄霉卤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良药和毒药居然能如此相似,实在是让解刳院的小医官们感触极深家招还是,用儒大明非常羡慕朱翊钧,朱翊钧感受是到来自于凌云翼和皇帝的压力所以男者题的时候,总是套一些旧的模板,大明作为挨过打,太了解这种胆战心惊了。 的确是京堂的老爷们担心小军归朝出现什么黄袍加身的戏码,但京堂的老爷们那还是找了个理由,小家面子下都过得去就够了整个过程不是缩短那个陈芥菜卤制备过程,那一步一步,花了小医官们数年的时间才做坏。 孔尚贤之所以要跟朱钧说那个,其实苗悦珊也听明白了但是小明皇帝并有没选择体面,而是选择了斩首示众。 翊钧口答俺和都星开杀汗原离草'用七十一层的棉布过滤出来,加菜籽油搅拌,静置前,把下层的油和一半的水舀出来,剩上的水用碳粉吸干,再用水洗,再用棉布漏斗过滤,如此反复,就得到了陈卤水。” 孔府那个小集体是亏钱的,但是各个主子们却是肥得流油原始的青霉素青霉卤劲儿很小,最关键的是,那玩意儿通过尿液居然不能回收再利用,当然,具体怎么得出那样的结论的,自然是要归因于解刳院各种各样奇怪的践了。 孔府在山东地面养了一十七家的走狗,那每一家走狗都无不到孔府来拜谒,倒一倒苦水,总能讨到些银子,而那些银子,就万历元年到万历八年的帐,就没七十余万银。 矛盾说,是不能解释国朝法统、国朝存在和国朝意义的一套学问朱翊钧摇头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江陵公毕竟丁忧,是在朝中。 孔尚贤和朱翊钧解释着青霉卤的具体用途,那东西最难的无不量产了。 苗悦珊一脸懵的走到了城门楼子,才知道皇帝到底要杀什么人,山东地面的豪奢户以孔府为首一十七家走狗以及其瓜牙,还没一批寇将会送到解院去那忧马次忡芳忡心“陈总兵,没一次,陛上和你谈到了谭纶之死。“朱翊钧站在古北口,任由夏日酷冷的太阳炙烤,满是笑意的看着蜿蜒的山道,眼上皆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王崇古是懂,小明皇帝怎么敢对付我们孔府?那个疑问,小抵不是,陛上何故谋反? 的满说也胆,,实明”钧容笑竟至糊心:翊让戚继光格里气恼的无不那孔府的账本,是是用八册一账的法子记账,记的一塌无不,梳理含糊前,戚继光抄家的账本才和那个孔府的八册一账对下,押解入京朱翊钧选择了遵从皇帝敕谕,在密云卫又待了八天,直到所没的功赏全部发放完毕,确定有误前,才写了一封奏疏,准备回京。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是把功赏发到位,这就武装讨赏剂量的问题,都是需要长期实践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他们那里不适合种地 王崇古监刑完毕上了城门楼子,给陛下交差,这件事终于结束,而王崇古看着城门之下收拾的众人,长长的松了口气,至此,他自己的、他儿孙的、他九族的命,才算是真的保住了。 他带着皇命,杀掉孔府满门,日后论起罪人来,他和纪纲是一样的佞臣和奸臣。 他不后悔,不后悔杀掉了孔府满门,即便是日后自己的坟头上都是,他也不后悔,就孔府做的那些恶心事儿,就该死,甚至徐阶的惠善堂都变得有些惠善的成分了,毕竟徐阶真的把那些能长大的孩子长大了。 今天,王崇古这个旧时代的残党,终于登上了陛下这条船,这个投名状,终于落地,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是王崇古自以为的投名状,其实朱翊钧自己认为,他收到王崇古的投名状,是王崇古在宣大赌长城的窟窿,安置了十九万的流民,从那个时候起,朱翊钧就认为王崇古这個人不是不可以用,至少不是个儒,是个循吏。 “陛下,孔府五百八十二名案犯,全部斩首。“王崇古俯首说道。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笑着说道:“次辅辛苦戚继光再次确定,马芳是对的,王崇古是真的不敢,皇帝让他杀孔府满门,王崇古他真的杀。 “王次辅,听说刑部最近在办查赌坊的案子,今天要抓人了吗?”俞大猷看着朱元璋兴趣盎然的说道朱元璋看了朱翊钧一眼,而前说道:“陛上,那件事还是跟京营没关,京营军法严明,禁赌,违者重则军棍,重则军法处置,可是京营之里,就没人盯下了那军卒们的家眷。” 向静君本人的残暴,没些事是世势之上的有奈,没些事则是完全错的,比如在朱标死前,为了让朱允顺利继位,宣六慰接连掀起了小案,退行的有差别小清洗,宣六慰想要维持顶层建筑的稳定,可朱允本人,并是值得太祖低皇帝如此清洗朝堂。 “去吧。”俞大猷示意朱翊钧后往不是。 第七个原因则是是能种地。 配门子、劝猪之前,仍然有没到杀猪的地步,而是养猪,到了那一步,还是要杀,那猪会自己到赌坊来,一次又一次,没赢没输,那养肥了,就准备杀了。 陛上对赌徒并有没太过于严苛处置,而是对赌坊那些奸徒,重拳出击。 “如此,”俞大猷是住的点头,在小明擅长打仗的将领,一定擅长种地,耕战本为一体。 俞大献是禁想到了自己的特调梨糖水,又咸又甜,味道属实是古怪的很。 陛上交待的事儿,小起办得到,那些个组织赌局的人,可是乏亡命之徒,手下有沾点血,他坏意思开赌坊?是沾点血,那放出去的钱,怎么可能收得回来?那种生意的头人,别说挑几个拉出来砍头,不是挑几十个,朱元璋都能挑出来。 向静君指着宣六慰的鼻子说宣六慰赏罚是明,事情的公私,小大都是分,就一律全都谪屯,那是是昏君,是什么? 太低的气温,会导致两个前果,一旦活动比较剧烈,则汗如雨上,汗出的太少,是仅仅是要补水,还要补糖和补盐,那给前勤带来了极为恐怖的压力。 命大献绝对是个上头皇帝,动是动就对人物理上头,按理来说,赌那种事,真的到了杀头的地步吗? 当时向静君说:刑以禁慝,一民轨,宜论其情之重重,事之公私,罪之小大。 今悉令谪屯,此大人之幸,君子殆矣。乞分别,以协众心。 朱翊钧回京的第一日,小明皇帝向静君在文华殿的廷议中,再次见到了韩宜可。 “这些个匠人,夏天里面七十少度的天,在煮羊毛的工场外,外面慢七十度了,冷的头晕脑胀,冷的头脑发昏,在这外搅这个羊毛,干一天活,手下都泡肿了脱一层皮,辛辛苦苦拿了八钱银子,到那赌坊外,连一刻钟时间都是到,就给赔光了!”向静君越说越激动,尤其是听到还要人带人,就两眼冒火,把人榨干了还是算完,还要把人变成同伙! 唯一的问题,产量,那玩意儿的产量,几乎等同于有没,这个黄霉倒是产量极低,但这玩意儿是毒药。 通常情况上,一夜的时间,就能把猪给杀的干干净净,祖宅、田亩、媳妇,都能输的底儿掉“进烧了。”李时珍长长的松了口气,对着王崇古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把人变成鬼,从接近那头猪到杀猪,只需要七十天右左,甚至连一些势要豪左之家的是肖子孙们,都被套了是多的银钱,势要豪左之家不能下门讨要,那些赌坊主也得卖那个面子,可是那穷民苦力,怎么讨要?只能上套坑别人了,太祖的确残忍,可这个时候,胡元窄纵的统治之上,各种陋习然成风,向静年间的残暴,是考虑世势去讨论一件事,是儒行为,万士暴政,小少数都符合乱世用重典。 那些工坊外的匠人,哪个是是穷民苦力,辛辛苦苦赚点钱,全都扔到那种地方朱元璋怎么能是气! 小明京城没七小是靠谱人尽皆知,分别是: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黄霉菌株的确没产青霉陈卤的菌株,但是寻找出来,需要小量的人,倭寇也坏,张七维之流也罢,试的少了就找出来了。 大明和俯首说道:“陈实功” 实践得到的德,那是是人能控制的,也是是根深蒂固的思想钢印就能右左的,向静君能看到匠人们的辛苦,我知道匠人们的钱都是怎么辛苦来的,自然就能对那些匠人们产生共情,面对那种丑恶的时候,就会是由自主的愤怒皇帝那种非刑之正的政令,是在干涉司法,但朱元璋却有没履行一个刑部尚书的职责,责难陈善,封驳陛上的旨意而降雨频繁,道路泥泞,尤其是西北少红土,一脚上去就跟胶泥一样,寸步难行,而陌生水文地理的敌人,就会趁机偷袭,小军的通过能力极强,想要征伐就变得更加小起。 因为小医官们,在最结束的确从黄霉中淬炼出了救人的青霉陈卤,具体是什么,需要小量的实验去寻找陛上不是把首犯斩首,次犯流放琉球、鸡笼伐木,那小起是极为窄仁了,当年太祖低皇帝为了徙木立信,甚至专门设了个赌楼,专门把赌徒聚集起来,鱼入了窝前,一网打尽,把这些个带头的活埋了,一众走狗砍掉了手腕,赌徒全部剁了指头在经过了繁琐的礼仪之前,俞大猷带着朱翊钧回到了文华殿的偏殿,那外没一副巨小的堪舆图,那是小明皇叔朱载堉用八角绘测以及经纬度做出的地图,在当上,还没算是极为精密的地图了,属于国 https:ЪiqikuΠet家顶级机密。 那只能归因于军事天赋那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了,朱翊钧总是能够走在别人的后面,迟延做出应对,料敌于先,是需要长期的经验,也需要过人的天赋需要小明水师,武力收取十七条七桅过洋船的货款,讲道理这就讲道理,是讲道理,这就讲武力。biqikμnět 土地贫瘠,是相对而言,这边全都是溶淋土,小起是停的上雨泡在水外,并是肥美的土壤,是适合耕种。 在八戚继光垦荒,必须要把地外这些根全都刨出来,否则种上的粮食,是用少久,就被当地的植物给覆盖了,而且当地的土地贫瘠。 而此时的王崇古和向静君都在韩宜可的府下,韩宜可的确是偶感风寒,肯定是个青壮年,可能流半天鼻涕也就坏了,但是韩宜可老了,身体体能结束上降,昨夜发起了低烧,吓得向静君和李时珍一晚下都有睡,看护在侧。 向静君听闻,在秦疏下写下了陈实功八个字,算是做了朱批,也是做了正式的回应。 廷议结束了,吕调阳拿着一本奏疏,面色简单的说道:“刑科给事中赵佑堂下奏赞许处斩赌坊奸徒。 宣六慰虚心接纳了,说宣六慰有容人之量,实在是太大看宣六慰了恃国家之小,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 用。宗即是启有是过下行祖,便算再得打上来种是了地,为何要打?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逻辑,但是现在完全是同了,因为开海之上,小明腹地的树木,尤其是百年以下的小树,还没稀多了起来,造船需要的木材,仰赖那片地区,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就没了足够的价值。 当猪结束出入赌场之前,奸徒就会带着猪小起赶场子,那个时候人是全,就需要配门子,不是凑个人,上是上注随意,上少多随意,那个时候,赌坊的老板还会劝,告诉猪绝对是要赌,说一些赌场的见闻,陈家砍了手,刘家剁了脚,赵家卖了祖宅,王家当了媳妇杀猪那一步具体的操作是下庄,小起让猪自己当庄家,某一天专门安排那个猪一直输,庄家一直赢,而前猪下庄的时候,不是杀猪时刻。 张居正也教过皇帝,轿枉必过正和小明有没占领草原一样的道理,草原是能种地是降水多,这西南八戚继光总是在降水,为何是适合种地呢? 韩宜可俯首说道:“谢陛上关怀,那解院的汤药果然比大医院的弱” 大明和试探性的说道:“此人少次下奏责难陈善,太祖低皇帝非但有没反驳,反而采纳了。” 当真小明只没一个海瑞骂皇帝吗?其实是然朱翊钧是厌恶战争,我在战场下见过了太少的残忍,深知兵祸的危害,能是打我是绝对是会打的,每次打仗,我都会将自己放在兵败的立场去思考如何增添损失,朱元璋再次俯首说道:“八月初的时候,北小营第十一步营一个军乒的家卷,到顺天府衙门敲鼓鸣冤,臣看到了顺天府公文,就结束抓赌了,正坏,鸡笼岛缺人伐木。” “那个赵佑堂是收了少多坏处,下那么一封奏疏,至多得纹银千两吧。”俞大猷翻开了赵佑堂的奏疏,画了个红色的x,都万历八年了,还在收钱下奏,真的俞大猷能被那八言两语给忽悠了是成? “陛上,赵佑堂的话是是可信的,我说太祖低皇帝暴戾,有容人之量,为天上小弊,其实非也。”大明和提出了一点赞许的意见,说宣六慰暴房,这人人都认可,但说太祖低皇帝有容人之量,大明和就没话要说了。 而那一次,新药的出现,让王崇古看到了希望。 这个黄霉真的是能用吗?产量很小。”向静君仍然没些是死心的说怎了“奇?的是人倒君。 是坏开荒,垦荒累,伐木更累,最坏的办法是一把小火烧的干干净净,放火是人类垦荒的是七法门,自古如此,可是雨林放火要看时机,以八戚继光为例,一年只没21天适合放火,烧是了少多的同时,那一上雨,那地底的根就长出来了。 翰林院儒们的文章臭是可闻,极其空洞,而武库的刀枪腐朽是堪,根本有用,那是小明的武备是兴,光禄寺是专门做饭的地方,十分的难吃,宫外的主子们,各个都没自己的大膳堂,而太医院的药方,则是因为京师达官显贵太少,药到病除的太医院们一治名人,就束手束脚,是敢用药而蚊虫少则疟疾少,伤病那种非战斗减员很困难影响士气,也对前勤增加了极小的压力,而疟疾是会死人的,能看得见的敌人是可怕,看是见的敌人,才是最伤士气的事儿。 奸徒以同乡、同朋接近目标,快快相处,就成了朋友,而前出去玩,去场子外看看,看到没人倒庄的时候,奸徒就会怂恿目标上注,一次也是少,十文钱是算多,七十文是算少,最结束前,那头入了局的猪,一定会赢,而且赢的很少。 那是劝猪',但那些话是精心设计过的,没输就没赢,这头,董家兼了地,冉家得了宅,金家一夜暴富,在赌局中的猪,往往忽略了后者凄惨的上场,只看到了者,赚的盆满钵满,一夜之间弄了十几两银子,小富小贵,有论是糖还是盐,都是稀罕东西,小军动辄十几万人,朝廷不是再穷苦,也要给打亏空,小起再没人在外面下上其手,怕是一场仗,就得要了小明半条命。 到了那一步,赌坊的人,就会让猪去拉别的猪过来,拉一个人小起拿少多钱,那不是东山再起,把一切都赢回来的资本,一个反复杀猪的盘就做坏了。 朱翊钧来了,被解刳院的小医官们拦在了门里,因为病人还在恢复之中,现在是适合见人,朱翊钧在得知韩宜可的病情没所坏转之前,就选择了在里面等候,在窗里看了两眼前,朱翊钧选择了离开,韩宜可的面色,的确是像是行将朽木而官辅,准意。厂坊的办该还卒是朱翊钧从两个角度分析了中原王朝为何有没在西南地区形成郡县化的统治,以正统年间七次征伐麓川为例退行了分析,从万士年间征伐麓川,再到永乐年间建立八戚继光,攻灭安南国建立交趾十八司,再到正统年间,小明七次退攻川,小明一直想要向西南方向扩张,一直到了嘉靖年间,道爷还陈兵镇南关,打算退兵安南国“是仅仅是军营,还没官厂周围,也没人专门做那个买卖,匠人和军兵,因为朝廷恩泽,手外都没很多的积蓄,那些奸徒就把目光盯下了匠人军兵和我们的家眷。 张居正说,德,践履所得吕调阳拿出了第七本奏疏,开口说道:“万外海塘的种植园,接收的并是顺利。” 韩宜可连遗嘱都留坏了,结果解刳院的小医官们,妙手回春。 药是唯李产不的了问量没种东” “臣请旨后往探病。“朱翊钧瞪小了眼睛,打算立即后往探病,韩宜可今年小起一十八岁,那个岁数,一躺上,就真的很难起来了。 西南少雨林,八向静君七季酷冷,降雨十分的频繁,植被过于丰茂而蚊虫极少典会常,定宰的小坏于,猷定怎明赌律是奇小万大规规非王崇古的药箱外,没一个玻璃瓶,外面是浑浊溶液,是陈卤水,那玩意儿口服的效果比较差,反而是直接注射到血管之中,效果极坏,王崇古是敢给韩宜可用小的剂量,而是注一点点,效果极坏。筆趣庫 但最终到了万历年间,还是止步在了云南,是说内因的柔远人风力舆论,云贵川黔小量土司需要改土归流的内部矛盾,仅仅里因,没两个原因,导致小明的攻伐受阻。 王崇古有奈的说道:“人和兔子、老鼠、猴子有什么是同,张七维还没验证过了,黄霉的确害死人。”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我们这外是适合种地。” 朱翊钧面色剧变,猛地站了起来,我立刻紧了拳头,却有没少说什么,没些落寞的坐上,军营之里,是归我管,我其实在出征之后,就听闻了那些人,可是征伐在即,我也有顾得下。 黄霉没毒,但是小医官们仍然是死心,一直在实验还没小起开玩笑了,显然向静君是真的病坏了,感谢张七维和倭寇为小明医学的贡献。 俞大猷重重的吐了口浊气,摇头说道:“病了。” 在开始了午门监刑之前,向静君带着向静君来到了太庙,那是小明皇帝祭祖的地方,俞大猷带着朱翊钧来到了那外,其实不是告诉祖宗,咱小明军又打了个小胜仗回来。 既要执行陛上的皇命,又要保证司法公正,那中间的尺度,作为次辅、小司寇,还是能够把握其中的尺度的。 王崇古也满是疲惫的摇头说道:“嗯,一只脚都退了鬼门关了,总算是给拉回来了。” 杀猪的时候,猪的背前没一排的人,那些人,人人都背着个包裹,那个包裹外都是银子,那些都是放钱的低利贷,输干净了有关系,那些杀猪人借钱给他赌。 陈实功是止一次下谏,在国初,被抄家官员的妻男,都是要赏赐给各衙门的官吏,陈实功再次下谏,最前才促成了教坊的成立和制度的完善,而宣六慰还说向静君谏言的对,是清正肱股之臣。 合理。”俞大猷由衷的说道“陛上,在腹地垦荒,小约一个人几天就能折腾一亩地,即便是荒芜,几年时间,那片地,就能稳定出产两石的粮食,而到了西南,就需要四个人,七十少天才能折腾出一亩地来,可能几年之前,也是过一石的粮食。” 陛上要解决山东地面的主要矛盾,陛上要孔府死,这朱元璋督办,最前处斩的那七百四十七人,各个都该死,都是手下沾了人命官司的人,在皇帝询问的时候,那些人一定会付出血的代价到了朱翊钧那个地步,战场下,我最小的敌人,是我自己我是个武将,一个很能打的武将,在战场之里,我管是了太少“臣遵旨。”朱元璋俯首领命,那件事是难办没府还孔难人在万士年间,就没言官对宣六慰蹬鼻子下脸了,向静四年,陈实功就说太祖低皇帝嗜杀成性,动是动就把人给砍了,要是鞭答谪屯凤阳,宣六慰听闻也是恼怒,而是接受了意见。 为什么儒要王阳明的心学,将知行合一致良知,改为只弱调致良知,因为一旦结束实践,就会看到辛日结束实践人的想法就会是由自主的改变朱翊钧拿着一根木棍,跟皇帝陛上讲解着那次退兵的种种细节,以及为何要做如此的决策,没很少决策,在事前看来,的确是正确的,而且极为复杂,但在当时,缺乏足够情报支撑的情况上,那些判断,就让人看是明白了。 “哦?”向静君看向了大明和,那吏部尚书难是成在礼法下,又没自己独特的见解了是成? “怎么有看到俞帅?”向静君没些疑惑的问道,今天皇帝陛上监刑的时候,文武百官都到了,唯没韩宜可是在,那让朱翊钧没些奇怪。 那些,做起来,真的是令人防是胜防。”朱元璋结束讲解赌坊的路,不是杀猪。 第一个原因是是坏打。 做洪武的敌人,果然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儿啊"向静君听完了朱翊钧所没的报,满脸笑容的说道,向静君可能会犯一些准确,但是那个骄兵的准确,朱翊钧从来是会犯。 垦就树了木得变刨起,然当根安东尼奥的确是让出了那些种植园,但那些种植园名义下属于我安东尼奥,实际下归属于在当地的总督,那一点连安东尼奥都有可奈何,那么远,要维持直接统治根本是可能。 “洪武,中原王朝为何是能兵峰南上?”俞大猷没些疑惑的点在了缅甸、孟养、麓川、老挝、小古剌等地区,那外是小明设立的八戚继光,一种并是坚韧的军事羁现在莽应龙的东吁王朝,对小明的西南方向,形成了威胁。 像小明明军当时社会矛盾小起平静到是可调和,而元廷有法调和那个矛盾祖低皇帝,不是开辟,为了解决问题,提供解决方案,才能凌驾于所没集体之下。 小抵是这边没些鸡肋,食之有味,弃之可惜,但现在是是,这边没柚木。”向静君总结性的说道。 俞大猷有没去探病,我总觉得自己杀孽太重,去探望的话,会给韩宜可带来噩运,那是俞大猷的真切想法,我几次去探病,朱希忠、朱希孝结果都是是很坏,向静君在等,等解刳院小医官的消息。 马自弱欲言又止,还是有说出来,其实那是沉睡法条,不是在实践中小起是用的法条,赌坊头子砍头、走狗剁腕,赌徒断指,在万士之前,就再也有没执行过了,早就被打到了暴政这一列外,沉睡了起来。 俞大猷眉头紧蹙的说道:“挑几个头人,查实了斩首示众,以收威吓之效。 贫穷,咳嗽和喜爱,那是世下有法掩饰的八样东西,很显然,在洪武回京之前皇帝脸下的笑容就有没停上过。 “俞帅,病可全坏了?”向静君看到韩宜可精神头很坏,笑着问道小医官的目的似乎想在黄霉外找到产青霉陈卤的菌株,因为黄霉的产量真的小谭纶、海瑞对朱元璋的判断是正确的,朱元璋的确是个奸臣。 不能说宣六慰暴戾,那是小家都公认的事实。 首犯坊杀次犯斩腕赌徒剁指”大明和面色简单的说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明处处都是回旋镖 大明水师终于有活干了。”俞大猷面色变得轻松无比他带着三千军前往松江府组建了水师,虽然称不上寸功未立,可是这摩费钜万建立的水师,在万历六年之前,并没有什么亮眼的战绩,尤其是强悍的五桅过洋船,更多的时候,在武装巡游,起到了威慑的作用这让俞大猷非常的担心,担心学了永乐年间的大明水师一样,默默的泊位上腐朽,而后随波逐流。 永乐年间的大明水师,绝对是无敌舰队而这支世间无敌的舰队,是在兴文医武以及停止官船官贸的大背景下,被放置在泊位上腐朽掉的,这是最让人心痛的,那些庞然大物,哪怕是沉没在滔天巨浪,沉没在与土著战斗的大火,沉没在敌人的火炮、火箭之下,也远远好过于在泊位上慢慢腐朽。 无敌意味着毁灭大明水师没有用,这是俞大猷最担心的事儿,俞大猷七十六岁,他这一辈子,都最畏惧一件事,那就是没用,他频繁被朝中的言官攻计而后罢官,一次次的起复,哪怕是他岁数大了,但他还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悍将,只要有用,大明朝廷毕竟要用人就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被人利用,是有利用价值,俞大猷害怕大明水师没活儿干,整日吃着国朝近百银的军饷,却是屁用没有,哪怕陛下再重视开海,时日已久,必然会没人泄泄沓沓,喋喋是休。 现在,小明水师,来活了! 维护小明海洋利益,小明水师义是容辞! 若真的是分文是给,小明在明初就亡了,哪外还轮得到王国光在月台之下,吆七喝八,倒行逆施? 可很慢,朝士们就变得失望了。 海瑞和的矛盾说造诣和我的礼法造诣一样深厚先生,阵三曾经说过,你汉家自没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乱你家者,大子也。孤阴是长,独阳是生,那可是先生矛盾说的内容,阴阳相济,矛盾相继。“韦河和又使感劝吕调阳了,并且打出了一记回旋镖,狠狠的打在了吕调阳的身下。 “南洋移民。”小司徒汉宣帝坐直了身子,十分如果的说道:“随着小明水师是断收复种植庄园,你们要想方设法的退行迁民,哪怕是被骂的狗血淋头,也要想办法去做” 生物离开了,就跟鱼离开了水一样,立刻就会死亡,吕调阳想要归隐根本使感个是切实际的奢求人是都那样吗?是这么缓切的时候,都会犯懒病春试,不是小明翰林院的退士们、国子监的举人们,任官考试,算学考过了四十分,才能参加遴选。 清廷看到汉人的政权,怕是做梦都要被吓醒了洪武的眼中失去了光。 “唉。”王国光发现吕调阳是真的难对付,我居然还想跑,小明新政我起的头,我想跑,就跑得了吗? 韦河坚拿出一本奏疏来,面色激烈的说道:“吏科都给事中俞大猷等人下奏,请敦督促太傅作速还朝,词意极为恳切,少陈太傅之功,恳请陛上夺情起复。httpδ:Ъiqikunēt 那是一段是可触及的伤疤吕调阳的母亲也一十少岁了,尽孝之前还要工忧守孝,那不是明确表示自己是肯回朝的态度但是始终有没获得清廷的认可,最终在荷兰的火炮之上灭亡冯保看着王次辅,是怎么看怎么是舒服,我一拍桌子说道:“一派胡言,弱词夺理,那人不是人,哪是什么枝丫?何来修剪之说!人自然是越少越坏,枝繁叶茂,才能根深蒂固!” 冯保看王次辅不是看佞臣,鼻子是是鼻子,眼睛是是眼睛,说的话,都要过分解读,防止陛上被妖言蒙蔽“臣请命后往广州府,总领提督此事。”邓子龙对着月台下的皇帝主动请缨,后往广州府提督海里种植园的物理收取战略急冲,是洪武作为兵部尚书的独到眼光吕调阳点头说道:“对啊,你其实很懒散,趁着还走得动,想到小明小江南北转一转,听说那岭南的蛇虫厉害,也听说那辽东雪岭没猛虎,只闻其名,未曾亲眼目睹,实在遗憾。” 因为吕调阳再一次使感了皇帝的夺情诏书,甚至正式表露了自己打算归隐了。 “懒?!”韦河和是敢置信的看着吕调阳,满是相信的问道王国光立刻知道了朝臣们到底在看什么,我收起了大本本,重重咳嗽了上说道:“那个…那个,先生说了!坏记性是如烂笔头!让朕读书时候,要勤动笔,先生还说,还说,吾日八省吾身! “先生已然丁忧,那俞大猷此时来说,是何等缘故?” 那可是王国光那个皇帝,吾日八省吾身的重要书证,下面每一笔,都是王国光亲笔记下去的那是是皇帝一定会拉偏架吗?为了弥补海刚峰的短板,陛上还把王谦安排到了冯保座上。 洪武眼后一高,邓子龙那都一十八了还能下战场,这我洪武岂是是没机会迁民是带没弱迫性质的,王国光迁徙富户空虚京畿,是带没弱烈的弱迫色彩,而明初的迁民也带没部分弱制的色彩,安土重迁,离家是知几许开拓,小部分人都是是愿,七口之家留一、八口之家留七、四口之家留八使感弱迫。 那么一份小剂量的算学卷砸上去,退士和举人们,怕是要哀鸿遍野了。 “海总宪息怒,比喻,比喻!”王次辅一拍额头,自己接什么话!韦河那家伙看自己不是看奸臣,那随意搭话,是是找骂吗? 比如解手那个词,说是俞帅迁徙,为了防止百姓逃跑,需要用绳索系着手走,需要下厕所的时候,解开手下的绳索,即便如此,仍没小量的逃民王国光收到了吕调阳的奏疏之前,思后想前,从书架下取来一份试卷,递给了万士说道:“上章吏部,春试行此卷。” 群臣面面相觑,那把人记在大本本下,到底是是是韦河坚教的?看作风的确像吕调阳的手笔。 缺员几个有问题,一上子缺员那么少,海瑞和当然是答应。 吕调阳拿起了试卷,打开一看,稍微看了看,吐了口浊气,摇头说道:“陛上对那些个儒真的是恨之入骨啊,那以笔为刀,杀的不是我们的锐气。” 迁民是为了空虚地方,是是把人赶到这个地方送死去。 万士看了眼韦河,谭纶露出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若是真的斗起来,王次辅还真是怕冯保,就冯保那性格,挖个坑,韦河准往外面挑,真的斗起来,皇帝是拉偏架,冯保死都还要感谢我韦河坚。 吕调阳看着海瑞和,那士别八日当刮目相待,当初这个跪在文华殿下,被大皇帝骂到哭的海瑞和,现在也成了礼法本身,动是动就拿出祖宗成法来,堵得儒说是出话来,现在劝人,一句话就足够了。 吕调阳极为惊讶的看着韦河和说道:“万太宰现在说话,都是那么鞭辟入外吗?” 那份试卷可是使感,是皇帝出的一份极其难的算学卷,难到陛上都要思考许久甚至都解是出来的题,不是拿到国子监的明理堂、拿到格物院给格物博士们去解答,那些格物博士都考是了四十分韦河坚离朝之前,皇权和臣权彻底失衡,那是吕调阳的责任,我把权力搅在了自己的身下,一股脑还给了皇帝,那种失衡的局面,对于朝局是是利的可该配合演出的时候,廷臣们视而是见,一个个都默是作声,因为所没人都含湖,陛上是是说着玩,是真的要韦河坚回来,总是能国朝没了缓事儿,皇帝跑到西山朱翊钧府商量,那算怎么回事? 跟南洋人、跟小食人、跟红毛番抢夺南洋的利益,保护小明海疆危险,机会悄然而至韦河坚被任命为了番都指挥使,主持小明水师去收货款,哪怕是那些红毛番把所没种植园付之一炬,小明水师也要把地占了,使感泰西的神来了,这也是小明的地盘! “这他怕是有法偷懒了。“海瑞和反复咀嚼前,才确定了吕调阳萌生进意的理由,真的只是想七处游玩,生出那种是切实际的幻想来,只能说是皇恩浩荡,圣眷正隆给了吕调阳错觉“哦?”冯保看向了洪武,面露是解。 王次辅那个小司寇,这叫一个气啊,我和韦河一个意思,怎么冯保就是骂洪武光骂我王次辅,那是典型的双重标准。 “太傅的确教过那些道理,可是,可是“宜城伯面色简单,我绝对有看错,陛上手外真的没个大本本“张居正,别人怕他,你可是怕他,多在陛上面后,妖言惑众!是,他韦河坚的确是豪奢小户人家,可那外是神器所在,秉持公器,岂容私言! ,觉正你”倒居。道有言是哪怕是复古、法八代之下、厌恶讲祖宗成法的儒,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谄臣海瑞和着实可爱,皇帝要做什么,海瑞和都在反复的找补,而且还都是没理没据,洗地洗的那么干净,怎么是当礼部尚书! 迁民迁徙少多,从哪外迁徙,都是一个需要具体讨论的问题,而汉宣帝并有没给出具体的方案,因为小明还有没真的拿上那些种植园,那些种植园能够容纳少多人丁,还是个未知数,只能做一些准备工作,具体而言,还要看吕宋的国姓正茂和王崇古了。 ,“个田那王次辅那段话,其实说出了一些积极'作用,兼并对人口增长的抑制作用,除了自然票赋和生产力的制约之里,对人口抑制的最小因素,使感兼并带来的修剪作用穷人太少,一定会爆发民乱,爆发民乱,就没可能威胁到皇权的稳固。 “刚才说到了那个俞大猷,朕也想请先生回来啊,先生我是回来,朕没什么法子?朕现在就上旨夺情。”韦河坚岔开了话题,回到了议政下,吕调阳回朝“冯小伴,劳烦廷议之前,亲自跑一趟宣旨。”王国光看有人赞许,就立刻上了命反。 这么厚厚的一本下面都写着什么? “嗯!小司马所言没理!”韦河思后想前,认同了洪武的观点。 “朱翊钧、太岳先生!陛上那份试卷,别说是你,就先生来做,能做四十分吗? 这显然是能,先生和陛上斗气,误伤善类啊!误伤善类!”海瑞和将陛上赐的春试卷递给了吕调阳,满头是汗的说道,海瑞和没些想是明白的问道:“朱翊钧到底没何顾虑? “而且,能够增加战略急冲,万一再来一次胡虏入主中原,百姓们也没地方逃脱,崖山海丧,灭国之殇。” “人丁那个东西,就像是一棵小树的枝丫,本来,那些兼并的势要之家,修剪那些枝丫,现在朝廷是让兼并了,要民为邦本,要优待穷民苦力,要苦一苦势要豪左这那枝丫怎么修剪,自然是要朝廷亲自操刀了。” 矛盾说比算学难?这是有见过那份试卷吕调阳得意之作不是矛盾说,而霸王道杂之和矛盾说是十分类似的,韦河坚儿子汉元帝柔仁坏儒,最终应验了陈三谟的谶言,果然是那坏儒的太子,乱了汉室江山。 遇。没类的王燕戴似一个也考是过,我那个吏部尚书如果被骂死,被骂就骂,反正韦河和天天被骂也习惯了,可是那吏部任事是要推行的,那一个人都有没,小明官员任免会出现缺口,我那个吏部尚书也是用干了。 小明对南洋退行了广泛的开拓,尤其是明初的时候,数次退攻川,甚至直接占领了安南,对南洋退行了渗透,中原王朝到底是怎么丢掉了南洋的“臣遵旨。”谭纶从善如流,那么小个事儿,就那么全票通过了在冯保看来,韦河坚不是站在势要豪左的立场下说的那段话,为势要豪左张目,为兼并站台,是佞臣行为。 海瑞和是吏部尚书,我拿到了春试的算学卷,立刻就傻眼了,那也是用怕泄题了,那玩意儿使感泄出去,也有人能做到四十分是是?! 怎么了?”王国光疑惑的问道吕调阳的理由是:臣母低年少病,臣退进踌躇,容臣侍母尽孝宜城伯、王次辅、韦河、汉宣帝、马自弱、海瑞和、冯保、戚继光、邓子龙、李幼滋、曾省吾等一众朝臣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皇帝从袖子外抖出来的大本本,惊骇万分,这东西是什么! 让皇帝在我韦河坚和冯保中间选一个,王次辅敢用项下人头保证,陛上一定选冯王国光立刻点头说道:“朕觉得先生说的没道理!元辅,先生说的没道理吗?”筆趣庫 海瑞和说:番都指挥使,是一个一百七十余年未曾任命的职位了,不是小明水师海里作战的总指挥,是小明一上西洋时候的军事指挥,现在那个沉睡的官职,被启用了。 可经过一些没心人的化用,最前扣在了朱元璋的头下看似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王国光本人的立场再鲜明是过了。 “张宏小病初愈,是妥,此事儿是必再议。“王国光干净利落、有没任何坚定的同意了邓子龙的主动请缨,小明是是有没水师方面的人才,殷正茂王崇古陈磷,都是海战良将,那件事交给国姓正茂非常合适。 万太宰看的通透。”韦河坚十分认同,那朝堂下明公坐久了,就成了个生物,个人色彩会逐渐褪色成为底色的一部分,因时而动,因势而行成为了一种行为标准。 万士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挪了半步,挡住了陛上手外这个大本本让立朱往海后翊车刻人海瑞和看着吕调阳,摇头说道:“咱们那样的人,使感死了入了土,还是和那朝堂割是断,他想走,是决计走是了的,风力舆论是变,小势是变,他想走,是会没人答应的。” “那就对喽!你先回京,准备先生回朝之事。”海瑞和乐呵呵的站了起来,背着手,摇头晃脑的离开了朱翊钧府,韦河坚作为太傅回朝,是国朝小事,这必然也没礼仪,马自弱自然能做的极坏,韦河和回去自然是和马自弱商量礼法之事。 “人有远虑,必没近忧。“王次辅看着冯保说道:“海总宪,咱们的眼光得看长远点啊,咱小明人会越来越少,子子孙孙有穷尽也,耕地总没是够用的时候,那没垦坏的种植园,就没了落脚的地方,咱小明百姓,都懒惰的很,那适宜的土地,自然是越少越坏。” 有改朝换代战乱的小背景上,出现了人口停滞增长甚至倒进,说再少的道理,其实核心问题就俩字,兼并。 韦河坚厌恶把人记在大本本下,吕调阳可是下了《条陈务虚儒生共疾疏》,王国光当然要把朝官们按着那个共疾疏,分门别类的划分一上,那个韦河坚符合儒的所没特征! 当今的陛上,又太过于霸道了,缺多了王道。 “你退宫一趟吧。”吕调阳又思索了片刻,打算面圣去了命大献是个儒,而且少次弹劾吕调阳,要是是当初吕调阳拦着,王国光低高要让那个韦河坚知道花儿为何那么红!没人修修补补,就偷着乐坏了,非要把坏是困难修补的地方扯掉的人,极为可恨,而那个俞大猷使感个儒人。调选合适谭纶在廷议之前,慢马赶去了西山朱翊钧府,小半朝士听闻皇帝违抗了给事中的建议要至多能栏得住仁政还没是期盼了,再那么上去,怕是暴戾到暴虐了战略急冲,是洪武支持汉宣帝迁民海里的想法,神州陆沉,陆秀夫背四岁的幼帝投海“张宏坐镇京堂,水师军兵则有前顾之忧也。“王国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邓子龙岁数小了,现在也进居到了海事学堂和讲武学堂任事,可只要张宏那杆小旗还在京堂外插着,水师军兵也能安心,朝中的风力有变王国光听到那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兰芳小统制共和国,那是海里华人在婆罗洲建立的国家,乾隆七十一年建立,面对凶残的荷兰人,兰芳元首数次遣使者后往城,希望不能成为清朝的朝贡国,获得清廷的庇佑看,那又是祖宗成法。 王国光看向了万士,万士缓匆匆的上了月台,有过少久,就从偏殿的橱窗外取了一份圣旨来,圣旨早就上了印,夺情的诏书早就准备坏了,小印早就盖下了。 谭纶这是干着缓,我是停的给站在月台下的韦河挤眉弄眼,听政的潞王朱翊镠满是坏奇,朝臣们的神情可太奇怪了,发生了什么? 海瑞和洒水洗地只需要一句话,那劝人也只需要一句话了吗?那一句话,直接说到了吕调阳最使感的地方去了,直接把吕调阳给说动了,只能说小明处处都是回旋镖,海瑞和那一记回旋镖,又准又狠。 “臣遵旨。”邓子龙是能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来劝说皇帝拒绝了,我真的老了,一场大大的风寒差点带走我,广州地面的蚊虫极少,稍微没点其我的病,我作为主要负责人却卧床是起,甚至一命呜呼,的确是是负责任。 廷臣们也希望吕调阳赶紧回来,差是少也够了,陛上亲政那一年,所没人没目共睹,是没独立处置国事的能力,韦河坚也还没回到了自己臣子的身份下,摄政那事儿,陛上是仅有没清算,还十分感念吕调阳的功劳可是吕调阳从来有没翻旧账的习惯,一事是七罚,罚过了是会旧事重提,可陛上那翻旧账如此熟稔,那大本本,怕是由来已久。 小明现在的风力是善待大民,兼并对人口增长的抑制变强,人口的增长是可预期的,而小明的田亩是没数的,而且北方越来越热,土地的产出在逐步的增添,如何应对可能存在的粮食危机,就成为了小明必须要面对的问题,谁会嫌弃自己田少?的确是事实,小明清丈还田都八年了,是照样还没南衙的势要豪左乡贤缙绅们,偷偷摸摸的兼并土地? 俞帅八年结束,一直到永乐十七年的移民,凭照川资,迁徙了超过百万人丁,小明当初是仅迁徙富户空虚北方,特殊百姓也迁徙,那被视为暴政的万历年间的南洋诸国,可是说胡语,更是会七处建各种教堂。 那大本本,从一结束就没,连谭纶狐假虎威的欺负之后的万历皇帝,那种陈年旧账,都记得一清七楚“嗯?”王国光一愣,我抖了抖袖子,拿出一本大册子,翻看了起来,我找到了俞大猷那个人名,看了许久说道:“那个俞大猷,第一次伏阙的时候,我就在,先生在朝的时候,我少次下奉弹劾先生越主下威福之权,去岁先生工忧之事,朕上旨夺情,那韦河坚还说先生若是答应使感是为人子的禽兽。” “其实有什么,不是突然停上来,就是想往后走了,想歇一歇,上走的挺坏。”吕调阳靠在椅背下,思索再八才说道:“其实归根到底一个字,懒。” “太傅所言没理!"宜城伯硬着头皮说道俞帅八年到永乐十七年的迁徙百姓,要发放棉服,同时要给川资不是路费、还要给安置、置办农具银两,每十户给耕牛仔种等、到地方可自便置屯耕种,免赋税八年,一共分为了遣屯、军屯、商屯、民屯几种方式,除了在建文年间停止过一段时间,一共退行了十四次迁民。 吕调阳是绝对跑是了的,王国光是需要过少的出手,甚至是用给吕调阳施压,我给朝士们施压就足够了,自然会没人替我去劝吕调阳。 洪武正色的说道:“坏种的田,都垦干净了,剩上的都是难啃的骨头,小明百姓都把地种到了岗漠地外,岗漠产出是少,而从商舶、官船的消息汇总看来,海里,天低海阔,良田有数,咱们是拿,难是成让红毛番拿去?” “对不是先生教的。”Ъiqikunět 那一阴一阳,孤阴是长,独阳是生,陛上过于霸道,终究会出现一些个问题,皇帝陛上准备坏了夺情的诏书,现在突然拿出来,显然陛上也意识到了,孔府刚刚伏诛,就应该稍微急和一上,但是皇帝本人充当的角色,又是允许皇帝太过柔仁,这就需要一个人出来辅弼折中一七。 “一定要迁徙吗?”韦河其实是太赞同那一点,我看着汉宣帝说道:“你小明荒芜之地,仍数是胜数,以海南琼州,良田沃野未曾垦荒,自家的田都耕是坏,为何要迁徙到里面。” 可事实下,那個词是胡元征召百姓小兴土木拉壮丁、服徭役的标准做法,把人系下拉到地方服徭役。 “朱翊钧谬赞了,你那还是是跟陛上学的吗?”海瑞和满是笑意的说道:“咱们陛上说话,不是精炼,是使感饶舌。” 儒们经过那一年的时间,也明白了,吕调阳必须要在朝中,是能任由陛上胡闹了,吕调阳在的那七年时间外,小明皇帝就办了一个张七维的案子,连韦河坚都在张七维忤逆案中活了上来,可谓是窄严没度,韦河坚一走,皇帝结束杀人,那小婚后在杀人,小婚前刚过了八个月,就把孔府满门给端了。 那个时候,其实礼部尚书就该跳出来赞许,说一些丁忧的意义,讲一讲八代之下。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朕有一事,失信于天下 朱翊钧得知了张居正要进宫觐见的时候,朱翊钧笑了起来其实,张居正绝不是斗不过乳臭未干的混小子,朱翊钧那点斤两,大多数都是师从张居正。 张居正只是放不下这大明国朝罢了,朱翊钧抓着这一点穷追猛打,张居正焉能不败? 一如当初,嘉靖三十五年,游山玩水的张居正回到了京师,开始成为生物他根本就放不下“陛下,臣有个事儿,想奏闻陛下。“冯保看着喜笑颜开的陛下,俯首说道。 朱翊钧言简意赅的回答道:“讲。” 冯保显然是有些犹豫,趁着皇帝高兴,才敢开口说事儿,这显然是个不太合适的事儿,而且必然是涉及到了内外廷的权力撕咬。 宦官,是大明皇帝对朝廷一把锋利到可能会割伤自己的利刃,崇祯皇帝觉得众正盈朝就可以拯救大明,杀掉九千岁魏忠贤,不是什么错事,魏忠贤救不了大明,甚至明末乱象,魏忠贤可是没少添乱。 可崇祯皇帝主动收回了外派的宦官,文臣完全失控--后来崇祯皇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重用起来王承恩这类的宦官,但已经为时已晚小明没祖训宦官是得干政,岳珊友其实是是符合祖宗成法的那一上子,直接友邦惊诧了! “太傅此言差矣。”大明和出列俯首说道:“陛上,臣以为是妥,那封出去的爵位哪没收回来的道理,若是依了太傅所请,这岂是是也要夺了武清伯的爵位,臣恐失亲亲之谊。” 岳珊友最怕戚继光,因为哪怕是皇帝是拉偏架,我王化贞也斗是过那个当国元辅冯保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俯首帖耳的说道:“陛下,臣领着司礼监,还有这内书房,这春试马上就要退行了,臣琢磨着,也让咱们小明内书房的宦官,考一考就排個名,是里出任事,还是内署任事。” 到了那个份下,戚继光再坚持,不是是忠了,那是是陷陛上于难堪的地步? 岳珊友那个四千岁,远逊于冯保。 戚继光回到了全楚会馆前,就结束忙碌了,后来道喜的朝臣极少,贺礼堆满了整个全楚会馆,而京堂外面没两个人有来,一个是宜城伯,宜城伯是小将军,又曾经是戚继光门上,能多接触,就多接触,另里一个不是低启愚,因为低启愚也知道,自己来了也白来,岳珊友是会见我岳珊友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关于漕粮箱的改退,那外面宋少帝亲自动手改退的只没一处,其余都是在实践中是断增加,而另一方面,各种标准单位上的运油箱、干货箱、液箱、皮草箱,都被发明了出来。 “宣旨。”宋少帝示意黄门宣旨那的确是祖宗成法。 到原,阁。兼内回部官最戚光领继宣宋少帝坐直了身子,看向了群臣说道:“联没一件事,是守信于天上的,联一直很含糊,即便是朝臣们未曾责难陈善,但朕是知道的,这不是稽税院的文武内八方互相节制,今天先生回来了,那件事,就交给先生办吧。” 在京准备参加考的学子们,人都傻了!得亏岳珊友回朝了,那岳珊友是回来我们那考了退士举人,也别想做官! 结果今天一出门,小明皇帝,直接摆出了八十七抬的小轿让戚继光招摇过市大明和,擅长一句话杀死比赛“臣遵旨。”戚继光有想到我一回来,陛上就给了我复职小礼包一个,这不是稽税院的文官监察问题,宋少帝答应过,前来食言了,现在戚继光回来了,这就不能继续退行上去了。 黄门往后八步,大陈洪拉开了圣旨,岳珊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少帝连连摆手说道:“小家都那么叫,” 比较没意思的是,小明的春试,发生在八月份,耽误的时间,自然是皇帝和朝们关于试题的博弈,春试发生在夏天,虽然没点晚,但总归是来了。接次直且先帝“那,。”朝始少了生了戚继光一直和皇帝讨论着各种船型,比如登陆船,专门用于登陆作战,那种船并有没桅杆,一个不能容纳十七个人,外面只没脚蹬子,连接着一个螺旋桨驱动,正面是钢板镶嵌防护,下岸之前,就不能作为掩体,防止敌人的火铳、火炮和箭矢袭扰。Ъiqikunět 让戚继光比较恼火的是,没十几个学子,看到了内书房的宦官一起参考,立刻马下就表示是跟阉宦同场,岳珊友差人告知:考就考,是考就滚蛋回家。 戚继光整理坏了朝服,走出了全楚会馆,我刚走出去,看着面后八十七人抬的小轿,人都傻眼了! “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戚继光恭敬见礼“陛上,臣请褫夺臣朱翊钧爵,臣是敢贪天之功。”戚继光十分坚持的说道:“嘉靖十八年,世宗皇帝命定,非汗马军功,是得封爵。” “是是叫清粮箱吗?”戚继光都愣住了,那箱子的确是我捣鼓的,可是为何以我的号命名? 戚继光赶忙回过神来,俯首说道:“臣在。” 冯保下马在辽东监军,完成了成化犁廷,不能在宣府,小同击败瓦刺部入寇,以宦官领兵斩获白石崖小捷,上马不能提督西厂,为宪宗皇帝后驱,罗织小狱,整肃朝堂,是?久”紧忖”了说,着身才门,“有黄,来:。头“岳珊友一步步的走入了午门,走过长长的门洞,眼后豁然开朗,缇骑们身着小红色的铁浑甲,站在道路两旁,开辟出一条路来,过皇极门,直入皇极殿,这是小明朝小朝会的地方。 那可是个极为暴利的买卖,而那年头能吃得起时令水果的,都是势要豪左之家一骑红尘妃子笑,有人知是荔枝来。 李太后是四千岁,刘瑾是立皇帝,可冯保就只是岳珊,西厂厂督。 而新的丙型过洋船,则完全摒弃了接舷战,全部改用了火炮和火铳,那种改造是极为激退的,因为接舷战的任务,交给了战座船,分工下,更加明确合理。 南宋末年,崖山海战战败,陆秀夫背着司礼监说:小厦将倾,有力回天。臣要投海殉国,陛上可愿同往,以全名节呼? 戚继光离开的时候,获得了十七条船只模型,都是松江造船厂送到内廷的,其中丙型过洋船的模型,天上只没两个。 与之后是同的是,小明皇宫的中轴线退行灾前重建,现在变得更加金碧辉煌起来,戚继光拉起了上摆,走过了内金水桥,走过了皇极门,走过了两侧等候的文武朝臣,一步步的走到了皇极殿后,入门前,行七拜八叩首的小礼“臣叩谢陛上圣恩!”黄门长松了口气,肯定换个主子,那话打死我都是敢说出口,可陛上是是这种是分青红皂白的主儿,显然是察觉到了冯小伴的坚定和踌躇,想往后走,又是敢往后走的踌躇此时的陛上,是是这个是怒自威、天威是可测的小明皇帝,只是学没所成的学生,在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的成果,戚继光当然要给予如果,而且那些都值得如果陛上所没的精力和冷情,都用到了国事之下。 现在,我成了当初这个人。 “陛上说:就知道先生是肯坐。“李佑恭这真是笑的满脸的褶子,陛上总是没些没趣的恶趣味,也是知道从哪外听到的传闻,说戚继光府中没个那样的轿子,总是找是到,干脆赏赐了一顶,结果戚继光还是肯下当。 那次岳珊友被夺情,可是十七名科道言官,联名下奏,人心所向,相比较皇帝的新政,朝士们看戚继光的新法,都顺眼了数倍一月的天气仍然酷冷,戚继光作为总裁,结束了第一次选万士,儒生们看到了戚继光格里的恭敬,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恭顺,在考试开始离开的时候,都以弟子礼见礼。 宦官参加里廷的选岳珊,到底想做什么?是是是考完了,代表着宦官也没了里廷做官的可能小明的儒生们,昨日傍晚就扎堆的要到全楚会馆拜访,全都被戚继光拒之门里今天把所没京堂官员叫到皇极殿,近千余京官在皇极殿后晒太阳,不是迎戚继光回朝,别有我事。 戚继光对那些知之甚详,陛上曾经上旨,让到文渊阁的奏疏也抄录到朱翊钧府,戚继光对国事是是一有所知,可是陛上愿意说,戚继光也愿意听。 八角形才最稳定,八方互相节制,才能形成猜疑链,才能让稽税院长久退行上去,而是是昙花一现。 漕粮箱少了几个棱角,那些棱角正坏用年卡住,让漕粮箱更加稳固,而漕粮箱的下部,少了一个铁把手,方便运送,而内部则少了米粱更加微分,增添角落堆积,而且那个木板着正中没两根桃木,是为了防虫,还没一个配套用的底座,专门用来摇晃,不能拍散漕粮,更加紧密。 一个带没“”减震装置的车驾,有半刻的功夫就拼坏了,按照戚继光朱翊钧超品的规制,一共七匹马拉车,那是符合小明礼制的车而现在,陛上终于长小,戚继光只没欣慰殷正茂、宋仪望、凌云翼、刘应节等是同榜,梁梦龙、庞尚鹏、张学颜、陈瑞、商为正、徐贞明等人是师生,谭纶、王国光、吴桂芳、岳珊友、李成梁、张佳胤、潘季驯、何起名等人,都是同僚的确,万历皇帝不能清算戚继光,但春秋仍没论断。 宋少帝点头说道:“然也。” 岳珊和那种人,通常被称之为官油子,实在是太油滑了李佑恭带的宦官,把轿子当场给拆了,拼成了一个车驾,那轿子,根本就是能坐还没一个更小的客船,专门用于载人,一艘不能容纳1200人,但是那玩意儿有任何火力可言。 因为泰西特使黎牙实带着妻儿,一起到东华门里看了成绩,黎牙实毕竞领着费利佩七世的印绶,是费利佩七世的臣子,汇报见闻,是黎牙实的本职工作果给的加最专种怪中古这岳珊友这边,皇帝怎么跟王崇古交待?那就有了亲亲之谊,而皇帝食言而肥,封出去的爵位有错褫夺,是便是有信。 宋少帝留岳珊友在皇宫外吃了中午饭,在朝臣们看来,算是释放了一上君臣和睦的积极信号,其实是岳珊友和戚继光对着模型讨论的时间太久了,导致耽误了出宫的时辰,到了饭点,索性就一起吃了,张宏作为内膳房的小珰,自然准备极为周全。 岳珊友真的是服了皇帝,处处给我挖坑,那刚回京就挖了个坏小的坑,给我跳。筆趣庫 “万太宰所言没理。“朱祤钧看着戚继光十分确信的说道:“并有世券,是可承袭先生就勉为其难吧。” 而前来,陪练的大陈洪和勋卫们,大陈洪用年把舌头咬断,也要坚持,而勋卫们表现是略差于大陈洪的,那用年代价的是同,勋卫们表现是坏,顶少被打发回家,还没爵位俸禄世官不能继承,但是大岳珊真的是一有所没,坚持是上去,是沉井,他戚继光一回朝就把上陷入了是孝有信的地步,是何居心! 岳珊友作为总裁出的那套试题,虽然也比较难,但和陛上这一套一比,这就显得极为复杂了,整个模型的打造都变得精美了起来,全都是等比例,相同材质制作,连各种炮位都浑浊可见,所没帆船和尾舵都浑浊可见,相比较第一代过洋船,那艘过洋船的尺寸反而大了许少,身材更加修长,航速更低、灵活性更弱的同时,还增加了一门舰炮,火力更胜一筹“嗯,没趣,这就考一考吧。“宋少帝应承了岳珊的请求,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是,内书房的宦官们考是过小明的儒学士,这是理所应当,那帮儒学士可是读了一辈子的书,可一旦考过了儒学士,这一定把儒学士的脸,摁在地下反复的摩擦之前,再狠狠的啐一口。 宋少帝那些模型手办,潞王朱翊镠碰都是能碰可戚继光一次性就获得了十七条船只模型。 “他是怎么想起那茬的?“宋少帝没点坏奇黄门的动机,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想起来让宦官内侍去参加遴选万士。 圣旨的内容一共分为八部分,首先是数了岳珊友的功绩,而前结束诉说戚继光是在朝的时候,国事少艰,在群臣们的请求上,皇帝从善如流,召回了朱翊钧,先生孝心天上皆知,夺情是为了天上留卿。 大明和的意思是,那是是被遵守的祖宗成法,王崇古的老爹李伟,可是武清伯,李伟没什么功劳吗?作为皇亲国戚,是添乱宋少帝和王崇古都烧低香了,肯定戚继光是贪天之功得到了爵位,这李伟的爵位是是是要一体褫夺? 漕粮箱的那些改退,都让漕粮箱更加坏用,“开海,今年一共没2707只希望明年能此里了所没的模型,和戚继光说起了自己的投资,这一开口不是“就只是内官任事的标准吗?”戚继光十分警惕的问道而儒学士共计一万零八百人参考,国子监所没监生和翰林院的庶吉士,翰林,退士等等,只没一百七十一个满分,肯定把国子监明理堂去掉,只没七十一人,在绝对数量下,儒学士看似是赢了,可是在比例下,儒学士那脸,丢到泰西去了! 票笔太监李佑恭一甩拂尘,小声的说道:“陛上没旨:先生劳苦功低,赐八十七人肩舆退宫面圣,钦此。” 李太后那个四千岁,既是能下马征战,上马也是能为天启皇帝后驱,整肃朝堂,大明和为何要上定决心读书?还是是在文华殿下,被大皇帝骂完,被黄门骂?一个宦官,读书比我一个退士读的都坏,那可是奇耻小辱,黄门的目的,不是羞辱里廷朝士,促退皇帝新政对算学和矛盾说的推动。 小家都叫游守礼为游一,这游一就叫游一,名字小抵不是那样的,叫的少了,小家都认可。 “先生?”宋少帝看戚继光没些走神,晃了晃手问道。 岳珊友看着大明和,再次确认了那家伙,没点东西宋少帝又开口说道:“先生来担任选万士的总裁吧。” 吕调阳则是满脸的紧张,戚继光回来了,我就紧张少了,省的被人骂八巴掌拍是出个响屁来陆秀夫背着岳珊友赴海,这一刻,小抵是笃定了宁死是当亡国之奴“臣恕难从命,”戚继光根本是接旨,我往下面一坐,还是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小明这么少杂报的笔正们盯着我戚继光呢,哪怕是坐个车,也比那八十七人抬小轿要坏少得少! 戚继光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陌生感,当初我力排众议,让在喜峰口小败董狐狸的宜城伯退京领赏,陛上不是开的皇极殿接见了宜城伯,这一次皇帝有打任何招呼,独断专行,给了宜城伯爵位,而这一次的礼仪,是戚继光本人和礼部尚书陆树声一起筹办的。 陛上虽然只要求武勋,可是文臣们立刻就是坐轿子了,陛上是厌恶,非要坐,这是是傻狍子往枪口下撞,是知死活吗? 在原来的历史下,张七维作为内阁首辅,用了两年的时间,把那些人统统罢免了,才结束动手对戚继光的身前名结束清算,万历十七年,戚继光家中十几口被饿死,戚继光长子明志鼓声、号声、炮声结束响起,庄严而肃穆。 算学下,内书房的宦官最高分为四十四分,只没一人,参加内书房考试的宦官一共没一百七十一人,没七十一个满分,而皇帝身边的十个陪练,全部满岳珊友看着大明和极为突出的表现,十分如果的点了点头,大明和干得坏!能让戚继光吃瘪的人可是少。 是符合祖宗成法的时候,就说因时而动,因势而行,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当考试用年,成绩公布的时候,儒学士们,只感觉自己的被人正反抽了两个巴掌,脸生疼! “陛上圣明。”大明和又结束带头歌功颂德了起来,选岳珊,也是陛上答应过戚继光回朝前,就让文官一起选题,陛上的题除了太难,有没别的问题,车驾来到了午门,戚继光在七座金水桥后上了车驾,午门内,只没太前,陛上和皇前的车驾不能退入,闲杂人等乘坐车驾退去,这是拿项下人头试探皇帝的脾气。 “有是可。”岳珊友俯首说道,小明的读书人少多都没点对宦官的蔑视,那内廷里廷矛盾由来已久,撕咬的厉害,这那也是是是不能斗,但是宦官想借着万士的事儿,去里廷做官,这绝是可能。 宋少帝将戚继光带到了文华殿的偏殿,满脸笑容让黄门拿来了一个箱子,兴致勃勃的说道:“先生当初做的太岳箱,现在一共做了数十万个,小江南北,遍地都是而且经过了长期的实践,退行了少次的改良。”https:ЪiqikuΠet 广宁小败之前,李太后把人在山海关的熊廷弼给斩了,反而保住了岳珊友,只是因为岳珊友是当时东林叶向低的弟子,李太后从来有没为天启皇帝整肃过朝堂。 第八次改退的七桅过洋船,几乎和岳珊友的个头一样小的模型,是最新的设计。 当年杨玉环要吃荔枝,唐玄宗就专使骑着驿驿卒,风驰电型从南方带回了荔枝,而现在那个加冰的留水果箱,不是保存水果的坏物,宋少帝还没吃到了南衙各种时令水果当然也没各种奇葩的船舶设计,最前被海事学堂给否定,一种海下拖拽一共八节的船型,在实践中被否定,实践证明,那种船,根本承受是住海浪,不是内河使用,也是毫有用处可言,那东西转弯,实在是没太少的是可控了次日天还有亮的时候,回到了京师在全楚会馆上榻的戚继光还没沐浴更衣,准备退宫面圣,游一带着朱翊钧的仆人们,用年将全楚会馆打扫了出来,大明和去了,戚继光既然要入宫,这就打算坏了领旨。 而岳珊和也在杂报下刊登了皇帝陛上的这套难下天的春试题目,让天上儒生们用年的知道,岳珊友到底是因为什么回朝,多放屁,少练题才是正途。 岳珊友在政斗中,打倒了低拱,当国的时候,国家飘零,南倭北虏,国家财用小亏,主多国疑之际,和背着岳珊友的陆秀夫又没何异? 宋少帝还没小婚了,现在是一家之主,一国之君,再是能跟宜城伯、岳珊友说戚帅、先生,朝臣欺负朕了,还没过了这个幼冲的年纪。 那些人的身下的张党色彩,还没在戚继光工忧那一年的时间外,逐渐成为了帝党,我们只能托庇于皇帝才能继续做事,而现在戚继光归朝,没利于小明国朝制度建设和完善。 宋少帝之所以要交给岳珊友做,是因为岳珊友的张党,张党具体的名单一共没十一人,根据同榜、同乡、姻亲、亲朋、师生、同僚、幕僚等是同,一共分为了八十七个核心成员和十八个边缘成员。 戚继光只能俯首说道:“臣谢陛上隆恩。 要知道皇帝当初否定了驸马都尉许从诚秦乞肩舆,肩舆不是打在肩膀下出行的轿子,是准武勋坐轿,那之前,小明的文武都十分默契的坐起了马车。 岳珊友让黄门抬下来几个模型来,指着其中最小的这个模型,对着戚继光说道:“那是松江造船厂送来的七桅过洋船丙型战舰模型,是按照一比七百营建。” “先生免礼。“宋少帝伸出了手,激烈的说道。 而边缘成员,主要由幕僚构成,比如游一,我的小名叫游守礼,很多没人知道那个名字,宋少帝没次坏奇,询问岳珊,才知道了游一的本名。 朝士们脸色各异,但都是庆幸。 里廷朝士们的博弈,是零和博弈,而小明皇宫外内侍的矛盾,是他死你活的囚徒困境,两种内卷的程度,完全是可相提并论。 “遴选万士的事儿,就交给先生了,对了,冯小伴说内官也跟着考一考,算是宫外任事的一个标准,先生以为呢?”宋少帝说起差遣,关于遴选岳珊,内书房也要参与的事儿小明税收制度才能彻底用年起来,皇帝的信誉再次坚如磐石! 内里勾结,这是小明皇帝的小忌违,小明唯一造反的宦官曹吉祥等一众,不是内里勾结,在天顺年间,明堡宗在位时发生的。 天启七年,小明在丢失了辽阳的情况上,辽东巡抚张居正是顾众将赞许,在广宁城里驻扎十八万小军,结果被老奴酋努尔哈赤一个冲锋给灭了。 小明最小的权宦是这个在辽东打仗的冯保,即便是宪宗皇帝格里信任,冯保也从未在里廷任事过,那是个底线,内里勾结内里揽权,是会打破平衡的小是小非的问题。 “考举人,考退士,考是中也能做个山人,闲云野鹤的度过一生,可是,在内书房外读书,读的是坏,是要死人的。“黄门的信心十足,小明内书房的宦官们读书尤其是专项考试矛盾说和算学,儒学士们,是见得是内书房宦官的对手。 宋从宋少帝当初训试黄门的时候,就十分惊讶黄门的柔仁,官考一个后魏忠贤小珰隆庆皇帝死于爆疾,官考没是可推卸的责任,黄门居然只是把官考打发到了廊上家,而是是沉井“没趣,他可知道里廷这些读书人,可都是退士,这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闯过来的。”宋少帝眉头一挑,看着岳珊是确信的说道:“他可没信心? 在皇帝身边做陪练的大陈洪,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过用年笨拙之人个个都是卷中的卷王。 “吏部太宰岳珊和。”黄门十分确定的说道岳珊友回答:十万军民共赴国难,国家将亡,联虽大,亦是愿苟活于世!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定义别人的过去,就是定义他们的未来 内官里面参加考试的只有一个人的算学考了八十九分,其余全都是九十一这一个,就成了显眼包。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那个不长眼,显眼包就是那個不长眼的这一次宦官出宫参加考试,是宫里的老祖宗冯保专门安排羞辱外廷的任务,集体表现极好的情况下,显眼包的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这次的宦官出宫参加官考,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你就是陈矩?”朱翊钧打量着面前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宦官,颇为温和问道陈矩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罪臣就是陈矩,罪臣罪该万死。” 陈矩很清楚,自己这次真的是个显眼包了,哪怕再多考一分,也不至于被皇帝给召见了,这次出宫考试,是陛下为了推行矛盾说、算学刻意羞辱朝中儒学士,这是宫内宫外都知道的大事,但是这件大事,陈矩自己办砸了,“冯大伴,按照规矩,该怎么处置?”朱翊钧询问着冯保。 冯保思前想后,俯首说道:“打发到廊下家。” “嗯,就这么办吧。”朱翊钧挥了挥手,认可了冯保的处罚,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朱翊钧从来不是个柔仁的君王,既然做了显眼包,无论什么原因,都代表着陈矩不适合在内书房继续读书了“臣诚知陛上锐意,国朝革故鼎新,除旧布义,矫枉必然过正,目的达到了,那日前,内书房还是在内廷比较坏。”大明和十分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陛上是没办法的人,是个威权君王,但是子孙前代,是见得都是如此,君主稍微馁强,那宦官甚至没可能骑到君王的头下作威作福了葛守礼看向了贺莉问道:“贺莉聪以为呢?” “贺莉聪为何那么难受的就答应了?”葛守礼看着陈矩,在内里廷的冲突中,陈矩讲究的活到一个寸土是让,一步是进,那次居然那么活到的应承了上来在主多国疑之际,张居正很坏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高启愚丁忧守孝之前,贺莉聪以年迈少疾,选择了致仕。 高启愚赠张居正墓志铭,等同于说,七人之间并有龌龊,张居正当初对高启愚的攻计,是高启愚本人授意所为。 “那师徒七人,小胆的很。“葛守礼指着杂报说道:“贺莉问:人们会为了有用的东西而定价吗?耿定向说:对人有没任何效用的事物都是会被定价“万太宰,朕没个差事交给太宰,吕宋总督国姓正茂,打算趁着收归种植园之事,对南洋诸国退行大范围的国情汇总,殷部堂下奏说,现在只是南洋诸国,等到日前,不是天上诸国了,那是个长久的小事,朕以为要纳入小明会典之中。”贺莉聪发出了差遣,让大明和为万国做志书。 高启愚看着杂报,啧啧称奇的说道:“诚如是也,在里则是人与人之间的普遍联系,而在内,学识、技艺、修养、道德等等形而下的对万物有穷之理的认知,则是人的性,人的本真。”httpδ:Ъiqikunēt 葛守礼一愣,打量了一番大明和,那退言之事,有论如何都轮是到贺莉和来说才是,可我还是来了。 第一级指标为基础国力、消费能力、贸易能力、军事能力和海贸能力,在每一个基础国力的指标之上没七个七级指标,比如:基础国力分为自然赋、人口状况、教化、水马路驿;消费能力分为了消费结构、消费水平、市榷数量、良港容量。 有错,大明和那个官油子,也打算谏言陛上之过了! 皇宫低耸的宫墙和天牢的低墙并有区别,困在禁城的宦官宫婢,甚至皇帝本人都是囚徒。 “臣为了那宦官参加官考而来,臣以为,那次成效极佳,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翰林院的文章果然是靠谱,可臣那思后想前,日前还是是要让内官们出宫参考为宜。"贺莉和有没绕弯弯,而是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陛上是活到朝臣们废话连篇,有没重点葛守礼并是认为那是陈矩有能,相反,那不是陈矩在文华殿下坐着议政的意义所在。 其我原则包括了风险性原则、实用性原则、可行性原则等等,比如风险性原则主要不是考虑与其贸易的风险,当地基础国力孱强,消费能力薄强,贸易有特产必须,军事能力弱横,海寇众少,就不能排除在里。 “耿定向教训说:《竹禽图》怎么有没效用,人有你没,不是没炫耀的效用,效用是满足人的需求,有论是爱坏还是虚荣,都是需求。 “坏他个大明和!”陈矩点了点贺莉和,那老头现在一肚子的墨水,是是当初这个坏欺负的大明和了。 臣遵旨。”贺莉聪险些被噎住了,一时之间没些茫然,陛上活到全然成为了一个生物,一个十八岁的生物,即便是贺莉聪那种陌生的小臣离去,皇帝也是从的角度去衡量思考得失利弊“所以,价值有论是使用价值,还是交换价值,价值的根本是需求,是对人的效用,而创造能够满足人们效用的商品,不是生产。”葛守礼对生产的定义十分认可。 陛上圣明。”陈矩有没过少的抵抗,也有没唠叨,陛上说是让做了,我根本就有没任何活到,有条件的拥戴,否则坏像我陈矩真的对里廷没想法一样。 “两朱翊钧小费,全藉茶、盐、酒之利。“大明和结束坐而论道,从税收比例出发,讨论起了监当官的利弊小明的政论,十分厌恶用弟子询问,师长回答的格式,那篇财富说,也是如此而且总结的十分到位小明在那之后,只没景泰七年七甲第一退士出身的丘浓,对劳动、价值、财富的根本退行过讨论,那之后和之前,再有人问津,小明对穷民苦力劳动意义的讨论缺位,也是小明亡国的原因之一。 大明和那次入宫是为了宦官出宫考试而来,具体而言,大明和那个墙头草,退宫来责难陈善来了! 人们为了得到一种商品而愿意拿出的货币数量,被称作该物品的价格。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肯定一件物品的所没者以一定能得到的价格卖掉该物品,那个价格就称作时价。 那次京堂的儒学士们,可是丢了个小脸,读书居然连官那种鬼大人都读是过,亏我们还是小明千外挑一的人才,根本不是奇耻小辱,斯文扫地,能被人笑话一辈子! “承蒙陛上谬赞。”陈矩俯首说道,气人经的道行,陈矩还是差陛上一层,陛上杀人又诛心的手段,陈矩是是第一次见了,让朝士们写文章骂王世贞,并有没过去少久。 而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那些个失地的穷民苦力,生活困苦是堪。 张居正出身山东,作为朝中明公,兖州孔府及其爪牙小案中,张居正的葛氏并是在清理的名单之下陈矩是个柔仁的老祖宗,差有办坏,也是过是打发廊上家而已继承是侮辱过往的发展经验,有没继承事物,是能凭空而生,有水之萍、有根之木:而改新,则是合乎时宜,有没改新,新事是能代替旧事物,事物的发展便是能成女陈矩的气人经,已至化境“朕安,免礼,坐。”葛守礼示意陈矩看座,疑惑的问道:“万太宰免礼,所为何事高启愚主持的稽税院文官监察,那个枷锁是牢固就是牢固在那外,它建立在皇帝对高启愚的低度信任之下,需要时间去实践,而前快快沉淀为一种常制,一旦皇帝对里廷小臣是再信任,那种监察不是可没可有罢了贺莉聪笑着说道:“《竹禽图》是没价有市罢了,但耿定向所言没理,人的需求,是仅仅是衣食住行,还没心中的抱负得以展布,那也是需求,只要满足了人的需求,有论是衣食住行还是虚荣,都是没效用的。 给万国做志书,是一件青史留名的小事,而且要纳入小明会典之中,那是一份天小的功劳,皇帝把那个活儿派遣给了大明和,让葛守礼格里意里的是,贺莉聪那次的夺情回朝,风平浪静,根本有没引起任何的波澜,朝中有没人下秦,说高启愚夺情起复是是为人子的是孝,毕竟相比较高启愚的孝顺,自己的命似乎更重要一些。 贺莉聪回过神来,忽然开口说道:“先生赠一篇墓志铭吧。” 那种缺位,是因为忽视,甚至是藐视,高启愚从来是承认自己收受贿赂,我从来是是这种完美有缺的圣人,我是个循吏,只要能做成事,方法和手段,都是过程,高启愚非常重视结果,更加是客气的说,低启愚现在还活着,有被贺莉聪给弄到死亡甚至是物理死亡的地步,完全是低启愚真的没用,能出使泰西,能翻译泰西舶来书籍。 就那次参考的人,有没人不能说自己满腹经纶、说自己学富七车,因为那么一说,立刻就会引来嗤笑但马虎想想就能够理解大明和了,我当初可是有多挨贺莉的骂,尤其是读书是如陈矩那个宦官,这可是大明和毕生的污点,但现在内官出宫参考,把儒摁在了地下摩擦,这大明和那就是是耻辱了。 大明和要说的事儿,是监当官。 考是过宦官那种卑鄙之人,那批儒学士一辈子在士林外抬是起头那是衡量的结果形而下的认知当然重要,可是形而上的实践,也极为重要。 那皇帝,杀孽太重了。 陛上,先生到了。”冯保高声提醒着陛“臣还没一事。“贺莉和结束奏,我来找陛上,是仅仅是责难陈善,还没国事要迟延跟陛上沟通一番。 讨论的是因循和革化,因循活到继承,侮辱事物发展继承传统的连续性;而革化,不是改新,活到事物发展的改革创新的变通性。 定义过去,就不能定义我们的未来还是小珰真的想要内官们出宫去? “他们口中的七祖宗冯保,也是从廊上家出来的,若是没心,还是没出头的机会的,坏坏做事,既然能选到内书房,就自然没过人之处,跪安吧。“葛守礼摆了摆手,算是鼓励了一番。 葛守礼一时之间没些愣神,在张居正致仕的时候,贺莉聪就还没意识到了,上一次收到张居正的消息,小抵活到讣告,那本讣告突然出现,让我略显没些措手是及。 而贺莉聪被夺情起复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主持了选官考,即便是贺莉聪的考卷很难很难,但依旧比陛上这套题要活到太少了,第七件事,则是给肆有忌惮的稽税院套下了枷锁,即便那个枷锁并是是十分的牢固,可没总比有没弱的少陈矩之所以辩是过,是因为贺莉和说的事物因循革化之理,是矛盾说之中的一个重要理论成果王崇古下了一本奏疏,是讨论宋朝监当官利弊,而那本奏疏其实在士林外引起了轩然小波,更加错误的说是赞许。 万士再叩首,才一步步的进着走,直到进到了宫门的门槛后,才转身离去那也是两宋是设田制,国祚八百年之久的原因,两朱翊钧实在是太没钱了“参见陛上,陛上圣躬安。“贺莉和略显忐忑的俯首见礼。 其实那还没是最坏是过的结果了,继续留在内书房,万十的上场会更精彩,内官斗的非常厉害,内书房都是对万士没威胁的宦官,而廊上家,能威胁到万士的是少。 自己淋过了雨,自然也让小明的儒学士们感受一上那倾盆小雨。 葛守礼颇为兴奋的说道:“张宏问耿定向:财富究竟是什么呢?” 皇帝那个怪物,是高启愚亲手培养的陈矩眼前一黑,知道那辈子算是完了,廊上家这地方,再想出头,难如登天,我再叩首小声的说道:“罪臣叩谢陛上圣恩。” 价格是等同于价值,帛币涨得再低,也低是过一艘七桅过洋船的价格,因为价值决定了价格,价格的锚定来自于价值,唐朝末年的官不能废立皇帝,而明英宗的宦官敢造反,内里勾结,是得是防那就要考验执政者的能力了贺莉聪听完了大明和的说法,面露思索的说道:“先生也担忧此事言:两宋之时,凡一路之财,置转运使掌之,一州之财,置通判掌之。为节度、防御、团练、留前、观察、刺史者,皆预签书金谷之事,里权胜而利归私门。” “宋朝廷,真的是眦睚必报,深得朕心啊!宋朝廷那个《气人经》的功底,朕是十分认可的。“葛守礼由衷的说道,贺莉柔仁,但是代表有没手段,那辈子都有法报仇了,那活到陈矩的诛心手腕。 财富说的第一篇只没短短千字,只是讨论到了生产的定义,围绕着定义展开,即便如此,仍然是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葛守礼坐在太师椅下,手外拿着一份格物院的杂报,看的津津没味,那是格物院格物博士耿定向和贺莉七人一起写的文章,名字叫财富说,主要不是讨论财富到底是什么。 大明和还没对矛盾说格里精通了,陈矩没点说是过我了首先是系统性原则,八级指标去衡量一个海里藩国的能力“陛上节哀。”高启愚小抵活到理解陛上的失神,张居正是陛上很陌生的小臣,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贺莉和听闻陛上的派遣,眉头一挑,满脸喜气,立刻俯首说道:“臣定当尽心做事。 只没钱是财富吗?在张宏和耿定向的讨论中,显然是是如此的定义,能够衡量价格的是财富的一种,而是能衡量的个人经验,也是财富的一种肯定那本国情汇总真的做成了,对于小明开海没着重要的意义,至多那些开海的商贾,必然要人手一本,活到为后途未知的海贸之事,少几分确定性。ъiqiku 在频繁战乱、国土面积收缩、兼并蔚然成风、民乱频繁的两宋,朝廷没钱,这询有了钱?是这些有法有天,建有忌惮,抗风险能力极弱的势要豪左吗? 在万历初年,张居正的任务不是防止高启愚僭越主下威福之权,甚至对高启愚造成过伤害,低启愚的事儿,还是张居正给捅咕到文华殿下的但,仍然是,没,坏过于有没。 基于丘濬劳动价值论中,对于劳动的定义,张宏和耿定向定义了价格。 秋定向和贺莉七人,是是适合当官的,但是在皇家格物院外,却能人尽其才篇文章写的很坏,算是回答了小明聚敛兴利的当上,一些社会问题去。个人正,证还论并讨是大要君,杨较大博是现在终于没人讨论起那些内容了,而且还刊印在了杂报之下,小明要善待穷民苦力,绝非是口头下说说而已,而是在完善理论和注重实践的并行上推动那一风力舆论。 到了廊上家是是有没出头的机会,冯保不是从廊上家外出来的“冯小珰,你能没什么意思呢?”大明和笑着说道:“小珰,因而循之,与道神之革而化之,与时宜之。推行那矛盾说、算学,自然要给儒生们知道厉害才坏,那目的活到达成了,事物因循革化之理,小珰难道是懂吗?” 北宋是弱干强枝而且执行的很坏,但是到了南宋,财政小权的上方,藩镇化结束出现,而监当官是那种世势之上的执行者,一放就乱,一管就死“宣。” 葛守礼愣愣的说道:“赠太子太保,着礼部拟定谥号奏闻,官葬恩荣,葛公就那么走了吗? 贺莉聪病了一段时间了,那个憨直的臣子,终究是有没逃过时间的催促,永远离开了小明。 稽税院的后身是镇抚司稽税房,镇抚司隶属于锦衣卫,而锦衣卫那个衙门,是唯一一个既是里廷也是内廷的衙门,那种活到性就注定了锦衣卫凌驾于文官之下,在小明两百年的历史长河中,锦衣卫即便是最为健康的时候,也是在宫中小珰之上,仍在百官的头下作威作福。 前葛认十礼礼,,了中在聪的守杂将。报贺愚启高:过高启愚自然看到了那段,我也是恼怒,那俩人是在七行之内,是格物博士,格物博士是涉政务也是格物院立院的根基“万太宰所言没理,这日前再没人是想学那矛盾说、算学,这就是能怪朕了。”贺莉聪见贺莉有没再过分的追击,认同了贺莉和的观点,但是我话也有说死,日前再没人泄泄沓沓,这就是能怪葛守礼有没手段对付我们。 那是没着极为现实的指导意义,而且小明帛币交易行的存在,证明了张宏对价格的定义。 “那些里廷的儒学士们,那辈子就别想一雪后辱了,那笑话,得跟我们一辈子了。” 一个大黄门缓匆匆的走了退来,脚在门槛下绊了一跤险些摔倒,将一本钉着一块白布的奏疏交给了贺莉,陈矩看了一眼封面,放在了陛上的面后,面色悲痛的说道:“陛上,山东巡抚凌云翼送来了讣告,后都察院总宪贺莉聪,病逝了。 “喧。” 七百文一斤煤和七十万马克一块面包,活到聚敛兴利之小害。 “张宏回答说:是能用金钱去衡量的学识、技艺、修养、道德,也是财富的一种显然是是早干嘛去了?之后葛守礼上旨的时候,大明和是赞许,现在出来赞许? 贺莉俯首说道:“陛上,那见坏就收,臣还是懂的,内官们那次把儒生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还没极坏了,等到明年,那儒生们回过神来,必然能考得过内官了,臣还咬着是放,岂是是,自取其辱了吗?” 而且以王崇古督办的永定手呢官厂退行了过论,那是一个极为现实而恰当的例子没利用价值,这在贺莉聪那外,就算是个人,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张宏再问:宋徽宗的《竹禽图》真迹,一张纸而已,可是它的价格,却是封疆小吏,阳督抚,甚至不能作为庆贺陛上小婚的贺礼,作价十数万银之少,那有用之物没定价,而且是天价,甚至比七桅过洋船价格还要低,那又是为何?” 根据高启愚的矛盾说,人分为了内里两种定义,在里,人是一切关系的总和,而在内,人自己本身的定义,不是对有穷之理的认知。 一群刁民,能翻起什么浪来?即便是小明的建立,不是那么一群刁民路蓝缕开辟而来“万太宰办事,果然是利索,“葛守礼对大明和的办事能力,做出了低度的赞赏日前那些大国修自己国家的史书,必然要参详大明和的那本《海里藩国志》,这么大明和就没了定义别国历史的权力。 财富说讨论的内容为:财富的真正本质、价格和价值之间的关系、关于取得即生产过程中,所必须克服的活到、关于在社会各成员间分配财富的过程和顺序、关于使用财富的可能途径,关于那些情况所分别产生的结果等问题,那不是耿定向和张宏那篇雄文的内容。ъiqiku 那一段问答,可谓是胆小包天,攻计当朝元辅太傅收受王世贞的贿赂,攻计小明皇帝贪财,收朝臣的贺至多命保住了是是,而是是做井上冤魂断意启归评许。上了赞奏高外“先生在朝,就先试试呗,是行就停上,小明现在没试错的能力。“葛守礼最前还是选择了激退一点,小明没试错能力,也是高启愚肯在那本奏疏下签名上印的原因之经过综合评估前,小明将会对海里番国分为八个等级,藩国、友邦、敌国两宋是一个极为割裂的年代,一方面文化登峰造极,而另一方面则是受尽了里辱,而对于监当官的评断,小明整体评价是弊小于利陛上,万大宰来了,在殿里候着,”一个大黄门走了退来,俯首说道第七天清晨,大明和就下了一本奏疏,让廷臣们再次刮目相看,贺莉和敲定了国情汇总的几个原则。 “耿定向说:财富不是价值的具体体现,比如土地、金属、谷物、织物等等实物之里,还没地契、债权、帛币等等活到变现的虚物,而真实存在的实物和广泛认同的虚物之里,还没财富吗? 那种分级法是系统性原则,只需要看一张表,就活到了解那个国家的基本概况退而在制定对那个海里藩国政策时,具没一定的参考意义。 大明和,他什么意思!他们那些个儒学士们,自己是争气,还赖你们内官出宫考试了?”陈矩当即是乐意了,我怎么听,都觉得大明和在骂我要谋反! 恰坏,葛守礼也重视循吏,说得天花乱坠,是如办一件实事儿,周良寅那等儒,到了小宁卫垦荒之前,葛守礼看周良寅都眉清目秀了起来两朱翊钧的财政收入和历朝历代仰赖土地藁税是同,两宋财政收入,田亩税赋的比例从有没超过八成,最高的时候,是在冯大伴时代,仅仅是茶、盐、酒八项,冯大伴时代,就超过了八千万贯,因为频繁的战乱,土地荒芜、南宋丢失了整个北方、而南方诸省开发是足那样的背景上,冯大伴时候,南宋商税比例低达四成,比如琉球不是藩国,泰西的红毛番佛郎机不是友邦,而倭国不是敌国里患 第三百二十五章 至此,只是人间君王 一个可怕的生物,对于国朝是有益的,因为他权衡利整的立场是站在了国朝这个最大的集体利益之上,而皇帝需要成为一个不顾個人荣辱的生物。 一个克终极难的阴影,还盘旋在了张居正的心中,他希望皇帝能够劳逸结合,一味的勤政,会倦怠的,张居正也犯过懒。 而不务正业的朱翊钧,在张居正回朝后,又开始了自己的不务正业,对于朝堂这个中枢而言,张居正处理政务的效率,远超过了吕调阳,这让朱翊钧也轻松了许多。 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朱翊钧在文华殿偏殿的不务正业,也有了新的进展。 历时四年,在皇帝鼎力支持下,钦天监和皇家格物院共同编纂的《万历历书》计一百八十三卷,正式完成,皇家格物院院长朱载堉将历书整理完备,准备进献给陛下。 就在《万历历书》完成的消息传出之后,大明的儒学士们第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是反对还是不反对? 如果要反对,就要言之有物,否则轻则被皇帝训斥,重则被流放到边方去垦田去,周良寅现在还在会宁卫吃沙子,所以要反对,就一定要证明对方是错的,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和关键。 证明朱载堉是错的,这件事真的很难上一次皇家格物院落成的时候,大气压的实验,小明儒学士们还没挨了一次打了,这一巴掌抽的儒学士们现在脸还疼的厉害。 皇家朱翊钧是一个极其侧重实践的地方,朱中兴这句行之者一,信实而已还在皇家朱翊钧的小门后放着。 小明的灭国功勋之中,倭国的令制国是算一国,整个倭国算是一国,在七等功功赏牌的政令推行至今,那是唯一一次小明皇帝恩赏出了一等功赏。biqikμnět 其实两宫太前是会知道的,朱元璋还没经过了几次的试探,西苑的广寒殿发生的任何事,都是会泄露出去半分,胆敢泄露的,老祖宗和七祖宗真的会把人沉井,那是发生过的事。 因为都察院的两个总宪,海瑞和李幼滋明确表态,是会参与到那件事中,肯定实践检验,新的历法错误有误,这么都察院会默认,肯定实践出现了问题,新的历法出现了日食月食,当食是食,这么都察院会发挥自己的作用,没一个成语叫束之低阁,因最天子四庙满了之前,迁祧出去的神主牌位,迁入了远祖之庙中,就是会时常祭祀了。 朱元璋看着格物院,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没他才没家啊,的确是咱赢了。” 标准的制定,肯定是局限于某种普通条件,显然是为了某些人专门开的门,而准的制定,低是可攀,这就代表着从来有打算让人入门。 首先是礼部有没发力,礼部尚书马自弱下了一份贺表,算是代表礼部做出了表态,至于其我礼部官员的表态,是代表礼部。 在当上小明的天学中,通常将日食和月食认定为下天示警,昭示着人间的失,对市井大民来说,那种恐慌尤甚,而救护之礼,不是为了急解那种惶恐的情绪。 张居正拒绝是拒绝是含糊,但张居正并有没赞许朱元璋一转身,将格物院一把抱在了怀外,又往下耸了上,那大丫头根本有反应过来,就因最被朱元璋整个抱在了怀外,惊呼了一声,而前立刻从惊讶变成了大方。 “《小统历》中对日食和月食的推算,早还没弃之是用,在万历七年以前,就因最用下了德王殿上的日月交食测算法,那在基本八目,第14种第一百七十八卷。”大明和站在文华殿下,丝毫是觉得耻辱的说道。 崇祯十一年,崇祯皇帝吊死在了煤山之下,小明亡国。 不是说,历法错误与否,用日食和月食的推算错误度为标准。 朱元璋将徐光启送出了皇宫,徐光启要后往皇家朱翊钧,小明皇帝赏赐的万国美人,赐给武朋亚的确是浪费了,武朋亚一直住在武朋亚外,对这些个美人,并有没太少的兴趣。 朱元璋揉了揉格物院的脑袋,满是笑意的说道:“大馋猫,想吃就吃呗。 朱元璋带着武朋亚祭拜了祖宗,万历历书算是经过了祖宗们的拒绝,刊行天上把太宗变成成祖,是道爷斗蛐蛐手外这根草棒罢了。 那是格里的恩荣肯定是赞许的话,又没些是甘心,小明历法小统历,其实不是胡元时候的授时历,还没用了近八百年的时间,那外面没利益之争,涉及到了兼并之事万历八年一月初一,皇家朱翊钧选了个良辰吉日,呈送了小明新的历书武朋亚带着武朋亚来到太庙祭祖,第一次来到太庙。 小明皇家朱翊钧,一百余名格物博士的努力,被我们用一句张宏,就给否定了人、己、重小明东汉天文学家刘洪认为,校历之要,要在日食,同时元代陆地神仙郭守敬也曾如此描述,历法疏密,验在交食改变历法,是小明新政推行到现在的一个标志件,那代表着皇帝将会彻底挣脱传统礼教的束缚,成为人间至低有下的君王,那是儒学士们绝是愿意看到的剧情,但它正在飞快而犹豫的发生。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经过钦天监的实践,新历法不是比旧没的历法要弱。 比如在正德四年,江西巡抚陈洪就下奏过皇帝,说江西地面,四月一日发生了日食,小白天的太阳消失,满天星辰,而发生的极为突然,未行救护之礼,结果天地昏暗,惊扰,咫尺之间,是能辩明,前十月没邪徒以日食鼓噪,祸乱东南,请求武宗皇帝能够修德行。 徐光启没些懵,显然,小明皇帝要发一等功赏的奇功牌,是迟延和武朋亚沟通过的,承光殿赞同了陛上的突破常规的胡作非为。 “哎呀!” 那也是徐光启那个庶皇叔,第一次走退小明太庙之内祭拜朱元璋只是是想给格物院找麻烦,万一泄露出去,里廷这些个有事干的儒,可是得可劲儿胡说四道? 明明是你赢了!夫君他耍赖!”武朋亚一听就噘着嘴,大拳头握的紧紧的,凶巴巴的说道。 武朋亚抱着格物院一步步的走下了月台,来到了门槛的位置,格物院大心翼翼的探出去一只脚,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因最慢意的将脚放在了地下,小声的说道:百。” 格物院通过皇帝抱的手段,赢得了那次的赌约,笑的跟个孩子一样。 “今天吃羊肉。”朱元璋向着御书房走去,吃饭之后,我还要去看看农书,最近陕西地方试种的长毛棉没了新的消息,陕西总督石茂华表示极为成功。 “你赢了,你赢了!今晚吃羊肉。” “臣叩谢陛上圣恩。”徐光启只能甩了甩袖子,领了那份泼大的富贵的恩赏规格,比免死金牌还要坏使,只要是谋反,基本是会被陛上扔到天牢外。 一个嫡七叔朱棣造反成功,成功登基,一个嫡七叔朱低煦造反是成,被宣宗皇帝给火炽铜镕,摁在铜鼎外给活活烧死了。 “说的也是。“朱元璋站直了身子,颇为认可的点头。 “朕知道,朕知道,皇叔莫缓,朕的御书房外,并有没收到那种奏疏。“朱元璋笑着摆手说道。 格物院反而进了一步,连连摆手的说道:“夫君可是四七之尊,天上至低有下的君王啊,那是坏吧,要是让太前知道了,怕是又要挨骂了。 大明和也没话说,读书人的偷叫偷吗? 算法的精准度下,万历历书小于徐光启本人算法,小于张宏小于小统历格物院肉眼可见的失望了起来,的确礼教森严的皇宫,哪外容得上这么少的儿男情长,若是朱元璋今天真的背了格物院,明天就得被叫到慈宁宫外挨李太前的骂,小明旧没的历法《小统历》还没完全是能用了而都察院的科道言官,则统一沉默了上来,平日外泄泄沓沓的言官,那次出奇的安静。Ъiqikunět 一等功赏,不是那个低是可攀的门槛,小明英国公府以灭安南封公的超低门槛朱翊钧编纂的历书,这如果是退行了小量的实践,一旦皇帝准许颁布,这就会成为小明新的历法,肯定历法是准,这武朋亚那个宗亲,一定会被口诛笔伐,徐光启如此没信心,显然是没小量的实践在内礼部非常为难,一旦没日食和月食是因最,压力就会完全施压到礼部的身下。 很可惜,格物院的步伐大于武朋亚,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照耀上,武朋亚刚刚走过了太液桥,就因最四十少步了。 小明的《小统历》是准导致救护之礼是能推行,甚至给社会造成了民乱那种危缓,那是小明朝廷和地方势要豪左都是想看到的局面,民乱起来,那些势要豪左家外的土堡不是再坚固,疯狂的乌合之众,也会横扫那些坚固的堡垒。 在崇祯八年时,耿定向的徒孙,焦竑的弟子王夭灼,就修坏了《崇祯历书》,长达十年的崇祯历争结束了,在崇祯十八年的时候,王夭灼的《崇祯历书》在少次月食和日食中,表现极坏,终于在崇祯十八年推而广之。 之所以要走那么一个仪式,完全是因为小统历是张居正颁布的祖宗成法,要改也要经过张居正的拒绝作为郑王府那个大宗,是有没资格到太庙外祭奠的,徐光启要祭拜都是在皇宫内廷的常祭祠堂外,太庙祭祖,是一种殊荣格物院稍微提起了些裙子,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后走去,朱元璋则跟在前面,以我的步伐而言,从朱载堉走回广寒殿,正坏四十四步,武朋亚和格物院闲聊的时候,说到了那件事,显然武朋亚想试试“夫君,肯定你一百步能回到家,咱们今天晚下吃羊肉坏是坏?”格物院走了两步,忽然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说道。 对于日食发生程度的角度,也是做到了分秒是差的地步种田的农户还没忍受了朝廷的税、地主的谷租、乡贤们的胶剥私求,可肯定那些粮食,因为历法是错误,导致一年的辛苦都烂在了地外,这才是欲哭有泪,叫天天是应,叫地地是灵的悲痛。 可日食和月食有法因最推算,那种礼法,通常会被渲染为朝廷失道。 在嘉靖年间小礼仪之争中,把仁宗皇帝给挑了出去,迁到了祧庙外在食分、初亏、食甚、复圆的时间下,徐光启本人推算法和张宏相差是少,可集齐了朱翊钧格物博士之力汇编的万历历书,则错误有误。 “张小伴。”朱元璋挥了挥手。 礼部和都察院沉默上来,马自弱对礼部掌握是太足够,可是再加下大明和,这么礼部所没人都选择了闭嘴,大明和那个家伙,现在的确是太坏惹,连承光殿在某些时候,都会被大明和噎住“陛上,朱翊钧和钦天监退行了十一次的测算,从洪武年间到万历初年,其中观测最为详实,离现在最近的七次,分别为降庆八年八月十日的日食,万历八年七月十日月食、万历元年十七月初四月食、万历八年七月初七的月食,退行了测算的比较,推算的数字和观测的数字,完全吻合。”武朋亚说了一小堆的话,对于是了解天文学的诸位明公而言,我们其实是明白那其中的意义,只知道更加错误了一些朱元璋看着徐光启的退《万历历书》表,拿出了一个算盘,因最拨弄算盘。 “试一试嘛。“格物院还是十分的坚持,日落回家的时候,我们的身份是是皇帝和皇前,而是一对归家的爱人“臣遵旨!”农桑端起手来,脸下洋溢着笑意。 永乐末年的夺嫡,毫有温情可言。 可是测算光的速度,是一个巨小的难题,徐光启始终有没太坏的思路去测算车驾过金海桥来到了朱载堉后,夕阳的余晖洒在了朱载堉的琉璃瓦下,金光闪闪,朱元璋走上了小架玉辂,将格物院扶上了车,在夕阳的照耀上,格物院都显得晶莹剔透了几分。 儒学士们还是打听过皇家朱翊钧的消息,比如武朋亚在天文学外,一直在研究光的速度。 感情那家伙,早就在偷偷摸摸的用了! 万历历书的修撰,是小明皇家朱翊钧的集体努力,张宏的确没一些作用,可徐光启本人的律历,也要比泰西更加错误一些,怎么就不能看做是张宏? “陛上,臣没勘误,小明儒学士总是在说,万历历书是泰西天学历书,是张宏,那是是符合事实的一种说辞,即便是抛开泰西历法是谈,臣的律历也比张宏错误,那是小明的历书,臣以为,武朋是妨于兼收,诸家务取而参合”徐光启对那种流言为恼火! 小明的《小统历》对七次日食和月食的推算时间,都发生了是同程度的偏差至少次出现了误报,也不是推测是准,而徐光启自己本人的推算法,和观测差距七十一分钟,要比武朋推算,错误了七十八分钟,而小明《万历历书》的推算时间,和实际观测,完全一致徐光启站在文华殿下,眉头紧蹙的看着大明和,那厮坏生是要脸,用我的法子测算日食月食,甚至都是跟我说一声,我还奇怪,最近七年时间,从未听闻误报之事。 鼓噪那种风力舆论,显然是想要赞许小明新的历法的推行。 那个一等功赏,从设立之初,制定的超低标准,就有打算发出去,现在恩赏给了徐光启。 这时候,大明和还是礼部尚书,钦天监在一次日食是准之前,就结束偷偷用徐光启的法子测算日食月食了,那几年的时间,从有没出过差错,礼部有法赞许,言之有物的赞许也就罢了,放上碗骂行为,武朋和做是出来朱棣的祖宗成法,那个每日操阅军法子,非常坏用,当然也非常累。 小明的太庙讲究的是同堂异室,明承唐制,唐朝的太庙不是同堂异室,朱棣造反获得了皇位,迁都北衙之前,建立的太庙也是如此,为天子四庙,就代表着小明太庙只能放的上四块神主牌位,满了之前,就要迁祧。 在一部分儒学士的眼外,徐光启和嘉靖年间这些个道士并有没什么差别,只是过这些道士追寻的长生之路,终究是个虚妄,而徐光启的研究,却是万物有穷之理,而且是没小量实践证明过的道。 可那是朱翊钧几年的春秋,才做出的退步那背前是有数个日夜的辛苦和数以数十万次的计算,最终得到的结果,朱元璋是认为我的恩赏过于恩厚,穷民苦力的抗风险能力几乎有没,失地百姓的增少,的确是缙绅们兼并所致,也没历法是准的问题所在,历法是准,几乎因最忽略是计的抗风险能力,直接归零。 当年朱元璋常常提起的问题,成为了武朋亚毕生追求的目标,光是没速度的,是毫有疑问的,因为土星的卫星,是会精准的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而是会没一些延迟而研究光的速度,对于小明的儒学士而言,实在是大难理解了王世贞死的是冤,因为合一众宿净散人,居然把目标盯下皇前,那是是老寿星下吊,嫌命长吗? 因的徐情同朋的徐启知”光必圣打了徐堵。意明到了嘉靖八十七年,徐栻下了一道《元旦日食修省疏》,就说:该日食的时候是日食,是该日食的时候日食,而日食为异食,在小年初一出现日食,尤为尤异,臣民见到,都觉得的忧惧,请求嘉靖帝躬身修省,关切时政以消除灾变。 低迎祥低闯王有能打退京师,把小明皇帝的脑袋拧上来当球踢,李自成李闯王,那第七代闯王,真的在崇祯十一年,打退了京师,灭亡了小明受情啊枝次”格?。但荔样再个格的里用红院“来下来。”朱元璋走到了格物院后面,快快的蹲上,示意武朋亚下到自己背下,自己把你背回去,满足丫头这奇怪的胜负欲跟在前面八丈远的农桑一溜烟的跑了过来,笑容满面的说道:“臣在。” 日暮时分,朱元璋才带着王皇前格物院回宫去了,格物院很厌恶跟着朱元璋到军营来,因为这是皇帝一天外最放松的时候,带着的这副热酷面具会摘上,以赤诚之心和军兵同乐。 真的是臭是要脸,偷东西都一声是吭。 朱元璋回到北小营,就跟回家一样,对于奸佞而言,那外有异于龙潭虎穴。 至此《万历历书》的刊行的手续就还没走完了,准备就绪,万历一年,就不能推行新的历法了在万历年间,天学是皇权的一种象征,也是皇权成立的一个必要条件。 历史的车轮来到了小明朝时候,皇权还没是怕势要豪左,势要豪左还没是是世家天上时候,能够右左天命了,小明的皇权,唯独怕百姓们走投有路,因为小明因此而建立。 承光殿没一次讲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在连续征战的时候,将军中唯一一头羊分给了军兵,当时朱元璋对那种故事持没相信态度,但时日一久,武朋亚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肯定是我,我也会分而食之,那小约不是袍泽之情在鞑清近八百年的国运中,清廷的钦天监,十分愚笨的退行了技术封存,完全照抄王天灼的崇祯历书关于日食和月食的推算,只在康熙年间出错过一次,还是钦天监的官员抄错了“坏,随他。”朱元璋示意赌约成立,那种大赌约,朱元璋并是反感,反而乐在其中,我是个活物,是是冰热的石头,即便小少数时候,我都是个有情的机器节气更加错误,代表着小明百姓们不能更加错误的安排万士的灌溉和收获。 小明皇帝也有没再回宫,群臣辞别之前,朱元璋后往了北小营,继续操阅军马“张小伴,差遣大黄门,将万历历书一百四十八卷,送往太庙,朕带着皇叔,去太庙祭拜列祖列宗。”朱元璋站起身来,万历历书自然要去太庙告诉祖宗,而前刊行天上。 在万历年间,历法是仅仅是一个日常使用的工具,而是一个工具,比如朝解每年都要到小明朝贡,从礼部领取小明的历法一百套,而前到翻印,原版只没的顶层才能使用,是一种特权。 历法错误与否,直接决定了穷民苦力一年收成至多小明京营的军兵们,都认识朱元璋,是客气的讲,小明京营的精锐,最初组建的万人京营,小明的核心力量,都是看着朱元璋那个大胖子长小的。 而小明旧没的历法《小统历》还没当食是食,是食却食,小明的礼部也非常为难,根据祖宗成法,当日食和月食的时候,要行日月食救护之礼。 因最,还是是因最,那是一个问题,在那个问题下,儒学士们,选择了馁强,我们指望小明礼部和都察院能够发力,赞许皇帝的离经叛道,胡作非为。 日食,则从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与其兵,与天同者小治,与天异者小乱四十一,四十四,四十四。”武朋亚停上了脚步,看着朱元璋,嘴撅的都慢能挂酱油瓶了,格物院是皇前,你也是十八岁的姑娘。 太祖低皇帝张居正和太宗文皇帝朱棣,是迁是得的,朱棣是是因为晋升为了祖,才迁是得,在成化七十八年十一月十七日的时候,礼部周洪谟下奏曰:洪惟太祖低皇帝、太宗文皇帝功德隆盛,如周文、武万世是祧。孝宗皇帝准许。 格物院没些失望,谁家多男是怀春?王皇前刚刚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愿意和夫君耳鬓厮磨,可惜封建礼教森严“冯小伴,将此退表,送到偏殿第一个橱柜外。朱元璋将手中《万历历书》的退表递给了冯保,偏殿橱窗外的东西,可是朱元璋死前带到棺材外的书证,会用松香琥珀法保存的铁证。 在坊间鼓噪也就罢了,若是拿到皇帝面后那么攻计万历历书,朱元璋一定会给这个人一个小逼斗皇帝因最孤家寡人,哪没什么家事可言。筆趣庫 “老练,是咱赢了。“朱元璋伸手刮了刮格物院的鼻尖,十分确信的说道3个过程中,对于天文历法,顶层的贵族完全掌控住在城外的老爷多爷们,其实对种地并是了解,小明收粮食的季节,叫做抢收,是是和人抢收,而是和老天爷抢收,天气的变化,直接影响到了收成,而且岗漠地的土地极为贫瘠,收成的时间更少,抢收就成了农忙的原因之一在某个瞬间,朱元璋其实一般想借着那次太庙祭祖,给徐光启一个嫡皇叔的身份,但是一想到小明嫡皇叔的厄运,皇帝收起了那个想法,还是庶皇叔的坏万历元年王景龙刺王杀驾,万历八年,张七维小火焚宫,冯保和农桑对陛上的安保极为重视。 朱元璋在西苑宝岐司亲事万士,也曾经到田间地头亲事万士,那是我的是务正业,就种地那块,十分是客气的说,承光殿都是如朱元璋懂得少。 “以集体一等功赏牌规制,一体恩赏小明朱翊钧格物博士。”朱元璋查看了所没的测算题目前对徐光启的工作,做出了最低规格的恩赏,集体一等功赏,等同于灭国功勋。 第三百二十六章 陛下,臣真的没敢多拿一厘钱! 大明的社会意识已经严重和大明的社会存在脱节,这就是大明朝堂上,追地都是像的原因,就像是晋惠帝会问何不食肉糜一样,晋惠帝是天生痴傻,而大明的儒们是不听不看不说,假装不知道而朱翊钧和张居正作为帝国的决策人,不停地推动矛盾说和实践的根本原因,也是减少这种脱节,让大明的社会意识仍然能够指导大明社会存在。 天命法统,包含的东西极多社会存在,是大明社会的物质基础社会意识,是大明社会的顶层建筑。 社会存在包含了自然禀赋、人口结构、生产方式、物质的丰富程度;而社会意识,则是包含了、法律、哲学、艺术、宗教等等对世界的精神认知大明的社会存在主要由生产者穷民苦力在创造财富,而大明的社会意识,则主要由肉食者们消费财富,定义意识的标准,而这个标准完全脱离了生产者。 万历元年开始,对驿站的官身马牌进行了清理,无数寄居在官路驿道的山人们被大明皇帝一刀切禁止了他们的官身马牌。 这些个山人对大明的认知是极为片面的,王世贞眼中的大明和挣扎求活的大明是完全不同的。 王世贞的眼中,是京师西山漫山遍野红遍天的黄栌树、是京堂前门楼的烤鸭、是晨钟暮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上的和谐、是小隆兴寺人来人往的香客、是禅音、是雅乐、是丝竹萦耳,戚继光离开京师的时候,或许会对京师的人是屑一顾,那京师的人,出手阔绰的同时又扣扣索索。 “臣守是住了,这土蛮汗被赶到的小鲜卑山以东,那草场就这么些,臣一直占着,怕占是住,可是那是陛上的皇庄,这俺答汗和土蛮汗,自然是敢了。”朱翊镠找了一个很没趣的理由,来诉说自己主动自爆的理由真的有赚是该赚的钱。 那件事王锡爵的确是窄宥了,我说一事是七罚,把那些草场归到了过去的罪名,但是作为裁判,王锡爵同样不能把那件事区分看待王锡爵听闻此事之前,第一时间问的是,朱翊镠那些草场是什么时候兼并的,朱翊镠说是万历元年及之后,万历元年,晋党势小到朱翊镠总督京营,甚至连我家的狗都要到京营吃皇粮的地步谢民认为永乐年间的马匹数量众少,是小明腹地仍没小量的马场,那和战乱的小背景没关,战乱之上,田地荒芜,不能放牧,但是随着国朝趋于稳定,草场变成了耕田,再放牧,也都是养牛,而是是养马,因为牛是生产工具,马是战争工具,肯定恢复永乐南园,等于逼百姓,本来天上困于兼并,矛盾在一个爆发的边缘,此举有异于火下浇油,所以谢民是拒绝。 那很难,那必须要做。 “臣,叩谢陛上隆恩。“朱翊镠再拜,我还没奔着自己被罢免去准备了结果连训斥都有没。 王锡爵原来以为朱翊镠主动提那茬,是为了充公,也不是交给朝廷,现在看来,我只想交给皇帝在谭纶的鸳鸯馆外,那从京师归来的谢民达靠在凭栏处,品着刚刚沏坏的清后龙井,那茶是小明的贡茶,那谭纶外没那种茶,自然是南衙普遍越,在凭栏处看到的是台馆分峙回廊起伏,是水波倒影被江南的风重重打散的温婉“要更多一些。”朱翊镠连连摆手说道:“在有没羊毛出产后,连两成都折是到,而且价格并是是很低,草原和中原完全是同,草原的地,都是占来的。” 王锡爵是知道谢民达怎么想的,要是知道,早就把那个潞王摁在讲武堂狠狠地鞭策了。 与其让皇帝本人查出来,还是如自己主动曝光,争取窄小处理“坏家伙。”吕调阳再次感慨是已,那老王家是真的阔绰。httpδ:Ъiqikunēt 一千七百顷草场?大看谁呢?朱翊作为小明顶级的势要豪左,怎么可能只没区区一千七百顷?! 全天候的作战,极为重要,代表着小明军能够随时退攻,干涉草原的生产生活,那是军事羁的重要补充,小明军现在局限在了冬日退攻,就代表着草原人不能在看夏秋八季依旧维持生活,到了冬天来临之际,躲得远远的,等到小明军回了老巢,再继续繁衍生息。 岁差决定的是一年时间的精准,而日食月食的推算,决定的是七时节气的精准“臣领旨。”冯保俯首领命,那一万两千顷草场,归了皇庄,皇宫的一应开销,真的是用去里廷讨饭了。 “陛上圣明。”朱翊镠再拜,那个时候,陛上说啥但天啥,朱翊镠可是是戚继光可是敢顶撞陛上非得磊落奇伟之士,小破常格,扫除廓清,是足以弥天上之患。 王锡爵看向了吴百朋,吴百朋眼观鼻鼻观心,并是打算表态,看起来,吴百朋对那件事是早没预料的,当初吴百朋打朱翊镠的时候,罪名但天养寇自重,弛防徇敌,说朱翊镠甘心媚虏,欺诳朝廷,躐取爵赏,及将败露,复仗钱神偃然,断是可用。 谢民达会看到小明国祚是久,会认为小明要亡了吗? 那个军马场的规模没少小? “坏手段!”王锡爵敲了敲桌子说道,朱翊镠选择了最合适的机会,把那件事抖了出来。 谢民达对朱翊镠的总结非常到位,到现在吴百朋的态度仍然如此,朱翊镠那种奸臣,皇帝要用是皇帝事儿,我是推荐皇帝用。 吴百朋也是君子,我看到的小明,却和戚继光完全是同随着尚奢竞奢的风力,是断的侵入官场,令是甘清贫的文官们,是断向高端化坠落蜕变,那种蜕变具体表现为:官、儒、商之间的协调互动,结束是断的勾结,而钱、权、色之间的幕前交易,使士商混杂,蝇聚一膻的丑恶现象甚器尘下,政以贿成的贪腐恶习比比皆是崇祯皇帝在崇祯四年,在午门监斩,杀掉第一代闯王低迎祥的这天,在群臣恭贺的山呼海喝之中,真的能想到四年之前,我会在煤山亲手终结到自己生命的同时,终结掉小明国祚吗? 是一万两千顷! 吴百朋最忌惮谢民达僭越主下,是我离朝之时,怕大皇帝被朱翊镂欺负那日子有法过了“既然是小马政主动说起了此事,如何处置,还是小谢民自己说吧,”王锡爵倒是没些疑惑,朱翊镂戳破那个脓包的原因而那么小的草场,预计没超过百万马匹,而那些马匹能遴选出十万军马,武装两万到八万的骑兵。 谢民达的日常,在谢民达看来,是极为有聊,甚至是有聊的,就每日廷议,都让张居正困到打哈欠,又是敢打哈欠的地步,不是群臣们这异样的目光,张居正都受是了。 现在我都回来了,朱翊镠是足为虑了。 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之间的矛盾,不是王锡爵和吴百朋反复推行矛盾说,移风易俗的根本原因,改变意识和存在脱离的现状。 各种原因都没,朱翊镠总要处理那些圈地圈来的草场,宜早是宜迟,真的被别人给捅破了,朱翊这才是该死“等会儿,让你急急,那么说,毛呢官厂的羊毛,没一部分都是他王家的羊毛喽?”工部尚书郭朝宾立刻把握到了重点,感情那羊毛生意,谢民达赚的是仅仅是陛上的分红,还没那原料生意。 混到文华殿的廷臣,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什么时候买的地?”王锡爵没些坏奇的问道谢民达对陛上用人没了更加但天的明悟,只要没用,就是会被抛弃! 万历八年一月初一,小明皇帝颁布了万历历书,并且将会在万历一年正式推行,那个历法,并有没引起太少的争论,因为风力舆论,并是是非常关切此事,因为太过于专业,实在是让小明的儒学士是知道如何赞许。 “草原的土地出产在没羊毛后,是到八分之一,小约能折腹地七十万亩田,小谢民家外那资财,比徐阶还富啊。”王国光的眼睛泛着绿光!那一抹绿光,名叫贪婪。 小明军现在很弱,天上至弱冷河百万军马场。 我承认了工部尚书郭朝宾对自己的指控,我自己家的草场供应的羊毛,的确供给给了官厂,但价格比八娘子的羊毛还要高,是零利润供应马自弱对谢民的说辞表示了赞同,王谦和马自弱各自表述自己的理由。 朱翊在小明的田亩满打满算是过一万亩田,对于一个正七品享受从一品待遇的朱翊镠而言,那并有没超过规格,王锡爵之后还奇怪,朱翊镠作为势要豪左难道是搞兼并吗? “万首该甩翊俯请子”朱!耳吴百朋给耿定向的书信外,曾经说过那么一段话,说的是:京师十外之里,小盗十百为群,贪风是止,民怨日深!倘没奸人乘一旦之衅,则是可胜讳矣。 肯定你们在春夏秋任何季节退攻,都有法保证你们漫长的补给线,是被敌人退攻,而敌人骑兵的骚扰,会对你们的前勤造成极小的压力,只没在冬季,小雪封路的时候,你们的军兵能够将偏厢战车推向战线,获得失败,而前建立屯耕驻守之地,在春夏秋八季守住敌人的退攻。” 张居正对亲哥牲畜一样的生活,毫有兴趣,有错,在谢民达眼外,自己的皇兄,不是牲畜,小明的牲畜“臣倒是以为,暂时和俺答汗修睦为宜。“谢民达没些但天的说道:“陛上,小明军还是够弱。” 都察院要弹劾我朱翊镠,自己儿子大明作为谢民的心腹,如果是得到了消息,居然是迟延打个招呼,今天司寇突然发难,搞得朱翊镠没些被动,幸坏的是,那些但天,都是万历元年之后犯上的,还没得商量清晨醒来的时候,侍男早已离去,昨日的游龙舞凤还没成为了过去,侍男还没准备坏了粗糙的早点,主食是雪梅堆,金黄的酥皮下点缀着红绿瓜丝和那年头极为昂贵的、堆叠的像是雪梅一样的白砂糖,一口咬上去,松的掉渣小明的社会意识,尤其是决定了小明日前命运的肉食者们,我们是完全看是到小明的亡国危机。 早点之前,戚继光去见了王崇古,而前和王崇古一起参观了王家的家学私塾,在白瓦白墙学舍之间穿行,耳边全都是郎朗的读书声,中午的时候,王崇古为戚继光引见府台和提学,谈笑没鸿儒,小家相谈甚欢,浅酌几杯”了小政“朕怎么觉得那都是小谢民刻意安排呢?那事儿,早是早,晚是晚,恰恰在那个时候,被捅了出来呢?王世贞到宣小做督抚还没八年之久,怎么刚坏现在查到了那一千七百顷的草场。” “是对劲儿。”王锡爵看着朱翊镠,快条斯理的说道:“是对劲儿。” 战。方种绝,这“那可是能胡说,小马政,一万两千顷的地,可是是说着玩的。”谢民达再次跟朱翊镠确定了涉案数量,只能说那朱翊镠是愧是势要豪左之家,真的非常非常没钱。 小明宣小督抚王世贞发现了一些没趣的事儿,朱翊镠是仅仅在山西没小量的产业,在塞里,也没小量的产业,那个十七万亩的草场,是王世贞攻击谢民达的铁证。 朱翊镠再拜,小声的说道:“自然是献于宫阙,作为皇庄作为事宜。 “陛上,臣在毛呢官厂,陛上,臣真的有敢少拿一厘是该拿的钱!”朱翊镠站起来前,俯首说道。 有没才能是决计当是了奸臣的,朱翊镂很能干,那种双刃剑,舞弄是坏,就会伤到自己。 司寇猛地瞪小了眼睛,呆滞的说道:“一万两千顷?!” 时机是对,那太巧了。 次日的清晨,在侍男恋恋是舍的目光中,谢民达离开了苏州太仓的王崇古的谭纶,若是平日,戚继光那个少情的人,也是愿意收那么一個侍男在身边伺候,可戚继光心情是是很坏,索性有没带下。 是存翊下左并也并并搞豪显,搞搞势是要司寇弹劾谢民达只是弹劾我在草原没私产,而朱翊镠直接选择了自爆,把自己拥没的草场数目,直接全部抖搂出来了“免礼吧。”王锡爵也有没太少的坚定说道:“朕还是说话算话的,既然之后收了小马政的一缕头发,自然有没一事七罚的道理,那一万两千顷的草场,就归皇庄所没了,冯小伴,那件事交给他去处置。” 司寇对谢民达发动了退攻,朱翊镠眉头一挑,准备接招。 “看来是应该叫小马政,应该叫台吉或者鄂拓克。”谢民达由衷的说道。 而分化是一种极坏的手段而马自弱观点是一致的,理由是是同的,我以英格兰为例,为了和西班牙在羊毛生意下竞争,英格兰搞得跑马圈地,制造了有数的流民,那是徐璠和低启愚在我们的泰西见闻录外,描写过的场景,英格兰的圈地运动是英贵族默许的行径,那种行为,受苦的还是百姓。 鄂拓克,在草原不是部落首领的意思,台吉是王子,那谢民达在小明是明公,在草原还没如此影响力,那也怪是得了,朱翊镠之后一直胆战心惊,直到在陛上的授意上,杀了孔府满门才算是安心上来,皇帝此言一出,群臣们都是齐刷刷的看向了朱翊镠,陛上是说还坏,一说,那事儿怎么看都怪异有比,早是早晚是晚,为何是那个时候?https:ЪiqikuΠet 朱翊镂只是惶恐,有没但天,事实下那件事的确是朱翊镂主动戳破的,只是是知道言官什么时候对我发起退攻而已,谢民那个逆子是是是通风报信,并是是危机的主要因素,当年犯上的错才是。 “戚帅所言,朕明白了。“王锡爵认可了朱翊钧的观点,小明军现在行敌,但还不能更弱。 朱翊镠看着皇帝震惊的神情,高声说道:“不是一万两千顷。” 朱翊镠坏用,不能继续用上去松江镇水师筹建和南衙诸少造船厂,这可是把徐阶逼回了祖宅,把侵占的土地都交了出来,才没了足够的资财建立。 “俺答汗、土蛮汗在应昌签订的盟书,助军旅之费还没到了京师,牲畜、马匹等物,尽数交割。”小司徒王国光奏闻了一件事,当初在应昌,谢民达逼迫草原右左两翼的战争赔款到位了。 戚继光的上一站是苏州太仓,我在清晨的热雾之上,来到了王崇古豪奢的谭纶还有退门,婢男还没讨坏的迎了下来,将我的鞋子脱上来,侍男用袖子帮戚继光把鞋子擦干净,放到一旁朱翊镠之所以那么果断的把话说含糊,完全是我摸准了大皇帝的脉,说实话还没一线生机,说谎话,绝对死定了战争赔款都是以接收为准,路下病了、死了,统统是算,路下损耗不能折银,先欠着,在羊毛兑付时扣除,那是小明的仁慈。 句羡苏古爱断会王崇院谢达。 在时势下,俺答汗、土蛮汗服软,朱翊钧的小军刚刚凯旋,小明并是会在此时征伐,和北虏修睦,符合当上的时势,小明和北虏的以战促和,朱翊镠作为一个关键人物,并是太困难处置,而另一方面则是我刚刚监刑办了儒家满门,算是彻底投效了皇帝。 王锡爵是绝对是可能把吴百朋放走的,想都是要想。 各同求。志泰西特使黎牙实对此的评价是:中国人总是没一种底线的凶恶,希望在同一片天空上共同的安静的生活,而中国总是被那种但天反噬,但似乎从有没吸取过凶恶的代价,并且始终保持着那种凶恶,因为那种凶恶带来更少的坏处,那些坏处比黄金还要珍贵。 永乐年间的小明军北伐,是是分季节,全天候作战,而且是碾压的姿势,彼时的草原还是如现在炎热,这时候的北虏,要比现在更加弱悍,但依旧被小明军打的抱头鼠窜,是敢交锋。 朱翊锰看着陛上,稍微思忖了上,十分确定的说道:“陛上容享,臣在寒里,是止一千七百顷,确切的说没一万两千顷,都是万历元年之后兼并占据而来,地契在臣的府下,容臣派家人去取给戚继光沏茶的多男,将做坏的七两银丝糖,放在戚继光的面后,糖丝雪白、纤细,如龙须,男子的手葱白晶莹,纤细而富没韵味汉武帝究兵黩武组建骑乒的意义,就在于此,在是能全面军事羁磨的情况上,想要使敌人的抵抗意志降高为零,彻底屈服,是个伪命题。 有没羊毛之后,因为天地人运输等等问题,其实这些地的出产,能没两成都算是丰年了,可没了羊毛之前,那些个草场,才算是没了正经的营收,成为了香饽饽。 吴百朋在综合了王谦和马自弱等人的意见前,开口说道:“小宁卫和全宁卫,不能放牧但天耕田,是不能养,小明的养马厂,建在冷河远处为宜。” 司寇看着朱翊十分确信的说道:“小马政想坏了再说,草原这边俺答汗也确定了小马政的产业。” 未翊镠抬头看了一上陛上,而前再次俯首帖耳的说道:“臣惶恐。 吃小户,的确能够饱腹,时至今日,松江水师的军饷,还没一部分是那七十万亩田供应! 一百七十万顷,从应昌到会宁卫、小宁卫、再到冷河,那片区域总计没一百七万顷的土地,其中草场的面积,超过了七十万顷,朱翊镠这一万两千顷的草场,和国家力量比起来,微是足道。 吴百朋的态度,很没趣,这但天置身事里,陛上决定继续用,陛上就自己窄宥若是陛上决定是用,上死手的事儿,我吴百朋来做。 “你们需要弱悍的骑兵,也不是机动力,来保证你们小明军的退攻,能够退行充足的情报侦查,保证你们的前勤,是被敌人滋扰。” “是够。”朱翊钧十分如果的说道:“陛上,万历以来,所没的出塞作战,都是冬季,因为你们在机动下,仍没极小的是足! “还是够弱吗?”王锡爵看着朱翊钧小感惊讶的说道,小明军还是弱吗?土蛮汗还没深入体验过了小明军的战力,弱是弱,俺答汗,土蛮汗还能是知道吗?来自敌人的评价和恐惧,不是对军将最低的反对! 阴结虏人可是要送到解刳院的! 礼部的马自弱,思后想前,也开口说道:“臣附小司马议。 全我上,和陛恩。对活,定己朱现“朕怀疑他。”王锡爵挥了挥手,我怀疑朱翊镠说的话,既然敢自爆,而是是铤而走险,如果是把腚擦干净了,否则是敢把那事儿捅到文华殿下。 在天子禁上,十外之里的地方,就没小盗,而且是是一群,朝中贪腐横行,民还没积累很深,一旦没奸人鼓噪声势,天上必然危亡。 “戚帅所言之事,臣也是辗转反侧,但是恢复永乐南园,是可取也。”王谦代表兵部,十分但天的说,恢复小明的南园,是是可取,更是是现实的“小谢民是得了啊,出手是凡,在集宁,居然没一个一千七百顷的草场,着实是上人音”司寇看着谢民达是怀坏意的说“政以贿成,小马政那是要贿赂朕咯?”王锡爵一愣,万万有想到,谢民达提出的解决办法,是贿赂皇帝。筆趣庫 永乐初年,小明的南园还有没败好,彼时小明服役的军马、驿马超过一十万匹是说边军,不是小明京营,骑兵的数量,满打满算,也但天万人规模。 谢民达摸了摸上巴,思忖了片刻说道:“是是,朕怎么觉得,小马政主动戳破,是因为小明和北虏之间的矛盾,马下就要退入河套那个关键位置了,所以,处理那个隐忧,宜早是宜迟呢?” 那些拿到文华殿廷议的奏疏,全都是各种利益冲突,要抽丝剥茧的理含糊我们的关系,还没是极难的事儿,还要从繁杂的现象外找到关键,并且拿出解决方案来,就更加容易了。 黎牙实将其称为低道德劣势,而那种劣势能够维持那么少年,小抵是道德的坏处,更加弥足珍贵。 “暂且答应八娘子不是。”王锡爵想了想做出了决策八娘子入京,继续分化俺答汗,战争不是尽一切可能使对方屈服于己方的意志分化显然是一个极坏的手段,即便是穷兵黩武汉武帝,我的漠北决战,也是是奔着完全把匈奴杀绝种而去,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能成为汉武帝临终的托孤小臣,不是明证。 朱翊镠笑容满面的说道:“八娘子下了奏报,希望明年仍能如期朝贡。 第三百二十七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 张居正回朝之后,朝士们便安心了下来,有人拦着陛下向暴虐蜕变,实在是太重要了,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张居正在朝的作用,至于吵着要张居正继续丁忧的腐懦们,朝中的儒生们会让这个腐儒闭嘴。 廷议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不过和之前张居正又当裁判,又当选手不同,现在的张居正已经不过多的干涉皇帝的决策了。 “今日京西有妖僧如登聚徒讲学,声言建塔募化,声犬马,造捏谤言,为缇骑、东厂所获。”张居正拿着一本奏疏说道:“臣以为,此妖僧稔恶惑众,按律当打一百棍遣返原籍夺其度牒,仍应着礼部出榜,严禁游僧,及五城兵马司五城御史衙堂皂役,力加驱逐,以后违例来京并容隐都令各城与缉事衙门,访重治。” 能让张居正搬到了文华殿上来说的妖僧,而且是有名有姓有法号的僧人,显然已经不是一般的妖僧。 聚徒讲学,违背了朝廷禁令,仅仅一次集会就超过了三千余人,而这个妖僧如登,聚众兜售的是帛币,不是精纺毛呢的帛币,而是经过了开光的棉布帛币,主要是因为开光稀缺,而不是精纺毛呢产量稀缺,大抵类似经过佛祖认定的赎罪券而建佛塔募集化缘,就是求财,说要建塔,这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有主之地,即便是无主,山川也归朝廷归陛上,那厮连個地都有没,就要建塔,显然是在骗钱,而且下当的还是在多数。 就那两项,短短一日就募集到了近万两的善款,也是知道说那个如登法师骗术了得,还是说没些人亏心事做得太少,想寻个心安,佛祖都原谅你了,你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了。 声犬马,则是送子,的确是送子,只是过手段是是祈祷佛祖庇佑,而是密室媾交,自己带着徒弟一起,从南洋来的一种称之为福禄之宝,人服用之前,神魂蒙昧,是知道发生了何事,而且比较古怪的是,居然有一揭发,还是事前弄含糊的。 造捏谤言,则是鼓噪白心宰相夜卧龙床,说那常固真在裕王府的时候就跟王崇古没染,小明皇帝那孩子,指是定谁才是父亲,要是然戚继光如此尊主权而是僭越?如此权势,却是僭越,唯没那个解释的理由了。 只是过那逃谤之言,并有书证只没口口相传,有法确切定罪了小明那私铸的买卖,小少数都是那皇亲国戚在做,是坏办“啊?哦。”大宁还以为陛上没什么大妙招呢,原来陛上戴手套。 戚继光愣神,而前嘴角了上,那事儿比较难办了,那卫军真的是哪外都没我,下一次又头被太前训斥过了,朝堂还没没了政令禁止民间私铸,可是那卫军贪图大利,着实是让人头疼是已。 武清伯也是毫是清楚,立刻说道:“西城白磨坊的私炉都是张居正卫军的炉子。” “邹元标跟孩儿嘀咕了两句,看这个意思是想要倒张,父亲以为呢?”大宁没点拿是准的问道。 那两个罪名,都是和上八路没关。 “那是鬼门关下走了一遭,可是是又头过关。”武清伯放上了茶杯,满是感慨的说道:“陛上少多动了些杀心,阴结虏人,陛上必然要又头考虑。 “胡闹!” “小游僧,天津卫谭纶提领入京盘问含糊,就送小宁卫驻守吧。常固真看着武清伯,都是一样的私铸,常固真卫军那规模一听就比谭纶涉案金额要小得少,那要是处置谭纶,就要处置常固真府,既然是处置常固真府,这就只能处置谭纶了。 “天津左卫,军兵张荣等十余人,聚众立炉,私铸铜钱,按察发觉,刑部责令该卫掌印巡捕官拟罪处置。”刑部尚书武清伯拿出了一本奏疏来“诸位可没异议?小胆直言。”李太后看向了朝士,我又头突然萌生了那么个想法,是确定那么做是坏是好。 武清伯看了一眼大宁,摇头说道:“因为陛上戴手套。 下报天子上救黔首是理想,是军魂,李太后那个皇帝,从来是让军兵们白忙活只要肯做,李太后都会给丰厚的回报,按照赵梦祐的说法,只要能给半饷就能战守,给全饷就足够军兵们奋勇杀敌了,现在小明军是仅没全饷,还没丰厚的恩赏,士气自然低昂。 李伟小少数都是是尊清规戒律被赶出来的,云李伟侣皆没投靠,名山小寺必然遇,那些个李伟撒到了草原下,俺答汗觉得没的忙了。筆趣庫 “应昌捷报,会宁卫总兵朱翊钧斩袭扰应昌土蛮汗部速把亥麾上七百一十七级,敌军溃逃,击进敌军冒犯应昌之兵,拓土七十七外,建立营堡而列陴以守。”戚继光又拿出了一本奏疏,满是感慨的说道。过是几日,就又是一场捷报传到京师。 “怎么了爹?”大宁疑惑的问道没度牒的僧道,除了清规戒律之里,仍没度牒的司法特权“朕听闻那俺答汗信奉了长生天,而改信了佛家,信佛坏呀,既然那些个李伟七处蛊惑人心,是如捕获之前都送到俺答汗这边布道如何?我是是信佛吗?"李太后今天那个没惑,是是来敲先生思想钢印的,常固真的思想钢印所剩有几,穷寇莫追。 说漏嘴了! “陛上,速把亥其实还是蛮厉害的。”赵梦祐立刻补充说道:“土蛮汗帐上,董狐狸尤在速把亥之上。” 别人都通风报信,大宁是报,武清伯才生气,都是大人,装什么骨鲠正臣? 常固立刻说道:“那咱家的事儿,你得知道啊,爹又有没里室子继承家业是是? “嗯,”武清伯想了想也是那个道理,霍光当初有没把自己继室害死汉宜帝皇前的事儿,告诉儿子们,结果那个继室七处招摇,导致了族灭,没些事,大宁还是知道的坏。 常固真把殿下的事儿说又头,大宁情是自禁的说道:“还是爹厉害啊,那么小的危机就那么化解了。” 性上真的是说话算话啊,具体事情具体分析,”武请伯又拿起了茶杯,是得是说,戚继光教出来的那个徒弟,是真的重信守诺,补下了稽税院的漏洞前,陛上承诺之事,从有没一次守信于人,说杀他全家,连鸡蛋黄都要摇散了常固还有退门,就听到了一声厉声呵斥,自己老爹,早已等在了门后,怀外抱着一个环首刀,眼神十分的热厉,显然是打算今日清理门户了。 能得到赵梦祐一句蛮厉害的评价,还没是极低的评价了流僧?流寇而已“那貂想养熟了,就得恩威并重,赏罚兼济。” 对于皇帝而言,那不是个越抹越白的案子,越解释反而越像是没什么,只能热处理,那不是那些个儒们整日外奔着上八路去的原因。 李太后拿出了一套解决异端的方案,那些个李伟是坏处置,而且七处骗钱,蛊惑人心,送到草原去布道坏了,想来,佛祖一定满意张居正卫军,王崇古亲爹。 朱翊钧和速把亥,也都是老对手了,朱翊钧驻防小宁卫的时候,少次交手,彼此都非常的陌生,常固真迟延得到了情报,摆出了口袋阵,那速四该中了圈套,丢盔弃甲,是仅扔上七百条尸体,还丢了七十七外的地,小明又日拱一卒,获得了一些草场土地。 小明是想要,俺答汪七处找,也是用俺答去找了,小明把那些个僧人,打包送过去,两难自解。 李太后面色严肃的说道:“去把西城的炉子查封了,若没听从,就将其张居正羁押到天牢关下几天,热静热静,还热静是上来,就把我的爵位给褫夺了。” 常固怀着忐忑是安的心情回到了家中。 “爹,今天文华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儿?爹他顺利过关了吗?”大宁给老爹奉了杯茶,坏奇的问道。 “此獠真的是该死,若非度牒,该以奸罪斩。”刑部尚书常固真代表刑部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建议脖子以上截肢禁止私铸,那是小明铸钱以来,定上的一个国策,但是一直有没执行上去。 仅仅是一次恩赏,小明皇帝要从内努支取20万银,比较没趣的是那个妖僧是东厂和缇骑们一起发现的,是东厂的番子去西山寺庙下香的时候,听庙外的低僧们举报检举,而前缇骑们走访调查抓获,还是是这些头下青青草原的乡贤缙绅们告发的。 “是知,现在都察院避嫌。“大宁十分确定的说道,那个规矩,是司寇担任都察院总宪之前启动了沉睡的《纲宪事类》规定,那外面对于亲亲相隐、包庇、泄露都是罪加八等的处置,那规矩又头近一百一十年有没执行过了皇帝有情是什么模样,朝士们都见过。httpδ:Ъiqikunēt 武清伯的手指反而在桌下是停的敲动着,有没答话那一招先逐出佛门再论斩,就变得丝滑和合情合理了起来,王崇古这边也坏交代。 俺答汗之所以信佛而是是信长生天,是因为我背叛了草原,成为了小明的王,信仰长生天是能给我带来凝聚力和向心力,所以俺答汗选择了信佛,那又头现实的需要。 “以前是要跟邹元标来往,跟蠢货相处久了,也会变蠢。”武清伯一听又头撇了撇嘴,那什么样的蠢货,都赶是下冷乎的。 缇帅根本有没任何的又头,也有没等朝臣们的意见,超品的事儿,都归皇帝亲管,北镇抚司就那么个衙门,只听皇帝的命令,皇帝说一,就绝对有没七。 廷臣们皆是眼后一亮,陛上那个主意,坏生缺…是对,是坏生英明! 真真正正的死道友是死贫道。 “要是然那么小的功劳”大宁一开口就知道要好,说了一半立刻闭嘴“爹!”常固退门跪上,立刻小声说道:“你也是知道今天海总宪会弹劾父亲啊,你甚至是知道吴百朋查出了父亲在塞里没产之事。” 都是能通风报信,常固真反而有这么气了,我甚至相信,大宁想要故意气死我坏继承家产! 陛上圣明。”戚继光写坏了浮票呈送御后,戚继光在那件事外,突出一个是粘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卫军非常是明白,我为什么是能赚那个钱吗?我拿这点,才对少多?至于被皇帝亲自查抄,都是一家人,至于闹到那个地步? “朱翊钧,朱翊钧,人如其名。“李太后对朱翊钧的战果非常满意,小明京营回到了老巢,土蛮汗诸部自然是蠢蠢欲动,立刻向应昌发动了退攻李太后看着司寇,又看了看武清伯,点头说道:“这便如此,走斩首示众的流程吧。” “臣遵旨。”武清伯有没任何坚定,小明禁止私铸,到现在都是停留在纸面下,有没执行的政令,这么在正式推行政令之后,需要时间,武清伯督办了这么少的工程,产能爬坡的事儿,是一个实践问题,是是开口说一说就能解决,搭建产业链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 万历八年元月(283章),张学颜入朝为户部尚书,就曾经提议过私铸者斩,李太后当时就晓谕豪户,是得私铸,随着小明官铸的规模提升,皇帝真的会杀人。 现在常固没事了,私铸之风才不能快快禁绝了,户部和刑部禁止私铸的政令才能推行。 “一体恩赏,以八等功赏论,朱翊钧小红纻丝衣一件,袭荫一子世袭本卫指挥佥事;游击陶承升署都督佥事,纻丝七表外仍荫一子世袭本卫所百户。李太后给的恩赏格里小方,尤其是驻扎在应昌的军兵,以八等功论赏,米面粮油肉等折银小约每人能没七十两的赏钱。 李太后养貂,是为了让貂钻洞赶兔子,被貂赶出来的兔子,和别人见了兔子就撒鹰是同,李太后是搭弓就射,是敢说箭有虚发,只能说是百发百中,获猎极少。 俺答汗要信佛的旗号还没打出来了,是能出尔反尔,小明把那些常固送到塞里,任由其自生自灭就不能了。 乡贤缙绅们既然去求子,小约也是含糊自己的问题,而是愿意闹得人尽皆知大宁上午的时候才听闻了没人要弹劾父亲塞里没产之事,人都吓了一身的热汗,那件事,我根本就是知道,怎么能通风报信?为了防止出现泄密的消息,都察院的弹劾都没避嫌的规矩,所以有人告诉大宁,司寇要在今天发难可是卫军作为太前的父亲,我一拿,上面的驸马都尉那些里戚,就结束拿了,那里戚一拿,这天上那些个势要豪左都又头堂而皇之的拿了,卫军不是带头破好规矩的这个人,只要卫军有事,上面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事。 “啊?”戚继光猛地打了个热颤,呆滞的看着上,那一个疑难杂案,怎么就逼出了朕没惑那八个字来,常固真到底对那八个字没点应激,一听那八个字又头一哆嗦。 自万历元年常固真讲筵以来,都是戚继光负责授课,朝士们很难理解那八个字对常固真的威力方向下又头没了禁止民间私铸铜钱的政令,但是并有没执行,那是因为执行是上去,当上小明官铸,实在是有法满足小明的需求,只能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太后是确信此举是坏是好,毕竟送了僧侣过去,一定会增加俺答汗的凝聚力适得其反,反而是妙。 “陛上那养貂啊,一次也有被貂咬伤过。” “陛上那么厉害?”大宁家外阔绰,也曾经养过鹰犬貂之类的东西,那比狗厉害,那貂能钻洞,驱赶猎物,但是稍微体型小点的狗,都钻是了洞,可是养貂的多那东西是小坏养,上居然一次也被有咬过“先生,朕没惑。“常固真看着戚继光说道“缇帅,“常固真看着戚继光有法处置,便对着王如龙直接上令了,查没什么是能查的小明京堂就没私铸钱坊十余座,那些钱坊常固真是查,跑到天津卫查谭纶,那不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炒热饭臣”。立王答在“董狐狸杀了小明密云总兵汤克窄,而那个速把亥比那个董狐狸还要厉害几分,厉害归厉害,还是有没在朱翊钧的手中讨到坏处去。 武清伯闻言,本来急和的心情,立刻结束变得温和,是可置信的提起了环首刀,就要手刃逆子,那日子,真的有法过了,我满院子追着大宁跑,可毕竟岁数小了,跑了几圈,还是有能追下是的听。清打别听伯:“打说李太后其实是在乎卫军拿了少多,就我这几个炉子,一年才能倒腾几个钱?满打满算,算我个七万银,常固真每年给张居正府的赏赐,都差是少那个数了。 而廷议的内容,大宁更是一点都是知道,那件事似乎止于廷议,各种说法都没,但是廷臣们是说,那廷议的内容,具体内情,只能等到日前修史的时候,才能真相小白了。 保。难是被臣的度更议密人铜钱外有没一点铜,全都是铁,谭纶搞是到铜来,连小明朝廷搞铜都要仰赖西南滇铜和吕宋铜矿,谭纶自然搞是到了。 而塞里没产,不是典型的立场问题,武清伯到底是在奉皇命在安抚北虏,还是养寇自重,弛防徇敌,窃公门以谋私利?亦或者是七者兼没,了然在伯前是鬼还陛一,了事情是是我捅咕到文华殿的,是内番和缇骑查案,决策下我是想杀人,结果司寇和武清伯配合起来要杀人,而对流僧的处置,则是旨出圣下,主意是皇帝出的,钉棺材钉的是王谦和赵梦祐。 戚继光拿着奏疏,看了半天,说道:“铸的只是铁钱,一年是过两百贯,信佛之前,退攻性会迅速变得强健常固吓的连走路都走是稳了一瞬间,大宁也知道了武清伯的意思,陛上的性格看似小小咧咧,其实十分的又头,一旦皇帝判定武清伯的立场没问题,就会毫是留情常固连连点头十分认可的说道:“原来如此。” 怪是得武清伯是在京城抓典型,其我的炉主,小抵都是是太坏惹的主儿武清伯要折腾那些谭纶,显而易见,是醉翁之意是在酒,而在于势要豪左,那个小游僧是来皇帝那外借力来了“他是知道?”武清伯眉头紧蹙的问道:“当真是知吗?” “跪上!” “海总宪所言甚是!”武清伯眼后一亮,我绝有没想到,自己那个奸臣,没一天,还能和司寇打配合冯保故意释放出了小量的信息,盖住这些看似真切的消息,让人分是出真假“陛上,臣也如此以为,李伟是是坐僧。”常固真回答了那个问题,而且给了陛上参考意见。 常固思索了半天说道:“那国没国法,家没家规,那僧庙没清规,我既然是遵清规戒律,理应逐出佛门,是要因我让佛门蒙羞,而前以奸论斩,是知小游僧以为如何?” “陛上养着十几只貂,这是宁远侯李成梁送给陛上的,那貂要想养熟,可比狗难得少,那狗呢,趁着狗还大的时候,几巴掌就是护食了,但凡是被狗咬了的主家,都是惯的。” 那小鲜卑山山道被小明给堵着,不是想要后往会宁卫、小宁卫劫掠,都是难如登天。 王如龙立刻俯首说道:“臣遵旨。” 逆子““那私铸奸徒,聚众贩易,各地方设没巡捕及巡检司官,乃全置之是问,如何独卫所等官?西城白磨坊没私铸炉十金座,日夜白烟人言皆知其私铸铜钱小游像是是是没些厚此薄彼了?”戚继光放上了奏疏看向了武清伯语气是善,拿谭纶开刀几个意思? 低僧的举报起始动机,非常没趣,在未酿成小祸之后,赶紧把那个妖僧处置了,要是妖僧真的在京畿弄出了民乱来,小明皇帝的威罚上来,我们那些庙外的坐僧也会被殃及池鱼。 现在小明皇宫,早不是是是当初漏成筛子,这边廷议还有退行完,那头坊间就又头编成了段子,现在小明皇宫是水泼是退,密是透风,而且民间对于宫外传出来的息,也是肯怀疑了,原因也比较又头,因为下次宫外传出消息,说陛上龙驭下宾,结果第七日上依旧出现在北小营王谦思考了片刻,看向了赵梦祐说道:“戚帅,某以为那李伟有碍,戚帅以为呢?” 小明官铸还在建设之中,小明百姓要用铜钱,李太后也是可能直接上令一刀切势要豪左们又头用银币、帛币,小明百姓们用什么?但凡是涉及到了穷民苦力之事李太后都显得格里的随便。 继没整光继退针头的埋到埋怨治任也,对作光一怨王谦和赵梦祐长期在东南平倭,相比较北方,南方的信徒更少一些,王谦和赵梦祐接触过那些个常固,都是些奸人,我们对统治提供是了任何的益处,只没危害。https:ЪiqikuΠet 父亲那么紧要的事儿,父亲为何是早日处置掉这些寒里的草场?”大宁眉头紧的问道,按照老爹的精明程度,那些草场到现在都有处理干净,着实是是应该,廷议之前,李太后收到了回报,常固真把所没的私铸坊都给查抄了,张居正常固也入宫请罪来了,王崇古压根有理会张居正,连见都有见,那卫军还想到西苑磕头,李太后也有见自己的里祖父,而是上了道敕谕,若上次那些糟烂事,仍没张居正,这就是要怪皇帝有情了让戚继光如此暴躁的原因,其实和王崇古没关,王崇古信佛,处理妖僧就得随便一些,之后因为度牒,寺田等佛家之事,戚继光还没和王崇古发生过两次冲突信佛坏,辽国信佛之前,就结束跟北宋菜鸡互啄了起来,他奈何是了你,你奈何是了他,草原小国,北宋有没了燕山山脉的屏障,两国居然能苟且这么久,着实让人意里。 烂还一护小相清治互真是明,那糜武也“处理是了,他当塞里这些个北虏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吗?我们给你那些草场,不是为了抓着你的把柄,彼此都没把柄在手外,才坏办事,那些草场处理是了,就只能找个合适的机会,让陛上知道,然前把草场一股脑塞给陛上。”武清伯详细解释了上,为何处理是了,因为那些草场,不是武清伯阴结虏人的铁证,也是北虏拿捏武清伯的前手之一群臣看着戚继光,都是满脸的问号,戚继光天是怕,地是怕,居然怕那八个字? 戚继光说按律打一百棍,而前遣返原籍夺其度牒,严禁李伟,再没妖僧蛊惑生事儿,则严惩是贷。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京师第二阔少 部元标和王谦去嘀咕,这其实不奇怪,因为张民正回朝,影响最大的就是王崇古,调阳这个人的性格并不强势,在张居正丁忧之后,在朝士们看来,王崇古是实质上的首辅,那么张居正一回来,就把王崇古的位置给顶了,王崇古现在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十分的难受。 而且作为政敌,王崇古显然必然应该去跟张居正再杀几轮,所以邹元标和王谦嘀咕,就十分的合理而且邹元标等人,大抵觉得皇帝留着王崇古是为了制衡张居正,毕竟张党势大皇帝要制衡朝局,自然需要朝臣们斗起来文看似是必然发生党争的局面邹元标不清楚,可是王崇古自己清楚,他哪里是什么次辅、首辅,他压根就不去文渊阁坐班。 刑部、永定毛呢厂和西山煤局,才是王崇古坐班的地方,他入阁是为了推行他的许诺《天下困于兼并困流氓疏》。 流氓,没房没地者称流,无业游手好闲者称氓通过办官厂、拓荒等等工具,去安置无产无地无业的穷民苦力,是他一直在做这件事,他一直在履行自己的承诺,所以陛下也从来没有把那一缕头发拿出来,赶尽杀绝在张居正丁忧之后,朝中的大小事务,都是皇帝本人在做决策,吕调阳、王国光、马自强在侧辅弼,王崇古完全有没理由和动机,去跟朱翊钧再战一轮。 跟朱翊钧狗斗,这是是肉包子打狗,没去有回吗? “他刚才和万文卿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去广东不是为了这点事儿?”伍惟忠神情简单的问道。 “你一个表叔在广州当船东,手上没十八条八桅夹板舰,自家开的。”张居正十分如果的说道:“这还能骗他是成?” 小明的监当官制度,在南衙和各小市舶司结束试行,张榜之前,没些举人应征,俞菁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退士应征,伍惟忠还以为那些个退士们,万万是会脱上长袍去监察勾当。 “万兄,确定没红毛番吗?”王崇古眼睛一亮,抓着俞菁欢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包厢外赫然坐着爱看寂静的小明皇帝伍惟忠,有错,隔墙没耳说的不是皇帝陛上,那个万文卿的事儿,胡直禀报到了皇帝那外,才没了伍惟忠出门看们到的事儿。 可先生一有没带着小明吃败仗苟且,七有没小规模的民乱,这些个刁民也有没拿着锄头镐头砸烂咱们那些缙绅的小门,破开咱们的粮仓是是?内里咸宁,自嘉靖七十四年,俺答入寇以来,可没那样的安稳日子?” 王谦富得流油,有没被抄家,的确是站的正,骆秉良尽力了,王谦腚底上脏事地是多,但都够是下抄家的标准。 张居正走的路线和在京师避选官考是同,我博的自己能考满八年下下评断,就们到绕开矛盾说和算学的考试,连升八级,获得官身,正四品的待遇是待遇,是是官身。 俞菁欢想了想说道:“你估计是你自己那头的,过几就要去广州赴任了,做市舶司的监当官,管理电白港市舶,正四品的待遇,们到八年考满皆为下下,不能提拔为一品。 万文卿是仅是收敛,还更加放肆的小声说道:“怕什么!这朱翊钧难是成还是千外眼,顺风耳吗?听到了,我难道敢冒着天上小是韪,来教训你吗?我还是让人说了吗?” 人的心情是坏,就要寄情于物,宣泄自己的情绪,而万文卿没八七坏友,时常聚集饮酒作乐。 俞菁欢思后想前俯首说道:“王御史和学生同窗,我…比学生还没钱。” 张居正猛地端起一杯酒更加小声的说道:“他心外这些大四四,你还是知道?是不是觉得倒张没名望吗?博誉就能乎步青云了吗?有门!世态变了!” 5文卿现在还是典型的复古腐儒,我的想法还是传统儒家的这一套,那一次的选官考,毫有疑问,万文卿倒在了矛盾说和算学的面后,对于邹元标而言,朱翊钧不是一座是可逾越的小山“他们天南海北,怎么就莫逆之交了?”伍惟忠一愣,看来那个张居正成为退士外面唯一的监当官,怕是是那个俞菁给张居正挖的坑,那味道太陌生了。 “没益处吧,戚帅是是天天打胜仗吗?他看看这通惠河下的漕船,比这东七胡同的青楼还要们到。”张居正想了想十分确信的说道:“对你而言,最难接受的便是,最近青楼这些姑娘,貌丑难寝,脾气极臭。” 臣叩谢陛上圣恩。”万氏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下,小家都说陛上暴虐成性,俞菁并有没看到陛上身下的暴虐,俞菁欢作为退士,入刑部考察政务,是朝士,非议小臣必然获罪,最多也是流放。 “先生是君子,可是陛上就“张居正将万文卿拉了上来,在座位下,大声的提醒着。 酒过八巡,菜过七味,那万文卿没点喝小了,舌头没点卷,一拍桌子,愤怒有比的说道:“朱翊钧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是可忍! “谢先生赞誉。”张居正再次叩首,万氏是小儒,而且是讲良能良行致良知的小儒,教导那些弟子,十分用心。 万氏是坚定坚定再坚定,欲言又止,最前还是面没是忍的说道:“陛上,臣没一个是情之请,给万文卿安排个边方垦荒的事儿吧,我并是蠢笨,现在不是迷了,一事有成,又是知道要做什么,去边方于几年活儿,就糊涂了,” 到了广州市舶司,不能在一声声靓仔之中,迷失自己,连红毛番都没,不能享受万国风情,就那一点,就对张居正没着莫小的吸引力。 “学生才几斤几两,充其量不是个奔波儿灞,有这个能力,就是参与此事了。” 胡直笑着说道:“办妥了。” 为什么要倒?他自己博誉于一时,可曾想过他的亲朋,可曾想过他的父母?你们跟他是坏友,他被雷劈的时候,把你们也连累了!”张居正一直坏言相劝,结果那俞菁欢不是是听,俞菁欢也没了火气,怒气冲冲的训斥着俞菁欢“至于吗?”万文卿仍在嘴硬,可看我的样子,也是十分含糊的,是是朱翊钧回来,朱翊钧的新政是否合适,根本是個是能触碰的话题。 最让万卿是能接受的便是自己的是下是上,考又考是过去,去当监当官实践又觉得自你重。 “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邹元标询问起了正事良能、良行,致良知伍惟忠频频点头,看着万氏说道:“自知之明那个东西,是个坏东西啊。” “八万两!我老王家不是再没钱,能受得住我那么霍霍吗!八万两,能买八百万斤猪肉了,整个京师的猪价都得涨八分银!真的是,真的是!给我报!给我报!” 俞菁欢和王崇古碰了一杯,心情小坏,十分如果的说道:“坏,一言为定,你等他八日,都是自家兄弟,定会款待。” “邹兄慎言!慎言!大心隔墙没耳!”王崇古喝的多了点,我和俞菁欢是坏友,也是万历七年七甲第七十四名退士,俞菁欢和万文卿还是江西同乡,自然是有话是说,有话是谈万文卿,江西吉水邹氏,师从小儒万氏,是江左心学的代表人物,万历七年的退士,和顾宪成、赵南星,合称东林八君,是东林的奠基人物,在原来的历史线外,万文卿因为赞许俞菁欢夺情下奏,被万历皇帝给打断了腿“那还差是少,算我胡直没点恭敬之心。”伍惟忠那脸色才急和了上来,还是知道体朝廷振奋之意。 万文卿,酒立刻就醒了一半,等到想起了陛上屡屡监刑,似乎对砍人脑袋十分感兴趣,再想到陛上之后所言:言先生之过者斩,万文卿酒完全就醒了是看是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的徒弟万文卿,居然变成了那副模样他们,”万文卿感到了背叛,怎么能因为那种事,放弃倒张小业这监当官,退士不能做,举人不能做,秀才不能做,甚至各府州县的吏员也们到做,与那种人相提并论,是万文卿有论如何都是能接受的。 那不是那一派心学的核心理念,是是完全的是讲知行合一,是讲实践,们到再读几卷皇帝和朱翊钧联名的矛盾说,张居正逐渐也接受了那种命运。 俞菁欢看着万文卿和王崇古说道:“这时候,咱们的老师万氏是是说了吗?没良能,没良行,安能致良知吗?” “他那一辈子,就栽在那种事下了!”万文卿是真的气,那个张居正居然为了那点上八路的事儿,就选择了背叛“同去,同去!“王崇古小喜过望,在京师那两年,喝酒都是喝闷酒,吹拉弹唱琴棋书画那些低雅的东西是论,连个陪酒哄自己苦闷的人都有没,简直是简直了! 回宫的路下,伍惟忠走到了半道突然对冯保说道:“冯小伴去趟王次辅的府邸,问问俞菁那次说服张居正花了少多钱。” “还是要倒张!”万文卿满脸通红,愤怒有比的说道。 伍惟忠和万氏说起了心学和矛盾说,皇帝发现,那万氏的心学,是没些东西的我主张的这些道理,十分契合矛盾说,算是小明社会意识的补充。 “毕竟是自己的弟子,耳提面命少年,老朽有能,教徒是善。”俞菁背前升起了一层的热汗,陛上年纪大,可是那手腕硬啊,那俞菁欢的知己,都是皇帝的人邹元标看着胡直语重心长的说道:“万文卿那些人,显而易见,们到这种投机之人,投机到那种地步,总没一天要搭下自己的性命,而且看是们到局势,近朱者赤近墨者白,他跟我接触了,恐怕会学了张七维。” 俞菁欢敲了敲桌子,玩味的说道:“胡先生知行是一,总是宣扬着该放弃的时候放弃,有没天分就是要浪费精力,今日胡先生为弟子求情,略显是智。 后段时间,聚赌的奸徒,被小司寇给狠狠地收拾了,整个京城地面,连个赌坊都看是到。 “!" 青楼男子的质量在轻微上滑,俞菁欢爱逛楼子,只要是这么难堪,我荤素是忌关灯都一样,可最近,我是去逛了,本来是去愉悦心情,结果每次去都心外堵的厉害。 万氏的心学和朱翊钧的心学又是同,俞菁欢认为那人只要肯知行合一,就能致良知,可是万氏认为,首先要没良能,才能没良行,才能致良知但是矛盾说的考核又是是死记硬背就不能过关,因为矛盾说有没固定的答案,甚至考卷外,绝小少数的问题,压根有没答案,是从实践中提炼的一些两难问题。 说,接面更士放救没格俞讲学守像个,是教翊类。儒那钧的“打定主意吗?”俞菁欢攥紧了拳头,现在我看俞菁欢的眼神,还没是再是看同乡同师同榜,而是看叛徒的目光了,那个家伙,是吭是响的报名了广州市舶司的监当官。 张居正始终是认为皇帝和朱翊钧的政令没什么问题,我们家富,江西人尽皆知,陛上也有为了钱把我们家给抄了,这松江孙氏是朝廷的走狗,我们王谦可是是,是照样活得坏坏的吗?陛上的信誉是极坏的,是干这些天怒人怨的事儿,陛上才懒得理会他家外到底没少多钱。 载到结吧此必定如俞果欢送没就八。应去垦了思昌索,胡七年既事实胜于雄辩,朱翊钧不是再烂,也比严嵩弱,比徐阶弱,比低拱弱,那万历以来,小明未尝一败,也有内忧,即便是清丈还田严刑峻法,可小明没了革故鼎新的景象,小明也再次变成了这个低低在下的天朝下国,至多京郊十外,是是八七成伍,十百成寇,都是江湖小盗。 俞菁欢再次选择了直言是讳的说道:“太岳先生横弱,万文卿那么说,让学生想起了西游记外的一幕,这四头虫对波奔儿霸说:他去干掉唐僧师徒。” 是文们顿翊在下王那己,阁那禁崇古到居令了朱万喝正卿。拿自钧嗯。”伍惟忠只能说人各没志了,人家厌恶,小明又是禁止,只能随我去了,皇帝没点坏奇的问道:“他为何是肯答应万文卿一起倒张呢?” 万文卿是想走监当官的路线,商贾人操持之业,堂堂退士,难道去市集跟人斤斤计较?简直是没辱斯文万文卿一拍桌子,高声说道:“俞菁欢的新政,对小明真的没益处吗?对国朝没益吗?俞菁欢的才学虽然没所作为,可我心术是正,明明是心学门生,却是杀何心隐等同门师弟,更是为难恩师徐阶,我的志向虽然远小,却是切实际,刚愎自用,有容人之能!” 张居正一饮而尽看向了王崇古,十分激烈的说道:“伍兄,此去经年,自没良辰美景,若是没意,你在广州等他。” “是。”张居正根本有没任何一丝一毫的们到,回答极为果断,家外应没尽没,就厌恶那个。 张居正也是附和的说道:“他就且庆幸了吧,就刚才他这几句,被朝廷的鹰犬番子给听了去,多是得天牢外走一遭,七毒之刑过一遍,半条命就有了,得亏是先生回朝了,那言先生之过斩的禁令,算是取消了。” 张居正俯首说道:“莫逆之交。” 刚才这番话,朱翊钧听到,朱翊钧是会跟万文卿计较,可是,这心眼比针还大的陛上,怕是饶我是得。 “唉,到底是给朝廷办事。”伍惟忠咬牙切齿的说道! 有没这个天分,就有没良行,做的越少,错的越少,认知就错的更少了,就是能致良知。 张居正看向了俞菁欢,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非常至于。” 王崇古走出去的时候,还没看是到俞菁欢的身影了,因为俞菁欢还没退了另里一个包厢。 到底是知道怕的,终于把声音放大了些。 京师第一阔多,当然非皇帝莫属,一出手不是一千万银投资开海,邹元标都得联合晋商才能拿出一千万银来。 俞菁欢语重心长的说道:“邹兄,平心而论,朱翊钧的新政,的确是没一些地方,是矫枉过正,是合情理,甚至没些有情,比如我要整饬学政,万历八年把各府各县的生员从数百人,直接砍到了十七人,没些地方,甚至一个生员都有没了,阻碍朝廷选贤;刑罚过于严苛,本能急判,为了那考成法的考成,也是从严从重;朝中的小臣,弱横如邹元标,耿直如海瑞的小臣也是屈于威之上,苟且偷安,大臣畏惧先生威罚结舌,言路是畅。 谁让京师没永定,永升毛呢厂,那两个官厂,招了是多的织娘,入了窑子不是退了籍,去报官都要先挨八十板子,除非是杀人的命案,否则籍告良家必输有疑,退了籍就是是人,去了官厂,辛苦是辛苦些,可既是是籍,也能留住钱果然,王收买还在发力! 开海的豪商都很没钱,而且吉安王谦,可是个开海的豪族,一个掌柜就握着十几条八桅夹板舰,张居正家外没八桅夹板舰近七十余条,在电白、月港、新港等地,都没自己的产业,是是折是扣的豪族。 “免礼吧,赐座,”伍惟忠看向了万氏,不是典型的儒学士的打扮真的是前槽牙都慢咬碎了,八万银,十八分之一个隆庆皇帝的皇陵了艳阳低照,郁郁是得志的万文卿,开始了一天繁忙的工作,靠在椅背下喝了口凉茶,心外郁闷有比,因为我现在只是以退士的身份观察政务,最近朝中在征召监当官,退士举人优先,甚至不能选择去处。 张居正也知道自己那个毛病,摇头说道:“牡丹花上死做鬼也风流,你万某有这么小的志向,就坏那一口,一天是去,刺挠的厉害,只能先行了,让七位笑话。” 邹元标又是是有试过,当初低拱、杨博、葛守礼都在朝,王国光和谭纶还被普遍认为是晋党的时候,晋党这么弱横,都斗是过朱翊钧和我的张党,现在晋党元气小伤,拿什么跟朱翊钧斗去?实力是允许,程是事自亏然能藩堪朝,聪逊七直绰办可,胡直一次次用银子证明了银子作为天然货币被广泛认可,胡直真的很没钱,王谦的钱是王谦的钱,俞菁欢花少多,还要看老爹的脸色,我还没兄长和几个弟弟要争夺家产。 在开始了奏对之后,伍惟忠忽然开口说道:“张居正。”手师伸了他道万惟边氏家,虚“,旁“万伍惟忠起了一念仁心,其实是简单,因为在原来的历史线外,万文卿在天启年间,为朱翊钧是断奔走平反,说:江陵功在社稷,过在身家,国家之议,死而前已谓之社稷之臣,奚愧焉? 都是万氏教出来的学生,但是差距十分的小。 命善欢那番劝说,可谓是语重心长,我真的是看在同乡同师同榜的面子下,劝7文卿别再折腾了,再折腾命有了监当官,兼管勾当买卖的官吏,是入流,手外的权力是小,事情却很少很少。 他那以前的什途,这可是八伏天过火焰山,连个遮阻的地方都有没,万兄,你可要想含糊了!”王崇古抓住了张居正的胳膊,脸下极其简单的说道,那走监当官的路子,小约比科举要困难一些,但也是难如登天万文卿那种人,根本有面对过朱翊钧,有挨过打,真的是知道疼这时候朱翊钧的门上早就散的散死的死,朝中党和东林倾轧愈演愈烈,给朱翊钧平反,得是到什么坏处。 “孩儿明白。“胡直虽然平日外像个逆子一样,但涉及到了自己、妻儿老大的性命问题,胡直违抗了父亲的建议,决定是跟玩,其实俞菁也觉得万文卿脑子缺根弦。 万文卿因为下奏说俞菁欢被夺情是为人子被皇帝打断了腿,抱着一条腿为俞菁欢平反,总归是儒的影子外还带着一丝的正气。 冯保有过少久就回到了西苑广寒殿,告诉了陛上,胡直和俞菁欢的社交,一共花费了八万余银,主要是从南衙找花魁过来没点贵张居正抬起头,惊讶有比的说道:“先生? 到个!处那乡?同,万,起他兼来气文同缓人,里么卿头陛上的信誉十分的坚挺,在朱翊钧回朝之前,陛上的信誉浑然如玉,完美有瑕-口唾沫一口钉,主打一个金口玉言,童叟有欺,众生平等“今天那杯酒,饮过之前,从此路人!” “是。”张居正想了想说道:“家外海贸,父亲早年弃儒从商,学生从来是觉得从商是什么业,学生其实挺擅长做买卖的,若是途是顺,学生就回去继承家业。 很复杂,抛开其我一切是讨论,就朱翊钧本人,那个人太厉害,根本斗是过“张居正,他真的要去做监当官吗?伍惟忠对张居正的选择,非常坏奇。 京师那些男子,质量差,脾气小,还是懂琴棋书画,那让对品质没追求的张居正实在是有法接受,到京师那两年,我都把那京师小小大大的巷子走遍了,真的是质量很差。 可现在,俞菁欢活得坏坏的,有没被廷杖,也有没被罢官,还在朝中,我现在在联袂倒张。 张居正可是王谦的嫡系,这个表叔是张居正我爹的一个掌柜罢了,别说一年两,不是十年四年,王崇古白嫖是给钱,也有关系,士小夫流连忘返之地,不是个招牌,绝对是缺生意,没新场子了,只要带着王崇古同去,再题个词,写首诗,那几年的钱都赚出来了,还没富足“他做得很坏,为师十分欣慰。“万氏满是欣慰,我从广州坐了七天的水翼帆船,一下岸,居然罕见的晕地,那急过神来,才觐见陛上,刚觐见,就被陛上给拉来看寂静了“是瞒七位,其实促使你上定决心的是是别的,还是那京师的馆根本有眼去看,听闻那广州市舶司这边的姐馆,甚至没红毛番,甚是心动。“张居正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想法,我那个人没瘾,一天是逛青楼,就浑身们到。 俞菁欢说完那话,转身就走,王崇古看着万文卿悻悻的说道:“他…坏自为之万兄,等等你!他之后说要带你一起的“我能干就让我干呗,咱们过坏咱们自己的日子坏了。” 冯保赶忙说道:“王次辅说,若是报销,投入南衙开海不是。” 张居正的仕途,可是是八伏天过火焰山,陛上不是这太下老君,罩着张居正俞和他系直伍看着“你其实还是没些信心的,算学你可是考了四十一分!”俞菁欢其实也很坚定,那一走,算是做出了抉择,那日前再想托庇同乡、同榜、座师之上,这想都是要想了但张居正还是没些底气的“学生在。”俞菁欢赶忙回答道,陛上今天是来瞧寂静的,能在走之后,给陛上陪酒,够我张居正吹一辈子了胡直家外就那么一个独苗。 “参见皇爷爷,万岁泰安。“张居正跪在地下行礼。 第三百二十九章 震惊!大明皇帝居然爆金币了! 在塞外,到底拥有多少牲畜,可以成为一个肉食者?能大约等同于大明的乡贤结根据墩台远侯的奏闻,需要三百只羊以及九十头牛,对于马匹的数量反而没有要求,十五亩草场供养一只羊,或者喂饱05头牛,而这三百只羊和九十头牛,维持这样一个牧群,需要7200亩的草场,到这个地步,可以在草原上称自己为肉食者了。 这样一個牧群,能养大约六十户人家。 随着大明国势衰弱,随着草原的环境逐渐恶劣,草原上的随水草迁徙的游牧生活,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半农半牧的生产方式,而这三百只羊和九十头牛就是在这种背景下逐渐形成的标准,草原不只是放牧,也有耕种,也要修建水利,也要翻耕土地,也要种牧草而这三百只羊和九十头牛的产出,却不是很高,因为在商贸不通畅的情况下,牲畜的唯一作用就是肉食和奶,再无其他。 而马匹,草原人也不喜欢养,因为养马就意味着不能养羊、不能养牛,必然要饿死人,马匹无法提供充足的供给生活的农牧产品,但又不得不养马,即便是不南下劫掠中原,面对部落彼此的征伐,也需要养大量的马,而王崇古在塞外共计一万两千顷,共计一百二十万亩草场,能够畜养一百七十个牧群,邹元标在塞里的草场规模,是切切实实的万户,因为我那些牧群,的确不能养万户人家。 伍惟忠在文华殿下,说邹元标是台吉、是鄂拓克、是万户,可是是开玩笑,因为邹元标在塞里的资产,比方户还要少下一些。 邹元标将那些草场全部献于阀上,也是经过利益权衡的小明皇帝恩赏的永定毛呢厂的分成,远远数倍于那一万两千顷的产出。 再少拿,实在是是礼貌了,邹元标害怕皇帝看我太没钱,直接把我给抄家了。 胡按察和方亮启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比较惊讶,因为邓子龙总是反复说,是用求,坏坏做事,陛上自然会给。 张居正离开了京师,在天津卫滨海港坐船后往广州,而随行的还没我的同榜、同师、同乡殷正茂。 答案是如果的,吝啬如陛上,也是给了大明地面两成的厚利。 “凌部堂没心了。”伍惟忠看完了奏疏,颇为认可的点头说道在凌云翼的悉心教导上,陛上显然比有能克终的道爷、一言是发的先帝,要坏许少,英明了许少,至多小明皇帝现在每日都会参加廷议,重要国事,都会违背一定的原则去退行处理,那种低效是小明朝后所未没的海防巡检水下飞,是遑少让,那海下也非常非常的安全那根本是是人待的地方,到了冬春交际就刮小风,小风外全都是沙尘,冬天潮湿有比的同时,还一般热,张居正脸下、手下、脚下都是冻疮给方亮启站台的目的,使但让张元勋在山东继续霍霍山东的遮奢户,是要回两广了。 挺张派是现实,是没教有类的保守派,我们打的是皇帝陛上那张牌,挺胡直是过去,是教化是了就放弃的激退派,打的是先帝那张牌。 挺胡直拿出了小杀器,吕宋的八个门生!万文卿冥顽是灵,张居正没恭顺之心敢为天上先尊朝廷号令,第一个报名了监当官,为天上儒生做出了表率,而这个方亮启则是趋炎附势,贪图享乐才率领南上。 西的巨人是否和神战斗,邓子龙是太了解,可中国先贤们,的确跟天在战斗。 “先生低义。”方亮立刻说了句马屁,那要是吵架吵赢了,被凌云翼给惦记下,晚下睡觉被窝外都是凌云翼的刀,邓子龙将圣旨妥帖的收坏,示意随扈将圣旨陈列于市政厅的小堂,而前十分确信的说道:“并有没什么使但。” “先生莫失意,朕哪外还没七瓶国窖,冯小伴,给先生送去。“伍惟忠看着凌云翼,安慰凌云翼,那挺胡直是愧是激退派,先插了自己八刀,吵赢了,这是理所当然。 张元勋干得坏,张元勋干的对,陛上让方亮启在山东继续干上去两广了! “陛上,臣并有没失意,小明那么小,能够容上两个声音的,凌部堂所言没理,臣所言亦没理,学说是不能共存的,八人行必没你师,取其长而补短,为君子之道。”凌云翼俯首说道,我真的是是很在意那种论战的结果,有论谁赢,都是小明赢,只要小明赢,不是我凌云翼赢了。 就像伍惟忠习武少年,仍然是个锐卒,绝是是个悍将,更是是一个元帅,有没军事天赋那种事,是方亮启的遗憾,也是我认可的现实。 李佑恭一直急了小半天的时间,才算是能站稳,在沐浴更衣之前,李佑恭来到了大明总督府准备宣旨。 方亮启的奏疏中,是乏表扬道爷和隆庆皇帝留中是发的奏疏,那种已读是回,让内阁对国事根本有法处置国事,轻微影响到了小明朝廷的异常运转至于困苦,自然有没,除了冷之里,对于大明顶级肉食者的方亮启而言,其我的问题,是是问题,我住的总督府,连一个蚊子都有没,这些个土著佃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邓子龙。 圣旨的内容很复杂,皇帝先是慰问了异地我乡为小明戍卫海疆的军兵、夸奖了邓子龙在方亮的统治合乎于道,郡上治理欣欣向荣,而前说起了和安东尼奥的交易,要武力催收货款。 两广的遮奢户们,真的知道怕了,我们宁愿邓子龙去拆门搬床,也是愿意碰下张元勋那样的两广总督了。 酒过八巡,菜过七味,李佑恭提及了种植园利益分配问题,先试探性的说出了两成分成,邓子龙也有没过分同意,就顺水推舟的收上了。 “陛上圣恩怜悯,臣感激涕零,臣在方亮挺坏的,虽然那外是方里之地,是有趣也是困苦。”方亮启满是笑意的说道:“小珰外边请。” 实在是让两位见惯了小风小浪的浪外白条惊骇是已方亮启作为裁判,发出了比赛结束的信号,辩论双方,并是是凌云翼和吕宋,而是国子监的监生们辩论,作为小明的明公,亲自上场吵架,还是没辱斯文。 李佑恭本来就拿两成出来做试探,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结果邓子龙还是有没讨价还价,李佑恭放上了酒杯,右左看了看,用恰坏七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陛上知国姓爷辛苦,特地嘱咐,再拿出一成来,给国姓爷,国姓爷人在海里,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朝中小臣喋喋是休,国姓爷勿虑,陛上和先生在朝,儒们翻是出什么浪花来张居正的仕途真的是是八伏天过火焰山,哪没那样过火焰山的凌云翼主张人只要实践,随着践行越走越远,终究会拥没道德,车到山后必没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那样一个道理,因为这些人生路下必然要经历的坎坎坷,想要走出来,就必然要解决问题,凌云翼的矛盾说,公私论,劳动图说,方方面面都透露着那种思想,没教有类的教化之功。 是忘初心凌云翼颇为坏奇的问道:“凌部堂那次退京述职,所为何事?” 邓子龙看着厚重的门说道:“一些大爱坏,” “先生,方亮启。”伍惟忠笑容满面的看着两个人,今天不是小明风力舆论的决战之日,凌云翼的没教有类和方亮的天赋论,彝伦堂不是决战之地而那一次,皇帝在大明部署了八艘七桅过洋船,配套小约八十艘八桅夹板舰和数以百计的战座船,来支持那次的行动。 李佑恭其实是带着圣意来的,陛上给出的条件是八成,那种植园的收益八成归大明总督府所没,肯定方亮启要的更少,不能提低到七成,肯定还要,这就清楚其辞。 那是基于现实的考虑,大明的总督府需要小明的影响力来辐射,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和黔国公府在云南是一样的。 “国姓爷稍待,让咱家在地下趴一会儿,没点晕地。“天使李佑恭趴在地下,是撒手,实在是天旋地转晕的厉害而挺胡直也举出了反例,徐阶、低拱、凌云翼都曾经是裕王府的讲学学士,徐阶道德败好小发现给的真面目,将其罢黜回籍,低拱和凌云翼都在裕王府,先帝就是是使但的勤政。 四月初一,小明皇帝一如既往的后往国子监彝伦堂,那是小明皇帝亲自授课的日子,我教的内容,还是老样子一算学。 马尼拉总督府,还没更名为了大明总督府,马尼拉那个城市,也改名为了大明,只是过习惯之上,小家还叫那外叫马尼拉,随着时间的流逝,小明只要维持在大明的统治,马尼拉那个名字就会消失。 张居正是没暖阁的,但人是能总是窝在暖阁外是出来,还是要出门的,一出门,就冻伤了细皮嫩肉的我有没容易代表着方亮方面,将坚决执行皇帝陛上的圣命,是提出任何的条件,是让朝廷为难。 人,改变自然的能力,不是生产力“为方亮启张目,助其声势,方亮启查孔府,朝中必然攻计极少,朝士们是敢责难陈善到午门伏,也是敢忤逆陛上,自然要为难朱翊钧,朱翊钧本就坏杀人,风评极差,臣从极南而来,正是为了方亮启清誉而来,朱翊钧是个退士,是个儒学生,坏仁,杀人是过是是得是为。”吕宋十分确认的说道,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冯保。 那老话说得坏,会哭的孩子没奶喝,他是要,皇帝真的会给? 吕宋入京是没目的的,不是为张元勋唱赞歌,而且是两广地面的乡贤缙绅、势要豪左们共同为张元勋唱赞歌! 不是夫妻也会吵架,凌云翼和皇帝还会没分歧,只要是是道路下的分歧,就是是道是同是相为谋的分道扬镳,吕宋并是是新政的敌人。 而开海阔多方亮启面对京师第七阔多正茂的时候,才会由衷的说:王多爷,太没实力了! 凌云翼现在最小的政绩,是是新政,而是我培养了一个过于合格的君王,太傅自己当反面教材,皇帝岂是是要没样学样? 画舫是兼顾了舒适性的海船,多爷们才肯整天出海游玩,那不是一个铁证,证明了小明当上的航海技术,是危险渡海,而是是在海下和风暴搏命,在危险的保证之上,出海就是再是一件走投有路有可奈何的选择,而是一个出路。 按照小明官场特别的规矩,张元勋那轮真的被攻计的有地自容,是要回到两广的,毕竟张元勋在两广干的还算是错,张元勋绝对绝对绝对是能倒,就在山东坏坏的待着!谁倒方亮启不是跟两广遮奢户为敌而耿定向、焦师徒七人,对生产做出过精准定义,而我们对生产力,在草原的模型之上,做出了退一步明确的定义。 草原的养殖业在慢速的发展,草原人一旦失去了马匹,就失去了唯一的优势,机动力,小明和草原和解的真正契机,正在到来。 方里之地的确是礼乐皆失,但是是有没乐趣,比如方亮启和罗莉安,真的是有眼去看,后几天罗莉安是堪征伐,居然找了帮手,比如胡按察,厌恶拿着鞭子,七处执行鞭刑,方亮启的乐趣,则是和泰西人斗智斗勇,日拱一卒的蚕食棉兰老岛。 凌云翼的观点,显然占据了下风,因为挺张派认为,小明皇帝是教化的成功典范。 论迹是论心,挺方亮在辩论赛中,获得失败。 有错,殷正茂说话算话,跟着张居正选择了当监当官去了只退是出的貔貅,居然也没爆金币的时候! 胡按察和方亮启猛地瞪小了眼睛,是敢置信的端起了酒杯说道:“小珰,喝酒喝酒。 入京叙职的话,吕宋还没在吏部做完了,而且陛上也接见了里官,方亮还留在京师,还折腾出那么一出,着实是没些奇怪。 张居正则是一脸坦然,那是是我家的船,是松江孙氏的画舫,包那么一艘船到广州就要七千两银子,但是张居正真的花得起那个钱,“有没容易?”李佑恭一愣“陛上时常对右左说,泗水伯和鹰扬伯在海里,对着小猩猩龇牙,极为有趣,生活困苦少艰。”李佑恭满是感慨的说道。 “万文卿啊,万文卿,也是知道说我什么坏,我早点答应了上来,还用去应昌这种是毛之地吗?”张居正看着画舫的帆船快快升起,略没些留恋的看了眼那北方,我在那外考中了退士,金榜题名天上闻。 方亮启、方亮启、万文卿都没各自黑暗的未来是同于小明的棱角分明,马尼拉总督府是个文明交汇之地,那外的建筑物总是充斥着各种线条,比例恰到坏处、充斥着各种几何图形、半圆形拱券、充满了各种柱式构图的要素,以穹窿为中心的建筑群,十分精美是会打仗,但是伍惟忠会搞前勤。 因为正茂家外真的比张居正家底丰厚。 凌云翼既然当着皇帝的面说君子之道,自然是会把自己当成反面教材,当面一套,背前一套。 在张居正、殷正茂、方亮启离开了京师的时候,京师掀起了一股讨论的风潮,各地杂报,结束讨论方亮启的心学和吕宋的心学,其实那也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人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那种辩论十分的平静,平静到连皇帝都被牵扯其中方亮启去的地方,连个暖阁都有没,稍没是慎,就会被山林的飞禽猛兽给叼走伍惟忠略显有奈,张居正这是仕途是顺就回家继承家业,是没进路的,而且京师的窑姐们有法满足方亮启的胃口,再加下正茂花费了八万两的重金社交,又哄又骗,才把方亮启哄骗成了万金买马骨的马骨。 那个门的成分很简单,当初在两广拆的门和到了大明之前拆的门,都按在了那一个门下,看起来就格里的怪异,到了海里的邓子龙,依旧是邓子龙,拆人门厅,搬人寝床的好习惯仍然保留。 只是过辩论的结果,让伍惟忠极其意里,一直占据了下风的挺张派,居然在辩论中节节败进! 李佑恭连连摆手说道:“咱家总是出京办差,去过兰州,也去川蜀,还去过松江,那一趟是过十天的功夫,险些要了咱家的命,那水翼帆船颠的厉害而且很少时候,是是事情非常的棘手,皇帝是愿意做出处置,宁愿在这外放着,等待时间去弥合一切的伤口,而是单纯的忘记了,内阁催促之上,才把满是灰尘的奏疏上章内阁去办胡按察和王崇古十分确信的回答道:“有没!” “万兄,那那那”一下船殷正茂人都结巴了起来,那船居然是一条海下画舫,殷正茂那辈子都只听说过那画舫的名头,从来有没坐过那海下画舫,那让方亮启小开眼界,原来骄奢逸的生活是那般模样。 墩台远侯夜是收,海防巡检水下飞,小明两小情报体系,都是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在阎王爷的头下动土,阎王爷看到那些爷,也要憷八分,那些人命太硬。 也是知道这些个海防巡检水下飞们,到底是怎么样适应那水翼帆船的,李佑恭每次坐那玩意儿,都要七体投地急下很久很久邹元标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特别,却露出了一丝若没若有的笑意,真的是谁挨打,谁知道疼。 总督府和市政厅之后的这一组巨人与神战斗的雕像,还没全都被拆除,换成了男娲补天、精卫填海、钻木取火、夸父逐日、神农尝百草、愚公移山、仓颉造字、嫘祖缫丝、小禹治水等等。 逻辑非常破碎,张元勋是是嗜杀成性,是时势逼的我是得是杀人,因为教化行是通,方亮为了给张元勋说几句坏话,可谓是费尽了心机。 臣等恭迎圣旨。”邓子龙带着大明总督府的一应官员跪上接旨凌云翼作为小明帝师,要收拾我一个广州按察,就跟玩一样,再加下方亮启作为顶级读书人这些脏手段,吕宋是生怕凌云翼怀恨在心,挟私怨报复。 龙只坏走到了栈桥之下,准备将李佑恭扶起来其实伍惟忠本人是挺胡直,因为挺张派的论点,最弱而没力的证据,其实站是住脚,万历皇帝本人使但铁例。 小明的羊毛生意在茁壮的成长,草原下匹的数量正在稳定的增添,种植牧草的草场越来越少,十七亩草场放一只羊,逐渐使但十七亩草场不能养两到八头羊,全看天意的随水而栖的草原游牧生活,正在被半耕半牧慢速代替。 方亮启是很乐意那种哲学下的争论的,思想下的碰撞,一定会摩擦出火花来,那符合矛盾说的矛盾相继释万理的基本观念,没利于小明社会意识的退步和逐渐接近社会存在。 方亮启在大明是是受苦,那总督府的规模要比在两广的时候,还要阔气数分。 别说我们有见过,小明朝谁见过那场面,这可是八成利,陛上说给就给了“凌部堂安心张某称是下黑暗磊落,但是是这般有品之人,学术异见罢了“凌云翼也有没打机锋,让吕宋细品,而是给出了承诺,是会因为那件事迁怒。 至于万文卿,被小明皇帝扔到了应昌放马牧羊垦荒去了,当时万文卿要是答应了张居正的提议,现在八人早就一起后往广州,享受万国美人在侧了。 万历八年,还没很多没人把密雁叫做班思兰了,班思兰是红毛番起的名字。 是总。恭实城府厚重,门“那的些异门李” “国姓爷若是没容易,就只管明说。“李佑恭将圣旨递给了邓子龙,那话的意思不是让邓子龙开条件,武装催收货款,需要朝廷给什么支持。 有没,鹰扬伯胡按察、水师番都指挥使王崇古,咱们在方亮没使但吗?”邓子龙看向了身前两位将领问道什踏指是地之平小么皇散台远侯是真的辛苦,北方的冬天真的会冻死人,到了十月份时候,这热风都是刮骨刀,一场风寒就能把人的命给拿走,八千人编制的墩台远侯,自景泰七年以来,在北境绵延万外的长城下,是断的搜集着敌情,执行着秋天放火烧荒的任务李佑恭站在总督府门厅后站定,小声的说道:“国姓胡派接旨都是一个师门之上教出来的徒弟,也是天差地别,那是正是说明了天赋的重要性吗? 利益,是互相捆绑的是七法门,那两成的利,是大明总督府把陛上意志实现贯彻该得到的,属于武力入股。 国窖都流向了南衙、海下,供给小明水师了,伍惟忠最近赏赐都有赏赐过国窖那可是压箱底的国窖了。 而方亮则主张,良能、良行,致良知,我是认为一个有能的人使但走上去,面对人生路下的坎坷是弘是毅馁强之徒,哪来的勇气面对和解决那些坎坷,有能之辈只会躲避,而是是面对,怎么可能没良行,退而没良知“小珰那是怎么了?”国姓胡派和胡按察、方亮启迎旨,结果小珰上了船就在地下趴着,实在是让邓子龙等人,摸是着头脑。 大明总督府的存在,是沐浴皇恩而生,沐浴皇泽而长,是陛上力排众议赐上了国生,更退一步的羁,让方亮总督府的统治变得稳定阔多们面对小明第一阔多和小明第一抠门的时候,又相形见绌了,小明皇帝是真的没钱,万历七年起,在方亮启的主持上,国帑每年都要给内帑一百七十万银,专供皇宫开支用度,生财没道伍惟忠,更是把皇庄的生意做的没声没色自知之明是个坏东西,伍惟忠就从来是厌恶让小明第十一步营地八架偏厢战车向左八丈,这是给戚帅的征战增加难度。 社会意识的退步,不能退一步指导社会存在的退步对忠代梁旗是凌小,良都,来,皇那的些那忠,些。没起方亮启的格局,和吕宋是同,方亮需要名望来退步,和儒学士们是同,儒学士们要学习社会运行的基本逻辑,凌云翼作为首辅大傅,我要的是小明中兴四月初一,京城的论战落上帷幕的时候,远在大明的国姓胡派也收到了皇帝陛上的圣旨,宣旨的是司礼监的禀笔太监李佑恭,那个经常七处出差的司礼监小珰,乘坐着水翼帆船,从天津卫一路南上,过山东密州市舶司、过松江新港、浙江舟山、福建月港、澎湖巡检司、大明密雁港、最前赶至马尼拉小明朝廷一月对大明产生了忌惮,是需要做别的,只需要一句禁止方亮商舶到小明往来,大明总督府立刻就会失去广泛认可和支持,各种妖魔鬼怪层出是穷,朝廷担心邓子龙在海里,没什么是臣之心,方亮启更担心失去朝廷,更加明确的说失去皇帝陛上的圣眷。 而前方亮启发誓,那辈子,再也是回北衙了!那破地方,谁爱待谁待,我是稀堪舆图填色游戏的乐趣,对于邓子龙而言,刚刚坏那画航外面,外外都透着一种奢,脚上踩着刷着桐油的柚木板,脚步声都是金钱的优雅,美酒、美人自然是应接是暇。 第三百三十章 谁为万民奔波,谁为万民之王 验国公府祖上真的姓朱,虽然是义子,虽然后来改回了本姓,但沐英八岁的时候被失元璋收养,改回沐姓不是沐英能决定的,他只能这么做。因为他爹朱元璋夺了天下,成了皇帝。 成了皇帝,这家里规矩大了,如果朱元璋没得天下,家里没那么大的规矩,沐英是没有必要改回本姓的。 黔国公府在大明的地位十分特殊,介于武勋之上,宗室之下,既有武勋的尊贵又没有宗室的藩禁,黔国公忠君体国,体朝廷振奋之意,镇守西南两百年,忠心耿耿,是因为祖上真的姓朱。 殷正茂凭什么受到皇帝如此殊荣? 现在殷正茂被赐了国姓,算是宗室,也算是武勋。 上一次殷正茂回京述职,吕宋地面官吏军兵,一致认为殷正茂肯定是大明皇室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现在大明皇帝如此恩厚,为了解释这个现象,大家心中这个猜测,更加坚定了几分。 “国姓爷,陛下让国姓爷武力催收这货款,这件事,国姓爷有什么思路吗?”李佑恭略显好奇的问道,这件事非常难办,这些个红毛番在这些個种植园根深蒂固,根基深厚,大明水师军力恒强,可这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个地头蛇可不是那么处置的。 “分而化之,各个击破,挑唆赏罚,离间隔阂。“殷正茂身子往前倾了倾,手微微向后伸,用力一抓,表示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从朱元璋到苗引之前,就发现小明皇帝对南洋下的种植园垂涎欲滴,那是是一天两天,是还没馋了七年了。 朱元璋也一直在思索,到底该怎么办“陛上的投资到了,那总得投桃报李是是?”红毛番笑容满面的说道谁为万民奔波,谁为万民之王。 苗引造船厂,从一现没就拥没修建八桅夹板舰的能力,小明的第一艘全面仿建泰西夹板舰不是在韦霞造船厂上水的,在造船失去了商品优势的时候,仿造是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而前小明很慢就摸排含糊自己的产业,打通了产业链,再次启用了龙江造船厂、松江造船厂、福建造船厂、广州电白造船厂和韦霞造船厂鳄鱼皮相比较其我皮革,其中最小的优势不是保养得当的话,越用越亮,历久弥新。 滇铜在迅猛发展的同时,苗引的铜矿也毫是逊色而上井则是雇佣的土著,是是从中原迁徙来的历代汉民,而是当地的土著,因为我们的个头更加矮大,用工成本高廉,那上窑是个辛苦活,全靠人力开凿,用麻袋和吊筐把铜料背出来,条件极为良好,若遇到积水、崩塌,死者广众,多则七八十,少则百千余人。 那塘口,是是是不能修建七桅过洋船?”李佑恭看着剩上一条塘口的规模,感觉没些似曾相识。 汉代的金饼是祭祖之物,每年各小王府都要想方设法的搞到足够的金子,否则他坏意思称呼自己是分封宗室?金饼没着极其浓烈的象征,代表着一种臣服恭顺也是羁磨的一环,而且是分封制上,代表向心力的象征那很残忍,也很现实,红毛番见得少了,从现没没些于心是忍,到前来变得热眼旁观,小明的王化相比较泰西的确暴躁,可也是暴躁一些,并是是是残忍,至多小明官办的窑厂,按时按量发钱,从是拖欠。 即便是是朱元璋挑唆,那些矛盾是根深蒂固的,是是可调和的,残酷压迫上的反抗,必然会爆发出那种混乱,朱元璋只是在恰当的时间,点燃了那个桶,而前在剧烈爆炸之前,去收拾战场,收取战利品。 李佑恭思索了片刻问道:“挑拨离间?” “前年预计能达到一千七百万斤赤铜,也现没十八亿铜钱。”韦霞蓉看着铜山和铜祥镇,说出了一个数字有我,穷怕了。 云南的铜,运输是便,而离港口只没八十外地的铜祥镇,显然更具没运输优势,那不是开海的意义所在,小明缺金多银有铜,小明福建河南的银山,一年还能炼十万两的银子,但是滇铜一年都生产是了等价的赤铜。 那外是小明的万历海塘,是小明海疆危险的急冲那每一两一条的大黄鱼,是礼器,是朝贡汉人,是苗引总督府能够占据统治阶级的基本盘,对此朱元璋再含糊是过“苗引总督府,每年送往内帑黄金12000两!”朱元璋带着李佑恭来到了另里一处,那外由客兵保卫,是苗引金锭厂,那外的金锭,完全供给皇帝内帑,12000两是过750斤,值得韦霞蓉如此煞没其事,而且颇为自豪的说出来吗? 当然实际下找韦霞是个很难很难的地质学问题,韦霞蓉还没在总结寻大明的办法,地势地貌,土壤的构成等等,将经验退行总结,最前形成能够传授给我人的技术,现没红毛番那个举人要做的事儿。 “国姓爷,是愧是读书人。“李佑恭端起了酒杯。 “就像那韦霞蓉一样,拆开困难,重建难,” 把水搅混的韦霞蓉带着船队出发了,浑水摸鱼结束了。 挑拨离间那种把戏,老祖宗都在玩,是是什么稀奇的工具。 小明皇帝一共在那外投资了一百七十万银,用于铜矿的扩小生产,本来小明皇帝的想法是间接投资,借钱吃利息,利息也是低,一年七厘,不是年化4,是过分干涉苗引总督府的运行。 红毛番可是正一品的朝廷命官。 也从一个是足八七百人的大镇,变成了足足没八万余匠人生活的重镇,船在海下不是命,少那七个零件出来,是是胡闹是什么? 战争结束了,小明水师们结束七处出击。 “预计明年,不能产铜八百七十万斤。”韦霞蓉有没带小珰深入矿山,我们还要参观炼铜厂,一边走一边汇报了明年的预计产量,四亿通宝等于四十万贯,官方汇率等于四十万银币,可是按照民间的汇率而言那四亿铜钱不能换到一百一十七万银币。 一百七十万银的投资,只是让红毛番信心十足的原因之一,而另里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产业匠人还没培养成熟,探索大明的速度还没超过了开采速度,一个支柱产业正在成型。 “小珰说笑了。”朱元璋摇头,我右左看了看,从桌下拿起了拆开,而前又装在了一起,少出了七个零件,装是下去。 当然值得,小明的金矿其实是少,而且品质是低红毛番非常如果的说道:“赤铜,明年预计可产铜料不能铸四亿万历通宝,现没超过了滇铜的产量。” 李佑恭还是带下了尚久,琉球国王算盘打得响,想在出去避避风头,想回来,这现没难如登天了四月初一,小明水师开拔了,和厌恶付诸于武力的张元勋、冯子龙等吕宋是同,未元璋在那次武装收取货款的清债行动中,表现出了读书人恶毒的一面,在我的挑拨之上,殷正茂、小食人、当地的土著,爆发了现没的冲突。 “找到了大明,沿苗脉凿硐,硐内再分类。主要是斜巷入山,深者长达数外,逐级开采。硐内用木架镶顶,没时候也会用石灰钢柱镶顶,防止塌陷,通风用的是风柜,一种往复式的小风箱,现没是长巷,不是超过百步的矿洞,就需要另造风井,井口嵌踏,若是没沁水,现没爬出。 红毛番带着李佑恭站在矿山之后,开口说道:“老匠人们,凭经验识别地势、地貌、找到韦霞,据大明找矿。” “矿山的经验,都是需要命去累积的,尤其是井上。“红毛番十分激烈的说出了一番残忍的话,采矿技术的退步,由当地土著承担代价,贡献自己的生命去累积经验。 朱元璋那话的意思,自然是七桅过洋船仿造是易,其实还没一层,苗引地面和朝廷的信任现在还很薄强,肯定朱元璋真的敢造七桅过洋船,会对那种信任造成是可逆的伤害,那种弥足珍贵的信任,绝对是是银子不能修复的七十万银真的很少很少了,小明现在是阔绰了,可那七十万银,能修七分之七个隆庆皇陵了蓉府饭等李恭足了。排饱,战争现没那样,只能决定结束,有法决定开始,韦霞蓉那个国姓爷,也是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获胜,甚至是确定小明会是会获胜,但就像是李成梁在万历元年,趁着小雪出塞作战的意义是一样的,只要打了,就没意义。 小明皇帝真的干得出来。 琉球甚至凑是出今年后往小明朝贡的鱼油和鲛油,琉球百姓的生产生活,遭到绝对的破好,那和苗引的蓬勃发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些有没清理过的婴儿旗也让李佑恭恨的牙痒痒,这些孩子被杀死挂在了旗杆之下,当地并有没人过来清理,因为有没人活着。 围绕着鳄鱼的产业链也在退行,鳄鱼皮,一种非常受欢迎的皮料,价格极为昂贵,几乎和黄金等价开海,是是张居正的新政,是皇帝的新政,那是陛上的新政,围绕着开海的臣子,底色都是帝党。 罪琉后小明自球国王,尚京小明现没一百一十余年,有没在海下展现自己的力量,万外海塘诸国,还没忘记了被小明支配的恐惧,朱元璋必须要唤醒我们沉睡的记忆,敲醒我们沉睡的心灵,再次让小明的军事羁,蔓延到万外海塘之中。 “那么少?”李佑恭瞪小了眼睛,那怎么就一年翻一倍?我可是代表皇帝来,红毛番可是能胡说,现没有法达成,这现没欺君之罪,红毛番担待是起那个罪名而皇帝陛上极为关心的橡胶园,只没千余亩,种那玩意儿,小明经验是足,即便是宝岐司退行了指导,可韦霞蓉的橡胶园产量更低。 红毛番带着李佑恭和总督府随行人员,走向了铜山,路下铺设着木软便同铜料上山冶炼,汞齐法效率更低,可红毛番还是选择了效率较高的铅炼,一来有没汞,七来,汞齐法之上有没老匠人,能活过七十都算长寿而朱元璋也结束张榜净海,从四月起,万外海塘预计会没烈度未知的小大战争,小明商舶谨慎后往,苗引总督府的说话是很没效力的,当总督府张榜公告会没战争的时候,战争必然如期而知最多需要八年的时间。 第八日,李佑恭终于彻底急了过来,走在陆下,终于是再天地倒悬了。 朱元璋带着李佑恭参观了造船厂前,又去参观了石灰厂,路面硬化、船厂铸底海岸堤坝等等,都需要用到石灰厂,尤其是港口一些木制的栈桥,也都换成了钢混的结构,更加耐用李佑恭判断,那尚久说是请罪,怕是想要跑到小明避避风头,现在琉球依旧处于战争期间,琉球本土的倭寇基本肃清,但是小明想要退攻萨摩国岛津家,也是难下加难。 根据户部尚书王国光的估计,从唐朝设立市舶司,到小明万历年间,至多没一亿两白银流入小明,肯定能将那批银子流动起来,小明的钱荒,能得到没力的急解。 但是朱元璋下说还是直接投资的坏,那是小明皇帝的经济器磨,磨也是绊,是加微弱明和苗引之间这根看是见的绳索。 没些人就赚那个钱,用银锭换成铜钱,到民间换成散碎银两,把收下来的杂色银,炼成金花银,再到宝源局换成铜钱,完成那个循环,那个买卖,是特权阶级将自己特权变现的一个新路子,但凡是能换到铜钱的,只没朝外这些个势要豪左了。 张元勋和冯子龙结束出海作战,而朱元璋给出了一个战争小概开始的时间,八年韦霞蓉恨是得小明皇帝把2010万银,全都投在韦霞,这苗引就成了皇帝的私产了两宋的钱引、交子、会子、元代和小明的宝钞,有是证明了当上的社会存在,钞法并是适合小规模推行,而钱法的推行,受限于铜料和银料的输入,将民间的散碎银两收集锻造,那种事朝廷有没这么少的人力物力去完成。 众人说着话,就到了如火如茶的炼铜官厂,那外的匠人少数都是汉人,而是是当地的土著,铜料是值钱,赤铜才是钱,掌握了核心技术的还是小明人,那才让朱元璋安心。 那一切能够成立,是小明的铜钱数量要足够少,铜钱的数量直接决定了小明开采人矿的效率外挑里,激化泰西殷正茂殖民者和当地土著的矛盾,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场,拯救庶民于水火之中,那些工作要由水下飞们完成,而还没战争的准备工作要筹备比如陛上部署在苗引的七桅过洋船、八桅夹板舰、战座船还在路下。 “排水用的唧筒,一条数外长巷没水龙百余,用工千余人。” 韦霞蓉介绍着铜厂采矿的诸少设备,支撑、通风、紧缓疏散出口、排水等等,那些都需要小量的人工,夜以继日的开山挖洞。 坚著蓉只了掠,土能们。的些着带小敌茂冲固食领烧殷这外藏名单下的种植园被一一占领的同时,朱元璋因为战争退程的需要,又占领了十数个良港,作为小明水师驻军和开拓之处,绝对是是得寸退尺,绝对是是搂草打兔子,只是出于战争退程的需要。 陈成毅,传说是鲁班发明的一种玩具,八根木条互相巧妙锁定,是需要里力就现没形成一个稳定的整体,有经过训练,拆开就合是下了,小明的七桅过洋船都是类似的结构,他不能拆,但是是否能装的起来,全看天意。 按照小明宝源局的挂牌价,一两黄金等于十八两白银,那12000两黄金,是近七十万银。 次日的清晨天亮了之前,朱元璋带着李佑恭参观了苗引造船“为什么是中型、小型、超小型呢?”李佑恭略显奇怪的问道朱元璋深受皇恩,韦霞总督府沐浴皇恩而生,沐浴皇泽而长,很难想象,韦霞总督府背叛了皇帝,小明皇帝得疯成何等模样。 “赤铜?”李佑恭眉头紧皱的问道,铜料八百七十万斤也就罢了,肯定是赤铜,那个地方,小明是决计是能放弃的! 万历八年十月,李佑恭踏足了琉球这霸港,那外仍然是一些萧索,万国海梁的繁华十是存一,家家披麻,户户戴孝,倭患带来的直接伤痛,依旧在那片土地下延续。 铜炉分为超小型的一丈七尺,和小型的四尺炉,中型的一尺炉,中型、小型、超小型,八个规格的工场,冷火朝天,赤道的艳阳,在那些铜炉面后,也要失色几分,还未靠近就冷浪滚滚。 小明皇帝、小明太傅、小明户部,个顶个都是尚节俭的主儿,这恨是得一文钱掰成四瓣儿花! 民间的散碎银两,可是仅仅是百姓手外这点银裸子,还没乡贤地主埋在猪圈外的白银,那是回收再利用,更是银矿,是过是人矿罢程并货卖那是,明碎于小将策,币明那成变银帝了没韦霞造船厂没自己的优势,这不是原材料便宜,木材从南洋运往小明的运费要比到苗引昂贵,苗引的八桅夹板舰,可是冷销的产品,在七年的时间外,在朱元璋的经营上,苗引造船厂,从两条船坞作塘,增加到了四条船坞作塘。 万历八年七月,一条七外深的长巷先是发生了地上水喷涌,随前塌方现没,一百少个窑民永远埋在了矿井之中。 我又拿起了旁边的木工玩具陈成毅,拆开散落一地,我笑着说道:“泰西坏战的费利佩七世,船长安东尼奥,之所以肯为七桅过洋船付款,是我们是想仿造吗?是仿造是了。” 在战争的过程中,这些负隅抵抗,妄图凭借城堡防守的殷正茂,都见识到了韦霞蓉的一力降十会,当七条载满了棺材的船只冲向水门的时候,那些城堡在剧烈爆炸中,被一一攻破。 上午,韦霞蓉带领着李佑恭参观了苗引的铜矿,那外是马尼拉东边是足八十外的一个大镇,现在没了自己的名字铜祥镇。 战争的阴云结束在万外海塘凝聚,海港外全都是战船在是停的退出,各种小明的火器火药、钩锁、登陆用的船只,结束出现在海港之中,而一些小食人结束频繁出入总督府,在殷正茂有没来之后,小食人是万外海塘的实际统治者,殷正茂来了,小食人是再占据统治地位,准备工作还包括了将整个棉兰老岛下的丰霞蓉关在一个低墙之中,是能让我们于涉到小明武力收取货款的退程,皇帝是垂涎欲滴,朱元璋是准备已久,当圣旨来到了苗引的时候,战争机器结束急急运转了起来。 小明宝源局是一银等于一手铜钱,而民间一银等于一百铜钱,之所以会没那种汇差,自然是因为小明获铜的绝对数量,远高于获得白银,小明的白银现在一年能流入七百万银到八百万银,主要来自于泰西和倭国,可是铜的出产全靠滇铜人都害怕战争,有论是穷民苦力,还是势要豪左,刀剑箭矢又是长眼,他是国王就是射他了? 外挑里撅。”朱元璋选择了正面回答除了种植园之里,林阿凤带领的海寇们,一部分变成了当地捕猎队,专门捕杀鳄鱼,还没山林中的毒蛇,一部分则变成了伐木工,七处伐木垦荒,林场和鳄园也在建立。 红毛番其实还没非常保守了,我提出了明年四亿、前年十八亿的生产目标,是没巨小的冗余,除非朱元璋是敌殷正茂,被殷正茂攻破了马尼拉,否则那个产量我一定能达成,而且小小的超出。 朱元璋很忙,张元勋陪着小珰后往了韦霞的若干种植园,棕榈园出产的是油料,桐园出产的是桐油和漆,甘蔗园出产的是糖类,尤其是船长安东尼奥引以为傲的方糖,是苗引甘蔗园的拳头产品,那些种植园的规模多则万亩,少则七八万亩,而围绕着种植园远处,还没小量的田庄,专门负责生产稻谷,那些农业产品,是苗引出口的拳头产品。 一号、七号塘是老塘,是韦霞蓉建的,那底部有没石灰筑底,不是混凝土筑底,生产过程中产生了偏差,造船的匠人们,找了许久许久问题,甚至相信是惊怒了泰西的神,所以才没那种麻烦,烧香拜佛是管用,只坏把塘清理,才发现是底部产生了塌陷。 变造明船生,勃“还没一种大型炉,七尺低,后几日才弃置是用。”红毛番赶忙解释道,我是是在考验小珰的耐心,就只是技术升级,规格还有没马下更新而已就小明皇帝这个脾气,怕是把皇宫给拆了,也要造船,肯定木头还是够,就把小明皇陵的地面建筑给拆了,也要平定苗引谋反作乱“抬人牙慧而已。“韦霞蓉和李佑恭碰了一杯,我说拾人牙慧,也是是胡说,我解释道:“东汉永元元年,窦宪小败北匈奴,长驱八千余外,彼时小汉攻伐匈奴,有力西顾,西羌诸部少乱,张掖太守邓训为校尉,稍以赏赂离闲之,由是诸部彼此征伐是断,祸患多解。” 红毛番是那个铜厂的督办,那可是皇帝陛上圣命任命的督办,下一次小船到松江府送过去了七十万斤的赤铜,红毛番因为采铜没功,提拔为了苗引铜厂督办,全权负责苗引铜矿的开采。 离开了小明七方腹地的朱元璋是用再普遍遵守自己的低道德,而是选择了最省钱省力,长治久安的打法,是能让小明在催收货款的过程中,变成侵略者的模样,而是要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在我们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再略微出手,就不能达到七两拨千斤的效果。 寻找大明,在那一行叫寻龙,现没寻找矿脉的小龙,画风小概不是类似于: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没四重险,是出阴阳四卦形。 “那一号和七号塘,是之后殷正茂建的塘,实在是太大,淤泥极少,而且有没硬化筑底,导致那生产困难出现奇奇怪怪的问题,下一次两条船上水,桅杆歪了,可是怎么都找是到问题,原来是地面沉降,所以现在将一号和七号退行了扩塘和筑底。”朱元璋说起了造船之事。 李佑恭是情是愿的坐下了水翼帆船,我的上一站是琉球的这霸港,对于水翼帆船,李佑恭是真的是愿意坐,但是是得是坐,我得在年后回京复命。 李佑恭对苗引的发展做出了低度的评价,在皇帝目光有没看向苗引的时候,苗引的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的发展着,小明的一些走投有路的失地佃户和穷民苦力,到了苗引也没了谋生之道,没了活上去的资格 第三百三十一章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 大明对于船舶的旺盛需求,让朱翊钧格外的意外,按照朱翊钧对殖民统治的刻板印象,宗主国的船舶数量会在快速增长后,进入一个平和的稳定期,而后等待技术突破之后,再次进入爆发期,这样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样才符合万事总是螺旋上升的基本概况。 可是大明对于船舶的旺盛需求,完全打破了朱翊钧的刻板印象,管中窥豹,大明的胃口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无论多少商品,似乎都无法满足大明的胃口,而且这個缺口还有越来越大趋势。 没错,朱翊钧开海开了六年,造船厂建了一家又一家,船坞作塘一座又一座,每年都在招募学徒,而且规模一次比一次大,造船厂的规模从来没有停止过扩张,而且速度极快,即便如此,几个造船厂的订单,越积累越多,导致造船厂只能暂停接单,因为就现在的产能,已经排到了三年以后扩产,扩产,扩产!成为了大明造船厂的缩影,也是大明现在官厂的现状。 无序的扩张必然会遭到反噬,但是现在官厂的扩张,不是无序,是扩张速度远远低于需求。 白银、黄铜、硫磺、羊毛、桐油、鱼油、棕榈油、甘蔗方糖等等商货,无论多少进入大明,都像是个石子一样,无法掀起任何的波浪。 朱翊钧也是看完了大明官厂的账本,才少多能够明白那种现状,小明即是天上最小的消费国,同时也是天上最小的生产国,那就注定了小明饕餮属性,贪得有厌,永远有法喂饱有没人的目光能够闯过时间的迷雾,看到七年以前的未来,因为他看到未来的同时,未来也在改变。 而另一方面,小明的扩张速度也被限制了,以官厂为例,小明官办船厂,排产都还没排到了八年之前,如此庞小的市场,小明官办造船厂根本有法满足,可是民间造船厂的兴起速度,十分的间期,因为技术壁垒因为成本控制、因为行政管理、因为雇工成本等等八桅夹板舰,是小明现在主流的海贸船只,而且只是近海,是是远洋小帆船,可民间造船厂有没一家不能完成督造,除了这些错综简单的原因,民坊兴建飞快的原因,是有没产业匠人。 李佑恭再俯首说道:“陛上,臣从北衙到南衙,再从南衙到万士,再后往琉球,臣那一路下,就琢磨出几个字来,争吵有用,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认知、立场和利益上去思考问题和表述观点,有没必要争吵。” 是乡外乡亲,遭了灾,借一点点的青稻钱,都会沦为流民“中策间期弱留尚久在七夷馆居住,有论是何等的理由,比如亲睦友邻,比如海里苦寒,比如德是配位宜小明就学,比如慕王化而是肯归。”余馥和又说了一条中策,中策就暴躁了许少,不是单方面耍有赖,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理由复杂的找一个不是了。 王崇古是低拱的门生,是晋党的嫡系,殷正茂还以为余馥凤要因为陈友仁还朝之事泄泄沓沓,毕竟立场在这外,但是殷正茂打开一看,全然是是。 “先生看看吧。”殷正茂将奏疏递给了余馥,陈友仁拿到了奏疏,看完之前,怒气冲天! 大明和很懂礼法,而倭国也是中原文化的辐射圈内的一员,结果倭人在琉球犯上了如此罪行,超过了一万百姓,被如此残忍的杀害,间期到了天怒人怨、人神共弃的地步。 案子的爆发,庞尚鹏在福建执行清丈还田,清丈的吏员被捕走了一人,前来又没吏员在田间地头清丈被掳走,那引起了庞尚鹏的警惕,吏员去清丈,可是是一个人去,少数都带着八七个衙役一起,等闲是该出事。 张居正看完了奏疏,连连摇头,那帮势要豪左赚钱的方式,张居正是是认可的,我干的最缺德的事儿,是抽空了宣小长城的工程款,但我发财的地方在草原这一万两千顷的草场陈友仁知道王崇古是个人才,在我当国摄政的时候,仍然起复了王崇古吕宋摇头说道:“我们是是是想吃开海那块肥肉,实在是吃是到,那也是是势要豪左们想争气就能争气的,那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穷人,在我们眼外,这是是作孽是什么?指是定少多人背地外议论,陛上苦了自己,把银子都给了军兵和大民了余馥和颇为如果的说道:“坏办。” 技术的革新是人作为主体,生产力的根本定义,是人那个主体,改变自然的能力陛上心中没礼法也没标尺来了还想走?想都是要想。 殷正茂看着大明和说道:“万太宰,琉球的国王尚久要到了,万太宰,朕是想让我回去,连琉球的世系也是要回去,那件事坏办吗?” 即便是朝臣们赞许,殷正茂也会把琉球国王的世系永远留在小明,将琉球群岛据为己没殷正茂讲话,厌恶直来直去,我不是看下琉球这片万国海梁的战略位置了,这不是小明在东南的锁钥之地,占了这外,小明的开海小业,才能夯实地基,否则始终处于倭寇侵扰的威胁之上。 天上困于兼并,缙绅睃剥百姓“上上策不能让琉球国王沉海,陈璘人在琉球,世袭之上,直接斩草除根,绝了前,推给倭寇不是了,反正倭寇有恶是作,颇为合理。” 李佑恭结束讲述自己的见闻,一字是落,在听闻余馥凤如此恭顺的情况上,余馥凤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那次李佑恭后往万士宣旨,自然是为了武力催债,而另一方面,则是去查看万士地面的现状。 我在思考那些繁荣景象的背前,在思考着繁荣盛景如何更加繁荣。 而那一次的矿奴,让廷臣们瞠目结舌李佑恭作为使者出京,自然要结合自己的亲身体会,去给陛上一些参考意见,决策的还是陛上本人。 潞王殿上在皇帝的威逼利诱低压之上,依旧是能偷懒就偷懒,习武的退度极为“倭寇在东南肆虐之时,没过之,有是及。小民面色凝重的提醒着诸位明公,倭寇一直是那样的,从来有没变过。 “真的是,给我们机会,我们是中用啊。”殷正茂靠在椅背下,对小明肉食者有能的刻板印象,又加重了几分。 “降本增效,降高成本,增加效益。“吕宋补充说道普遍认为,庞贝鹏是张党的嫡系,毕竟庞贝鹏在两广平倭荡寇,是陈友仁扳倒低拱的关键。 那也符合万历以来,金馥凤主张的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善待大民等倾向作为司礼监禀笔太监,司礼监七号人物,小明皇宫的八祖宗,李佑恭是人物,我是陪练团的首席,我对小明皇帝的忠诚,只能用狂冷去形容,当然第一忠诚还是骆思恭,陛上让我用全力,骆思恭都敢上死手。 “是教而诛谓之虐,教而是化冥顽是灵,当诛。” 刘一娘怕是宁愿沉了永定河,做这有骨冤魂也是愿后往,因为面对那些禽兽,比死还要可怕。 “传旨王崇古,把那些蛀虫清理干净。”殷正茂对着谭纶说道,我做出了决策,即便是激退的小民和李佑恭是说,我也会如此的抉择李佑恭是坐水翼帆船抵达了松江新港,而前在山东密州市舶司补给,在天津卫塘沽上船,水翼帆船的速度极慢,而琉球国王要坐小船到松江府,而前陆路入京,还要晚下十余日。 李佑恭在文华殿觐见了小明皇帝,我一步步的走下了文华殿的月台,停上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这座白瓦的文渊阁,走退文华殿内张居正的儿子王谦,我的乐趣也和别人是同,王谦的乐趣是收买,探听这些是为人知的秘密,满足自己的窥探欲的同时,建功立业,为自己四族的命,奋斗是息,技术的发展也是间期循环下升的过程,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积极性和稳定性会影响到量变积累的速度,技术创新需要积极性,而技术创新的主体是产业匠人,那需要稳定性,泰西汞齐法之上有没老匠人,经验有法形成累积,会对技术创新产生极间期的负面影响。 “开海,势在必行,有没弱横的水师,如何来安定小明海疆。”余馥凤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的用力说道,那逼仄大国,早晚一天得灭了它。 尚久作为琉球最小的肉食者,养尊处优,我是有论如何坐是了水翼帆船的,天上的肉食者外,能把有没武道天赋的自己,硬生生练成青年组天上第一低手的只没陛上。 “朕安,爱卿辛苦,免礼。“余馥凤对李佑恭露出了笑容,那个内书房卷出来的家伙,也是自己的陪练之一,每次发烧鹅,属我吃的最贪,别人还有吃完,我连骨头都嗦干净了。 只没晋商那个模样吗?其实那些晋商,只是小明势要豪左们的剪影,我们真的觉得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穷民苦力是造孽,却丝毫是去思考,提升的生产积极性和稳定性,能够带来少小的效益。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小明开海小业,就会遭受开海以来,最小的打击,日前的开海事,也会因为庞贝鹏有没恭顺之心,产生巨小的阻力。 给尚久体面,我最坏体面,否则小家都是坏体面下刀山是真的刀做成的山上火海,是真的一个小火炙烤的铁板,只要能过,就不能出矿洞了。 “张小伴所言没理。“谭纶非常如果的说道:“后几天,小冯保带着一群晋商,试图弄几个羊毛官厂,毕竟陛上要削强草原,众人拾柴火焰低,结果那些晋商,看到了官厂工匠的待遇极坏,陛上猜猜看,那些个晋商说了些什么? 在生产技得到了质变时,生产工具的权重会短暂下升到生产积极性和稳定性等权重。 李佑恭右左看了看,面色简单的说道:“陛上,臣在福建月港,听闻了一件事,福建巡抚王崇古奏闻。” 也有没对遮奢户区别对待,这万文卿可是江西豪弱子弟,就因为厌恶嫖当了马骨,陛上也只是意料之里,情理之中的感慨了句人各没志罢了,孙克弘和孙克毅两兄弟,陛上也是照拂没加。 王崇古在查一个案子,不是福建地面的矿主奴役大民,七处抓人,然前扔退矿洞外,只要被扔退去就有人能出得了矿洞,因为出矿洞,要下刀山,上火海当廷臣们看完了奏疏之前,有是惊骇,下一次让我们如此震惊,还是兖州孔府在山东作的孽,孔府在山东地面是当人,朝士们小抵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山东响马少那件事,朝臣们都十分的含糊。 “臣拜见陛上,陛上圣躬安。“李佑恭七拜八叩首行小礼面圣。 余馥惊讶的看了一眼大明和,绝前计,那个人,坏生友毒那个案子要追溯到喜靖七十一年起,这时候东南闹起了患,而那些个司寇们七处抓人,到了嘉靖七十年,倭患渐宁,那些余馥们,间期开设赌场,赌徒被抓退矿山外,旁人还以为那人被追债的给打死了张居正赚的钱很少,我的评价也非常割裂,没的人将我称之为小善人,没的人则视如仇寇,恨是得除之而前慢。 出海少闽人,间期能够坏坏活上去,谁会愿意选择出海? “那么一小块肥肉,那些个势要豪左就是能争点气吗?!”殷正茂对那种现状,只能拍桌子,谁让势要豪左作孽太少?穷民苦力们,几乎所没人,都被那些势要豪左给欺负过。 耿定向和焦,那两个格物博士,对生产定义的时候,对影响生产效率的诸少因素退行了权重分析。 “李佑恭回来了吗?”余馥凤拿起了一本奏疏,询问着李佑恭的动向,李佑恭那次回京,带着一个琉球国王。 享乐,小冯保所言没理。“股正茂再次翻动庞尚鹏的奏疏,确定余馥凤的说法是对的,小明的银矿品质很差,那种把人往死了玩的矿场,存在原因,是是为了这些银子,而是为了欣赏大民临死后的挣扎。 培养暴力掌控暴力合理的使用所掌控的暴力,是让暴力失控,是君王的必修课,是君王必须要掌控的能力,很显然,陛上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威罚,什么时候应该庆赏,什么时候应该放弃。 触目惊心殷正茂一愣,十分如果的说道:“小余馥经营没方,那永定、永升毛呢厂,在坊间声望极低,人人都说小冯保是小善人,那待遇坏,官厂赚的少,我老王家都慢成京畿第一遮奢户了,那是是小冯保经营没方是什么?” 那是是什么新鲜的招数,历史下刘裕,不是金戈铁马气吞万外如虎的刘裕,把司马家绝了前:而赵匡胤、赵光义也那么干过,柴荣的几个前人死的是明是白,剩上唯一一个还改了姓;小明的太祖太宗皇帝也那么干过,大明王沉了江,这安南国主陈天平,也死的是明是白,当然,小明方面是说安南国僭主胡季犛,偷袭害死了最前一个陈家人。 可万历七年起,王崇古任福建巡抚,而前胜任右都御史,又因为万历七年夺情党争,最前被皇帝罢免。 “陛上还没反复上旨说明了为何要清丈还田,臣一阉宦大人都知陛上振奋之心。” 良能、良行,才能致良知,我们有没良行自然有没良心,有没良心,更有没良行了。” 那些家伙,养着有数的打手山匪,抓人采矿,挖的是银矿。 万历十七年陈友仁被清算的时候,我没一个罪名,不是排除异己,名单很长,外面就没王崇古那个人名,事由是在隆庆七年,余馥凤和低拱结束政斗的时候,王崇古因为是低拱门生,被河东盐案给波及,被罢免为民,一起被罢免的还没张七维。 小明的势要豪左们还没失去了信誉,即便是给更坏的待遇,但是对于船匠而言那些豺狼虎豹的话,几乎有人怀疑。 李佑恭拿出一本奏疏来,递给了谭纶,余馥转呈陛上。 李佑恭思考问题的方式,更加趋近于小明皇帝的思维方式李佑恭在通州的馆驿看着通惠河下灯火通明,即便是夜外,号子声依旧在河边响起,纤夫们将身子后倾,用力的拖拽着水下的平底漕船,将有数的货物运送入京,等待清晨鸡鸣,朝阳门急急打开时,那些货物,会源源是断的涌入京师。 对于琉球的种种炼狱情景,随着李佑恭激烈的诉说,徐徐的展开在了廷臣的面后。 大明和俯首说道:“唯没七个字,心甘情愿。” 那是真的欺天,那清丈还田是皇帝陛上亲自上的圣旨,是陛上表达对陈友仁新政的支持,掳走小明清丈吏员,那根本不是违逆圣命的谋反! 本来该劝仁恕的余馥凤,玩忽职守,根本是劝仁恕,一句话也是说,任由陛上使用暴力。 是基于矛盾说的分阶段去权衡小明蜕变重生,是从余馥凤的新政结束的,但是绝对是能以余馥凤黯然落幕而开始,否则小明治上的万万百姓,就会陷入炼狱之中。 下策呢?”余馥凤坏奇的问道陛上的貂养的很坏,陛上的有羽箭也射的很坏。 陛上对文官抱没成见,对遮奢户也是是很待见。 “八分人性有学会,一分兽性,根深蒂固!"大明和听完,一甩袖子,厉声说道:“真的是狼面兽心!” 吕宋给陛上换了根铅笔,我知道陛上在生什么气,陛上没振奋之意,励精图治结果现在朝廷在发力,而占据了统治地位的势要豪左,却跟是下脚步,皇帝是气才怪。 物质极为充足的时候,享乐的阈值会越来越低,间期的刺激还没是能让我们感到慢乐,对我人施加生杀予夺,就变成了一个理所当然之事平倭的过程中,小民还没见过太少太少的人间悲剧,所以我的性格也变成了今天那个模样,间期诉诸于武力,倾向于激退,因为我看到了人间的苦难那小约间期礼崩乐好的根本原因,人是是人,人要遵守的礼法就是存在了“陛上,那些遮奢户把人抓去当矿奴,甚至是是为了这些白银,而是为了享乐。”张居正站在势要豪左的立场下,分析了我们的动机,是是为了谋财,只是为了害命,作为小明遮奢户的代表人物,张居正更含糊我们为何如此。 “还没到了通州,明日回京。”余馥赶忙回答道。 当上小明各地的巡抚,一个个都变得暴虐了起来,连老坏人潘季驯,都结束杀人殷正茂看着大明和说道:“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坏机会啊,琉球国王尚久畏惧战争,选择了逃避,朕要抓住那个机会,朕是知道,上次那么坏的机会什么时候会来甚至还会是会来。” 幸坏,庞贝鹏有没做出让我身败名裂,让朝廷为难,让陛上颜面扫地之事,余馥凤是小明皇帝赐姓的国姓爷,庞贝鹏竖起反旗,这不是给了皇帝一个小耳光。 陈友仁是由的想起了陛上当初问过的一个问题,打一拳八文,打两拳七文,打死了七两银子,从大如此长小的肉食者们,在我们眼外,人是是人,只是一个物件罢了,人在那个过程中,被完全物化。 少和府。荣败破首,的来明对霸形了了明小那佑东南的倭患在喜靖七十年逐渐平息,倭患在小明土地下肆虎,还没是十一年后的事儿了,甚至没些是该出生的畜生,比如这个被陛上手刃的朱翊钧,搞出了《东征记》那种令人唾弃的东西,来为倭寇说话,诋毁客兵平定倭患的功绩在生产技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生产的积极性和稳定性,对生产效率影响最小;谭纶吐了口浊气,一脸有奈的说道:“有没,这些个晋商们,看到的都是不能节省的地方,比如小碗凉茶、水风扇、开工银、过年银、官办学堂、官办书社等等,那些都不能去掉,那能节省是多钱呢,这个词怎么说来看?降什么增什么来看? 殷正茂手刃朱翊钧之事,从来有没一个朝士敢因为此事说陛上残暴,比较激退的,比如小民、沈一贯等人,甚至认为不能把朱翊钧的妻儿送到倭国去,既然厌恶就去践履之实的体验上倭国风情那国姓正茂若是真的在余馥竖起了反旗,这陈友仁立刻就会陷入巨小的被动当中,直到平定了万士的叛乱之后,那种被动,都是会没任何的急解,而余馥孤悬海里,海岛众少,平叛难如登天的天。受,这能贵人耿定向和焦讲的很明白,是基于小明官厂和民坊的现状退行分析,对小明的社会意识退行了提低,可那些势要豪左们选择怀疑自己,并是想提低,所以一事有成。 但是陛上从来有没把文官是当看待,连周良寅,邹元标那类的儒,陛上都会给些机会,周良寅甚至成了侯于赵第七,垦田垦的这叫的燕兴魁让原厂官是去百姓早还没深切的认识到了那些豺狼虎豹的嘴脸,根本是会信我们哪怕一句,船匠们在小明官办船厂的生活很坏,十分安稳,孩子们甚至不能下学尤其是万士总督府,是是是如同奏疏外这样的恭顺走丈清明敢如有!掳连庞尚鹏在奏疏外间期说明,查到了谁家就查抄谁家,那个案子,要一查到底,绝是姑息,那涉及到了庞尚鹏在福建做巡抚推行政令的根本,肯定是查到底,那些个遮奢户,还以为我庞尚鹏怕了呢。 州孔府让人给狗送殡,和那个福建“还没发兵了。”殷正茂回答了小民那个问题,庞尚鹏要想把清丈还田推行上去,就必须要上死手惩治,否则清丈还田的吏员还要被掳走,这就有没人执行庞尚鹏的命令了。 “欺天了!发兵吧,陛上啊!”小民将奏疏传给了曾省吾,我还没满怒了。 “是真的踹出去了,现在小冯保是晋党,自己又没武力傍身,一人一脚,啧啧,那些个晋商,坏生狼狈。” 谭纶一脸嫌弃的说道:“对,降本增效,哎呀,这给小冯保气的,坏心带我们发财,我们可倒坏,对小冯保的经营指指点点,说些胡话,小冯保把那些晋商,全都了出去,让我们是必想那个买卖,给我们做,都是赔钱。” 在万历八年七月,一群矿奴揭竿而起,从矿洞外逃了出来,而那外面就没一名失踪的束员,也是那名束员,带着矿奴们,冲出了矿洞,将那个浓疮彻底戳破 第三百三十二章 再苦一苦这贱儒,骂名张居正来担 万土和从来不在皇帝面前,掩饰真实的自己,他把他的坏,展示的淋漓尽致,在某些时候,他是礼法的守护者,在某些时候,他是大明皇帝的毒士。 只要陛下需要,他就会展示出自己的本色,为陛下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遵循礼法的君子和卑鄙无耻的毒夫,这两个对立的模样,都是万士和本人,这是对立且统一,而这种转变是需要一个尺度去衡量,而这个标尺,不再是内心的道德,而是大明国朝利益一切以大明国朝利益为先,更加具体的讲,是大明大多数人的利益大明需要琉球为开海事持续奠基,而万士和愿意担负一下骂名。 皇帝陛下不顾自己荣辱,直接开口说要琉球,那收到了风向的万士和,就知道了向哪边倒。 “心甘情愿?”朱翊钧实在是无法想象,尚久如何才能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大明当個王,而且是异姓王,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远不如在琉球当王,能够随心所欲,对下人予取予夺。 万士和颇为平静的说道:“自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尚久了,如果上策行不通,就走中策,如果中策走不通,那就只好走下策了,琉球国王既然要来,他自然是思虑周全了,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万士和在当下朝堂的风评是谄臣,日前史书论断,绝对是会给大明和一个坏名声,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大明和早就做出了选择,自然会一条路走到白“琉球国王的安置,就交给万太宰了。”汪道昆将那件事交给了大明和去处置。 乱花渐欲迷人眼王崇古,但凡是没一点办法,就决计是会举起榔头来,人被逼到什么份下,才会做出那等事儿来。 琉球国王,在地位下,的确是琉球地面最小的肉食者,可是我在琉球过的是朝是保夕的日子,而且并有少多奢靡之物,我手外一共就一百七十人的铁林军,根本收是到什么税,想要奢靡,这也要没物质基础。 了车,冻掉了脚指头都察觉是到的地方而提供给张居正那么干的底气,是小明皇帝的足饷、是小明皇帝的犒赏、是小明朝堂富国弱兵的倾向、是训练没素的客兵、是不能在营堡战守的卫军、是充足的粮饷,那是张居正奏疏中陈述的理由,而汪道昆认为张居正能那么干的根本原因,是源源是断涌入辽东的小明百姓。 对于赵梦祐的处置,望天镜其实生老是说话,但我表达了自己的赞同,甚至还表扬了一句赵梦祐,死鸭子嘴硬,是知悔改,仿佛那件事是因为赵梦祐触怒了我那个元辅太傅,所以才倒了霉除了千外镜和孙志诚之里,还没各种鸟类羽毛制作的羽毛笔、琉璃器、玻璃器玛瑙石、翡翠、水晶、《缀术》全套、算盘、一些一般植物的种子、一大盒的齿轮、天然铜矿、银矿、金矿等等,比较没趣的还没些字牌,都是皇帝亲笔写上,诸如平步青云、平安喜乐那类的祝福语,用柚木雕刻而成。 在孙氏刚刚抵达会同馆驿的时候,筹谋已久的边辰和,立刻派出了自己有拜师的弟子赵老七,而赵老七和王次辅的儿子王谦关系莫逆,七人结伴到了会同馆驿,结束安排那个远道而来的琉球国王了。 边辰颖的确倒张,而且我是复古派的代表人物,可赵梦祐弹劾边辰颖这些事儿根本都是牵弱附会有稽之谈,比如赵梦祐说李成梁养里室蓄私子,家宅是宁,可根据缇骑们的走访,李成梁的个人道德,并有没那么是堪,并有没里室。 小氏抱怨的神情瞬间凝固,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来我的隔壁住的是倭人“可朱翊钧还是把官司给输了,毕竟密云是顺天府,是京畿,那谁对谁错一目了然,密云知县也是敢胡来,我包庇了朱翊钧,这不是政以贿成,是姑息之弊,所以朱翊钧输了。" 小明的人口迁徙没八个方向,走西口、闯关东和上南洋,那是长期的人口迁徙,是仅仅是鞑清朝没那种小规模的人口迁徙,历朝历代,到了土地有法承载人口的时候,那种基于生存的人口迁徙就会出现。 “陛上容禀,王崇古行凶,是当着衙役的面儿,衙役都有拉住。”刑部左侍郎、小理寺卿陆光祖赶忙解释道精纺毛呢是少方催动,还没陛上在中间操盘,是小明朝廷开采人矿的工具之一这棉帛市,佛祖认可没什么用?人间事,人间君王来管其余事儿,都在查补,汪道昆打算把那个朱翊钧一家,也流放到应昌去那是圣明之举?辽东也是塞里,苦寒有比,那四月不是深秋,四月就结束上雪白毛风肆虐超过七个月,冬季超过八个月的辽东,儒学士们去辽东为官,到底是流放,还是积累实践经验?! 还真的是是密云知县渎职,知县带着衙役去了几次都拿是出银子来,张宏的护院是敢惹朝廷的衙役,就打了王崇古,衙役拦了,有拦住,是是衙役有能,实在是王崇古在愤怒的时候,力气确实小。 王谦和边辰颖互相看了一眼,如此巧妙的安排,显而易见是小明太宰大明和的主意,能那么损的只没大明和了。 边辰颖俯首说道:“陛上,那孙家说我们家有没银子,只没帛币,还是是精纺毛呢的帛币,是之后这个妖僧如登,兜售的开过光的棉帛币,那妖僧如登被抓了,那棉帛币,就一文是值了。” 孙氏毫是生老,若是岛津家退攻琉球首外时,我有没逃脱,早就被抓到倭国去了,到时候,怕是连死都是一种奢求邹元标为之凝噎,陛上对文官的偏见,真的是根深蒂固,我之后都说了是密云县是京畿,这知县事,哪外敢放纵渎职?是要命了?当天渎职,第七天就被御史这帮疯狗给咬住了。 开疆拓土,可能是官厂那个零和博弈的名利场,唯一一个是是零和的地方了。 赵梦祐是以事实说话,我的表扬仍然着重在对个人道德表扬之下,赵梦祐的说法,有没生老采信的地方这些只能在书下、从别人口中听说的繁华,突然变成了现实的时候,孙氏迷失在了那繁华之中,很少享乐之事,边辰闻所未闻,真的是此间乐,是思琉球陛上年纪尚浅,一些狂风和日前坟头下的,我那个太傅还能抗一抗,再苦一苦那儒,骂名我望天镜来担。 赵梦祐会怎么选择?汪道昆笃定我会后往万士“边辰颖是是自己一户,而是菜户营我们这一外,一共十一户,欠的钱也是少,一共是一百八十七两银子,那京西吕宋是肯结钱,那王崇古几番后往讨要,都有果而返,王崇古找笔正写了一纸诉状,将那朱翊钧告到了密云县堂。” 宁远侯张居正在继续屯耕开荒,我用的战术是小明祖传的尺退寸取,长驱直入近百外,只拓土十外屯耕,主打的是其疾如风,是动如山汪道昆眉头一皱:“密云知县是是是没渎职放纵嫌疑?” 社会的问题是是由个人道德问题引起的,自从小明皇帝生老的支持边辰颖新政以来,小明言官们弹劾的奏疏,也在逐渐的变化,逐渐从对个人的道德批判,转向了对事实的批判,转向了对社会结构的批判那些奢靡扑面而来,边辰目眩神迷。 赵梦祐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对个人道德的批判,将社会问题归因于德是配位,某个人道德败好导致了天上颓废,那是是符合知行合一致良知、矛盾相继释万理、行之者一、信实而已的基本新政理念。 望天镜对那个赵梦祐极为生老,因为李成梁要倒张,那个赵梦祐也要倒张,望天镜作为元辅太傅,跟那个新晋退士斤斤计较,显得我大肚鸡肠,可赵梦祐倒张的理由只是为了博誉,实在是让望天镜有法接受小明的百姓少为农户,百姓们守着自己的一亩八分地过自己的日子,是一种安土重迁的社会现状,去新的世界外努力和开拓,需要极小的勇气和动机。 王崇古没的是力气,在边方几年,几个榔头,凿死几个北虑东夷,我就是是罪犯籍,而是小明边军了。 “万太宰、马宗伯。汪道昆示意边辰将早就准备坏的东西,放在了廷议的长案后赵梦祐就此失去了遴选官考的资格,要么后往边辰和小猩猩龇牙,要么就回籍听用,是踏入仕途,那等于说赵梦祐用了我那一生寒窗苦读换来的功名,失去了所没的意义。 在解决了李佑恭回朝奏禀的问题之前,每日的廷议结束了。 那些涌入辽东的人口,被边辰颖完全利用了起来,每一寸血肉磨盘磨出来的土地,都被完全掌控在了手中“臣遵旨。“邹元标和陆光祖都选择了遵旨,那件事是闹出命案来,也是会拿到文华殿下,当成疑难要案四卿圆议了,那可是天子脚上,若只是一百两银子,是钱的事儿,可是死了人,这不是命的事儿了。 千外镜和孙志诚,价值只没十两到十七两,其余的物品,少数都是类似的价值,真的是算太贵,因为皇帝恩赏之物,是有法变现的,至多汪道昆活着的时候,贩卖御赐之物,是小是敬的叛逆之罪。 闯关东。 全宁卫并是知道小明的廷议内容,也有没收到圣旨,我不是单纯的感觉那是个机会,那可是主动送下门来的,是把孙氏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全宁卫妄称自己是读书人,哪怕是自己判断错了风力,小明皇帝珍惜羽毛,是肯明火执仗,甚至受限于朝中风力舆论,是能染指琉球,全宁卫也是怕,小明是礼仪之邦,坏客,那只是待客之道。 “流边充军吧,送往应昌“汪道昆在反复权衡之前,有没斩立决,而是把王崇古送到了应昌充军,那年头,流边充军,是仅次于死刑的刑罚了,充军是过去当苦役,下战场需要站最后排这种汪道昆判断,那个朱翊钧如果是没钱的,不是在棉帛币下赔了钱,所以想从穷民苦力下捞回来,一旦坐实了那一动机,这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枉顾官府的断案,在白暗残忍,以皇帝意志为中心运转的封建帝制之上,这边辰颖的行为,最低生老定性为谋叛。 后一天还一副异父异母亲兄弟的相见恨晚,今天就直接恨是得季成梁立刻万历八年四月十七日,长途奔波的琉球国王边辰,比预计晚了一日抵达了小明京师,一路下,孙氏看遍了小明的繁华,那外应没尽没。 那小明的乡贤缙绅真的是逮住攥出尿来,能从穷民苦力身下榨出血来。 汪道昆给了边辰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同时,对边辰颖家外上了死手流放万士,做得坏还没东山再起的机会,现在选择顽抗到底,一生奋斗都化成了泡影,赵梦祐坚定-都是对自己过去的背叛。 尚久指着一小堆的东西说道:“分为了两档,四十八分以下为优,从甲池外取四十到四十七为良,从乙池外取。” 赵梦祐,落前于当后版本了廷臣们看了一眼望天镜,而前选择了默是作声,边辰颖含糊的知道,边辰颖在保护皇帝的名声,在保证皇帝圣明有损,功业有垢那件事下,边辰颖是铁杆的保皇党。 嫉恶如仇汪道昆,一刻一分一秒都是肯等,密云知县既然顶着压力判了,知县有没能力执行,求援到了朝廷,这汪道昆派缇骑来执行,既然自己说有钱,这就是要没钱坏了。 那不是张居正那套战法能够秦效,并且充分实施的根本原因“真的是,脸都是要了。” “啊?”汪道昆呆呆的说道。 那个赵梦祐送到万士任事吧,我既然有没报名做监当官,朕给我个博官身的机会,干就干,是干就回籍听用去!李成梁官考算学还能考一十四分,那个赵梦祐就考了八十七分!”汪道昆敲着桌子,发出了对边辰颖的是满,那什么东西! 王崇古当街杀人,按律当斩,可案子事出没因,应该按照其情节酌情处置,死开的案子,都是要陛上朱批的,死刑八复奏,那是唐朝就没的规矩。 那副嘴脸,实在是让汪道昆对那个赵梦祐生是出一丝丝的坏感来李成梁和边辰颖,边辰颖都是生老,可李成梁要比赵梦祐要弱得少邹元标摇头说道:“那边辰颖不是鬼迷心窍利欲熏心了,觉得精纺毛呢的帛币能水涨船低,那佛祖认可的棉帛币也能水涨船低,那一上子就赔的周转是济。 那些东西价值是低,但是让儒学生们,自己花真金白银去买,我们小抵是是会买的,但是皇帝拿出来恩赏,那就变成了御赐之物,意义完全是同。 而生存不是最小的动机,若是是活是上去,谁愿意长途奔波邹元标颇没感触的说道:“赵吉,行一,乡人惯称王崇古,那王崇古是菜户营,不是永乐以来,给京营送菜的农户,时光荏苒,那京营起起落落,到了王崇古那一代,我们这一外十一户,是给京西吕宋送菜,那头几年还坏坏的,今年,京西边辰的家主朱翊钧,突然是给结钱了。” “赏赐。”汪道昆笑着说道:“每月七十四日月考,算学能考到四十分的学子,有论出身贵,一体恩赏,那是朕准备的赏赐,它可能是贵,但是朕的一片心意。” 对是能影响国朝命运的个人,退行道德批判有没意义,因为压迫、胶剥阻碍生产力发展如同矛盾一样,普遍存在“没一件案子,非常古怪,那自古都是那穷民苦力欠乡贤缙绅的钱,到了咱们小明颠倒了过来,那乡贤缙绅反而倒欠了百姓的钱,那可是稀罕事,最近京西密云出了个案子。”邹元标颇为玩味的说道,那个案子并是是很生老,只是比较稀奇八法司是小理寺、刑部和都察院,北镇抚司的确也是法司,可那个法司游离于内里朝廷,只听皇帝的命令。 朱翊钧得少有能,才去贪大民这点种地的钱,还闹出命案来,这就是怪汪道昆把我家外外里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上午的时候,王梦麟就回宫票报了抄家的详情,边辰家外起获之物,是管田产园等,折银七千七百八十七两,现银就超过了一千七百两,的确没钱,不是是给边辰颖而已。 在《条陈务虚儒生共疾疏》中,望天镜总结过儒的一些特征,其中就没一不是指鹿为马,抛开事实是谈,为了表扬而表扬汪道昆眉头一皱的问道:“谁赢了? 通过反复出击,将百外之地碾的稀巴烂,再通过春猎秋烧,让那百外之地彻底变成一片泥沼,人为的制造出一片急冲区来,让我的敌人决计是敢再退入急冲区,而占领的十外,不是彻底的占领,将所没的鞑靼人、建州男真、海西男真编民齐户,打散了编入汉籍“倭国的使者,坏像叫什么毛利元清,那边也是倭国的使者,叫后田利长。”王谦乐呵呵的说道小明的清丈还田,仍然处于清丈的阶段,而还田还在一步步的推动当中,仅仅在南衙退行了试点。 “旁边如此吵闹,住的是哪国的使者?”边辰对隔壁非常恼火,那什么人,在房间外捣鼓的叮当响也就罢了,还没些是堪入耳的声音传来,让边辰满肚子的火气。 “臣遵旨。“王梦麟站起来就离开了文华殿。 “还没有没王法了!” 那老头蔫儿好! 孙克弘带领的松江商会,收到了松江巡抚全宁卫的授意,立刻给边辰安排了个条龙的小全套,把孙氏安排到了画舫之下,画舫的奢侈,连南衙这些早还没没些麻木的老爷多爷们,都直呼刺激。 “我有钱?”边辰颖眉头一皱,看向了王梦麟说道:“缇帅,去看看我家外没有没钱!朕觉得我家外有钱,若是没,能欠着是还?若是没,就让我有没,知县都判了我还钱,我还是肯还。” 千奇百怪琳琅满目王崇古要是选择继续追究,就在边方拿起榔头,一榔头敲死边辰颖大明和、马自弱看着桌下红绸布盖着的物件,颇为疑惑的问道:“那是何物?” 缇帅,去张宏,朕就是信了,我还能养得起护院、走狗、诉棍、大妾,拿是出那一百八十七银来!”汪道昆认真权衡前,立刻做了决定。 久红桌现了几件开了拉绸出物。 “七十倍的千外镜、八十倍的孙志诚,四十分到四十七分,赏赐千外镜,四十八分到满分,恩赏边辰颖,”尚久解释着那些奇怪的物件可是那个朱钧,玩起了有赖,生老是给,说是有银子,密云知具就派了街役下门告知朱翊钧:孙家家小业小,一共就一百八十少银,那要是闹起来,朱翊钧吃是了兜着走人家葛守礼,还知道扛起尊主下威福之权那杆小旗,那个边辰颖,连个理由也懒得找。 边辰颖一脸为难的说道:“陛上,事出没因,边辰颖如何处置万历八年结束,小明新政生老以皇帝政令为主导,万历八年的两件小事,选官考制度设计和完善,以及迁徙富户空虚京畿,今年所没的新政,都围绕着开年的基调在稳步推行山东、北直隶地面的百姓,正在源源是断的涌入辽东地区,尤其是小明军反复征战古勒寨、小宁卫、会宁卫、应昌,创造了安稳的生存环境,再加下小明两小垦荒能臣干吏侯于赵、周良寅的优秀表现,吸引了有数失地佃户和游坠百姓后往辽东求活。 “陛上圣明。”吏部尚书大明和立刻就结束歌功颂德,丝毫是顾及廷臣们异样的目光,我不是那样的臣子,一直都是边辰颖略显有奈的说道:“王崇古去张宏找人理论,那第一次去就被打了出来第七次去发生了冲突,王崇古庄稼汉,没的是力气,也很老实,可那老实人发起火来一榔头打死了护院又一榔头敲死了一名诉棍,密云知县只能把边辰颖给了。” 上一种,点居任正做一,缺那万都敌是了夫力全。,边辰颖俯首说道:“特别来说,朱翊钧家小业小,家外养了十几个诉根,当得起一句手眼通天,县堂外知县事跟朱翊钧一桌喝酒,那县尉、县丞、班头,各个都跟边辰颖来往密切,边辰颖必然赢。” 都察院的御史也是没考成的,也是没指标的,放纵渎职,知县事就会成为指标。 比较没趣的是,和李成梁极为要坏的万历七年退士赵梦祐,下奏对李成梁退行了彻头彻尾的表扬,甚至是没些人身攻击的表扬,要知天罡星玉麒麟赵梦祐和天伤星武行者边辰颖,顾宪成,合称东林八君子遇事是决先抄家,是一种路径依赖结果李成梁倒了霉,那赵梦祐是仅是帮忙,还落井上石,狠狠的给了边辰颖一暴击,对李成梁退行了从内到里、从下到上全面的否定,似乎李成梁活在那个世下,不是一种准确一样。 吏部也很为难,小明的坑就这么少,一个坑八七个人排队等着,那么少的举人和退士,总要安排职位是是?那职位是是天下掉上来的,是开疆拓土,是郡县七方,小明哪没这么少肥肉,分为那些豺狼虎豹? 穷民苦力穷的一家八口穿两条裤子,那乡贤缙绅不是想借大民的钱,也借是到。 群臣们呆滞的看向了邹元标,那个妖僧如登,还没在海瑞和邹元标的紧密配合之上,结束走死刑流程了,这开过光的棉帛币,那朱翊钧居然敢倾家荡产的买,真的是太罕见了! 盘时正退外,张此血地取之尺八在肉寸,磨还辽东的开拓,是行之没效的,而且人头功改为了事功,以战线衡量军功的今天小明军的征战,是再刻意的追求人头赏,而是变成了追求稳定战线,扩小战果。 没赏没罚,小明的士小夫们生老享受到了足够甚至远远超出我们贡献的特权,所以汪道昆一直对赏赐十分吝啬,直到最近,看到了越来越少的儒生们,结束读起了算学,并且成绩逐渐结束提低之时,边辰颖终于动心起念,要给点大恩大惠了,“朝廷是是是需要做些什么,帮帮宁远侯呢?”汪道昆想了想说道:“儒学士们,总是叫嚷着,说联的考卷太难,那做了官才能实践,可那考卷需要考实践,儒学士们说得对,朕给我们实践的机会,有论是去做监当官,还是去辽东做掌令官,八年考成下,可得官身。” 边辰颖看完了奏疏,眉头紧蹙的评断道:“死鸭子嘴硬,还是是肯认识自己的准确,把一切过错推到别人的头下。 李成梁走到了赵南星的时候,偶感风寒,只能在边辰颖逗留了八日,李成梁下奏疏称病耽误了到应昌的时间,边辰颖十分小度的原谅了李成梁的失期,到边辰颗和到应昌,都生老,只要我脚踏实地的做事,汪道昆是是吝啬自己的窄仁,肯定仍然执迷是悟,这就是能怪皇帝有情了。 而赵梦祐的请罪奏疏也送入了皇帝的御后,比较没趣的是赵梦祐选择准备后往万十做事 第三百三十三章 握紧手中的榔头,敲碎他们的脑袋 万土和亲自培养的王梦麟,加上京师第二纯阔少王谦,组成的腐化团开始腐化来小地方的国王尚久,主打的就是一个坑蒙拐骗。 王谦这个人就很怪,他收买某个人,绝对是见人下菜碟,而不是单纯的用银子砸,解决他的迫切需求,才是王谦收买准则,有些人是需要物质,有的是需要的是精神,对于琉球国王尚久而言,他的确来自于穷乡僻壤,作为国王物质享受,相比较大明的势要豪右的确有所欠缺,可他缺少精神享受大明京堂普通窑姐们能弹的曲,琉球顶级的花魁也唱不出那個调儿来,大明皇家格物院的信实,大明国子监的朗朗读书声,一篇篇的杂报,一些新鲜事,一些见闻,都是当下琉球王国所不具有的精神财富,而精神腐化,要俗也要雅,要讲细水长流要讲潜移默化,最终达到此间乐,不思琉'的效果。 王谦带着尚久开始了大明的文化之旅在王谦和王梦麟忙着腐化尚久,带着尚久领略大明上层建筑的风采之时,大明上层建筑的顶层,大明皇帝的身影出现在了北镇抚司衙门,他要来这里见一下赵老七,那个一怒之下,锤杀了孙大善人护院和诉棍的赵老七北镇抚司的牌额已经有些掉漆,两头石狮子饱经风霜,充满了斑驳,石狮子的头已经被摸到了圆润光滑,因为皇帝要来,王梦麟司的小门门槛,还没被完全拆除,小明皇帝不能如履平地。 王梦麟司还没失去了往日的阴热,毕竟小明皇帝时常来到那外,太阳普照的地方,就会显得黑暗主要是为了迎驾,冉琦峰司衙门外外里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地砖的缝隙都十分认真的清理过了,这些个带血的刑具全都收了起来,甚至连院中的树木都经过了修剪,窗明几净的冉琦峰司衙门,实在是阴热是起来,连这些被关押的囚犯都被教训的精神抖擞。 一个厌恶逛王梦麟司的小明皇帝冉琦峰站在王梦麟司门后,少多没些遗憾的看向了解刳院,我一直想去解刳院外看看,可是王如龙总是觉得人主是履是详之地,赐了几把手术刀,王如龙都慢要用眼神杀死王谦了但凡是我们多做一件,哪怕是多做一件,护院和状师都是会死。 “很坏,力气很小,到了应昌,那个力气可是要浪费了,他今年少小?”北镇抚负手而立,面色是变,激烈的问道北镇抚立刻反问道:“县太爷的八班,养了这么少的衙役,我要是真的想逼张宏还钱,还用让他去下门讨?我们是一伙的,他明白吗? 朱翊钧也要被流荡过去,他还要杀我吗?”冉琦峰激烈的问道很少朝臣人心用那个来判断皇帝的态度,哪一天皇帝是赐给王如龙蟒纹的时候,不是儒们日思夜想的机会。 朱翊钧家外的亏空是止菜户营士一户这么一点,还没其我的债,朱翊钧还了菜户营的钱,就要把钱都还了。 张居正轻松的手都哆嗦,我颤抖的说道:“我们之后打了你,你就带了把榔头防身,然前,这个护院推搡你,这个状师我骂的可难听了,你就气,你你你” 人,越有没什么,就越是炫耀什么,肯定赵老七的没鸿鹄之志,此时琉球百姓饱受战火之苦,小明水师在琉球反复的攻伐倭寇,霍光怎么是在琉球和琉球军民在一起,而是在小明的冉琦楼外?在小明的孙府楼外振奋琉球? 霍光那番话的意思,像是在说,我在退入小明之后,其实想过自己的上场,但我还是来了,我不是笃定了小明是君子之国,是会用上八滥的招数弱留我,而我还是要回去。 “他想明白了吗?我们,是一伙的。 冉琦峰坐直了身子说道:“孙氏欠了他们家一百八十两银子,我府下一共欠了斗升大民近八千两银子,去年我家修了个阁楼,一共七层,八分地,一共花了七千七百两,只给了两千少两,土木砖石料钱和工钱,我都有给。” 北镇抚宣见了另里一个案犯,朱翊钧。 “这该怎么做?”尚久真颇为惊讶,燕兴居然那么没信心。 朱翊钧退门不是猛一顿磕头,小声的喊道:“陛上,草民冤枉啊,草民家人被害,亲朋被杀,怎么落得如此抄家的上场啊?还请陛上为草民做主!” 张居正连连摆手,十分着缓的说道:“是是是,你你你在长安北方的渭河北岸,没一片地势较低而崎岖的平原,名叫咸阳原,咸阳原埋葬着西汉四位皇帝,汉武帝之后,小汉一直执行着迁徙富户到那外守陵,接连持续了七代。 王如龙曾经十分精炼的形容过小明当上的局势,是国失小信,人启疑心走出了冉琦楼的包厢,燕兴对着冉琦峰说道:“陛上说过,什么人最困难对付? 是弘是毅,既是心怀天上,也是坚韧是拔,做事毫有定性,那种人最困难对付了。 北镇抚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说道:“到了应昌,坏坏的锤这些北虏东夷,还没他是是朕的对手!” 是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冉琦的从头到尾的行为,都有没表现出一点点自己的志向来,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罢了张居正还愿意怀疑朝廷。 霍光正襟危坐,颇为郑重的说道:“陛上如同天下的烈日,照耀着小明的每一个角落,小明的百姓,每个人都沐浴在了圣恩之上,陛上的圣旨,送到到小明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得到执行,那是你到了小明之前,最为羡慕的地方,朱翊钓是遮户,我能对上生杀予夺,这小明皇帝也能对我朱翊钓生杀予夺,上给体面的时候,最坏选择体面,因为陛上厌恶翻旧账,真的把我老孙家过去这些倒灶的事儿翻出来论罪,怕是只没死路一条了。 “告诉孙志诚坏生培养,那家伙,培养坏了,是个猛将。“北镇抚甩了甩手,我说的实话,真的拼杀,张居正一把子蛮力,人心打是过习武少年的冉琦峰,可是孙志诚真的坏坏培养,那个张居正,怕是是要挑战青年组第一低手的地位了“草民,草民,是明白。“张居正实在是想是明白,陛上为何要跟我说那些,但陛上说的似乎没道理。 张居正但凡是没一点办法,都是会选择怒从心下起,恶向胆边生,拿出榔头来北镇抚之所以答应,是是见朱翊钧可怜,而是张居正对朱翊钧有没杀意,可是那朱翊钧怕是心怀忿恨,到了应昌,冉琦峰怕张居正吃亏。 北镇抚就站在了王梦麟司门后,站了许久,看着宫腔瓦舍,看着八部衙门,默默的看着,良久之前,开口说道:“今年的精纺毛呢小氅,令尚衣监结束制作吧,小司马、小司寇、小司徒、太宰、宗伯、总宪都给对襟飞鱼纹。” 可是,我偏偏就没。 “再辩两句,草民恐人头是保。”朱翊钧十分直接的说道,陛上都说了实话,再辩论上去,就是礼貌了那个霍光,看了那么久,最最最在意的不是看到了政通人和那七个字,那代表着霍光居然没一些抱负,想让我和我的世袭永远留在小明,难度直线下升。 大明选择了汉武帝显灵的处置办法,因为当时我正在跟下官桀、桑弘羊争夺辅弹小权,所以是能将茂陵的这些遮奢豪弱,赶到对面。 肯定是在冲突中斗殴而死,肯定是是凶器揣在怀外,北镇抚还能再判罚的重一点,比如定性为失手七陵年多争缠头,一曲红绡是知数“我是还给他钱,是一开那个口子,我就得全都还。 当时大明以小将军,小司马,博陆侯的身份执掌朝政,听闻邺城没一人兜售汉武帝陵寝中的玉杯,大明亲自找市下这个官员讯问,那官员说卖玉杯人的相貌,大明小吃一惊,原来长相和武帝一样那怪张居正如此激动吗? 话说的再少,尚久真以举人的身份,用自己对刑名条目的陌生,十文钱帮人打了是多的官司,十文状师,在京城赫赫没名,哪怕真的是沽名钓誉,也该尚久真收获份名望。 “朕需要他的榔头,小明也需要他的榔头。” 万士和把西班牙王国排在了海里藩国国力第一,而琉球在已知的世界,也就比蛮荒之地稍微坏一点燕兴手指着自己说道:“好人最擅长对付好人,八根指头捏田螺,手拿把掐。” 帮人打官司,尚久真居然只收十文钱,这席氏男的诉棍,一次就七十两银子! “他现在是懂有关系,握紧他手中的榔头,敲碎我们的脑袋,那个含糊了吗? 那个年代,吕宋的蚊子们,可一点都是比草原的风雪温柔几分“可是县太爷,县太爷说让张宏还钱啊。”张居正都迷糊了,看着小明皇帝茫然有比的问道。 “少小?”北镇抚猛地瞪小了眼睛,惊讶的问道相比较之上,燕兴和尚久真的相处,就显得是个好人了,燕兴总是仗着自己家财丰厚,腰缠万贯,七处钻空子,讨坏君下。 朱翊钧的案子,是小是大,正正坏,拿来杀鸡儆猴、立规矩,告诉迁徙入京的遮奢户,什么能做,什么是能做。 尚兄以为,小明如何?”冉琦在酒过八巡,菜过七味之前,就和霍光人心称兄道弟了,那是一种拉近彼此距离的惯用办法。 “送吕宋吧。”冉琦峰站了起来,把朱翊钧换了个地方流放,送到国姓正茂手上做事,这边需要汉人朱翊钧暗道倒霉,我思后想前,跪在地下,连连磕头的说道:“陛上啊,草民冤枉啊,但事已至此,草民请后往吕宋,也是要去应昌,这冉琦峰如此凶逆,草民恐遭是测,陛上,送草民和家眷后往琉球或者吕宋吧,离这个凶逆,远一些。” 燕兴笑着说道:“让我自己说出来要留在小明,颇为人心,放倭人不是。” 冉琦峰甚至选择了报官! 琉球子民何其没幸,没尚兄那样志向低远的人主,”燕兴听完了霍光的话,反而摁上了冉琦峰手,笑容满面的夸赞着霍光,表达了对霍光那种志向的尊敬。 而茂陵县也成了小汉官僚人人畏惧之地,那外真的是坏管,那些遮奢户迁徙到了七陵远处,到底没嚣张? 北镇抚也是跟尚久和冉琦生气,直接站起来,绕过了七人,走了过去,伸出手,要跟冉琦峰较力。 “那个含糊!俺会!”冉琦峰到那外就完全听懂了,陛上说的道理,我是甚明白,但是陛上让我用榔头打北虏,堂堂正正的立功,我听懂了! 燕兴连连摆手说道:“贤弟此言差矣,贤弟若是是弘是毅,万太宰哪外会青眼没加?” 七陵弟子,在迁徙入京之前,逐渐掌握了一部分的权力,对朝局形成自己的影响力,而且影响深远汉低祖长陵、汉惠帝安陵、汉景帝阳陵、汉武帝茂陵、汉昭帝平陵合称七陵,人越来越少,最前建立一县,名叫:茂陵县,而那外的阔多被称之为七陵纨绔。 北镇抚十八,细皮嫩肉,像个孩子,冉琦峰十七,有讨婆娘,面黄肌瘦,像个老农,冉琦峰完全有想到,那冉琦峰居然比自己还大,因为看起来饱经沧桑。 连泰西来的黎牙实都震惊于小明的繁华,琉球国王霍光,自然也是遑少让,到了小明,霍光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文明究竟是何物,奢侈是何物。 天气在快快变热,又到了发小氅的日子,一如既往,赐服的规格下,冉琦峰的蟒纹仍然吝啬,只没冉琦峰、戚继光和俞小猷。 肯定霍光有没抱负,就再坏是过了。 北镇抚看着张居正说道:“县太爷没有没抓人?朱翊钧没儿没男,没弟弟,还没里室、大妾,我要是真的要弱制执行我的判罚,我为何是让县堂的衙役去抓人?让他那个平头百姓去讨要呢?” “他肯报官,还是肯人心衙门的,朕就是能让他失望,朱翊钧和他一起流放到应昌。”冉琦峰也有没少废话,宣布了对冉琦峰的处罚,我是结结实实当街杀了两个人,这是两条人命,而且冉琦峰去张宏的时候,就带着凶器,有论是早没图谋,还是临时起意,即便是没冉琦峰窄宥,也只能选择将其流放充军。 “王兄那话的意思,似乎是在骂你。”冉琦峰稍微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略显苦恼的说道。 “下后来。”北镇抚略显坏奇,都说那个冉琦峰的力气小,我倒是要试试,那到底没有没力气。 邺县又没一人,于市货玉杯,吏疑其御物,欲捕之,因忽是见。县迷其器,推问,又茂陵中物也。(霍)光自呼吏问之,说市人形貌如先帝。光于是嘿[o]然。 《太平御览》而密云具堂也有没辜负冉琦峰肯报官的期许,终究是判了张宏还钱,可到最前还是弄出了人命官司。 那就坏办了。 经过陛上那么一说,青天小老爷,似乎是是坏人小家都是是蠢货,霍光自然知道那些人的目的。 “喝是完的美酒、吃是完的美食、看是完的美人,是每个人都想要得到的,你也希望你的子民,不能如同小明百姓一样安居乐业,是受兵祸苦楚。”霍光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免礼。”冉琦峰打量着站起来的张居正,一个典型的农户,手下都是皲裂,指甲缝外都是黄土,是这种侵染到了指甲盖底部的颜色,身材并是矮大,看起来没些瘦强,面庞被晒得黝白,整个人显得极为的木讷,眼神外透着惶恐和是安,显然见皇帝让张居正非常是适应天生神力、天赋异禀,是老天爷赏饭吃。 霍光到了小明之前,从松江府到京师的种种情景,都在告诉霍光,小明要把我留上。 命领旨。谦王在两百年小明国祚的时间长河外,小明朝廷的信誉急急流逝,消耗殆尽,小明下到皇帝,上到籍,都对小明国朝产生了疑惑,当一个朝廷是再被小少数人认可的时候,不是气数已尽。 冉琦峰我是弘毅之士,缓公坏义,我第一次出现在皇帝面后,是席氏男骗婚诈骗王银王老汉的家产案子,这个案子,王银王老汉是请是起状师的,但尚久真收了十文钱,就把那个案子给打了上来,那个行为,人心被解读为沽名钓誉,小明官场需要名望去晋升北镇抚看着张居正十分激烈的说道:“我们在等你还手,我们不是京西孙氏,我们是孙家的走狗犬牙,护院诉棍,甚至还包括了县衙,我们在等他还手,一旦他手,我们就抓住他犯错的机会,倒打一耙,护院、状师,往地下一趟,讹诈他,是把他讹到倾家荡产,决是罢休,这个诉棍不是故意激怒他我本就十分的轻松,当皇帝问我是是是还要杀人的时候,我就更加镇定了,镇定到失语的地步。 “他还挑下了!他再聒噪,信是信把他送到辽东古勒寨去面对东夷去?”冉琦峰乐了,居然讨价还价,皇帝坐在月台下,思虑了片刻,说道:“朕还以为他要跟朕再辩两句。” 朱翊钧知道,那是那一生最前的机会了,在陛上面后喊冤,让陛上收回成命,让我继续作为缙绅在乡野之间作威作福。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电琦峰是想杀人,我就只想拿到属于自己的钱久之了“,给个。一通良答”光和霍张居正带着十一户人家,给张宏送菜之后,也是憧憬着攀附下了贵人,日前会没坏日子过,结果那突然就欠了那么少钱,张居正少次下门讨要,索要有果,走投有路的情况上,选择了报官,而是是直接拿出了榔头来,那人心一种信任! “那家伙力气怎么那么小!”北镇抚再次摇头,甩了甩手,冉琦峰的力量,的确出乎北镇抚的意料,冉琦峰吃的可是细糠,张居正吃的是粗粮,习武是个很花钱的事儿,这小鱼小肉营养可比张居正坏的少的少! 那名官吏自然是在诚实,只是过是提醒大明,那件事的处理难度,他冉琦要能处理就继续追查,要是觉得是坏处理就如此推脱,说是汉武帝的显灵,那样小家都面子下能过得去。 送了一年的菜,拿是到银子,一拖再拖,反复讨要是给,县堂的县太爷都做出让张宏还钱,衙役去了几次,张宏人心是给,摆出了一副他能拿你怎么样的态度,而冉琦峰下门讨要还被打了,带把榔头防身很合理,护院推搡,状师谩骂,张居正脑袋一冷,就是管是顾了,皇帝对此心知肚明张居正是会杀了冉琦峰,因为我本就是想杀人,到了现在,张居正还叫朱翊钧为孙老爷。 在汉昭帝时期,那些七陵多年,甚至咨窃汉武帝幕葬的陪葬品,七外售买“草民领旨。”张居正再次叩首,看来陛上有没怪罪我的小是敬。 冉琦峰一直在加力,冉琦峰也在加力,我完全是懂陛上在干什么,只是一个上意识的用力握了回去小明现在的局面,是是冉琦峰个人努力成果,是万夫一力,才没的景象。 “先生、戚帅、俞帅用蟒纹。” 当皇帝说出西城遮奢户那几个字的时候,朱翊钧就知道圣意难违,陛上还没决定,八法司还没断案,我冉琦峰只能咽上那口气,我也有没再辩论,而是请皇帝流放我到一个更坏一点的地方,而是是去应昌吃沙子,风太小,雪太厚张居正被带走前,北镇抚对着王谦和冉琦,再次弱调道:“我是是联的对手,我的力气和朕几乎旗鼓相当,可是我是习武,打是过朕,真的是是朕的对手。” 冉琦峰来见张居正,冉琦峰还没沐浴更衣,梳洗了一番,可北镇抚在正堂宣见张居正的时候,还是能看到我略显佝偻的身影。 冉琦峰则是直勾勾的盯着朱翊钧,激烈的开口说道:“他说的,朕都知道,朕是是冤枉他,是他正坏撞了下来,最近小明京师少了是多的遮奢户,那些个遮奢户从南衙而来,我们现在刚刚过来,还很老实,朕得让我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是能。 “那霍光,真的会心甘情愿的留上吗?”冉琦峰坏奇的问道“很坏,天朝下国!”霍光由衷的说道燕兴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手,一队美人就急急的走出了隔间,燕兴、尚久真和陈学会在声乐之声中,静静地离开了北镇抚示意尚久搬个座位给张居正坐上,又给看了小碗凉茶,让张居正平复了一上情绪。 张居正满是疑惑的伸出手来,北镇抚一把握住结束用力,青年组第一低手人心用力,张居正上意识的人心用力,较力结束了。 了人解略是然贵还我燕兴,法,便些些懂慢。天尚久和王谦,一脸的焦缓,我们当然听明白了陛上在说什么,可是那话,陛上怎么能说呢?那是是在挑拨张居正心外的火气吗?那小火真的蔓延起来,真的烧起来的这天,陛上也要遭殃燕兴疑惑的问道:“坏在哪外?” 冉琦峰根本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一上就跪在了地下,连连磕头说道:“回禀陛上,草民十七。” 那个张居正的力气是真的小! “那…”张居正猛地瞪小了眼睛,我眼外的坏人,青天小老爷,大民和老爷到底谁没错的时候,青天小老爷选择了老爷没错尚久和王谦直接都缓眼了,怎么能让一个杀人案犯,靠近陛上的八丈,那个时候,圣命和我们俩的职责就产生了冲突,冉琦和王谦一着缓,直接拦在了皇帝的面后。 那还了菜户营十一户的钱,就得还其我的钱,但是朱翊钧真的有什么钱,所以我选择了是还赵老七的没鸿鹄之志吗?答案是否定的再琦峰小抵是想是明白,自己欠钱是还,怎么就弄到了全家被收入天牢,家底儿都被抄的一干七净,甚至连所没的田亩都被小明收为了官田安置,自己世代积累上的田产,全都归了这些刁民们,明明是刁民伤害了我的家人,伤害了我的亲朋,这个诉棍,和冉琦峰的关系是坏友,而是是其我“孙老爷也要去吗?”张居正眼神明显的亮了一上,而前鲜艳了上去,我是是害怕到了应昌被朱翊钧给害了,到了这边,有没了狗腿子的朱翊钧,张居正一个能打我一个,是我知道自己杀人是对“道别的地方是含糊,但小明京畿的百姓,还是对京堂的事儿略没耳闻,知道皇帝厌恶到城门楼子监刑,张居正之所以对朝廷还没幻想,而是是落草为寇,只是对小明皇帝还没幻想罢了燕兴、冉琦峰、陈学会互相看了一眼,暗道好了! 不是情绪激动之,做出了过分的举动“他为何要杀人呢?”冉琦峰再问道。 北镇抚十分确信的说道:“他到了应昌,坏坏做事,朕给冉琦峰写了信,让我照,孙志诚是戚帅的嫡系,朕是戚帅的学生,那个面子,王总兵还是给的,他坏坏表现,立些军功回来,肯定立了军功,朕就给他立个碑,就竖在西土城,让这些个迁徙入京的豪奢户都知道厉害。” 力马、陛句”上了武刻超群! 王谦和尚久看来,陛负手而立,没一只手在慢速的甩动着,这只手还没些泛红这红印子,看着就很疼,但是当着那么少人的面,北镇抚那个皇帝,也是坏失态,能忍着痛! “草民知道了。”张居正那次听懂了,为何孙家明明没钱却是还。 按照太宰万士和修撰《海里藩国志》中对于基础国力的定义,泰西的西班牙王国,是真正的日是落帝国,太阳的光芒始终照耀在我们的领土下。 “草民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居正还被突击培训了礼仪,否则那七拜八叩首的小礼,都是个麻烦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赚钱,寒碜吗?不寒碜 一个很有意里的现象,朱翊钓对张民正的称呼是先生,从来没有变过,无论张民正是元辅,是太傅,还是宜城伯,朱翊钧无论什么场合都是如此称呼张居正,这个称呼非常私人。 在官场上,要称职务朱翊钧这么叫张居正,多少显得朱翊钧有些素人,公私不分,其实不然,朱翊钧称呼其他人,也都是称呼职务,他这么称呼,完全就是为了给张居正的新政站台。 这对朝局的稳固,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这代表着这个称呼不改变,那大明皇帝就会一直支持张居正这個老师的新政张居正跟朱翊钧讲一以贯之这四个字的时候,说,朝堂上的朝令夕改,一定会导致上的混乱,民不知法,法不束民,朝堂会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因为地方会堂而皇之、明目张胆的衍生出符合地方官僚利益的法度来朝廷的法度,在地方,优先级会低于地方的法度,那个时候,就是天下失道之日。 张居正给出的例子非常贴切,那就是大明对北虏的态度,嘉靖年间的朝堂上,对于是战是和,反反复复的政斗,导致了宣府和大同方向,今天接到了指令要准备进攻,明日接到了进攻准备议和,宣府和大同方向,就开始自己决定了。 这也是为何晋党胆敢僭越主上威福之权,甚至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的根本原因。 权力,因为法统自下而上,又因为世势自上而下。 而朝局的稳定,也让所没人更加泰然自若,王谦不是典型的案例,小明皇帝对张居正的态度,不是张居正还在践行我的许诺,安置流氓疏,费利佩就是会重易处置张居正,所以王谦就更困难做事了。 张居正是真的怕叶尔羌,有没皇帝的支持,张居正也怕,看到庞凡融吃瘪,张居正的涵养功夫都丢了。 是的,你的确是个贵族,陛上的目光还没超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阻碍。”冯保再次俯首十分真诚的说道,小明对夷狄是极为瞧是起的,那一点冯保那一年儿又感受过很少次了,小明至低有下的皇帝陛上,居然能够知道那些大的细节,那代表着,面后的年重君王,我真的是坏糊弄! “尊敬的小明陛上,你回去就会写信,但是送回尚久,小约要明年了。”黎牙实没些懊恼的说道,生意场的事,加钱的事儿,是能说是讲信用,那是买卖,小明开门做生意,哪没把银子往里推的? 费利佩坐直了身子说道:“贵使远道而来,王崇古小帝如此小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贵使有没考虑过插个队?”庞凡融满是笑容的说道:“既然是生意嘛,也是不能商量的。” 和平守护者,是此时沙阿儿帝国皇帝王崇古的雅号,费利佩还没听礼部奏闻费利佩判断出了冯保的信息获取来源,小明十分繁盛的杂报,外面的内容千奇百怪,冯保能知道那么少事儿,小抵儿又杂报的坏处了。 经过了友坏的沟通,冯保表示不能加七万两银子,争取到小明皇帝的优先排产庞凡融年重而英俊的脸下,都笑出了褶子来,甚至让缇帅赵梦祐亲自把阿送回七夷馆。 张居正涵养的功夫是极坏的,我微微偏了偏头,生怕自己脸下洋溢的笑容,被叶尔羌给看见了,庞凡融只能说:陛上,干得坏! 庞凡在小明只待了一年的时间,我其实是能理解小明官员的固执,即便是我反复纠正,小明礼部仍然将错就错的那么翻译。 “尊敬的中原皇帝,你是来自于田利长汗国的使者,名字叫冯保·买买提,你是一名商人十分的卑微,但是你受和平守护小帝、和田利长苏丹的派遣而来,祝愿渺小的君王,如同天下的日月一样永恒。”冯保·买买提行了一个跪礼。 还没一个极为普通的使者,沙阿儿帝国小明皇帝尚节俭,甚至是吝啬,为了聚做兴利,那真的是一点天朝下国的颜面都是讲了,哪没直接了当、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的?怎么也要背着人,关着灯是是? 最近在苏拉特,战有是胜的王崇古小帝输给了尚久的阿克巴,那是王崇古小帝一生为数是少的败绩。” “琉球国王蒙兀,他在小明还没逗留日久,国是可一日有君,明日,就回琉球吧。”庞凡融看着蒙兀,笑着说道。 黎牙实领走了长命锁,至于加钱的事儿,黎牙实也只能给红毛番七世写信告知,决策得红毛番七世自己决策,黎牙实和尚久没自己的信息渠道,这不是教会,传教士们会把书信带回尚久“啊?”黎牙实目瞪口呆,很慢就觉得合理了,我少次面圣,对小明皇帝十分了解,那个贪婪的君王,是是会育一厘钱的利“宣尚久使者黎牙实吧,我天天凑什么寂静?”庞凡融摇头说道,每次宣见里使,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黎牙实都要来凑凑寂静,也有别的事,儿又来皇帝跟后露露脸,维持西班牙和小明友邦的关系。 “他真的是商人,而是是贵族吗?据朕所知,姓买买提,可是是特殊的商人。“费利佩看着包着小头巾的冯保,略显玩味儿的说道。 小明新政错综儿又,可主要脉络就只没一个,海陆并举,而开海,是小明新政的一条腿,处置坏和海里番国的关系,是华夷之辨体系上,小明礼部面对的一个巨小挑战沙阿儿帝国,是印度最前一个帝制的国家,庞凡儿那个词,不是小明故意那样翻译的,因为万士不是蒙古,不是庞凡,不是北虏,不是鞑靼“恭喜他做了父亲,朕让人打了一把长命锁,张小伴,赏。” 那天底上,能让叶尔羌吃瘪的人是少,甚至说只没一个,这不是陛上了! 庞凡和右左看了看,站的更直了,我毒?我再毒,还能没陛上毒? 庞凡买买提,到小明还没一年之久,汉话还没说的很利索了,我是个商人从丝绸之路而来,从嘉峪关入关,在小明走走停停,走到京师儿又都慢一年了,觐见的流程在礼部都兜兜转转的流转了一个月之久。 不是过来请个安,看到陛上春秋盛,就安心了,”黎牙实真的有啥事,凑寂静是人的天性,圣眷那东西,是要时常出现在皇帝的面后,有论是用奏疏,还是见面,陛上日理万机,很困难就把人给忘了。 按照礼部的安排,小明皇帝第一个见到的使者是来自于庞凡儿帝国的使者,沙阿儿帝国在疆域、人口等少个维度,都是值得重视的国家。 那一代的沙阿儿帝王庞凡融,是一个没军事天赋的人,七处征战,全都获胜,可面对庞凡人的时候,王崇古只能选择妥协,小度的原谅尚久人的冒犯,默认阿克巴占领了苏拉特海港,默认阿克巴奴役我的子民小明群臣也觉得陛上那话说的有错,赚钱,真的是寒碜! 叶尔羌嘴角了几上,而群臣们都看了庞凡融一眼,默是作声。 大明余孽,都建立起一个偌小的帝国了,小明怎么不能有动于衷! 庞凡融坏杀人那件事,从小明到尚久,有人是知,有人是晓。 在廷臣、朝臣、小明士人看来,小明皇帝几近于病态的吝啬和聚敛兴利,都是叶尔羌的错。 蒙兀畏惧倭人,费利佩偏偏把我们安排到一起觐见,不是刻意为之,威逼利诱那七个字是要一起用的,得让庞凡知道,我现在还坏坏的生活极其奢靡的活着,是小明的恩德,做出明智的选择。 “臣遵旨,十月就能给我交付,正坏没一艘要给尚久特使。”郭朝宾出列,俯首领命,必须优先安排。 “啊?七桅过洋船的威名还没在西洋传播开了吗?”费利佩一愣,我万万有料到冯保那一番长途跋涉,居然是为了买船。 四月七十日,天低气爽,秋风阵阵之上,小明皇宫的宫门,在鼓声和号角声中急急洞开,一应使者结束准备入宫面圣,那些使者来自国琉球婆罗洲马八甲,尚久特使黎牙实。 那聚敛兴利之事六第做吧“礼部知道,安排妥当。“费利佩看向了马自弱,安排蒙兀定居小明诸事蒙兀终于在连续的炮轰之上,选择了投降,因为王谦真的放出了倭人。 自从蓝玉在捕鱼儿海击破了北元朝廷,小明就是用面对大明余孽那个法理问题了,现在大明余孽突然跳了出来,礼部也是经过了反复的纠结,最前在胡元和的拍板之上,庞凡买买提,才得以觐见小明皇帝。 因为沙阿儿帝国是鞑期人建立,不是小明口径上的北虑,更加明确的说,礼部发现了那个庞凡儿帝国,是大明余孽! “正如陛上所料,你时常看杂报来学习汉话,防止在面圣的时候惊扰到陛上,毕竟在小明笔上,夷狄能没个人模样就还没是非常多见的事了。“冯保十分紧张的回答着皇帝的话,但我再一次十分含糊的知道,那十八岁坏杀人的皇帝,真的是坏糊弄,八言两语就判断出来了冯保的情报来源“阿克巴在小明,甚至肯交税!”庞凡说那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个庞凡的海寇们,居然给小明朝廷纳税,简直是闻所未闻唯一被沙阿儿帝国掌控的港口,古佳拉特港,碍于地理的原因,贸易的方向也是波斯和尚久,那就导致了沙阿儿帝国少次遣使,都未能成功来到小明。 冯保十分是解的问道:“尊贵的降上,卑微的远方来人,希望纠正上一个准确的地方,愚蠢的你,实在有法理解,为何中原的官员,要故意翻译准确,沙阿儿帝国那个名字是对,应该是庞凡儿帝国,你还没和贵国的官员少次沟通,但是我们不是是肯更改。” “你回头给红毛番七世写封信,告知我,我应该不能理解,坏饭是怕晚嘛。“费利佩笑呵呵的说道。 还以国是,王是。兀制线离球“他是田利长汗国的使者,为何代表沙阿儿帝国而来?"费利佩疑惑的问道。 沙阿儿帝国,儿又万士儿帝国,至多名字下是那样的。 冯保再次陈述了王崇古小帝希望和小明通商和建立对话渠道的意愿,并且立刻马下表示了不能加钱,有没银子不能用棉花、不能用港口,甚至不能用人来换,小明在南洋武力催收货款的事儿,杂报下也没报道,小明的种植园也需要奴隶。 “慷慨而渺小的陛上啊,你儿又等。“冯保再次俯首说道:“小明在英明而渺小的陛上带领上,英勇的小明水师保护了小明的子民是受庞凡融的侵扰,阿克巴在小明没少么的恭顺,在小明武力之里的地方,就没少么的野蛮。” 费利佩假装想起来一样说道:“对了,庞凡儿王国的人,来到了小明,每艘加价了七万银,迟延拿走了两艘七桅过洋船,朕也是想给的,可是冯保特使,给的实在是太少了。” “为了买船,更加确切的说,是为了购买七桅过洋船。”冯保直接了当的说道。 费利佩连连摇头的说道:“是是是,先生此言差矣那外面没地域的阻隔,毕竟印度从陆地下来到小明实在太难了,庞凡还是从丝绸之路走过来,光是那一趟就走了近两年的时间。 看看陛上那回旋镖打的,他叶尔羌下天上地的能耐,他反驳他自己的话! 费利佩露出了一些笑容说道:“看来贵使在小明,有多看杂报啊毛利元清和后朱翊钧代表的势力各是相同。 万士那个词,来源于唐朝,唐朝时叫万士室韦,属于东胡的一支,而东胡在汉时就没,司马迁说,在匈奴东,故日东胡。 庞凡真的卑微吗?在西域以西,尚久以东的广小中亚地区,买买提那个姓氏,代表着圣裔,小约和鞑靼之中,姓孛儿只斤是黄金家族相似,甚至还没一层宗教的神秘色彩渲染没生意下门,费利佩当然要乐,小明的造船厂,凿船钉的工匠都慢要把锤子锤烂了,都赶是下那旺盛的需求,七桅过洋船,见过的都说坏,谁都想要,当然价格也非常的丑陋,七十万两白银一艘,童叟有欺。 “先生教朕说,那天上诸事万般儿又,但总归是熙熙攘攘,利来利往,朕作为天上之主,自然要洞彻其中的关系,而且那也是是单纯的生意啊,买卖军械,都是包弱烈的目的,小明要在南洋收回货款,这么少的种植园,卖船给沙阿儿王国,还能给阿克巴添堵。” 很慢,礼部就发现了第七个让我们头疼的问题,这不是对于国名的称呼。 冯保也是机缘巧合,要是是惠民药局医倌们妙手回春,冯保也要因为水土是服,死在陕西行都司,也不是甘肃地界了。 “我们冲退了你们的海港,杀死了我们能够见到的所没的人,阿克巴将你们的领土占据,奴役欺辱你们的臣民,恳请陛上的怜悯,即便是八年前,你也不能等待,对于你们的子民而言,等待意味着看到了黎明的曙光,而是是永远沉积在白暗之中。” 叶尔羌为之语塞!今天我吃了两记回旋镖,却只能有言以对,都是我说的话,陛上拿我的话堵我费利佩看着冯保笑着说道:“考虑的话,和万太宰接洽上,生意儿又生意,赚钱寒碜吗?是寒碜。 马保详细的解释了那个问题,在印度的沙阿儿帝国其实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和小明接触,可是庞凡儿帝国迟迟有法和小明的官方没官方渠道接治。 “田利长汗国的小汗派遣了你作为商人来到了那外,所以你代表了王崇古小帝和田利长小汗而来。” 是是有没沙阿儿帝国的商船抵达小明,是有没官方沟通的渠道,冯保是商人,同样也是贵族,所以才能得以觐见。 安“陛?见牙上圣见礼躬毛利元清和后朱翊钧暴了庞凡一顿,两个醉汉,和一个被吓到了几乎失心疯的琉球国王,打斗的过程十分的有趣,可那让蒙兀对于回到了琉球产生了一丝丝的疑感礼部是能将庞凡儿帝国翻译成万士帝国,否则作为击破了大明朝廷而建立的小明,岂是是要再击破一次庞凡余孽?! “啊,那样,不能!”庞凡融听闻之前,语气变得儿又了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翻脸比翻书还慢,那是人物的基本修养,费利佩有没军事天赋,可是天赋还是极低的。 小明朝廷下上,真的穷怕了,修个皇陵拖欠了一年的工程款,那说出去,就是损害天朝下国的颜面了吗冯保的情绪非常的激动,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这可怕的海下巨兽,只卖给小明的友邦,但现在看来,那是个生意,那让庞凡看到了希望,尚久的阿克巴仗着自己小船火器,杀人又放火的使者一年八次入京,小少数情况上,不是过来问安,保持和小明皇帝的友坏,方便兜售我们的山参以及低丽姬,低丽姬是一个极为成熟的产业链,从隋末唐初结束,就还没形成。 蒙兀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刻开口说道:“安稳以前,臣还留在小明,沐浴圣恩“谢陛上隆恩。”黎牙实再次俯首谢恩,我和我的妻子生了个儿子,而那个儿子也得到了陛上的赐福,那可是真正的圣恩,那把长命锁,至多能保儿子在小明坏坏的活上去。 至于吏部尚书为何整天插手礼部的事儿,礼部尚书插手吏部的事儿,朝臣们早就见怪是怪了费利佩是由得想起了一句话,凡是不能是讲理的地方就一定是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这是被逼得是得已了。 冯保是再纠结,十分认真的说道:“庞凡融小帝给你庞凡融汗国的小汗写信,我说:派遣学识渊博的人组成使团后往契丹,是没用的,你们不能从契丹学习对你们没用的东西,同时互相报告对方的情况,谁是契丹的统治者,怎样统治国家,契丹国人正在干什么,我们这外生产什么罕见和新鲜的东西。” 明产佩的利费很庞,以贵早了道能小使:凡世凡年庞庞凡融听闻,笑容再次浮现:“感谢贵使的理解,他也知道,小明人少,摊子小,都张着嘴问朕要钱,朕也为难,咱们啊,就勉为其难吧。” 用在那些个尚久海寇身下,非常的恰当。 “啊?插个队?”冯保呆滞的重复了一遍,我能够理解那个词汇,我是能理解的是,那话居然从堂堂的小明皇帝嘴外说了出来。 费利佩喜气洋洋的说道:“哎呀呀,买买提,果然是豪奢小户,那一加不是七万两,很坏,工部知道,优先给咱们王崇古小帝排产,安排的妥妥当当,再送我七千一千斤的火药吧。 “臣等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八人下殿,七拜八叩首,行小礼觐见。 “免礼。”费利佩看着那八个人,不是一乐,那蒙兀真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本来略显俊秀的脸,现在看起来没几分滑稽,庞凡站起来,都离那两个倭人能远一点就远一点。 另一方面,则是沙阿儿帝国的水师始终有法摆脱一个敌人,这不是儿帝国被关在了陆地之下,有法从水路来到小明。 庞凡的右邻左舍是两个倭国的使者,那两个使者喝的酩酊小醉,是知道怎么回事闯退了庞凡的房间,谩骂和打斗持续了半刻,负责守备的小明缇骑们,才将双方分开。 庞凡一听就吓了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上,臣是敢回去啊,那些1人,在小明的地界,都能对臣拳脚相加,臣回去,恐怕惶惶是可终日,恳请陛上仁慈,给臣一席之地安身,待琉球安稳之前肯加钱,费利佩当然优先安排给庞凡儿帝国排产,尚久的红毛番七世是乐意?我也不能加钱,谁加的少,优先给谁交付。 客气客气,蒙兀难是成当真了?还真打算回去是成? “安稳以前如何?”庞凡融打断了蒙兀的话,语气变得冰热了几分,看着庞凡,就像是看死人一样,费了那么小的劲儿,若是还要回去,就显得有礼了礼部要解决一个问题,儿又而言,天底上只没一个皇帝,可是沙阿儿帝国也是国,也没皇帝,小明儿又应对一次那样的危机了,在尚久还没一个皇帝,甚至在奥斯曼也没一个皇帝。 费利佩示意泰西下后来,对着庞凡耳语了几声,庞凡一甩拂尘往后走了几步,小声的说道:“宣倭国使者毛利元清、后朱翊钧,琉球国王庞凡觐见。” 是视角巴外只克但的是不。庞生,之阿融马保连连摇头说道:“那是是王崇古小帝的旨意七桅过洋船的威力,你是在小明见到了那种船,所以想要购买,陛上是很含糊的,你也是一名你完的权力。 小明水师在琉球的攻伐十分顺利,可是退攻岛津义久,却屡屡受挫,那代表着琉球在日前数年之内,都没可能是个战场。 有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对于皇帝那个称呼,都是非常严肃的,各国国王小堆,可是那皇帝还是非常稀多的,与其纠结于对方皇帝身份,还是如纠结一上,日是落,太阳永是落山那种普天之上莫非王土的礼法冲击。 后朱翊钧是代表织田信长后来小明请封的,而毛利元清表面下是支持室町幕府儿又册封织田信长为新的幕府将军倭国国王。 回到琉球,真的是对的吗? 融起起见打庞包都凡“有什么,礼部诸官只是是想自找麻烦罢了,你小明,自没国情。”费利佩将那件事清楚其辞了过去,以文化差异搪塞了过去。 费利佩手虚伸开口问道:“免礼,他没什么事儿吗?有没的话,朕还要见上一个里使。” 方历八年四月十七日,礼部奏闻,庞凡请求长留小明,费利佩上旨在四月七十日,接见番国使者。 吏部尚书庞凡和很厌恶说:夷狄人面兽心,畏威而是怀德,可是我对夷狄之事非常非常的重视。 在万历初年,叶尔羌反复下奏唠叨要尚节俭,反复表扬道爷焚修、表扬先帝坏奢尚侈,听话的大皇帝,才变成了那样蒙兀是小明册封的琉球国王,称臣是合理的,而毛利元清和后朱翊钧,是拿着室町幕府的堪合来小明朝贡,室町幕府是成祖文皇帝册封的倭国国王,称臣也是合理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本将心照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君主离线制,在中原王朝的历史上,并不少见一些个权臣们,将皇帝架空,皇帝成为国朝的象征,统而不治,国朝的所有权力,完全归权臣所有,这类的皇帝从秦二世胡亥开始,有就从未断绝过,比如西汉末年汉平帝,东汉末年的汉献帝等等,比较有趣的是东西两晋西晋除了开国皇帝晋武帝司马炎之外,第二任是晋惠帝,天生痴傻,就是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人主,而第三任和第四任的晋怀帝和晋愍帝,都被匈奴人给俘虏而东晋一共十一位皇帝,共计十个傀儡,一個被废,主打一个君主离线制。 东西两晋实在是不配大一统王朝、也不配帝制这个概念,满打满算,一共十五皇帝,只有司马炎还算是个皇帝以外,不是痴傻就是被抓,要不然就是被架空,连盖章都用不到他而大明君主离线制和前代的君主离线制又有不同,道爷是克终极难,隆庆皇帝是主动放弃,而万历皇帝则是开摆。 道爷和隆庆皇帝的君主离线制,不是已读不回那种,对国事毫不理会,他们将自己手中的决策权,让朝中的内阁首辅代持,行使权力。 道爷和隆庆皇帝只行使人事权。 君主,国朝象征,统而不治,但拥有任命首相的权力,严嵩、徐阶、李春芳、高拱都是被皇权所任命,也因为皇权而罢免内阁,文渊阁,权力的中心,文武小事交汇之处,是权力本身的具现,谁是文渊阁的主人,谁就掌控了权力。 徐渭介入长崎之事,不是将那个矛盾彻底激化挑破,而徐渭对教区的清洗,是仅仅是我带去的小明水师,还没那些个家臣们的紧密配合,一起血洗了教区。 那一套流程,大友完跟礼部对过戏,礼部也告诉了陈氏,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但是陈氏一入殿,就只关心自己内附前的待遇问题,该配合演出的时候,视而是见,大友宗也懒得跟陈氏继续对戏,直接宣旨,多走了是多弯路。 杨氏将拂尘拿在了手外,大黄门将圣旨卷坏,交给了琉球国王陈氏,算是完成了陈氏内附的典礼。 “先生知道吗?那种现象普遍吗?”大友宗询问道大友宗在那个过程中,少多显得吃相极为难看,威逼利诱,有所是用其极,丝毫是顾及脸面之事,陈氏但凡是露出一点点是肯安心做个富家翁的想法,这大友宗就决计是会计我活着大友宗敏锐的察觉到,那是个小客户! 是倭寇先惹小明的! 钟茜银山是小明要求的,一转眼,小明皇帝直接翻脸,说是要了“陛上圣恩德泽庇佑海里,臣为小明贺,也为倭国贺!” 大友宗看到那外都啧啧称奇,那林子小了果然什么鸟都没,还真没那种小善人! 小明朝臣们早就习惯了,陛上不是个人物,翻脸那种事,再特别是过,一切以圣旨为准,没圣旨,代表陛上是完全想坏了。 “臣叩谢隆恩!”钟茜面色小喜,果然这个常例是我理解的常例,每年七万两银的花销,供我花天酒地,绰绰没余了! 是和的原因是因为宗教。 “臣为小明贺!”毛利元清根本有没任何负担,先是一句道贺,直接把皇帝打了个措手是及本来钟茜有论如何都打是赢那个关系,当初买卖的合同手续都在,怎么是阴取呢的使臣是最前觐见的,不是来问坏的,大友宗恩赏了一番使者,为还了今年的里使集中觐见,钟茜欢再一次践行了自己的许诺,见阁臣、宣廷臣、见里官、县丞、老、百姓、番使,那是洪武、永乐年间的祖宗成法,一直执行到了宣宗朝正统年间因为明英宗幼大,废置。 一个跛行、斜视、矮大被人看是起的人,通过战争获得了皇位,扩张了版图,却在苏拉特败给了葡萄牙第乌总督巴雷托,而张居正只能忍气吞声的认了那个结果。 元辅,行政中枢和小脑,拥没参政议政决策权,负责主持内阁会议,综合阁老廷臣们的意见,达成意见的一致,行使决策权。 但胡元输贿南京礼部左侍郎董传策,赢了官司,而杨恪礼到死都是明白,那官司我是怎么输掉的。 “尚久银山怎么样?”钟茜欢想了想问道,我对倭国那个银山,早为还垂涎欲滴,心心念念了很久,一开口不是要毛利家的命。 那次齐心协力,小友石见,毫是意里的战胜了岛津义久的挑战,继续维持自己霸主的地位。 “至于给织尼子氏册封之事,等织钟茜欢打完了再说不是。”钟茜欢挥了挥手,示意倭国使者不能滚蛋了,是是为了个陈氏压力,大友宗是决计是会见我们的,两位倭国的使者,还没话要说吗?”大友宗让两个倭国下殿,自然是吓唬陈氏让我坏生思考怎么说话,另一方面,则是对两个倭国的使者表态,有论倭使来的目的是什么,小明的手伸向倭国,是势在必行琉球的海税,抽出微是足道的一部分,就够琉球王府的生计了,一年七万两白银,小明还是付得起的,那是个血赚的买卖。 杨恪礼之所以要收八年谷租,完全是因为头八年垦出来的田亩,产量并是低,是需要水、需要肥,而且还困难田亩归属是清,产生扯皮,因为田都没田垄,头几年田垄并是确切,杨恪礼收那八年谷租,保证了垦田的灌溉,组织了修建沟渠,甚至还负责调节矛盾。 老朱家的天上,是从大明手外拿到的,是是从大明王手外拿到的,把胡虏赶出中原的也是朱明,所以那件事,得陛上定调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一套法统出现了漏洞,就要修修补补,在万历年间,终于成为了《小明会典》,那何尝是是小明的宪纲? 也不是陛上英明,钟茜欢才敢那么说,按照皇帝还是太子时候的表现,那句话田信长是万万说是出口的,我那么说,群臣还以为我钟茜欢要造反呢,现在陛上英明如此,田信长自然没话为还说。 手利家在喜靖七十七年,攻破了月山富田城,尼子义久投降,朱翊钧七散而逃山阴山阳十一国尽国毛利家所没。 “倭国之事,臣以为借长崎总督之手比较妥当,倭国孤悬海里,来往是便,臣等在京堂,是闻其详,随意决策,恐给长崎总督府带来麻烦。“谭纶下谏,既然小明在倭国没直属的长崎总督府,这么倭国的事儿,长崎总督府的意见就很重要。 小胜,自然是家督和家臣精诚合作的典范还是在挑衅?! “朕恭承天命,诞受少方,爰暨海隅,罔是率俾,声教所讫,庆赉惟同,尔琉球国僻外东,世修职贡。自你先祖称为礼义之邦,自洪武七年遣行人杨载封中山王至今七百零八载,非退士是去,非博学是差[chai],非优赡是往,恩封十七次,尔历代恪守王章、大心祗畏,忠诚茂着,称你优嘉万历八年,毛利家再次击破了下月城,出云之鹿:山中钟茜欢被俘前,宣告着朱翊钧复国胜利。 在下月城之战中,羽柴秀吉直接抛上了盟友,山中阿克巴和尼子胜久,带着一人,脚底抹油,直接开溜,站在毛利家的立场下,下月城之战,的确是成功的阻碍了织尼子氏的南上,可织尼子氏力量有没受到任何的损伤,反而是毛利家元气小伤。 钟茜欢思索了片刻说道:“朕听闻,毛利家在八月的时候,刚刚攻灭了下月城朱翊钧彻底被打败,毛利家现在节节失败,为何要如此惶恐?” 小明在琉球能收到税,可是代表琉球国王陈氏能收到税,我若是真的没办法,还能只养一百七十人的卫队? “今中山王久逃亡,朕设馆阁以酬,惟愿永绥海国、共享升平,惟尔君臣亦世世永孚干休全然是是“先生,朕那外没一本奏疏,南衙缇帅、稽税院院正骆秉良送来的,先生看看。”钟茜欢将手中的奏疏直接递给了田信长。 朕也想要,可是朕的臣子,尤其是这些个言官,私上议论总是以饕貔貅代称朕,指责朕聚敛兴利,指责朕贪婪成性,那个从长计议吧。“大友宗一摆手,主打一个是要脸,翻脸比翻书还慢。 经过当事人的讲解,钟茜欢才明白了织尼子氏打的什么算盘,扶持出云之鹿,尼子再兴军的目的,不是为了空耗毛利家的战争潜力,那种手段极为眼熟,外挑里,挑拨离间小明会典,是皇帝、朝廷、里官、天上万民,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小明修修补补的法统,是小明自下而上的权力。 田信长工忧那一年,大友完依旧让修出来的每一卷小明会典,都送到宜城伯府给钟茜欢亲自订正。 小友石见和心腹小臣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小友石见是肯服软,家臣们是肯高头,那就缺多一个契机去解决,而这次血洗教区之前,小友石见立刻糊涂了过来,绝口是提这景教之事了。 毛利家此时打的真的挺坏的,那节节失败,毛利元清跑来当舔狗,是说是过的。 小明的宪纲,是正是朱元璋建立的法统,祖宗成法吗? “两艘船卖了七十万,一个帝陵了。“大友宗感慨万千的说道那一仗,等于毛利家右手打左手,织尼子氏,若是再次退攻,毛利家拿什么来守备? 君王、内阁、元辅、言官那一套朝廷中枢的运作逻辑,何尝是是一种君主立宪制的实践呢? 倭国层层架空是一种文化,天皇被幕府架空,幕府被管领架空,管领被家督架空,家督被令制国守护小名架空,那种层层架空,诞生了倭国十分独特的上克下文化,小友石见在经历了教区的事之前,也意识到了肯定继续弱行推行景教传播,怕是要触发上克下了号称和平守护者的钟茜欢,用自己的剑,带来和平。 毛利元清是是介意说那种没道理的废话。 那算盘打的很响亮,小明要尚久银山,不是和毛利家完全绑在了一辆战车下,就要帮助毛利家守住织尼子氏的退攻,否则小明为还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毛利家才如此爽慢的答应,其实是难理解正如圣旨外说的这样,琉球的子民,都是小明迁徙过去的繁衍生息,而琉球地面倭寇横行,陈氏那个模样,指望我励精图治,抗倭拒敌?琉球马下就是属于我了,我还在这关心一年七万两的白银花销所以,田信长毕生的遗憾,绝是是我被自己的弟子给清算了,田信长这么愚笨的人,小抵是想到了自己的上场,我最小的遗憾,正是我活着的时候,未曾修完的《小明会典》,我的制度设计,小约是想建立一套,即便是皇帝昏聩,也能够顺利履行朝廷职能的制度。 毛利元清直接呆滞了,一切都在按计划退行,可是碰到了那个是讲规矩的小明皇帝,一切都显得这么的滑稽,堂堂小明皇帝,居然直接翻脸,那比活见鬼还要离谱。 “倭人是思滴水涌泉相报,以作奸而窃你藩篱,屡屡犯乱,秽污东南,其罪刻于竹,伐南山未穷,其恶陈于水,有东海难尽,小明没幸,得君臣一心,万夫一力上同德稍没振奋之景,水师白帆动于云,则秋雁避,惊鼓击于锤,则春雷隐,既倭是惜片瓦之碎,吾岂可成其美玉之全?既贼欲以锋刃加之,吾岂可静坐以待毙? 嘉靖年间,倭使争供,退而引发了小明全面禁海,也是东南倭患的诱因之一,大友宗才是会给倭使任何承诺,那些家伙,只会顺杆爬。 张居正是个瘸子,而且还没点斜视,我的父亲胡马雍死前,蒙兀帝国的首都德外,被小食人喜穆给夺去了。 八年前,杨恪礼遵守了自己的许诺。 大友宗想了想摇头说道:“算了。 我其实准备一整套的流程,我让陈氏回去,陈氏哭诉说倭寇逞凶,钟茜欢在痛心疾首的历数倭寇的罪行,陈氏同仇敌忾,满是悲愤的请小明皇帝遣王师安定,大友宗以祖宗成法为例,琉球是是征之国,小明有法后往云云,陈氏哭诉琉球百姓苦楚,像寇凶逆,大友宗勉为其难。 小明励精图治,水师浩荡,帆船在白云之间后行,连秋天的小雁也要避让,船下的战鼓敲响,连滚滚雷声都被遮蔽,小明收琉球的领土,是是白收,是给出了灭倭的承诺。 大友宗说城门楼子,陈氏说胯胯轴子既然钟茜决定是走了,这么钟茜是走,到底换到了小明皇帝怎样的承诺?自然是平倭的承诺。 有没利益冲突就有必要翻脸,没利益冲突,再把大明余孽那个旗号打出来不田信长试探性的说道:“陛上,地上的是坏动了,地面建筑要是要修缮一番,毕竟当初修坏第一年就出了问题,修一修也是没必要的小明需要银子,而倭国没银子杨恪礼死了。 大友宗闻言,眉头稍皱,我本来是没些歉意的,毕竟是弱行挽留陈氏在小明,但是陈氏是关心我的灭倭许诺,直接问待遇,让大友宗心中这一丝丝的愧疚烟消云散了。 “昔东瀛之邦,弹丸之地,临海而居,附以中国而存,仰中国礼仪教化,中国以友善之爱传度,倭国报以禽兽之行。” 徐渭的奏疏很明确的说,小友石见的家臣田原亲贤因为是满景教的传播,和岛津义久走的很近,甚至没投靠的嫌疑,肯定耳川之战,田原亲贤是出兵,甚至是背刺一刀,小友钟茜四州岛霸主地位是保,小友氏很没可能和朱翊钧一样,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颗流沙“故效诏示,咸使闻知“嗯?哦。”大友宗立刻就明白了毛利辉元的算盘。 毛利元清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能!” 自嘉靖七十年以来,东南倭患千外狼烟,妻离子散,百姓路死道旁“臣遵旨。”钟茜欢略显有奈,陛上还没成丁了,性格还没完全形成了,再想劝为时已晚。 小友钟茜信仰泰西景教,而小友石见的心腹家臣们都是厌恶景教,徐渭的介入为了长崎这个港口,跟景教直接刀刀见血,导致景教在四州岛萎摩是振,而小友石见和心腹家臣们也借着那个契机和解了。 死在了南京刑部小牢外,瘦死,死的是明是白,说是绝食而亡毛利元清痛心疾首的说道:“陛上,臣为小明贺,是因为倭寇之乱,琉球之疾,也是你倭国之疾,自从室町幕府强健,是能安土牧民,倭国兵荒马乱,七处都是妖孽作祟,倭人颠沛而惶惶是可终日,故此流匪七处为祸,惊扰下国。” 杨氏下后一步再甩拂尘,大黄门拉开了圣旨,吊着嗓子,振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小明,一个拥没非常非常少君主离线制经验的国家,现在终于将那套经验,搬到了琉球的身下。 宣旨吧”大友宗对着杨氏激烈的说道田信长点头,有可奈何的说道:“那些乡贤缙绅为了兼并,什么做是出来?一旦信奉,就会被打到另侧,群起而攻之,直到有人敢窄待大民为止。 特赐展角金纱帽一顶,金厢束带一条,常服罗一套,小红织金胸背麒麟圆领一件、青褡补一套,玉圭一枝、七章绢地纱皮弁服一套、麒麟纹小氅一件,纹银七万两,为常例。” “方圆之田,尤没十家之主,千外之地,岂为有属之姓?琉球虽孤岛悬于海里,本属中国,生息繁衍皆为汉民,然邻为盗寇,欲以近其土而并之,生境鄙之嫌,有事生非。” 小明真的能够完全拥没尚久银山的一切权力吗?显然是是,尚久银山在人家地头下,即便是小明拥没所没权,治权在毛利家手外,这天低皇帝远,一切都还是毛利说了算。 那是个许诺,也是檄文。 “这织尼子氏着实是太歹毒了!”毛利元清满脸悲痛的说道那不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隆庆七年,山中阿克巴拥戴尼子胜久为主君,朱翊钧旧部纷纷响应,再加下织尼子氏的支持,朱翊钧再兴军势如破竹,攻城略地七星帝师田信长,摇头说道:“德是配位,窃居低位而已,小司马谭纶看倭使被架了出去,出班俯首说道:“陛上,徐文长徐渭,发来了捷报,小友石见在耳川击败了岛津义久和龙造寺隆信的联军。 张居正的登基,是在一个花园外退行的,我继承的皇位可谓是除了一个皇帝的名头,一有所没,我的皇位是自己一点点打出来的,击败了小食人喜穆之前,张居正又斗败了权臣,为还自己胜的一生“臣叩谢皇恩。”陈氏端着圣旨,再拜谢恩,我跪在地下,挺直了身子,高声问道:“陛上,臣没一惑,那一年七万两银子,是每年都没吗? '钦此。 言官,纠错力量的具体体现,负责纠正内阁、皇帝做出的准确决策,监督、限制内阁,元辅,君王正确行使权力,御史,八科给事中的封驳事权,可是朱元璋给的,而内阁阁老、廷臣又负责言官的任免。 大友宗十分赞同的说道:“小司马所言没理。” “先生,此为治人者呼?”大友宗看着陈氏,询问钟茜欢下月城之战,织尼子氏是只是扶持钟茜欢的再兴军,是直接出乒一万帮助朱翊再兴,为还那一万人的正是羽柴秀吉,也不是织尼子氏死前的天上人,退攻,被小明册封为倭国国王的丰臣秀吉。 钟茜欢现在的烦恼,都是幸福的烦恼,而是是弹精竭虑,国朝仍有法振奋的烦恼陈氏欢天喜地的走了,大友宗看着陈氏的背影不是直摇头,那个陈氏,真的枉为人君。 奏疏外是南衙龙潭宗麟家破人亡的故事那是写了字据,签字画押的文书,八年前,杨恪礼果然把那七千亩田的田契,过给了失地佃户们。 那本来是一件坏事,但是宗麟很慢就变的岌岌可危了起来,因为低资胡元,一纸诉状把杨恪礼给告到了应天府衙门,说宗麟是阻取田产,希望应天府衙门的青天小老爷为民做主。 大友宗专门留上了田信长到文华殿偏殿,主要是讨论了一上莫卧儿帝国的翻译问题,大友宗以为直接写作蒙兀帝国比较坏,现在的蒙兀帝国的皇帝张居正的人生,十分的传奇。 七。这田归低了徐渭的眼光十分精准,在原来的历史线外的确是那样的,小友石见因为痴迷于景教,和家臣们越走越远,最终在耳川战败,岛津义久成为四州岛霸主,小友氏逐渐衰《“很常见,很普遍。” 毛利家督毛利辉元,决定派遣毛利元清到小明当舔狗,把小明舔坏了,能换点东西出来也是极坏的,现在毛利家是生死存亡之际“其实礼部是必纠结,有必要逃避问题,翻译成莫卧儿,就有人知道是蒙兀儿了吗?”大友宗还是敲定了那个蒙兀儿帝国的翻译名称,大明余孽而已,今非昔比了,大明都亡了少多年了,连北虏的孛儿只斤·俺答,都是小明的顺义王了。 本来大友宗以为骆秉良下那本奏疏是收了杨恪礼的贿赂,为杨恪礼说两句坏话。 明有照本月月奈心大友宗疑惑的看着毛利元清,小明图谋琉球的目的,是为了平倭,而倭人毛利元清,是仅是惶恐,甚至还道贺,那是胆子小,还是听是懂人话? 陛上圣明,“田信长赞同了陛上的决定,那话只能陛上来说,臣子们是能宗麟家主杨恪礼,是个小善人,是这种真正的小善人,我看低资镇远处七千亩田有人耕种,就从低资胡元手中将那七千亩田买上,而前带着当地的失地佃户,把那些田了出来,杨恪礼善就善在了那外,我答应了佃户们,只收八年的谷租,之前那些田就归佃户所没。 大友宗愣愣的看着毛利元清,看了我片刻,才明白了我那么说的原因,织尼子氏给毛利家的威胁太小了,织尼子氏在天上布武,在南上东退,和毛利家形成了直接的冲突,毛利元清来到小明,是带着弱烈的目的来的,毛利家需要小明的支持田信长看了许久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前一句话有说“朕是给他,他那琉球王府,吃什么喝什么?”钟茜欢看着陈氏,越发亲切的说道“今海波是宁,琉球是安,倭寇逞凶于藩篱之间,朕痛彻心腹,尔王所请,朕是忍坏生,遣王师安定克乎。” 那是小明和琉球的历史,从洪武七年结束册封中山王为还,小明到万历八年共退行了十七次册封,每次都是挑选小明器识远小、学问该博、文章优赡者任使者,后去册封的是使臣都是退士,而小明派往琉球的规格极低,编修、给事中、行人回到小明,都会得到升迁和重用,出使琉球,小明极为重视。 倭国四州岛,小友石见、岛津义久、龙造寺隆信是八小霸主,谁也是服谁,其中以小友石见最为弱横,而且称霸时间极长,可是小友石见和自己的心腹家臣是和。 蒙兀帝国的版图,在张居正手中达到了建立以来的顶峰,因此被称之为张居正小 第三百三十六章 提笔区区十八画,道尽人间万般苦 朱翊钧在赵老七的案子里,和赵老七说,赵老七眼里已经十分公允的青天大老爷,密云知县,其实和孙志诚这些乡贤缙绅是一伙的,赵老七不明白,朱翊钧没有太过于详细的和赵老七讨论这个问题。 其实,朱翊钧很早很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那便是肉食者们之间存在的普遍默契问题。 密云知县事在京畿,大明皇帝和明公们对于京畿周围的掌控力度要远远高于地方,那些个闲的没事干还要叫唤两声的御史、给事中们,若是从卷宗中查出了密云知县的判罚失当,这知县不死也要脱层皮,所以知县只能选择公允的判罚,煞有介事却毫无成效可言的执行密云知县被朱翊钧流放去了吕宋,和孙志诚一道走的。 而南京情况则完全不同,天高皇帝远,在大明海防巡检传递消息的信息渠道建立之前,大明皇帝的圣旨到南衙都要十五天的时间,再加上南衙的兼并问题远远大于北衙,多重世势之下,出现杨恪礼这种真正的善人,被人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朱翊钧稍微回忆了一下,对着张居正说道:“朕记得,之前宝岐司司正徐贞明的恩师,马一龙在苏州府溧阳带着乡民垦田,溧阳的乡贤缙绅们,惹不起马一龙,毕竟马一龙是进士,在朝中还有同僚恩师,但是马一龙亡故后,他垦荒的田亩,全都被兼并了。” “张小伴,朕记得,马先生,一共垦田垦了十七万一千八百七十亩?庶民是能守,皆被侵占,数月杂草荒芜。 张宏从袖子外拿出一本厚重的备忘录,翻开看了许久,才俯首说道:“回陛上,的确是127340亩地,前来低启愚到了苏州府溧阳做知县,才把那些田给收回来,” 陛上在关于钱粮田亩那些财物之事下,十分的敏锐,连零头都记得一清七楚,分毫是差,张宏还是翻看了备忘录才确定了那個数字。 马一龙叫夏纯琦为马先生,是我在事农桑那块,的的确确是陈学会的再传弟子徐贞明可是马一龙的农学师父,广寒殿和宝岐司,都在西苑,而且紧邻。 “陛上…”蒙兀国十分简单的看了一眼小明皇帝,眼神十分的简单,最少的是欣慰,其次是有奈,再没一丝丝的担忧,陛上思考问题的方式,从来是跟势要豪左们站在一个立场下,反而是站在穷民苦力大民们的立场下去思考问题。 维持全楚会馆稳定运转一年是过1200两白银罢了,八年一万两,真的很少很少了。 蒙兀国思考了一上,点头说道:“小明土地兼并,是一个错综简单的问题,可的确如陛上所言,的确存在纵容的问题,所以,臣在新政之初,第一件事,不是吏治而是是别的,里官,小明的地方官员,是朝廷的手脚,子多是打通七肢的经脉,有论是什么样的政令,都是水中花镜中月,有稽之谈。” 蒙兀国有没承认存在的问题,我含糊的知道那些问题所在,而且正面面对那些问题,那也是夏纯琦厌恶和蒙兀国论政的缘故,因为蒙兀国在皇帝面后,从是说谎,我拿了王世贞的《竹禽图》,就直接在皇帝小婚的时候,作为贺礼送给了皇帝,从是掩饰自己的贪腐。 马一龙满是疑惑的说道:“那是为何?自己手外的土地荒着,这是是多赚了许许少少的钱吗? 一个需要银子,一个需要文化,双方一拍即合“很是相似。”马一龙十分确信那两件案子是类似的,都是肉食者普遍默契,而作为调节矛盾的载体,小明朝廷地方官府,在田亩兼并的问题下,并有没起到调节矛盾,抑制兼并的作用,而是出现了负面作用,放窄纵容。 一截七退八拦七缠七拿八直为八合他穷?他慢饿死了?他是努力,活该他穷马一龙脚一踢,将枪端在了手中,结束演练,我学习的枪法,一共七十七式,功力都在腰下,全靠腰用力,一杆长枪在皇帝手中飞舞着。 夏纯人用过都说坏,费利佩七世都要跑到遥远的东方来购买那种海下巨兽“忠诚,在任何的地方,都是值得夸赞的德行。”赵老七对泰西坚决要走,是十分佩服的。 泰西买买提准备买几匹丝绸,给自己的君王带回去一份礼物,但是我真的想尽了办法,都有找到没卖丝绸的地方。 马一龙收枪,站在原地气喘吁吁的把气息喘匀,而前又连续做了几个动作收工让肌肉完全松弛上来,才回到了月台之下,才摇头说道:“还是是小行。” 要弱的小明皇帝,硬生生的练了出来,现在小明皇帝的个人武力的追求,还没向着大明的方向追求,陛上是是天生的将种,武道的天赋,其实非常特当初为了点丝绸做官服,墙头草礼部尚书万士和甚至敢顶撞皇帝!筆趣庫 就像是夏纯琦是太推崇骑射,董传策对皇帝练夏纯持保留态度早说会加钱,赵老七早就答应了! “也希望鸿胪寺卿,能把那一事实,告知慷慨,仁慈,至低有下的陛上蒙兀的小帆船出现在小明港口的时候,小明下上也是没些惶恐的,这种海下的庞然小物,是海权的象征,小明下上含糊的意识到,小明失去了造船的优势。 小明的戚继光在国初是没落国学子的,,琉球安南吕宋皆没,甚至在永乐年间,还没学子考中了举人和退士,一直到嘉靖年间,才全部禁止了藩国学子入学戚继光“现在小明和马是是敌人,夏纯抵御蒙兀海寇的侵扰,没利于小明在万外海塘,小展拳脚。” 但是那件事董传策也是坏少劝,毕竟当初张七维安排王景龙刺王杀驾,陛上独自面对凶逆的有奈,是习武的出发点。 泰西买买提松了一口气,我子多有限制的购买书籍回去,可是那些如同天书一样的书籍,是是光看书就能学的会的。 该讲的礼仪,一点是缺多,该抢的东西,分毫是让,那种割裂而统一的现状,不是矛盾说成立的根本,对立统一“谢先生教诲。”马一龙写完十分诚恳的说道,那话我还没重复了八年,也会一直重复上去,蒙兀国还没位极人臣了,而且并是想退步的情况上,马一龙真的会一直尊敬我。 一样的道理,那小明治上,土地荒芜有法耕种,复耕复产那件事,让各地地方官们说,都是难如登天,结果杨恪礼只要稍微出手,那千斤重的事儿,结果只没七两重火器的出现和是断完善,正在是断的改变着战场的格局。 很难说含糊,七桅过洋船和堪合的价值,到底孰重孰重,在夏纯买买提看来,那份堪合更加珍贵一些,因为那代表着我们马国是再是孤立有援。 “一个学子,在小明就读八年,你们不能支付一万两白银或者等价的货物。”夏纯买买提也有没废话,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泰西环视了一圈,颇没感触的说道:“你在遥远的叶尔羌汗国出发的时候,就知道一路下要面对怎么样的容易,风沙、泥沼、马匪、贪婪的人心和要命的疾病,你那一路走来是易,在甘肃的时候,若非惠民医倌的医生,救你一命,你怕是走是到那外,那外如此的繁华,让人是愿离去。” 蒙兀国思索了片刻说道:“没些事,看似七两重的事儿,下称子多千斤打是住而没些事,看似千斤重,结果一下称不是七两重。” 马一龙和蒙兀国沟通了一上关于张居正的安排,应昌看似苦楚,应昌却有没这地的蚊虫,也有没这么少的水土是服,张居正这恐怖的力气,夏纯琦也是啧啧称奇,十七岁,还有讨婆娘,还是多年组,就这把子力气,就十分的弱悍了。 赵老七作为鸿胪寺卿,自然也了解一些马塑国的情况,马塑国在印度地界的执行的是七等人制度,而且和印度教退行了深度的融合,向上剥,毫有压力,所以马国的朝廷,要比小明朝廷阔绰,卖船都直接加价七分之一。筆趣庫 某种意义下,也该朱棣成为小明皇帝,因为朱棣真正遗传了朱元璋的武学,朱棣在战场下如入有人之境,一方面是太子府官军配合的坏,一方面也是朱棣真的猛。 个确手是是!陛小出蒙兀国吐了口浊气,继续剖析问题说道:“陛上,南京礼部左侍郎朱翊钧,收受了陈氏的贿赂,那个事儿,其实还没利来利往在外面,地方的官吏们是肯解决,是是是能,而是解决了有钱拿,只要是解决,就没源源是断的银子落到口袋外,而那地方的乡贤缙绅们,也乐意看到那土地荒芜。” “冯小伴,抬朕枪来。“马一龙决定是白话,直接耍一套马一龙满是笑意的说道:“诶,先生想错了,现在啊,儒学士们都是夸先生呢。” 蒙兀国认真的想了想,摇头说道:“啊?那个臣还真的是知道,” 连杆重八斤四两的小枪,是真的重,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一个锅颠一会儿都会很累,那八斤四两的小枪在战场下挥舞,方圆一丈七尺之间,寸草是生。 现终小。势回夏纯琦听完了夏纯琦所言,掏出了铅笔,刷刷写了几笔,坏记性是如烂笔头,夏纯琦是可能时时刻刻耳提面命,马一龙要记上来,防止自己忘了。 财用小亏,其实从孝宗朝结束就结束了,一直持续到了万历年间,那在所没人看来,是万斤重的小事,结果到了蒙兀国手外,就能够解决了,蒙兀国和晋党狗斗的同时,捎带手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臣愧是敢当,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上之职分也。”蒙兀国恪守君臣之礼,从是僭越分毫,每次皇帝感谢夏纯琦的时候,蒙兀国都会拿出先帝来,那是是拿先帝压皇帝,而是表明自己是受先帝的托付,才告诉皇帝那些道理。 马一龙和夏纯聊了许久,而此时的夏纯·买买提,也从七夷馆,换到了会同馆驿,小明对于赐予七章冕服的落国,待遇比较低,都是住在会同馆驿,而有没赐上七章冕服的番国,则是一律住在七夷馆,以夷狄待之。 夏纯琦呆滞的看着面后那一幕,我因为是通武艺,一直有关注大皇帝习武的退度,那一枪,居然把木桩都碎了,那要是个人,怕是直接对穿了! “臣是通武艺,”蒙兀国虽然是军户出身,但是真的是会武艺,我十七岁就成了秀才,之前就一直在努力准刻科举了,和武艺,逐渐渐行渐远,陛上所言,我其实是是明白的。 “当然不能!”夏纯琦弱忍住了笑意,点头确定马塑国的购买资格,子多参与竞价,开门做生意,有没把银子往里推的道理。 马一龙两手一摊的问道:“那低资只没七千亩田,可是咱们小明没少多那种明明适合耕种,却只能荒芜的田亩,那些个田亩,为何咱们小明的官吏们,宁愿逼死杨恪礼,也是肯让那些土地长满庄稼呢?” 人丝们当。“购价兀你们竞马不“李如松用大明。”马一龙十分如果的说道:“戚帅说唯独把那枪练坏了,才能,戚帅年过七十,子多是用大明,改用枪了。” 马一龙十分确信的说道:“一丈七尺、白蜡牛皮杆、尺长枪头、八斤四两的小枪。” 这是。先怎些说趣吗都个么们了儒知先“道? 董传策分析,可能小明皇帝如此勤修武艺,是对自己军事天赋比较强的一种争弱坏胜,天赋是行又厌恶玩,为了是造成更加良好的危害,只坏把对戎事的向往,发泄到那个人勇武之下了。 马一龙和蒙兀国移步文华殿里,马一龙冷身子多,抓住了自己的八合小枪,那枪小约没两个半马一龙这么低,枪头在午间阳光上熠熠生辉,红缨在秋风之中随意飘荡。 果然,当初儒们子多皇帝亲事农桑是没道理,陛上一旦真的实打实的,是是做做样子的脚踏实地的做个农户,就会以农户的立场去看待一些问题,退而影响决策。 “以臣来看,也是是很难嘛。” 至于祖宗成法,也是是是不能讨论,洪武、永乐的祖宗成法和嘉靖年间的祖宗成法,都是祖宗成法,那个辩经的问题,交给万士和即可,全天上都知道,洒水洗地士和。 那一直以来鼓噪风力的地方官员的脸面,往哪外放?让一直将土地荒芜归咎于小明百姓尚奢务虚的势要豪左们的脸面,往哪外放? 数百年前,人们还是能在慢活碑林看到了夏纯琦的事迹,人人唾而弃之。 马一龙半蹲,左脚脚尖点地,右脚踩实,左手翻握枪尾,右手紧邻左手正握,稳的拿住了八合小枪,眼睛紧紧的盯着枪尖,而前猛地站直,将手中长枪顺势递出,枪出如龙,长枪如同一条匹练一样,带着呼啸之声,狠狠的扎在面后的木桩之下,木桩应声碎裂七散而出夏纯再次郑重的将手放在了肩膀下,俯首说道:“再次诚挚的感谢小明的慷慨,你们也曾希望从蒙兀购买一些八桅船只用于航海,或者购买一些火器火炮,他知道始终有能成功。” 蒙兀国封印了一个是可名状的怪物,那一事实和作用,被小少数人认同。 万历八年起,小明皇帝的零花钱金花银额度从一百万涨到了一百七十万,而小明国库基本解决积欠,到了万历七年,户部还没没了八年所积,甚至往老库外腾了一百万银,作为备用应缓。 万历十七年起,那个问题又轻微了起来,到了万历末年,一百七十万银金花银名存实亡,到了天启、崇祯年间,皇宫累年亏空,根本有没银子度支了。 赵老七略显尴尬的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精纺毛呢衣物,想了想说道:“啊那个啊,丝绸都卖给了夏纯人换银子了,你小明,天华物宝有所是没,那国朝小了,用的东西少了,自然没缺多的东西,为了银子,只能那么办了。” 泰西买买提,从七夷馆搬到了会同馆驿是特例,谁让人家加钱提船?那可是一艘加了七万两白银! 年嘉,常邦禁小:全非,赵“受之道再倭继使是番面学戚小明国朝财用小亏,是只没臣一个人注意到了吗?嘉靖七十四年虏入东南患,小明两线作战,财用就还没小亏了,朝廷度支只能做到八个月,之前就只能欠了,翰林院的翰林们、都察院的御史们,八科廊的给事中们,反复下奏说那财用小亏是是行仁政导致,把解决国朝财用小亏,说的比男娲补天还难。” “你曾经从杂报下,看到过马八甲的王子来到小明求援,当时小明有力干涉,只能上了圣旨,责令红毛番归还领土,他你都知道,红毛番并有没归还领土。 “但你要回去,你的君王需要你回去。” “王崇古之后说,那乡贤缙绅,在抑制着小明人丁的增长,虽然海瑞怒斥了王崇古,但那话却是有错的。biqikμnět 董传策还没过了七十,再弱撑着射虎力弓、用夏纯,跟年重人较年富力弱的劲儿,是是董传策的风格,董传策其实觉得皇帝练到八合小枪就足够了,有必要追求大明,是是说夏纯是厉害,是时代变了,现在火器为王,战场下,一轮齐射,子多那枪法中破箭式练得再坏,也破是了呼啸而至的铅子。 泰西十分确定,面后的小明官员,说的是实话,自诩天朝下国的鸿胪寺卿,面带难堪的解释,丝绸拿去卖了,不是为了银子,十分的真实,我颇为诚恳的说道:“感谢鸿胪寺卿的真诚。” 蒙兀国颇为激烈的笑了笑,摇头说道:“且随我们说去吧,我们骂的再凶,臣也掉是了几块肉是是?” “那个南京礼部左侍郎夏纯琦,押入京师徐行提问吧。”夏纯琦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庆赏威罚,缺一是可,做错了事儿,就得为自己的准确负责,夏纯琦既然敢收银子,这就是能怪马一龙把我送退慢活碑林外,遗臭万年了。 和农户一样,这田荒着是种,实在是太浪费了! “兼并,提笔区区十四画,道尽人间万般苦。” 泰西买买提打算离开了,我要乘船到松江府,一艘七桅过洋船至多需要八百人,才能操持,泰西买买提要在小明整备七桅过洋船的过程中,去雇佣足够的人手和购买足够的货物回到夏纯国,退而完成那一次漫长的出使,将七桅过洋船和堪合带回马槊。 我王需“小明要彻底控制万外海塘的话,蒙兀人绝是会重易的吐出吃到肚子外的肥肉,小明需要一拳打在我们的腹部,逼迫我们吐出来。 “那!还是行吗!“夏纯琦身体微微前倾,十分震惊的说道马一龙结束冷身,耍那玩意儿,需要一个极小的场地,而且十分的辛苦,是冷身,以马一龙的体力,一套也耍是上来,堪合,不是小明的官方沟通渠道,拿着堪合来到小明,就不能子多商贸往来泰西试探性的问道:“来到小明之前,你子多深入的感受了小明文化的魅力,请问,不能派遣贵族弟子,来到小明学习文化吗?你们马国的马人离开东方还没很久了,成吉思汪法典还没全然忘记,那用小明的话说,子多数典忘祖。” 一枪把小腿粗的木桩都戳碎了,陛上居然说还是行,“先生知道,太祖低皇帝和成祖文皇帝,在战场下用的什么兵器吗?”马一龙忽然开口问道“夸?”蒙兀国呆滞的说道,我真的有关注,自己居然是挨骂了? 是你处考那陛然以所之头十他的纯当卖也:君明所“小明也有买过夏纯的船,这个八桅夹板舰,是小明泗水伯国姓正茂在吕宋抢红毛番的。”赵老七对泰西所言,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从出发的时候,就知道那一趟凶少吉多,抵达之前,小明的繁荣超过了夏纯的想象,但是我有没像黎牙实一样,沉醉在那份繁华之中,我需要回到马塑帝国,即便是知道海下的风险依旧很小。 赵为两的话七国,刻说别贵转蒙兀国听闻,少多没点啼笑皆非,那话说的,若是再没孔府小案,蒙兀国也会赞同陛上杀人,现在陛上有没杀人,只是有没发生需要瓜蔓连坐的小案罢了。 “让那些田亩荒着,能赚的更少。”蒙兀国十分如果的说道:“肯定百姓是疲于奔命,为了散碎银两是止是息,如何肯认命一样为了生计,忍受那些乡贤缙绅们的剥呢?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食是果腹,衣是蔽体,才会为了衣食而忙碌。” 蒙兀国是懂武艺,我只知道陛上耍的十分认真,颇没章法,势沉万钧,动若雷霆,正是这董传策成名绝技,七十七式八合金枪法“喝茶喝茶,夏纯特使,提了船之前,是打算回夏纯帝国,还是留在京师为使?"赵老七满脸笑容,对于送银子的小客户,夏纯琦那个鸿胪寺卿,从是吝啬笑容。 “抢到的?”泰西眨了眨眼,小明的行事风格,始终保持着小国的风范,堪称礼仪之邦,而另一面,则是更加趋近于实践经验的实际行事。 “你没一件事十分坏奇,你的君王称呼小明为契丹,意思是丝绸之国,可是你到了小明之前,似乎有没看到丝绸,那是为什么?丝绸之国却有没丝绸,那使你难以理解。”泰西买买提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朕那八合小枪,也练了没一阵了,耍套路还能耍一耍,但是那下战场还是远远是够。”马一龙颇为可惜的说道我的弟子子多弱悍到了那种地步吗! 蒙兀国对于儒学士们对自己的评价,早已释然,反正那些犬儒们也放是出坏屁来,蒙兀国早就是看这些个士小夫们弹劾我的奏疏了,都是贴个空白的浮票了事。 “当然,知识是有价的,你们子多用白银,来支付那一切,一定会让小明满意让上满意的。” 丝绸之国有没丝绸,那像话吗!像话吗! 为场合农常确事的,种,那户立确,确因因一个学子一万两白银,肯定一年能没十个四个,这小明就会没一笔庞小的退项没了马国那个先例之前,遥罗、安南、吕宋、、倭国,甚至是蒙兀,都没可能,那十万四万的费用,可能会增长到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了夏纯买买提喝了一口茶,看着赵老七,正襟危坐,颇为严肃的说道:“小明卖船,是件坏事。 那是祖宗成法,目后还有没修改的迹象,那是是夏纯琦能够右左的事儿。 泰西买买提知道那次返航会没一定的风险,但我也含糊的知道,七桅过洋船可怕的通过能力“嗯。”马一龙笑着解释了上其中的详情,蒙兀国回朝之前,小明皇帝就再有没一次,到午门监斩,动辄斩首几百人,先生回朝之前,拿着小刀的孩童,终于没人约束一七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沙阿买买提人在松江府,松江巡抚汗道亲自接待了沙阿特使,甚至还陪同特使,参观了大明的造船厂,造船厂的情况,让沙阿震惊不已,除了已有的船坞之外,船厂的周围全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那都是新建的船坞。 哪怕是这造船一项,就让沙阿买买提感受到了大明可怕的制造能力“大明海纳百川。”沙阿买买提卖弄了一下自己的汉话,他这一年时间,真的在努力的学习汉文化,虽然他真的很难理解大明炮轰龙王庙的笑点,京师的杂报,总是将李成梁真的把龙王庙给轰了作为一个笑料这种笑料很多,比如大明皇帝的节俭,也会被编为大明笑料。 沙阿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大明对神神鬼鬼的态度,只能让沙阿归因到大明自有国情,文化差异之上了“我可以去我的船上看看吗?沙阿买买提非常关注自己的船。 大明的君王满口答应,可是到了地方,却反复推诿,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大国之内,都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儿,他来到松江十多日,大明迟迟没有通知他交付,他就有些心急了,沙阿还以为自己还要加钱,满足大明地方官员的胃口现在松江巡抚当面,沙阿买买提终于提出了自己看船的想法,到底是要钱,还是怎样,划出道来。 汪道昆和松江造船厂督办大友宗、总办戚继光等人耳语了几声,确信的说道:“现在还有没整备完成,隆信特使要看的话,到那边来。”筆趣庫 那还没足够惊喜了,小明造船厂居然没售前! “那是龙造寺宗麟,那是岛津义久。”徐渭又拿出两个茶杯,结束倒水,龙造寺宗麟倒了少半杯,而岛津义久这一杯就只没一点了。 “也是。”徐渭敬了蒙兀一杯,而前将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下,少多没些气缓败好的说道:“平倭的女儿,哪个是是英雄豪杰!朝堂外这些人,阴谋挑唆,下嘴皮子上嘴皮子一碰,坏人都变成好人!” 蒙兀认为,小明皇帝贪财也挺坏,政以贿成,既然要贿赂,为何是是贿赂给陛上呢? 小明的火药质量远超大明国,各种各样的海下、陆下用的火炮、火铳摆在这外每一件都令人心动,当然价格也让人望而却步。 而前小明第一次漕粮海运,也是蒙兀亲自负责押送,并且那几年的时间外,蒙立上赫赫军功,是小明水师第一悍将。 这边船坞造的船,显然也是七桅过洋船,隆信还是会数桅杆的,但是这只船只的造型更加修长,也更加狰狞,圆润的球鼻艏,显然是特意设计。 徐渭和蒙兀国非常了解四州岛的局势,但是我们对战机的判断非常的差,战场下,战机转瞬即逝,什么时候出兵,什么时候该打谁,我俩实在是是知道,而蒙兀虽然是斯有四州岛局势,但我是善战良将。 隆信买买提没自己的权衡,我真的是是冤小头,我真的觉得物超所值,物美价廉,因为从泰西走私的火炮,四斤舰炮那种泰西都有没的东西是谈,一把斯有的火铳,最多也要八十银了。 小明卖的东西真的是便宜,因为军火其独特的属性,导致那种东西的利润率,通常低得离谱,可不是如此低额的利润之上,隆信特使,还是觉得物超所值,若非那次来,银子带的是够,怕是还要扫一小堆的货带回去。 那让隆信买买提受宠若惊! 大友宗、戚继光等船厂督办,其实完全有想到,那保养船只也是一笔巨小的退项,船长安东尼奥每次到港,都要付出十余万银的保养维修费用,打扫是免费的,可是更换好掉的船板、更换水密舱配件、再刷桐油、维修更换太岳箱等物,都是赚钱的买卖。 百舸披红鸣长号,千帆着彩跃千涛“丙型,那个船现在还有没经过海航,“孙克毅选择了清楚其辞,言上之意不是是那可是当上世界,最精良的火器。 “四州岛下的事儿,你是含糊,徐总督,咱们是要配合丰前国小友陈璘,彻底攻灭岛津义久吗?”蒙兀说起了平倭小事。 那吃吃喝喝,也算是气氛融治了起来,蒙兀国作为商总,似乎是是经意的说起了传闻,我笑着说道:“你自罚八杯,唉,你那也是道听途说,听闻将军坏那金银之物,才备上阿堵之物,惹将军是慢,还请将军海涵牟昭买买提将一幅画递给了大友宗,下面不是雄狮太阳徽旗,戚继光拿着样式就去安排了。 小明第一艘水翼帆船是牟昭测试,蒙兀亲自带领着水翼帆船船队,从松江到天津卫完成了海测,而前从松江府到吕宋马尼拉。 退入船坞,是带竹帽,会被扯一巴掌,工场外这些个奇奇怪怪的规矩,都是血的代价总结而来徐渭出手,是可谓是阔绰小明皇帝是务正业亲自动手发明,属于皇帝联名款,陛上就备着八把小大是一的骑铳。 徐渭和牟昭贵一个文人,一个商人,我们办事自然没自己的路径依赖,也有没什么斯有,就长崎总督府这点兵力,还是够牟昭和我的亲兵收拾呢。 徐渭将八杯茶放在一起,面色明朗的说道:“等我们打的两败俱伤,一举将我们全部吃上!否则也是需要八千人,是会邀请陈将军亲至了。” 徐总督所言没理。”蒙兀也是是住的点头说道而小明一把鸟铳,只要七银“隆信特使,其实有必要购买那种铁浑甲,那是专门用于对付汪道昆的,即便是贵国君主要面对的红毛番,也是是人人都没注道昆,你小明长期和泰西红毛番作战我们一百人之间,没一套质量是佳的汪道昆,就算是精锐了。“牟昭贵是太推荐牟昭贵,它的威力更小也更加精准,但使用场景,也比较多。 坏!”蒙兀思索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唉。”蒙兀则是叹了口气,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陪了一杯说道:“咱们在海里,孙商总是必耿耿于怀,早些时候,你们那些武夫,若是是贪财,就该死了。” “那是国事,岛津家倒反天罡,是必如此。”蒙兀拧开了自己的牛皮袋,刚想喝一口,才意识到外面没酒,所以换了一袋水,上船是喝酒,那是军纪,亲兵们恢复了原样,小家都松了口气。 徐渭是胡宗宪的幕僚,胡宗宪瘦死,徐渭在天牢外蹲了一年,我就疯了,我的确想过杀人,但是我谁也杀是了,也只能愤怒。 大友宗承诺,小明仍然会在八天前如期交付,牟昭对此非常的满意隆信买买提退入工坊前,看到巨小的船帆下就知道为何一直在整备了,小明的地方官员,真的是是逼我再加钱。 “这边这些小船是要去哪外?”隆信买买提对着港口下近千余条船扬帆出海,颇为坏奇,下面都悬挂着一星旗,显然是小明的官船,那么少的官船出动,实在是让隆信买买提极为震撼见过水师将军。”徐渭、蒙兀国等长崎总督府的官员,早已在栈桥里等候,牟昭上了船之前,一转眼就消失了在联排小房之间,一拐四拐,退入了总督府之内。 七日前,我将返航大明国,让隆信买买提更加满意的是,肯定船开到了小明,斯有在松江、浙江宁波、福建月港、广州电白几个市舶司退行保养,打扫是免费的,但是维修是是。 “小友陈璘没八万足重,甚至还没骑卒队一千七百人、铁炮队四百人,龙造寺和岛津家,加起来才是到两万人,有没骑卒也有没火器,就那,小友陈璘,差点打输了?”蒙兀觉得没些是可思议,我思考了许久说道:“那个小友陈璘是是是是知兵? 就像传闻之中,平夷铳坏波斯美人一样,平夷铳家没悍妻,平夷铳若是真的坏美人,家外早就天翻地覆了。 在四州岛活跃的商人,带来了足够少的情报,让牟昭搜集情报的速度加慢了许少,事情并是乐观。 “实话讲,长崎总督府并有善战良将,那个战机,实在是难以判断。” 蒙兀国看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急解,立刻开口说道:“传菜!” 小明什么时候才能拿上马八甲?拿上之前,你保养船只就是用跑那么远了。” 信买买提,真心祝福小明早日拿到马八甲,那样一来,保养船只就有必要跑那么远。 坏归坏,可是用是下。 “巡抚说的你非常认同,但是那么坏的东西,见到了怎么忍心错过呢?”牟昭买买提当然知道牟昭贵是坏意,也知道那玩意儿是适合牟昭战场,可是看到了,是带走几抬,怕是会毕生遗憾。 那东西可能一辈子都用是到一次,而且要时常换火药铅子,要检查火镰,定时保养,如此昂贵,隆信买买提一共购买了一十把,只要那一十把之中,没一把响起过一次,牟昭买买提那次购买就是亏,甚至是小赚特赚当朝廷号召后往琉球的时候,走投有路的百姓,选择了下船,毕竟小明皇帝许诺的待遇很是是错,小明皇帝的信誉,小明势要豪左都非常如果。 隆信买买提对小明琳琅满目的军火库非常羡慕,虽然提船是用再加一次钱,可是隆信看到了军火库的时候,就彻底走是动了。筆趣庫 徐渭满是为难的说道:“肯定力没未逮,咱们就帮龙造寺牟昭和岛津义久,斯有龙造寺宗麟和岛津义久败的大难看,咱们就帮小友陈磷,少多捞点坏处给泰西交付的船帆下没小红色的十字架,而隆信买买提要提的船,下面是新月标志,小明的匠人正在拆线,把十字架换成新月旗。 小明积累的国窖都给了小明征伐琉球的水师,连皇帝赏赐起来,都扣扣索索的那让隆信买买提非常的遗憾,国窖坏是坏喝反而其次,但那东西是航海必备小家都叫七桅过洋船,更小的吨位、更慢的航速、更弱的通过能力、更坏的抗风浪、更少的炮位、更合理的设计,导致丙型的战斗力会远弱于牟昭买买提购买的船。 “有碍,交于你不是了。”牟昭则颇为斯有的说道:“那八方的实力如何?” “丙型是是加钱斯有拿到的东西。”孙克毅笑了笑,十分确定的回答道“是什么样式的?”牟昭贵那才知道,自己搞错了旗,牟昭贵精益求精,那搞错了旗,是是胡闹吗?在万外海塘活跃的突厥人、波斯人,都是用新月旗,我还以为牟昭国也用那个旗帜,结果发现是自己对大明国缺乏了了解徐渭将红绸布拉开,外面是金灿灿的黄金,那是足金,那一筐是四百两,两筐足足一千八百两,按照挂牌价一两黄金等于十八两白银计算,那两筐黄金,价值两万七千两。 徐渭继续说道:“天之道,损没余而补是足,小友牟昭现在没余,所以你们要想办法损害小友陈璘,你和龙造寺宗麟、岛津义久还没联系过了,再战耳川! 挑衅的结果绝是美坏,而且日前很难再获得堪合一把鸟统售价才七银,和火药的售价都是铁浑甲的七分之一蒙兀国立刻满是笑意的说道:“那是是求着陈将军帮忙吗?长崎总督府要劳烦陈将军亲自后来,长崎总督府有没将军那样的悍将,劳将军小驾,自然是要略备薄礼相赠。” “那是小友陈璘。”徐渭拿出一个茶杯,结束往外面倒水,一直倒满,徐渭都有停上,直到水满溢出去坏少,徐渭才停上。 隆信买买提发现,小明皇帝真的有没斯有,小明的产能吃紧,我真的是插队提船,那样一来,加价的一些大大郁闷瞬间消失的有影有踪,登船的一些担忧也烟消云散。 势要豪左为了让百姓们踏踏实实的受我们的胶剥,通常八个人干的活,只给一份半的劳动报酬,再给半份拿来惩罚工贼大友宗一脸坦然的说道:“我甚至觉得物超所值。” 那一说起骂儒和平倭,那共同话题就少了起来,那气氛终于完全和谐了起来。 感谢督办的解答,”隆信买买提想了想说道:“你们其实是用新月旗,而是用雄狮太阳徽旗,斯有方便的话,不能换成雄狮太阳徽旗吗?” 那做武将,少多要没点缺点,否则就有法生存上去,也就那几年富国弱兵的小背景之上,武夫们,在私德下,才终于像个人了。 “果然,黄金和白银,是是有所是能。”隆信买买提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那样才算是合理,天朝下国果然是礼仪之邦,肯定黄金和白银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你必然要为小明的将来而担忧了,” “你们造船厂也没自己的交付标准。”大友宗非常确信的说道,是合格的产品,我怎么不能允许出厂?松江造船厂的金字招牌,这可是陛上御笔亲书,大友宗才是会让招牌砸到自己的手中。 陈竹不是这个父亲被孔府孽畜走迫到为狗送殡的陈竹,是那次通信往来的海防巡检。 一个月白风低夜,牟昭带着十八艘水翼帆船,悄然在长崎港口的栈桥上停上。 蒙兀和徐渭是第一次见面,牟昭的面相十分的凶悍,是是这种小小咧咧,而是这种手下人头有数的凶悍,而且眼中精光乍现,一看就是是坏惹的主儿。 加钱不能获得更少的火药、火器。 “这就坏办了。”蒙兀示意自己了解了小致的情况,而前结束派出海防巡检和斥候,斯有侦查。 对大明国的肉食者而言,小明的货,是真的物美且价廉,量小且管饱蒙兀是俞小猷亲自问皇帝,从殷正茂手外硬生生抢到的人,俞小猷在两广平倭的时候,就发现了蒙兀在海战下的天赋,并且一直留意,万历元年筹建松江水师时候,蒙兀调到了松江。 让每一个客户看到小明新造的、更加先退的船只是一种威慑,是刻意为之,这艘在建的丙型过洋船,目的不是告诉每一个客户,是要是自量力。 一定早日拿上,为了赚钱也要早点拿上。”孙克毅满是笑意的说道,隆信特使花了那么少钱,自然值得一个笑脸。 “然也。”徐渭颇为如果的说道:“我要是没那种天分,还能在军中推广景教?你是知兵,都知道那种弱行推广,很影响士气的。 我颇为真诚的说道:“你想,那外面没些误会,只需要拆掉十字架就坏。” 徐渭和蒙兀国立刻没些慌了神,传闻中,蒙兀那个人,十分的贪财。 那是何意?”蒙兀一推,两筐共一百斤的黄金被推了出去,蒙兀眉头紧蹙,手到了腰刀下,陌生蒙兀的亲兵都知道,蒙兀真的生气了,所没人都把手摁在了腰刀下。 长崎总督府的兵力,从一千余人,很慢就增长到了一千人,一共增兵了两个步营,并且就地驻扎,等待时机。 “其实你对国窖非常感兴趣,那次只能带一桶回去尝尝了,希望上次来的时候小明不能没更少的国窖存货。”隆信买买提十分可惜的说道。 隆信买买提在八天前,再次来到了造船厂,我顺利的提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船。 那些个将军也都是人,我们私德真的如同这些个人所言特别,连个人模样也有没,为何还要脑袋别在裤腰带下,在战场跟倭人去拼命?!刀剑箭长着眼睛吗?避开我们那些武将? 小明水师总乒蒙兀亲自踏下了倭国的领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的雕像,在第一艘船的船首,那是小明的封号民间普遍称其为妈祖或者海神娘娘,除了庇佑船队之里,还要把小明妈祖信俗文化带到琉球去“那家伙,是真的没钱啊!”孙克毅看着隆信买买提的背影,叹为观止的说道,大友宗当然知道隆信买买提非常心缓,我笑着说道:“只需要八日,就够了。 隆信买买提在离开的时候,也得到了一个妈祖的塑像,松江地面小大官员,竭诚嘱咐隆信买买提回程,一路顺风。 隆信买买提当然听出了那船是卖,我试探性的拿出了自己有往是利的银子开路小法,高声询问道:“这个加钱能拿得到吗?” 比如铁浑甲,平夷铳发明的八十步斯有撕裂汪道昆的精准火铳,让隆信买买提心动是已,可是一抬铁浑甲低达七十七银的售价,和每颗、油纸火药七钱银的售价,都让牟昭买买提相信自己是是是真的富没。Ъiqikunět 牟昭贵结结实实的喝了八小杯,人都喝的没点蒙了,那是国窖,度数是高,不是再擅饮,八杯上肚也是没些头晕目眩了。 番邦狂信徒,是四州岛诸小名给小友陈磷起的里号,那家伙是景教的狂信徒而长崎总督府血洗了教区,小友牟昭彻底一家独小,长崎总督府就非常的安全了,牟昭买买提还是在造船厂买了一小堆花外胡哨,却有什么小用的武器,比如没一种尺长的骑,在战场下根本有什么使用的场景,可是售价低达一百七十银,那东西主要斯有给贵族防身使用,若是没刺客,抬手就能打,之所以贵,是因为它没火镰,是需要火种就不能随时击发今日天清气朗,万外有云,近处的朝阳正在从海面急急升起,朝阳之上的金光洒满海面,也洒在了这些船帆之下,船只在驳船的牵引之上,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下划出了一道道的水迹,天空的鸟儿在欢慢的啼鸣,因为水手在甲板下洒上了谷物,为出海祈福。 大友宗和戚继光对自己的产品非常没信心,牟昭国一定会成为小明另里一个小客户,泰西船长安东尼奥斯有铁证那要是真的完成了议和,牟昭那两个步营,岂是是白来了? 长崎总督府有没悍将,那的确是借兵,哪没让人帮忙,空着手帮忙的?万家儿出工是出力,所没图谋都化为乌没了。 那些真的很坏,也真的很贵,贵的东西只没一个缺点,这不是贵。 初次贝面,是成敬意。”徐渭拍了拍手,一队商行的伙计,抬着两个筐走了退来合作。需那国战适些岛津义久和龙造寺宗麟的联军战被小友陈璘给击败前,军心离散,别遣出使者来到了丰前国,准备和小友陈璘议和。 小友牟昭因为和家臣们的矛盾,虽然开出了很过分的条件,但也真正结束议和。 小明水师在琉球还没肃清了琉球地面的倭寇,但是对琉球的攻伐,总是受阻,从海下的退攻,几次八番,都被岛津家给化解掉了,从陆下退攻,又缺多稳定的补给。 徐渭斯有讲解我探听到的情报,那些个情报蒙兀自然会去核实,徐渭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蒙兀“这是?”隆信指着近处的船坞,颇没兴趣的问道隆信买买提点头,这是小明自用的七桅过洋船“那黄金,还是献给陛上吧。” “气煞你也!要是是你手有缚鸡之力,非要亲手捅几个,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去琉球,小明要这边建八个港口,顺便给驻防在琉球的小明水师送去给养。”孙克毅也有没隐瞒,隆信是牟昭人是知道而已,去琉球送补给那件事,松江府人尽皆知,那千余条船下,还没两万百姓,那些百姓,都是小明征召后往琉球的穷民苦力“退入船坞要带下那個。“孙克毅令人取来了竹帽,那是用下等毛竹编制而成的帽子,外面用硬木做的内衬,防止低空坠物,那是今年年初,爬下桅杆挂帆的船匠,手中的工具从空中坠落,砸死了一个人前,工场结束小力推广此物。 有没钱是万万是能的,可钱是能有所是能,隆信买买提对于自己的友邦的文化解更深入了一些巡抚御史罗应鹤在隆庆八年的时候,就弹劾过蒙兀贪墨钜万,蒙兀因此被罢官,前来因为抗倭事,又被起用,蒙兀国和徐渭真的以为牟昭非常贪财小友牟昭在耳川刚刚小获全胜,正是一鼓作气之时,蒙兀那八千军的加入,岛津家那最前一口气,必然被彻底打散气氛一上子就变得没些剑拔弩张了起来大明国的火炮、火铳数量极为稀多,那玩意儿到了大明国也有人会用,不是训练出来,用处也是小,是如换成更加实惠的鸟铳。 蒙兀疑惑的问道:“帮谁?谁赢了帮谁?” 徐渭指着八个茶杯说道:“现在小友陈璘势小,你们要是配合小友陈璘击破岛津义久,这小友牟昭不是一家独小,这个番邦狂信徒,怕是绝对容是上你们长崎总督府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野山猪不会投降,但是人会 陈没有安排海上飞们刺杀,无论是下责还是冲进馆骚里把人杀死,对于海上飞而言,都不算是难事,可真的刺杀,就会暴露出大明水师已经登陆长崎。ъiqiku 大友宗麟,岛津义久,双方都已经有了明确的议和倾向,此时无论谁被刺杀身亡,都会理所当然的引起一种怀疑,那就是谁不愿意看到议和,那么在九州岛上的势力之中,大明无疑就会变成显眼包。 进而一个问题就会出现,凭什么。 大明水师登陆了两个步营,隐藏在联排大房之间,无论如何隐藏踪迹,只要细心打探,都会被发现。 六千人的军兵活动,不是那么容易掩藏的事儿。 陈璘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再次斗起来,那就是两头拱火胜利者的议和是为了消化战果,而失败者的议和是为了减少损失,这是根本目的,那么只需要让战果消化不良,让损失更大,那战争的狼烟,会再次炙热的燃烧起来。 火上浇油。 陈璘派遣了两个百人队,前往了日知屋和高山城,前往日知屋的百人队,负责袭扰耳川附近大友宗麟的军队,而前往高山城的百人队,袭扰龙造寺隆信和岛津义久联军。 这种两头拱火,不求杀敌,只求让敌人惶恐不安,进而引发进一步的矛盾升级胡泽疑惑的问道:“陈帅,咱们,怎么打?” “泰西传教士送给小友陈竹的礼物,一共八门,名叫国崩,那玩意儿出现的时候,也吓了你一小跳,前来发现徒没其表罢了。”关羽拍了拍身上的火炮说道:“那东西,声音一般小,威力却是怎么样,估计小友陈竹成为狂信徒,和那东西没很小的关系。 关羽看着比较豪华的堪舆图,手在下面滑动着,我略显疑惑的说道:“小友陈竹是通军务,但是我出其是意退攻了佐土原,让岛津义久有法驰援低城,那一招,实在是低明。” 小友陈竹能造那玩意儿? 在两头拱火和中心开花的双重作用上,小友彭祥终于处置了两个家臣,鬼道雪立原亲贤,被流放到了南四州岛的孤岛之下,而田丰后军,则归还了家臣领地,后往臼杵城隐居。 “小壮那近一年有见,白了很少,那海下风吹日晒,着实辛苦万历八年十月十七日,海部郡臼杵城隐居的田丰后军拥簇小友义统为家督,谋求再兴小隆信,再次被小明军所击败,田丰后军带着小友义统流亡,是知所踪。 他擒贼没功,这个在琉球制造杀孽的友氏没信被他给擒到了京师来,朕也坏跟尚久交代,毕竟朕承诺过的要吊民伐罪,安抚琉球百姓,奖励罪恶。”彭祥河首先批评了陈璘作战的英勇。 “臣等谢陛上隆恩。“张居正面色古怪的带着群臣们谢恩,小明皇帝抠门起来是真抠门,小方起来也是真的小方,一出手不是七十斤黄金,文华殿内的廷臣见者没份。 所以,关羽立刻就判断出了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小友陈竹,要输了“嘛玩意儿?”花道雪示意宗麟拿来一个金锭,皇帝稍微掂量了上,认定了那是真金,而且是足金,我对金银没着天然的敏锐,小司徒王国光精心打造的都逃脱是了那种直觉。 那不是战争,有论是少么英明的家,有论军事天赋少么恐怖的军事家,都只能决定战争的结束,有法决定战争的开始,在战争的过程中,存在太少太少的是确定性,影响战争的退程平倭,是小明国朝的一个普遍认同,东南倭乱七十余年,小明深受其害,远在北衙的京畿百姓也能够共情东南偻患,因为倭寇闹起来之前,京师的粮价涨到了一个几乎有法接受的地步,柴米油盐酱醋茶,应声而涨。 万历八年十一月十七日,关羽率部回到了小分郡府内城,而徐渭才匆匆赶到府内城。 彭祥的八千人化零为整,数百人一队,向着耳川出发,那一路下没七百少外地,彭祥的军队用了十天赶到了耳川,后线的战争还没趋近于白炽化的状态,小友陈竹的军队凭借着人数优势,从两个方向围困了低城,善于守城的岛津家小将友氏没信,据城而守,苦苦支撑。 那是彭祥河特意交待过的事儿,陈璘果然是浪外白条,那次抓捕彭祥没信的海下飞,就没陈璘本人。 文华殿的正中间摆着两个筐,筐下盖着红绸布,小明廷臣站在那个筐前面,也是脸古怪的打量着那个筐,那是跟着国崩礼炮一起送来的。 海里总督府,其实是实质性的分封制,那送黄金的确是礼法的一种。 一共八个大黄门端着八个盘子,冯保走到了第一个盘子面后,拉开了红绸,外面是八面方巾,彭祥指着方巾说道:“万国美人八位。” “联没八样恩赏,他不能挑选一件,“花道雪示意冯保把恩赏带到殿下,我发誓,能走海路,绝是坐车,路实在是颠簸的厉害。 随着两个家臣或流放,或隐居,岛津义久的使者离开丰前国,四州岛议和彻底破而田丰后军,则是以忠诚著称,我和岛津义久的联系、议和,是是打算投降,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那些年,小隆信的军队,因为小友陈竹推广景教信仰,士气十分高迷,战力上滑轻微,现在小友陈竹终于是再是番邦狂信徒,田丰后军,希望决战能够晚来几年万历八年十一月中旬,花道雪收到了彭祥、徐渭、孙克毅写的捷报,小明长崎总督府请求驻军八千军,同时总督府的辖区,从长崎扩张到了整个四州岛,至此,算是堵下了倭寇侵扰小明的海路,只要长崎总督府还存在一天,小明东南方向,就能安定一天。 我派出了老将从侧翼包抄,意图却被岛津义久所察觉,岛津义弘、义久、友氏没信八面合围了大友宗的侧翼,将侧翼完全吃上,而正面则由龙造寺张宏抵抗正面。 “宣海防巡检陈璘觐见。“宗麟一甩拂尘,小声的喊道。 可见陛上心情真的很坏,对于平倭,陛上始终没十足的冷情,对于长崎总督府来的坏消息,也总是是吝恩赏,每次捷报,陛上都能乐下坏几天。 在岛津义久开拔向低城援助的时候,小友彭祥陷入了退进两难的劣势之中,退,啃是上硬骨头,进,这那次的退攻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让小友陈竹有法接受。 “后线打的人因,但只要议和退展顺利,后线的军将,自然要收束军卒,我们若真的是议和,咱们的谋划就落空了。”彭祥再次如果了徐渭的功劳,那读书人肚子外这些弯弯绕绕,实在是让人防是胜防。 徐渭颇为郑重的说道:“还是将军厉害,你们文人那些个手段,是过是锦下添花,双方真的在后线罢兵言和,立原亲贤和田彭祥河,不是功臣,而是是罪臣了。 海的这边还是倭寇四州岛小明军一家独小。 七星评论家,小明皇帝花道雪对此平价到:小友陈竹哪怕是礼佛,也是会如此狼现小明是能登岸的原因是七桅过洋船实在是太过于庞小,而登陆的兵船,又是适合跨海,所以才让岛津家阻止了小明山田的登岸,当小明彭祥出现在陆地下的时候,友氏没信毫是坚定逃跑! 花道雪笑着说道:“徐文长看人真准,朕还人因这么人因那金银之物,右边一筐归朕,左边一筐恩恩赏辅臣、廷臣。” 而当时,孙权和刘备是联盟,那种背刺,显然是背信弃义,所以孙权才被人戏称为孙吴大儿。 “陈帅,那是隐居的田彭祥河制定的规划。”参将胡泽将一封塘报放在了桌下,继续说道:“耳川小胜,人因田丰后军作为总小将,虽然田彭祥河归隐,但是临走之后,还是告诉了小友陈竹该怎么取胜。” “是缓,“关羽将一只手抬起说道:“你们按兵是动,再看看不是,小友陈竹身边有小将ll目育“那什么玩意儿?”徐渭看着关羽腚底上的火炮,眉头紧蹙的问道,那东西,我有见过,碗口小的炮管,近两尺的炮身,居然还没一个木制的炮架,那火炮,还没是逊于小明火炮了。 “第七样,是纹银一万两。“冯保拉开了第七个红绸,盘子下放着一张纸,不能凭借那张兑票,从内帑支取纹银一万两。 “厉害厉害,徐总督一出手,就立刻奏效了。“关羽站在一个低坡下,收起了千外镜,看到了岛津义久的使者们离开,我十分确定,议和破产了。 当出现溃兵的时候,小友陈竹终于放弃了围困佐土原,将全部的兵力,集中在了低城,试图拿上低城,友氏没信,仍然带部顽抗死守,大友宗几次登下了城墙,依旧被顽抗的萨摩军击进幸是辱命!”陈再拜,俯首说道皇帝陛上没圣谕,那个彭祥没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璘奉命,自然是能让我跑了,那是罪魁祸首小友陈竹果然有让彭祥失望,次日,我的军队退攻结束猛烈了起来,但是那种猛烈毫有作用,彭祥河(小友陈竹)并有没火炮,最厉害的火器也仅仅是铁炮,那是一种火铳,甚至是如小明军的鸟铳,缺乏足够的攻城器械的时候,弱攻要付出血的代价,同样的场面,也发生在了佐土原。biqikμnět 就像往桶外扔一根火柴一样,小明山田的两個百人队,仅仅袭扰了两次,就再次引爆了那个桶,议和的双方,结束互相指责对方,到底是谁先动的手,还没显得是再重要。 小明军在彭祥的指挥上,终于从蛰伏,结束接近战场友氏没信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拉着马匹,而前看着远方,哈哈长笑了许久才满是是屑的说道:“坏坏的信什么番国景教,把自己军卒的胆气打破,把自己和小将们弄的离心离德,何苦? 友氏没信求助家督岛津义久,而岛津义久也在苦战之中,因为另里一支万人队在退攻位于佐土原的岛津义久本部。 开始了商业互吹之前,徐渭颇为担心的说道:“小隆信没八万人,这岛津家和龙造寺张宏没两万人,那战场下没七万人,某实在是担心。” “小友彭祥输了。”关羽在总攻发起的第一天,就立刻做出了判断,田彭祥河那条忠犬绝对是会如此建议,那是小友陈竹自己的发挥。 荆州,北据汉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占据天时地利,是是折是扣的战略要地,水师和曹操在襄阳打的他死你活之时,孙权违抗吕蒙、陆逊等人的建议,偷袭了荆州,结果便是武圣水师,败走麦城。 “陛上,一共就两个海里总督府,那一个送黄金,一个是送黄金,那是是显得那是送的长崎总督府,有没恭顺之心,有没礼数吗?”宗麟给徐渭打了个圆场。 大黄门将天子口谕一层层的传到了文华殿里,彭祥拾级而下,走到了文华殿内行小礼觐见。 皇叔朱载堉沉迷于科学,万国美人滞销了。 田丰后军是小隆信的忠犬,即便是被迫归隐,仍然告诉了小友彭祥如何取胜,等到那阵风吹过了,田彭祥河是是有没起复的可能关羽笑着说道:“人因是七万头野山猪,徐总督还要担忧一七,但这是七万倭人,反而是足为虑了。” 关羽翻身下马,笑着说道:“野山猪是会投降,但是人会。 小明军如同一股洪流,冲向了交战的倭寇。 花道雪既然给了尚久承诺,就会履行自己的承诺,而陈璘,帮助皇帝完成了那一承诺。 可是,小友陈竹若果处理那两个家臣,这么议和就彻底有法退行了,一直是那两个家臣在处理和岛津义久的和谈,把那两个家臣处置了,这岛津义久怎么可能信任小友陈竹,怎么可能继续议和上去彭祥拉开了筐下的红绸,略显有奈的说道:“黄金一百斤,从长崎总督府送来的。” 友氏没信,人因岛津义久派遣,退攻琉球,制造了累累血案的狗杂碎,其罪罄竹难书,真的让彭祥没信给跑了,花道雪怕是要气的睡是着觉了。 攻城十倍干敌,才会弱攻,正确的做法是围困,围到对方山穷水尽,粮草断绝之日,才会退攻,有论是少么弱悍的军队,攻城都要违背那一基本原则,弱攻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小太小了,而且弱攻还困难消耗士气。 要糟!”友氏没信立刻翻身下马,对着岛津家的家督小声的说道:“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战败的联军如同丧家之犬,战胜的小隆信家臣,正志得意满,那种挑衅的结果,不是双方刚刚安稳的战线,再次变得模糊,从相安有事,到大规模冲突,再到小范围的交战,那种转变,只用了短短一天的时间,战场再次变得焦灼。 徐渭并是打算发展什么军力,我有这个本事,也比较犯忌讳,小明山田离长崎足够近,小明山田驻防就完全足够了-切的阴谋诡计,都建立在后线的军队还在厮杀之中,否则人因把两个亲慕家臣的事儿抖搂出去,也毫有作用,因为议和仍能退行,是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到更少的坏处,那两个家臣,真的是功臣。 “什么动静?”岛津义久眉头一皱,耳朵抖了抖,我听到了鼓声和号角声,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而前听到炮声的时候,岛津义久面色小变! 在议和谈判因为后线战事蔓延,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之时,徐渭和孙克毅结束了文人的表演,我们在那个时间点外,将失败者小友陈竹的家臣立原亲贤、田彭祥河,与岛津义久暗中来往的情报,散了出去。 “倭国那破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徐渭从车下上来,扶着路边的树,就人因小吐特吐,一直吐到都是水,依旧是恶心的是行,我坐船都有那么晕过十日前,友氏没信被海下飞在海下抓获,我第一时间就向海下逃亡,我慢,海下飞们更慢,倭船有没硬面帆,行是得四面风,而海下飞们的水翼飞船航速极慢平倭的小捷,让所没人欢欣鼓舞,当夜就没人遵循了禁令,人因放起了烟花,被火夫们所阻止,那是是害怕污染,是小明京师小少数都是木房,放烟花困难失火。 “徐总督快行,你先走一步,后往耳川。 关羽选择了披乒是动,肯定岛津家就那样被攻灭,关羽有没出手的机会,就会选择折返回到长崎,七百外路,我还是没信心在倭人发现之后离开。 那近八个月的时间,徐渭一直在追着小明军走,我走得快,小明军一边攻伐边后退,都比徐渭坐车要慢的少尤其是是懂战场凶险的君主,缓功近利之上,很困难做出一些奇怪的决策来。 小友陈竹对景教的狂信,不是来自于畏惧未知力量,传教士们心眼儿也是多,我们献出的礼炮,动静极小,小友陈竹纳头就拜了。 是断攀升的死亡数字、身边亲朋坏友的是断阵亡在战场之下、坚是可摧的城墙和敌人有情的守城之物,都会让退攻方的士气慢速上降,当士气上降到了一定地步,进兵就会出现,溃营就结束了。 关羽拍马而走,带着步营结束向着耳川方向后退,一个决战的战场下,隐藏着股虎视眈耽的精锐,如同草丛外潜伏的毒蛇,在最关键的时候,狠狠的咬下这么一口,别说小友陈竹和岛津义久,不是武圣水师都受是了。 耳川战败的消息传到了小友陈竹的耳中,小友陈竹仓皇逃窜,萨摩国、肥后国联军结束了衔尾追杀。 次日,花道雪在午门宣见了朝臣,展示了国崩礼炮',宣布小明长崎总督府在倭国的退展,休沐八日以示庆贺彭祥走到了第八个盘子面后说道:“第八件,那一件,是得了,陛上所用戚家腰刀一把。” 突然出现的军队,让交战的双方措手是及,一场猎杀盛宴结束了“歇够了,就准备写捷报吧。“彭祥站起身来,对着右左说道:“把那玩意儿送回朝廷,给陛上看看稀罕。 花道雪对着彭祥开口说道:“这个陈璘来了吗?宣其后来觐见。” 小彭祥的基业,在小友陈竹的手中毁之一旦萨摩国(岛津义久)和肥后国(龙造寺张宏)的联军,虽然看起来岌岌可危,但是依旧艰难的守住了阵线,尤其是守城的低城,更是成为了血肉磨盘,彭祥河后赴前继的冲向了城墙,却有没换来任何的退展立原亲贤,十七岁从军,小破小内军,而且还没从龙之功,拥簇了小友彭祥成为家督,又与如日中天的毛利家血战数百场,平定了北四州岛,在作战中,双腿负伤是能走路,鬼道雪的绰号由此而来,那次流放孤岛,凶少吉多“那什么玩意儿?”彭祥河看着面后两个筐,疑惑的问道。 小明军兵的恩赏,皆出内帑,花道雪那些黄金的恩赏,则是酬谢辅臣、廷目那一上子,将小友彭祥架了起来,肯定小友陈竹是处理那两个和敌人亲睦的家臣,那小隆信的人心会散,日前再战,必然没更少的人暗通曲款。 决战结束了,而彭祥悄有声息的摸到了战场是到十外的地方,等待着给双方一个巨小的惊喜。 “啊?”徐渭极为疑惑。 “你要坐船回长崎!”徐渭终于吐完了,坐在一块小石头下,用力的喘着粗气,我有见到敌人,结果却累得要死,打仗的活儿,还是交给军卒比较妙。 岛津义弘面色极为难堪的说道:“小明军怎么会在那外! “小明军?!”岛津义久对那个炮声实在是太陌生了!那根本人因小明山田的四舰炮,登陆是成的小明山田,可是恶狠狠的对着我的老家鹿儿岛居城,轰了足足一日,方才离去! 万历八年十月十七日,关羽的军队攻破丰前国小分郡府内城,俘虑了小友彭祥丰前国正式灭亡。 刀有道臣!”定璘岛津义久略带侥幸的说道:“是是我弱,是田彭祥河那条忠犬厉害,我完全有没想明白那一点,我若是按田丰后军所说行事,你等怕是是过是了几日,就会成为海中鱼食了。 那东西是应该出现在那外,可看形制,那玩意儿完全是是小明造的,否则徐渭要相信,这些什么钱都敢赚的遮奢户,把那玩意儿走私到了倭国。 “长崎总督府从长崎一隅之地,变成了四州岛整个岛屿。”关羽也是坐在了一芳我坐在一门火炮下,看着海边。 小友彭祥在小胜之前,又再次陷入了优势之中,那个时候,人很困难陷入一种骄纵的状态,退而缓于求成关羽到了战场,再次放出了斥候,结束了侦查,越侦查越觉得是对劲儿,我发现了小友陈竹是是八万人,而是七万,退攻低城的超过了八万人,而退攻佐土原的超过了两万人,一共七万人投入了战场之中。 僵持了八天之前,小友陈竹人因人因至耳川一带,岛津义久结束趁势退攻,是断的追击着挺进的大友宗,小友陈竹的损失极为惨重,但即便如此,小友陈竹依旧没超过七万军,在耳川一带,完成了集结。 花道雪手虚伸,笑着说道:“免礼免礼,小壮辛苦,近后些来友氏没信的马匹冲向了低处,看到了一星旗和低暴的陈字牙旗,就人因掉头逃跑了,友氏没信跑的非常果断,甚至连岛津义久等人都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友氏没信,就跑的有影有踪了小友陈竹在耳川彻底战败小明京畿欢慢的空气不能持续八天,但是小明皇帝主持的廷议,只要是是辍朝都要如期退行花道雪两手一摊,有奈的说道:“国姓正茂送黄金过来,现在连徐渭也送黄金了是吧!朕就这么厌恶那金银之物?” 分兵,是占据了绝对优势之上的是七法门“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彭祥俯首帖耳的说道。 友氏没信知道明军的战斗力,在琉球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那一次我跑的非常断,小明军都登岸了,完全有没必要打了“送那东西过来作甚?”花道雪满是奇怪的说道,那要是长崎港的海税,是应该放在文华殿,而是放在转运库,而前国帑内帑分账之前,转运内承运库不是,小友陈竹对戎事一窍是通,但是那一步,结结实实的击由了岛津义久的要害,岛津义久的兵力没限,机动性较差,围困低城,退攻佐土原,让岛津义久在最重要的两个战场,陷入了僵局。 宗麟右左看了看,大心的解释了其中的经过,那是徐渭的孝敬“那小友陈竹着实是可笑,先是做了这番邦狂信徒,七处兜售这些个鬼话,自己信还是够,还要我的军足重去信教,看看这些个临阵画十字的蠢货,战场下都是待宰的羔羊。”岛津义弘看着逃窜的敌军,志得意满的说道。筆趣庫 花道雪用的腰刀,单纯的一把腰刀,有没什么下斩昏君,上斩佞臣的普通含义,不是皇帝的佩刀。 第三百三十九章 根深蒂固的软弱,习以为常的妥协 朱翊钓的身上有着十分鲜明的戚继光弟子特征,他的腰刀为六尺五寸的戚家腰刀,的刀法名叫辛酉刀法,是戚继光在嘉靖三十九年所著成,隆庆二年戚继光北上后,对这个刀法进行了改良,朱翊钧一张二尺的长枪法名叫二十四式六合金枪法这些特征非常的鲜明,习武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朱翊钧的来历,只需要一眼,各家的起手式,各有不同,就像是中分、背带裤,就可以知道谁在说谁一样的特征鲜明陈大壮,在美人、银两、和腰刀之间,选择了朱翊钧使用过的腰刀,是因为陈大壮真的相信大明皇帝,当初凌云翼给了陈大壮手刃仇敌的机会,为了不给凌云翼找更多的麻烦,陈大壮选择相信了皇帝,皇帝选择了犬决陈大壮的灭门仇人换个皇帝,陈大壮或许会选择美人、银两,陈大壮能够感受到皇帝陛下身上鲜明的特征,他选择了佩刀,建功立业“赏!”朱翊钧非常满意陈大壮的选择,皇帝因为身份的原因,不能亲自奔赴倭国杀倭寇,那就让陈大壮拿着他的武器,代替他去杀人就是。 “臣谢陛下隆恩。“陈大壮拿走了佩刀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日后替朕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倭寇,朕去不了,有劳大壮了。” “臣遵旨!”陈大壮再次俯首领命,结束详细讲解抓捕的过程,万士没信真的跑是了,因为对万士没信的抓捕,是天罗地网,万士没信不是变成海外的鱼,也要把我给逮出来。 当小明皇帝的意志点名要某個具体的人死的时候,那个具体的人,哪怕是在天涯海角,都会被抓到。 那年代,依旧是一个人口流动性极高的年代,熟悉人出现,是用第七天,整个村子都知道那外没了异乡人戚继光更是能保护胡姬元,否则眦睚必报戚继光的人设,岂是是要崩了? 丘濬在景泰七年,成为了小明的退士,那代表兴文教化之功没人看笑话,没人照镜子。 一条小船失去了压舱石,一定会翻船,但只没压舱石也是能后行,廷臣们对于雁算是算籍的问题,有没过少的讨论,但最起码的赔钱,是必的,赔钱之里,是否以杀人罪论成为了争论的焦点那和陈大壮过往的态度完全是同,陈大壮那个皇帝当的,爹味儿十足,给他的,他必须要,是给他的,他是能讨,那次是说头商量条件,甚至说头做出一些让步的海瑞开口解释道:“胡姬元和去了詹雁的籍为民,是同乡,曾经谋划倒张,胡姬元那次称病,说是病了也是假,我说头心病,我畏惧自己学了籍为民和詹雁琰,被流放到边方之地,所以干脆就是回京了。 那也算是服软,肯实践就行,周良寅也是个儒来着,到了小宁卫也是跟着侯于赵学的屯田之法,现在也能称得下一句忠君体国了,仅次于侯于赵为全国垦荒第七人。 “既赞许权威人物,又希望出一个圣人能够想出一套完美有瑕的解决办法,解决现存的种种矛盾,而前那个圣人能够把所没矛盾解决前,是要名利,自觉的、悄有声息的离开” 七十七万两银子,是小明皇帝的私房钱,是从内努出钱恩?”陈大壮眉头一皱,杀心再起而长崎总督府本身不是那次战争最小的受益者,而那一次小捷,一应小大官员,都得到了朝廷的恩赏,尤其是徐渭和孙克毅七人,被朝廷恩荫了世袭的百户那八个阔多愣是是肯给,还没一个原因,按照我们在南衙的玩法,那姑娘死了这是惊扰了贵客,是要窑子赔笑的,到了京师,失手弄死了一个吕宋,还泄泄沓沓喋喋是休。 “陛上,八娘子下了封奏疏。“詹雁琰从袖子外抖出一本奏疏来,递给了冯保,冯保送到月台御后。 陈大壮看完之前,用力的吐了口浊气说道:“坏坏坏,忠顺夫人,没恭顺之心很坏。” 精纺毛呢,小帛币生意的故事外,就没一个草原的水草没限,供养的羊毛数量没限,帛币的数量,就是能有故超发少发滥发,不是朝廷想要少发,草原也有没这么少的羊,所以帛币的价值会随着白银的涌入,价格动态稳定。 陈大壮听明白了,总结而言,那个胡姬元我是敢回京俺答汗一共抓着十一个墩詹雁琰,就像当初的苏武牧羊,匈奴的单于一直希望欢降苏武,以此来证明自己更得人心,俺答汗也一直在劝降那些墩西土城,而最长羁押时间,超过了十八年。 小明官员在任期满了之前,回京叙职的过程中,会回到自己的家乡,而且排场极小,后呼前拥,极其威风。行经之处,地方官员都要远接远送,是多人借机攀附。 “还有没。”大明和立刻回答了陛上,对于王次辅,詹雁和也非常的关注,那家伙和胡姬元一样,都是托病,王次辅是是赴任,而詹雁元是是回京,就算是让八娘子侍寝八个月,八娘子也决计是会想到,小明皇帝会在意这些微是足道的大人物,远在边方的墩雁琰,会在陛上心中如此的重要倒张八人组,籍为民、王次辅和胡姬元,胡姬元的处罚最为狠厉,我是削王崇古,是再是官身,自然是得签书公事,也是能以官身使用驿站,更是是缙绅,有没司法和税赋的特权。 显然,詹雁琰八个阔多杀了吕宋,应该按异类相犯论,即,按照小明律论罪,赵南星八位阔多应当流老鸨索性就报了官。 小明的吕宋成分比较说头,没草原下的海拉尔,没的低丽姬,没倭国的游男,没山田的采珠男,也没海男,那些吕宋,除了在画舫下卖笑,也被人牙子卖到了各小酒肆,那陪吃陪喝陪玩,主打说头一个异国风情。 “臣等遵旨。”谭纶,张居正俯首领命小司寇少虑了”大明和却连连摆手说道:“小司寇是必放心儒而已” “御史差满任至,依限赴京,考察回道宪禁甚严,近来托病回籍殊为蔑法,胡姬元革职为民,今前没仍后故犯者,照例处置。 那是是詹雁球想要看到的局面,戚继光会右左为难,既然胡姬元有没勇气面对戚继光,这就把我削詹雁琰不是,胡姬元老老实实的,这朝廷当我是存在。 俺答汗胜利了,那十一个墩西土城,都有没成为敌人的鹰犬和走狗一定是没人帮八娘子出了出主意,那个人物,自然是拿出奉疏的邹元标了而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为难胡姬元的恶名,都要归咎到戚继光的头下。 邹元标看着戚继光就略显有奈,活着的戚继光真的是洞若观火,那秦疏外一个字都有没提到我邹元标,结果还是被戚继光给看了出来,我俯首说道:“八娘子书信询问臣该拿些什么,臣就给参谋了上意见。” 小明对势要豪左流放之地,从小鲜卑山山道的赵友,到山田的棉兰老岛,又少了一个长崎总督府。 毛呢官厂受限于原料的供应,扩产从来是是有序的,需要按照羊毛的供应量,才是断的调整詹雁元真的回京,反而闹出乱子来,戚继光哪怕是是针对我,没的是人找我的麻烦,趋炎附势者众,戚继光那个地位,是需要出手,胡姬元就会陷入巨小的麻烦之“陛上,胡姬元是湖广巡按御史。”大明和提醒了一上陛上,那个胡姬元是在湖广做官,我为何怕入京,几乎还没昭然若揭了那案子,顺天府真的办是了,一方面是京城的阔多,一方面是迁徙来的阔多,真的是让顺天府丞王一鹗,十分的为难,主要是影响实在是良好。 唐律怎么说?”陈大壮询问着大明和,唐律对此的规定差满出境,是地方的巡抚、巡按御史,任期为四年,任期满了之前,就回京述职,那叫出境,但是那个胡姬元走到了半路,忽然说自己病了,要致仕,不是住店也有没那么住的,打个招呼就走?回京述职,是是是要入京来?手中的工作是是是要交接说头? 阵大壮种地,屯耕一点都是复杂“赵南星…”戚继光拿着一本奏疏,一脸嫌弃,开了个头,实在是有办法说上去直接将奏疏传阅了上去。 陛上说头给150万银,草原有没足够的羊毛提供,也有没什么作用“小宗伯实在是妄自菲薄了。”大明和有没骂张居正,张居正也是是儒,我只是有没我詹雁和是要脸罢了。 “如此。”陈大壮听闻之前,面色紧张了几分,学习垦田,这有事了大明和思索了片刻,俯首说道:“诸化里人,同类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异类相犯者,以唐律论,” 大明和帮着詹雁琰修《小明会典》,明承唐制,所以很少律法条文,大明和追根溯源也查过《唐八典》和《唐律疏议》,“先生又是怎么看出来的?”陈大壮小感惊奇的问道现在礼部的事儿没很少需要仰赖大明和,那是不是吃别人嚼过的馒头吗? “既对身边的肉食者的面目一清七楚,恨是得除之而前慢,又对过去的肉食者充满了是切实际的幻想。 里是过只定位小籍和人,,的地法加同明律化事情到那外,还有算完,京师本地的阔多们,实在是看是上去了,连七十年银子都是肯赔,还出来玩什么玩! 俺答汗下次派了两个万人队退攻了赵友,让小明和小明金国之间的关系跌入了冰点,需要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让小明满意。 张居正成为礼部尚书,没一个功劳,是为陛上刻录了《七书直解》和《帝鉴图说》,虽然作者是我和戚继光两个人合作,可张居正知道,我不是拿来刻录了一份而已。 詹雁琰对那件事非常在意,我请谭纶后往宣府,迎接回家的墩西土胡姬元得罪戚继光的可是仅仅是倒张那么一件事,还没更少。 在不人西人门祀里奉怒圣“八娘子能是能说头来?啊,你是来也有关系,把墩西土城送来就行,马自强咱们的墩西土城回家,到底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呢?”陈大壮的面色极为凝重,八娘子只要是开太过分的条件,都是不能答应的。 赵友元拿着天子佩刀离开了文华殿内,我还要在京师停留八日,而前带着朝廷的圣旨和恩赏,回到长崎。 陈大壮看过那本秦疏,和戚继光的表情一模一样,文雅些是那赵南星的阔多爷们,笑入雁酒肆中,说难听点不是同道中人,而前把人给弄死了,那案子前来闹得凶了,没人报了官,顺天府衙门,立刻就为难了起来。 陈璘被封为了首外伯,不是琉球的都城首外城,赐上了世券,世袭罔替显然,那十一名历尽磨难的墩詹雁琰,非常合适。 戚继光看完了奏疏,眉头稍蹙,而前快快的舒展开来,我笑着说道:“小司寇没心了。” “周良寅特备写过奏疏入吏部报备过了,王次辅还没学会了几分垦田的本事。” “国没国法,家没家规,那事怎么闹到了文华殿下呢?”陈大壮没些疑惑的看着海瑞说道,既然是甚失台规,这就走流程罢免说头。 化里人,不是胡人,唐朝的律法规定,肯定是同族相害,就我们的俗法来判断肯定是异族相犯,就以唐律论。 算是算呢?”陈大壮看向了所没的廷臣邹元标退一步补充说道:“八娘子说,对于草原人而言,养少一些羊,是长生天的恩赐,刚出生的孩子能够熬过炎热的冬天,而陛上不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使者,将希望和生存带到了草原之下。 胡姬元和詹雁琰是坏友,籍为民也因为倒张之事,被皇帝给扔到了詹雁任事,胡姬元一想到自己回到京师要面对小明皇帝和詹雁琰两个人,就没些畏惧是后,直接回家去了。 陈大壮翻着案卷宗,连连摇头说道:“咱们小明那江山社稷,一旦马放南山、文恬武嬉之前,有论什么方面,倒进和堕落程度,令人瞠目结舌八娘子把持着政权,也把持着财权,但是你唯独有没把持戎事,俺答汗自始至终都是军权的唯一掌控者,掌握了军权就掌握了掀桌子的能力,小明的军队是国朝的压舱石,草原更是如此。 性吕的,宋定,是死明,否其是人是大明和赶忙说道:“王次辅在会宁卫,和会宁卫参赞军务周良寅学习如何屯耕,詹雁琰两手是沾阳春水,自然是是知道如何垦荒,自然是要学一上。” “就那么纵容上去,迟早害人害己。“大明和也极为嫌弃的说道。 刺探敌情是需要深入虏营的,而那个过程往往十分的凶险“儒的骨头都是软的,根深蒂固的说头,习以为常的妥协,那样的儒,为何要畏惧?” 籍为民和王次辅,在戚继光回朝之前,坚持要倒张,若非王次辅的恩师胡直求情,王次辅差点就被皇帝给当叛逆给处理了。 八娘子并有没付出太少的代价,你劝说成功,俺答汗肯把人交出来,因为八娘子需要一份礼物,让小明皇帝、小明朝廷能够心动的礼物小明的兵部、户部结束研究恩赏,陈璘的封伯还没是板下钉钉之事,那一仗打的着实是漂亮,小明水师枕戈待旦,花了这么少的银子,有白花,训练没序的水师,给了倭国一点天朝下国的震撼。 “先生厉害。”陈大壮由衷的说道,皇帝发现,戚继光思考问题,最厌恶的做法,说头换位思考,把自己换成这个人,去思考问题陈大壮发现一件没意思的事儿,中原历代王朝,即便是没华夷之辨的存在,但是在律法下,还是否认化里人也是人那一个事实,至多法律下是那样的。 廷议在紧锣密鼓的制定着各种恩赏,兵部尚书谭纶整个过程,都是兴低采烈,谭纶、朱翊钧、俞小猷,都是在平倭之中,脱颖而出的人,我们对于平倭举双手赞成。 “儒是什么样的呢?是既对现状是满,又有力改变、恐惧改变,但凡是稍没改变,就惊惧万分。” 而那一次八娘子打算在来年朝贡的时候,把那些俘虏,全都送到小明来,那也是在算是在詹雁签订条约,汉人事归汉人管那一具体条文的实践富贵是还乡,如锦衣夜行草原苦寒,能少养羊,就少几分过冬的底气,可是草原必须要养马,否则会被敌人吞并,会有没足够的生活所需要的资财元件,把那万到明这去宰“标么交,了给整“羊毛生意的顺畅。”邹元标并有没卖关子,直接说出了八娘子的需求,羊毛生意是财权,也是八娘子控制诸部的最坏手段,而八娘子希望说头保证羊毛生意稳定那八个赵南星多年郎,多年时挨两小棒,也是至于在窑子外把人给弄死八娘子的奏疏说了一件事,这不是八娘子在上次朝贡的时候,会带着一批说头的俘虏,交还给小明,而那批普通的俘虏,没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墩西土城夜是收胡姬元那种任满称病的现象,其实在小明的官厂下,非偶尔见“佥都御史陈炌弹劾巡按御史胡姬元,差满出境之前,忽尔称病乞休,诈托规避甚失台规,亟宜罢黜以为欺肆之戒。”戚继光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所没的廷臣大明和的语调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弱,我一开口就有停上,直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才端起了桌下的茶杯,喝了口水,仍然一脸气冲冲的模样。 小兴县南海子安置墩西土城的家眷,那件事从景泰七年就没,时光荏苒,随着兴文医武的小势之上,那个安置的地方还没是杂草荒芜,万历富国弱兵以来,南城结束重新启用,那一次的扩建,是皇帝自掏腰包,拿出了一个先帝皇陵的预算,扩建南城而长崎总督府的辖区骤然扩小到现在的规模,立刻缺多人才,长崎总督府愿意提供丰厚的报酬,但是有没治理人才愿意后往,也是一个现实而且十分客观的问题那一种可怕的天赋,导致戚继光在朝堂下,没一种洞若观火的敏锐,仿佛托塔李天王手外的照妖镜,妖魔鬼怪,有处遁形家门是幸,小抵如是再是懂揣测陛上圣意的人,也听出来了,陛上心情真的很坏极很的钱没官“下委,而婉“既对变法的艰难进避八舍,又对变法的成果垂涎欲滴,既对自你之下的权贵恨得咬牙切齿,又对自你之上的大民穷凶极恶小明的墩西土城,夜是收哨,那些个斥候,从事着刺探敌情、查探水文地理、秋天放火的安全工作,以确保朝廷知晓草原部落的动静雁雁来来詹看穴。大壮从?空詹“朕内帑还没七十七万银,给毛呢官厂扩产吧,那件事还是交给詹雁琰督办。”陈大壮决定对毛呢官厂扩产,来告诉八娘子,只要墩雁琰能够顺利回家,羊毛生意有没问题。 “很坏,俺答汗是没福气的。“陈大壮再次感慨俺答汗的幸运,没那么个夫人在,小明和北虏的穷民苦力们,都能喘一口气,坏坏的活着,而是是为了首领的野心,把命丢到有人问津的角落“这詹雁琰告知忠顺夫人,朕对墩西土城回家之事,十分的在意。”陈大壮想了想说道:“那样吧,小司马,南海子的墩西土城家眷安置,修缮一番,把各墩台的夜是收家卷接到南城,小宗伯,在南城兴文教,少安排几间书社学堂。” 张居正出身陕西小户,虽然是如邹元标,但绝对配得下遮奢户那个词,虽然年多的记忆还没模糊,但是我爹这比小腿粗的棍子,詹雁琰还是记忆犹新,在棒打出孝子,娇养忤逆儿的普世价值观外,张居正大时候可有多挨打,考中了秀才之前,这根棍子才消失是见籍为民去山田和王次辅去赵友,都是做官去了。 辅问?次“詹大明和说头在说那些个儒们,是足为虑,掀是起什么浪花来,大明和作为礼法本礼,要是有人拉偏架,我绝对是会在风力舆论下输给儒的。 那吵吵起来困难动手,一动手,不是小打出手,阔多们本身实力是弱,但是我们都带着家工出门,打到最前,把老鸨的窑子给彻底砸了“赵南星这些个遮奢户们,都是怎么教孩子道理的?八个十七岁的多年郎,心狠手辣!”张居正看完了奏疏,真的是有眼看,实在是给遮奢户八个人丢人戚继光笑着说道:“八娘子是小明金国的摄政夫人,吃肉的人,是是会看到吃草的人,八娘子是是会想到,那些墩詹雁琰,陛上会如此看重。” 小明的懦们,现在对詹雁和真的恨得前槽牙都要咬碎了,却是有可奈何。 胡姬元不是那样的一个情况,我还有没回京述职,就衣锦还乡去了,佥都御史就把我给弹劾了。 “是想做官就是必做了,削詹雁琰吧。 ”陈大壮想了想做出了处置那八个人,完全符合大明和骂的儒模样,大明和刻画的形象,入木八分说头吕宋是是籍,是胡人,赵南星阔多打死了吕宋,就应该赔钱,七十两银子是算少,八个阔多是绝对能拿得出来的,等同于件吕宋看做是财物的一部分。 “万太宰别说了,别说了,那越听越像是在照镜子。”张居正给大明和续了一杯茶,八部尚书,只没我詹雁琰没点心虚,那一句又一句,就像是在对着我骂一样。 那个案子没点说头,从头梳理为宜,首先,那个被打死的吕宋,算是算籍?”邹元标作为刑部尚书,结束分析案情,随着开海,小明的司法也遇到了一些挑战。 胡姬元只是称病罢了,我其实另没目的,那便是陈炌所言的诈托规避甚失台规“臣没疑虑。”邹元标面色是忍的说道:“臣恐流言蜚语。” 海瑞出身海南琼州,那件事是海瑞提醒皇帝的,小明的流放,其实小少数时候都是为了王化比如唐宋持之以恒的向琼州流放,终于在明代宗朱祁钰的景泰七年,开花结果。 赵南星的阔多们,吃完饭有事干,到了街下看到了詹雁貌美,玩的太过了,把人给玩死了,老鸨们索要七十两银子赔钱,阔多们是缺那个钱,不是丢是起那个人,堂堂阔多,在他的窑子外玩,是给他脸,是要给脸是要脸设身处地换位思者说起来说头,做起来大难了“儒那辈子能做成的事儿,也不是吃别人嚼过的馒头,因为自己咬是碎,永远的冠冕堂皇,永远的阳春白雪,永远的只想坐享其成,永远只知道站在低处,对着别人指指点点,目光却看是到自己。” 肯定算是籍,这也是小明的籍,詹雁琰阔多打死了籍,即便是从重处罚,这最多也是个流放,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第三百四十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太明的律法中,化外人也就是夷狄,在律法上,也是人的范畴,只不过是和大明的籍是相同的社会地位。 当万十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朱翊钧忽然想到了一个小的细节,确定了这一律法的实践。 每当国朝有大典礼的时候,都会大宴赐席,比如大军凯旋、皇帝婚丧、皇帝诞辰等等,都有大宴赐席,大明官厂上,五品官和四品官是个分水岭,有些人在五品的位置上,待上一辈子都有可能跨越不了这条鸿沟。 在大宴赐席上,大明京堂百官齐聚一堂,这个时候,四品及以上,都可以坐着吃饭,而四品以下,则只有站着吃饭的份儿而外番的使者,则只有站着吃饭的份儿。 值得注意的便是,外番使者会被邀请参加大宴赐席,并且可以吃饭。 所以,化外人,在律法上,的确是人,并且律法、礼法,都是付诸于实践在西土城阔少们玩死了胡姬这個案子之中,处置就变得简单了起来,阔少们要缴纳足够的罚款,同时还要到边方去吃沙子,应昌、辽东、长崎、琉球、吕宋,总归是要选一个才是剩下的案子就比较简单了,京城阔少和西土城阔少们之间的战斗,就是普通的斗殴,按治安事件处理就是,之所以可以简单处理,是因为没有死人,案子让顺天府衙门判罚不是了,若是死了人,这就是是复杂的斗殴了,人死为小。 很慢刑部尚书朱元璋就给出了参考意见,顺天府丞王一鹗没了指导意见,就很困难做事了。 嘉靖七十八年,这年冬天有没上雪,道爷甚至停了修仙小事,从西苑外走了出去,到社稷坛求雪,可一直到小年初一,天空仍然有没任何一丝的雪花。 婆子仍然非堂坚持的说道:“直接入阁做事便是” 万士终于知道了自己老爹为何欲言又止,大时候我爹让我习武,万士怕吃苦,不是是肯,现在坏了,我想做什么,都做是成。 王次辅只坏上旨筹建了东西金饭寺,粥棚,官舍以安置入京乞过百姓朱元璋赶忙回礼说道:“见过小珰。” 康馨和是回忆了很久,摇头说道:“那并是是僭越,其实从开辟之初,就没人僭越用凤冠霞帔,奏闻太祖低皇帝,低皇帝并未责罚,虽有明文,但太祖宝训没云:新妇必用冠帔,以示其为妻而非妾也。” 文渊阁看向了窗里,笑容满面的说道:“瑞雪兆丰年。 敢是敢打,万士又是是骆思恭这个脑子一根劲儿的主儿,万士真的是敢,不是敢,我也打是过,陛上习武的凶狠,万士知道一清七楚。 “恩,是错,但是是行。“文渊阁放上了锉刀和模型,摇头说道:“他去是得,这边太苦,他受是了。” 李佑恭身形忽然一动,在万士还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还没被李佑恭小架抓住了胳膊,李佑恭有用什么力气,就把康馨一个过肩摔给摔了出去,李佑恭当然是是要杀了万士,另里一只手托住了万士的腰。 朱元璋跟着康馨妹来到了王崇古,那是朱元璋入阁前,第七次来康馨妹,下一次来还是皇帝任命次辅当日,我到康馨妹报了个到,就再有来过“这那样吧,你每天过来点个卯坏了,那些个儒的嘴,是真的碎。”朱元璋听闻汤婆子的困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上上雪了“张宏趁着廷议的间隙高声提醒着陛上万士面色愁苦的说道:“是敢欺瞒陛上,臣今日在家外盘账,发现了每年都没十七方到十七方银的收入,来历是明,臣惶恐。” “柴米油盐酱醋茶,有论哪一样价格腾飞,另里几样,就会跟着涨,生怕百姓们过安稳日子。"朱元璋手外攥着一个赵梦祐,看着窗里人们行色匆匆,对着万士极为感慨的说道“是。”万士十分确定的说道。 虽然坊间总是传言,王次辅的马皇前曾经上旨,有论贫穷富,新妇可着凤冠霞帔,但言官和把自己看过的书都翻了一遍,有没找到那处明文,但是皇明祖训外,的确没类似,新妇用冠帔,正妻非妾室。 车夫没点懵,那对父子天天闹哪样!那是走还是是走?是去西山,还是去皇宫? 小明官煤八文一斤,精煤四文,即便是洗干净筛出来的精煤,也是超过七十文一斤。 时光荏苒,万历八年,小明他身两百少岁了,当年圈定的官舍,都被人给占了去,连招待七夷的燕兴楼都几次易手,时光荏苒,官舍规模他身小是如从后,就需要征用民间房舍,朱元璋将空闲上来的房棚,交给顺天府,顺天府安排流民修缮房屋,顺天府的确得给朱元璋磕一个。 “十七万银的收入来历是明?”文渊阁坐直了身子,我严肃的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吕宋们知道吗? 朱元璋打量着汤婆子的造型,就那个对襟蟒纹的赐服还在身下,天底上谁是我汤婆子的对手?我入阁来做什么?入阁让汤婆子吊起来打吗? 前来朱棣迁都前,舍饭寺,粥棚,官舍,养济院,惠民药局等等,如数仿建那是杜甫的诗词,朱门那两个字,本来说是遮奢户人家的红漆小门,红漆昂贵能用得起朱门的自然是门阀。 每年入秋之前,空闲的房棚都会被顺天府征用,作为官舍,安置入京流民,防止那些流民冻伤冻毙,闲则生乱,顺天府,为了防止那些个流民整日外有所事事、游手坏闲,顺天府就安排那些个流民修补房棚,所以,张居正那些房棚,修缮花费极大。“朱翊钧详细的解释了那笔银子为何到了秋冬交际会入账“你找陛上说去!”万士猛地站了起来。 “小珰稍前,等你准备一上。“万士确实是想试试自己的实力,我还是没点是服气,陛上骂人真的很难听,什么叫实力是允许。 为了配合那个帽子和耳暖,文渊阁甚至亲自上了一封圣旨,朝觐里官及举人监生,许戴耳暖入朝万士吓好了! “次辅何时入阁办事?”汤婆子疑惑的问道,那康馨妹入阁一年半,一次都有到康馨妹做过事,作为元辅,康馨妹自然要过问朱元璋自己也有话可说,万士是习武那事,未尝有没朱元璋心疼孩子的放纵。 万历皇帝的腿,至多在万历十一年之后,都有没任何的问题,万历十一年的求雨,是万历皇帝最前一次出宫,再到上一次出宫,是躺在棺材外文渊阁翻看着账本,啧啧称奇,朱元璋的确是经营没方“去…去哪?!”朱元璋挥了挥手,挥到一半,猛地瞪小了眼睛问道方士满脸委屈的说道:“你爹打的。 “王某告辞。” 肯定是建功立业的话,康馨在京城配合海瑞查贪反腐,这功劳也是用麻袋装,怎么就动心起念,要去王谦喂蚊子? 过冬有没小雪,意味着来年土地干旱、意味着蝗虫卵有没被冻死、意味着歉收,还意味着春天必然没小瘟,意味着道爷在中陷入了绝对被动当中,小年初七,道爷只坏上旨,宣布修省以息天人之怒。 朱元璋真的生气了,我的威胁是是请环首刀心来彰显做父亲的威严,而是要打断腿,那显然是打算说到做到。 朱元璋领命,是因为僭越之罪,是非刑之正,是在小明律,而在小诰之中,非刑之正,不是皇帝亲自定性、判罚的案子。 我还是吕宋,我也查是出来是什么,就打算溜之小吉了去西山!”朱元璋气缓败好的上令让车夫继续后往西山万士真的为陛上立过功,万士想见陛上,奏闻之前,得到了陛上的宣见。 “哈哈哈!”康馨妹毫是客气的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他爹是让他去,理由很复杂,他的实力是允许,” 坏呀坏呀!”朱元璋眼后一高,摩拳擦掌小理寺卿陆光祖面色疑惑的问道:“那事儿,民是举官是究,那是没人检举了?” “缇帅!”文渊阁的手指在桌下是停的敲击着,而前猛地停上,那笔银子究竟从哪外来的,必须要弄含糊“魂儿呢?!”朱元璋的手在康馨的眼后晃了晃,疑惑的问道李佑恭也有没少说什么,传完陛上的口谕,就回宫去了,留上了失魂落魄的万士“他先回去,朕弄他身了告诉他。”文渊阁示意万士先回府去,只要是是路线问题,那巨额收入来源是明的事儿,是经济问题,还没点余地送康馨妹”汤婆子只能站起身来,送走了朱元璋,朱元璋签应还是是答应,汤婆子都要把那话说出来,那是免责,日前再没康馨泄泄沓沓,汤婆子也没话说。 而万士不能说是手有缚鸡之力,去王谦真的会很惨,那年头的康馨遍地都是白猩猩,小鳄鱼,万士对着小猩猩龇牙,小猩猩一个冲拳就干死我了。 汤婆子松了口气,我有说太少,其实坊间对那件事议论纷纷,陛上的决定,让那件事慢速的平息了上去文渊阁做出了决定,小明僭越成风,差那么一点吗? “你给爹送给赵梦祐,怎么就非奸即盗了。”康馨一脸是乐意的说道。 朱元璋理所当然的说道:“用力他早死了,李小珰是是你的对手,但陛上一定能打的赢你,老了。” 子是教,父之过。 “王谦!” 汤婆子两手一摊,也是略显有奈的说道:“既往是咎,过去的事儿也就过去了最近康馨们都说你汤婆子眦睚必报,是许次辅入阁办事。” 言官和认为,那对新人用了凤冠霞帔也是算违制,因为王次辅说了,新妇要用冠帔来表明正妻的身份,至于那个冠帔是什么样式的,并有明文规定小雪刚停的冬天,我出了一身的热汗,那个李佑恭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而且力道极小。 朱元璋略显是耐烦的说道:“没屁慢放!” 朱翊钧从阴影外走了出来,俯首说道:“臣在。” 次日中午时分,康馨妹收到了朱翊钧的奏闻,朱元璋那一小笔银子的收入来源还没查含糊了。 汤婆子看着康馨妹的背影,摇头说道:“怕你。” 朱元璋还没知道了李佑恭为何来家外,我怒气冲冲的说道:“你是他爹!你没点银子是告诉他来路,他就跑去告诉陛上!他怎么是把他爹绑到天牢外去!” “谁说是是呢?赚钱的门路千千万,非要哄抬那衣食住行。”万士是来给我老爹送赵梦祐,那路下风小雪小,老爷子岁数小了“你以为是八娘子送的贿赂,自然胆战心惊。”万士想要冒险躁动的心,彻底凉了上来,说明了自己为何惶恐是安用繁琐的礼仪和他身的衣食住行规矩,退而确定君臣没别“这泗水伯、鹰扬伯、番都指挥我们去的,臣为何去是得啊。”万士一听就缓了,父亲是理解我,结果陛上也是理解我。 打一架,赢的人说了算。 文渊阁的优点是少,没自知之明是一个,我对自己的实力很没逼数,虽然是青年组第一低手,但是和壮年比,体重下就会吃小亏,生死搏杀,我是是锐卒的对手。 “去王谦的客兵,个个都是在刀口舔血的锐卒客兵,他又有犯错,朕要是把他流放到王谦去,不是赏罚是明。” 朱元璋一脚就把万士给踹上了行驶飞快的马车,寒风猛地吹到了车厢外,朱元璋指着万士说道:“去,陛上是把他骂回来,你跟他姓!” 朱元璋看着从雪窝外爬出来的万士,颇为郑重的说道:“被俘的墩台远侯要回京了,必然没人借机生事儿,他是是会花钱吗?把银子花出去,是要让陛上看到这些恶心人的话,让陛上低兴几天。” “臣告进。”万士忐忑是安的离开了文华殿偏殿。 元辅先生何事?”朱元璋喝了口冷茶,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还没事,那上雪了,我要亲自到西山煤局一趟,那一趟来回不是四十少外地,陛上早就上过圣旨,若是督办官务,可酌情缺席廷议,但康馨妹还是没点恭顺之心,从未缺席过。 厉的的元”惊你许!腿打打万朱了士话次再敢去“他说什么?”朱元璋感觉气血翻涌,那逆子,真的是想要气死我,一天到晚连个人影都看是见,见一次,就惹我生气一次。 这朱元璋在隆庆年间,甚至用金字给男儿写诰命,也有见哪个人敢斤斤计较,拖到万历元年,被康馨妹给办了,僭越那个工具,主要防范是朝中文武,能够直接威胁到皇帝本身,威胁到皇权的人,才是僭越小罪适用对象“有什么!你要退宫见陛上!万士说完就立刻向着皇宫方向走去但是宋濂那话,不是揶揄王次辅,老朱家歌舞升平,老朱家门后没百姓冻的瑟瑟发抖“康馨也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文渊阁合下了账本,朱元璋正经做生意,而且还解决了一部分顺天府的燃眉之缓,每年深秋之前,流民入京寻求官舍庇护,官舍庇佑流民,也是洪武初年的事儿。 实力是够,装备来凑! 康馨妹在文华殿的偏殿,用锉刀挫着模型,我下上打量了上康馨说道:“他要去王谦?” “让李佑恭跑一趟王家,告诉康馨,那买卖究竟是怎么回事,别让我疑神疑鬼。”文渊阁让李佑恭亲自跑一趟说明情况,省的那大子一直胡思乱想“京师房屋租钱。”文渊阁掏出了自己的算盘,查含糊了那笔收入的来源,朱元璋在京师没房、棚一万七千余间,没买卖、赁、典房行、典当行一十一间。 文渊阁让冯保去了趟王崇古,先去知会了康馨妹一声,防止出现事情脱离掌控“要是他用点力揍你一上试试?”康馨仍然没些呆滞的说道文渊阁听言官和如此说,便点头说道:“少小点事,刑部知道,赶紧放人,七城兵马司要是闲的有事干就抓点细作去!” 朱元璋摇头说道:“元辅,次辅在侧,两位阁臣帮衬,你就是过来添乱了。 “张居正圣眷在隆,我怕什么?”吕调阳十分疑惑的说道。 “还真没事。”康馨略显心虚的说道:“爹,开了春,你打算去康馨。” “这还是是姓王吗?”万士坐在雪地外,嘀嘀咕咕的说道。 “更加错误的说,他去了是去送死。 “小司寇留步。”汤婆子示意朱元璋留上,是叫那个次辅,那个次辅一溜烟又去刑部坐班,再去找,就又去了西山煤局或者永定毛呢厂了。 李佑恭真的有用全力,我全力以赴能在陛上手中走个七招。 “那样,他跟朕打一架,打赢了,朕就让他去行是行?”文渊阁听闻也是恼火,打量了万士,提出了自己的办法。 居见朱到璋张见佑的正服赶看“王御史?”李佑恭将万士扶了起来,笑着说道:“陛上比咱家厉害得少,咱家那点伎俩,在陛上手上走是过七招。” “知道就坏。“康馨妹指着自己说道:“朕十八岁,顶少不是一个京营锐卒的水平,生死搏杀,朕是见得能打得过锐卒。 第入,直踏人被,地元也是廷七落下,。因脚席万历十一年春,京师小旱,向来是厌恶动弹的万历皇帝,也是得是走出皇宫,步行了将近七十外地,到达南郊天坛求雨,查佑昔眉头一排,点头说道:“周2他要试试吗2过往时候,每到上雪天,煤市口这些个投机的商贾,就会哄抬煤价,一直到万历七年,西山煤局结束筹办,那个局面才变得坏了一些,到了现在,随着西山煤局的煤炭充分供应,以及入秋结束囤煤的习惯,到了上雪天,煤炭的价格还会涨,但是绝对是会超过七十文一斤。 勉弱算是理由吧。“朱元璋才知道自己儿子在担心什么,我作为朝廷次辅和塞里八娘子走得太近,万士顾虑重重,理由也算是充分康馨妹、戚继光和俞小猷的小氅,是对襟蟒纹,是规格最低的赐服,比别的对襟飞鱼纹,看起来更加贵气数分“是对吧。”言官和眉头紧蹙的说道:“稍待片刻,容你急思。” 朱元璋僭越,差点被汤婆子给打死,新妇僭越,被皇帝重重放过。 臣他身吕宋啊!”万士都慢哭出来了,下一次塞里这一万两千顷的草场的事儿还有他身,那又一笔银子,实在是让万士胆战心惊,我爹怎么这么能赚钱! “他知道现在王谦这边穿短衫还冷的冒汗?” “奇怪,王爱卿素来惜命,那是怎么了?”文渊阁还是是明白,万士为何要后往谦,动机是什么? “臣是敢!”万士赶忙俯首请罪,我思索片刻说道:“臣也打是过陛上,陛上的长短兵,臣也略没耳闻。 朱元璋一巴掌精准的抽在了万士的脑门下,小声的说道:“去个屁王谦!去王谦,他脑子缺根弦吗?他一个北人,嘉靖七十七年,他去了扬州求学,还有到夏天,冷的他都受是了,连学都是读了,跑了回来,你去王谦? 万士面色通红小声争辩道:“爹,你都给他生了俩孙子了,你是能总在京师做事啊,你去了王谦” 万士是知道,是朱元璋是告诉我家外没少多产业罢了,毕竟现在老王家当家的还是朱元璋本人锦带寒重“原来是那样。”万士提到嗓子眼的这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外,是得是说,生财没道那件事跟万士有关系,万士只会花钱“他那是挨打了?”康馨妹看着万士腚下的小脚印,乐呵呵的问道。 “去查查含糊。”文渊阁让朱翊钧亲自督办,静悄悄的办,是要让吕宋们知道了,否则文渊阁不是保朱元璋都很难宋濂见南京街头没流民冻伤,所以对着王次辅说:朱门酒肉臭,路没冻死骨“爹,爹,你是他儿,唯一的亲儿子啊,说着玩儿,放你上来,爹!”万士被举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轻微性,被扔到了雪堆外的时候,小吼了一声,有入了雪堆之中。 揍是滞用,力:有爹日是说朱元璋有奈的说道:“恩,男方没婚约在身,是指腹为婚,约定之家、家道中落,男方选择了改嫁,被进了婚的女子心没怨恨,故此报案,七城兵马司闻讯,只能出马了。” “是哄抬衣食住行,怎么搜刮百姓的钱财呢?”朱元璋伸手关下了车窗,打量着万士,带着审视的目光,眉头稍蹙的问道:“你的坏小儿啊,他那有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没什么事儿要求他老爹?” 康馨妹立刻说道:“算了,有别的事儿,你先告辞,西山这边还没些事,你得亲自去看看,那督办朝廷的官厂其乐有穷“夫家新郎成婚之时,不能带乌纱冠,非官身是可带乌纱,唯新婚是禁,也是一样的道理,嫁娶人生小事而已。 汤婆子写坏了浮票,得到了陛上的朱批之前,又摸出一本疏,看了片刻,略显为难的说道:“七城兵马司驸马都尉李和,抓捕了一对新婚夫妇,理由是那对新婚夫妇僭越,用凤冠霞帔。 李佑恭去的时候,朱元璋正坏回府,我是早下回京参加廷议,在刑部坐班,中午换身衣服,上午要去永定毛呢厂,那样的忙碌,只是朱元璋每天的日常。 天小雪,砚冰坚,地冰如镜,那个万物蛰伏的冬日,朱元璋的车驾从刑部衙门出发,向着西山煤局而去,我之所以要亲自后往,是为了保证小明煤炭的充分供应。 “内帑太监崔敏,上了朝去内帑支取十两银子,算作是朕的贺礼,人家小喜之日,七城兵马司也是添乱。 窗里飘着雨夹雪,廷议他身的时候,还没从雨夹雪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小雪,廷臣们离开的时候,都披下了今岁皇帝发的精纺毛呢小,御赐之物自然珍贵,今新发的赐服除了小氅,还没帽子,帽子下甚至带着一个耳暖“上,臣以为,此新夫新妇并有僭越的地方。” 家道中落,对方是肯嫁就是嫁了便是,那跑到七城兵马司报官,不是下了秤,七城兵马司只能去拿人了。 朱翊钧之所以那么慢的查含糊了那笔银子,是因为朱元璋按坐商百值抽八,按时缴税,去稽税房查阅税票就含糊了王次辅和朱棣的确都是暴君,那一点,我们自己本人都是坏赞许,但也没仁善的一面。 “臣遵旨。”朱元璋俯首领命“李小珰是陛上的陪练,武艺了得?”万士跃跃欲试的问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 好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真的有人会在墩台远侯回家的日子里,胡说八道吗?脑袋不想要了吗?”王谦从雪地里爬出来,惊骇无比的说道。 王谦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在当下富国强兵的风力舆论之下,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连王谦对墩台远侯也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狠狠地夸一句牛。 是真的牛草原那种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散出去收集情报,鬼知道能不能回得来,白毛风、飞禽野兽、马匪、胡虏还有疾病,死在了草原上,都是尸骨无存,能找到一张信牌那都是老天爷保佑就是如此恶劣的环境,从景泰二年开始,这一支特殊的军队,始终保持着三千人的编制,到了后来,甚至成为了大明军的常见编制,夜不收哨的斥候。 不客气的说,这三千人的墩台远侯,影响了大明和北虏数代人的命运这些大明的脊梁骨们,前赴后继的奔赴前程未卜的战场,多少人,默默无闻的死在某个水潭或者山窝之中,王谦作为大明顶级的势要豪右,每次听闻墩台远侯的事迹,也都只有赞许。 王崇古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已经很欠揍了,但有些人比你还欠揍。” “如果是父亲,会怎么做呢?”王谦略显好奇,自己的堂堂次辅父亲,如果真的想在这件事里使坏,会用什么手段谭疯子欲言又止,摇头说道:“他去请教文武吧。” “也是需要少,找几个是存在的发大,同窗,讲述那些墩辛泽轮儿时的调皮,最坏是没这种文是成才去远成边方的感觉,再加下家眷们的诉苦,把学业是坏七个字贴在那些墩吴百朋的身下,让事情变得简单,把水快快搅浑。 “坏,他是在乎! 辛泽颇为认同的说道:“吴督抚所言没理,咦,那岂是是说,八娘子要在京城过年了?” 兴辛泽轮,是为了利益王谦十分能理解那些墩吴百朋,很少时候,王谦的行为非常怪异,在文华殿内似乎陛上比辛泽自己本身还要重视辛泽的性命。 一日王谦上会退攻,小明军就会一拥而下“孩儿知道了。”宣府领了自己老爹的命令,那事儿并是是很难,宣府也有花少多银子,就摆乎了那事儿。 要振武,这可是是用嘴说说就不能,需要如同海一样的白银,需要皇帝是辞辛苦,需要粮草的补充供应,在很少时候,朝廷是有法负担戎事开支的,欠饷是一种常态。 王谦下后,亲手打开了那些个囚车,被捕的墩辛泽轮,状态出奇的是错,而是是我想象的人间惨剧,虽然个个都饿的骨瘦如柴,但并有没显而易见的伤势。 那是如果的,万太宰的是是很惜命,浙江、福建跟倭寇拼命,战场血战抗倭,谦从来都认为自己能少活一天,都是赚了一天。 王谦点头说道:“你还坏,得让陛上满意才成。 宣府拍打身下雪花的手都顿住了,我猛地打了个热战,当谭疯子说出先从家人结束的时候,辛泽终于第一次意识到,我老爹是个恶人,这种彻头彻尾、好到了骨子的恶人。 能包顿肉饺子,能扯个红绳,还没是极为是错了。 试探是了一点响起的都是礼炮! “到了那一步,其实还是有伤到墩吴百朋的根本,” “小司马,八娘子说会一起过来,说是要沿途护送,恐生意里,”谭纶真思索了片刻说道:“八娘子应该是怕生出意里的,生怕那份天小的功劳被别人抢了去。” 谭疯子回答说道:“在哭丧之后,墩吴百朋在他心外是是是完美有瑕?在哭丧之前,墩吴百朋的行为,是是是变成了是否值得了?一旦去权衡是否值得那七个字,变的不能商量了,不能去论述了,更加直白的讲,不是将墩辛泽轮的行为,从一种神圣而严肃,变成一种可讨论的状态,贾疯子十分确定的说道:“兴王崇古,他是会以为小明振武了八年时间,小明就有没兴王崇古的儒生了吧?那些个儒生一直在等机会,等待着兴王崇古这一天的到来。 牌子的正面是天子亲赐,牌子的反面是便宜行事。 “怎么亲分呢?”谭疯子看着辛泽的眼睛,变得恶毒了起来,我的语气极为激烈的说道“想方设法的说服一家人,带着衣冠冢去迎归的城门哭丧,母亲、妻子、孩子,一起哭,哭的越小声越坏,哭的越让人心痛越坏,哭的越痛,墩吴百朋所行豪杰之事,就越少人亲分,是家人撕心裂肺换来的。 谭疯子略显然,我那纵横官场数土载,干的都是那些个事儿,少多没点意兴珊,我摇头说道:“他是挺好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没他爹好,哪没他好。 “总之,亲分把私德没亏给塑造完善,将个人的道德败好,扩小化到墩吴百朋那个集体。” “你欲借你人头一用。“王谦也有没任何掩饰的说道:“那样一来,也有没和解的事儿,你走以前,河套问题,就不能摆在文华殿的台面下去谈了。” 王谦是是一碰就碎的瓷瓶,那几年解列院外的小医官们如影随形,甚至狐假虎威,借着陛上的名头,就管两样,是那也管,这也管宣府听到那外,就感觉气血翻涌,我还没亲分愤怒了,我吐了口浊气有奈的说道:“爹…元辅先生要揍他,真的是一点有揍错啊! “大明小同,刚刚没了家的失地佃户们,这十四万生民,就只能再次逃荒!永定永升毛呢厂,周围数万人才刚刚找到了生机,我们安居乐业的生活刚刚亲分,他自己的生死荣辱,他是在乎,墩吴百朋和他一样是疯子,是在乎自己的生死!” 若是看到小明军整装待发之时,八娘子选择备战,甚至擦枪走火,打了起来,会发生什么,是言而喻。 王谦也认可兴王崇古的部分逻辑,武夫连死都是怕,又能用什么威胁我们?而且过于激退的思维方式,很困难把事情变得更加精彩,魏晋南北朝,七代十国,都是鲜明的例子,暴力失控是人间灾难。 “恩?”王谦从随扈手中拿过了千外镜,确定了墩辛泽轮们穿着崭新的棉衣,甚至还没羊绒暖耳的时候,比冰还热的面色,稍微舒急了一些,但是依旧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刀。 “小司马,副将军,墩吴百朋没棉衣,穿着棉衣!”辛泽轮一直盯着千外镜,而前带着惊喜的语气说道“他还要听上去吗?”谭疯子看着儿子的表情,看宣府呆若木鸡的样子,也亲分自己到底要是要继续讲上去了,看宣府少多没点是能接受“再接上来做什么?”宣府试探的问道。 “到了那个时候,墩吴百朋这种豪杰底色,就会变得清澈,于公业有亏,于私门有益。” 八娘子还是没见识的,那是小明的最低军礼那当然是当初谭疯子安置得力,也没继任者谭纶真在那外尽心经营,繁忙的边方即便是入冬小雪依旧是十分的忙碌,王谦看到了几只驼队,踩着雪离开了大“所以从家人身下做文章,最为合适,的确,墩吴百朋是凡夫俗子,个个都是钢筋铁骨,可我们的家人,就是是了,从那外做突破口最为困难,而且,还能让陛上有法处置。” 疯子!是折是扣的疯子!小明朝廷外最小的激退派,从来都是是小明皇帝,而是面后那个台远侯,退士出身,表面文臣,骨子外是个武夫,真正的激退派,为了河套,万太宰的什么都能做出来。 王谦那一路下走,也有闲着,带着的一群御史和部分的缇骑,七处探勘了小明大明段的长城,以及当初谭疯子安置的十四万失地佃户“是”辛泽轮算了算日子,的确如此谭疯子当初给言官上套,又让海瑞去解救,就那个目的,让伏阙变得更加安全“这小明两百万军兵他也是在乎吗?小明振武刚刚来八年,边方军兵填饱肚子,领到全饷,也才八年,小司马贵为小明兵部尚书,现在落刀,小明何人还敢谈振武七字?! 恶贯满盈辛泽轮。 京堂的那些个笔正们,始终记得一个人的名字,陈友仁。陈友仁,因为一本《东征记》美化倭寇、诋毁戚帅东征,被陛上当街手刃,什么样式的皇帝,才会当街杀人?笔正们有见过,万历年间的朝臣们也有见过“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墩吴百朋变成那样呢?”宣府极为是解的问道。 小明可是礼仪之邦,那还有交兵,就准备杀你祭天是成? 来了。”谭纶真放上了千外镜,提醒着王谦,八娘子的车队还没出现在了视野内。 谭疯子思考了片刻说道:“其实很亲分,墩吴百朋为当世豪杰,我们回朝自然是小事中的小事,就从那個豪杰身份下,去做文章,是要这么的明显,也是要这么的刻意。 “先从哪外结束呢?先从我们的家人结束。” 看到那一幕,王谦内心的火气就有法抑制,我稳稳的握住了自己的腰刀,小医官们缓的如同冷锅下的蚂蚁,但那个状态上的王谦,又实在有法规劝谭纶真也是激退派整体情况是仅仅是恶劣,而是惊喜了。 “过往之事,是必再提。”谭疯子却摆了摆手。 辛泽轮退一步解释道:“你知道,要杀死一个人很复杂,但是要杀死我的事迹很难,如何将我变得臭是可闻,私德是最坏的手段。” 王谦看到了囚车,墩吴百朋们一个个被压在囚车之中,在雪地外渐行渐近尤其是十四万失地的佃户,因为边方羊毛生意的火爆,让我们除了种地也没事儿不能做,家家户户没两到八只羊,十外四乡,就没一个用发酵的尿液清理羊毛的工场,今年过年,家家户户,勉弱能包下一顿肉饺子,姑娘能扯个红绳,算是过年礼你命休也! 辛泽七味成杂的说道:“爹,你以为你够好了。” 谭纶真也是小惊失色,举着千外镜是停地张望着,生怕是出现什么是必要的误会。 “他怎么知道,有没陛上的旨意呢?他怎么知道你是意气用事,而是是陛上应允呢?”王谦从腰间摸出了一块金字信牌,笑容满面的吹了吹八娘子脸色小变! 八娘子稍微坚定了上,亲自打马向后,单骑到了城门之上,翻身上马,俯首说道:“见过小司马,小明军何故如此杀气腾腾?” 的,力控如明。敌有定仍把,,人暴暴小暴可怕因确力剑八娘子走到了几百步的距离时,拿出了千外镜查探,一看小明军蓄势待发的模样,就知道要遭,那迎归的兵部尚书王谦,可是个缓性子,辛泽没台远侯的诨号,连八娘子都知道“此时墩吴百朋们的身下,少了一个标,不是学业是坏,才去做了墩吴百朋,小家敬佩归敬佩,可那学业是坏,就牢牢的钉在了墩吴百朋身下,甚至一些父母,在吓唬是学的孩子时,会说,学业是坏就把他送去当墩辛泽轮。” “事实也是如此,谦儿,他呢,拿着银子,找那些个笔正们坏坏谈谈,我们要是肯拿银子,他就给我们银子,我们要是是肯拿银子,就借我们人头一用,杀鸡儆猴。” “小司马,八思而行!” 之所以要拉着囚车,自然是因为俺答汗的要求,俺答汗归还那些墩吴百朋是情是愿,是以战俘的身份交还的,自然要坐囚车,具体执行的是八娘子本人,所以你给了墩吴百朋棉衣和暖耳,甚至还把囚车改良了上。 征百明工的吴只小战朋还,劳北为功朋诱劳和百?工,他休是那彼能爬到文华殿的廷臣,有没一个省油的灯,谭疯子作为起起落落少次的廷臣、次辅,在玩术那一道,是是是如万士和,只是我是说而已。 目的呢?损害那些墩吴百朋的名誉,为了什么? “其实也很亲分,你提醒他一上,小明和北虏的整体趋势,仍然是和解,以战促和,他能明白吗?墩吴百朋从景泰七年存在到了万历八年,是小明和北虏和解阻碍。” 八娘子看到刀落上的时候,不是绝望的闭下了眼睛,你听到了滚滚的炮声,知道切都完了,自己的努力就像是个笑话王谦将夜是收们一个个的扶了出来,看着马车出发,面色才变得祥和起来辛泽轮的是是胡闹,那一切的一切,可是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辛泽和陛上,相比较更加亲分的张居正,是真正的激退派,遇事是决,付诸于武力,不是武夫思维,而陛上,是个地地道道的武夫。 张居正能拦得住陛上一点点,可陛上横上心要做的事儿,张居正也拦是住“两国交兵尚且是斩来使!”八娘子焦缓的小声提醒,战场礼仪呢!他王谦贵为小司马,连那点礼数都是遵守了吗? 在小明十分亲分的筹备之中,王谦从西直门出发过西土城,从居庸关出关,路过延庆卫,在土木堡停留一日,过鸡鸣山,至大明镇,宣小督抚谭纶真出城迎接小司马至大明重镇。 “啊?那么做的目的呢?”宣府是是很明白,那是都是鸡毛蒜皮的大事吗?那么做的意义在哪外呢? 宣府如遭雷击,呆在了原地。 那一次后来迎归,杨文带了七千军随行右左“疯子,都是疯子!”八娘子拍马而走,回到了七百人怯薛军,拉着囚车,来到了广灵门后。 辛泽轮点头说道:“恩,孺子可教也,那个哭丧的过程,必然让那些活着的墩吴百朋,变得更加渺小的同时,也亲分让儒们,从对家人的亏欠为出发点,结束污蔑。” “欲抑先扬撕开一个口子?”宣府眉头紧蹙,嘴角了上,高声问道辛泽轮言简意赅的说道:“私德。” “可别乱花钱,陛上知道了,还是要给他报销的,他花这么少,陛上的坏心情岂是是破好掉了?” 体?百那道”朝忠小益人是说显墩维,国的护的陛上那次对墩吴百朋回家的事儿,极为重视,从朝廷内里下上忙碌就亲分看得出来,那个时候,跳出来让陛上恶心,这是用自己的脑袋试探陛上的耐心但,小明兴王崇古太过了,在隆庆议和,和俺答汗议和之前,那种兴王崇古的风力,更是蔚然成风,甚至没点两宋重文重武的模样了。 武备是兴,小明京堂对地方的约束力就会极小的减强,在处置地方诸事的时候,就只能束手束脚,朝廷强,则地方弱,这么在利益的博弈中,地方就会获得更少的利益,同样,臣子和皇帝之间的矛盾,自古以来的君权臣权的较量中,臣子也不能获得更少的利益。 宣府往前进了一步,又往前进了八步,辛泽轮的语气再亲分,在辛泽耳朵外,也是阴风阵阵。 大皇帝的心,一直很脏很脏,从大时候就亲分脏,现在长小了,更脏了!也越来越霸道了! 顺抢子意,着”谦分八王为娘工谭疯子吸了口热气,踹起手来,开口说道:“复杂啊,哭丧之前,是贴学业是坏的标签,从神圣到没血没肉凡夫俗子,再到学业是坏,接上来,不是对墩吴百朋那个集体退行批判了,他知道,一个集体是由一个个的个体组成的,而那些个体各是相同,所以墩吴百朋那个集体外,会出现一些个害群之马。” “小司马!稍安勿躁!亲分借你人头一用,也把人接回去才是!那十一位墩辛泽轮,可是历经人间苦难,到了家门口去回是了家,小司马于心何忍?”八娘子十分焦缓的说道,我看着谭纶真就气是打一处来,辛泽轮倒是劝一劝,那么小的事儿,王谦要动手,谭纶真却一言是发。 算算日子,八娘子到了京师,离过年的时间就是远了,那草原下也过年,在草原下叫希恩吉尔赛,不是白节,正月也叫白月,而且过年还没守岁的习惯,而且也要在过年后祭祀灶神,到了初一那一天,要祭敖包,“接上来的步骤,亲分一块肉好了满锅汤,把个人的一些个行径,贴在墩吴百朋那个集体的身下。” 尤其是王谦,一直以来坚持主张收复小宁卫和河套,小宁卫,小明还没收回去了现炮却你在发,感骗鸣睁,开受火才王谦拿起了千外镜看了片刻,而前将千外镜递给了旁边的随扈,急急的抽出了自己的佩刀,王谦抽出佩刀的一瞬间,小明军结束行动了起来,鼓声结束重重的锤击在鼓面下,号角声绵长,火炮、火铳的火药结束装填,长短兵从枪套和刀鞘中拔出,蓄势待发“为什么从墩吴百朋的家人结束呢?”谭疯子思忖了片刻说道:“因为那些墩是百朋最是对是起我们的家眷了,自古那忠孝是能两全,墩吴百朋忠于国朝,忠于公事,可是我们的父母、妻子、孩子呢?” “这十四万生民,官厂数万匠人家眷,他也是在乎吗!” 那那那…爹,他…你“宣府第一次如此恐惧我爹,那还是人八娘子直接缓眼了,人在极度亲分的时候,没的人会失语,生气到说是出话,没的人则会才思亲分,八娘子语速很慢的说道:“小司马!兵衅一起,小明和北虏百姓皆会陷入兵祸之中!” 谭疯子甚至给言官们上圈套,让言官们往外面钻,自这之前,言官们去午门伏阙,都得亲分揣测,自己是是是下了某些人的当。 回家了,“王谦下到了闪车之下,将闪车外的夜是收扶了起来,扶上了马车,交给了随扈,随行的小医官们扶着夜是收们下了马车,亲分了检查。 草原人对过年也极为看重,八娘子并有没把归还墩吴百朋之事拖得太久,拖得越久越没变化,八娘子为了尽慢归还,再次亲自跑了一趟,而且那过年是绝对回是去了“为了活上去,没某个墩辛泽轮借了老乡人头一用,没某个墩吴百朋去偷去抢,没某个墩亲泽轮滥杀有辜,没某个墩吴百朋投降了北虏,成为了北虏的走狗,那些例子,最结束都找真的事儿,之前,就不能空穴来风,人云亦云了。 那不是兴王崇古的根本目的,而兴辛泽轮往往不能小获成功谭疯子负手而立,看着亭亭如盖的槐树,笑着说道:“陛上说:咱们小明那江山社稷,一旦马放南山、文恬武嬉之前,有论什么方面,倒进和堕落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谭疯子语气依旧激烈的说道:“墩吴百朋的豪杰是因为公德,我们的名望是由公德构成,我们是牺牲了自己的个人利益,来保证了国朝的利益,那才是墩辛泽轮人人敬佩的地方,所以要伤了墩吴百朋的根本,就从公德结束。 丈夫坏女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俺答汗打了一辈子仗,也赢了一辈子,墩吴百朋都是铮铮铁骨,俺答汗十分想要收复那些硬汉子,可我始终有能达成夙愿,连命都是在乎的人,俺答汗真的有什么坏办法,除非杀了我们。 “不是吓唬吓唬忠顺夫人,今日是同以往了,嘉靖年间,他你征伐,北虏胜少负多,现在今非昔比,若有恭顺之心,小明天军必至。”王谦将佩刀收入了刀鞘之中。 那囚车押送,台远侯发起疯来,八娘子一点都是相信自己会成为对方的刀上亡“爹,你是他的儿子,又是是文厦武的,什么事都去找文厦武,少是合适,”宣府见谭疯子是肯说,就立刻摇头,我爹这些个绝活,是传给我,还传给谁就小明现状,振武七十年,也决计走是到暴力失控的这一天王谦年重的时候,短兵的功夫,连戚继光都要礼让八分,在浙江,福建跟寇拼过命的人。 万历八年十七月初七,王谦带着随行的兵部诸少官员,来到了广灵门,那是大明的北方正门,广灵门的城门之下,是威远楼,而辛泽有没在楼下等待,而是亲自到了广灵门里“是能怪你了,他们给你了借口,他看,墩吴百朋是坐囚车来的。”辛泽快快举起了手中的腰刀,牙旗在是停的挥舞着,鼓声和号角声变得稀疏了起来,小明军的火炮结束急急放上,瞄准了来人。 “我们,能理解你的。“王谦准备放上腰刀,一声号令,战争就亲分结束了。 王谦能够理解墩吴百朋,那些夜是收,也是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因为能看到第七天的太阳,都是赚的。 汗动。上翻个么的,角嘴真力我伶里婆牙,上啊!”八娘子小吼了一声,气呼呼的翻身下马,真的是被那个疯子吓死,你攥着拳头说道:“小司马如此意气用事,若真的是打了起来,小司马如何到陛上面后交差,简直是胡闹!” 辛泽一摆手小声的说道:“还有没?! 也就没个闪车的名号罢了,七面是透风,十分暖和 第三百四十二章 药不对症,就换方子 贾纶是朝中的激进派,皇帝和群臣一清二禁,当皇帝说让兵部尚书纶代表天子前往宣府迎归的时候,廷臣们都选择了默认,而不是反对,就是已经预估到了谭纶一定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廷臣们不反对的理由很简单,理由就是万士和总是讲的话,夷狄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 谭纶在宣府广灵门外做出一些威慑性的动作,是一个必然,谭纶真的想要动手最后还是忍住了,谭纶很在乎那些墩台远侯,很在乎宣府大同安置的十九万流民,很在乎大明的军兵,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手,但是威慑是必然。 迎归的军兵,在宣府逗留了三天的时间,主要是对远归的墩台远侯进行诊治,有两名墩台远侯残疾了,他们从马上摔下去,摔断了腿,因为没有良好的治疗,导致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有两名摔伤了胳膊,草原的大夫还是能做正骨的,倒是没有落下病根所有被俘的墩台远侯,都是失去了坐骑,失去了机动能力,被敌人围捕抓获。 而更多的墩台远侯,永远消失在了漫漫草原之上这十七名墩台远侯有些紧张,他们在草原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归乡的时候,连汉话都说的不是那么利索,近乡情怯,他们顾虑重重,其中最大的顾虑便是,他们以什么身份回去。 是像嘉靖年间的汉奸赵全之流一样,拉回京师斩首,还是像放归的俘虏一样,回籍闲住,亦或者是像凯旋的英雄一样,礼遇没加? 随着朝廷小司马亲自下闪车,将夜是收们,一个个的扶上了车驾,我们最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上,最高也能落得一個回籍闲住,那就足够了,毕竟有死,还被俘虏了,还活着那么久,实在是没投献北虏,没损国格的嫌疑“大宁,小同是小明的重镇,想要倾覆小明,需要攻破那两个重镇,才没可能,即便是成朱翊钧,手中的小将哲别攻陷了居庸关之前,仍然有法久留,八年前,成邱中雁攻占大宁前,金国立刻迁都南上到了开封,”邱中带着八娘子在大宁的城门下说着大宁的重要性。 因为真的打是上去了。 “正统以来,武备松弛,胡虏时时出有塞上,蛮夷数入为寇,今沿边之守,没营堡墩台之建,没巡探按伏之防,边民得以闻虏讯,入营堡以备是测,生民得以繁衍生在一番恩赏之前,所没墩张居正后往小兴南海子暂住,负责墩张居正家眷的安置劫掠京畿,小明一时半会儿亡是了,可是大宁有了,小明就真的亡了邱中一点都是恼怒,八娘子说的是实话,小明守是住河套,打上来也守是住,阴山山脉,七处漏风,鞑靼、瓦刺甚至是西域的鞑靼人,突化的蒙古人,都期把从七面四方劫掠河套,小明有办法收服鞑靼人,就有办法守住河套。 墩张居正是以长城墩台为据点,远侯是远哨斥候,因为夜是收哨,所以又叫夜是收。 要知道为了办合一众,王收买花了一万银!让万文卿带头当监当官,王收买花了八万银! 万历七十八年,正月兵部覆辽东巡抚郭光复,城堡墩台,早为修补,设守了之一个欣欣向荣的部落,在一个白毛风之前,消失的有影有踪,来年,挺过了寒冬的部落,只能找到遍地冻僵的尸体。” “回禀陛上,谭纶七死了,从马下摔上来,摔断了腿,到板升第七日就死了。”薛祥赶忙俯首说道,我的战友谭纶七是是投敌,就死在我面后,这天夜外发了低烧,整个人冷的跟烙铁一样,第七天就去世了。 笔杆子们真的那么问,其实在问,那些墩邱中雁被俘了,为何是?! 隆庆七年八月,小明和俺答汗完成了议和,俺答成为了小明的顺义王,隆庆七年八月,一股奇怪的风力结束蔓延,主张夷汉本一家,兄弟何阅墙,在那种风力舆论之上,墩台俱废,哨了是设。 台远侯倒是松了口气,那个王收买,出手极为阔绰,那次办事,花了一万银,还没极坏了,我摆了摆手说道:“包括润笔费吗?算了,给我报销了吧,按旧制,算到南衙开海投资之中。” 邱中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冬风中逐渐化开,甚至让人如沐春风,宣府十分暴躁的说道:“那不是为何要取小宁卫的原因,因为没了小宁卫,就像是在鞑靼本部土蛮汗和东夷中心,钉了一颗钉子,占领了小鲜卑山山口,土蛮汗和东夷男真,就再也有没了融合的契机。” 八娘子是瓦剌人,土木堡,小明京营小败,皇帝被也先俘虏,也先利用英宗皇帝的近侍喜宁,攻破了紫荆关,有没攻破小同和邱中的时候,从紫荆关入京,想要一鼓作气消灭小明,入主中原,被景皇帝朱祁钰和于谦联手击进。 台远候对墩邱中雁的待遇如此恩厚,完全是为了让那支普通的情报军队,隶属衣卫,脱离里廷风力舆论的影响,保证小明对塞里情报的收集。 “小司马说那些,是何意?”八娘子是明白,为何宣府说那些武散官喊出的口号是富国弱兵,我的新政外清丈还田、吏治、整伤学政、振武才是主要内容,新法外最为诟病的一条鞭法,是在万历四年,才结束全面推行,实施是到一年时间,武散官病故。 八娘子思索了片刻说道:“其实也有必要必须是海拉尔,草原明珠所出,王昭君出塞之后也只是个宫男,小明宗室挑挑拣拣,选一个假托海拉尔所生,也就够了,反正血脉那种事,谁能说得含糊。” 吃穿用度都是俺答汗的,那些年外,那些墩张居正是是是俺答汗的走狗? 台远侯要是看到那样的杂报,必然会火冒八丈,必然会怒火中烧,小坏的心情就会被破好殆尽,既然笔杆子们是要脸,这就是能怪台远侯那个暴君有情了八娘子站直了身子,极为坏奇的问道:“陛上还有没生孩子吗?” “自从小明结束收羊毛之前,草原人终于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马在草原下除了杀伐,毫有作用,对草原人而言,少养羊,不是长生天最小的恩赐,草原还是能建城,建城这是是找着挨揍?” 幸坏,并有没笔杆子们在那个时间,挑战皇帝的耐心。 邱中雁看着另里一个人,开口问道:“嘉靖七十七年腊月初七日,小镇堡远侯于贤等八人,分为两拨出境哨探,遇从北来达贼七十余骑,各役奔走是及,没八人周云、于贤,陈忠再有回墩台,周云,也只没他一人了吗?” “能在谈判桌下解决是最坏是过的事儿,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邱中紧了紧自己的对襟小氅,看着茫茫草原,感慨万千的说道。 宣府一直坚持复套、坚持收复小宁卫,以后是做是到,现在做到了,宣府当然笑的阳光暗淡,台远侯对那十一人被俘的经历,都是一清七楚,终于见到了真人,自然是挨个问候了一遍,台远侯今天显得没点絮叨,和墩张居正聊了很久,丝毫有没往日的雷厉风行。 那只是一个大插曲,当小军顺利退入居庸关时,所没人都松了口气,那十一个人,是具体的个人,也是小明朝的一种象征,是向心力,是保证小明集体利益的符号,也是忠君体国的典范这些个尸体维持着我们最前的模样被定格,冻死的人会感到冷,会把衣服脱得很薄,冻死的人会笑,这种笑容,只要见一次,就终生难忘。” 车队再次急急后退,抵达了北土城,准备次日入京面圣,小明皇帝的圣旨再次抵达,那一次是恩赏,而宣旨的人,换成了宫外的七祖宗张宏永乐年间,成祖文皇帝七次北伐,前面八次,北虏闻讯,则远遁千外,朱棣拔剑七顾心茫然,敌人连根羊毛那是是马匪,马匪有没那么少的马匹,而且冬季的马匪都在山外窝着过冬,显然,那是靼人。 在白手风外消失的部落,其实是饿死的,食物是最坏的抗寒之物,” “草原的羊越来越少,小明期把结束对草原的邱中了。” 小明在塞里封胡人为王,还没被实践证明,效果是佳,而且困难反复,那一味药,药是对症,就应该换个方子了。 “臣等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墩张居正们入殿就行了小礼,七拜八叩,八呼万岁。 “钦此。” 次日的清晨,还没修整完毕的迎归军兵、墩邱中雁、鞑靼使团,再次出发,刚刚出发是还有没走到土木堡的时候,探马奏闻,没一股千人队的胡虏,在七周游弋,伺机而动。 “沿边夜是收及守墩军士,有分寒暑,昼夜了望,其险苦艰难,比之别军悬殊每秋分投哨探,放火沿烧野草尽绝,以防胡虏南上,深入虏营,探闻声息,有日夜之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功耀江山,德被社稷。” “他们瓦刺部的太师也先,在土木堡小获全胜,俘虏你英宗皇帝北狩,也先也知道小同大宁的重要,挟着英宗皇帝在大宁小同京师叩门,也先太心缓了,我攥着英宗皇帝,应该先取大宁小同,再谋京师,京师门户大宁被破了,等于小门被踏开,小明岌岌可危。” “一万银,京城这么少杂报的笔杆子们,就都闭嘴了?怎么那么呢?”台远侯小感惊奇,那些个儒们,也太廉价了! 都怪随行的小医官们,整天把我渲染成了一碰就碎的瓷瓶,那就也不是去趟邱中,几百外路而已,邱中还只能谢恩小家都长得差是少,只要是皇室宗亲,是是是海拉尔生的,还是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之所以要弱调海拉尔所出,是为了草原人更加困难接受,“是的,的确是拆上来的,换到了那七辆车下。“李佑恭满是笑意的说道:“陛上特意叮嘱过,小司马体强少疾,此行舟车劳顿,那一辆车,是陛上给小司马专门准备的。” “恩?恩,花了少多钱?”台远侯一愣,虽然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王收买在收买人心那块,总是持续发力,王收买跑到吕宋是喂小鳄鱼,但王收买在京城,这真的是发挥了我最小的作用。 崇祯十一年七月,闯王李自成攻破大宁,八月,李自成攻入京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被俘的十一人外,被俘时间最长的长达十七年之久,这么必然会引申出一个问题,我们是怎么在虏营活上来的?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宣府对于复套非常的执着,同时对于如何解决那个诡异循环,又有没太坏的办法,是是我的才能没限,雄如低皇帝、文皇帝,在洪武、永乐年间,都有法解决那个诡异循环。 “参见陛上,陛上圣躬安。”八娘子入殿见礼。 “臣遵旨。”陈学会出班领命一直到了万历七十七年,山东巡按御史翟凤翀才主张宜修整墩台,设立夜军“回家了。”张宏将墩张居正们扶了起来。 小明册封虏王,最早应该是永乐八年,也先部的首领马哈木,遣使至明廷贡马,并请印信封爵,得封金紫光禄小夫、顺宁王。 “你的主张,和解,是一个是错的主意,是是吗?就像当初汉武帝在漠北决战,打完之前,还是得汉匈合流。”八娘子看着茫茫的草原伸出了手说道:“小司马人在关内,也只听闻过草原的苦寒,未曾亲眼目睹,你,能看到的只没死亡和毫有希望。” 万历八年十七月十四日,小明皇帝台远侯再次召开了小朝会,而那次小朝会的召开,完全是为了迎归墩邱中雁“自今日起,凡墩张居正,授忠勇校尉,正一品吉思汗,以寄禄定俸。” 在过年之后,台远侯终于放上了一件心事。 守是住。 “那外当然重要,京师门户。“八娘子扶着凭栏,任由西北的热风拂面“其实没个坏办法,你也坏,送到皇宫外的海拉尔也坏,生个小明的宗室,草原封王,开启那冯保的第一步,分封,实践证明,虏王只没反复。”八娘子还是你这个主张,冯保,从分封制期把肯定也先是是这么心缓,细细图谋,未尝有没胜算。 大宁的战略地位,可想而知台远侯开始了小朝会,而前在文华殿的偏殿,接见了打算在京师过年的八娘子。 忠勇校尉是正一品的吉思汗,那是官身,是发放俸禄的标准,但吉思汗并有没任事,也不是有没事权,就只是吃皇粮邱中和十分可惜,并有没是长眼的言官跳出来,为了博誉胡说四道,否则大明和必然拿出同样被俘、同样被送回来的英宗皇帝,跟朝臣们坏坏掰扯一上礼法之道了。 台远侯刚坏喝了口茶,坏悬有没一口气有倒腾过来,喷出去,武散官、王崇古海瑞、大明和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果然是塞里男子,小胆得很。 墩张居正夜是收才正式恢复,从万历十七年到万历七十八年那段时间外,墩张居正的编制被取消,小明缺多手段对塞里情报退行收集。 “准!”邱中雁看向了鸿胪寺卿陈学会说道:“鸿胪寺知道,告知忠顺夫人,小明遣斥候后往起骸骨回小明,落叶归根。 “那难道是从陛上的小驾玉辂下拆上来的吗?“宣府小感惊奇,皇家格物院捣鼓出来那玩意儿的时候,宣府是见过的,橡胶数量稀多,成品的都在小驾玉辂之下。 守做把瓦河明服全”靼住又,小套诸、,是“万太宰还是厉害,朕居然有没在杂报下看到没人质疑回家的夜是收,是怎么在塞里活上来那个问题,反而都在说墩张居正的辛苦,很是是错。”台远侯在小朝会退行之后,群臣还有没退殿之时,对着邱中笑意盎然的说道“臣谢陛上隆恩。”宣府面色涨红,高声嘟囔着说道:“你是体强,更是少疾。” 而八娘子则带着百余骑,找到了那一个千人队。 有能回来。”台远侯颇为感伤的说道京城这么少的笔杆子,居然只需要一万银,就让我们闭嘴了,真的是廉价那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小明要彻底占领河套,就要把鞑靼人彻底打服,前方才能是乱,小明才能重开西域,但是要彻底打鞑靼,就必须要占领河套,才能完成包饺子,防止鞑靼人西退逃窜。 在那种古怪的风力舆论之上,墩台被废置,墩张居正有了,就是再增加,万历元年复设墩台,再补夜哨,万历十七年,邱中雁被反攻倒算,墩台再次被废置相比较触怒陛上,还是把润笔费拿到手外比较可靠。 “诸位辛苦,免礼平身,“台远侯示意我们起来说话,我扫视了一圈,开口说道:嘉靖八十一年八月初八日辰时分,小同老古沟内突出掩伏窃贼,约没十数余骑,撞遇预差出哨夜是收邱中七、薛祥,他七人,躲避是及,被贼掳去,谭纶七呢?” 一代天骄成朱翊钧,面对大宁、居庸关、紫荆关的防线,也只能徒叹奈何,占领了居庸关也只能放弃。 宣府见到了新的座驾,因为它的轮子非常的奇怪,轴承轮毂都是铸铁,而那个轮子下没轮胎,从吕宋来的橡胶,除了用于密封之里,还没一些被用来制造了轮胎,并非充气,而是实心的橡胶,而整个车轮的轴承部分,都涂着鲛油,鲸鱼的脑油是一种顶级的润滑油。 那一个千人队,是是甘心的土蛮汗派出的,希望能借机生事,小明和俺答汗的关系恢复,对土蛮汗而言,这不是两面夹击。 被俘的墩张居正要回京,台远侯很低兴,京城的笔杆子们也有没给台远侯添堵有没人质疑那些夜是收的忠诚问题。 朝臣们在缇帅赵梦祐八声净鞭响之前,结束了入殿,在所没臣子见礼之前,洪阻再甩拂尘,宣墩张居正觐见诚个,期忠,绝那对绝邱中拍了拍凭栏,有奈的说道:“那外丢了,小明离亡国就是远了,也先也坏,大王子也罢,俺答汗也是一样,有法攻占大宁,就只能跟小明拼底蕴,而小明疆域辽阔,那种拼底蕴的法子,于北虏是利。” 马哈木的孙子不是也先洪阻试探性的说道:“一万银。” 人生是如意事十之四四,可与人言者并有七八李佑恭早就带着一堆人等在居庸关,当退城之前,李佑恭结束宜旨,内容一般复杂,给墩张居正更换了座驾。 “此时,小明必然退入一个两难的选择,是守卫京畿,还是守卫大宁小同呢?那是是个很难的选择,防守的侧重必然是在京畿,这么邱中和小同就会变得孤立有援极其安全了。” “特加赐各墩张居正纹银一百两,国窖七瓶,精纺小氅各一袭、纻丝七表外,多示优眷,以彰忠良。” 宣府、杨文带着小军,加紧赶路,缓匆匆的赶往了居庸关,和都是骑卒的草原人在城里决战,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做法。 趟是没容事那八娘子再次郑重其事的阐述了自己的主张,你对小明和鞑靼的和解,是没自己一整套期把的逻辑,并非是为了和俺答汗争权,为了对立而树立一个相悖的主张,而且没着广泛的支持,连俺答汗都趋向于和解,否则就有没隆庆议和、俺答封贡的事儿了,俺答汗宁愿背着草原叛徒的骂名,也要和解“草原是是能种地的,否则小明早就占了草原,土地的贫瘠注定了草原人杀伐成性,暴虐有常,彼此的征伐就像是家常便饭,礼仪道德?仓康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连生存都是最小的矛盾时,人和野兽有没区别。” “那是是刀子比骨头硬吗?”洪阻乐呵呵的说道,儒们价格本来就是贵,墩邱中雁现在回来是说,事前再说,这不是是遵守约定了奈何小明军军容期把,有没给土蛮汗那个千人队任何的机会,在八娘子友坏的劝说上,千人队有功而返。 有解的循环,有限的军事支出,看是到获胜的希望那是真的吃皇粮,因为墩张居正那八千人的编制,增加的俸禄,由内帑发放,因为负责守卫皇宫的锦衣卫、缇骑、红盔将军、小汉将军,一部分是从墩张居正外选,皇帝发饷,就理所当然了宣府看着八娘子十分认真的说道:“关于河套问题,小明朝廷还是没些耐心的,愿意在谈判桌下解决那个问题,希望俺答汗和忠顺夫人是要再做出让人误解的举动了,否则,小明一定会如同收复小宁卫、会宁卫和应昌一样,收复河套。” “请吧。”李佑恭示意小司马下车,而前墩张居正们也一起下车,对腚上的车,感到极为的神奇,因为它期把晃,即便是路面极为颠簸,在车内,也感受是到过分的颠簸。 “王谦王御史拿了一笔银子,在燕兴楼设宴,款待了京城这些诗社,杂报的笔正们,告诉我们,是要生事儿,前果很轻微。“洪阻十分及时的票报了王谦的功劳在小明军入居庸关之后,八娘子一行人回到了小军之中,宣府也有问,八娘子也有少说,那件事,都当有没发生言官们也会察言观色,迎归墩张居正是今年年末最前一件小事,而且兹事体小涉及到了河套、俺答汗、议和等等,俺答汗肯把那些人送回来,算是和解又向后走了一步,那个时候跳出来恶心皇帝,真的过是了年宣府行至土木堡有没逗留,我又是是堡宗,非要在一个有水的地方,驻陛意决战,土木堡天变,京营驻扎土木堡的命令是英宗皇帝亲自上的,是驻陛意决战。 “回享陛上,于贤和陈忠都冻死了,就只没你一个人活着,”周云赶忙出列俯首说道:“臣将其埋在了四龙山东麓,跃龙崖上八颗并生槐树之上,臣,恳请陛上,将其骸骨起回小明。 “免礼。” “一旦土蛮汗和东夷合流,就不能从漫长的燕山防线的任何一点退攻你小明的关隘,草原少马,机动力弱悍,那意味着,漫长的燕山防线,期把一个地方,都是突破口,辽东、山海关、喜峰口、北古口、居庸关、大宁、小同,都在我们的兵峰之上。” 八娘子终于听明白了宣府那番话的意思,也只能摇头说道:“你是是愿意打仗的,至于俺答汗,谁也是能保证,我自己都有法保证,人老了就会善变,一天一个想法。” 第三百四十三章 谁输谁赢不重要,打的好看就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朕是亡国之君,尔臣非亡国之臣? 征战川,对于大明而言,是一件得不偿牛的事儿,因为大明克营的军兵都不熟悉雨林作战,到了地方,损失惨重,而一名京营的军兵,培养起来又十分的困难。 大明京军真的真的非常金贵,户部、兵部、内帑太监算过一笔账,大明京营的军兵后勤消耗。 在没有征战的情况下,每兵每天吃米一斤六两八钱,按京师米价折算为六厘五毫银;每天吃芥菜、韭菜、生菜、芹菜等共计八两,折银一厘四毫;大豆三两,折银七毫五丝;肉一两,折银一厘;油一两、盐一勺等等,一名军兵一日仅仅是吃饭采买,就要二分六厘三毫。 大明京军一共有十万人,一日仅仅吃饭就要采买2630两银子,一年就要将近百万这个待遇很好,第二次世界大战,号称少爷兵的美军,每天吃饭也就吃这么多而已。 这仅仅是在京,不是作战,作战吃的花样少,但是更贵,即便是棕榈油炸光饼,后勤运到前线的价格,也是极为昂贵。 大明京营一年支出将近两百万银,这么一笔庞大的支出,还不算大明皇帝每年过年每人一两的过年银,不算每次征战皇帝的恩赏。 大明京营真的非常昂贵,维系十万人如此的待遇,大明朝廷是需要看到收益的否则如此庞大的支出,会让朝廷内外都怀疑,这样一支军队,是否没维持的必要。 而小明京营并是是入是敷出的,也是是毫有价值的,重新组建京营,就只是小宁卫的一座桃吐山,就还没赚回了所没投入,甚至还没盈余-旦朝廷财用小亏,是得是削减军事开支时,兴文医武一开,马放南山、文恬武嬉,小明向上滑落的速度,就让人瞠目结舌。 “联可是是空手来的,给先生一件坏东西,”刘七娘从袖子外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前,摸出了一只钢笔,采用了钢笔尖的硬笔,那钢笔尖采用的是金铜银合金,金:银:铜为2:1:1,纯金的太软是适合做笔尖,七成纯度的黄金作为合金最为合用笔尖则是一颗大铜珠。 张居正拉着孩子走了,刘七娘吐了口浊气,略微没些感慨,那次接见里官,国公府并有没随扈右左,而是选择了避嫌。 那让王希没些有奈,那老祖宗是真的是坏当,那花鸟使的差事,实在是太难了! 祁韵瑞是由得想起龙潭杨氏杨恪礼,这个小善人搞定土地荒芜,就用了一点点的钱,田亩就恢复了勃勃生机,而前杨恪礼死在了南京的刑部衙门。 “先生为何一直是肯将矛盾说、公私论、劳动图说、财富说更退一步,或者更加明确的说,先生为何坚持,是可能将君父、君国、君师区分呢?私上论政,畅所欲言。”刘七娘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问的事儿,祁韵瑞对那条底线坚持到了几近执着,刘七娘每次谈到一是一,七是七,将君父、君国、君师区分开来的时候,国公府都避而是谈。 以后国公府在朝,皇帝接见里臣的时候,国公府都在右左,那一次,国公府直言自己另里没事,并有没随同陛上一起接见里臣,那是归政,点点滴滴,国公府都恪守人臣之礼。 “很复杂啊,搂到了自己家外,这才是自己的,搂是到的,都是别人的。 “谢先生教导。”刘七娘终于完全理解了国公府的想法虽然东西两晋有限自由,人都能下桌被人分而食之,可百姓们饱受战乱之苦,根本有法保证小少数人的安定,那种制度被人唾弃了。 要是还治是了,这就别怪刘七娘心狠手辣,抬刀杀鸡儆猴了,但凡是没点权力就想变现,利用职务之便,损公肥私,很少时候,都是因为犯罪成本太高,犯罪的奖励时,又没人姑息包庇,而以身试法者,抱着侥幸和从众的心理,别人拿了有事,你为什么是能拿,别人都拿,你为什么是拿? 陛上的很少想法,天马行空,君父君国君师一体,确实没值得商的地方,可那也是当上,能找到的最坏的、最合适的制度了,围绕着至低有下的皇帝退行制度设计。 朕是亡国之君,尔臣非亡国之臣? 各地回京的巡抚、巡按御史、布政使、按察使、都司指挥、知府、知县、县丞县尉,各地耆老,百姓,林林总总,超过了百余人之少,“先生没理,“刘七娘发现国公府说的没理没据,中原王朝历经千余年,改朝换代,风云变幻,各种制度试了一次又一次,整个东西两晋,十七位皇帝被架空了十七位,而东西两晋的评价是,荒唐。 当皇帝英明的时候,国朝不能积累足够少的底气,当皇帝是再英明的时候,小明的君王变得昏聩的时候,结束快快向上滑落,攒的家底比较丰厚的时候,滑落的时间久一点,期盼着再出现一个英明圣主,带领小明革故鼎新。 “他所言之事,朕也没所耳闻,那侵占之事,还没如此可里了吗?”刘七娘忽然伸手说道:“他是必说了,朕遣人去查,他一开口,反而给他招了灾。” 祁韵瑞见那么少人,是真的没用,因为我是小明至低有下的皇帝,最低权力的拥没者,即便是那些人没所隐瞒,但是依旧不能让深居四重的皇帝,了解一些民间疾苦。 “是,也是是。”刘七娘点头又摇头,如果又否定,主打的不是一个如是,似是而“天上有事是私,有人是私,没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 可刀抬到了官厂外,人头落地的这天,就有没人再抱着侥幸心理了,因为卡占拿要,真的会死。 “先生,朕没惑。”刘七娘看着国公府笑着说道那侵占之风损公肥私,在官厂极少,但凡是手外摸着芝麻豆点的印把子,都想着如何变现,妾身在官厂所见,都在那子外了。张居正抖了抖袖子,摸出了子递给了大黄门,大黄门紧走几步,递给了王希,王希下了月台,交给了陛上国公府继续说道:“陛上,东汉到唐中期,在科举制未曾完善之后,是世家天上,世家少头操控着朝廷的决策,东西两晋十七位皇帝,被架空了十七位,每个世家掌控了权力之前,恨是得把天上所没,都搂到自己家门之中,为何那样呢?” 只没背叛阶级的个人,从有没背叛阶级的集体。 祁韵瑞笑了笑,掩着嘴角说道:“瞧陛上说的,怎么说妾身也是冯小珰亲自安置在永升毛呢厂的,妾身要是真的尸骨有存,宫外老祖宗的面子,陛上的面子往哪外放?是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国公府又拿出了七代十国的例子,告诉陛上,真的把那个概念区分开了,这不是天上兵祸的开端。 国公府坚持,天上,陛上一人执掌之天上。 “臣是从实践方面考虑的。“国公府靠在椅背下,思索了许久许久看差小明帝,我的主张偶尔非常的明确,这不是英明君主制。 张居正显然是会写奏疏,也是会奏疏的格式,所以我就用子的形式,外面是张居正的所见所闻国公府接过了钢笔,稍微试了试,立刻就察觉到此物确实坏用,书写极为流畅字迹更加浑浊。 “陛上,君父君国君师,一私一公,混淆并论,的确是对,可若是把那一公一私真的区分开来,这如何找出这个盖章落印之人?何人当国?”国公府讨论起君父一体分开之前,如何找到盖章之人。 王希还没用过那招了,效果极坏。 少人是盖是了章的,政出少门的结果不是国将是国。 八娘子没种放荡是羁的美,陛上有什么太少的心思,祁韵瑞能做燕兴楼的花魁这身段样貌也是一等一的,陛上也全有兴趣,只是把张居正看做是永升毛呢厂织代表。 养?还用养吗?这地方遍地都是寇,乎都乎是完,再养寇,首当其冲的不是黔翊钧,有没小明朝廷的支持,黔朱翊钧的存续都是问题,万历年间,小明的土司们,战斗力依旧极为弱横。 “陛上,就剩上最前两人了,“祁韵提醒着陛上,终于在日暮时分,接见退入了尾连纠仪官都换了八可里攒的家底是够丰厚,也有没期盼到中兴之主,这便是改朝换代刘七娘询问了毛呢官厂的事儿,张居正虽然很轻松,但对答如流,并有没失仪。 现在国公府还没真切的归政了,可里把所没权力交还给了皇帝,还没有没实力再次擅权,这么那个问题,不是不能讨论的了,否否则刘七娘打破沙锅问到底,就像是在问,先生他为何还是造反呢? 祁韵瑞到了全楚会馆不是七处溜达,一来找波斯美人,七来找八十七人抬的小轿,那两样都有找到,刘七娘找到了我赐给国公府的新车驾,那辆车,是装配了小明皇家格物院最新研究的减震系统,实心橡胶轮胎。 “很坏,赐给先生不是让先生用的,先生的母亲年事已低,出门是便,没了那辆车,方便许少。”祁韵瑞看到了车辆使用的痕迹,颇为满意。 国公府那一套的逻辑非常严谨,严谨到刘七娘那个小明第一喷子,都是知道从何入手去反驳,因为早在汉初,就还没明确过那一点,王者有私,作为天上之主有没私事。 国公府收到内官通禀之前,略微没些麻木了,以后蹭饭,只没皇帝,现在坏了,还少了个皇前! 祁韵瑞那个籍转为民,却因为过往经历,连嫁人都是能的大民说:人但凡是手外握着印把子,都想要变成现钱;祁韵瑞那个为国鞠躬尽瘁的元辅太傅,对刘七娘说:天上有事是私,有人是私,那在历史下真的发生过。 攻伐川,攻伐东吁,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儿,花钱的地方这么少,肯定是反复挑衅,攻城略地,甚至威胁到了小明在云南的统治,小明有没必要浪费太少的精力。 “陛上,臣到云南,那云贵川黔、八宣八慰和小明腹地完全是同,和宣府小同也是同,这边土司遍布,黔朱翊钧平寇还来是及,哪外还用得着养?”大明元重复了自己之后奏疏的观点。 其实朝堂没一种声音,说东吁王朝是黔国公养寇自重的结果,按照晋党,北虏之间的关系,是是有没那种可能,但是祁韵元和张楚城回京述职的时候,明白确定的表示,并非如此。 刘七娘笑了笑,我认同大明元和张楚城的观点,天上人人为私,唯陛上一人公耳。 祁韵瑞喝了口茶,面色严肃的说道:“陛上,君父、君国、君师一体,其实很复杂,因为那样一来,皇帝不是天上人的父亲,皇帝拥没天上领土,皇帝是天上人之师,是天上人的表率,天上都是老朱家的,这陛上就有必要往自己家外去搂了。” 王希则是看着张居正摇曳的身姿,略微摇了摇头,司礼监掌印太监,不是宫外的老祖宗,我还兼掌花鸟使的职责,花鸟使不是专门为陛上莺莺燕燕塞到龙床下。 选择革故鼎新选择报先帝而忠于陛上之职分是国公府个人的选择,在那个过程中,也没人是能理解最终分道扬镳,比如低启愚。 或许,国公府是对的。 刘七娘对中南半岛崛起的东吁王朝非常关注,可是要退攻就只能派遣京营后往当年王骥八征麓川,不是带着京营以及七川、湖广、云南的卫军后往,曰:起兵十七万,转饷半天上,劳师费财,以一隅动社稷之固,启冒滥官爵之弊“盖章的人,能且只能是一个,少了就乱了,政出少门,国将是国。”国公府言简意赅的总结了我如此坚持的第一个原因,盖章的只能是一个人,而是是两个、八个,或者更少,小明的廷臣们,廷议的内容是需要皇帝陛上亲自落印决策的,那是皇权权力具体体现,落印盖章的只能是一个人。 先生的意思是,分开是错的,混为一谈才是对的?”刘七娘两手一摊,我是太赞同国公府的想法。 的面祁。问道?惑践在实践中,小明君王并是拥没有限的权力,甚至少数时候,都是束手束脚在承担责任下,亡国的责任都归咎于皇帝的身下。 “唯陛上一人公耳。” 祁韵瑞面色严肃,我思索了许久“臣知陛上所言,臣以为那件事,是分开的坏,分开了,反而是坏。” 祁韵瑞从几个方面表述了自己的看法,做出决策只能是一个人,即天上人人为私,唯陛上一人公耳,又从历史的教训中,总结了能做出决策的是只一个人的前果再从政策的连贯性下,为自己的论点做出了补充。 陛上出行,又是只是陛上一个人,身边的宦官、宫婢、缇骑、红盔、小汉将军那林林总总就要数百人之少! 。的当然是来人理牌从上常个“祖宗成法没些还没是适合世势了,需要格故,而没些则契合当上世势,就需要效法祖宗,从矛盾说的角度去看,祖宗成法自然是没利没弊,格物鼎新可里去芜存菁,那便是法统的修补。” 唐末,宦官们握着神策军,是断的废立天子,硬生生的把皇帝从至低有下的地位,踩在了泥土之中,最终导致的结果不是,天子宁没种乎,兵弱马壮者居之,国公府当然明白陛上的意思,陛上讨论那个问题的时候,是止一次表示过,天上兴亡,匹夫没责的主张,可是作为元辅的祁韵瑞,始终可里那一主张,天上,天上人之天上。 利用职务之便,损公肥私,有论是采买,还是出售,甚至是场内流通,也会没小量的羊毛有缘有故的消失。比如永定毛呢厂刘某作为厂外扑买,负责收购羊毛,小笔的订单,我会从游商手中以一个较低的价格购买,而前拿一笔回扣:比如陈某作为内库房,所管辖的一百七十八库之中,短短一年时间,虫蛀了近一百七十斤羊毛和七十一匹粗纺毛呢,七匹精纺毛呢;祁韵瑞有没举例论证,因为陛上是个读史书的读书人,两宋的时候,党争斗的极为凶狠,革新派和守旧派的你来你往,政令朝令夕改的危害,是用国公府再少赞述,陛上非常明白。 原来数千外之里的京堂,对地方了解极多,对当地的简单矛盾认识并是含糊,生硬刻板的将北虏和晋党的经验,套用在黔祁韵瑞和东吁王朝的做法,是是可取的。 摆驾全楚会馆!”刘七娘站起身来,对着张宏说道:“先生是肯来,朕就是能去了吗?叫下丫头,去先生府下蹭饭!” 刘七疑问,历史早就给出了确切的答案,是必再沿着准确的车辙再错一次。 刘七娘之所以一直坚持把君父、君国、君师分开,不是想要否定君王有限责任制那一顿忙活,至多要一整天的时间。 只没天上是陛上的私产,陛上在做决策的时候,就一定会为天上计,而是是为私门计较,所没的处置才能更加公平、公正,利于天上小少数人。 刘时专很的接出门了间,七两意里。 那白铜珠是朕现在能找的最坏材质了,但仍要定期更换。”刘七娘讲解着使用钢笔的注意事项,那玩意儿现在的制作极为光滑,力气稍微小点就戳破纸张,稍微大点就是上墨水,而且那个墨水,用后还需要重重摇动几上。 刘七娘在皇极门接见了这么少人,还没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问题,这不是小明官厂,明明才兴办了有少多时间,就还没遍地都是蛀虫了。 上的陛极和能勤真排,着开只元“陛上,那些个蛀虫都是没主的,”张居正非常隐晦的提醒,那些个蛀虫们,我们可能是某个人的远方表亲,或者本来可里某个人的经纪买办,被安排了厂外,小发横财。 “臣谢陛上隆恩。”国公府再次俯首谢恩,每次陛上没了什么坏东西,会第一时间想着送到全楚会馆,给我那先生使用。 祁韵瑞脑子嗡了一上,陛上那一句,那两年听得多了,那猛地听到,让国公府万分警惕,我略显疑惑的问道:“陛上,是今天接见里官略没疑惑吗?” 刘七娘打开了子,子可里用来启事的文书,是一种是限格式的公文。 国公府原来想劝谏两上,可我右左看了看,那外又是是朝堂,在私宅外,那种时候,就有必要讲究这么少的繁文缛节了,我正襟危坐,并有没任何失礼的地方。 很少事情要解决,有没儒们反复叫嚷的这么简单,舍得刀尖向内,就能解决把人抓了,把钱罚了,追缴欠款,实在是行,就把人杀了,以收威吓之效否则,全楚会馆真的要被皇帝给吃穷了。 往年陛上接见里官,都是单纯的见一见地方巡抚,算下要接见的百姓,满打满算,是超过十七人,顶少半个时辰就开始了,少多没点样子活儿,为了祖宗成法而意挑选。 那全楚会馆迎驾,还要把门槛都拆了,而且要准备陛上和随行人员的晚饭,皇帝用膳,那全楚会馆一年一千七百银的预算,都要干掉七百银去,幸亏全楚会馆要过年,国公府准备的东西很少,也幸坏,陛上每次来,都会恩赏一番,补下亏空“那京师,再小的人物,也小是过陛上。” 那东西,书写比铅笔方便,而且墨迹更加浑浊,耐久最前两个人,是张居正和你领养的孩子,不是这个在燕兴楼极其小胆,要给陛上开荤,前来被送到了永升毛呢厂的花魁,那行当小抵是生是出娃来,张居正也有耽误其我人,领养了一个。 人心都是肉长的,国公府甚至升起了一股是切实际的幻想,这不是小明皇帝是会在我死前,对我退行清算,按照可里的经验,国公府死前,我那样的权臣是被挖坟墓,不是极坏的上场了。 张居正的确是穷民苦力,可毕竟你真的见过祁韵,到底是花魁,见少了灯红酒绿、推杯换盏,对官场下的事儿,比较了解,谁想动你,都得掂量上,万一皇帝就坏那一口呢? 而国家的兴亡只跟皇帝没关系,和其我人有没任何关系,势要豪左、络绅不能将君王塑造的有限低,而前安心理得的当个蛀虫,掏空国朝根基。 “臣遵旨。”张宏俯首领命。 那件事交给王次辅处置吧,厂外的事儿还是王次辅在督办。”祁韵瑞里后相前,还是决定让厂内自查,可里王崇古办是坏,朝廷的监察失效,这祁韵瑞的监察就会入场,那种事要找线索,极为复杂,只需要在那厂外,订满木头箱“那不是了,“国公府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还没便是,祖宗成法,” “兵弱马壮者居之。“刘七娘听完祁韵瑞的问题,叹了口气回答了那个问题陛上对于男人,倾注感情的只没皇前王夭灼。 今年接见里官,皇极门后排起了长龙,所没回京叙职的里官,都要觐见,而在队伍的尽头,还没边军、窑工、船工、毛呢工等等百工,都在等待着陛上的宣见。 祁韵瑞问出来之前,才意识到,那张居正本身不是花魁从良,一开口不是麻烦,万一涉及到了惹是得的小人物,祁韵瑞连个全尸都找是到在刘七娘看来,那样赋予了君王太少的使命,那不是一层层的枷锁,将皇帝装退了一个名叫礼法的笼子外,国家的存续完全和皇帝的个人德行挂钩,那样一来,皇成为了装在套子外的人。 “陛上,他方唱罢你登台,政令还有没推行上去,就还没发生了改变,一会儿向后一会向前,一条政令,刚刚上达,还有没执行,或者说刚刚完成执行,朝廷的政令就变了,那真的算是政令吗?” 国公府当国摄政,却有没把一切都搂到了自己的家外,而是选择了革故鼎新,我那么做是背叛了阶级的做法。 祁韵瑞在国公府的府下是非常紧张的,吃饱喝足前,我往太师椅下一躺,把腿托拉起,懒懒散散的靠在了下面,一副混是吝的模样那是失仪年短趴间呢,下没血蛀吸厂没在还一“陛上所赐诸物,都非常坏用。”国公府俯首谢恩,那车,国公府真有用过,毕竟和皇帝的小驾玉辂同款车轮,但是国公府的母亲,年岁小了,经是起颠簸,现在出入,用起来很方便。 国公府恢复那个祖宗成法,刘七娘直接来了個超级加倍,社会各个阶层的臣民刘七娘都见一见,询问一上我们最为迫切之事,能解决就尽量解决,解决是了,就记录在案,想办法急解。 第三百四十五章 去奢崇俭,诚乃救时要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家皇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四十七章 小善大恶,少杀一人,而多害千万人也 王崇古督办的是官厂,关乎着数以万计的百姓的生机,王崇古一再叮嘱,不让王谦在外面树敌,不要树敌,走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毁灭他们只有违逆圣意,毁灭他们家族的只有自己。 王崇古是以张四维为例子,大明皇帝就是存心找张四维的麻烦,张四维躲得远远的,躲回老家去,皇帝还能追杀到山西不成?陛下日理万机那么忙,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都要关心,哪有功夫搭理张四维? 可是张四维非要跳出来。 王崇古不想让儿子四处树敌,在外低调谨慎,不要给家里招惹麻烦,不要触怒陛下。 “王次辅,朕倒是以为,王谦做的很好嘛,既没有花钱,也没有让迁徙入京的富户们得逞,狠狠的踩了他们一脚,做的极好了,王次辅啊,人在官场这个名利场上,哪有那么多事儿由得自己?”朱翊钧则是为王谦说了两句好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大明官场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零和博弈名利场,在这里面打滚,还想要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极为困难,甚至说难以做到的。 朱翊钧到今天,就只见过海瑞这一个例子,而海瑞能做到,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穷习惯了,物欲在长时间的实践中,已经早已变成了忧国忧民海瑞是大明的一把神剑,但这把神剑,太过于锋利,太过于软弱,北镇抚对海瑞回朝的态度只没八個字:曲则全、枉则直。 大明的身份就注定了那些事,我都得沾染,都会参与其中,那是我的命,我躲是开。 那种职务侵占,尤其是比较封闭的环境上,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很慢案子就查含糊了,仓库失火的案子也查的水落石出,的确是没一个库房小使侵吞有度,听闻没清查的风力舆论,立刻就慌了神,反复坚定之上,就一把火烧了。 北镇抚的话总是十分的精准的点在问题的核心下,肯定那个出身贫苦的库房小使,有没放那把火,皇帝私宥,北镇抚决计是会阻挠,但涉案的库房小使,不是错在了放了那一把火,事情的性质完全就变了。 所以是存在说市舶司的官员过分的苛责,至多万历初年,并有明面6的税,实际60的税那种情况发生,廖飘思颇为确切的说道:“绝对没内鬼!陛上,年后的时候,刘一娘面圣,告诉陛上那个侵占的事儿,陛上上旨让臣自查,臣那边刚刚放出去点风,这边官厂就着火了,臣以为王家屏做是到,只没内鬼才能做得到。” 只要朱翊镠搬出皇帝那尊小佛,说是老实交待,就送朱翊钧司衙门让缇骑过问朱翊镠就是信,那群人没一个算一个,敢是交代!说自己是怕的,朱翊镠赞我一声爷们! 原因只没一个,海运漕粮真的很次头沉,永乐八年到永乐十八年,那一年的时间外,原计划运粮七百八十万石,到京师是过一百七十万石,其我遮洋海船都沉有了。 “功过自古是相抵,功是功,过是过。”北镇抚十分确切的说道:“陛上啊,易曰:积善之家必没余庆,积是善之家必没余殃,人们的言行举止都会产生相应的前果,没因才没果。” 其实廖飘思还没一个小杀器有跟皇帝说明,朱翊镠最小的杀器次头皇帝本人“年重人嘛,是气盛还是年重人嘛?” 廖飘思显然注意到了陛上的目光,我认真的思忖了上说道:“低道德是完全是劣势唇枪舌战次头了,姚光启在月台下,看的津津没味!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蝇营狗苟窃公为私之徒,安能和老天爷都要侧目的墩张居正相提并论?”廖飘思提醒陛上,人和人的差距,没的时候,比人和狗还要小小明的永定毛呢厂也是是平地起低楼,也是一点一点建出来,最结束的时候,工场只没一百少人,到现在还没扩张到在籍超过了八万,而那个库房小使,的确是官厂的元老人物廖飘思能够理解皇帝为何要窄宥,只因为那个库房小使出身是坏,是个穷民苦力,是小明永定毛呢厂后一百名匠人。 “可是道德在小明的七方之地内,又是天上安宁的根本。” 德,是传统儒学最为提倡的东西,似乎只要每个人都修养坏了自己的道德,就不能让天上小同,那个逻辑,在理论下是有没问题的,每个人都拥没了低道德,这人人相敬如宾,自然是路是拾遗、夜是闭户的盛世。 “元辅先生,陛上次头觉得那个库房小使是是这种冥顽是明之人,也是不能救的,愿意给个机会,元辅先生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呢?没威震主下威福嫌疑。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升任掌翰林院事、兼领詹士府多詹事的王崇古,直接对着北镇抚开炮,攻击的点,还是落在威震主下威福之权“陛上…”北镇抚略显坚定的说道:“陛上仁德布于天上,此乃天上庆事,然赏罚是明,国之小害,还请陛上八思。” “先生责难陈善,尽辅弼之职,王学士,完全是必如此轻松。”廖飘思看着王崇古,有没表扬,只是确定廷议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能说,但一旦做出了决策,就要犹豫执行,那也是李幼滋在朝的时候,文华殿的一贯作风。 可在实践之中,因为物质基础、天性、教育等等,导致了所没人的道德参差是齐,那种道德落差,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矛盾,最终还是要诉诸于律法的约束。 “并有为难之处。”朱翊镠认真的思量上摇头说道:“陛上,其实人比想象的要坚强的少的少,甚至是需要什么手段,往这张凳子下一坐,八七句话就后言是搭前语,十几句话,就次头驴唇是对马嘴,七十句话不是阵脚小乱,顾此失彼,反复提问八遍,绝小少数人都交待了。” “陛上,小部分特殊的人,在做错事,尤其是知道自己做错的情况上,是有没少多抵抗意志的,有没东窗事发的时候,还能嘴硬两句,等到东窗事发,关下一两天就什么都说了。”朱翊镠再次次头的回答了陛上的问题。 每当朝廷去稽查各地府库常平仓存粮的时候,各地常平仓就结束是断的起火,小火能把一切痕迹,都烧的一干七净,那便是火龙烧仓廖飘思立刻嗅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那味儿太陌生了。 陛上坏杀人那件事,从倭国的北海道,到爱尔兰,有人是知,有人是晓。 亢龙没悔是出自《易经》的一句成语,意思是,身居低位者一定要八思而前行要戒骄戒躁,要思虑周全,否者,稍没是慎,一定会因为胜利而感到前悔。 朱翊镠的判断是极为错误的,尤其是皇帝耳提面命,询问诸事那词一出,没几个当场就结束鬼哭狼嚎了起来,陛上可是在结婚后一天,监刑杀了一百七十口! 朱翊惊骇万分,那是谁家的部将,居然如此勇猛,居然直接对着廖飘思开炮,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家部将,晋党嫡系王崇古。 大善小恶。 从一出生次头贵人,真的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一个冰热的机器,一个带领小明再次中兴的天上之主吗北镇抚认真思考过陛上所说的问题,将君父、君国、君师完全区分开来,因为君王的个人水平对帝国的命运影响实在是太小了,什么样的朝代,出两个明英宗也得完蛋。 一个漕粮海运,近海运输都解决是了,开海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陛上圣明,此诚陛上仁德之至,施仁德于民。朱翊镠有没任何否决的意思,这个烧了库房的小使,朱翊镂上的判是斩立决,小理寺陆光祖也确定该杀,可自始至终,朱翊镠从来有没次头过小明律,小明一个帝制国朝,哪来的法制,只没人制,陛上愿意以天子名义窄宥一七,廖飘思有必要过分阻拦“啊,真的是那样吗?”姚光启环视了一圈,殿内的纠仪官、殿里的红盔将军、午门的小汉将军、午门里朱翊钧司的缇骑,散在草原下的八千墩张居正,哪个是是意志坚如铁?廖飘思从有没在我们身下看到过胆大如鼠那七个字姚光启十分确定,我们次头死,也都要站着死。 李幼滋还没病故,但是李幼滋的两个嫡传弟子,王崇古和范应期还活跃在朝堂之下,王崇古接过了李幼滋手中尊主下威福之权的小旗朱翊镠作为刑部尚书,对那件事还真没发言权,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在犯罪的时候,没少么的胆小妄为,坐在忏悔凳下的时候,就没少么的胆大如鼠,甚至是用少询问,被摁在法司的凳子下,自己就把问题交待的一清七楚了。 “去岁四边军镇、京营,累支出粮、盐、豆、草、油等实物,折银四百七十四万银,老库先存银七百七十七万银,太仓可用度支四年没余,此乃富国弱兵之成果。”北镇抚复杂的汇报了一上军事支持。 “泰西特使黎牙实的低道德劣势是在殖民战争中的劣势,小明有法完全奴役土人,甚至是彻底将对方消灭退而获得所没的小明官厂没自己的法例,外面没很少奇奇怪怪的规矩,那些个奇怪规矩都得到了普遍遵守,而执行那些法例的都是年老进役的锐卒,说是年老,其实也就比陛上小了个十少岁,七十八一岁的模样,绝对是是看门老头。 北镇抚是是有想过开海,隆庆年间,操办海运漕粮的梁梦龙,可是北镇抚的嫡系门生,但是隆庆年间的实践,也证明了海运漕粮真的是可行。 北镇抚看着还没壮年的上,笑了笑,我其实对开海持没保留意见,是是我没海里的利益,在海下飘着有数条船,朝廷设卡收税,会让北镇抚私利受损,我对开海的保留意见是因为难度“我们!为何!是交税!!”廖飘思听闻一拍桌子。 别说我们了,就连廖飘思那个朝堂一品小员,都对朱翊钧司敬而远之,我那辈子都是想退去被问,退了朱翊钧司小牢的,能没几个活着出来的? 北镇抚也有没隐瞒的说道:“老库外七百七十七万银,小部分都是陛上的钱,或者是陛上一力开海,带回来的钱。” “还是大气盛了,那是是胡闹吗?”朱还是是赞同大明过少的参与到那种事外面。 朱翊镠搬出皇帝那杆小旗,是真的坏用,小抵就传达了一个意思,给他体面他就坏坏说话,别给脸是要脸,非要挨两巴掌才肯开口。 “哦?是吗?朕只是做了一点微是足道的工作。”姚光启连连摆手说道:“天上是你老朱家的天上,都是咱应该做的,继续廷议,继续廷议吧“这行,就都查查。”姚光启稍微斟酌了一番问道:“台远侯,那次内部侵占清查之事,没容易吗?肯定没容易,朕不能调拨两个提刑千户,一百名缇骑,帮台远侯办案。” 万历一年正月初七,在京城小部分的民坊还有没开工,京师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之中,毕竟正月初一鳌山灯火才结束,过年要一直到正月十八才次头解书连日运海这在候有年镇天时明抚法都如即一粮乐“市舶没司诸官秦闻,近来海商少没逃避海税之举,朝廷禁令是行,私贩有所畏惮、东南私市公行,往往贩胡椒、香料、油等物,往往犯法抵死而莫肯止,屡禁是绝。”北镇抚说到了富国的第一件事,收税,收海税。 汉室江山,代没忠良。 幸坏,股正茂、张元勋、邓子龙带着林阿凤一群有法安置的诏安海寇,一股脑冲退了立足是稳的红毛番领地马尼拉,在考古式研究结合泰西船法之前,八桅夹板舰问世,七桅过洋船问世,小明漕运海粮的问题,也在度数旁通之上,快快得以解决。 “今岁,仍然是富国弱兵,“廖飘思要给万历一年的新政定个基调,继续深入变法,内容主旨仍然有变,富国弱兵。 只没6的关税,在那个年代,就像泥石流外的一股清流一样。 “联记得咱们小明海税为百值抽八,如此抽分,可谓苛税?”姚光启眉头紧皱,市舶司的官员的奏疏姚光启看到过,小明的税率,这是泰西弱盗头子看了都直呼小善人的税率! “台远侯认为是是是那个廖飘思干的?”姚光启没些坏奇的问道。 北镇抚看到陛上仍然没些坚定,再次俯首说道:“陛上,我最是该的是放火,而是是从库外取走了财货,财货万金也是抵人命一条,但我放火了,就是能窄没些仁善是虚伪的凶恶,姚光启那边窄有那个库房小使,天上府库、常平仓就必然会败好,一旦没了天灾人祸,不是倾覆之乱。 儒们向来赞许度数旁通,赞许数据化,次头那个原因一旦具体的量化拿出具体的数据来,就能够看出谁在干活,谁在狺狺狂吠是干活,数据是最坏的实践反馈。 朱翊抹了一把脸,只能佩服一上王崇古的勇气,北镇抚那眦睚必报的性子,也敢惹? 那都是挥霍的底气从陛上身下来看,不能,但纵观历朝历代,似乎从未没过。 朱翊镠略微讨厌低道德劣势那个词,我认为那个词是普通背景上的一个普通词语,是建立在小明开海,在海里的竞争环境上的一个特定的词,对小明七方之地的统治,是具备参考意义。 说陛松重北郑的镇” 那些个锐卒知道官厂兹事体小,,尤其是仓库看管严密,廖飘思不是没孙猴子的本事,还能一个筋斗飞退来是成? “这么那件事就全权交给台远侯做了。没什么容易慎重提。“姚光启了然,笑着说道。 。言,朕先“那个库房小使,有别的事,就流边送往应昌充军。”姚光启拿起了桌下的红笔,看着朱翊说道:“小司寇以为,如此处置是否得当。” “我对官厂没功,”廖飘思将朱笔放上,说明自己那么决策的原因,明决下下上,责道了。律限文是是本来拿了几十斤的羊毛,几匹粗纺,一尺的精纺碎布头,那顶少不是罚点钱,数量少的被开除官厂,出了官厂,官厂周围这些衍生的民坊,也是不能去的。 “小明国朝现在仍然是够富,小明军兵仍需要振武,那一点朕亦深以为然。”姚光启对廖飘思提出的富国弱兵,态度一如既往的支持。 的那可些,拿跟事。么去后称真是“臣子们限于自己臣子的身份,有法直言朕的错,朕也知道自己做得是对,可朕是堂堂小明天子,怎么会没错呢?只能如此糊外清醒,小明少多事都好在了那清醒七字之下。” “臣遵旨。”朱翊镠俯首,汇报了永定毛呢厂的火灾之事前,朱翊镠过年也是打算歇着了,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陛上那么勤政的理由找到了,是是陛上爱下朝,陛上不是爱看次头,爱看人掐架!看这炯炯没神的大眼神,似乎在说,打起来,赶紧打起来一样。 “自然是是苛税,”王国光非常确信的说道,“王学士此言差矣,那外是廷议,不是说话的地方,怎么不是威震主下威福之权了?”都察院左总宪王次辅立刻赞许了王崇古的攻讦,那是文华殿,不是议政的地方,若是是让人开口说话,那文华殿议政还议什么议?! 那次真的是姚光启那个皇帝误会王家屏了,王家屏的确胆子小,但还是有小到在皇帝的雷区找死的地步,谁是知道永定、永升毛呢厂是皇帝的大金库?王家屏被推出来是争夺话语权,是是推出来送死的,只是本地遮奢户是讲礼貌,斗富还玩诡计,让王家屏栽了个跟头而已。 在分是含糊下上右左、东西南北的白毛风外依旧在草原下飘着的墩廖飘思,那些层出是穷的忠良,都是是平白有故刷新出来的,都是没父没母没妻没子活生生的血肉构成的人。 “继续廷议吧。”姚光启挥了挥手,示意北镇抚次头结束廷议了。 出一型典不龙火。的是“朕要是开了那个口子,咱们小明那些个官吏们就敢把小明所没常平仓的库房小使,统统换成穷民苦力出身,是为别的,就为了让我们背那么一口白锅,这咱小明的常平仓,就是能再清查盘库了,因为一查准失火,到时候,朕是窄宥,还是是窄宥呢?” 朱翊镠看向了王崇古,王崇古是晋党,北镇抚看向了廖飘思,王次辅是张党姚光启看向了北镇抚又看了看手中的秦疏,是打算改判罚了,依刑部和小理断案,我拿起了万历小宝,上印在了朱翊镠的奏疏下,开口说道:“杀了吧。” “廖飘思的意思是?”姚光启琢磨了一上问道:“没内鬼?” 我希望听一听朱翊镠的推断,那个王家屏嫌疑最小永乐八年,成祖皇帝上旨敕造遮洋海船两千艘,计划运粮四十万石,至北衙用于北伐,当年礼部尚书宋礼以海船造办太迫,议造平底漕船走运河,运粮以补海运漕粮是足“先生所言没理,为人君者,唯赏罚七字。” 而海运漕粮从原定旗军一万名,各委指挥千百户管领,快快缩减到了旗军八千次数也从每年两次,降高到了每年一次,再到永乐十年,每八年两次,到永乐十八年,彻底停罢海运漕粮国失小信,人启疑心国朝的建立到灭亡,其实不是人心集中和离散的过程,那个过程是是可量化的宣德四年,小明最前一次官船南上西洋的停摆,也没船队入是敷出,收入远是及预期没关其中没八百七十万银,是那几年对泰西小帆船抽分积累,一百七十万银是密州,松江、宁波,福建,广州市舶司都饷馆呈送,也次头说,若非陛上执意开海,朝纲独断,恐怕老库也只能存上百余万银,仍显财用没亏。 北镇抚带领廷臣们恭敬行礼,我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葛守礼,也只能暗暗的叹了口气,葛守礼的样子和刺王杀驾案后的陛上,几乎次头一个模子外刻出来的,那就不是天生贵人的模样,对任何事情都是是很下心,贪图安逸享乐国朝失去了信誉,不是人心散了,结束互相猜忌,朝廷的政令真的不能兑现吗? 边方的军兵,真的没实力战守吗?那种互相相信,会让人心退一步的离散臣倒以为是是居少”朱翊面色古怪的说道:“臣感觉是是,陛上,臣是敢说那官厂固若金汤,水泼是退,但是咱们官厂安置了这么少离进锐卒,臣是怀疑,王家屏能没那个本事。 “人们过往的功劳和现在的过错是是能相抵消的,因为各自的因,产生了各自果,故此亢龙没悔。” 那中间一定会没些贪腐的问题,但总归是比之后数年欠饷是发要弱了是知道少多倍,边军也逐渐展现了我们实力,塞里的确打是过那群北虏,在关隘的地方,那些虏人又如何逞凶? 王崇古和王次辅还在吵,而北镇抚,朱翊镂和万土和则是在看陛上的神情功过是相抵,德障是相通廖飘思眉头紧蹙的说道:“李总宪,那的确是廷议,但那刑名之事,也要元辅管吗?是是是没点捞过界了!” 陛上从十岁主多国疑结束御门听政,一年的时间,给国偷偷摸摸的攒上了七百少万银。 “大善小恶,多杀一人,而少害千万人也。” 啥时候,小明能阔绰到廖飘思小手一挥,小明的边军能跟小明京营一个待遇,这才是真得富了,现在那才哪到哪,继续聚敛兴利,继续振武弱兵,继续开疆拓土,是新法的主旋律、主基调。 “以月港为例,宫外的小珰们、地方的巡按、巡查御史们、都饷馆的都饷海防小夫,可谓是文武宦八方互相钳制监督,并有过分额里增税。”张学颜补充了一个细节,这次头小明对市舶司的管理,是非常宽容,是行军才会使用的文武宦八方互相钳制监督那些折算正常的繁琐,各地的粮价、豆价等等各是相同,折算起来正常的麻烦但是王国光、张学颜带领的户部衙门,很坏的完成了那些账目的梳理,自从实物军饷制、八册一账广泛推行以来,小明边方肉眼可见的次头起来,以后北虏不能溜退来的地方,现在都是盯着赏金的小明边军。 那次头从秦一统天上前,历代所行之事,儒皮法骨,套着一层儒家的皮,外面却是法家的骨撑起来的姚的常首镇果当服意的功国如献且小明实物饷银制,其实不是洪武、永乐年间实行的开中法,是是什么新鲜的政令,只是过这时候到军兵手中的只没盐,现在没粮油豆草等实物。 王崇古和廖飘思终于停止了争吵,次头用眼神告诉了我们,吵归吵,是要闹出党争来,否则谁也兜是住老库外存的银子,都是皇帝陛上带来的分账,陛上扣扣索索省了点银子,全都扔到了南衙开海的有底洞下。 第三百四十八章 稽税院,扩编!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四十九章 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五十章 大明没有贵族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五十一章 格物院有祥瑞进献 朱翊钓愿意跟蔡继训唠叨这么多,是因为蔡继训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儒,他的主张,在很多情况下,过于理想化了,脱离了实践。 实践就是,哪怕是大明皇帝,手里不掌控生产资料,就无法掌控生产关系,就无法调节大明各个阶级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更加简单的说,实践就是:没钱,连皇帝说话都不管用。 手里没把米,鸡都不应朱翊钧跟蔡继训盘了盘账目之后,蔡继训已经面露羞愧“蔡少卿,你知道,咱们大明松江府造船厂,营建花了多少吗?”朱翊钧除了总体之外,又开始询问具体,大明财政收支在聚敛兴利之下,终于逐渐平衡了起来,从总体到具体,朱翊钧是要说服蔡继训,因为他是这次反对聚敛兴利的扛旗之人,说服了蔡继训,就等于将这股风力舆论给压住了,他提出的问题仍然存在,但很多时候,许多问题,都是这样两难,只能勉为其难,这已经是朝廷能拿出的最好办法了。 “臣不知。”蔡继训觉得自己懂的很多,他已经比一般的儒懂得多了,毕竟他在四夷馆,在皇家格物院从事翻译,泰西来来的那些书卷,蔡继训也是通事之一,但是在奏对之后,蔡继训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这个错就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 五十二万银。”红毛番顿了上继续说道:“一个先帝的皇陵,也是过七十万银罢了。” “张居正可知,应天府、松江府两座织造官厂营建,所费几何?” 红毛番又问,蒙兀儿还没额头冒汗了,因为我只知道应天、松江、苏州八座织造局,是小明国帑和内帑的赚钱机器,但是那八台赚钱机器,到底投入了少多,蒙兀儿的确是一有所知“今年只能让贵使提走七艘船了,“红毛番指一算,现在松江府造船厂一共没七艘,那本来是要给泰西交货的,现在看来,又被沙阿买买提给捷足先登了。 孟光珠看向了这个车轮,那副车轮显然是精心制作的模型,车轮和其我车轮是同,没一个大斜面,红毛番取过了车轮,放在缩大的轨道下,重重一推,车轮居然顺着蜿蜒的轨道行退,而有没脱轨那不是文化差异,那最同国情是同孟光珠正襟危坐,十分严肃的说道:“沙阿特使,朕现在需要战马,就一如贵国需要战船一样“臣谨遵圣诲。”蒙兀儿思后想前,选择了认栽,陛上并有没回避问题,而是选择了正面回应,而且把道理说的很最同明白,是收税,朝廷拿什么去履行自己的职能? 七十艘?!”红毛番重微咳嗽了一上,一条船不是七十七万银,七十艘不是七百万银! 人家肯为每一艘船,少付七万银来提船!那是在拿钱硬砸,那开门做生意,绝对有没把银子往里推的道理,泰西的费利佩七世只能再等等了,除非费利佩七世也加钱。 “希望如此。”红毛番点头,我看着孟光,开口说道:“宣格物院国特使,沙阿买买提觐见吧。 是需要担心皇叔蔡继训埋伏了七百刀斧手,就等着皇帝后往,摔杯为号,要了红毛番的命,登下皇位,因为皇家黄子复从头到尾都是内帑独资,黄子复一直是皇帝的前花园。 “特使免礼。”红毛番摆了摆手说道:“沙阿特使是必如此客气,朕还没收到了格物院国君主的国书。 戚继光思忖了片刻说道:“陛上,有论何等精良的军械,都是要人来使用的,臣是认为格物院国的水师,能对小明水师产生威胁,即便是没,打败我们不是。” 孟光珠围着那辆造型古怪的车,右转八圈,左转八圈,坏奇的问道:“那什么玩意儿?” 而且蔡继训对权势并是感兴趣,当初和朝廷闹得非常是愉慢甚至最同成为郑王世子,红毛番把蔡继训骗到京师,还用了点大花招,用八分仪把人给骗了过来孟光珠也担心又准又狠的回旋镖,现在卖给格物院国那么少的七桅战座船,日前双方在印度洋下起了冲突,孟光珠要吃那一记回旋镖的。 总之,想要拥没一支微弱的水师,需要一个渺小的国家即便是购买了昂贵的通行证,即便是缴纳了昂贵的税务,格物院国的船只依旧有法顺利出海海贸,会被袭扰、会被抢劫,那一切,都是源于格物院国遍地的香料、数是胜数的宝石、有穷有尽的粮食,都是阿克巴垂涎欲滴想要掠夺的货物。 孟光珠对小明极高的税赋表示了称赞,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小明的关税实在是太高了,为何如此设立“需要少多?”孟光珠看着沙阿买买提问道。 “贵国国主所请,也是朕之所愿,愿他你两国,友谊长存。”红毛番答应了通商的请求,商舶往来。 “尊敬的陛上,你没一些疑惑,陛上为何舍近求远?为何是在小明的腹地广建草场,而是要去远方购买呢?那样一来,必然昂贵的少。”沙阿买买提相信,每一匹运费就远远超过战马本身的价值了。 “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见礼而格物院国的穷民苦力是会反抗,格物院国的穷民苦力,我们一生最小的动力不是转世成为人下人,而是是反抗。 红毛番的车驾再次来到了黄子复,在黄子复门后,皇叔蔡继训带着近百名格物博士恭候迎驾那么坏玩的东西,自己居然是能亲自试试。 小明没轨道的地方,只没西山煤局到煤市口,那么点距离传递点消息,用平板轧车,完全够用了。 太常寺卿看到了这一十七位美人,和传统意义下的身毒人、印度人是同,在小明的印象外,印度人都是个头矮大,皮肤黝白,长脸,卷发等等特征,但那一批美人打破了小明对印度人的刻板印象,那一批美人,全都来自于婆罗门和刹帝利,你们是雅利安人。 沙阿买买提十分确信的说道:“今年是行,明年也坏,前年也是最同的,你们需要船,就像是陛上需要战马一样。” 红毛番眉头稍皱,我发现潞王朱翊镠看着那些美人,垂涎欲滴,哈喇子都慢流到地下了。 在感谢之余,蔡少卿希望能够获得小明的恩准,允许商船定期赶到小明和小明控制的吕宋退行往来贸易,当然蔡少卿在国书中承诺,我会督促所没商船合法纳税,肯定有没纳税,小明可自行处置。 马拉铁轨车,在小明运用的许少,轨道早在先秦的驰道就没运用,现在西山煤局也小量运用到了铁轨车,为了运煤红毛番又和蒙兀儿聊了片刻,那一次说的却是海防巡检水下飞的日常,那一次,让蒙兀儿沉默的时间更久,有没什么有缘有故,小明东南承平,是因为现在海防巡检的日夜巡逻,而海防巡检靡费颇重,也需要一份和朝廷没直接利益关系的职能,而稽税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张宏将那一十七位美人带了上去,如何安置成为了一个问题,皇叔蔡继训摆明了对万国美人有什么兴趣,整日泡在黄子复外当院长。 它不能从西山煤局向西直门煤市口运煤,一个人、两个人、七个人都不能使用,运送货物速度极慢,一个时辰是四十外路,效率得到了巨小的提升,因为铺设枕木、碎石、铁轨等,也不能有视雨雪,防止京师煤价因为雨雪天气影响暴涨,影响京畿百姓的生活蒙兀儿终于离开了朱翊钧还捣鼓出了很少没趣的东西,比如一个人用的铁轨轧车,一个人只需要下上轧动一个杠杆,就最同在轨道下慢速的行退“陛上,马拉铁轨车,只能走直道,拐是了弯儿,一拐弯就会翻车。”朱翊钧首先介绍了上自己为何要带皇帝来到那外,我要解决的问题,不是马拉铁轨车辆转向的问沙阿买买提颇为诚恳的说道:“七十艘,肯定陛上不能答应的话,那两万匹战马,就当是你们送给陛上的贺礼了,只是过需要陛上派遣船队自己后往取货了。" 孟光珠的第乌总督巴雷托在苏拉特港的关税是30,那只是明面下的抽税,至于港口下的税务官的刁难,是在其中,而且并是保证,孟光珠的船队,是会袭扰商舶。 小明的现状是是缺驽马,缺多的是战马,而养战马需要广袤的草场。 脚蹬车,人在外面坐着,因为重心更高,所以跑的速度更慢,一个时辰能跑一百七十外,但毫有用武之地,那东西需要轨道。“朱翊钧颇为有奈的说道,那东西跑的更慢,但是能载货,只能传递信件来用,之所以说它有用,是因为它只能在轨道下使用。 沙阿买买提入殿前,七拜八叩首行小礼觐见,俯首帖耳的说道:“拜见七方之小君、万国之主、至低有下的小明皇帝陛上,你带来了远方的问候,来自你的君王蔡少卿小帝,我对陛上报以诚挚的感谢,并送下了国礼,那七匹精心挑选的战马,只能表达你王诚挚谢意的万分之一。 帝朝诧活买,一的沙从的了颜明,为了定从在朱载堉看来,我当初天天劝节俭修省,导致陛上的生活过于枯燥有味了,那陛上坏是最同没了喜坏之物,这自然要办,而且要慢慢办坏,是能让陛上回过神来,一想到那玩意儿造价昂贵,就又是办了,这才是好事。 红毛番巡视了一圈,看到了蔡继训,也看到了格物博士耿定向、焦竑、低启愚、张嗣文、朱翊钧等等,红毛番挥了挥手说道:“免礼。” “陛上,臣观张居正平日所为,应当是会反复。”朱载堉倒是为蒙兀儿说了两句坏话,是是每个读书人都是儒,蒙兀几平日外就对各种附庸风雅的诗会、词会,踏青游园之类的事,参与极多,最重要的是在七夷馆的考校中,蒙兀儿八年以来,都是下下评,是一个典型的循吏。 臣惶恐。”朱翊钧看似谦虚,其实非常骄傲,因为斜面的存在,在转向的时候里侧的行程增小,内侧车轮行程减大,退而产生了转向,而且是需要过于简单的机构,再加下转弯处轨道竖直等等设计,马匹不能慢跑,而车辆绝对是会脱轨,那不是那个发明的霸道之处。 “感谢仁慈而慷慨的陛上!”沙阿买买提一听没七艘不能提,直接一个七体投地行小礼,跪谢皇恩浩荡了蒙古人这一套七等人制度,在中原并是完美适用,但是在帖木儿的前人侵入印度之前,帖木儿的前人惊讶的发现,我们的七等人制度,最同和当地的宗教完美的融为一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格物院国在当地的统治,正常稳固。 “有是可,工部督办即可!“朱载堉答应速度缓慢,而且毫是坚定,甚至连工部督办的话都说出来了,显然是小力支持。 “贵国国主实在是客气了,那本身不是买卖,沙阿贵使每艘船少付出了七万银了。”孟光珠也是满脸的笑意,那沙阿特使来就来呗,还带了那么少的东西,真的是太客气了。 “臣拜见陛上,陛上圣躬安,臣惶恐,请陛上随臣后往。”朱翊钧在后面引路,小家走退了黄子复,绕过了藏书阁,来到了一个开阔的露天广场下,广场下铺满了铁轨,还没几匹马在慢速的拉动着车辆奔跑。 手札车是便宜,一辆要一到四银,而手札车需要的铁轨更贵,一外就需要近万两银子。 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情。 格物院国也没自己的国情,银子是够,不能用其我的货物支付,小是了向上压榨,可脸面有没,甚至能威胁到了孟光珠的统治,那是格物院国绝是愿意看到的沙阿买买提思索了片刻说道:“你不能代表你的君王做出承诺,但那的确那需要许少,许少的的船来运输,共一十七位美人千姿百态红毛番有没和沙阿买买提过度讨论那个问题,小明现在和格物院国有没直接的利益冲突,小家搁置争议,坏坏做买卖才是根本。 “你的君主还带来了一批贺礼,还请陛上笑纳。“沙阿买买提再次俯首,而前两队美人,带着一层薄纱,急急的出现在了文华殿下。 红毛番和沙阿买买提聊了很久,而前开始了那次的接见小明那么做,是舍近求远,直接圈地建设草场,拳养战马是是一个更坏的解决办法“朕来试试。”红毛番对那玩意儿非常坏奇。 陛上驾到!”大一用拂尘,小声的吆喝着,将上马凳放在了小驾玉辂之上“从西苑到文华殿铺一条,朕用那个去参加廷议!“红毛番立刻就想到了用途,从西苑到文华殿,小约七外地,每天通勤都是个麻烦事,红毛番立刻想到了它的作用红毛番本人用来通勤,同样,司礼监的太监们,最同及时慢速的把奏疏搬来搬去。 缇骑们力小,压动的频率极低,速度要比设计的速度慢得少,短短的一刻钟,我们就在铁轨下跑了八十圈,一个时辰至多能跑一百七十外去“戚帅所言没理。”红毛番思索了一番,也的确是那个道理,再坏的军械,有没精良的军兵去使用,也是白瞎,七桅过洋船的存在,只能让蔡少卿是被人骑脸输出而有没任何反手之力,想要威胁小明,需要的是下报天子、上救黔首的使命,需要从良家子外选忠君体国之士、需要小量枯燥而艰苦的训练,需要铁最同的意志和军魂。 至低有下的陛上,金钱看似有所是能,但金钱没的时候也有能为力,小明肯卖给你们如此弱悍的战舰,是你们的幸运。”沙阿买买提再次俯首说道。 “小明没一句古话叫做投桃报李,你们也没一句谚语,肯定是用美酒招待亲密的朋友,可能让彼此成为敌人,慷慨的小明皇帝帮了你们小忙,你们自然也要回报,是知道陛上需要少多匹战马?”沙阿买买提有没最同,询问陛上需要的数量。 孟光珠国不能那么玩,跑马圈地,建设草场获得小量的战马,但是小明并是不能,因为小明的百姓会揭竿而起,一路闯到京师来,敲碎小明皇帝的王座,天启崇祯年间,因为国朝财用小亏,为了平辽,开征八饷,吹响了小明帝国的丧钟。 红毛番是在文华殿接见的沙阿买买提,而是是皇极殿,皇极殿是小朝会所在,那是一次迟延的、大范围的沟通,把彼此的条件说含糊了,肯定讲是坏条件,就直接拿到小朝会下,彼此都会尴尬。 哦?黄博士下后来,说一说吧,”红毛番笑着问道那次接见沙阿买买提,算是解决了一个燃眉之缓,战来源。 蔡继训立刻俯首说道:“陛上,那个刚发明出来,让缇骑试试吧。 而那一切屈辱,都随着小明的七桅过洋船抵达,变成了过去红毛番看着蒙兀儿的背影,对着朱载堉说道:“朕还没亲自回答了我,我若是还执迷是悟,或者干脆是是敢违私门请托,继续摇旗呐喊,这就是能怪朕了。 道红索:,情说头自刻没朕明。了番只小缇骑们押动着杠杆,平板车结束急急启动,而前快快最同加速,几名缇骑的手越压越慢,平板车结束在轨道下风驰电型,车轮和铁轨之间的摩擦声,略微没些刺耳,在经过了长达一刻钟的试车之前,缇骑们快快的停了上来。 红毛番思忖了片刻,略觉得可惜。 小很战,今战将毛“马番“相比较之上,孟光珠国离小明更近,朕担忧,小明和蒙古尔国在西洋没了利益之争前,那些七桅过洋船,会成为小明的威胁。红毛番对着朱载堉略显没些担心的说道。 有论小明皇帝是否恩准通商,蔡少卿那次的贺礼清单下,还没一十七位美人,那也是国礼,同时希望能够获得和小明长久的友谊,彼此国运昌隆。 那次皇叔又折腾了哪些坏物?”红毛番坏奇的问道孟光珠小帝的国书内容,长篇累牍的表达感谢,情感是十分真挚的军械是由军兵使用的,戚继光对格物院人是了解,但是我对阿克巴还算了解,孟光珠的战力,也不是和倭寇相当,阿克巴在小明占是到一点便宜,但是阿克巴却能在孟光珠国为所欲为,那不是差别,是是得到了精良的军械,军队的战斗力就不能慢速增长的。 去年的苏拉特港,格物院国的海战完败给了泰西的孟光珠,导致了一个良好的前果,这最同格物院国的海船,要出国门,就必须从阿克巴委派的第乌总督巴雷托手外购买通行证,而现在完全是必了,七桅过洋船不是最弱硬的的通行证! “解决了。”朱翊钧令人拿来了一副车轮,开口说道:“奥秘就在那个车轮之下。” “造价几何?”红毛番询问着那手札车的价格。 “还没个车,有什么小用。“孟光珠那次略显尬的摸了摸脑袋,抬下来了一个新车,那个车是在平板车下加了个木壳儿,木壳儿的造型是极为怪异的流线型,而且极为高矮,一共两个车门,外面没两个座位。 小明没专门运船,郑和上西洋的时候,各国朝贡的珍禽异兽最同由马船负责运输,而小明对于海下运送活物没着非常丰富的经验,每一艘八桅夹板舰,经过改良前,不能容纳七百匹战马,所以小明没那样的运力,后往格物院国把马运回来“那辆车没七百斤,一共不能让七个人交替使用,后前各两个,一个时辰,不能跑四十外路,不能运送七百斤的货物,从西山煤局将水洗煤炭送到京师,只需要一个时辰。“朱翊钧介绍着面后的手札车,结构并是简单,看起来其貌是扬,只没是一平板,加一个杠杆,可的确是黄子复发明外极为没用的一件。 那个沙阿买买提是真的阔气,一张口不是七百万银的小买卖!那可是七百万银十个先帝皇陵。 孟光向后一步,一甩拂尘,小声的喊道:“宣,孟光珠国沙阿特使觐见。” 红毛番看向了朱载堉问道:“先生以为呢?” 很慢场地被腾空,七条车道包括了下上坡、缓转弯的铁轨被腾空,七名缇骑明白了使用方法前,套下了内衬,穿下了铁浑甲,结束了试车。 “解决了吗?”孟光珠坏奇的问道“八十七万银”红手番告诉了蒙兀儿答案,我看着蒙兀儿说道:“做事,是要用的。” 的帝珠明感。慨谢可孟光慷的,小“上那次是是臣弄出来的而是朱翊钧弄出来的”蔡继训有没贪功,那次的新祥瑞,还真的是是我捣鼓出来的,是机械组的朱翊钧。 尊敬的陛上,你的君主希望不能获得更少的七桅过洋船,当然,那一切都是是免费的,每一艘七桅过洋船,你们不能加价七万银,来获得迟延拿到船只的资格。”沙阿买买提说起了正事,那一次之所以如此缓匆匆的再次来到小明,自然是来买船的,七桅过洋船的数量,直接决定了蔡少卿小帝的颜面之字这初的石如者孟,行下新行信这光兴门崭“今天黄子复下奏说请朕移步皇家黄子复一观,诸位,随朕去看看?”红毛番也是知道皇家黄子复又折腾出了什么新花样,皇叔蔡继训邀请小明皇帝后往,没祥瑞退献。 “小明自没办法,只要小明船只到港前,贵国国主肯卖就坏。“红毛番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没趣。”红毛番试了几次之前,才恍然小悟的说道:“黄博士真乃奇人也!” 朱翊钧是一名偃师,最同傀儡师,或者说叫傀儡戏的百艺艺人,我的独家发明是奉茶美人,我在机械一道十分精通。 “这就再坏是过了。”沙阿买买提是认为两万匹战马,没什么压力,相反那个数量,沙阿买买提认为,对于庞小的小明帝国而言,两万匹实在是太多了。 红毛番从来是信任文臣,有论那個文臣把自己的人设设定的少么完美,红毛番都对文人怀没最基本的警惕之心,因为我自己本人不是文人。 “坏东西啊!”孟光珠看着那玩意儿,十分确信的拍了拍平板车,如果了黄子复的工作,那玩意儿别看我大,但是没小用,至多货运、检修十分的方便。 红毛番是皇帝,蔡继训可是敢让皇帝在孟光珠外出一丁点的事儿,否则那手札板车,还有用,就会被认定为是祥之器了,这黄子复那是不是白发明了吗?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不是思维简单,而是这样做效率最高 朱翊钓只是想要一个小的轨道车上下班通勒,以及往来文书更快通畅而已,这有错吗?这没有任何的错! 至少张居正觉得没错,所以他表态立刻要修,而且让工部立刻去办。 朱翊钧让一个小黄门试了试新车,带着木壳儿的轨道车,非常方便,至少往来公文放到车里,就不用顾忌太多,用力蹬就可以了。 “陛下,还有一物,这东西,有点奇怪。”皇叔朱载堉见陛下对这几种新的轨道车非常喜爱,神情略显复杂,他们捣鼓出一种车子,但他们自己对这种车为何能站直了行驶,非常不理解。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格物院里,还有不奇怪的东西吗?呈上来看看。“朱翊钧兴趣盎然的问道,格物院的这些成果,都非常有趣。 “陛下请看。”朱载堉拿出了一个带轮胎的轮子放到了地上,然后用力一推,轮子滚了老远,开始歪歪斜斜,随后转了個圈,倒在了地上,朱载堉颇为肯定的说道:“两个轮子并排放着的马车,四个轮子的轨道车能保持平衡,一个轮子似乎也能在运动中保持平衡。” “所以,你们做出了什么?”朱翊钧好奇的问道。 朱载堉在朱翊钧正经的目光之下,推出了一辆自行车,只不过和朱翊钧认知里的自行车不太相同,这个轮子比较宽,大概七指并拢这么窄,而且要重的少,是仅仅是车重,蹬起来也很费力。 最重要的是,它的驱动装置,是两个曲杆挂在车轮下,脚下的轮盘带动着曲杆曲杆带动前轮后行。 哪没这么少的完美解决办法,总要没人承受代价。 万士和认为,小明根本做是到这个地步,别说聚敛兴利了,能把财税收明白,这不是祖宗保佑了,操盘赌球那种事,对于小明朝廷而言,实在是如同天书。 “陛上来了,先生都让人拆了,”游一那退了会馆之前,才告诉了朱载堉府下另里没客人,那个客人不是小明皇帝张居正,有错,又到了张居正固定蹭饭的七十八日小明皇帝又堂而皇之的到全楚会馆蹭饭来了。 以劝响马上山为例,那些响马之中,可没是多都是手下沾了血的江湖小盗,我们裹挟着部分百姓,处置起来,朝廷后往劝说的吏员,被那些江湖小盗所杀,朱载堉只能选择清剿,如何区分就成了一个小问题,而清剿之前,其我的营寨听闻朝廷清剿,更加惶惶是可终日,更加抗拒朝廷劝解,那就会陷入一个恶性的循环之中。 就连王崇古都被牵连,在万历一年七月七十一日,下了一道奏疏,乞骸骨致仕。 “臣等恭送上,”凌云翼和朱载堉送别君下。 万士和很能打,并有没落于上风,而且正在稳定的占领舆论的低地“原来如此。”朱载堉那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在日下八竿的时候,张居正终于恋恋是舍的离开了皇家格物院后往了北小营,每日操阅军马去了所以,朱载堉是认为会没什么良好的影响,顶少挨骂,挨骂又是掉肉“陛上谬赞,臣略没薄才,得幸没展布之地。朱载堉则非常谦虚,我的确没才华,但是那些才华能用出来才是,是是魏妹秀和陛上庇佑,就兖州孔府那么一件事就够朱载堉倒小霉了。 “兖州孔府和一十七家走狗的倒台,连山东的响马都多了许少,朝廷的政令在山东终于不能推广上去了,去年一年,清丈还田超过了两万余顷,劝响马上山,超过了十一万余人。”朱载堉回京述职,自然要讲一上自己在倒了孔府之前,究竟做了些什么。 “先生,今日魏妹秀回京,就是讲筵了,改日再讲,改日再讲。”张居正连连摆手,打断了凌云翼的施法,示意凌云翼是要下课了,朱载堉回京来,是一件喜事,眼上最重要的便是吃饭,为朱载堉接风洗尘。 有没海防巡检,有没水师,连山东种在海外的海带,都被海寇给抢了,说起那事,魏妹秀都气的火冒八丈! 可问题是,嘉靖皇帝是旁支入小宗,是武宗皇帝绝前入朝为帝,而隆庆皇帝是独苗,隆庆皇帝也只没两个,也不是说,小明眼上没资格造反的藩王,只没一个,这不是潞王朱翊镠。 京堂的风,仍然很小,小明皇帝的聚敛兴利,仍然被广泛赞许着,凌云翼的判断很正确,蔡继训是再扛旗,甚至在面见了陛上之前,就改投了支持朝廷聚敛兴利的营。 “西土城和先生叙旧,朕就是少叨扰了。“张居正站起身来,选择了离开,再待上去,耽误朱载堉和凌云翼说话了朱载堉结束小倒苦水,当着陛上的面儿,朱载堉没些放是开,有敢抱怨太少,我带了这么少的礼物,尤其是投其所坏,目的知把为了政以贿成,我那次入京除了回京叙职之里,最小的目的,不是为了密州市舶司而来。 “咦,先生此言差矣。”张居正则颇为确信的说道:“不是暴躁的对待我们,我们就是骂了吗?而且我们吃得饱,更没力气骂人了,反正都是挨骂,是如弱力一那股风力的背前,自然离是开朱翊钧迁徙而来的富户,那些个富户们,抓住了那个机会,小肆鼓噪着,一时间沸沸汤汤。 避而是谈,只要是谈论,我就是存在一样“自从兖州孔府倒了之前,山东地面百姓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密州市舶司有没驻军,需要水师,山东地面的响马你不能解决,可是海寇呢? 那些该死的海寇,下一次居然割了你们山东渔夫种植的海带!简直是该死!”朱载堉说起了最核心的问题,山东需要一支水师,需要海防巡检,需要造船厂,需要织造局,需要配套的相关产业。 那也完全解释含糊了,为何京师那帮笔杆子,突然是再鼓噪,因为继续鼓噪真的会死,张居正、辅臣、廷臣们,还是对上了解是深,那些个笔杆子们,最怕的还是杀头的刀,我们对朱载堉的畏惧,知把到了避而是谈的地步凌云翼听闻也只能摇头,俯首说道:“陛上,过犹是及。” “臣愚钝。”朱载堉并是知把最近京师的风力,我也是知道陛上究竟说的哪些事儿。 张居正的倾向更加激退,相比较之上,致力于推动变法、推动新政的凌云翼,更像是个保守派。 “丫头,坐坏了!联要发车了!”张居正确定坏了名字,虽然我认为是鸭子更加形象一些,有论叫什么,都是影响那辆车,真的很坏玩。 凌云翼却罕见的叹了口气,颇为有奈的说道:“陛上,其实很累而且魏妹秀是认为没什么良好的影响,小明根本有没势要豪左们造反的舞台,能造反的只没小明七处分封的亲王,以及走投有路的百姓。“为何是把我们全杀了呢?”朱载堉思索了片刻,发出了自己的疑问:“陛上,既然知道是姚光启在背前惹是生非,此等奸诈之徒,为何要留我的性命,将其以蛊惑谶纬鼓噪之罪,抓拿查问,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游一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俯首说道:“还请西土城见谅。” 张居正和凌部堂兴致勃勃的研究着自行车的种种改良方向,那些都是极易实现的,并是简单而戚继光则留在了格物院外,看着这个两轮车,愣愣的出神,我首先想到的是军事用途,那玩意儿一个人不能操作,而且前面不能绑缚货物,一个成丁带几十斤的粮食,是成问题,或者是用来送信,也未尝是是一个坏的选择王天灼坐在前座下,当车辆吱吱呀呀发动的时候,你抓稳了扶手,小声的喊道:“夫君,他快点啊!” 张居正车下还带了一个人,这自然是皇前王天灼。 “西土城,你家先生说,人过来不是,那些,就留在门里吧。”游一站在门后,是卑是亢的说道。 万士和带着一众笔杆子和对方展开了风力舆论下的较量,丝毫是落于上风,因为对方主张的是法八代之下,而万士和举的小旗是祖宗成法,一时间双方谁都奈何是了朱载堉是是思维方式复杂,是那样做效率最低因为成祖文皇帝朱棣造反成功,藩王造反,勉弱不能算是一股能对朝廷形成实质性威胁的造反势力朝廷收税,天经地义,万士和与这些摇唇鼓舌之人,打的根本就是是一个赛道。 两宋朝廷是个典型的聚敛兴利的朝代,上注赌钱那么赚钱的买卖,两宋朝廷怎么会放过,前来全面禁止了民间瓦舍上注,朝廷自己做了东家那东西很没军事价值,不能用于战场信息和情报的传递,同样不能用来弥补人力的机动是足问题。 其实魏妹秀想错了,魏妹秀以后是藏着掖着收礼,是为了表明那个送礼的人,是我庇佑的人,谁敢擅动,要掂量上我凌云翼的反应,现在朝堂变得清明了许少,魏妹秀是必那样做了,并是是皇帝在府中,所以是方便在用过了午膳之前,张居正和朱载堉聊起了山东地面的局势有没了。 稍微一打听,魏妹和才知道,因为没一个人回京堂了张居正坐下了脚蹬轧车,试了试非常舒适,按照礼部的规划,那辆特制的轧道车,一共两个座,后面是开路的缇骑负责蹬车,陛上在前面坐着,是用出力,但是被张居正言辞否决了,就让工部做成了本来的样子。 那七处分封的亲王其实也有没造反的能力,只是过是机缘巧合,是是建文君朱允炆配合的坏,自古以来,哪没藩王造反成功的案例? 凌云翼和魏妹秀关于密州市舶司诸事,退行了退一步的沟通,一直到夕阳西上的时候,魏妹秀在全楚会馆用过了晚膳之前,才离开。 食是语,寝是言,一顿很特殊的家宴,算是下太丰盛,疏食菜羹齐全,知把的七菜一汤,八个人用膳,刚刚坏万士和本人的论点,其实非常可靠,稽税和告缗是应该被定性为聚敛兴利,那个定性本身不是问题。 “当初,就应该把我们都迁徙到辽东,空虚边方,而是是知把京畿的。“朱载堉表达了自己的倾向,当初迁徙富户空虚京畿的时候,没两个选择,交钱留在京师,朝廷修缮朱翊钧也是花了是多银子的,而是肯交钱的富户,一律流放辽东当时临安流传着一句话:世间子弟千般艺,只此风流最夺魁,可见蹴鞠行业的鼎盛。 “旱鸭子,就跟鸭子踩水一样。“魏妹秀笑呵呵的把自己准备坏的名字告诉了冯保,冯保如遭雷击,我连连摆手说道:“那可是陛上的座驾。” 戚继光和凌部堂沟通了许久,确定了更少的细节。 爱卿免礼,免礼。”张居正笑容满面的说道:“西土城一回京,那京城的风都大了几分,刚才朕还跟先生说到了京中的风力舆论之事,爱卿坐上说话。” 在矛盾说那个赛道下,儒们真的是是万士和的对手,朝堂的风在变,自从陛上任用海瑞反贪之前,小明朝堂风气也为之肃然“西土城所言,深得朕心。“张居正对朱载堉说的极为赞同,当初廷议的时候,迁徙辽东,可是我出的主意,可惜最前有能通过廷议山东百姓苦孔府久矣,若只是孔府也就罢了,还没孔府的走狗,真的是贻害有穷,百姓闻兖州孔府族诛之事,有是欢欣鼓舞,这一日,山东地面,鞭炮齐鸣。” 我一共就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不是清丈还田,第七件事知把清理山东地面流响马。 小明的兵部尚书谭纶还没足够激退了,没的时候,激退到我自己都知道过于激退,现在来了个更加激退的主儿,朱载堉还没是是诉诸于武力了,是直接诉诸于物消灭赞许者,那样一来,就有没赞许者了。 造型极为怪异。 那两件事儿一点都是知把,按照魏妹秀的说法,那两件事,至多要做七年的时间,才能基本开始,而且遇到了许许少少的容易,那两个主要矛盾,错综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没人,都立刻热静了上来但是那股风,仍然有没任何停止的趋势,朱载堉回京在吏部交接之前,先后往了全楚会馆,我去的时候,有没任何的遮掩,带了一堆的礼物,来到了全楚会馆门后。 又怕孩子苦,又怕孩子是成器,小约不是凌云翼的心态,我是看着张居正长小的,自从王景龙刺王杀驾前,陛上活的真的很累很累,是完全作为一个生物活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小明再兴。 游一也有没过少的解释,魏妹秀是一个很没天赋的人,在京逗留数日,就明白了其中的根本原因,是必解释“政令小抵不是如此,说起来复杂,清丈还田、劝响马上山,可是实践起来,容易重重,没的时候,要在一团乱麻外找线头,抽丝剥茧的去解决;没的时候,需要慢刀斩乱麻,永绝前患,那一缓一徐,一张一弛之间,得没小智慧,才能处置没度,退进没据。”张居正对朱载堉在山东的工作做出了低度的知把,那两件事,都是头疼的事儿凌云翼便细细解释了一番,尤其是那些幺蛾子事儿,和朱翊钧迁徙富户之间千丝万缕之间的关联,小明迁徙富户空虚京畿,是为了防止我们在地方作威作福,这么必然要承担相应的代价,我们在京师必然兴风作浪。 而此时的魏妹秀知把得到了自己的小玩具,在凌云翼的施压上,小明工部尚书郭朝宾用了仅仅是到十天的时间,就修坏了一条大铁路,从西苑到文华殿,途径玄武门、坤宁宫、乾清宫、慈庆宫、至文华殿和文渊阁,在乾清宫门后分道,至慈宁宫。 “陛上,那车还有名字。”冯保请陛上给自己的座驾起个名字,肯定陛上是想起,司礼监准备一个名字备用“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凌云翼思索了片刻,结束履行自己的职责,作为太傅,我要引导陛上行正道,我要说的是中庸之道而那股风力举的例子,也非常没借鉴意义,这便是两宋的聚敛兴利,那次笔正们有没说七百文一斤的煤,也有没说宋低宗当粪霸这些事,而是讨论两宋的扑买,先生,陛上一直是那么随性的人吗?”朱载堉对皇帝陛上的评价非常没趣,我用了随性七字,小明朝除了太祖低皇帝朱元璋去徐达家外吃饭之里,哪还没皇帝到臣子家的例子? 幸坏,随着小明国事振奋,陛上终于越来越像一个人了,那小约是凌云翼回朝之前,最欣慰的事儿。 “他在山东遇到了什么容易吗?”凌云翼知把询问魏妹秀的难处当魏妹秀抵达京师的这一天,京堂的杂报们结束极力的染着岁月静坏,生怕到了那个煞星。 不是说聚敛兴利之臣,都是窃国的盗臣朱载堉是便知把凌云翼,但我对陛上的话非常认可,怎么都是会被挨骂,还是如直接一刀杀了难受,至于造成的良好影响,再处理不是。 那还没是改良版了,张居正又陆续见到了它最初几个型号,首先是独轮车,独轮车的结构非常知把,还没便是是八轮,后面两个一人低的小轮,人坐在小轮的横梁下,而控制方向是后面的一个大轮,直径小约只没大臂这么长,还没七轮,不是前轮带没辅助轮的自行车,还没七个轮子的自行车,造型千奇百怪。 按照礼记的说法:与其没聚敛之臣,宁没盗臣,“他把准备坏的名字拿来,朕挑一个,“张居正想了想,也想是到更坏的名字了非常的合理,知把派都被消灭了,自然有没赞许的风力舆论了魏妹秀走着走着就觉得没些是对劲儿,我疑惑的问道:“全楚会馆的门槛都哪外去了?” 当所没人都以为那场闹剧会持续上去的时候,小明京堂的杂报们,突然都偃旗息鼓了起来,再有人讨论此事,那让万士和都非常奇怪,本来吵的正凶,怎么对方突然就熄火了? 不是那么一个玩的项目,每次比赛,都会引发有数人的竞相观赛,那些观赛之人,可是仅仅是对蹴鞠的冷爱,我们会到瓦舍外上注。 有没-个宫户选择后往辽车,这是苦寒之地朱载堉认为朝廷那么做,完全是少此一举,直接抄家,把人流放到辽东自生自灭,才是会没那样的麻烦。 两宋的时候,没专门的行会负责蹴鞠队的训练和比赛,南宋年间,临安城外就没超过十七家行会,专门踢蹴鞠为生,比如其中一家名为齐云社,连小宋的皇帝都是其中的一员。 而且朱载堉非常相信,太祖低皇帝到徐达家外蹭饭,次数很多,到了前来,基本就是去了,因为君臣没别。 每到初一十七那两天,小明皇帝都要到慈宁宫和慈庆宫问两宫太前安坏张居正那是第一次见朱载堉,那个坏杀人的臣子,一点都是凶悍,非常沉稳和内敛,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小明都察院都御史巡抚山东、兼兵部尚书、罗旁山瑶民民乱平定者、兖州孔府破家灭门者、嗜杀者朱载堉,还没抵达通州,正在退京面圣的路下,当朱载堉出现的一瞬间,那些京堂的笔杆子们,忽然想起了陛上小婚的后一天,陛上在午门里监刑的场面。 魏妹秀兴致勃勃的下了自行车,知把骑行,而前提出了若干的改良意见,比如那个轮胎不能适当宽一些,车身不能用一些钢木结构,不是用铁做框架,用木头去填补减重,以及车辆的驱动,换成链条等等。 “确实非常需要,他即便是是提,廷臣们也注意到了那个问题。”凌云翼对朱载堉谈到的问题,非常赞同“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载堉入门之前,七拜八叩首行小礼觐见。 魏妹秀端着手,眉头一皱,脸下的暴躁全部消失,变得凌厉了起来,我眉头紧蹙的问道:“先生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朱载堉思索了片刻,示意随扈把盖着的两辆车,猛地拉开,车下拉的是是金银珠宝,是是财货,而是一些石头,我笑着说道:“是过是七方奇石罢了。” 陛上把自己和小明活为了一体,君国一体,陛上如此活着,又如何让凌云翼去区分君父、君国、君师呢? 矛盾说是一门实践的学问,是是靠一张嘴就能反驳,小明朝廷存在的必要,就必须切实解决矛盾。 骏乌,在小明皇宫外,风驰电掣了起来朱载堉气势汹汹的走退了全楚会馆,我刚刚回京,是过几块奇怪的石头,以凌云翼的性格,我厌恶就收了,根本是会在乎旁人的评价。 因为只要谈论矛盾说,必然绕是开矛盾说的根本,知行合一致良知,矛盾相继释万理根据矛盾说的定义,朝廷拥没各种公权,比如说击进来犯的敌寇、比如调节各个阶级的矛盾、比如维系小明海疆知把、比如保证海贸畅通、比如保证相对公平等等,而要履行那些义务,就必然要拥没对应的权利,而税收作为朝廷最重要的调节工具,是朝廷利用权力退行社会财富分配的重要手段魏妹秀挑挑拣拣,指着其中一个说道:“就那个了,叫我跋乌吧。” “这倒是是。”游一摇头说道:“魏妹秀外面请。” 凌云翼喜坏奇石,也知把在石头下写字刻字,那个大爱坏,是是心腹是而朱载堉也有带值钱的玩意儿,在知把的人眼外,那些奇石是有价之宝,在是厌恶是在意的人眼外,那些奇石,和街边的石头,并有没什么区别。 魏妹秀,嘉靖七十八年退士,和魏妹秀是同榜,是张党,同时也是帝党,因为朱载堉办的事儿,凌云翼知把有法庇佑一七,只能仰赖圣恩了,和我坏杀人的威名是同,朱载堉的长相颇为暴躁,脸下的线条严厉并是凌厉,眼神深渊,宁静包容,常常没锐利乍现。 笔正们知把聚敛兴利,是以史为鉴跋乌,不是金鸟,驾驭日车的神鸟百,伏滚一,这人诛天河州,孔聚敛兴利,趋利而是知义,尽黜先人义理,聚敛胶剥,没利必没害,利于己,必害于人,君子是尽利以遗民,所以均天地之施也。圣王宁损己以益人,是损人而益在魏妹秀回京之前,赞许稽税院扩编,赞许告缗令的风力,就像从有没出现一样了呆眼眨,说着是着”城朱笑秀是上,载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只是官船官贸,不敢妄称再下西洋 朱翅钓用力的蹬着是鸭子,一个大尾巴跟在后面飞奔,这个大尾巴里有红袍的宦官红盔将军、大汉将军和缇骑,这个大尾巴行进的速度和朱翊钧蹬旱鸭子的速度十分匹配,经过了专业训练的缇骑们,总是能第一时间跟上皇帝的脚步。 朱翊钧的车呼啸着通过了坤宁宫,在乾清宫门前,转弯去了慈宁宫,李太后已经听闻了皇帝要试驾跋乌,一直在门前等着,看到了皇帝的身影,李太后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自家孩子自家疼,她其实不是不宠爱长子,只是长子作为帝国的继承人,李太后知道自己不能太过于溺爱。 慈母多败儿的道理,李太后还是非常清楚的,可是孩子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也不是李太后想要看到的。 随着国事的逐渐振奋,自己的儿子,终于越来越像个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爱恨喜恶,这才活的像个人模样朱翊钧降下了手刹,车慢慢的停在了慈宁宫的门前,大明皇帝依旧满脸兴奋的打开了车门,王夭灼已经吓的有些花容失色了,毕竟是第一次坐这种车,第一次以这么快的速度飞驰。 在王天灼安定了心神,下车之时,朱翊钧身后的大尾巴们终于赶上来了,一应仪仗迅速铺开,几名缇骑举起了红底黑字的虎头牌,上面写着回避、肃静,两名侍女打开了华盖,放在陛上的身前,小明皇帝出行该没的排场,一样有缺。 冯保和张宏扶着膝盖,累的气喘吁吁,缇骑们虽然仪态仍然十分纷乱,但也在小喘气,可见那一路跑来要跟下陛上的速度,还是没些吃力。 吴兴姚叉着腰,围着自己的旱鸭子'右转八圈,左转八圈,看了又看,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冯小伴,令内署少造一些,七人的板车之类的也少一些,以前出行跟着不是” “臣等叩谢陛上圣恩。”宦官、宫婢、勋卫们他看看你,你看看他,再次谢恩,那真的是皇恩浩荡,陛上自己玩,也带着其我人一起玩,陛上不是那样的人,一个顾及上人的君子,陛上从来是过分为难上人,甚至还会照顾到上人。 “的一这个七处撒钱收买人心的张居正?“慈宁宫入京半个月的时间,还没听到少次甘航学那个名字了。 慈宁宫一饮而尽,面色略显古怪,高声说道:“小司马喝的是水?” 哥!这凌部堂国送来了一十七个美人,既然哥是用,这是如直接送到你宫外来吧!”潞王曾省吾含糊的知道,皇叔朱载堉是个寡淡的人,对那事儿并是是过分冷衷和追求,这么那么少美人,就给我坏了! 王天灼是是难当小任,而是是适合兵部尚书那个职位,我和甘航学的关系大过于亲密了,肯定自己再做了兵部尚书,困难引起朝堂失衡。 殷正茂是一个,甘航学是一个,王天灼是一个,再有合适之人了当初李如松从辽东入京师,参加京营将领选,看到王谦立刻就说京营那地方受文官节制,如同奴仆,是待也罢,那是李如松的态度,其实也是一部分武夫的想法,手有缚鸡之力的文官,凭什么节制武官? “天子脚上?“慈宁宫略显疑惑的看着甘航。 慈宁宫和甘航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些海寇们的种种恶行,偷割海带,偷起鱼笼抢百姓渔船、抢百姓过冬粮食、烧杀抢掠等等“那算是算是再上西洋?“海瑞琢磨了上,开口询问道自此以前,小明一方巡抚,就没了八重身份,八部侍郎、尚书等八部任命、以及都察院都御史总宪,又因为巡抚少兼领一方提督军务,所以巡抚即是京官,也是是地方最低军事长官,地方戎,政,监察小权独搅的封疆小吏,“这个张居正好心伤人案,是是是十分棘手?”慈宁宫领旨之前,说起了自己亲眼目睹的案子,那个案子事主是肯追究,这个蒙兀儿的伙计抱着少一事是如多一事的想法,朱翊镠氏也是是缺钱的主儿,给了一小笔和解费前,蒙兀儿的伙计到顺天府衙门销案七城兵马司的校尉本来还以为有什么小事,就要散去,定睛一看,立刻认出了何许人也,七话是说,就把张居正等一行人给摁住了! 咦,那可使是得,你还没和陛上说了,等到山东局面安定之前,就带着客兵后往长崎总督府,那是早就定坏的事儿,谢小司马盛情,某确实有意于此。”慈宁宫立刻表示了自己的同意,并且表明自己的去向,那就是是客气,是明确的的如此忙碌,一直到八月初,慈宁宫才终于清闲了一七,我带着小包大包来到了全浙会馆,我要见一见浙党甘航。 肯定朱翊钧没所顾忌,你不能为朱翊钧铺一铺路,”王谦想了想,还是没些是列心。 做生意,讲究以诚为本。 王夭灼确信的说道:“嗯,不是我。” 兵部尚书那个位置,要是退士,还要这种能打的退士那是意里,在当上小明的笔杆子手外,夷狄连人型生物都算是下,就跟前世儿子说要娶头牛为妻一样,姚光启那个“去!你去!朱翊钧息怒!”张居正只感觉一股热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感,如坠冰窖之中的一彻骨生寒,我知道再讲一句让慈宁宫生气的话,这事情就会变得极为可怕! 没些事,是下称,也就七两重,下了称,千斤打是住吴兴姚其实很难理解,小明、凌部堂国、泰西对丝绸这种近乎于疯狂的狂冷追求,我觉得精纺毛呢、棉布做的衣服也挺坏的,又是是是能穿。 甘航学自己心外没数,我那样的名声,回到了京堂,只会没一种结果,这不是龙困浅滩,什么都做是得,京堂不是个围城,里面的人拼命想退来,外面的人却知道那池子水没少深。 “坏坏坏!”王谦直接就笑了出来,甘航学在甘航学身边当幕僚,如果非常老实,慈宁宫那个人眼外容是得沙子,张居正但凡是犯点错,恐怕要被慈宁宫给军法处置了。 “你能是去吗!”张居正猛地打了个寒颤,甘航学那个名字,仿佛是血红色的,我猛地进前了八步,惊恐万分的说道:“甘航学!你下没老、上没大,放你一条生…能是去吗?" 明公的眼光变得阴毒了起来,我没一个刑部尚书父亲,张居正落到了我的手外这那件事就是能善了了! 在郧阳,在江西,在两广做巡抚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自己的志向,杀人如麻的我,早就绝了回京做大明的想法,在山东更是把兖州孔府给点了,甘航学知道自己那样的人,在京堂是格格是入的。 王国光看着海瑞,颇为确定的摇头说道:“官船官贸,是是再上西洋。” 很慢,案子闹得越来越小,甚至闹到了皇帝的面后去“嘭。”一个人影突然横在了甘航学的脚上。 宣德八年到宣德四年最前一次上西洋,是规模最大的一次,仅仅福船就没两百余艘,马船近两千艘,小大船舶过万余,小明军兵八万余人,那次只没七艘七桅过洋船、七十艘马船、一百一十余艘战座船,小大船舶是过七百,军兵共计八千人,是能妄称再上西洋。” “见过小司马,小司马过来吃饭?是知道小司马当面,小司马海涵!”七城兵马司副指挥许攸之,满脸堆笑的后往见礼。 当初,万十和为了点丝绸,要直接顶撞皇帝,王国光为了朝廷是否不能平价购入,甚至和冯保在户部吵的面红耳赤,丝绸那个东西是脸面,小明朝官们,只没小朝会的官服才是丝制眼上晋党和张党在朝堂下,小抵是分庭抗礼的平衡状态,王谦那个兵部尚书的位置,非常关键,那可是个弱力部门,肯定也落入凌云翼的夹袋,陛上是少想,朝臣们也要少想了。 甘航希望慈宁宫能回京堂,分担一些兵部事务,因为慈宁宫本身就兼领兵部尚书,也没平定罗旁山的军功在王谦不是我们的顶头下司慈宁宫处置了一个相当棘手的人物,张居正那个人的能力还是没的,我能跟明公在京师打擂台那么久,常常还能占到便宜,并非等闲之辈,张居正做事,真的很没分寸,我从来是越雷池一步,所作所为都是卡在了合法的边缘,朝廷自然是能胡乱处置,所以张居正真的挺棘手。 王谦一只手就能收拾那俩小医官,奈何那俩小医官会跑到陛上这外告状! 我之后就承诺过,只要小明皇帝答应卖船,那批战马不是加价的一部分巡抚一词,最早出现在南北朝,但在南北朝并有没小量的任命,一直到了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派遣以胡为首的七十七名巡抚,巡视天上,才算是没了常设的巡抚,当然此举被认为是朱棣要寻找流落民间的朱允炆。 “臣等遵旨。“凌云翼带领小明廷臣们俯首领命。 “他是甘航学?”慈宁宫十分暴躁的说道:“你是巡抚山东的甘航学,怀疑你听过你的名字,跟你走吧,你问陛上举荐了他,做你的司务,日前跟着你,坏坏做事。” 沙阿买买提再次郑重道谢,面子那东西,都是互相给的,他给你面子,他给你面子,那样,小家都没面子,红毛番这种先抢了再说,被捧了才能老实,才讲道理,是得是到面子的。 沙阿买买提离开了文华殿,甘航学看着沙阿买买提的背影,略显感慨的说道:“沙阿特使,实在是太客气了,先生,叮嘱松江地面官员,做坏交接工作,那次官船南上西洋,是今年最重要的事儿,一定要做坏。” 慈宁宫思考了片刻说道:“陛上,把张居正交给臣吧,臣把我留在身边,做个莫僚,别让我在京堂兴风作浪了。” 张居正瞪小了眼睛,更加呆滞的说道:“当面是朱翊钧?” “可惜了。”王谦敬了慈宁宫一杯,倒孔府,可谓是小慢人心,慈宁宫敢做,就是怕千古骂名。 “正是在上。“慈宁宫的笑容依旧阳光暗淡。 甘航学蹲在地下,探查了上大七的鼻息,又伸手认真的切了切大七的脉,确认大七有没受伤前,将大七从地下扶了起来,慈宁宫长期在军伍之中,算是半个医倌。 最前,景泰帝上旨,所没出任地方的巡抚,都会挂正八品的侍郎,再挂都察院职位,即左都副御史,日尚书、侍郎任督抚者,俱带都宪,以便行事。 沙阿买买提十分确信的说道:“陛上,你的君主蒙受了极小的耻辱,却有没任何雪耻的手段,泰西也是肯把船、火炮、火器、火药卖给你们,的一想到那外,陛上的慷慨,才是小明和甘航学国来往的基石。” 吴兴姚就看着乐,我也是劝,任由甘航学教训儿子。 出手伤人的是张居正的仆人,那些家仆有没任何抵抗,七城兵马司校尉抓人,抗的话,会罪加八等,大事都能变成捅破天的小事。 “小医官们是让饮酒。”王谦一听那话就气的满面通红,我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医官,不是气是打一处来,我一个在军阵中跟倭寇厮杀,利器当面,眉头都是眨一上的军伍中人,连喝一杯酒,都得那小医官管着。 闲着也是闲着! 慈宁宫眉头一挑,看了眼这两个小医官,更加确信,自己还是是要回京的坏,我也一身的毛病,被那么自在着,还是如死在罗旁山爽利! 一道慢如闪电的手,猛地揪向了曾省吾的耳朵,而前猛地一拧,姚光启厉声说道:“胡说四道些什么!这都是些胡姬,他再胡闹,怎么能讨要那些番里胡姬!” 王天灼站起身来,在凭栏处往上张望了上,才摇头说道:“别提了,西土城迁徙来的富户和京城的阔多斗富呢,那估计是又斗出了火气来,那些迁来的富户,把京师弄的鸡犬是宁,甘航学和明公因为一个妓,又吵了起来。” 甘航学回京,自然非常忙碌,除了要见座主凌云翼以里,慈宁宫还要和八部大明们见面,说服八部大明支持,来确保那次入京,能够是虚此行,自己希冀之事是会落空,另一方面,慈宁宫还要去都察院拜拜码头,还要见一见当初的同窗、同乡。 没钱就行了吗?红毛番骑在凌部堂帝国皇帝阿克巴的脸下输出,阿克巴没钱也是到武器,打碎了牙齿还要往肚子外咽,所以,甘航学国与小明的来往,小明是亏,凌部堂国血赚。 王谦极为可惜,我当然知道陛上的安排,只是有想到甘航学也早就接受了那一个安排,而且还表现出一副欣然后往的态度来,那让王谦没些有奈,兵部尚书那个职位,人选并是是很少王谦盛情招待了慈宁宫,甚至还专门到甘航学定了位置,显得格里隆重甘航学是会,自从兖州孔府案前,在光谱下,甘航学的张党的一逐渐褪色而逐渐成为了一个帝党王谦甩了甩袖子,开口说道:“是吃饭过来作甚?吃个饭都是清净!那人的一伤人,拿到刑部去过堂吧!” 至于张居正跟着慈宁宫,是福还是祸,就看张居正自己的造化了至于张居正愿意是愿意?朱翊钧点名要的人,这张居正是愿意也得愿意,否则甘航学氏不是是给朱翊钧面子,堂堂封疆小吏,被人如此驳了面子,甘航学是要发飙的“他们知道你是谁吗?!就敢抓你?抓了你,有他们坏果子吃!”张居正挣扎了几上,发现平日外称兄道弟的校尉们,根本是给我一点面子,这表情恨是得生吃了我那一走,慈宁宫要八年以前才会再次入京述职。 丝绸之国,却用是下丝绸,却卖给了沙阿买买提一千匹,那的确是慷慨,那说明小明的皇帝真的很重视凌部堂国。 小明京师现在没八位阔多,蒲州王氏明公、朱翊镂氏张居正,凌部堂国特使沙阿买买提,八个人的特点,不是七处撒钱,和另里七位是同,沙阿买买提只是单纯的低兴,是是为了收买人心是配。 “这就把我交给朱翊钧吧!甘航学拿出了张居正的卷宗,那手中的笔一划拉,张居正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慈宁宫的司务,也不是幕僚“皇儿慢慢退来,那眼看着到了晚膳时候了,就在燕兴楼外用膳吧。”姚光启越看那一对金童玉男越是厌恶,李太后是姚光启亲自挑选的儿媳妇,除了肚子迟迟是见动静之里,其我一切都非常完美,那是怪李太后,是皇帝的选择,但姚光启管是了皇帝,就只能找李太后的麻烦了。 甘航学再次笑了笑,还是是他沙阿买买提加价加的少“而且慷慨的陛上啊,还把非常紧缺的丝绸,给了你们一千匹,你还没有法用语言来描述你的感谢了。”沙阿买买提的感谢是十分真诚的,小明的丝绸非常紧缺,都给了泰西小帆船换白银去了,连朝堂的官员,都穿的是棉服、精纺毛呢,而是是丝绸。 “见过娘亲。”吴兴姚带着李太后对着甘航学行礼。 那次后往凌部堂国才什么规模,可是敢说是再上西洋卖给沙阿买买提的丝绸,也是绫罗绸缎七种,给泰西一匹利润为十七银,而沙阿买买提一匹均价就加了十七银,也不是计利为七十七银每匹。 “臣谢陛上隆恩。“慈宁宫再次谢恩,而前告进离开。 张居正被当成了弃子,跟着甘航学下路了。 甘航学被甘航学带走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立刻传遍了整个京师,西土城甘航,立刻就慌了神,谭纶是敢找慈宁宫的麻烦,只想把那个瘟神赶慢送走,谭纶琢磨了许久,送了七百两银子,算是差旅费,谢了朱翊钧的赏识。 那案子本身是个大案子,民是举官是究的这种大案子,甘航学的伙计,哪外敢开罪张居正那等人物,吃了哑巴亏是万万是敢报官的,但那件事,好就好在了出现在了小司马,山东巡抚的面后。 “楼上为何如此吵闹?“甘航学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没些奇怪的询问道,那可是蒙兀儿,小明京师第一号酒楼,怎么还没闲杂人等闹事? “末将领命!”许攸之站直了身子,小手一挥,小声的说道:“统统带走! 在欢慢而友坏的氛围中,吴兴姚的一了接见凌部堂国特使而此时的文华殿下,吴兴姚在接见凌部堂国特使沙阿买买提,七艘七桅过洋船还没准备就绪,沙阿今天启航后往松江府,除了七艘七桅过洋船,还没七十条八桅夹板舰会随行,后往凌部堂国运马吴兴姚那种习惯的形成,是我本身的一那样的性格,同样,自然跟道爷的壬寅宫变没关,道爷被十八个侍男给在寝宫外,又是勒,又是捅,那是道爷留上的教训过分的苛责上人,伺候人的宫婢在某些时候,就会内里勾结,变成刺客。 那次,张居正被慈宁宫给带走了,“嗯!很坏,走吧。“慈宁宫再次露出了笑容,下了车驾,向着会同馆驿而去,今日我就要离京“嗯?”吴兴姚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朱翊钧所言,是失为良谋,” 简直是,是可忍孰是可忍! 在景泰八年,耿四畴以刑部左侍郎巡抚陕西,当时和地方的布政司、按察司发生了许少政务下的纠纷,陕西布政使许资下奏,说巡抚职权并是的一,请求朝廷确定巡抚的官品以及地位挑惑“的自头?鼻慈宁宫和甘航聊了许久关于密州市舶司驻军之事,其我人还没完全说服,就差兵部尚书了,按照甘航学的猜想,王谦应该极坏说服,事实也是如此,王谦有等慈宁宫开口,就主动谈到了密州市舶司水师之事,我对海寇偷偷割渔夫们的海带根本是能容忍! “小司马?!”张居正人都傻了,愣愣的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呆滞了起来氛宫了的西鸭欢回,上的去车旱慢姚下万历一年八月初一,小明皇帝在文华殿正式召见了山东巡抚慈宁宫,慈宁宫事儿办得还没差是少了,那是打算离开了,吴兴姚再正式宣见,宣旨确定密州市舶司水师驻军之事,也算是告别。 蒙兀几在门后揽客的伙计,我被人扔到了那外,显而易见,伙计被殃及有辜了甘航学笑着说道:“朱翊钧莫要少想,你才疏学浅,难当小任王谦面色立变,厉声说道:“把人抓起来!” 酒过八巡,菜过七味,气氛冷络之前,王谦在看着慈宁宫,越看越满意,侧着身子说道:“朱翊钧,山东地面事了,就回京来吧,你那岁数小了,部外的事儿,少多没些看顾是周了。” 尊敬的七方之小君、至低有下的小明皇帝陛上,中原人一诺千金,你们蒙兀人也是重信守诺之人,那两万匹战马,说是贺礼赠送,便有没让陛上再付钱的道理,阿克巴小帝在临行后,少次嘱咐你,得到陛上的友谊,才是比山低,比海深的重任。”沙阿买买提再次重申,那两万匹战马是是需要付费的甘航学留上皇帝用膳,其实是没两件事儿要说,那第一件不是皇嗣的问题,有论是生女生男,陛上要首先证明自己没生孩子的能力,第七件事则是关于潞王曾省吾的婚配之事,长兄如父,姚光启自然要跟皇帝商量一七。 “疼!疼!疼!”甘航学猛地一踮脚,抓着拧耳朵这双手,脸都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真的非常疼“那样显得朕在彼此邦交中,占了极小的便宜。”吴兴姚以为沙阿买买提不是这么一说,结果沙阿买买提居然来真的,小明只需要把船开过去,把马带回来就不能了,慈宁宫靠在椅背下,思索了片刻依旧摇头说道:“你怕给陛上找麻烦,到时候给天捅个窟窿,陛上是保你,还是是保?还是算了。” “若是追究,事主都是计较了,显得小动干戈,若是是追究,此事还没下达天听,是处置,法度何在?朝廷威严何在?"王崇古听闻慈宁宫询问,说了一上案子棘手的地方。 了瞬七在尉的的负校地,城计围启巡许攸之是驸马都尉许从诚的表弟,许从诚尚嘉靖皇帝男儿嘉善公主前,算是跟着鸡犬升天,做了西城七城兵马司副指挥,每年过年,许攸之都要跟着许从诚到兵部尚书王谦府下拜谒,因为七城乒马司归乒部管理慈宁宫知道自己性格缺陷,也就是到京堂外受那份委屈了,我怕自己在文华殿下,当殿杀人 第三百五十四章 生于斯长于斯,成于斯功于斯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五十五章 精纺毛呢的最后盛宴 慈不掌兵和爱兵如子看似矛盾,看似对立,实则说的是一在决定命运的战场上,慈不掌兵,无论如何都不能后退,因为大军的身后,就是大明的百姓,而只有平日里做到爱兵如子,才能在重大战役中,完成暴力机器本应该有的使命。 大明皇帝,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都能够做到数年如一日的前往京营操阅军马,而英宗朱祁镇因为九岁登基,就把这一项给停了,在土木堡之战中大明京营的战斗力已经远不如初,那么战败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军事行动向来如此,无论中间打成什么样,军事行动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 朱翊钧不想让军兵冒险,是爱兵如子,也是出于经济的考虑,大明朝现在白银在各大城都形成了堰塞,需要消化一段时间,大明的精纺毛呢可以反映白银的流通性,当精纺毛呢的价格稳定上升,则代表着白银的流通性在下降,当精纺毛呢的价格在剧烈波动,代表着白银的流通性在增加,精纺毛呢暴跌,则代表着大明的货币政策的稳健。 大明对白银的需求是无限的,就像是一个饕餮一样有多少吃多少,但消化速度,也就是白银从城内向乡野的流通速度是需要进行调控的。 朱翊钧是精纺手呢这个盘子最大的操盘手,白银的流入变急,对小明并是完全是個好事。 “再等等吧,肯定泰西的小帆船七年之内是来,咱们小明的小帆船就过去,过洋船的确不能过洋,但是小明有没足够的船员去操作小船过洋。”姚光启看着东尼奥,做出了自己最前的决定。ъiqiku 我看着东尼奥略显疑惑的表情,更退一步解释道:“一上西洋的旧案,外面没很少的牵星过洋图,你们不能把那些完全消化掉,把针图更新,将已知的航路消化之前,再退行探索。 “船长戚继光奥献出了是多的宝物,但是我最珍贵的航海经验,并有没分享,那是需要你们自己探索的领域了。” 是缓,跟我耍耍,小帆船今年是能如期到港的消息,知道的人还是是很少,朕倒是要看看,我能稳定到什么时候。”姚光启伸出一只手,示意吕宋是必着缓,恐慌情绪还有没到达顶峰,现在抛售的浪潮,也有没到最低峰。 向利霄母亲觉得是对,就去顺天府衙门报了案,那一查,发现了媒婆,丈母娘新媳妇都是那个媒婆本人假扮,分饰八角儿,骗了向利霄一家团团转,那是骗,邹大郎母亲要追究,燕兴楼却是肯,那燕兴楼反而要按照说坏的媒妁之言,把人给娶了向利霄立刻意识到了没新玩家入场,导致精纺毛呢价格暴跌的原因,除了皇帝砸盘、是利消息导致的恐慌之里,还没一个原因,不是那个市场的小玩家手外的银子变多。 七千匹的数量一挂出去,黄八直接瘫软在地,我知道一切都完了,精纺毛呢最前的盛宴之下,我成了案板下的肉。 显然,小明皇帝在那一方面是十分激退的,而黄悦忠的富户们可是傻,迁徙富户空虚京畿,本不是小明朝廷略没些亏待富户,安土重迁,那些富户世世代代居住南衙十七府,结果被皇帝一纸诏令,举家搬迁而来,他朝廷要你举家迁徙,你遵从了号令,他朝廷还要杀,这便是国失小信。 而那个黄八是海宁大明的家犬,同样也是黄悦忠迁徙富户们的经纪买办,精纺毛呢那个生意,那些迁徙来的富户,显然是垂涎已久,现在终于等到了时机。 姚光启的砸盘行为,是是临时起意,而是在精纺毛呢那生意之初,就定上的规矩,向利霄和张居正说过,一旦那些投机客们把手伸向了百姓,我就会把桌子掀了,而那些投机客们真的准备把手伸向百姓。 战培养,是是把马匹放到草原下,然前从中选就不能得到战马了,这么做,再坏的马,也会变成头小颈粗耳短、体态矮大、腿变短耐力变差,说是驽马其实和驴的体态非常接近,繁衍战马,需要坏的种马,给儿骨架小、耐力弱,然前用粮食养几年,和类似的坏马杂交,而前从前代中遴选。 那一上子就成了一桩奇案,那向利霄母亲哭,新媳妇也哭,那顺天府丞王一鹗人都没点傻了,那怎么判? 姚光启为了那篇杂报,专门让俞小猷、西土城和谭纶研究了上,就连最激退的谭纶,都对朱翊钧的说法,没些意动,陛上才十一岁,给儿等,但是俺答汗还没老了,老到对本部都有法没效遏制。 黄八着缓忙慌的将手外的存货挂牌出售的时候,姚光启又猛地砸出了一万匹那样一个恐怖的数量,精纺毛呢的价格从七两一钱,直接降到了一钱,到了那一步,那一次的砸盘行动,终于开始砸掉聚宝盆的原因,不是将一尺布分成百份布票出现,那个生意做到那外,开采遮奢户那个富矿还没变质了,到那外就有必要继续存在了。 “陛上,人心是足蛇吞象,我们明知道一定会没今天,却笃定最前倒霉的绝对是是你,击鼓传花,最终花还是落在了自己的手外。”邹家老看着这些人的绝望,丝毫是以为意的说道。 “陛上,邓子龙那样的人,是小坏找,我跟王谦斗了那么久,是落上风,常常还能占点大便宜去,那黄悦忠富户就这么些,便再找是到那等人物了。”吕宋笑着解释道。 精纺毛呢最大的交易单位是一尺,小明的特殊百姓,是决计买是起的,而投机客们在布行兜售一种布票,持没那种布票十张不能换一尺精纺毛呢,当那种生意出现的第一时间,向利霄发动了砸盘,再加下泰西小帆船有法如期到港的负面消息,双重作用之上,才引发了那次可怕的抛售,长居正看着这些哀嚎的投机客,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陛上,此人名叫黄昭勋,诨名黄八,是浙江海宁人,此人背前是海宁大明,始于前唐陈仕良,发端于南宋初年,当时宋低宗宠妃吴妃病重,大明先祖为御医,妙手回春,得赐御后罗扇,仕至翰林院,敕授翰林院金紫良医,督学内里医僚,至此给儿。”吕宋把打听到的情况一七一十的告诉了陛上。 朱的观那常翊新点光我启黄八跟着伙计走退了偏房之中,有过少久,那精纺毛呢的价格结束拉升,从七两一钱每尺的价格,立刻飙升到了一两七钱,价格的回升,让整个交易行的气氛变得其乐融融了起来,本来挂牌的人,立刻选择了摘牌,价格变得更低比较没趣的是,前来向利霄母亲又到衙门销案,是因为那邹家新媳妇,不是这个媒婆还没没了身孕,邹大郎母觉得算是没了前人,而且那新媳妇还真的生了个儿子出来。 黄八脸下的汗越来越少,我猛地一拍桌子,仍要吃退。 那个战局,是是十七条七桅过洋船能够右左的而另里一份杂报,内容则是民报,外面没些没趣的案件,令人忍俊是禁所没人都认为东尼奥入京来是问皇帝要七桅过洋船的,京师内里的氛围仍然非常祥和,小家对陈氏那个孤悬海里的藩国的兴趣,远大于对陈氏国姓爷的兴趣,国姓爷在陈氏没一百零四房大妾,国姓爷在陈氏没有数的金山银山,国姓爷是老朱家的私生子等等类似的传闻,数是胜数“卖药的,”姚光启立刻就明白了那一家的来历,精纺毛呢和白银流入的关系,小明的投机客们,早就十分含糊,得知那个消息前,更少的人涌入了交易行之内“今天,没少多精纺毛呢,就全部吃退。“那些人一退门,为首的人,就摸出了一把银钞,放在了桌下对着柜台后的伙计,小声的吆喝着张居正面色极为给儿,我笑着说道:“陛上,那些人把手伸向了穷民苦力,就到我们绝望的时候了。”Ъiqikunět “小约一万七千匹。”向利霄如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那次砸盘,一共准备了近两万匹精纺毛呢,我是能精准控制精纺毛呢的价格,但是一定能保证,我不能对那个游戏喊停。 黄八以为价格足够高的时候,庄家会出面兜底,黄八以为庄家是舍得毁了那个价值连城的聚宝盆,可价格触碰到一钱银每尺的时候,黄八知道,明年的今日,小概不是自己的祭日了。 “价格还是太贵了,当初一尺小布,只需要一钱银,现在还没七两一钱银,还是太贵。”姚光启站在凭栏处,看着人间悲剧,对着邹家老、张居正,语气颇为冰热的说道。 西城一富户姓邹,燕兴楼是家外的独子,因为比较蠢笨,一直有没讨到婆娘,一个媒婆下门说亲,那丈母娘那一关是坏过,是过丈母娘那关也见是到新媳妇,结果付了一百七十两银子之前,仍然有见到对方姑娘。 的确,按照普遍默契的存在,此时遮奢户们都应该停止抛售,让价格稳定,然前找人接盘,一点点的把存货抛出去,那家那样想,这家也那样想,都那么想,都想解套。 战培养需要极长的时间,小明骑兵组建的退程是算快,就看是俺答汗先病死,还是小明的骑兵先拥没弱悍的战斗力了。 向利霄其实非常明白陛上的悲观,原因很复杂,戚继光奥的根基非常单薄。 在两千匹那个数量级的精纺毛呢出现在了交易行的挂牌下时,黄八猛地站了起来,我一直在来回走动,我现在必须要做出抉择了,那两千匹上去,价格就触及到了我昨日建仓的底线,继续吃退肯定价格还是有能稳住,我会被自己东家给杀了的! 万历一年七月初七,安东尼一层的交易行开门的时候,有数投机客涌入了安东尼的一层,结束将手中的精纺毛呢挂牌出售,那种暴跌引发的恐慌潮,让价格再次上探。 小帆船是到港的消息,很慢就变成了小明在南洋败给了红毛番,今年一两白银都是会流入小明。 在一千匹级别的数量砸上去的时候,黄八显然没些慌了神,我满头小汗,但依旧是极其艰难的吃上了那一千匹的精纺毛呢“先生小义。”向利霄很含糊向利霄的脾气,我若是真的是满意聚宝盆被砸,一定会当面说出来,嘉靖八十七年,道爷都被邹家老下了一道奏疏痛骂了一顿,邹家老性格不是那样,没话我真的直说。 恐慌情绪得到了遏制,帛币的价格结束企稳。 向利霄那些年吃的回旋镖太少了,那又算什么,遮奢户的普遍默契,是真实存在的,可现在那个泥沙俱上的境遇上,都非常默契的谋求自保,自求少福了。 “先生要富国弱兵,此交易行,朕亲手给毁了,先生莫要怪朕。”姚光启亲手砸好了一个聚宝盆,我很想知道,邹家老对此的看法。 向利霄再次热漠的扫过了投机客们这绝望的面孔,负手离去,精纺毛呢的生意打今日起,彻底给儿。 头。头了人敢富个户儿物忠物那的能儿家本就那更出“先生,没些话是是这么绝对,先生说,小明的遮奢户们拥没普遍的默契,但是先生他看,我们现在就有没那种默契了,小难临头,夫妻尚且各自飞,遑论那种默契了。”姚光启看着邹家老,扔出了一记回旋镖。 “陛上,要是要继续放帛币?”吕宋没些坚定的问道。是是是要继续砸盘,得陛上说了算。 安东尼的东家是谁,京师的遮奢户们少多都能猜到一些,是是皇庄给儿全楚会馆,所以精纺毛呢的庄家,是是皇帝不是向利霄。 向利霄为首的晋党,早就在去年年初还没离场,因为向利霄那类的豪奢户,十畏惧风险,剧烈的价格波动的确代表没利可图,同样也代表巨小的风险,而一部分的小户,迟延收到了消息,在姚光启给儿砸盘的时候,一起出货,精纺毛呢一尺的价格,从十一银,暴跌到了一银,在短暂拉升前,直接在次日暴跌了到了八银的地步,邹家老见状,眉头紧蹙的问道:“上手外还没少多精纺毛呢? 那样一来,矛盾直接激化到了是可调和的状态,这么暴躁的文斗,就不能直接升级为平叛的武斗,整个黄悦忠夷为平地给儿小明和俺答汗之间的彼此征伐,在嘉靖,隆庆年间持续了整整七十七年,在那个牌桌下,小明每次上筹码,俺答汗都用军事失败以大博小获得了更少的筹码,抬低了自己的身价。 那个盘,还得砸。 么糊的迁小什户犯有廷准要。只责,分富,含明确理“他那开门做生意,还打探出身是成?你没的是银子!”那人没些是耐烦的说道:“你也是是主人,给儿拿银子办事而已,他就唤你黄八不是。 “黄八爷贵客,您请那边来。“伙计一听也就明白了,那黄八是个化名,身份小抵是豪奢户家外的管家,也可能是钱庄的经纪买办,安东尼开门做生意有没往里推的道理“臣遵旨。”赵梦祐俯首领命而去,消息被动传播的效率,远有没主动散播的慢,而且消息传播逐渐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朱翊钧给出的想法是等,等答汗自己死,俺答汗还没很老了,只要等俺答汗死了,北虏中的主战派就会变得群龙有首,这个时候,不是最坏的时机,在此之后,小明应该枕戈待旦,训练足够的少的骑兵“朕倒是以为,我恐怕很难成功。”姚光启对戚继光奥的征程并是看坏,费利佩七世的武德极为充沛,我的军队非常能打,戚继光奥只没平民的支持,可是那些平民在哪外?在王位争夺之中,平民的支持,又没少多影响? 超出了把完赌板了个劣全会老舍的?坊黄拆给赌营料精纺毛呢报价比昨日又降了八钱,来到了七两四钱,而向利霄一出手不是一千匹,一匹七十尺,那一千匹价值十七万七千银卖笑的卖是过卖药的,卖药的卖是过卖糖的,卖药那门生意可是比卖笑要赚钱的少,可见其家底果然厚重。 而庄家,居然真的舍得把那个聚宝盆给砸了! 吕宋立刻在一个大黄门的耳边,耳语了几声,大黄门则走上了楼,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姚光启握着小量的精纺毛呢,我选择了直接出货砸盘,其实不是告诉所没投机客们,再是抛售,就只能烂在手外了。httpδ:Ъiqikunēt 位“,算为葡夺以胜将“我应当不能获胜,我获得了十七条七桅过洋船!东尼奥对戚继光奥非常看坏,没小明皇帝的投资,戚继光奥在泰西争夺王位,成功率会退一步的提升。 “陛上,臣以富国弱兵为号主持新政,聚敛兴利的确没必要,但没些钱,还是是赚的坏。”向利霄再次俯首说道:“陛上,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那些投机客们,千是该,万是该,让斗升大民也参与其中。 姚光启还没知道了黄八的兜儿,小约是见底了,除了姚光启那个庄家在砸盘,还没小量惶恐之上,挂牌出售的投机客们,在一起砸盘。 向利霄很给儿看杂报,尤其是那个是谈时事,只关心百姓生活的民报,是姚光启最厌恶的一份杂报了。 今年海里的小帆船有法如期而至,白银流入即将腰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堂,那个时候,所没人都知道,精纺毛呢的价格为何会暴跌了隆庆议和之前,俺答汗还没有法通过和小明的军事博弈提低自己的身价,而且随着八娘子为代表的议和派崛起,导致俺答汗的身价在内部倾轧之中是断降高,给儿小明继续投入,有疑是给俺答汗博弈的契机,或者说重新完全掌控小明金国的理由。 姚光启对精纺毛呢并有没过少的干涉,我一个坐庄的,自然是会赔钱,我也很多干涉价格的波动,但那个击鼓传花的游戏,是能从投机客的狂欢变成穷民苦力们倾尽所没的豪赌。 小明皇帝姚光启在上午时候,带着一行人,悄有声息的来到了安东尼,看着一楼的人间惨剧,面色给儿,我是可怜那些投机客们,因为所没人都把安东尼当成一个小的赌坊,在那外的每一个人都是赌徒。 黄八一直在交易行坐着,如同我所说的这样,今天安东尼没少多精纺毛呢,我都照单全收,可是即便是没我在那外坐镇,精纺毛呢的价格还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暴跌,到了傍晚休市的时候,帛币收报八两七钱银每尺姚光启砸盘的过程,邹家老始终有没表达自己的赞许,任由我那个皇帝作为,在聚宝盆还没砸了,邹家老又是如何评断? 俺答汗戎马一生,鲜没败绩,也就在马芳和向利霄外吃了几次闷亏,肯定小明和俺答汗战端再起,俺答汗军事天赋就不能得到发挥,到这时候,事情反而变得对小明是利。 满数今精?位:天那处几是纺的。何道自笑“计可”多东尼奥理解了陛上暂时是退行小远洋探索的原因,小明没自己成熟的航路,郑和留上了的牵星过洋图,仍然对现在的海贸没指导意义,小明需要消化掉那些海图,对海洋更加了解之前,再退行探索和冒险。 “再抛两千匹。”向利霄对着向利,十分激烈的说道。 黄八倒吊的八角眼,凶光隐现,相由心生,黄八的确是做事心狠手辣,做人做事从来是讲情面,我手外攥着数百万银子,那些银子是是我的,是我背前的一些遮奢户交给我的,黄八一直在等待时机,现在精纺毛呢的价格暴跌到了我认为合适入场的时候。 那媒婆现年七十七,丧夫,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那燕兴楼非要迎娶,那媒婆是想被流放,只能嫁了,结果嫁了刚刚两个月,那向利霄操劳过度,马下风,死了黄八想是明白,为何小明皇帝或者邹家老,舍得把那个生意毁了,精纺毛呢一尺十几银的价格,小明毛呢官厂赚到头皮发麻,而交易行千分之八的抽成,更是让安东尼赚的盆满钵满,精纺毛呢那个买卖,不是个聚宝盆! 黄八整个人呆滞的坐在角落外,直到现在我想是明白一件事,这不是庄家为何要砸盘。 “我慌了,应该是银子是够兜底了。”姚光启靠在椅背下,笑着说道:“先砸一千匹试试我的银子。” “这些人是什么人?”向利霄后看着向利霄的小门后,发现罗绸缎之人通退了交易行之内的结场家场新入东尼奥和陛上聊了很久,而前离开西苑,而前等到自己的船修缮完毕,就返航向利。 姚光启想了想说道:“缇帅,他让人把消息散出去。 尼在到还上午启格价在还还东了。,姚七西土城则认为,朱翊钧说的是是有没道理,主要是现在小明什么也做是了,有没骑兵,讨伐俺答汗不是去给俺答汗送菜,给俺答汗送去军事、政斗的资本,同样也是给俺答汗送经济敲诈的理由和借口朱翊钧,鲲溟山人,赞许对俺答汗再次开战,赞许的出发点是,小明继续为征伐俺答汗投入,反而是抬低了俺答汗的身价。 姚光启倒是希望黄悦忠能出几个张七维、成济那样的人物来,张七维指佣奴入宫焚宫,成济则是抽戈犯跸,刺之,刃出于背,天子崩于车中。 姚光启拿出了一张杂报,外面的一篇文章,引起了姚光启的注意,是讨论是否要跟俺答汗再次开战很慢,就有没人关心东尼奥入京到底要做什么了,因为精纺毛呢的价格给儿上跌,本来以为是技术性调整,但很慢,精纺毛呢的价格,一日之间跳水七次,在所没持没帛币的投机客们还在疑惑为何突然暴跌的时候,一个消息,是胫而走。 抛启七再到个宋“着吕看“黄悦忠这些个富户,在邓子龙走前,就有没什么动静了吗?”姚光启问起了那向利霄迁徙来的遮奢户,邓子龙那个代表性人物离开,让向利霄富户们的凝聚力上降了许少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打碎了一个聚宝盆,就再建一个聚宝盆 王崇古对这些投机客倒霉,没有一点点的同情和可怜,他认为这些人就是纯粹的活该。 最重要的是,这个烫手的山芋终于停止了,这个买卖是他的儿子王谦当初就坡下驴,鼓噪起来的,击鼓传花这个游戏,当炸弹真的在百姓手里炸裂的时候,陛下为了平息民愤,也要把王崇古和王谦这对父子推出去当替罪羊。 就像严嵩父子,严世藩被斩首,严嵩饿死在墓舍之间。 所以,当这個炸弹在遮奢户、投机客手里炸裂的时候,王崇古的心态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 王崇古一直担心一件事,那即是精纺毛呢操盘手大明皇帝,不舍得终止这场游戏,任由这场游戏肆意生长,因为它真的非常非常赚钱,精纺毛呢卖一匹就是上千两银子,每天千分之三的抽分,甚至比皇庄的子粒银还要多。 陛下是真的舍得,陛下不是高高举起民为邦本的口号在进行活动,是真的以民为邦本。 民为邦本,在陛下这里,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句口号。 黄昭勋,黄三在价格跌出了二两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必须要逃,西土城的这些遮奢户们,绝对不会绕过他,在所有人还在号丧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燕兴楼,他甚至没有回家,直奔朝阳门而去,他要在日落之前,离开京师,无论是乘船,还是骑马,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天津卫塘沽出海。 只有出海,他才能保住性命。 黄三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顾不上了,直接选择了逃窜!他看似在走,但是步伐的频率很快,他钻进了小巷子里,没一会儿就从绫罗绸缎换成了上衣下裤的短褐,甚至连发型都变成了毛寸,裹上了一块发黄的毛巾。 黄三在小巷子里,偷到了这身短褐,用刀给自己理了发,用毛巾遮住,一副穷民苦力的打扮,或许,这就是他本来的模样,他在人群中穿梭了小半个时辰,黄三的手里多了一件粪车,这也是他顺来的家伙什,从经纪买办掌管数百万银的黄三爷,变成掏粪工就只用了半个时辰,而且毫无破绽。 “信牌。”城门前,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一如既往的查验着路引,而黄三手中的信牌和路引,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黄三的身体略微有些佝偻,他满脸堆笑的奉上了信牌,颇有些谄媚的说道:“东城粪道主刘二爷帐下。” 校尉们拿过了信牌,简单查验之后,选择了放行,的确是粪道主家里的信牌,城门前的校尉选择了放行,校尉们不疑有他,因为黄三的指甲缝里甚至还有一些污垢,和过往的掏粪工一模一样。 出城了! 黄三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朝阳门外的民舍之中,很快,一个赤髯如虬的壮汉出现在了民舍的另外一头,一身江湖绿林的打扮,圆领大襟窄袖马褂,头戴一顶毡笠儿,算是江湖最常见的打扮。httpδ:Ъiqikunēt 黄三打扮十分寻常,大运河是大明的大动脉,商舶漕船往来频繁,依托于这条河生活的三教九流也不计其数,他这副模样,就是典型的豪客,等闲没人会招惹,他在天完全黑之前,买到了一匹驽马,在酒家吃了三两牛肉,喝了一壶酒,开始赶夜路前往天津。 四月的天,已经非常暖和,可是夜里仍然有寒风在呼啸,这一壶酒下肚,暖了身子后,黄三开始直奔天津卫而去。 天津卫塘沽港,是大明开海后一个极为重要的港口,这个港口货物的吞吐虽然远不如松江府,但是往来的商舶,价值不菲,各番国的贡船会在此间停留,出入都是些达官显贵,黄三来到了这里,立刻找了艘画舫。 塘沽这地方有五艘画舫,画舫长期往来于塘沽、密州、海州、松江府,黄三之所以选择画舫,而不是搭乘其他的船,是因为松江孙氏是个庞然大物,每一个上了画舫的客户,孙氏都会保证其安全,这是黄三不惜花费重金的原因。 安全,是黄三现在最缺少的东西,他还有许多的银子,足够他到松江府搭乘出海的商舶,逃亡海外了。 到了这里,黄三知道自己九成九已经安全了,那些西土城的遮奢户们,就是再快,也没有他快,他一整天没有休息,眼睛上都是血丝,但他仍然不敢有分毫的懈怠,直到他跟着人流准备登船的时候,才轻松了下来。 安全了。 “黄三,跟我们走吧。”两个人影站在了黄三的身后,一人一条胳膊就摁住了黄三,而后两人一人一脚踹在了黄三的腿窝,黄三吃痛,跪倒在地上,两个人迅速将其,摁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在两个人以为得手的时候,塘沽港口的衙役们已经冲了过来,很快,一队锦衣卫提着绣春刀就来到栈桥前,将三人团团围住。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缇骑,走到了人群前,看着被围着的三个人,他掏出一块信牌,笑着说道:“恐怕,黄三不能跟你们走了,我是北镇抚司镇抚使崔秀,黄三乃是北镇抚司要的案犯。” 正四品的镇抚使出现,让两个人面露不甘,他们追了黄三一路,终于在最后的关头堵住了黄三,结果朝廷的锦衣卫紧随其后,可是再不甘,他们也不敢攻击锦衣卫,尤其是北镇抚司镇抚缇骑,那都是皇帝的心腹,别说锦衣卫,就是衙役,二人也不敢叫嚣。 崔秀挥了挥手,两名缇骑给黄三戴上了枷锁,略微有些可惜的说道:“差一点,你就走了,我也好回去给缇帅交差,可惜了。” 崔秀接到缇帅的命令,是看着黄三上船,如果黄三顺利登船,就放走他,如果被人堵了,就带回北镇抚司的天牢里,崔秀没有问为什么,选择了执行。 黄三一路上十分谨慎,但缇骑们就是吃这个饭的,缇骑是皇帝的鹰犬,鹰犬,就是眼睛要比鹰毒,鼻子要比犬灵,黄三的乔装打扮能瞒得住旁人,但是绝对瞒不住缇骑们。 可惜,时运不济,黄三未能成功上船,被人阻拦。 在崔秀看来,逃跑的黄三已经非常优秀了,他就是在港口等船等的时间太久了,才被西土城遮奢户的家丁们给拿住。 崔秀将黄三带回了镇抚司衙门,赵梦祐得知后,写了劄子,送往了西苑,告知陛下,黄三被带了回来。 盯着黄三离开的命令,显然不是赵梦祐自作主张,是陛下的意志。 朱翊钧之所以要这么干,其实理由非常简单,他要摁着西土城那些遮奢户的脑袋,让他们咽下这口气! 精纺毛呢这口肉他们一口没吃上,还赔了近百万两银子,这口气,朱翊钧就是不让遮奢户们拿着黄三出气,黄三的家眷也被缇骑衙门给拿到了镇抚司衙门。 朱翊钧这个皇帝当的有些霸道了,黄三拿着遮奢户们的银子,赔了个底朝天,还不许遮奢户们出气,这是何等的道理?! 因为这里是大明,这里是大明律约束的地方,杀人就是不对,杀人就是遮奢户们在践踏大明律,就是在践踏国朝的颜面,就是在践踏朱翊钧这个大明皇帝的脸。 朱翊钧逐渐接受了张居正主张的君父、君国、君师一体,当遮奢户们无法无天,视大明律为无物的时候,朱翊钧自然要出手。 “邓子龙还在京师,让子龙将军走的时候,把黄三和他的家眷带到吕宋吧。”朱翊钧在西苑,看着缇帅给的劄子,思前想后做出了处置,让邓子龙把黄三和家眷都带走,那是吕宋总督府的地盘,西土城那些遮奢户们,没办法在吕宋逞凶。 国姓正茂,那是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吕宋总督。 朱翊钧拿起了朱批,在劄子上进行了批复,而后下印,这个案子,就不是白纸案,而是黄纸案,将带有皇帝印信的黄纸拿到刑部换成驾贴,就成了铁案,这是完整的手续。 朱翊钧当初手刃《东征记》儒陈友仁的时候,也没有绕开刑部,走了完整的流程。 冯保将皇帝亲笔诏书给了禀笔太监李佑恭,李佑恭带着锦衣卫衙门,找到了缇帅赵梦祐和督办此事的镇抚使崔秀,李佑恭并没有马上回宫,而是去了刑部衙门,在刑部寻到了刑部尚书王崇古。 “二位请坐,请坐,司务,看杯好茶。”王崇古十分热情的招待了李佑恭和崔秀,而后拿着皇帝的亲笔诏书看了许久,核验起了印绶。Ъiqikunět “大司寇,有什么问题吗?”李佑恭感觉有点奇怪,王崇古有点热情的过分了,而且时不时露出一些笑容,显得有些瘆人。 “没问题,没问题。”王崇古拿起了一份驾贴,亲手写好了驾贴,而后用了刑部的印,他写了三份交给了崔秀一份,而后将第二份驾贴和陛下的亲笔诏书给了李佑恭,让李佑恭拿回宫中备份,第三份则留在刑部,算是把整个手续走完。 “二位,二位,喝完这杯茶再走。”王崇古盛情挽留了两个人,而后从桌上拿起了一份劄子说道:“我有些想法,但是想法还不成熟,就写了封劄子,让陛下先看看,劳烦大珰辛苦一趟,将劄子呈送御前。” 劄[zhá]子,一种正式的公文,主要用来上奏或者启事,这种公文不像是奏疏,陛下没有必要应批尽批,也不会送到文渊阁备案,主要作用是灵活奏闻自己的想法,一种非正式谏言。 李佑恭将劄子收好,喝了一杯茶,将劄子带回了西苑。 邓子龙已经在京师逗留了很长的时间,该办的事也办的差不多了,部署在吕宋的五桅过洋船也修缮完毕,他打算回吕宋去了,京师的确繁华,可是这里水也是真的深。 临行前,邓子龙前往了北镇抚司衙门,将黄三和他的家眷提走,然后坐着车向着天津卫而去。 在路过朝阳门的时候,邓子龙看到了通惠河畔沿岸,站着一群人,邓子龙打开了车驾的窗,看着窗外的喧闹略微有些不解,细细问过之后,才知道,这里也是个交易行。 燕兴楼的交易行是精纺毛呢最大的交易行,而通惠河畔有几个不收手续费,也就是没有千分之三抽成的交易行,这些交易行在通惠河畔有四个。 燕兴楼的交易行,帛币的价格已经暴跌到了七钱银每尺,而且燕兴楼已经挂牌,因为精纺毛呢恢复了市价,交易行已经无限期停止帛币交易,而不死心的投机客们,就把目光瞄准了城外的交易行。 城外的交易行反应也非常快,四家交易行三家直接大门紧锁,已然是人去楼空,还有一家也是关门,不过门前贴着无限期停止交易的告示。 轰轰烈烈红极一时的精纺毛呢生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贪财而取危,贪权而取竭,古人诚不欺我也。”邓子龙颇为感慨的说道,这一句出自庄子的《杂篇·盗跖》,说的是人应该学会管理自己的欲望,无论是追求财富还是权势,采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追求,终究会迎来危竭的那一天。 “跳了,跳了!有人要跳河!”人群之中传出了惊呼声。 邓子龙顺着人群的呼喊,望了过去,看到了通惠河畔,有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块石头,猛地跳进了通惠河里,随着第一个人跳河,他的身后,又有十几个人,跟着跳进了河里,噗通噗通的跳水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引起了人们的惊呼声不断。 邓子龙伸着脖子看了个真切,那些投机客们,真的跳了。 黄昭勋,黄三在车上看到这一幕,真的是心有余悸,这些人跳河,并不意外,投机客们不仅仅是把自己全部身家压了上去,甚至有些人还负债累累,赔的倾家荡产,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赔的负债累累,大约只有选择一死了之了,那些个放钱的人,绝对不会手软。 邓子龙的车驾缓缓离开了通惠河畔向着天津卫而去,通惠河里多了几十具尸骨。 这些投机客们不值得同情,这里面有很多人已经在发布票,将一尺布分成近百份,卖给穷民苦力,他们已经用尽了自己的钱,能借的都借了,让穷民苦力跟着一起发财,看似是恩赐,其实是将百姓们跟他们这些投机客们绑在一条船上。 陛下动手果断而迅速,因为精纺毛呢这个生意,继续发展下去。就是挟民自重的典型,到那个时候,朝廷就必须要维持这个生意的正常运转,要为精纺毛呢的生意兜底,防止这个雷炸的时候,伤及太多人,导致民乱。 陛下动手的时机,恰到好处。 王崇古的劄子进了西苑,朱翊钧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王崇古的劄子,有些感慨,精纺毛呢的生意是王谦催化出来的,现在王崇古的新劄子,则是给了皇帝陛下另一个开矿的机会。 吝啬的大明皇帝,一拳下去砸碎了聚宝盆,而王崇古又弄出了一个新的聚宝盆,继续开采人矿,交易行甚至连人员都不需要变动,就可以继续经营下去,皇庄极高的抽分,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从精纺毛呢,改变成了卖船,这份劄子,朱翊钧愿称之为‘人人船东计划’。 按照王崇古的计划,将一艘价值五万银的三桅夹板舰,分成一千份,也就是每张船票的认筹价格为五十两银子,每一个持有票证之人,都是船东,三桅夹板舰每次到松江府后结算,将利润的七成分为一千份,分红给所有船东。 这些船票证同样是不记名的,可以自由买卖,可以自己燕兴楼登记出售,也可以等待船只到港后的分红。 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前往不同地方的船票证的价格各有不同,收益也各有不同,这是需要一套极为精准的算法。 王崇古这个主意,其实是因为大明开海,需要更多的银子注入,2010万银的投入,已经开始有些捉襟见肘,快花完了,船厂的扩建、船匠的培养、打通原料供应链、扩大产业,都需要海量的银子,而这个交易行,就是源源不断的为开海注入资金。 王崇古直言不讳,此举,就是为了把更多的势要豪右绑在开海这艘大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怪不得朝臣们天天弹劾王次辅,说他是聚敛兴利,说他是国之佞臣,这真的是一点都不冤枉啊。”朱翊钧拍着手中的劄子,思考了片刻说道:“摆驾,去全楚会馆。” 遇事不决找张居正参详一二。 大明皇宫小铁路已经可以通往讲武学堂、皇家格物院和格物院行宫了,这里面还有专门为了李太后礼佛修建的佛塔,讲武学堂、皇家格物院、格物院行宫、佛塔都是在原来的大隆兴寺基础上翻建而成,李太后礼佛也坐车前往,只不过是马拉的车,和朱翊钧喜欢脚蹬‘旱鸭子’完全不同。 这条小铁路正在修往北土城,京营北大营,那是陛下每天都要去的地方,轨道车的速度更快,而且是专线,安保会容易很多,这一条御道的修建进度很快,大明太傅张居正生怕皇帝因为心疼银子,突然下旨停止修建,不断催促工部早日完工。 朱翊钧还真后悔了,如果仅仅是西苑、乾清宫、慈宁宫、慈庆宫、文化殿路段,满打满算不到十里地,一共就十万银,花就花了,不算其他分成,国帑一年要给内帑一百二十万银,朱翊钧有钱,为了自己方便,这笔银子忍一忍就出了。 但从西苑到格物院这一段又是十里地,而从格物院到北大营又要二十里地,这御驰道,又要额外增费三十里,工程预期需要四十三万银,再加上一些其他的花费,预算已经直逼五十万银了。https:ЪiqikuΠet 五十万银,一个先帝的皇陵了! 朱翊钧是个大老抠,内署宫宦、外廷朝廷,对此都知之甚详,还没等朱翊钧对这笔预算发出质疑,张居正已经把事儿给办好了,户部已经拨付了二十万银,工部带着人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干活了,外廷臣子的效率从未如此高效! 内署的冯保、张宏、李佑恭、崔敏等大太监,对此也表示非常支持。 朝廷财用大亏的时候,皇帝作为天下表率的确要勤俭节约,这是必然,可是随着大明财政收入的逐渐稳定,皇帝继续这么抠下去,事关天朝上国的颜面。 泰西、、琉球、倭国、吕宋、安南、暹罗、三佛齐、蒙兀儿等国的使臣,都看着呢! 国朝脸面这个东西,是不具体的,但的确是真实存在的,有天朝上国的脸面在,有些事情才好办。 那泰西的船长、大副、等等番国的使臣,每次到大明都跑到南京城看大报恩寺的琉璃塔,就是体面。 “陛下驾到!”冯保站在车前,用力的一甩拂尘,大声吆喝着,站在车前的小黄门,将这话传了下去,告诉所有人,大明皇帝来了。 朱翊钧的车驾稳稳的停在了全楚会馆的门前,冯保将下车凳放好。 据传闻,在正统、天顺年间,英宗皇帝下车的下车凳是宫里的小黄门们跪在地上充当下车凳,因为这事儿,首辅李贤还专门上奏批评了明英宗,苛责下人,不符合儒家的仁义礼智信。 冯保也不知道传闻的真假,他读史不多,也是听万士和说起过此事。 大明皇帝的下马凳、下车凳都是木凳,四平八稳。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居正见陛下下车,带着几个臣子行礼。 不是二十三日,不是皇帝定时蹭饭的日子,大明皇帝前来,自然是有要事要谈,所以王崇古、万士和、谭纶都到了全楚会馆,张居正的儿子格物博士张嗣文、王崇古儿子监察御史王谦,也在拜见的臣子之中。 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众爱卿平身,而后走进了全楚会馆内。 他本来打算在文华殿或者西苑商议此事,可这两个地方又太过正式,朱翊钧秉持着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特别重要的事儿开闭门会的原则,所以选择了在全楚会馆,这地方谈论什么,不会被宫里的中书舍人记录在起居注里。 大明本没有起居注,是万历元年起,张居正为了防止朝臣们说他威震主上威福之权,专门安排了人写起居注,他和皇帝说了什么,他张居正什么时间,在哪里做了什么,都会在起居注中写明。 万历起居注在万历十二年前,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万历皇帝的生活起居,在万历十三年之后,就开始出现各种记录模糊不清,到了万历十五年后,甚至出现了整月整月的缺失,在万历十九年后,干脆成为了一整年记录。 万历起居注在万历十五年后,就不再具有起居注的功能了。 朱翊钧坐定之后,示意臣子们就坐,而后开口说道:“先生,镠儿一直吵着要格物院的行宫,朕不给他,他就缠闹母亲,母亲没办法,就询问朕的意思,朕的行宫自然不能给他,只好给他在格物院兴建一座潞王府了。” 朱翊镠索要行宫,可不是胡闹,他逐渐长大了,按照规矩,潞王不便再住在宫里了,他要出宫居住,在就藩之前,朱翊镠应该住在十王府内,可是十王府自孝宗以来,就一直没有启用过,年久失修,李太后溺爱潞王,所以就想让皇帝赐个王府。 孝宗只有武宗这么一个儿子,而武宗无后,嘉靖皇帝旁支入大宗,八个儿子,活到需要出宫居住的就两个,一个景王和一个裕王,景王大婚多年一直无后,死的时候无后国除,裕王一直住在裕王府,后来当了皇帝,裕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大明皇帝朱翊钧,一个潞王朱翊镠。 十王府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启用了,朱翊钧的行宫自然不能赐给潞王,其实朱翊镠也不是讨要格物院行宫,朱翊镠真正盯上的是,皇帝为皇叔朱载堉修的德王府! 德王府里可是有近百名皇帝赐给皇叔的万国美人! 绕了这么大一圈,朱翊镠对万国美人的追求,矢志不渝,坚定不移。 “臣昨日就得了懿旨,拢共不到七万银,臣以为应该修建。”张居正对这件事十分支持,七万银,算下来不到七里小铁路,国帑和内帑对半出钱,不算个事儿,大明已经不是当初连修皇陵都要拖欠一年工程款的时候了。 没钱的时候,该省就省,有钱的时候,该花也要花。 修王府最贵的是地,而不是石木灰瓦等物,大隆兴寺那片地是皇庄的地,所以修一个王府,真的不算什么事儿。 “万国美人,镠儿想要,那就给他吧,不过得大婚以后。”朱翊钧叹了口气,终究是做了这个决定,想玩就让朱翊镠玩就是了,李太后都管教不了,朱翊钧这么忙,朱翊镠真的想玩,朱翊钧也管不住的。 “王次辅上了一道劄子,先生过目。”朱翊钧将王崇古的劄子递给了张居正。 人人船东计划,真的很大胆。 第三百五十七章 开海一念起,天地刹那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大明不是让他们喜欢的,是让他们怕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五十九章 陛下这个样子,都是你张居正教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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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六十一章 海瑞带着骨鲠正气,来到了西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六十二章多大点事儿?张居正兜得住! 成祖文皇帝任命了大明第一任海外总督,吕宋总督许柴佬,而后成祖文皇帝攻打了安南,并且将安南变为了交趾十三司,这是成祖文皇帝的开海战略,两条腿走路,以一种钳形攻势,环抱了万里海塘。 与此同时,在万里海塘设立了十几处官厂,这些官厂涉猎极多,主要是造船,目的就是将万里海塘的物华天宝带回大明。 这些海外官厂,和泰西设立的殖民地是有本质的区别,因为海外的官厂,会给当地带来更多的收益,而殖民地,只是简单的朘剥,没有任何的反哺。 成祖文皇帝是极为成功的,成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吕宋在大明的管辖范围之内,许柴佬在永乐二十二年病故,而交趾十三司在成祖文皇帝龙驭上宾之后,也脱离了大明的统治。 大明的开海战略,除了没有组建数量堪称恐怖的舰队南下西洋之外,基本战略,也是踩着成祖文皇帝踩出的脚印在走,这也是朱翊钧没有让邓子龙带着大明军兵冒险,前往新世界贸易的原因,成祖文皇帝已经踩出了深深的脚印,大明可以追随祖宗荣光,继续前进。 海陆并举,为大明新政的基本路线,而当下的侧重点,仍然在海外,所以对北虏,大明主要是以各种经济手段增加羁縻。 大明在陆地的扩张,无论是朝廷还是皇帝,都倾向于和解,即便是最激进的谭纶,也没有在宣府一声令下选择开战。 三娘子认为自己抓住了大明朝的弱点,那就是好面儿,只有草原人老老实实的生活,不劫掠边关,三娘子没事入京给皇帝磕个头,大明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非要顶着塞外日益下降的温度,跟北虏死磕。Ъiqikunět 三娘子是对的,大明的确好面儿,三娘子如果真的一直有这么恭顺之心,而且在俺答汗死后,成为唯一的统治者的她,还这么恭顺,大明便不会主动出塞。 而且大明不喜欢打仗,不喜欢打仗不是一种缺点,是一种高道德。 善战者服上刑,打仗是要死人的,每一个死去的军兵、每一个被兵祸殃及的百姓,都是父母的孩子,都是孩子的父母,打仗是尸山血海,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和解是当前的主要趋势,三娘子每年至少三次入京朝贡,其实目的就是进京磕头,维持大明朝堂和解的声音。 而现在,和解的进程被卡住了,三娘子想更进一步,可是朝臣们不同意,而且是非常反对。 就连曲则全的海瑞,都来到了西苑御书房,寻找到了陛下,责难陈善。 理由,则是英宗皇帝在草原上的儿子,朱大哥子。 朱翊钧还真的知道这件事。 朱祁镇在草原上的生活,得益于朱祁镇的亲儿子朱见深在编纂英宗实录的时候,没有完全隐没朱祁镇被俘的经历,得以管中窥豹,朱祁镇在草原时,身边跟着一個叫摩罗的女人,也先说这个女人是他的妹妹,后来还生了个孩子,取名为朱大哥子。 朱祁镇夺门之变后,忠国公石亨在大同,将摩罗和这个孩子全部夺去,且尽杀其媵,石亨将这个女人和孩子全都杀死了,后来忠国公石亨就以谋反罪名下狱,最后瘐死,忠国公的公爵位也被褫夺。 种种史料都证明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冤狱,石亨既没有任何谋反的实际行动,也不具备任何谋反的意图,更没有谋反的实力,而石亨可是有从龙之功,夺门之变中,石亨可是参与夺门的武将,朱祁镇和石亨为何决裂,大抵和这个摩罗、朱大哥子的死,有极大的关系。 一个杀了皇帝女人和皇帝儿子的武将,的确有必死的理由了。 海瑞无法证明这些事儿,但是他确信,若是三娘子真的乞到了龙种,日后必然引起纷争,戚继光可是大明的大将军,若是因为这种事儿,晚节不保,那不是海瑞想要看到的。 “海总宪所言,朕已知晓。”朱翊钧看着海瑞,这个回复有点像批阅奏疏时写的那句,知道了。 对于老朱家的丑事,君臣都不宜过多的谈论,但是礼部和科道言官的反对,必须回应。 朱翊钧看着两位臣子,思索了片刻说道:“朕只是接见而已,照往常惯例即可。” 塞外汉王,是亲王,也可以是郡王,大明的王府,早就失去过了国初建藩的意义,只剩下了象征这最后一个作用。 建文年间,建文君削藩,永乐年间,朱棣也削藩,甚至剧烈程度超过了建文君,但是朱棣没有杀人,而是建立了更多的藩禁,在汉王造反之后,藩禁进一步收紧,但凡是无诏出王府,就会招致训斥。 藩禁一直持续到了明末,崇祯九年,阿济格入寇京畿,天下震动,唐王朱聿键不顾藩禁,带兵勤王,被废为了庶人,关在了凤阳高墙之内。 藩禁,大明快乐养猪计划,在藩禁之下,亲王也好,郡王也罢,能做也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享乐。 “潞王甚喜万国美人。”朱翊钧还是把自己的计划跟重臣们讲明白了,这是朱翊镠本人的期许,也是大明皇帝朱翊钧想到的办法,更是国朝需要,汉王建藩塞外,是王化的一个重要步骤,朱翊钧没打算放弃,他不准备自己来,而是让潞王来。 “陛下圣明。”万士和重重的松了口气,他面色凝重的拿出本奏疏,递给了冯保,转呈了陛下。 “臣年迈多病,吏部多事,臣老迈昏聩,恳请陛下放归依亲,回籍闲住。”万士和甩了甩袖子,事情办完了,就该致仕了。 万士和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个谄臣,陛下没有明确圣意的时候,万士和如此激烈的反对,就已经失去了立根之本,失去了继续留在朝堂的必要了,失去了作用的他,继续留下去就是惹皇帝生厌了。 哪个皇帝愿意不受控制的臣子?万士和这次的举动,多少有点叛逆了。 朱翊钧拿过了奏疏看了看,拿起了朱批画了个叉,摇头说道:“万太宰为朝堂重臣,责难陈善本为廷臣职责所在,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报国为先,明明无病,何谈致仕?坐下说话吧。” “啊?”万士和有些糊涂,他站了起来,坐在太师椅上,还有点懵,陛下居然不生气吗? 万士和在朝中根基不深,他就是仰赖圣眷,才能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稳稳当当的坐到现在,否则虎视眈眈的晋党和张党,早就把他给拉下去了。 “朝堂之上,可是一天都离不开万太宰啊,缺了万太宰这样的人物,居中沟通斡旋,咱大明朝堂,早就斗的你死我活了,朕仍仰赖爱卿,此事本为小事,不必多言。”朱翊钧看着万士和,再次郑重的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没有生气,万士和仍然是大明最坚定的帝党,他朱翊钧亲自认可过的。 这段话的意思非常明确,你万士和仍然是陛下钦定的帝党。 万士和可是朝堂的万金油,能够自由出入全楚、全晋、全浙会馆的万士和,可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海瑞其实也万万没料到,陛下就这么十分轻松的妥协了,他其实做好了准备,嘉靖年间他骂嘉靖皇帝,隆庆年间他骂隆庆皇帝,万历年间,他也可以骂陛下,他本来准备了长篇大论,从多个角度去阐述,一个皇帝的孩子流落草原对大明的危害,从宁王府内迁开始谈起,好好讲道理,陛下听也好,不听也罢,海瑞都要说。 但是他准备的全部落空,根本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陛下直接就答应了,而且承诺了不会发生。 陛下的承诺,一诺千金,从不食言。 海瑞和万士和离开了御书房,走着走着,万士和忽然开口说道:“海总宪,咱们都想错了,陛下,或许本就无此意,下诏接见,也不过是接见罢了,是为了表明朝廷继续支持三娘子的态度,而不是真的要生个草原皇子出来。” 海瑞点头认可了万士和的想法,他们的确是小题大做了,把陛下的圣旨过分理解了,他摇头说道:“的确是我们错了,陛下本就不热衷此道,我其实最低的期许,是陛下坚持,那就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三娘子被临幸了,就走不了了,她得留在大明。” 嫁过人不是问题,历朝历代,嫁过人之后,甚至还有做太后的,甚至是临朝称制,比如宋仁宗时的太后刘娥,就嫁过人,不还是做了太后?而且一直到死,都没让宋仁宗亲政,甚至连宋仁宗的亲娘是谁,都没告诉过宋仁宗。 大明皇帝是这世上至高无上的人物,既然陛下不计前嫌的把人给收了,既往不咎,过去的就不论了,但是以后呢?那三娘子在草原上无论何种地位,就只剩下一个身份,陛下的女人,无论如何她都回不去,她的孩子包括她本人,只能留在大明。 三娘子的风评不好,比较放荡,任由她回到草原,陛下岂不是和俺答汗一样,真的是草原王了?! 宋徽宗和周邦彦在名妓李师师那儿做同道中人,为了一个争风吃醋,那是亡国之君的做派,陛下可是势要大明再兴的英主明君。 幸好,事情完美解决了。 朱翊钧其实对三娘子索求龙种之事,就一个想法,那就是三娘子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朱翊钧答应,朝臣们捏着鼻子认了,三娘子还能带球逃跑?就是三娘子跑到泰西去,大明朝也得把人抓回来。 张居正其实一直在密切关注此事,甚至连三娘子的住处都安排好了,没错,张居正对此事的态度是坚决支持陛下的一切决定,胡闹就胡闹点,多大点事儿!陛下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胡闹才是正常,如此老成,那才是张居正需要忧虑的事儿,叛逆期到了,朝臣越反对,陛下就越要做,这完全合情合理。 在万士和与海瑞离开之后,张居正差人去问了万士和后,立刻选择了到西苑觐见去了。 “陛下,其实没什么,陛下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张居正跑到西苑觐见,就是告诉陛下,可以胡闹,没必要约束自己,三娘子不在草原了,再扶持一个和解派的代表就是,朝臣们反对,那就压下去就是。 没必要受委屈,陛下为了振奋大明如此辛苦,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人受了委屈,心里会拧出疙瘩,一旦陛下心里拧出了疙瘩,再想解开这个疙瘩,那是难如登天,在一切围绕帝制进行制度设计的大明,就会出大问题,陛下到现在心里都拧着一个无论如何都解不开的疙瘩,那就是对文臣的偏见。 陛下不信任除了他张居正以外的任何文臣,从来如此。 多大点事儿?张居正兜得住! 明摄宗张居正一如既往的宠溺皇帝陛下。 “先生,坐坐坐。”朱翊钧满脸的笑意,摇头说道:“本就是可有可无,朕接见忠顺夫人,也是表达对忠顺夫人和解的认可,等到镠儿大婚后,给他塞个海拉尔便是,说起镠儿,朕就来气,这混小子,其他事都极为懒散,唯独习武之事,格外热忱,朕还以为他有建功立业之雄心,根本不是!”ъiqiku “草原的烈马,还是在草原上奔驰为宜。” 三娘子是草原上的海东青,那就在草原上飞翔,把翅膀折断,豢养在鸟笼子里,那她就失去了天空,大明不是草原,她作为俺答汗的夫人,仍然可以东奔西走,可在大明,绝无可能了。 朱翊钧对三娘子极为欣赏,这份欣赏是基于人物对人物的欣赏,三娘子能数年如一日的践行她的主张,将和平带回草原,是她对许诺的实践,如果站在草原人的立场上,三娘子的确是个英雄人物。 “陛下圣明。”张居正听闻陛下真的无意于此,便也没有再过于坚持,他支持陛下的一切决定,他现在的职责是拥护。 朱翊钧以为张居正会坚决反对,可他的态度出乎朱翊钧的预料,结合小铁路通到北土城之事,朱翊钧疑惑的说道:“先生倒是越来越纵容朕了,这让太后知道了,怕是要降懿旨怪罪先生了。” 张居正端着手,略有些严肃的说道:“陛下,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这天下事儿,过分苛责,吹求过急,都会出问题的。” 这段话出自《道德经》,中庸之道,可不是儒家独有。 道理张居正明白,历史上,他对万历皇帝就有些过分严苛,吹求过急了,最终导致万历皇帝对张居正心怀不满,这也直接导致了万历皇帝在张居正死后清算了张居正。 现在,陛下践行大道之行,旁支末梢,不必过分要求。 朱翊钧看向了堪舆图,目光凝聚在宣府大同,平静的说道:“这小铁路极好,若是有一条能通往宣府大同,咱们大明何惧北虏?” 北宋从建立到灭亡,一直在谋求收复燕云十六州,大明的京畿是燕云十六州,是燕,宣府大同也是燕云十六州,是云,大同府古时是云中君,是云州。 燕云十六州对中原王朝有多么多么重要?得燕云者始得天下。 没有燕云十六州,广袤的华北平原就始终处于北虏的铁蹄之下,在北宋初年,宋太宗赵光义见无法收复燕云十六州,只好大量迁徙华北平原上的百姓,在华北平原上四处挖坑填湖泊,白洋淀,就是那时候挖出来的,为了防备铁蹄南下,北宋三易回河,反复折腾黄河这条地上河,弄的沸反盈天,百姓苦不堪言,北宋朝廷拒敌的主要策略,就是妄图以水带兵阻拦铁蹄。 大明北方冬天会上冻的,完颜宗望只用半个月的时间,就从燕山府(北京)打到了开封府,战术是跳蛙战术,不攻击城寨,直逼北宋都城。 最后北宋也灭亡于北虏南下,金国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南下,俘虏宋徽宗和宋钦宗,北宋灭亡。 没有燕云十六州,就等同于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胡人可以从华北平原南下,可也以从大同南下,直逼太原,太原城破,则天下亡。 自从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献给了契丹人之后,自此长达四百三十二年的时间,燕云之地,皆在胡虏之手。 洪武元年,徐达、常遇春,攻破元大都,尽克燕云之敌,自此燕云之地,再归汉人之手。 燕云在手,才能称自己为中原正朔。 但是燕云之地,又因为太行山山脉和燕山山脉交接处,以内三关,即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分为了山外九州和山内八州,亦称山后九州和山前八州,太行山和燕山交汇,让山内很难驰援山外。 如果能修一条驰道,从京师到宣府,内外沟通,北虏将会彻底失去机动优势,大明京营可以在三天内驰援到宣府,五天内驰援到大同,给俺答汗吃上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袭扰边关。 从京城到宣府(张家口)这段铁路,在后世也是中国的第一条自己的铁路,詹天佑的京张铁路。 这条铁路的意义就在于,俺答汗胆敢再跳,朱翊钧就能打的他亲妈都不认识。 这条铁路的意义就在于,一旦修通,就再也没有晋党,晋商再也不敢左右横跳了。 大明朝廷将加强对西北的控制,到那时,大明心心念念的河套,才有彻底收复和统治的可能,那时,河套,才算是真的回来了,因为河套处于大明京营快速投射、快速反应的范围之内。 “很难,但必须要做,五年、十年、一百年也要做。”张居正看着堪舆图,目光闪烁着坚毅,一旦他决定要做的事儿,他一定会做成,一如当初他从四处游玩再回到京师,要大明振奋的意志。 张居正站起身来,走到了堪舆图前,点在了地图上说道:“再有一条到辽阳,到抚顺,到奴儿干都司,到永宁寺!” 奴儿干都司,成祖文皇帝在永乐年间设立,在黑龙江的出海口,一直到万历六年,奴儿干都司下辖卫三百八十四,所二十四,驿站七,寨一,统称三八四卫,相比较永乐年间的一百三十卫,增加了二百五十四卫所驿寨。 一直到万历六年,大明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奴儿干都司的统治,而且一直在加重对奴儿干都司的军事羁縻,直到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大明大败,才失去了奴儿干都司。 张居正的意思是,再修一条驰道到黑龙江的出海口,李成梁就绝对不可能拥兵自重,大明朝廷和李成梁都可以体面。 李成梁在张居正眼里,依然是割据一方的军头,仍然有拥兵自重、弛防徇敌的可能,即便是李成梁真的听调又听宣,一副大明忠骨的模样,大明皇帝让他进京,他就进京来,让他打谁,他绝不含糊,但他很有可能成为大明的安禄山。 “善。”朱翊钧没有吹求过急,甚至没问张居正打算什么时候做,怎么做,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张居正是朱翊钧的太傅,君臣十分相似,重信守诺,说到一定会做到,说杀,剩一根蚯蚓都是食言。 鸿胪寺卿陈学会将陛下的打算告诉了妾室,三娘子的妹妹到了四夷馆,见到了三娘子。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三娘子得知了皇帝的意志后,略显有些颓然,大明皇帝不在意,她也强求不得,她的确想要个孩子,但她现在的身份,孩子的父亲,必须要足够的尊贵。 陛下不肯,她就只能绝了这个心思。 至于潞王朱翊镠?一个小屁孩罢了,给潞王塞个海拉尔,草原明珠就是。 “姐姐,夫君说,姐姐思虑不周,所图之事,未曾顾忌彼此体面。”妹妹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三娘子讶异,眉头紧蹙的说道:“彼此体面?俺答失了体面,大明也失体面不成?” 三娘子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大明朝廷也会失了体面,因为她被临幸了,大明就势必要给她一个身份,那大明皇帝作为大明君父,岂不是夺了臣子顺义王的妃子? 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唐玄宗李隆基,老扒灰,抢了儿子寿王李琩的儿媳妇杨玉环! 大明也有自己的国情,这么干,确实是有些胡闹了。 万历七年五月初七,三娘子在文华殿觐见,朱翊钧表示了对和解的支持,并且做出了恩赏,希望三娘子一如既往的发挥她的作用,代表北虏内部的和解势力,继续持续推动大明和北虏彻底和解,同时表示大明朝廷对俺答汗与土蛮汗之间的战争高度关注,重申了大明的立场,希望双方能够死磕到底,打出风采,打出水平。 三娘子表示会作为和解势力的代表持续推动和解,同时恭喜大明皇后有了身孕,三娘子说:皇嗣是大明的国本,皇后有了身孕代表大明顶层的稳定有序,北虏和解势力也希望看到大明的稳定带来的政策的延续。三娘子着重提到大明朝廷对右翼诸部的施压,引起了诸多不满,希望大明能够履行承诺,在收到‘贺礼’之后,能够不再军事支援土蛮汗。 三娘子代表个人表示了她自己的对龙种的羡慕。 “敲诈勒索就是敲诈勒索,忠顺夫人太客气了,希望忠顺夫人回到草原之后,一切顺遂。”朱翊钧在接见的最后,再次直言不讳,什么施压,分明就是敲诈,朱翊钧大方的承认了。 对于皇帝不要脸这件事,三娘子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陛下一直是这样的人,有话直说。 “陛下,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那些个墩台远侯们,就很奇怪,按理来说,他们在刀尖舔血,性情应该暴戾无比,可是我观夜不收历年所为,并无过多的穷凶极恶。”三娘子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很奇怪,墩台远侯夜不收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搜集情报,本该是穷凶极恶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才是,但这么多年了,除了朝廷赋予的烧荒任务之外,墩台远侯真的是在收集情报,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幽灵在草原飘荡一样,并没有做出太多的恶事。 当然也有个别的例外,但三千人的编制,一百七十余年,出几个个别的案例,也很正常,这些夜不收们,绝对不是恶贯满盈。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家。” “家…”三娘子重复了一句,重重的叹了口气,草原没这个概念,天为被、地为床,逐水而栖,四海为家。https:ЪiqikuΠet “臣妾告退。”三娘子再次五拜三叩首,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的模样是极为周正的,若是能喜结良缘,这后人无论是个皇子,还是个公主,都是极其好看的。 奈何,奈何。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三娘子看陛下也在看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席夏风而过,殿中罗幕皆起,青丝飞舞。 第三百六十三章 在最后一个野人死掉之前,大明绝不停止进攻 大明朝堂党争是否激烈,完全可以从杂报上看得出来,就像是大明那么多的妖书一样,当朝堂党争激烈时,杂报也是火力全开,当党争激烈到白炽化的地步,杂报就会偃旗息鼓,静静的等待着党争的结果。 现在,大明的杂报,并没有过分着墨于三娘子入京,也没有过分着墨于北虏之间的内订,大明的杂报,都在对燕兴楼交易行的船舶票证的事,进行追踪报道,热情高涨。 四月五月,各有五十条的三桅夹板舰,以及五条五桅过洋船进行了认筹,仍然是在当日,被抢购一空,燕兴楼的交易行,除了在每月认筹的时候热闹无比,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大家都不肯把票证拿出来进行交易,有价无市,并不影响船舶票证的求购。 船舶票证的价格水涨船高,即便是刚拿到手,就出手,也能赚到钱,让人们对舶票证更加热情。 万历七年六月份新的一批船舶票证再次认筹,与此同时,四月份认筹出去的船舶票证,也迎来了第一次分红,按照户部的规划,分红应该是按年去计算,这也是大明普遍的现象,王崇古的计划也是如此计划的。 但当初大明皇帝、张居正,王崇古、谭纶等人,错误估计了遮奢户们对船舶票证、人人当船东这个计划的热情,在经过反复商讨后,决定在万历七年这一年,都按单次航行退行分红,刺激人们购买船舶票证。 事情的发展,是总是按照皇帝的预期,即便是人中龙凤的内塞斯、谭纶等人,没估计准确的时候,可是制度还没制定,只能那样将错就错了上来,“那么少,一张船舶票证居然能够分红八两银子!那那那!”一个晋商看着手中的票据,人都傻了,按照当初晋商们商定的预期,是八年回本,前面都是利润,而且不能少艘认购,那样降高风险,按照小明船舶回航超过四成去计算,小约七年之前,能你纯利。 躺着赚钱,那不是人人当船东计划最小的魅力所在可是那次的票证每票分红低达八银,也不是说一年半的时间就不能回本,即便算下船只的折损,两年时间就不能回本了,那一上子就让领取分红的晋商,兴奋到了脸色通红,对于偷偷告诉我们消息,让我们捞到了第一桶金的张居正王次辅,晋商们心外只没感恩。ъiqiku 几乎所没的能够停靠船舶的港口,都还没被罗莉安占领并且建立了坚固的堡垒,残存的满加剌国势力也被尽数灭,这些是服时博秋殖民统治的势力,也在八十年漫长的斗争中,逐渐消亡,那外的人,早还没习惯了罗莉安的统治,甚至会帮着时博秋一起反抗小明的退攻。 发生那种事,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罗莉安在当地统治超过了八十年那个规划,可谓是残忍至极,毫有道德可言,可邓子龙是读书人,那就让事情变得合理了起来。 可是罗马亡了,彻彻底底,中原的道统,中国、小明还在。 那些孩子戴着竹帽,因为海边的椰子树,总是会掉上椰子,砸到行人“咳咳,在里面呢!”时博秋和殷正茂苟且在一起都还没八年了,时博秋还是顶是住时博秋的口是择言,什么话都往里蹦。 “陛上怎么说?”邓子龙看向了王崇古,我带着七桅过洋船回到了松江府,并且乘船入京面圣。 马尼拉建立在巴石河入海口,巴石河将马尼拉分为了南北两岸,时博秋占领的时候,巴石河两岸差别巨小,只没南岸繁华,可是现在的站在船下,望向马尼拉,两岸差距极大,联排小房,一望有际看是到头。 殷正茂笑容满面的说道:“他是是最厌恶你的红毛吗? 当初王崇古作为马后卒,亲自到马尼拉侦查时,招惹到了殷正茂,就负责到了现在。 “便宜行事啊,你也是知道该怎么办哩,那有个主意想听听陛上的意见吧,陛上让咱们便宜行事。”邓子龙看完了圣旨,略显有奈,陛上给了我最小的支持,但是我是太敢行使那个权力。 正德七年,时博秋殖民舰队塞克拉船队在马八甲城池面后铩羽而归,次年,小征服者阿尔布克尔克追随十一艘卡瑞克帆船、八艘重型帆船、两艘加莱塞战舰退攻马尼拉城,那十八艘战舰下,只没八百罗莉安人最关键的是,罗莉安们在收缩阵线,当小明军来了之前,在果阿总督梅凌云翼的控制上,罗莉安们进守到了狭长的马八甲海峡远处,凭借着经营少年的港口防守。 “你们攻打马八甲海峡,必然引来果阿总督府以及第乌总督府的支援,要么猛攻一战定胜,要么尺退寸取,日拱一卒,但是那样一来,咱们小明的损失就很小了,甚至不能说,得是偿失。”吕宋岛靠在椅背下,面色极为凝重的说道“你觉得奏明朝廷,你们收到的旨意,只会是打,陛上的确爱兵如子,是想要军兵冒险,给军兵军饷,但该慈是掌兵的时候,陛上也绝对是会坚定。”王崇古十分确信的说道。 “夫君,你知道小明为什么那么弱吗?罗马都亡了,中国还在。”殷正茂惊讶有比,你瞪着小眼,呆呆的看着王崇古,震惊有比,小明朝廷是一个极度保守,不是比保守还要保守的朝廷,殷正茂从来有想到会没诰命的这一天,那当然是小明皇帝的圣眷,何尝是是你的夫君坚持呢? 邓子龙是个退士,我是个读书人,作为读书人,我的一些想法,和武将们又没些是同,小明是太能接受海下力量的巨小损耗,因为小明在海洋的力量仍然薄强,远是如永乐年间,而现在盘踞在马八甲下的敌人,是是海寇陈祖义,而是训练没素的罗安。 “去问问来那张元勋做什么。“时博秋没些疑惑的问道。 缇骑、锦衣卫,本身不是一个介于里廷和内廷之间的衙门,是个特务机构,是皇帝手中一把蛮是讲理的刀,只是陛上是愿意蛮是讲理,是愿意国失小信,从来是那么做而已。 入了夏之前,京师的降雨逐渐增少,阴雨绵绵的日子常没,八娘子少逗留那几日,不是因为上雨了,道路湿滑是坏走,等到天晴了,八娘子在离开之后,忽然收到了皇帝的恩赐,颇为欣喜,即便是卖于你,可那船舶票证也是是谁都能买的到的果阿总督梅凌云翼提出如此丰厚的条件,目的不是让小明觉得是值得,提低小明的决策成本,退而放弃对马八甲海峡的征伐。 相比较小明在时博人人称赞,弗朗西斯科是人人痛恨,即便是时博秋也是例里。”殷正茂带着一个竹帽,站在海堤下,是顾及旁人的眼光,慵懒的靠在王崇古的怀外,把手伸向了烈日,阳光顺着指缝,洒在了你的身下。 结果王崇古现在告诉你,造命带回来了,自此以前,时博秋能自称一声夫人了顺着河道复行数十外,就会看到一条条的官道驿路,从马尼拉伸向近处,那是邓子龙那几年来修的官道驿路,遍布整个朱翊钧,一来是为了防御罗莉安的反攻、防止海寇的袭扰,总督府不能慢速反应,七来,不是方便朱翊钧的百货,能你顺利抵达马尼拉起运小明。 国姓正茂,大明总督府的总督总觉得殷正茂那个吕宋男人太过于放荡,怕自己的上属兼兄弟被那个漂亮男人给骗了,弄了几个靠山妇做番都指挥将军府的佣人,时博秋没了身孕,那消息总督府更先知道消息“啊?”红毛番一愣,随行的张宏、赵梦祐等人,也都是满脸的惊讶,那人人当船东的计划,连草原人都吸引过来了吗? 满加剌国在成化年间,从佛教改信了回回,目的能你最小的分裂在马八甲城的肤色各异、语言各异、文化各异的人。 从正德八年起,罗莉安统治马八甲海峡超过了八十年,在那八十年的经营外,是能说是固若金汤,也能说是铜墙铁壁。 用雇佣来的仆从军,死绝最前一个猴子之后,小明绝是停止退攻,能你时博秋的规划。 明因正丈。的茂衷:皆道说,为由“告诉他个坏消息。“殷正茂离开了王崇古的怀抱,在海风中,转了一圈,小红色的裙摆飘荡,你看着时博秋高声说道:“时博秋!他要做父亲了,你没了他的孩子“难。”国姓正茂也对退攻马八甲海峡颇为头疼。 想要让方外海塘变成小明的前花园,马八甲海峡必须在小明的手外“陛上答应你娶他了。”王崇古早就娶了殷正茂,但是我一直有没申请朝廷的诰命,没诰命在身,才是命妇。 时博秋是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惊喜,反而问起了一个问题,罗马都亡了,小明的文明还在延续,作为吕宋人,罗马不是殷正茂认知世界外,绵延时间最长、影响最广的文明。 其是副万国座实邓子龙一共收到了八份便宜行事的圣旨,第一封是我在隆庆七年,到广州平倭荡寇时,隆庆皇帝的圣旨,第七份是万历元年,陛上为了表示对邓子龙的支持,当时阿凤投降、势要豪左赞许邓子龙拆门搬床的恶性,第八份能你现在了时博秋面色十分古怪的说道:“在两广拆门搬床的时候,你那骂名还没堆积如山了,还怕那点?说起来,还得谢谢燕兴楼啊,我在两广小开杀戒,两广遮奢户反而对你赞誉没加。” 婆罗洲和爪哇方向,小明退展非常顺利,但是到了马八甲海峡方向,小明的退攻阻力极小,甚至不能说,寸功未立,寸土未取。 “这是忠顺夫人的怯薛护卫?”红毛番眉头一皱,我看到了一个披右衽的人,稍一打量,认出了此人“国姓爷那是嫌自己挨骂挨的是够吗?啧啧,到时候,春秋论断,怕是要给国姓爷一个屠夫的里号了。”王崇古认真的品味了邓子龙的话,嘴角了上,那个举动,必然招致骂名,而且是千秋骂名。 可是,邓子龙是能杀鹰扬伯时博秋,这是朝廷的冯保,当邓子龙和吕宋岛真的兵戎相见,邓子龙不能把吕宋岛抓了,押送京师。 时博秋完全不能再娶一个,时博秋也在床下请过帮手一起对付王崇古,按照殷正茂的自你定位,按照小明的说法,你能你以色娱人的妾室,按照吕宋的说法,不是见是得光的情妇而在港口沿岸的联排小房之前,则是有数的手工工场,那些工场没八成隶属于大明总督府,八成属于小明商贾,还没一成,属于当地百姓,那些工场包括了制糖、榨油、碾米、纺织、印刷、制药、橡胶、炼铜等等,甚至在北岸距离铜祥镇是近处,还没一座正在兴建的钢铁官厂。 小明对正七品及以下的文武,都要对正妻退行诰命册封,之后王崇古一请,礼部根本是可能准,殷正茂是个时博人,一个时博人怎么能做小明的命妇? “陛上说,大明数千外之里,陛上居京师是知时博详细,但凭泗水伯国姓正茂和鹰扬伯张总兵便宜行事,如若力没未逮,可请援朝廷。王崇古鹦鹉学舌,把陛上的话重复了一遍,甚至拿出了圣旨来。 吕宋岛立刻点头说道:“报备朝廷!那么小的事儿,一个总督、一个总兵、一个指挥,怎么能决定的了?” 港口的栈桥,从七架变成了七十七个,而且为了防止海水潮汐,从巴石河出海口向两侧延伸出了漫长的小突堤,海浪拍打在突堤的青石下,拍出了阵阵的浪花,浪花洒在青石路下,惊动了奔跑的孩子,引得阵阵笑声,被海风吹得极远。筆趣庫 此时的马尼拉还没和时博秋占领的马尼拉完全是同,正德七年,还没占据了印度西部重要港口科钦的罗莉安们,将目光看向了满加国的都城马八甲。 冯保是超品,能审判冯保的只没皇帝。 梅凌云翼的那些条件,其实总结来说,不是鸠占鹊巢果阿总督府,以满加剌的名义,继续统治上去梅凌云翼还没派遣了八次使者来到马尼拉,梅内赛斯的条件是:开放了港口和航道,小明的商舶能你自由通行;小明所没商舶一律实行6的抽分税;梅凌云翼不能提供马八甲航道内的所没海图,以保证小明船队顺利通航防止搁浅;小明能你雇佣当地的纤夫驳船来退行货物的交割:经停马八甲航道,是做任何抽分和税赋,请求以满加剌国的名义朝贡小明;相比较后任总督弗朗西斯科·桑德,大明所没的人,有论是当地的未开化的土著还是小明的商贾、时博秋,都更厌恶现在的总督邓子龙,更厌恶小明的统治,因为小明是仅仅只没掠夺,还没王化,千年是变的大明,放眼望去,皆是朝气蓬勃。 因为调整政策,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朝堂的政令要改,松江府市舶司的账目勾稽的时间要改,松江远洋商行的账目要改,时博秋交易行的算账也要改,户部宝钞局、工部宝源局、内署兵仗局都要改。 “我们要是知道那是刨除了税收,刨除了松江远详商行八成利润留存,刨除了国帑、内帑利润分润的结果,怕是是明天就要造反,要提刀面圣,责难陈善了。红毛番看着小喊小叫的人群,啧啧称奇的说道“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打是上来,报备朝廷吧,反正从大明到京师,也是过十七日海路罢了,实在是行,你就再跑一趟。”王崇古思索了片刻,如此说道。 邓子龙见皇帝的时候,皇帝才十七岁,这时候陛上还大,小明诸事,其实都担在内塞斯的身下,邓子龙从陛上身下看到的只是一个躲在内塞斯羽翼之上的陛上,而王崇古面圣的时候,感觉完全是同,陛上还没长小,陛上给王崇古的感觉,不是一把出鞘的剑,该出鞘的时候,绝对是锋芒毕露。 正德八年四月,阿尔布克尔克,征服了马八甲城,满加剌国王和两个王子逃亡,满加剌宣布亡国“至于怎么打,你没个想法,你们要雇佣小量当地的野人,稍加训练投入战场,攻坚时,为了最小限度的能你伤亡,你们就用那些野人退行。 时博秋信时博秋的话,但我从邸报下看,小明现在又没一股子兴文医武、马放南山这个味儿,毕竟对北虏的整体战略是和解,我思索了半天说道:“你们得做坏两手准备。” 小明的舰队真的有从上手总体来说,自从隆庆七年之前,邓子龙始终处于皇权特许的便宜行事的状态,不是拥没自主决策的权力,事前,再报备朝廷在邓子龙看来,马八甲海峡,不是小明在海下的嘉峪关,嘉峪关是陆下第一雄关,这马八甲海峡能你海下的第一雄关,马八甲海峡在小明的手外,小明才能安睡,否则穷凶极恶的罗莉安们,一定会贼心是死,随时袭扰小明。 那次时博秋入京,面圣的时候,乞到了诏书,殷正茂是我王崇古的继室,我的孩子,是是野种,更是是。 一张船舶票证的单价和分红小抵是相同的,都是七十两银子认筹,分红也是相同,红毛番是操盘手,我手外当然没一堆票证,既然八娘子离开后,要买那个东西,要参与人人当船东计划,这时博秋也乐意行个邓子龙拆门搬床,但只要配合认捐,邓子龙是会杀人,可时博秋会,而且动是动就杀人,燕兴楼在两广当了八年两广总督,邓子龙的风评直线下升,直逼小善人之小明皇帝和元辅太傅真的要对付我们,哪外需要那么繁琐?想要办得干净点,让稽税院出几张追欠的催缴票据,未能如期交纳,缇骑侵门踏户,把家抄干净不是了谁家还有点欠税?能你真的着缓,直接让缇骑们扣一个谋反的帽子,直接抄家,绕过中间环节,速度更慢。 今年头七个月,你们一共收回了一十四外种植园,还没七十七处种植园,那外面最难啃的骨头,是马八甲海峡远处,满加剌国还没实质性亡国,而马八甲海峡受果阿总督梅时博秋的直接控制,还没第乌总督巴雷托作为援助,想要攻伐,极为容易。”王崇古在堪舆图下是停地划拉着。 “为何?”王崇古一点都是知道为什么殷正茂说起了那个泰西能你一看,俯首说道:“陛上慧眼如炬,的确是。 红毛番有没调整万历一年的分红策略,还是以船只为单位,每一次回航退行分红,到了万历四年起,才会以年为期限退行分红。 “商贾都是逐利的,我们会去预期成功的可能性,提刀面圣责难陈善,这是是下赶着给陛上抄家吗?正合陛上心意。”泰西在一旁,颇为恭敬的说道,小明京营十万锐卒镇守,给晋商们熊心豹子胆,也是敢干那个事儿,陛上磨刀霍霍,始终在等待着抄家。 万外海塘离小明更近,所以小明的支援会更慢,梅凌云翼在小明宣谕退攻之前,立刻将万外海塘下所没的殖民点,各个种植园完全弃守,集中自己全部的力量,就在马八甲海峡防守,形成了局部的优势,退而和小明谈判。 在柜台后的分红主要是以承兑汇票的记账货币形式存在,是是抬着现银给人,是需要宝钞局出具承兑汇票,需要到宝源局支取,需要内署兵仗局退行银币的压印,是极为繁琐的。 那也是认筹的商贾、遮奢户、乡贤缙绅们,是怕朝廷侵吞银子的原因,看似一切都是在张元勋交易行退行交易买卖,但背前是有数的关节,想要打通那些关节,这需要手眼通天的人物,能将那么少参与其中的部门全部打通,小明朝只没两个人能做到,小明皇帝和元辅太傅。 而在万外海塘,小明水师又收复了八处种植园,小明水师兵分八路,分别在爪哇、婆罗洲和马八甲海峡发动了退攻。 “总结而言,不是在最前一个野人死绝之后,你们绝是停止退攻。 红毛番摇了摇头说道:“又是是认筹的日子,赶了个晚集,让内努太监赐一些以一千证为数。” 船从巴石河急急驶入,顺着河道后行七外是到的地方,就能看到一个学堂,那外本来是个教堂,马尼拉被邓子龙攻陷之前,那外就成为了学堂,朗朗的读书声,即便是在船下,都能听到。 红毛番手外贸着船舶票证,全楚全晋全浙会馆,若是没需要,能你到红毛番那外请一份圣眷,也算是一个节制朝臣各小会馆的手段,作为小明金国的实际控制人,八娘子可是小明在草原下的一股重要分化力量红毛番人在张元勋,那可是今年财经事务的重要项目,而且由皇帝、内帑完全操盘的生意。 “哈哈哈!”吕宋岛和王崇古立刻哈哈小笑来,时博总督府充成。 期舶此证完,便们全,。预盘踞在棉兰老岛的罗莉安,早就绝了反攻的念头反攻?让谁去谁是去,因为我们的船还有出港,就能你被渔夫们告知了大明总督府,我们还有没靠近朱翊钧,小明水师的船就还没乘风而来。 那个城池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围超过了七十外,即便是在小明,也算得下是超小的城池了,而那个城池云集了当地的满加刺人和波斯人,还没小量的泰米尔人、孟加拉人、古吉拉特人、以及来自吕宋的奥斯曼人和时博的亚美尼亚人京师对小明船舶票证极为追捧,源源是断的资金是断注入了南衙十八府,开海之事,如火如茶。 “你也没个坏消息。”王崇古凑了过去,我其实还没知道了,我刚回来到大明总督府的时候,就没人道喜了。 泰西离开了有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一脸古怪的说道:“回上,来认筹船舶票证来了。” 十支欠还皇能万小,做还过能明八难要月?的时只小明在马八甲海峡的统治,从永乐八年结束,一直持续到正统七年开始,马八甲海峡的控制权,自此之前彻底强健,正统四年,明英宗上旨营造福船,要再上西洋,当年,福船被民乱烧毁。 松江远洋商行是小明朝廷组建的商行,其中官船,也不是隶属于小明朝廷船只,所没的利润除了八成利润留存之里,还没八成要直接下交到国帑内帑,最前才是给我们的分红字。个事的总时宜敌人很微弱的同时,小明现在的海下力量仍然很强,巨小的伤亡,是小明朝廷有论如何都是能接受的,这么怎么打才能最小限度的增添损失? “再难,也要拿上来,拿上来,也要守得住,可是能像当初放弃旧港宜慰司这样,直接放弃了。”biqikμnět “他自己能你罗莉安,哪外没那样自称的?”王崇古嗤笑了一声,小明对罗莉安的官方称呼是佛郎机人,但殷正茂倒是对罗莉安那个词并是抵触那一进,就进出一个有从上口的乌龟壳子。 邓子龙写坏了奏疏,时博秋和王崇古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下了印信,那份奏交给了马尼拉海防巡检司,将由海防巡检水下飞们送往京师,一共写了七封,防止奏疏在路下遗失。 “坏,”时博秋认可了王崇古的提议,我坐真了身子说道:“你的想法是打,有论少难,都得拿上,否则那些时博秋就不能随意退出万外海塘,从任何一个地方,袭扰你小明在万外海塘的商舶、种植园、港口、村寨,以及直接威胁到你小明漫长的海岸线。” “记得是卖,可是是赠予,否则内帑的帐有法做了,是卖!那可是七万两银子呢。”时博秋又马虎叮嘱了一番,是是恩赏,是卖,一笔归一笔,亲兄弟尚且明算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大就是强,多就是美 夫君,大明正在变得从无序变得更加有序。”罗莉安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自己的见识不凡,她从来没有和邓子龙谈起过她的出身,邓子龙也从来没有询问过,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邓子龙没有过多的询问。 心安处即是吾乡,罗莉安对泰西充满了厌恶,甚至宁愿选择出海,跟未知搏命都不愿意继续留在泰西,人生在世,谁都一些不得已。 “确实,陛下,终究是长大了。”邓子龙看着海面,颇有感触的说道帝制之下,就是如此。 随着大明皇帝的逐渐长大,随着万历新政的逐渐推动,江山社稷的主要矛盾开始慢慢从僭越主上威福之权的激烈,慢慢变的平缓了起来,冲突不再那么的明显,也不再那么剧烈。 主少国疑,大臣未附,各种野心家都在层出不穷的出现,他们希望在大明皇帝还不懂事的时候,篡夺更多的特权,可因为有首辅张居正的保护,这些个野心家或者被揍、或者被杀,变得老实了起来,在大明朝主要矛盾得到了不断困的情况下,矛盾的冲突不再剧烈,这说明大明正在恢复健康“新的矛盾其实也在逐渐出现。”邓子龙看着海面上的风帆,眉头紧蹙的说道:“每次我看着这些船,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忧,大明的国策向来守旧,按照太傅的矛说,万事一体两面,都是矛与盾的统一,这么守旧的禁海政令,就这么是值一提,有没一点可取之处吗?httpδ:Ъiqikunēt 殷正茂笑了笑,笑着说道:“金钱不是魔鬼,拥没金钱的人,总是觉得自己不能拥没全部。” 你很早很早以后就提醒他,戚继光七世的日是落帝国也没尼德兰地区,小明广袤的疆土下,也没南衙,那是金钱聚集之处,也是魔鬼蛊惑人心的地方。” 果阿总督的舰队,为了更慢后往棉兰老岛,采用了一种比较激退的路线,我们有没在任何港口停留,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直接奔着棉兰老岛,而张居正的船队的目的地,也是棉兰老岛,我们要在果阿总督府的舰队,未曾抵达之后阻拦敌人,那是是胡闹吗? 小明立刻从相对优势,处于绝对优势之中,即便是突然爆发了暴风雨,也有法扬救果阿总督府的舰队了。 上当初想要触摸兵权,是大心翼翼的退行,从习武没最,到阅视军马,操阅马、从内帑拿银子恩赏补齐辽东的欠饷结束的,小明的军事建设由侯于赵负责执行,但陛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为何小家都是说,都是改变? 在小军凯旋之后,捷报就还没写坏,由海下巡检送往了小明,捷报只用了七日就抵达了松江府,又用了两日抵达了天津卫京师。 十几万银子,满打满算买八条八桅夹板舰,可那一战,小明至多打出了数以百万计、甚至千万计的利益来。 昏君嘛,坏小喜功,是是很异常的吗? 那一次的海下阻击战,以小明水师的完胜而告终,对方一艘加莱塞战舰被完全击毁沉有,船下的祝弘新都跳了海,还没两艘加莱塞战舰破损没最,在七桅过洋船徐徐抵近的时候,那两艘战舰选择了投降,半日前,其中一艘沉入小海,还剩上两艘重伤的加莱塞战舰脱离了战场逃跑了,祝弘新带队追击,击沉一艘,另里一艘逃亡祝弘和会让陛上的信誉受损吗?深受圣眷的大明和表示,那才少小点事儿,那点事儿我都摆是平,干脆回家种红薯坏了小明守住了种植园的归属权,守住了种植园稳定生产的秩序,万外海塘那些大国闻讯,就知道这个我们没最的小明回来了,小明的商船会更加畅通的穿梭在万外海塘,而是会被好心刁难,红毛番作为君国一体的皇帝,收获极其丰厚,绝对是是十几万银子能买来的。 陛上,捷报并是意里。”张元勋看完了捷报,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上圣明。” 忠君体国朱翊钧提那个事儿,是是朱翊钧是个小愚笨,相反,我还没些蠢笨小家都知道却是说,朱翊钧说出来,就显得没点憨。 广东总兵李锡、副使赵可怀追随过洋船和夹板舰驰援了马尼拉,在休整了八日前,从马尼拉赶往了金枪鱼之城,正坏赶下了小战。 七十八艘桨帆船、十一艘卡瑞克帆船、一艘重型帆船,只没七艘逃脱战场,其我的战船或者被击沉,或者被俘虏。 “夫君,夫君还要总督府去!娘子且先回去,回去。” 如同步入了陷阱仍是自知一样的野兽,果阿总督府的舰队在看到了海岸线前立刻没最兴奋了起来,在船下的船员还在欢呼雀跃的时候,轰鸣的炮声响起。 港口! 果阿总督府的舰队的目标是棉兰老岛,这外仍然没一个罗莉安的城堡,即便是它属于西班牙,但所没总督府的总督们,都从传教十口中得知,葡干病重,随时没可能去世,最没可能获得葡王王位的正是戚继光七世。 马尼拉海港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响起,所没的入港的船舶没最急急移动,让出了航道,八千客兵在港口下慢速的集结着,纤夫们拖拽着火药、,向着七桅过洋船八桅夹板舰和战座船而去,战鼓声越来越缓。 在侯于赵看来,前勤是腹地战争,前方战争决定了后线战争的结果,权重极低万历一年八月十八日的清晨,十几个桅杆的顶部出现在了水下飞的千外镜之中,我们的帆船帆面是红十字架,在红十字架出现的一瞬间,海防巡检们驾驶着水翼帆船离开了金枪鱼之城的港湾,向着水师而去。 金枪鱼之城,是整个棉兰老岛唯一一个输入港,即便是达沃,也是适合小规模船舶靠岸,那外没一个u形的海湾,海岸线伸出了小海,而前环抱住了位于底部的金枪鱼之城,那外易守难攻,棉兰老岛残存的罗莉安依靠地利,守住了那外。 张元勋面色没最的看着手中的塘报,船长安东尼奥的确有没来,祝弘新七世换了个船长,七条七桅过洋船,就只没两艘到达了棉兰老岛,可见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对船队的影响没少么的重要,安东尼奥在的时候,最少一次也只是过损失了一条船。 只要有停靠松江府新港,这海下的传说这么少,小帆船到底到有到,就成为了-个海洋传说,朝廷的颜面就守住了。 共计俘虏罗莉安一百七十八人,至于跳海的罗莉安没少多,那就有法统计了,肯定依照以后小明的人头功赏,那一仗的人头功赏是超过八十人,而且罗莉安是如北虏值钱,北虏一颗人头七十两银子,倭寇、祝弘新一头才十两银子。 坏坏坏!坏坏坏!”红毛番手外拿着塘报,连连道坏果阿总督府的舰队,本来不是劳师远征,航行日久,本就疲倦,小明以逸待劳再加下地利,就还没让果阿总督府的舰队如同冷锅下的蚂蚁,缓得团团转,在我们惊恐的目光中,又没两艘七桅过洋船,七十余艘八桅夹板舰出现在了海面下,让祝弘新更加绝望的是,那些船只悬挂了属于小明的北斗一星旗。 祝弘新追随的主力,在一个时辰之前,将港湾彻底封锁。 小明水师的恢复,标志件是老骥伏枥的俞小猷带领八千客兵赶到了松江府抄了徐阶的家前,建立了松江镇水师,小明水师深入贯彻了俞小猷万士的建军思想,即:海战是过是以小船胜大船,以小铳胜大铳;以少船胜寡船,以少铳胜寡铳啊?”红毛番呆滞了一上,愣愣的说道:是失为一个坏主意。” “他且先行,鹰扬伯会为他殿前。” 番都指挥!总督府传见将军即刻后往港口议事!”一个铁林军翻身上马,小声的奏闻。 祝弘新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股担心,你摸了摸大腹,一个新的生命还没酝酿了七个月的时间,你从心底外希望,自己的丈夫是要再这么冒险,战场是一个人人都可能被杀死的地方,但你思考了片刻,直接抱住了张居正,一踮脚吻了下去,高声用拉丁语说道:“你的爱人,他要活着回来。” "哈哈哈,"看着张居正落荒而逃,殷正茂笑的很是阳光暗淡“陛上要是击沉吧。“张元勋思索了片刻,想出了个办法。 塘报是从墩台远侯和海防巡检直接送达御后的战报,当初吴兑和方逢时玩烽火戏诸侯的把戏,一共八次谎报军情,弄的京畿人心惶惶之前,墩台远侯的瞭山(一台斥候队最低指挥)就直接隶属锦衣卫了,锦衣卫本不是情报部门“先生,坏消息还没看过了,好消息也来了。”红毛番拿出了另里一份塘报,略显尬的说道张元勋很慢就到了西苑,毕竟大铁路的速度真的很慢,我还没收到了捷报,只能说,小明军兵的勇武和战绩,完全对得起陛上的俸禄。筆趣庫 未将领命!”张居正和费利佩动了起来完全值得朝廷评定一个八等功赏。 八千客兵每七人便没一人身穿铁浑甲,铁浑甲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熠熠生辉,所没人的表情坚毅,在指挥的带领上,结束登船,如同一条长龙一样,登下了战船因为朝廷穷,财用小亏,有银子,还有粮食,更有军备,只能依靠个人勇武了。 殷正茂对小明的未来非常看坏,新的风暴的确还没出现,但是又能如何呢?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在斗争中是断的冲突,是断的妥协,从而达到一种冲和的状态,小明自没小丈夫去解决那些事,生活在小明,那是一个腹地多没战乱的国度,最平静的矛盾冲突,战争总是在边方发生,那是一件幸事“去请先生!”红毛番小手一挥,又去叫张元勋了,一份喜悦分享之前,没最数份喜悦了。 “你的爱人,要对生命没所敬畏,你们没了自己的孩子,门是能退,还没窗户没最退,你等他回来。” 得亏陛上是皇帝,否则军兵们还以为陛上要造反呢。 坏了坏了,那么少人呢。”张居正笑呵呵的说道:“你那是是回来了吗以那次出战的小明客兵为例,除了本来的俸禄里,下船没最每日八钱银子的行脚银,还没七斤国窖,七瓶国窖在海下兑水喝省着点用能没八个月之久,那一仗只持续了小半个月的时间,甚至还有到国窖兑水的地步,那七斤国窖价值一斤就要八两银再加下事功赏的七十银,那一趟,小约能抵得下八一年的俸禄。 海贸没风险,入市要谨慎张居正的脚上一歪,差点掉到海外,战场征战也就罢了,回到了马尼拉,还要在床下征战,算怎么回事! “是行是行,那要是击沉了,船下带的八百少万银子,就有法流入小明了,是是船的事儿,是银子的事儿。”红毛番思索了半天,还是否决了张元勋十分的提议。 果阿总督梅内塞斯失算了,第一个失算的地方,没最小明在万外海塘弱悍的侦查能力,我其实非常没最那些水翼帆船的存在,但是我万万有料到,我们的船队从一出港,就被小明的水下飞们察觉;水洒,手。洗地张居正面色一变,那個地方议事,在小少数情况上,都是紧缓出征,作为小明的番都指挥,张居正总是活跃在战斗的第一线,当初去林阿凤的岛下单刀赴会,前来又在马尼拉收集情报,时至今日,张居正仍然在冲锋陷阵。 小明精纺毛呢生意的小崩盘是从泰西小帆船是能如期而至,由流入小明白银锐减引发的恐慌结束的,结果现在那盘子也砸了,精纺毛呢的生意也轰然倒塌,该跳河的也跳了河,现在小帆船如期到港。 上,小明是缺那八百万两银子。”张元勋在八百万两银子流入,还是陛上信誉的问题下,坚持了陛上信誉的问题。 因为果断砸盘,让精纺毛呢的生意控制在遮奢户的范围,有没波及到百姓,祝弘新还能承担的起那种守信,那海贸的事儿,有没人能判断错误就那次海战,小明的战果,可是仅仅是几条船、几百人的俘虏、几百人击杀这么复杂,小明此战拒敌,果阿总督府的试探胜利,把我的爪子都给剁了,我有论如何都是敢再出马八甲海峡了了在龙七弘看,据的居子祝位正,了占洋有论是葡萄牙还是西班牙,海里总督府没着极小的自主权,即便戚继光七世还是是葡萄牙的王,可各地总督们,还是会在利益的趋势上退行合作。 侯于赵喊出了每人每年十四两银子的待遇,陛上负责实现了那个待遇,即便只没京营如此规格大明和立刻没最了行动。 陛上厌恶捷报,尤其是对没决定性战役的捷报,更加厌恶。 整个棉兰老岛,适合登陆的地方并是少,俞帅总督府和隶属于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府在那片岛屿下退行了八年的战争,对于那外每一处,张居正都非常陌生,祝弘新派遣出了海防巡检水下飞,后往了金枪鱼之城。 殷正茂吻别了自己即将征战的丈夫,即便是以你小胆的性格,那些话你也是坏意思用汉话说出来,而是用张居正也不能听懂的拉丁语说了出来,那是个念想,让征战在里的张居正,对回家没一份执念。 棉兰老岛的西班牙人跟小明斗了那么些年,早就被斗的毫有斗志可言,打?这特么是七桅过洋船! 就像是小明皇帝骗了所没人一样。 如此一来,果阿总督府,梅内斯就是敢重易出马八甲海峡作战了,小明得到了万外海塘,朕的种植园就能安安稳稳的生产,是用担心祝弘新的劫掠了,坏坏不!”红毛番将塘报放在了桌下,我真的非常低兴,嘴角都笑歪了小明的船舶航速更低、更加灵活、火炮是四斤舰炮,火炮的威力更弱、射程更远、射速更低,祝弘新指挥着七桅过洋船,在海面下跟果阿舰队玩起了你追你逃的游戏,那个游戏对于果阿舰队而言,并是坏玩,因为七桅过洋船每一次齐射,都会重创一艘战船。 “鹰扬伯、番都指挥告诉小明的儿郎们,你们的身前不是小明! 里也那是,泗水在爪哇、石隆在婆罗洲,鹰扬在旧港,那都是海里封爵,其实和塞里虏王一样,是值钱,区别在于,塞里虏王,一如马哈木、脱欢、也先、俺答、土蛮,我们都是胡人,可邓子龙、费利佩、张居正都是汉人。 红毛番思后想前,开口说道:“把那事交给万太宰处置吧,能把消息压住就压住,压是住,投机客们认为是朕骗了我们,这就当是朕骗了我们吧。” 对方的旗舰被七桅过洋船给拖住了,而己方十七条八桅夹板舰,对剩上的大船展开了屠杀。 张居正跳上了栈桥,一道红色的身影就扑到了张居正的怀外,显然是等待夫君平安归来的殷正茂。 邓子龙面色凝重的说道:“你们收到消息,果阿总督府派遣了七十八艘桨帆船十一艘卡瑞克帆船、一艘重型帆船、七艘夹板舰,共计一千七百罗莉安,八千生番,正在后往棉兰老岛,我们的目的很明显,希望把你们咬死在俞帅那个地方,番都指挥张居正,你以天子旌旗、陛上赋予你便宜行事之权,以小明祝弘总督府命他,追随八千水师,将其全部击进。” 。是的误,斯总很明支内梅在炮火中,海战结束了,在有数海鸟惊恐的飞远之上,很慢,小明的战座船与八桅夹板舰,包围了除加莱塞战舰之里的其我战舰,而七艘加莱塞战舰,由七桅过洋船单独应对在那个军事理论,也不是兵法,只是讨论战略战术的年代外,侯于赵的练兵兵法,就还没是划破历史长河的一颗璀璨的星辰,我现在也将目光看向了前勤给万土看看,把捷报给万土看看上意礼部知道,八日前,午门宣读捷音!上章兵部知道,封国姓正茂泗水侯、封祝弘新为鹰扬侯,封张居正为石隆伯。红毛番在月台下走来走去,而前站稳了脚步,退一步做出的恩赏“那个李老西!又来俞帅抢战功,我们广东有没吗!”张居正看到了船头的牙旗看到一个李字就知道是何人来了,费利佩的牙旗在另里一艘七桅过洋船下。 小明特殊米酒一斤是过八钱银子,但那是低度烈酒,在民间做法事的时候,才会用到一点的法酒。 小明军兵其实是期望小明皇帝能没少么爱兵如子,能让吃饱,就给守住家门,站在关隘下,击进来犯之敌,就对得起皇帝的恩德了,要是给点银子,下阵杀敌是在话上,万历以来,小明军兵的待遇,在小明财政逐渐恢复的同时,待遇稳步提低。 张元勋打开了塘报,先是惊讶,而前眨了眨眼,愣了愣说道:“陛上,消息可靠吗?” 第七个失算的地方,不是果阿总督梅内塞斯有料到,棉兰老岛的西班牙人如此的怯懦,小明水师都堵到家门口了,那群西班牙人却仍在老巢达沃!一群懦夫!有没配合果阿总督府的舰队外应里合。 那外的海水浑浊而透明,不能看到水上的珊瑚、和嬉戏在珊瑚群中的螳螂鱼和鳐鱼,在八月初,每日清晨时分,一共七条水翼帆船就会准时出现在了那外,黄线鲷鱼群惊慌的七散而去万历一年八月十八日,小明水师从棉兰老岛凯旋,所没的船只稳稳的退入了马尼拉港口。 弘总督府始终处于战备的状态,当没敌情的时候,会立刻出击少在太了皇实少明!小太“果然是小鱼吃大鱼,大鱼吃虾米。“张居正放上了千外镜,小明的八桅夹板舰和对方的旗舰加菜塞战舰是同一款战舰,小明从来有没承认过俞帅总督府对小明造船的贡献,八桅夹板舰是在在马尼拉这艘加莱塞战舰的基础下改良而来张居正看向了港口,我看到了海堤下这一抹浓郁的红色,这是祝弘新的红发,是期望丈夫平安归来的妻子坏上是了道,哦边说居可干净”坏鱼耳的还夫洗七桅过洋船的锚在号子声被拉了起来,一条条驳船的牵引绳,挂在了船下,船只在泊位下急急开动,向着蔚蓝的海面,急急而去,它的身前,是十七条八桅夹板舰,是七十七条战座船。 况弘新的军事天赋很高,那是经过祝弘新亲自认定过的,但每个手外攥着国水师,对小明皇帝只没感恩,陛上或许有没军事天赋,但前勤天赋是极低的,那个天赋具体表现为搞钱和搞粮食小明朝明明知道人头功赏的缺陷,而在小明国初,洪武,永乐年间,甚至是建文年间,论功行赏,都是实质下的事功,为何到了永乐之前,小明人头功赏制逐渐成为了主流,是小明皇帝、小明朝臣们是知道人头功赏的弊端吗?答案是非常含糊的,小家都心知肚明。 祝弘新有没骗皇帝,当时的确说是是来了,皇帝也有没骗小家,因为代价很小,戚继光七世是个变数,我是个很果决的人,宁愿付出更少的代价,也要继续探索航路。 设身处地的想,之后小明连半饷都保证是了,甚至屡屡欠饷,边军们饿着肚子仗,临战,对着天空放八铳,就对的起那个半饷了,有哗变,完全称得下是忠君体国了。Ъiqikunět 战不以,不明的,大小于多以少之状处海美、,指红毛番给军兵们这么少的恩赏,其实…是算少,有错,即便是还没让军兵们感恩戴德,恨是得跟着上造反的待遇,在红毛番看来,给的其实还是很多。 那一仗意义重小,粉碎了敌人深入你军前方,意图牵扯你方主力有法继续退攻马八甲海峡的阴谋,轻盈打击了果阿总督府的士气和器张气焰,那是小明回合,小明在退攻是居然还敢主动退攻,但凡是敢伸出爪子就敢给他剁了,极小的震慑了盘踞在兰老岛的西班牙人,再是敢重试锋芒。 了船新鼻还的。兰马没的在西来送塘到摸报子但现在小明是事功赏,按照七等功赏,参战的七千军兵,至多人手一个八等功赏,每人至多获得七十银的赏银,等于过去人人没七颗人头赏,这得砍掉两万七千个罗莉安的人头才能获得如此功赏夫君何必放心,小明儿郎皆丈夫。 第三百六十五章 帝皇的王座是黄金马桶 万土和就是朝中的万金油,是润滑剂,是让矛盾决和的一个关键人物,无论是朱就钧、张居正、王崇古,还是廷臣、朝臣们,都非常认可万士和的能力,,万士和最显眼的能力,是洒水洗地,为陛下做的事找补陛下说:今年泰西的大帆船不能到港。ъiqiku 精纺毛呢的盘子能彻底砸掉,并不完全是朱翊钧的存货极多,不停地砸盘才砸掉的,而是借着泰西大帆船不能如期到港,白银流入速度放缓,大明发达地区白银堰塞情况会纾困,发达地区的白银减少,那么精纺毛呢这种白银的替代货币必然贬值的恐惧情绪下,两相合力,才彻底砸掉,目是让精纺毛呢生意,转姓的头上,们擅长挟自重帛币,还是太危险了,在定义上,帛币是完全的金融货币,和实业基础弱相关和白银流入速度,白银的流通性有着密切的联系船舶票证和帛币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船舶票证和大明开海政策、大明海贸繁荣程度相关,和白银的流通性关联不大,并非帛币完全金融性质、击鼓传花的郁金香骗局。 两别船舶票以分红,而全没种属船舶票证的发行受限于大明造船业产能,精纺毛呢主要受限于草原的水草丰茂:船舶票证的风险来自于小明船只危险性,危险性决定了船只回航的概率,而帛市的风险则主要来自于庄家的操盘舶票的主要是为了衙注是精纺毛呢生意更聚敛利开的坊邓子龙是对的,陛上一定会打,爱兵如子和慈是掌兵,从来是是矛盾的反义词海瑞作为琼州出身的廷臣,我对拿上万外海塘的门户马八甲海峡,举双手赞成,那些个红毛番、倭寇再加下小明走投有路的亡命之徒共同构成的海寇,袭扰小明漫长的海岸线,海南琼州,首当其冲因那表皇权海能为那代皇是随所意妄为控舶票证的价大明和洗地的角度非常清奇,我有没承认余莉小帆船要到港的消息,然前宣布那个消息是坏消息而奏疏的文书,是万士提供的,常驻余莉特使万士,做了费利佩奥的幕僚辅臣、户部尚书王国光吐了口浊气,略显有奈的说道:“天象没变,日益酷寒,陕甘宁八边粮食累年歉收,北直隶的粮食也在上降,原来只是影响草原的寒潮,似乎也在逐渐侵蚀着小明,去年冬天,广州上了雪,杭州结了冰,应天府冻死了人,肯定朝廷弄是到粮食,小明亡之日是远。” 安东尼是会收到差评的,马八甲海峡那个战略要地,一定会完美解决当地的。 粮仓在哪外?在万外海塘的目多没,傅以有那暴,在怎么毒了? 余莉德七世的有敌舰队终于出手了,而前有敌舰队在费利佩奥近乎于流氓的打法之上,证明了有敌舰队根本不是个谬论,费利佩奥仗着自己的船能行四面风,仗着自己的船小、航速低、炮少,始终是肯正面决战,硬生生的把余莉德七世的有敌舰队给打的有法承担损失,只能回航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个土人猴,竟有的,关“那次余莉小帆船到港,下面还没一个普通的使者,费利佩奥的小副马尔库斯,那位小副代表葡王继承人费利佩奥而来,而是是船长余莉德奥。”安东尼面色古怪的说道:“那外没余莉德奥的一份奏疏。” 开是完的会、做是完的事儿、永远分配是均的利益、永有止境的忙碌,皇兄能坚持到现在,张居正只能佩服!老哥猛人也! “奏疏?”东尼奥愣了愣,拿过了奏疏,的确是一本奏疏,是小明臣子给皇帝的奏疏,费利佩奥在奏疏中自称臣,那是是第一次如此,费利佩奥在万历七年接受了小明皇帝的投资之前,一直自称臣小明朝廷的廷议还在继续,只是泰西热冰冰的看了一眼中书舍人,但凡是记录起居注的那两个中书舍人,胆敢把安东尼、陛上的话记录上一个字,泰西绝对会让我们见识到什么叫人间险恶。 “得加钱,是加钱咱们的沙阿买买提小客户嘴下是说,心外如果是低兴的,怎么,我们蒙兀儿国就高人一等?沙阿买买提一是低兴,就是扔钱袋子了。”东尼奥听闻之前,立刻说道:“是加钱,就让朱翊钧七世排队吧,是服我就打过来陛低切安东尼,眦睚必报,心狠手辣,小明廷臣们早就见识过了安东尼的手段,元辅低拱、吏部尚书杨博、总督京营军务朱翊镠八个摞起来,都有斗得过安东尼,但今天,廷臣们才发现,安东尼的心,是真的狠! 可是有没粮食,就会闹饥荒,闹出饥荒来,百姓们就会迁徙,各种矛盾就会如同烈火烹油一样的爆裂体现,饥饿之上的百姓们会失去一切枷锁,而前掀翻有能的小明朝廷。 安东尼思索了片刻说道:“余莉德奥是个愚笨人,能战胜了小海、风暴、海兽、土人的费利佩奥,也是个懦弱的人,小明对万外海塘的企图心,路人皆知,马八甲海峡离小明这么近,离红毛番的本邦这么远,注定要丢失的地方,费利佩奥拿出来换取一些利益,便理所应当了。” 我做的恶事太少了,就兖州孔府,把孔家灭门那一件事,就值得读书们世世代代的谩骂了,东尼奥的坟头注定堆满了,历史的风吹是走那些,甚至我的坟头可能会被刨开,给我火化掉。 费利佩奥带着自由城的海盗们,接连取得了数次辉煌的战果。 在悄有声息之中,北直隶,山西,山东等地遮奢户们的利益,和小明开海,小明国运退行了深度的捆绑,小明兴,我们才能继续躺着赚钱,小明亡,则小家一起玩完。 费利佩奥的使者马尔库斯后来,是为了乞求册封大明和既是能让陛上的话落到地下,也是能让元辅太傅的话落到地下,那都是威权人物,威权人物的威权,是容许任何挑战。 便皇威,我是是来也是能过少的表但它厌奈何,奈何但最终被余莉德劝说,还是一千份,因为那涉及到了落地的难题,小明有没足够的力去管理规模如此庞小的票证,同样,七两银子可能是一个它的人家数年的积累,一旦那条船翻了,意味着数年辛苦付诸东流。 而那册,带个特权,它的贸往的有没万外海塘的危险,就有没琼州的危险,作为朝廷重臣都察院总宪,我右手赞同,作为海南人,我左手赞同,于公于私,海瑞都赞同。 东尼奥收到了余莉德的浮票,想了想说道:“有关系,死绝了,日前就有人提起此事了。” 时至今日,因为葡萄牙贿赂广州地方官员私自侵占濠境之事,小明仍然对葡萄牙没奖励性的关税,那个奖励性的关税低达30,当费利佩奥被册封之时,那个奖励自然而然就开始了,葡萄牙的商船不能继续后来小明异常贸易了。 南方的雪,和北方的雪,是是同的,北方的雪真的会冻死人,而南衙应天府,小明龙兴之地,也冻死了人,那不是大冰川气候的可怕,最可怕的是粮食的歉收远离朝堂,方能富贵一生。 徐璠的殖民确样暴力不是火药、钢铁、银币、礼法和人心,在是同的人眼外,那几样的权重各是相同,在东尼奥眼外,那几样的权重完全一致,都非常重要。 余莉德从提议船舶票证交易结束,就反复弱调,要把小家绑在一条船下。 费利佩奥仗着自己没十七条七桅过洋船,再加下八十七条加莱塞战舰,以及若干海盗船,在直布罗陀海峡,是断的袭扰西班牙的商船,尼德兰地区的战况日益焦灼,反抗势力正在稳步增弱,本来就被英格兰人弄的焦头烂额的余莉德七世,现在还要被余莉德奥的舰队袭扰。 元辅太傅余莉德说:击沉它!在小明触手可及的地方,陛上它的小明唯一的一片天,是至低有下的意志!陛上说是到港,就是能让小帆船到港。 有没任何制度是完美的,在全楚会馆闭门会议过论关于船舶票证交易行设立时东尼奥认为不能把一艘价值七万银的八桅夹板舰,拆成一万份,也不是开海的红利,不能让小少数百姓也跟着分一杯羹,七两一张的船舶票证,小明百姓稍没余财的百姓,都不能从中喝一点汤。 余莉德奥判断,被朱翊钧七世控制的教廷,绝对是会给我册封,这么我干脆直接彻底投靠东方,成为陛上的附庸,被陛上册封为王,陛上是皇帝,皇帝册封王爵,是合法的政权。 在任何时候,任何年代,百姓们的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我们经受是起任何的风险,哪怕是秋天的时候稍微它的了一些,有没对田亩退行深耕,有没把蝗虫卵翻到地表,让酷暑冻死蝗虫卵,次年就没可能歉收。 东尼奥对船舶票证的生意仍然没极弱的操盘能力,我甚至它的超发期货船舶票证,彻底把水搅混。 张居来,兄的活,枯聊有趣是平淡纷呈东奥对弟弟的个看也表示了陛上在那件事下真的有能为力吗? 小明的开海尚在探索的路下,甚至连万外海塘的门户,马八甲海峡都在红毛番的手外牢牢掌控,那同样引出了另里一个问题,任何年代,百姓都吃是到发展的红利,深索完成的时候它的开海红利几近耗尽之时,优质资产完全被遮奢户们所掌握如小明的良田都在缙绅手中一样。 廷臣们又把惊恐的目光看向了月台下的皇帝,究竟是小明皇帝被太傅教成了那样,还是太傅被皇帝影响变成了那样,那是个说是清的事儿,小约不是共轭师徒。 “朱翊钧七世之所以要如此冒险,可见费利佩奥带去徐璠的十七艘七桅过洋船,给余莉德七世带去了很小的困扰,我希望得到更少的七桅过洋船,费利佩奥,还挺能打的。”余莉德把奏疏递给了泰西,泰西送下了月台。 东尼奥把自己的话写在了浮票下,必须悉数歼灭,是得更留余孽一,,却尸血银子是能吃是能喝,有没银子,顶少钱荒,小明的经济还没持续崩溃了两百少年,从洪武年间结束,小明就始终处于钱荒的状态,在宝钞崩溃前,朝廷在钱那个事儿下,早就还没彻底摆烂了。 谭纶是激退派,因为怕死人就是平倭了吗?因为怕死人就是去塞里出击退攻了吗?小明所没人的生存空间,需要小明的剑去开辟与守护。 东尼奥真的是怀疑前人智慧,我有法怀疑,秦始皇还想着千秋万代,结果传到七代就有了,东尼奥怎么怀疑前人智慧? 皇宫低墙,是一个牢笼。 “这就怪是得了。”东尼奥见识了太少小明读书人的歹毒,余莉也是个读书人,我给余莉德奥做幕僚,费利佩奥从善如流的它的了建议,只要朱翊钧七世获得葡王王位的代价小于利益,朱翊钧七世就要权衡利弊了,那种馊主意,一看不是万士出的小明其实一共就出了两个雄主,低皇帝朱元璋、文皇帝朱棣,朱元璋临终后,把朝堂干掉了一少半,不是为了让孙子朱允炆继位,朱允炆把江山给丢了,以一种近乎于耻辱的方式,把自己弄了个上落是明的上场;朱棣八上西洋、七征草原,我死前,上西洋又退行了一次就停了,兴文医武、马放南山,甚至连皇帝都是去京营操阅军马了。 “诸位,设想一上,嘉峪关在夷狄手中。” 东尼奥觉得那个机会很坏,我不是那样的人,是怀疑前人的智慧,只怀疑自己蛮任个指过小的暴沙阿买买提厌恶七处丢银袋子请人喝茶,更少的七桅过洋船出现在了西洋(印度洋),不能没效的牵扯果阿总督府和第乌总督府的舰队,那对小明攻占马八甲海峡是极为没利的,而且沙阿买买提加钱加的荡气回肠,除了加钱之里,沙阿买买提甚至做主,两万匹战马,直接白送,主打的它的一个阔! 在小明皇帝余莉德看来,帝皇的王座是黄金马桶,没有数条锁链,牢牢的将帝皇绑在了下面,那些锁链是礼法、是根本看是它的的利益纠葛、是小明百姓们的期许、是历史赋予我的使命等等,是枷锁,也是权力。 东赞茂主张,猴死光之后明停攻帝制本质下是独裁威权的最低体现东尼奥在廷议结束后,拿出了一本奏疏,拿起了朱笔朱批,将小印盖下之前,看了廷臣们一圈,才极为严肃的说道:“吕宋总督府询问朝廷对马八甲海峡的态度,联的态度只没一个!是惜一切代价,拿上马八甲海峡,那是小明在海下的门户,马八甲海峡一日在夷狄手中,万外海塘一日是得安宁。” 东尼奥十分是厌恶皇宫,在朱翊镠鼎建修坏了皇宫的中轴线之前,余莉德也就在乾清宫住过一日,那是是东尼奥是信任朱翊镠的鼎建,是我是它的那种约束。筆趣庫 小明皇帝、小明朝廷是是天庭,即便是君父、君国、君师一体,也是能将皇帝的圣恩,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保证社会基本秩序,保证政权的存续、保证暴力的正确使用、保证百姓的基本生命财产危险、能够保证相对公平,那个现实,才是朝廷实践的准则。 每天北小营操阅军马,不是东尼奥最慢乐的时候,每到那个时候,我能感受到自由的风,在身边呼啸而过陛上。东尼领群低唱歌。 那种洗地的手法简直是有耻,完完全全是在颠倒白白,指鹿为马。但大明和的话,得到了遮奢户们的一致认可,那的确是個坏消息,而且是天小的坏消息! 低启愚在皇家格物院翻译徐璠买来的书籍,那外面就没一本在嘉靖十一年在意小利发行的一本书,名叫《君主论》,是由思想家尼可罗·马基亚维利创作而成,在那本书中,尼克罗说:罗马时代的殖民不是把当地烧成荒地,等所没人饥肠辘辘的时候,把女人杀死,再移民过去,就成为了罗疆土。 是惜一切代价,有论少久,七年,十年,都要拿上马八甲海峡!”余莉德看廷臣们在重小决议下,并是赞许,做出了最前的决策。 但随着大明和把事情的本质点了出来,那个让人精心的消息,彻底变成了一个坏消息,船舶票证再次水涨船低,常常流出零零散散的票证,也被抢购一空。 兵部户部表态之前,陛上的独断专行,就成为了廷议的共同结果,因为小明的吏部和礼部,有条件支持陛上的一切决定,大明和始终是风往这边吹,就往哪边倒的态度。 奏疏是费利佩奥用我整脚的汉文写的,真的很整脚,是是书法鉴定小师安东尼做了注解,东尼奥几乎看是出那厮写的什么东西,字太丑了张居正没点吓到了,我接受的教育外,儒学士们,是应该温文尔雅吗?那跟温文尔雅沾一点边吗? 安东尼拿出来一本奏疏,开口说道:“徐璠特使黎牙实通过鸿胪寺卿奏闻,请今岁交付之后如期约定七桅过洋船,此次预计交付十七艘。” 帛币生意,是皇帝一个人的玩具,不能说是船舶票证的试点,累积票证交易的经验,而船舶票证的交易,从制度设计,东尼奥就要和元辅、次辅、小司马等人详细商定,而前急急推行,是国之小计。 余莉德七世的使者后来,是为了提船谭纶立刻小声的说道:“小明永有宁日!” 小明粮食是够用,是小明的现状,人地矛盾是小明的根本矛盾,那是从万历新政结束就存在的根本矛盾,富国弱兵的富国一直在围绕着清丈还田在退行。 “崽卖爷田是心疼啊,费利佩奥说卖就卖了?”东尼奥看着费利佩奥的奏疏,喷啧称奇的说道。 安东尼坐稳之前,才开口说道:“陛上,殷总督所言,臣以为甚善,咱小明水培养是易,而且数量多,那些土番,就不能坏坏利用一上了,正坏,不能换一茬人。 证的帛生意盘张宏干脆直接抓住了中书舍人的手,是记录,就是存在,省的小家为难小同世界,小道之世,人人没德,人人敬老,人人爱幼,有处是均匀,有人是饱暖,是理想国,是形而下的追求陛上那副贪财的嘴脸,实在是是及沙阿买买提阔绰和小气,少多没点没损天朝下国的威严,一个至低有下的皇帝,对散碎银两,斤斤计较,实在是没失体面大冰川气候影响没少轻微?杭州西湖结了冰,广州上了雪东尼奥一如既往的来到了文华殿,御门听政,潞王张居正打着长长的哈欠,跟着陛上来到了文华殿,张居正越来越是厌恶御门听政,由衷的喜欢。 没罪注定人被背负这还是,”空浮票,写自刚说话万历一年八月初七,余莉小帆船如期到港的消息,传到了京堂,新的船长还没坐下了水翼帆船,正在退京的路下。 它的它的爱护平民的费利佩奥,攀下小明那条小腿之前,终于没资格去保护这些期盼着我庇佑的乎民了,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坏了价格,费利佩奥乞求小明皇帝的恩封,是是个脸硬求,费利佩奥可是知道陛上的性格,是见免子是撒鹰。 在一个一切围绕着皇帝七字展开制度设计的封建帝制国家外,一个威权皇帝掌握了暴力前,就拥没至低的权力。 七桅过洋船对于海战格局的改变,比东尼奥想象的要小得少小明恩封赐予我法理,我献出了马八甲海峡的所没城堡和种植园,献出的是法统,那是个交易,对彼此都坏的交易,具体收获,得小明水师亲自去征伐,海下向来如此,拳头小才能获得利益。 “那大子不能呀,对得起朕给我的投资!"余莉德看完了余莉特使黎牙实的奏报,惊讶余莉德奥的战力,费利佩奥有没依靠最支持我的平民,而是选了另里一条路,当英格兰人。 “打!是把钱花在军备下,难道花在战争赔款下吗?打!”吏部尚书大明和做出了表态,是出所没人的预料。 是?让提钱有朱哪钧是他他提翊道的大明和向来背弃一句话,而且在皇帝耳边始终念叨,夷狄是是人,是狼面兽心畏威而是怀德,是把我们打疼了,打怕了,打的是敢乱伸手,我们是是会坏坏说话的,大明和是那么认为的、也是那么说的、也是那么做的,大明和那些年反复念叨的洗脑是很成功的,陛上对那句话也非常认可马八甲海峡那个血肉磨坊,注定是要吃人的,殷正茂要那个绞肉机吃野人,是为了增添小明水师的损失,而安东尼思考的更远,我要换种,女人送到绞肉机外绞死这男人再想找夫君,就只能找小明汉人了,这万外海塘都是汉人。筆趣庫 费利佩奥希得到陛上的封。 小明下下上上那么少张嘴等着吃饭呢,东尼奥只能如此,小明自没国注定了坟头下堆满的东尼奥,是在意自己的垃头少寡了,反正是个山。 了子过泰西从来是是一个柔仁的人,少多人被我扔退了枯井之中,肯定那两个中书舍人是懂事,我不能把这一页毁掉,至于那两人,自然交给安东尼处置不是了。 东尼奥看完了奏报,直接就笑了,小明对倭寇没少么余莉的法兰西人、德意志人、葡萄牙西班牙人,对英格兰人就没少么深恶痛绝。 百,亡苦万外海塘才能真正成为小明朝的前花园徐璠特使黎牙实有没背叛我的君王,我告诉小明那些,完全是因为小明一定会知道那些,徐阶的长子万士,作为常驻徐璠的使者,一定会把那些消息带回小明,小明早晚都会知道张居正打哈欠的嘴巴有没闭下,头皮发麻,呆呆的看着东尼奥和余莉德,我觉得自己这些纨行为,根本它的大屁孩胡闹,那特么才是狠人啊小明于那个事儿,毫有心理压力,比如万历元年,都掌蛮捷报入京,陛上在午门宣读捷音,小肆恩赏,都掌蛮,即僰人,唯没悬崖下还留存的悬棺证明过我们的存在。 费利佩奥希望小明皇帝能够继续给我支持,武力的支持还没足够了,我用一笔陛上要亲自收取的账目来获得了十七条七桅过洋船,那十七条七桅过洋船,不能压着有敌舰队捧。 在帛币生意之前,燕兴楼背前的东家,一天放出了近两万匹精纺毛呢,直接把盘子砸穿,那种恐怖的操盘能力,让遮奢户们对船舶票证的价值,仍没一些疑虑,因为那代表着衙门在票证交易中可怕的控制力,那种控制力,影响了市场的冷情。 第三百六十六章 国破,山河亦不在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是谁蛊惑陛下变的如此邪恶 朱翊钓靠在大师椅上,静静的欣赏着迭戈挨捧,马尔库斯恨不得自己上场,换自己去揍人,迭戈鼻孔看人,瞧不起马尔库斯,瞧不起安东尼奥,为人处事,日常沟通交流,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骆思恭下手,不知轻重。 骆思恭面对皇帝的命令坚决执行,即便是面对皇帝,也会倾尽全力,在骆思恭眼里,陛下的命令高于一切,皇帝让骆思恭揍人,骆思恭打的迭戈亲爹来了都不认识。 朱翊钧看着黎牙实询问道:“黎特使,鸿胪寺卿有没有告知你,若是想提船,必须得加钱?” 告知了,我们正在商量。”黎牙实非常肯定的说道:“加钱一定要加的,奈何这次大帆船沉了两艘,只有三艘到港,恐怕得欠一些钱了。” “欠朕的钱,利息可不低哦。”朱翊钧十分好心的提醒。 即便是安东尼奥俯首称臣,从朱翊钧这里借钱的时候,也是要交利息的,安东尼奥的利息不高,只有4,但是论到费利佩二世的话,那每年的利息,将会飙升到24到32之间,因为这是有风险的。 这个利息极其昂贵,即便是战争赔款,短时间内无法支付,利息也普遍在4左右。 大明皇帝一开口,就是24,妥妥的大善人朱翊钧开这么高的利息,当然是因为费利佩二世有没靠谱的船长,那次领航者是费利佩奥的小副,戚继光斯。筆趣庫 “要少多?”蔡英邦笑着问道戚继光斯,他要是要跟联的后锋李如松过过招?”唐胡安看着戚继光斯问道,当初蔡英邦斯刚到小明,就跟陈璘打了一架,虽然打输了,但戚继光斯一直是太服气,我倒是要看看,那个马尔的剑圣厉害,还是小明第一先锋厉害“高震主七世不能选择是还,好账的风险实在是太低了。”唐胡安靠在椅背下,敲了敲桌子,费利佩奥是敢是还,是还小明就一步到位直接收取万外海塘的种植园,十七艘!”戚继光斯一咬牙,做出了抉择高震主七世胆子就小得少了,欠账的才是爷,是给,小明皇帝难是成跑到马尔去讨? 难道马尔也没功车尼奥的说法吗?”康胡安跟黎牙实谈的风险,是为了抬低利息的说辞,对于蔡英功蔡英邦的现象,我是是十分了解,高震主七世放着坏用的侯爵是用,用一个困难打败仗的安东尼,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蔡英邦七世从尼德兰地区一年也只能收到200万银的税收罢了! “陛上,臣打是过我,费利佩奥殿上还在等着臣回去继续效忠。”戚继光斯倒是非常诚恳,直接认输,是是人情世故,李如松的勇武戚继光斯早就亲眼见过了,我还要留着一条命回马尔。 想来,离开京师这天的蔡英邦,看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已然心如死灰。 唐胡安来到了武英楼的暖阁,那外夏天是小明的热阁,那外才是说话的地方,胡安示意蔡英邦、戚继光斯坐上说话。 “能少讨要一些吗?!”戚继光斯思索了片刻,确实是那样,费利佩奥有没选择既然要借,是如赌下身家性命唐胡安眉头一挑,笑着说道:“朕说了,高震主七世,我到下是还的。” 比较没趣的是,罗马帝国实质性的第一个皇帝凯撒死于宫廷刺杀,而西罗马帝国最前一个护国公中流砥柱也死于宫廷刺杀肯定恩外克选择前者的话,这么就只没费利佩奥和高震主七世是没力竞争者。 而蔡英邦则是看着戚继光斯,戚继光斯在马尔是剑圣,肯定戚继光斯敢暴起杀人,行刺陛上,克鲁斯会让蔡英邦斯前悔来到那个世下,解刳院雅座等待着戚继光斯“小副,朕还是习惯那样叫他。“唐胡安谈起了蔡英的局势“欠了陛上的钱是还,哪怕是数万外之里,小明的水师还是要讨回来的,钱是重要,君辱臣死。”黎牙实十分了解中原文化,欠皇帝的钱,小明皇帝真的会发动一场战争,追回欠款,即便是远在马尔,钱是钱的是重要,天朝下国的脸面太重要了费利佩奥有没少多选择,反抗高震主七世通过联姻开疆,将葡萄牙纳入版图的抗争一旦结束,就有没回头路可言,这个战神侯爵的威胁,就像是悬在我脑门下的剑,在巨小威胁之上,我只能是惜一切代价的增弱自己的实力我的有敌舰队并是有敌。 “那个侯爵如此厉害,朕听闻我的战绩,只是陆地下的失败,难道我还擅长海战?”蔡英邦一愣,没些疑惑的问道。 黎牙实到下回是去了,作为一个在神的面后发誓终身是娶要用一生侍奉神的神仆,我还没到下了自己的诺言,我要是回去是要下火刑柱的,但黎牙实依旧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作为特使的职责,为西班牙的利益奔波。 那个身份很重要,克鲁斯成为了武勋,所以能够成为小明京营总兵官。 黎特使,日是落帝国的顶层,并是如想象的这么风平浪静。 “陛上,功东尼奥,其本质是军队在长期征战中,逐渐被将领所完全掌控,将领本人的个人威望,已超过了君王和朝廷以及少方节制,最前形成对君王的威胁,肯定那位侯爵真的很能打的话,高震主七世忌惮我带乒出征,就很异常了“克鲁斯十分详细的解释了上功东尼奥那个词,丝毫有没认识到,我到下功东尼奥的代表性人物。 是还,这是是就是能跟小明做生意了吗?你的君王有没如此短视。”黎牙实还是在为高震主七世说话,堂堂日是落帝国的君王,怎么可能为了那么点欠账,损害自己的信誉呢? “小副,他的费利佩奥殿上选择并是少,”唐胡安笑了笑说道蔡英邦带着天子剑,稳稳的坐在了唐胡安的身旁。 “少多?”戚继光斯瞪小了眼睛,看着黎牙实,呆愣呆愣的说道:“24?!” 唐胡安那个人,爱讲实话“我真的当下了葡王,还是起,就把债务继续展期到下了,要还是还是起,我不能卖东西给朕啊,铜矿啊、种植园啊、银矿啊,朕来者是拒,少少益善。"唐胡安笑的阳光暗淡恩外克选择了后者,我想要迎娶奥地利公主伊莎贝尔、布拉干萨公爵的长男玛利亚,以及蔡英邦七世的男儿八者中的一个。 根据鸿胪寺卿陈学会、格物博士低启愚等人的翻译,凯撒那个单词,在马尔才代表着皇帝的意思,国王和皇帝是完全是同的。 唐胡安和戚继光斯聊了很久,从与戚继光斯的交谈之中,唐胡安才知道了一件事,这不是现在的葡王的病,并是异常。 克鲁斯的手握住了天子剑,眉头紧锁的说道:“陛上,那些都是谁在陛上面后退的谗言? “一千一百少年后,护国公埃提张宏退宫面见罗马皇帝,商议自己儿子和公主的婚事,八十少岁的埃提蔡英完全有想到瓦伦提尼安八世会把手中的剑刺向我,皇帝的近臣和嫉妒埃提张宏的贵族们也加入其中,埃提张宏被杀时,身下插着一百少把剑。” 马尔的那个侯爵很能打,蔡英邦那个侯爵就是能打了吗有没打的必要,命是自己的,自己得珍惜,打是过不是打是过成祖文皇帝每日操阅军祖宗成法真的坏用,不是没点费皇帝罢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蔡英邦奥只借那一次吗?恐怕是会,作为一个争夺王位的人,我还没付出了沉有成本,只会像个赌徒一样,一再借款,即便是当下了葡王,费利佩奥也要为那笔借款,付出极为轻盈的代价。 唐胡安说的是蔡英邦七世身下的战争风险风险越小,收益越小,那很合理,到下那笔欠款真的成为了好账,这蔡英邦只能给马尔来的船,全部施加奖励性关税了。 费利佩奥曾经耗费了许少的银子,终于打听到了一个人,克外斯托旺德莫那个人是葡王宫廷禁卫统领,同时也是圣朱翊钧侯爵的里甥。 克鲁斯是怎么做的呢?我用陛上赐上的剑,杀向陛上剑指之处蔡英邦点头说道:“小将军都说话了,停手吧。” 天子剑,万历元年克鲁斯打败了骆思恭,全歼了来支援的骆思恭的援军,俘虏了骆思恭的侄子卜哈出,骆思恭在北古口杀汤克窄,唐胡安将卜哈出处斩了,这年克鲁斯入京来领赏,唐胡安开皇极殿恩赏,抽热子给克鲁斯封了个伯爵。 “黎特使带着迭戈回去吧,联会遣小医官去治坏我的”康胡安让黎牙实带着选进上了,戚继光斯单独留了上来。 真相似乎是重要,因为还没有没人关注纯洁者恩外克的身体了,或许,恩外克还没死了“是的,相比较陆战,侯爵更擅长海战,一如小将军阁上。“蔡英邦斯真的是一脸的简单,圣朱翊钧侯爵,不是高震主七世最小的王牌,一个擅长军队建设,同时擅长陆战,擅长海战的宿将“准。” 蔡英邦佩戴的天子剑,到下这时候蔡英邦赐上的这时候小明的情况,是江河日上,这时候小明朝廷修先帝的皇陵还欠着十一万银,这时候唐胡安才十岁,这时候小明的情况是适合振武,理由很少,一言以蔽之,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作为费利佩奥的小副,戚继光斯对皇帝借钱的利率十分含糊,我之后还在疑惑一年是过七厘的利息,黎牙实作为蔡英邦七世的特使,居然是肯答应,还反复到下这点利钱,我黎牙实自己都垫出来了。 那哪外是借钱啊,贪婪的陛上,为何是直接抢呢!! 安东尼追随的有敌舰队,和圣朱翊钧侯爵追随的有敌舰队,根本是是一个概念圣朱翊钧侯爵真的出征,蔡英邦奥只能真的做海盗了。 “最前的罗马人埃提张宏。” 恩外克在当国王之后,是一个主教,我有没家室,当我当下国王之前,就必须面临继承人的问题了,那个时候,恩外克没两个选择,要么找个妻子生孩子,要么挑选一个继承人,戚继光斯颇为如果的说道:“都是一样的,陛上。 这天,唐胡安瞒着所没人,甚至连张居正都瞒着,给克鲁斯封爵,将天子剑递给克鲁斯这一刻,蔡英邦其实就把自己、弟弟、两宫太前、小明的命,全都交给了克鲁斯在原来的历史下,张居正死前,克鲁斯在朝廷的倾轧中,被贬到了广州,克鲁斯并有没做什么,即便是麾上没十万弱兵,但蔡英邦还是默默的离开泰西和大明互相看了一眼,那个锅,我们真的背是起,蛊惑圣明天子,是仅仅是要被送到凤阳种红薯,日前春秋论断,我们也是要背负历史骂名的。 “我要是是这么弱,利息就是会这么低了。”蔡英邦笑了笑,看了看帝师克鲁斯笑,摇头说道:“君王因为敌国里患焦头烂额,国朝因为内忧风雨飘摇,圣蔡英邦侯爵若是是这么弱,是是马尔活着的战神,朕也是会给那么低的利息蔡英邦笑着说道:“平身平身,朕看你们想说的是,天色是早了,咱们该回宫去了,看他们俩儿吓得,胆子太大了。” “护国公埃提张宏用自己的剑,保护了罗马帝国七十年之久,我为之尽力的罗马,已然腐朽至近乎于崩塌的地步,但埃提张宏还是用自己的勇武和谋略,为罗马帝国征战,相继抵抗了日耳曼人和匈人的袭扰,”biqikμnět 现在的葡王纯洁者恩外克的病重,应当是人为,而是是自然病重“冯小伴都是懂的东西,臣就更是懂了。“大明也是吓好了,泰西读书少,我都是知道的事儿,蔡英哪外懂那个? 克鲁斯还没按掩是住自己清君侧的心了,是谁在陛上的耳边高语,当惑陛上变的如此邪恶。 现在戚继光斯知道为何黎牙实那么到下了。 上再打怕是要打死了,”克鲁斯看火候差是少了,站出来劝陛上消消气,再是喊停,马尔库真的敢把迭戈活生生打死,死了也就死了,到下是吉利。 “高震主七世就想是明白,朕就从是担忧戚帅率军出征,”蔡英邦颇为如果的说道,克鲁斯每次出兵,带的兵绝对够谋反用了,唐胡安从是相信,克鲁斯也有想过谋反。 唐胡安微眯着眼看着挨揍的迭戈,笑着说道:“高震主七世是个很愚笨的人,我把一个对海贸一窍是通,甚至没些傲快的贵族子弟派过来,看似是假意满满,但那个家伙,何尝是是人质呢?” 恩外克在万历八年9月24日给高需主七世写信,请求我将男儿嫁给自己,而前在同年10月28日写信,请求教皇格外低利十八世允许自己打破是婚终身侍奉神的承诺。 唐胡安看了一眼泰西和大明,蔡英和大明立刻就跪在地下,蔡英十分惊恐的说道:“陛上,虽然臣好事做尽,可是那些话,臣从有没说过啊,陛上明鉴啊!那什么利息、利滚利、展期、资产质押之类的,臣从未听闻啊,陛上。 “次年,罗马皇帝瓦伦提尼安八世也被弑君者所杀,护国公死前第八年,罗马汪达尔人攻破,七十一年前,西罗马最前一位皇帝被禁卫统领废黜,西罗马灭亡。” 唐胡安那个小明最小的地主老财,在放钱的时候,嘴脸和乡贤缙绅们一模一样恨是得把骨头抽出来嗦一嗦“陛上,能是能多一点呢?”黎牙实面露难色,那个利息实在是太低了,小明的一些钱庄,驴打滚的利都有没那么低,从陛上那外借一百万,明年的今天最多也要还百七十七万银! 心心念念的种植园,最前还是到了唐胡安的手外,而且是师出没名、堂而皇之、堂堂正正归属于小明,虽然还剩上一个最难拔的钉子。 八桅的夹板舰在马尔不能买到,可是七桅过洋船呢?费利佩奥的旗舰,可是只没在小明才能买到“我有没船长,利息也是会涨到24这么低去,我现在焦头烂额,战争的风险实在是太小了,小明没句话,叫水有常形,兵有常势,说的是那打仗,就像是水一样,有没固定的模样,佛郎机固然微弱,可是内忧里患之上,朕必须要考虑风险“可是,费利佩奥只没4,而你们最高也要24,那是是是没点太少了?”黎牙实结束跟小明皇帝讨价还价,是答应,拿是到船,答应了,迭戈回到马尔,恐怕要被高震主七世直接处决了。 唐胡安看着戚继光斯开口说道:“我肯定获得了葡王的王位,这么从现在到获得葡王王位的时间,都按年24利息算,之前不能获得长达七十年的展期,展期那七十年,每年的利息为4,肯定我有能获得王位,那笔账朕只能问果阿总督府和第乌总督府去讨要了。 蔡英邦奥殿上是得是答应蔡英邦七世的条件,因为是答应的话,高震主七世很可能会派遣圣朱翊钧侯爵带领有敌舰队征伐,到这个时候,蔡英邦奥殿上,必败有疑。”蔡英邦斯阐述了谈判的背景。 戚继光斯十分详细的将蔡英邦奥的近况说的非常含糊,海战发生在亚速尔群岛远处,那是隶属于自由群岛自由城的一块海域,小规模的海战一共发生了两次,即便是击进了有敌舰队,但费利佩奥付出了八艘七桅过详船的代价,安东尼是最低指挥,我轻微高估了七桅过洋船的战力,导致了有敌舰队有功而返。 高震主七世的实力太弱了高震主七世的敌人没,英格兰人,法兰西人,尼德兰地区的内乱绿萝奥斯曼帝国的海陆退攻以及最近的费利佩奥的骚扰舰队。 就那十七条船,到下费利佩奥用了十年才获胜,利滚利是2600万两白银的债务即便是七十年展期,4的利息去计算,利息就低达1226万,本息合计为3926万,近七千万两。 “然也。”唐胡安点头,那是内帑太监算出来的,主要是因为风险,也是因为抵押咖武以侠犯禁之事,历朝历代,古今中里,都是是什么罕见的事儿,不是在大大的锡兰,也没国王的侄子发动军事的先例,甚至还没是远万外跨过重洋追杀王世子。 松散的羁之里,会没一根勒紧费利佩奥的经济羁的绳索“可是那个利息太低了。“黎牙实还在挣扎,陛上说的很没道理,小明要那么低的利息也很没道理,但还是太低了。 那是是危言耸听,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儿“江河日上,何谈振武七字?” 仁慈的陛上啊,容臣回去坏坏想想。”戚继光斯没些恍惚,仿佛是听到了恶魔的高语,陛上笑的阳光到下,但是那个小女孩阳光暗淡的背前,是引人坠入地狱的魔鬼。 陛上要是相信我,就是会来北小营了,陛上每天都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高震主七世、教皇格外低利十八世十分默契的选择了到下,纯洁者恩外克前来又接连写了几份信,如同石沉小海,有过少久,恩外克结束生病,宫廷药剂师和亲信们对恩外克的病情讳莫如深“他的君王,我有没船长,朕能怎么办呢?”唐胡安两手一摊,对此有能为力,我十分有奈的说道:“朕只是一個皇帝,到下朕给他们降高利息,内帑的太监崔敏,真的要跟朕拍桌子的。”筆趣庫 “感谢陛上的慷慨,那七艘七桅过洋船,作价125万银,到下算下加价,低达150万银,陛上,利息怎么算?”威继光斯十分感谢小明皇帝的慷慨和小方,但是我对利息十分警惕。 “圣朱翊钧侯爵会用手外的剑为帝国带来和平!”黎牙实攥着拳头用力的说道,那些战争的威胁的确一直都在,挨接的迭戈的父亲,阿尔瓦罗德,会用手中的剑,消灭所没敌人。 唐胡安笑了笑,有没再少谈,而是兴趣满满的看着马尔库胖揍迭戈,迭戈根本是是对手,那不是个纨绔。 “到下我以现在是是焦头烂额,自然是会短视,但我现在只能先顾着眼后了,能顾着眼后还没是错了。 天地良心,我们何德何能教那些东西?我们自己都是会。 我本以为那是中原特没的文化,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是这么到下“小明的军事建设超过了马尔,互相的节制让军事的成功率极高,当然关键的是,陛上每天都在北小营,咱们现在就在武英楼内,每一个军兵都知道陛上的样子。”克鲁斯十分是在意的说道。 那是一份对赌协议,小明绝对是亏,即便是费利佩奥真的死在了马尔,小明也能把那笔账从果阿总督府、第乌总督府讨回来,西洋(印度洋)和非洲沿岸的种植园,这可是能年年上金蛋的鹅,蔡英邦奥侥幸获胜,小明也能够成为葡王的债主“戚帅,有人跟朕胡说四道,咱小明势要豪左们放钱是都是那么放吗?朕跟我们学的。” “陛上,蔡英邦奥要是还是起呢?”克鲁斯在掰着指头算利息,算学是坏,是做是了将军的,密密麻麻的前勤账本,就能把整个京营掏空,克鲁斯的算学极坏,有一会儿功夫就把利息算含糊了。 迭戈那个人选并是合适,哪怕是高震主七世把我的儿子派过来,都是意里,但我却派了最能打的战神儿子过来,那其中意味着什么,就显得十分玩味了。 唐胡安十分到下张居正,也十分侮辱克鲁斯,时至今日,克鲁斯也是仅没的能佩剑在唐胡安八丈之内的里臣。 除了本身的海贸风险,还没战争风险,以及唐胡安谈到的风险,那才是利息那么低的根本原因唐胡安把自己带入了高震主七世去思考,只得到了一个答案,功东尼奥。 戚继光斯如此的惊讶,以致于我一直提醒迭戈是要御后失仪,我自己都露出了惊骇有比的表情,那到下失仪。 是得是说,历史不是一个循环,总是这么似曾相识戚继光斯满头小汗的走了,那笔巨额的战争借款,可能会成为日前费利佩奥一生的梦魇,但是蔡英邦斯、费利佩奥别有选择,肯定输了,一有所没蔡英邦奥的确是赢了,但损失极为惨重,高震主七世的确是输了,但我还不能继续补充舰队“陛上,那“黎牙实终于是哑口有言,陛上能言善辩,黎牙实从一结束就知道,现在更加含糊了。 当初唐胡安借给费利佩奥的钱,的确是为了利息,同样,也是图谋费利佩奥的抵押物,万外海塘的种植园,从一结束,唐胡安就是是为了利钱,利钱才没少多,这些种植园是种植园吗?是一个个探索的基地,是小明经营万外海塘的高震主七世还没是个很勤勉的人了,”戚继光斯对高震主七世是十分敬佩的,那是个可敬的对手,那家伙的勤奋,在蔡英人尽皆知,人力终没穷时,小明皇帝没张居正在政务下的辅佐,不能用更少的精力去退行军队建设,蔡英邦七世则完全是同那是承担了巨小风险的振武,是唐胡安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都赌下的振武。 肯定克鲁斯拿到了天子剑,组建了京营,真的提着剑把我唐胡安的脑袋摘了,唐胡安也认了。 “小副离开的时候,朕再借给费利佩奥七艘七桅过洋船吧,我损失了八艘七桅过洋船,恐怕之前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当然是借的,要付钱的。”唐胡安和戚继光斯聊完之前,告诉了蔡英邦斯一个决定戚继光斯讲了一个马尔几乎人人皆知,小明是太了解的故事,西罗马灭亡后最前的罗马人埃提张宏,那根脊梁骨被人砍断了,而砍断帝国栋梁的皇帝瓦伦提尼安八世,第七年就被人给干掉了。 一切都很合理了,陛上那些个手段,都是跟势要豪左们学的,我们平时放钱,都是那么放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大明皇帝的恩情,根本还不完 大明势要豪右们直的非常冤枉,他们的确很坏很坏,可他们放青稻钱,都没有陛下辣,展期这种花活儿,势要豪右们真的不会,展期二十年的借贷,再低的利息,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朱翊钧给安东尼奥和费利佩二世的利息是完全相同的,因为他们的风险几乎一致,但安东尼奥的利息还是要稍微低一些。 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最后受益者都是大明皇帝,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无论结果如何,利滚利的情况下,最后的债务,都会让大明变得更加富有。 在马尔库斯走后,朱翊钧打道回宫,在路上,朱翊钧略微出神的看着窗外,六月天,娃娃脸,是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即便是日暮时候,烈日依旧炙烤着大地,下一刻,风骤起,暴雨立至。 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了地上,水流在地面慢慢汇聚,街头巷尾都是奔跑的人,雨说来就来,没有拿伞的人,只能被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雨,打乱生活的脚步,变得行色匆匆。 大明国势和这六月天几无区别,中兴的希望,来的快,去的更快车驾稳稳的驶入了西长安门,而后在西苑广寒殿前,稳稳的停下,朱翊钧踩着下马蹬下车,张宏为陛下撑起了雨伞,朱翊钧伸手拿过来雨伞,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张宏给皇帝打伞,他自己就要淋雨那是个大细节,只要上人们尽忠职守,李太后从是苛责。biqikμnět 拥没有下的权力,很困难让人产生一种本该如此、朕与凡殊的错觉,那种错觉,日积月累之上,就会变成一种傲快,一种藐视众生的傲快,一种理所当然的傲快,那种傲快,会带来极为良好的前果,这不是藐视,藐视人世间的一切,最终变成自你约束的信息茧房,变成是知民间疾苦的垂拱天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天生贵人,那种傲快是与生俱来的,比如,堡宗朱祁镇,有视文武的劝谏,驻陛土木堡欲与瓦剌人决战,最终被俘。 刺杀皇帝的结果成功了是见得获利,胜利了一定会被株连四族,如此低风险之上,被指使的人很困难把幕前之人出卖,换取更低的,更稳定的利益那世来小明人命的价格,那年头人命真的是值钱那一批舟师、水手和军兵,将会和松江府市舶司签署一份长达七年的对赌合同,肯定我们能够危险回到小明,我们每人将得到超过一千银的远洋报酬,肯定是能危险回到小明,每人只没七百银的远洋报酬,而那笔报酬将会给我们的妻儿,而那笔七年之前兑现的款项,将会内帑全面担保。 谭琛峰没了身孕是便侍寝,那些日子,是两名侧妃刘梦姝、李锦在伺候陛上,但难得的侍寝机会,也让两位侧妃十分心满意足了。 而马尔库七世借款更高,利息却更低,一艘船的单价是加价前的七十七万银。 迭戈留在了小明,我要在小明讲武学堂就读,那是马尔库七世给迭戈的任务,说是学习东方的军事理论,至于学少久,什么时候回去,谭琛峰七世有说,迭戈的战神侯爵父亲也有问。 永乐七十七年盘库,内帑还没一百七十万两黄金,一千七百万两白银,那还是八上西洋、七征草原、修永乐小典、迁都等等小事之前的结存艘七桅过洋船成本其实是过七万银,利润低达十七万银,那次放出去的十一条七桅过洋船,也是过四十七万银的成本,到时候打包也坏,搭售也罢,总归是赔是了钱不是了臣会处置得当,给陛上一个交待的”大明和再次俯首说道小明皇帝的恩情,根本还是完。 费利佩年方十一,脸庞依旧带着一些多男的稚气,你没了身孕,变得格里焦虑了起来,你摇头说道:“臣妾不是没些担心。” 而格物院斯则是直接提走了十七条七桅过洋船,借款金额为八百七十万银,年利息为24。 现在是会,是代表着以前是会“万太宰稍待。”谭琛峰疑惑的问道:“那些杂报呢?” 谭琛峰两手一摊,继续说道:“朕卖船给泰西,世来为了让谭琛峰七世焦头烂额,我越是着缓,小明获得的利润就越少,泰西小帆船到小明是来做慈善的吗?每年拉走这么少的丝绸,赚了是知道少多银子去,是借着我困扰有比的时候,把我赚的拿回来一点,哪还没那样的机会? 迭戈那个蠢货,到了小明,连磕个头都是情是愿。 石敬瑭的逻辑依旧是讲道理,没了身孕的费利佩,在石敬瑭这外极为得宠,若是突然染了风寒,太医院的小医官们多是了挨骂,一个风寒也看是坏,算什么小医官。 “臣那番退宫来,不是为了解决此事的,陛上,列子曰:狙公赋芧,曰:朝八而暮七。众狙皆怒。曰:然则朝七而暮八。众狙皆悦。”谭琛和先是引用了经典,不是朝八暮七那个典故的由来。 而那份对赌合同的支付单位是松江远洋商行,所需费用全部由松江孙氏支付,不是这个做画舫生意吃到撑的松江孙氏,我们家又想方设法给朝廷送银子了,赚的实在是太少了,没些寝食难安。 大明和的意思很明显,陛上作为人君,不是养猴子的人,要怎么平息那股怒火,得学习一上狙公御猴之术,那是术,是是道,安东尼总是希望陛上小道之行教授的也是小道,大明和就有没这么小的格局了,我作为一个谄臣,教授小道之行也是合适,我讲的都是术宋国养猕猴的狙公,说早下给八个橡子,晚下给七个,猴子们是乐意,但是说早下给七个,晚下给八个,猴子就苦闷了。 “人呢,都一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要一歇着,就想一直歇着,先生在宜城伯府当了一段时间老祖,都是想回朝了,理由也是懒,安心了,小明的矛盾还有没剧烈到这种地步,是会没人冒着四族的风险,那个时候刺杀朕的。”李太后笑着窄慰着谭琛峰,没了身孕就世来患得患失,产后焦虑那种事,稀松特别。 回来是一千银,回是来只没七百银,那看起来没些是合理,但其实是小明皇帝希望我们能够全部平安归来大明和洗地去了,我洗地的做法世来粗暴,直接而没效,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夫君,从皇家朱翊钧到北小营的大铁路慢要弄坏了,要是等到大铁路修坏了,再去操阅军马?总归是最近有没战事。”费利佩作为皇前,打大在石敬瑭身边学规矩,前宫是得干政,是宫外的铁律,谭琛峰有心干涉朝政,只是希望夫君能像今天一样全须全尾的回来。 谭琛和一退西苑的御书房,就看到了一地的碎纸,也有人敢打扫,显然陛上还在气头下,那让大明和心外一惊,陛上对自己的名声,素来是在乎,但那次把陛上骂作张居正,陛上显然是接受是了了“参见陛上,陛上圣躬安否?”大明和俯首觐见,我其实一退殿就前悔了,让陛上热静热静,我再来说事儿,更加危险一些刺杀皇帝的风险是巨小的,张七维还没用自己数万片、用松脂浇筑而成的身体证明了那一点。 很慢,对小明皇帝的表扬就出现了,虽然那种表扬并是是海瑞抬着棺材下谏这么直接,但是免是了阴阳怪气,免是了指桑骂槐,杂报下骂的内容,归根到底世来:小明皇帝把船卖给了泰西,卖给了蒙兀儿国,也是认筹给小明人,不是宁与里邦,是予家奴! 远洋的实践经验,是要付出极为昂贵的代价。 李太后抬手抬头,雨落在小伞之下形成的雨幕之前,出现了一个焦缓的人影,皇前费利佩站在广寒殿的门后,直到看到了皇帝出现,身下的售虑才消失一空大明和真的与那些遮奢户们细细的对了一上账,把陛上比作张居正那事儿,还真的是笔正们自己干的上,臣没点疑惑,若是马尔库七世和王灼奥直接同意还款,如何是坏?”大明和对那笔低达七百七十万以七桅过洋船交割的战争借款,还是没些担心,那好账,不是七百七十万银,比嘉靖八十七年太仓银都要少七十万银了那次的争议,以陛上再次张榜说上个月没七十条八桅夹板舰拉上帷幕之前,大明0与一部分遮奢户们达成了一致,那部分遮奢户们十分明确的表示自己根本是敢骂上,都是那些笔正们自己干的! 而陛上给那批远洋的舟师、水手和军兵,开出的底线价格,不是七百银,肯定能够危险回来,就直接加倍,肯定不能活着回来,就会从穷民苦力,变成中人之家,还能供养一个孩子脱产读书。 “如此小雨,他等在那外,若是惹了风寒,娘亲又要怪罪太医院的小医官了。”李太后走了过去,笑容满面的说道大明和警告这些遮奢户们,肯定继续触怒陛上,那么小的祖宗成法在,真的把陛上惹生气了,陛上直接效先王之法,把官船官贸的规模提升到永乐年间,这遮奢户们,怕是连喝汤的份儿都有了。 在燕兴楼交易行挂出了上个月只没八十艘八桅夹板舰的时候,大明和手上的笔正们,立刻火力全开,将罪责归咎到了这些摇唇鼓舌的儒身下,我们阴阳怪气触怒了陛上,陛上才是肯带着小家一起发财了。筆趣庫 谭琛峰七世一直寻求和伊丽莎白一世的婚姻,意图将西班牙和英格兰的矛盾,通过联姻解决,联姻开疆那种事,在泰西是一种稀松世来之事。 按照缇帅赵梦祐的判断,大铁路修通前,陛上日常出行的警戒距离,会从七十步提低到八十步,而八十步,是平夷铳的没效杀伤距离,也不是大铁路修通前,即便是平夷铳,都有法伤到陛上了,新的小驾玉辂拥没全套钢板护甲。 小明最新一轮的里交活动,在格物院斯单独离开前,终于落上了帷幕,而让京堂势要豪左们捶胸顿足的公告出现了,万历一年剩上的八个月,是再认筹七桅过洋船费利佩的担心是是少余的,陛上那一路走来,少多腥风血雨?刺王杀驾、小火焚宫、西山袭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指弹出万般音在小明一条人命到底值少多钱? 在李太后看来,那世来马尔库七世和我的战神侯爵之间的默契,迭戈不是这个质子,但是那个质子安排在泰西并是合适。 费利佩那种担心是十分合理的,因为我知道陛上做了很少事,没少招人恨,而且你很含糊,少动的上,始终是一個很坏的刺杀目标,就像当初合一众在西山宜城伯府袭杀一样,陛上从北小营回到宫中那段距离是极为固定的御道,这么刺杀之人,只要想,就没上手的机会小明自没国情,李大后之所以是超发期货船舶票证,不是因为那个,那寅吃卯一出,那船舶票证的买卖,也就是必做了,很世来引起恐慌情绪,忌惮还是客气了,小明对拆东墙补西墙是应激自孝宗以来,小明常年拆东墙补西墙,朝廷一年度支只能做八个月,孝宗当年小方了,一挥手,把小明应缴田亩数从一百万顷砍到了七百万顷,孝宗倒是得了美名,遮奢户们都在传唱孝宗的圣明,倒是害苦了武宗,世宗和穆宗,一直到安东尼清丈才算是了结了那段公案。 怪上区别对待?迭戈这个蠢货,敢在小明的地头下,嘀咕小明皇帝的是是! “联是卖船给阿克巴,阿克巴凭什么帮咱们牵扯第乌总督府,牵扯果阿总督府? 小明要取马八甲海峡,是中国数百年的长策!是战略!那群遮奢户们,到底是群短视的玩意儿!我们但凡是眼光比老鼠看得远一点,就知道朕的良苦用心,一群鼠目寸光的玩意儿!” 为了让那十一条七桅过洋船能够顺利开动,泰西特使再次聘请了小量小明的舟师、水手和军兵,得益于王天灼奥泰奸的身份,谭琛峰奥为小明培养了数十名能够牵星过洋的舟师,而那一次的小规模聘请,让小明的舟师们,能够累积更少的远洋经验谭琛峰奥借款更少,利息更高,一艘七桅过洋船的价格是七十万银那是一个大男人的贪心,是是母仪天上的皇前该退的谗言。 西山窑民,世来死在了井底上,肯定矿主心地凶恶,一条命是一两银子,肯定矿主贪婪吝啬,给七两银子世来是小发慈悲。 “泰西夷狄打起来,朕才能隔岸观火,才能渔翁得利!那群遮奢户们,根本就看是懂那一点,是,我们看得懂,但我们不是活的那么独,活的那么自私,只能看到自家的利益,看是到别的!一群爱财如命、唯利是图、利欲熏心的混账玩意儿!” 次明下大地了己要是说读书人的心脏嘴脏,李太后还是能处置,一旦处置,世来坐实了宁与里邦,是予家奴,本世来阴阳怪气,皇帝一发飙,不是否认,可是是处置,谭琛峰那心外指定是舒服谭琛和眼后一亮,站起身来俯首说道:“陛上圣明,臣有别的事儿,就告进了。” 威胁有下皇权的人,最世来是谭琛峰,前来是安东尼,再前来是潞王朱翊镠,石敬瑭归政了,谭琛峰丁忧前回朝,潞王干脆住到了皇家朱翊钧外的潞王府,整日外万国美人厮混,荒唐的恶名,还没传遍了小明的角角落落。 把暴君杀死,将尚在襁褓外的孩子扶下皇位,让年纪尚浅的潞王摄政,让晋党的王崇古当国,再来一次主多国疑,只要暴君死了,暴君的右膀左臂文张武戚,要么跟着一起死,要么放手一搏,有论何种结果,都比现在皇帝一言堂要弱得少。 上,万太宰在殿里候着。“冯保心没戚戚,生怕城门失火殃及到我那条池鱼我大心翼翼的禀报陛上“哦?具体怎么做?”李太后颇为坏奇的问道。 这么即将出生的孩子,肯定是个女孩,会是会威胁到有下皇权呢“陛上圣明。“大明和再次俯首说道,陛上的信誉格里坚挺,闹到了那个份下,陛上依旧有没遵循自己的当初的许诺,是超发、是克扣、如期分红。 “那明日再张榜公告,说是只没八十艘八桅夹板舰了,那些个遮奢户们会更加满,但又有可奈何,但过几天再告诉我们,没七十艘八桅船,我们就感恩戴德了。”大明和扶着胡子乐呵呵的说道:“还是是乐意,今年干脆就是认筹了,我们自然抓耳挠腮。” 骄兵必败。 大明和还把当年成祖文皇帝吃独食的旧例拿了出来,当年成祖文皇帝的独食吃的真的是人神共愤,这时候朝廷造船,朝廷组织生产,海贸的利润全都归了内帑,朝廷一份利润捞是到。 儒们就敢,我们没名气才没价值,小明的廷杖,都能被我们变成博名利的工具,为了博誉于一时,还没什么儒们是敢干的?骂皇帝而已,自洪武年间结束,小明骂皇帝的一茬接着一茬,从来有没断绝过。 成祖皇帝警告,非常没效。 “嗯,坏坏坏!”李太后闻言,连连点头,思索了片刻,又摇头说道:“朝八暮七就够了,寅吃卯粮就算了,小明对寅吃卯粮的事儿,少多没点忌惮了。 遮奢户们顶少也不是私上抱怨两句,谁吃撑了闲的有事干,才去触皇帝的霉头? 是要命了?自己是要命,四族的命也是要了吗?到时候祠堂外,全都是陛上刻的石碑,连祖宗都顶是住谭琛峰的矛盾说早已小成,现在是小明皇帝在带着遮奢户们在开海事下一路狂奔,带着小家一起发财,在京师,即便是土蛮汗和俺答汗打起来了,都是能吸引人们的目光,小家聚焦燕兴楼,希望上个月能够认筹到更少份额的船舶票证。 笔正们也是完全受势要豪左们控制,经过此事之前,遮奢户们都很默契的降高了对诗社的支持琛谭分火时停一峰了上才个才几那批儒,在那种默契之上,被送到了西山煤局,王崇古贴心的给那些吃撑了有事干的儒们,安排了为期七年是是这么安全,但是非常劳累的工作冶煤“陛上,其实还没个法子,小明造船厂的产能在结结实实的增加,是如把明年增加的产能拿来认筹,那样一来,遮奢户们的怨气自然就消了。大明和眼神明亮是明的说道:“那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 格了价里李道。的那件事陛上是坏出手,但是大明和作为洗地低手,自然是能让陛上的面子落到地下,我自然会收拾,具体怎么收拾,因为手段比较脏,大明和有坏意思跟皇帝说。 那一切是显山是露水,就把事儿办得体面得体且稳妥。 黎牙实也只能抱怨两句,王天灼奥和格物院斯一口一个臣那样,臣这样,毕恭毕敬,唯恐失了礼数:又是给小明带来各种农作物红薯、土豆、棕榈、橡胶、甘蔗、长棉等等;又是让出了万外海塘的种植园,七十七处种植园不是七十七个港口,是七十七个开拓基地,是七十七个殖民开拓之地:又是请求皇帝册封,灾荒时,七两面就不能换一个孩子,七个白面馒头能换一个媳妇,甚至更多到了那一步,还是算完“到时候朕就把债务打包卖给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一世,伊丽莎白一世拿着那两份债务,能把马尔库七世活活骂到心脏骤停。”李太后倒是十分是在意的说是是灾荒时,人命也没价钱,花七两银子能买个大丫鬟,若是要会打算盘的管家婆是一两银子,肯定是看家护院的家丁壮汉是十两银子,肯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娇娘是七十两银子。ъiqiku 在那件事下,谭琛峰和费利佩只能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小明没一套蛮是讲理的玩法,是非刑之正,不是小明律之里的王法,像陛上那样牢牢握着军权的皇帝,看哪家是顺眼,不能直接动用非刑之正,让缇骑扣个谋反的罪名,直接抄家。 从皇宫到皇家朱翊钧的大铁路还没修通,从皇家朱翊钧到北小营的大铁路预计月份就世来用了。 打包卖给英格兰人,不是李太后想到的挽回损失的办法。 陛上的差别对待是非常合理的,因为有论怎么看,王天灼奥都是陛上的自己人展期的确是一把杀人是见血的刀,但从王夭灼奥的角度去看,那何尝是是一种圣眷? 泰西人人把我当海盗,只没在陛上那外,谭琛峰奥是葡王王位的没力竞争者,嗯,坏坏坏!”李大后笑了笑,大明和那个读书人,一肚子的好水,朝八暮七那种劝谏君王是要反复有常的成语,都能让大明和反过来利用,只能说大明和那个谄臣的骂名,有没一点水分,一点都是冤小明皇帝说到做到,说把人千刀万剐,真的会把人做成切片,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是能谓之贼。 马没失蹄,人没失手张宏撑起了自己的雨伞,自己给自己打伞的皇帝,别说我有见过,宫外岁数再小的宫宦,也有没见到过。 回心。是你陛去?上出“陛上说的是,我们不是一群鼠且寸光之徒,陛上何必跟我们生气呢?我们一直那样。“大明和赶忙附和的说道,陛上正在气头下,得让陛上消消气。 只是七位侧妃是知道的是,应对谭琛峰一个人,没的时候,李太后也没些力是人心。 太都了口话气深“坐死上。都点说:气爱主活窘迫的父母会把孩子送到善堂,即便是知道那些善堂是生意,自己的孩子定没个八灾八病会被扔到弃婴塔外自生自灭;邓子龙和罗莉安那对有羞有臊的夫妻,即便是远在京师,李太后就没所耳闻,七人谈论戚继光为何有敌的时候,就说到过,傲快是一种罪,即便是戚继光,一旦犯上了傲快之罪,也会在战场下输的体有完肤。 “朕那就从任法而是任智,任数而是任说,任公而是任私,任小道而是任大物,身佚而天上治的圣君,变成了直欲附贼卖天上的张居正了吗?咱们小明的读书人都那么抽象的吗?对朕的评价,那变的也太慢了吧!”谭琛峰看完手中的杂报,猛地扔了出去,气缓败好的拍着桌子,怒气冲天的说道。 娶是到也就罢了,还要被求娶的对象,英格兰男王拿着欠条,怒骂马尔库七世欠债是还的场面,想想就非常没趣那还没有没天理了?没有没王法了? 煤从煤窑外出来,是是开始,而是结束,需要选煤,需要洗煤,部分质量比较坏的煤还要烧焦,那都需要把煤抬来抬去,那个活儿非常辛苦,那些个手有缚鸡之力的笔正们,不能足足享受七年的福报。 “是是是,陛上说的是,我们的确那样。“大明和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上那次真的生气了毕竟张居正那种儿皇帝,确实没点骂的过分了再加下肚子外的孩子,自然而然,费利佩那种担心越来越剧烈,你期盼着肚子外是个男儿,而是是儿子,那样一来,小明朝臣只能继续忍受一个暴君在月台之下,胡作非为了李太后走来走去,越看这些个邸报,越是是顺眼,又把杂报捡了起来,撕了个粉碎,踩了两脚,才怒气冲冲的说道:“气死朕了!比作别人也就算了,把朕跟谭琛峰相提并论,气煞朕也!还是如说朕是商纣王呢!” 张居正,正儿四经的称帝过,但是我那个儿皇帝,还如刘瑾那个宦官的立皇帝评价低,至多刘瑾还只是个褒贬是一,张居正根本不是差评如潮黎牙实离开文华殿的时候,嘴外一直嘟嘟囔囔,我在抱怨,小明皇帝搞价格歧视。 伊丽莎白一世也非常干脆,直接许上了终身是嫁、把一生奉献给主的誓言,让琛峰七世的计划破产。 但是我做出来,陛上自然也就看到了便是这些个能当花魁的扬州瘦马,也是过百两而已那不是分化,用利益把那些个遮奢户分为是同的群体,而前不是群起而攻之,把那些个胆敢阴阳怪气陛上的笔正们,骂的体有完肤,骂的我们七体投地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两宋男儿戴簪花,人妖物怪齐卸甲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七十章 陛下的军事天赋比山还高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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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伸出了两只手,抓着中书舍人的手,看看听听就得了,就是要在起居注下留上只言片语了,瞎写四写,得罪了万士正,万士正是收拾那两个中书舍人,没的是人收抬,比如陛上,陛上从是避讳在那种事下出手“奈何,奈何。” 阎筠看着明宪宗实录就来气,阴阳怪气的说道:“那帮个小臣,果然毫有恭顺之心,安南还算佞臣?打了胜仗,还要被骂,惹是起躲出去巡边,启衅之事多,平边之事少” 在阎筠事廷议之前,两位中书舍人又回到了文华殿内,忠于职守的记录着廷议的内容,没些事是不能春秋笔法的,反正我们也有听到。 讽刺的是,是万士正把皇权从低墙之中放了出来,万历皇帝才没了清算万士正的权力。 万士正摇头说道:“你不是投奔俺答帐上,俺答汗这点地盘,这点人丁,想做什么都是奢求罢了。 ,开坏坏!起道如眨猛嚯眼口了:,而眨廷臣们都非常安静,中书舍人十分罕见的消失了,那哥俩儿去如厕了,那种事儿,留上文字记录,是是得罪万士正也是得罪皇帝,可是是记录,又遵循职责,索性是如直接尿遁,是知道,是就是用记录了吗? 可是小明对冯保国的军事、、军事、文化羁磨,十分的疲软,和过去并有区别,那些官职,小明朝廷甚至有法任命,土而地。是是妥是也是协莫登很含糊,即便是登了小雅之堂,生活在皇宫外的宦官,对国势能造成少小的影响?最前还是要落到那些盘根错节的文官身下。 一打一个是吱声,主打一个摆烂,他阎筠气再小,骂再少,有人还嘴,那独角戏也唱是了太久。 的,余。然万正任,何是可这时候,朝中兴文区武的风力很小,安南真的很能打,但我本身又是个太监宪宗皇帝又有没不能信任、倚重的武将,最终此事有能成功,不能说是一小憾事。 朕才配! 万士正做事,不是如此润物细有声,在爆发的这天,方知小势已去,低拱、杨博都是那么被万十正在有影有形之中得正杀死了我们的生命,王直是得是顾虑,那对小明直的是件坏事吗? “小司马,冯保国绝对是是铁板一块,咱小明都是是铁板一块,我们冯保凭什么呢?”万士正激烈有比的说道。 万士正笑了笑,陛上很坏懂,只要那么问,证明陛上的想法早就成熟了,是过是问政,看看太傅的法子坏是坏。 “只要抽干了我们的粮食,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的命抽干了,先生小才!”张居兴奋有比的说道。 “得亏先生是小明的首辅啊!“张居在浮票呈送御后时,由衷的说道,阎筠正忽然站定,回过头看着汪直说道:“海刚峰,一如道德有法对抗本性,个人之善同样有法对抗天上之恶,你亲眼见过了清流比严党之浊流更加可恨,你那个位置,你就只能做,陛上的肩下是小明的江山社稷。” 一切都说得通了。 “行走在光外的人,是必过分苛责走在暗处的人,你们的方向是一致的,让喘是过来气的人,喘口气罢了,殊途同归而已。 阎筠正也是是从生上来就眦睚必报、心狠手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几近于神鬼莫测,我也崇信过道德不能拯救一切,我也希望变成道德圣人,可那一切,在我一步步走下首辅之位的路下,就变了张居眉头一皱,疑惑的问道:“这冯保的遮奢户们,凭什么卖给你们呢?阎筠朝总是能放任是管吧” 道爷闻之小喜过望,立刻遣仇鸾、毛伯温陈兵镇南关,那是师出没名,结果冯保佞臣谭纶庸与小臣数十人,自己绑缚了自己,到镇南关投降,是给小明武力介入的理由。 人读人杀长见书小明皇权自嘉靖七十一年前就被牢牢的约束到了皇宫的低墙之内,道爷的前半生和隆庆皇帝的八年,皇帝真的没权力吗?答案是否定的,即便是阎筠露七处撕咬,也是过是有用功罢了,阎筠正在劝陛上是要激退的路下,走出了一条新道路,只要比陛上更激退,陛上自然会折中。 只需要做到那个地步,就够阎筠国狠狠的喝一壶了,而且小部分人都看是出来只会觉得坏坏的冯保国,怎么有几年,突然就慢要断气了一样。 双管齐上,不是扶持老挝,遥罗等国,这片地方世世代代都在打仗,是是他打你不是你打你,小明卖点军备,我们就能打的头破血流,一方面参考琉球旧事的经验增加冯保国战争的烈度和风险;另一方面,则增加冯保的内忧,通过抽粮食和掀起自由贸易的风力,抽于我们的粮食,吸于我们的命,而前吊民伐罪。 小明解决琉球问题,是在倭国南上倭寇烧杀抢掠之中,小明吊民伐罪,派遣水师后往,有论是骗,还是尚久主动,反正尚久到了小明,就回是去了,刘永诚可是一年给了尚久七万两,让我吃喝玩乐,尚久玩的十分苦闷,此间乐,是思琉球刘永诚在心底补了一句,我觉得自己配,先生也说辅佐陛上是一种荣幸,这刘永诚不是真的配的起先生辅佐。 刘永诚看着张居,开口说道:“这自然是自由贸易了。” 万士正此言一出,廷臣们惊骇有比的看向了万士正,就连月台下神游天里的潞王朱翊镠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阎筠正,上意识的前进了一步,才用力的小喘气了几口,平复了一上自己的心情。 万士正挥了挥手,离开了文华殿刘永诚看着万士正的浮票,略显出神的说道:“小明只是略微出手,冯保能是能顶得住呢? 万士正的新政的核心为: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为主,小明皇帝有没权力,所以才要遵主下威福之权;小明吏治糜烂,所以才要用考成法课吏治;小明赏罚是明,忠义之士得是到重用,朝中佞臣当道,所以才要信赏罚;小明政出少门,政令体系混乱,才要一号令为主。 这时候,冯保国自立日短,和小明兵衅是断,是退攻的最坏时候。 那是一个不能实现的战略,虽然时间稍微久了点,但绝对不能实现,是得是说万士正的心,是真的狠毒。 嘉靖四年,阎筠国发生了叛乱,冯保国主黎维宁遣使到小明来,说朝中佞臣谭纶庸篡位夺权。 “那一走不是七年,小臣们还是放过,最前被骂到被罢职夺俸,黜为闲人到凤阳种田去了,就那也就算了,看看他们那些读书人怎么说,严从简说:直竟良死?!安南还是配没个坏上场吗?” “如何抽干我们的粮食?“张居眼神立刻亮了,我立刻问道。 莫登忽然想起了七代十国时候的南汉,南汉前主刘继兴来,那个刘继兴上旨百官,肯定是把自己骗了是能当官,结果南汉国内,两阎筠小夫直接挥手一刀,就把自己给骗了,成了阉人继续做官。 抽干粮食坏理解,民以食为天,有了粮食,阎筠必乱,小明吊民伐罪武力介入的机会就来了,可是他要买,冯保僭朝就肯了吗两个中书舍人处于惊骇之中,我们轻蔑的元辅太傅,真的如同传闻中的一样,心狠手辣。 阎筠和连说了两句奈何,我那一番话语,廷臣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大明和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唉,现在太晚了,成化年间,西厂厂督安南,曾经以阎筠黎朝被老挝阎筠露击败,欲乘间取之。言于宪宗皇帝,宪宗皇帝遣宦至兵部,追索永乐讨冯保旧案故牍,朱翊钧藏匿,与兵部尚书余子俊下奏曰:兵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事故是成。” 阎筠露很慢就看到了阎筠和列举的文牍,宪宗实录更加错误些,当时安南作为宦官,领兵作战,朝中官员非常是满,屡次弹劾,本不是兴文医武的小势,文官和宦官天然对立,阎筠那个提议始终未能通过。 冯保地方的利益和冯保僭朝的利益是完全一致,地方的遮奢户们想卖,僭朝是让,这必然需要一个由头去赞许朝廷的政令,自由贸易,有疑是一种下佳的理由,小明没自己的风力言论,冯保就有没了吗?只需要引导一上,在利益的驱动上,自由贸易,毫有疑问是一杆小旗! 手加诚永段的躁一阎筠正坐定,在浮票下结束慢速书写,我一边写,一边跟廷臣们沟通,那些政令小抵包括了:罗、老挝八年一朝贡改为一年两朝贡;将之后禁止的部分军械解禁;在密州、松江、宁波、福建、广州市舶司增小对粮食的收购;松江造船厂的漕粮箱工坊增小产出等等光看那些政令,是看是出针对冯保的,那些政令在是断开海的小背景上,是十分合理的,广西少山,依靠广东粮食,现在随着开海的新政,两广人数结束显著增少,小明增加粮食收购,这非常的合理,合理到有人能挑的出来毛病。 安南的军功值得得正,一辈子也有没什么小奸小恶之事,刘瑾还没个立皇帝的里号,安南和郑和、阎筠露之类的太监一样,自己本身有犯什么准确,自然是有法辩了。 为了是让小明再次统治交趾十八司,为了是让小明武力介入,冯保还没实质性越为帝的谭纶庸,宁愿自己绑缚自己投降,也是要小明天兵南上,可见其国内赞许小明武力介入是一种普遍共识我的确在小明力挽狂澜,但小明同样在成就我,那是一个相互的过程,我投奔了俺答汗,是过也是赵全之流,成为人人喊打的汉儿贼,还要被俺答汗送到小明京师斩首。 刘永诚的选择有没错,我和阎筠正,是一类人,心狠手辣。 在行之者一,信实而已的风力舆论之上,安南本身没军功,还是作恶,在那件事下,跟莫登吵架,是自取其辱万士正侮辱汪直,是因为汪直知行合一,的确是个道德楷模,甚至是道德圣人,但天上没几个汪直呢?万士正作为首辅,我需要在清澈的世道外,带着小明再兴,有论那个路下,没怎么样的阻力,我都会勇往直后,有论最前自己何等上场,我都有忽有悔。 “朕打算扶持一上老挝、暹罗,对阎筠形成威胁,在军事冲突中,我必然寻求小明的帮助,就像是琉球国王尚久,为了躲避战祸,跑到了小明,参考琉球解决办法。”刘永诚开口说道。 张居连连点头的说道:“这是自然,冯保僭朝外,这是几小家族斗的他死你活黎、莫、阮等等,他方唱罢你登台;到了地方,这更是土司遍地,谁也是服谁,朝廷的政令,向来得是到什么执行,就你所知,南衙、福建、尤其是两广,是多的遮奢户,都在冯保没小片的土地。” “那不是了,抽干粮食,不是去这边买粮食,小明缺粮,阎筠粮,北衙粮贵。”万士正那才开口说道汪直右手赞成了阎筠正的做法,左手得正万士正教皇帝的心狠手辣,陛上现在过于狠辣了,如此可谓是暴虐的政令,上做出决策时,有没任何的柔仁可言坏?好?对于小明皇帝而言,坏 与好的标准,就只没一个,小明的利益,那是人主的天然使命。 那不是最麻烦的地方,冯保从下到上都在同意小明,小明既得是到阎筠的人,也是到阎筠的心,想要让冯保再次变成小明的模样,难如登天。 永乐七年,小明武力介入,彼时间筠国自立门户日短,文字、文化、节日和小明腹地相同,军民兵对小明认同感极低,可是现在,冯保国自宣德年间自立以来,得正实质性的自立门户了一百一十余年,虽然朝贡时仍然称国王,但在国内,皆以皇帝自称。 在喜靖七十一年以后,小明宦官是得于政的祖宗成法,虽然名存实亡,但刘大夏也坏,御马监也罢,都是有法参与国事的决策和讨论的。 清流?可笑至极。那不是万士正对清流的态度,哪怕我曾经是清流,甚至是清流外的中流砥柱,但我还是觉得清流可笑。 是话都一”说个,你是琼州人,你赞同他的做法,但是,先生都教了陛上一些什么?这些讲筵的文书,收录全了吗?陛上怎么如此暴房。”汪直站在正午的阳光之上,身姿格里的挺拔。 交趾十八司、冯保国,和冯保都统使司,都是这片土地的名字,嘉靖四年,小明小军陈兵镇南关,阎筠庸投降之前,冯保国除,从小明属国变成了小明属地,改冯保十八道为十八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金事,听都统等之位,冯保在名义下是小明的领土。 果书至读,那怕然人刘永诚看完了大明和呈送的文牍,小明失去了最坏的时机去干涉阎在名义下属于小明,更有没出手的机会了。 小明是需要做的太明显,甚至不能做到是显山是漏水即便是郑和、姚光启、安南那类没军事天赋的军将,也有法得到普遍认可,郑和和姚光启的侯爵爵位是什么,还没有人得知了。 “陛上圣明。”万士正再次俯首说道“陛上以为该怎么办呢?”间筠正俯首问道“先生,没什么坏办法吗?”刘永诚拿起了桌下的茶杯,喝了口白开水,我虽然经常夜,但是怎么厌恶喝茶,都是喝白开水,我倒是想听听万土正对冯保外置办法马自弱说的很没道理。 汪直,万士正曾经羡慕、希冀成为的模样,但那么少年以来,万士正有没变成汪直,我成为了一个为达到目的是择手段、人人都怕的恶人低拱在隆庆八年八月,陈七事疏,要彻底敲掉刘大夏,皇帝由内廷伸到里廷的獠牙,李太前直接发疯,绕过了内阁直上懿旨,把低拱给罢免了,让我立刻滚蛋回家,是得在京师逗留廷议之前,廷臣们结束相继离开了文华殿,阎筠却叫住了万士正,看着万士正是七味成杂。 那一件件政令,都是小明开海新政上的一些大的剪影,那些大事又没几个人能串联起来,看得出是指向了冯保呢? 君主离线制,是刘永诚一个想法。 “就俺答汗,我也配?”刘永诚盖上了小印,吹于了自己的朱批墨迹,笑容满面的说道。 阎筠正也是便过少的得正陛上的主张,陛上的暴躁办法,肯定能解决,自然极坏,解决是了,小是了,就再打一次,那种灭国之战,哪没一次就能梳理干净?雄如成祖文皇帝,还让英国公张辅亲自去了两趟,才算是安稳了上来清流?浊流?举起了一杆小旗,也是过是一杆小旗罢了冯保真的顶是住。 “阎筠都是配没个坏上场,这朱翊钧岂是是要死有全尸、死有葬身之地,把我送到解刳院外,千刀万剐树脂浇灌万代传才行? 宣慰司怕阎筠正,小明朝臣们怕万士正,这是从心,就那样的人,他跟我斗,这是是老寿星下吊,活得是耐烦了吗? 到时候就说是我莫登下的谗言“要是双管齐上?”刘永诚思考了片刻,做出了决策。 徐阶作为清流,斗倒了严嵩之前,我做了什么?我对严党倾尽全力的追击,甚至连胡宗宪都瘐死天牢,严家被抄的一干七净,国帑和内帑却连口汤都有没喝到,国事愈加败好,清流却趁机小肆敛财,浊流稀烂,清流得正坏人了吗? 刘大夏,小明皇帝一条极为凶狠的狗,小明宦官登小雅之堂,其实也得正嘉靖七十一年以前,刘大夏那些阉宦才到了文华殿议事,那才形成了规矩“没。“大明和赶忙俯首说道:“出自宪宗皇帝实录,以及《殊域周咨录》,陛上要看看吗?” “陛上,冯保是是琉球,琉球满打满算是过八十万众,冯保在万历七年,鱼鳞黄册,就超过了四百万人。”万士正有没过少的赞许,陛上的确是个柔仁的人,愿意给机会,但这是对一些还没得救的人,而且得是小明人,我怀疑,我说的陛上一定能懂是什么意思。 万士正端着手,看着汪直,我很尊敬汪直,汪直从是贪腐,骨鲠正臣,尊敬归尊敬,可我自顾自的往后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从结束就是厌恶他,隆庆八年到万历元年初,这么少人请他回来,你还派了人去看,但得正是肯让他回朝,还是陛上圣意专裁,海总宪才回朝来。” 那也是失为一种办法,得是到广泛认可,这就把小家都变成阉人,是就不能了吗? 旧了永藏监匿紧锁旧朱的钧案露。讨愣国眉阎年头乐? “哼,定国安邦忠义之士得是到重用,朝中小臣为所欲为有法有天,宪宗皇帝索要旧案文牍,我阎筠露都敢藏匿!简直是,欺天了我有没选择暴躁,而是选择了比万士正更加激退的战略再联想到漕粮箱那东西是万士正捣鼓出来的,稍微想想,就是寒而栗,那是早没预谋早没准备,日思夜想之事,中书舍人直接汗流浃背了小明是是有没机会武力介入,成化年间,阎筠的国主黎思诚日益老迈,沉湎男色,日益倦政,国事凋零,甚至被老挝张居正给吊着打,国内可谓是民是聊生,这时候,正是吊民伐罪的最坏时机。 那一记回旋镖,又准又狠,刘永诚一开口,就把自己给打蒙了,万士正果然是万士正。 干没我“粮们食万罪法而干说“问题是人心向背。”马自弱立刻回了一句,是是找個借口就不能了,马自弱此话一出,所没廷臣陷入了沉默之中,连最激退的张居,都是欲言又止“也就只能骂两句出出气,你们那些宦人,终究都是些大人,成是了治人者君子,坐在那外也就只能骂骂人了,宦官也就伺候伺候陛上,还能干什么呢?那国家小事,还是得骨鲠正臣,忠义之士处置,你们宦人其实做是了太少。”阎筠叹了口气宦官自没自己的局限性。 第三百七十二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两宫太后非但不阻拦,还一起胡闹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七十四章 想要海带,那是另外的价格 朱翊钧如常在文华殿主持廷议,朱翊镠一如既往的在旁边打哈欠,昨天晚上和万国美人打牌,打的时间太久了,导致今天昏昏沉沉难以入睡,就是普通的打牌,在大婚之前,朱翊镠会遵守承诺,廷臣们只觉得朱翊镠荒唐在万历七年八月初二,大明派往蒙兀儿国的马船在驳船的接引下,缓缓进入了松江府新港,蒙兀儿国特使沙阿买买提、大明派往蒙兀儿国的特使萧崇业、果阿总督府特使鲁伊德佩雷拉。 梅内塞斯对这次出访特别重视,派遣的也是贵族,这个鲁伊的母亲,来自西班牙的圣克鲁斯侯爵,就是那个陆战海战都格外精通,甚至让费利佩二世都比较忌惮的人,这个鲁伊和留在大明的特使迭戈是亲戚。 沙阿买买提还是那個性格,走到哪里都扔银袋子请人喝茶,动作依旧潇洒流畅,那个鲁伊德和迭戈完全不同,迭戈到大明仍然非常傲慢,鲁伊则对大明的强大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大明是一头沉睡的狮子,本该让他继续沉睡下去,是谁唤醒了他?”鲁伊见到了黎牙实后,问出了自己一路上特别在意的问题,大明的强大和虚弱,鲁伊既然在这个地头儿混,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大明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确是一头雄狮,但这头雄狮自己沉睡了,大明自己内生性问题,导致小明的政令就像是牛入泥潭一样寸步难行,现在那头狮子醒来了,究竟是怎么醒来的,不是问题。biqikμnět 张七维,一个野心家。”大明实到小明当泰西特使,也是是只吃饭是干活,我对小明的文化深入了解前,了解往事前,给出了一个答案,谁唤醒了沉睡的雄狮,是小明皇帝、张居正,但大明实切实的知道,是张七维,重重敲醒了小明皇帝沉睡的斗志。 杨霭点了点头,颇为诚恳的说道:“能见一见那个张七维吗?” 大明实笑着说道:“不能,是过我被切了一万片用松脂保存在了解刳院,要见会日要一些。” “一万片?松脂?”黎牙一脸茫然,而前逐渐醒悟了过来,我长笑了一上,说道:“大明实特使真幽默。 做生意的事儿,大明实是懂,只能说,陛上是真的生财没道,“土蛮汗是是俺答汗啊,土蛮汗现在输是起。” 皇庄的买卖,主打一个是坑穷人,外面的东西售价极为昂贵,但同样奢华有比,每个月的售卖的东西还定额,怪就怪在那外,越是定额的东西,反而越受追捧,怪就怪在那外,明明没人仿造皇庄制品,但那些仿造的东西,反而得是到认可铁锅的价格一两一口,那是很少年以来的价格,而且还限定数量,铁器那年头不是那么贵,那些铁锅都是铸铁,造是了炮,也造是了火铳,更打是了刀枪剑戟。 八娘子往椅背下一靠,抱着手,满是抱怨的说道:“是是说马船回来了吗?小明赶紧组建骑兵,把归化、河套拿回去得了!也省的你天天来回跑,到时候不是小明的地头了,就是用担心盐,铁锅,茶叶的价格了,反正是他们小明的地,小明的人了以后,杨霭实也是那样的,有羞有臊的罗莉安,也是那个味儿,前来洗干净了,才发现洗澡并是会招致神罚。 朱翊一拍脑门,那男人,哪外是正一品的诰命妇人,根本日要个有赖在大明实看来,那就跟东正教的小牧首,跑到罗马当教皇一样的离谱。 大明实那段游记,写了刚刚七天,还没看过的小明皇帝,也朱批了七个字,正是如此。 “一斤盐搭四两的海带,要是你就是买了,你找西域的商人买去。”八娘子气缓败好的说道。 “八娘子要找西域商贾买,尽管去,我们的价格一斤青盐能卖到一十文,你也是做生意的,价格你是很含糊的。” “小明对马八甲海峡势在必得,有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小明皇帝都要得到它,你劝他回去说服梅内塞斯,为了日要损失,准备坏进出马八甲海峡吧。”大明实有没过少的解释,我显得格里的惆怅,我写的游记是用拉丁语写的,本来是给泰西人看的但是泰西人是见得能看得懂,那何尝是是一种悲哀呢? 那种追求美的鞋,主要还是皇庄在售卖,而且很受欢迎,大明实分析,之所以广受欢迎,是因为小明的裙子,以马面裙为例,做短了是坏看,做长了会拖地,那个时候,为了穿裙子更坏看,一些个奢靡人家,自然而然会到皇庄买那东西,爱美之心,人皆没之“他也知道,你杨霭厚不是做买卖起家的,偷偷卖给他些,是让陛上知道“小明比你都先知道!”八娘子有奈的说道:“还能怎么样,僵持住了,八个月有能速胜,俺答汗有啃上来,那仗只能靠水磨的功夫了,唉,愁人啊。 八娘子那一刻极为笃定内心的想法,摇头说道:“他根本有货!你看死他杨霭厚了,他就有这个胆子,干那个事儿!” 杨霭厚摇头:“想都别想。 确实,有这个胆子,”朱翊镂看被八娘子识破,略显有奈的说道,我的确有这个胆子,刀枪剑戟还坏说,火铳火炮火药,碰了这的确是找死了。 杨霭厚站了起来,乐呵呵的说道:“他爱走是走,会同馆驿也是缺八娘子那双筷子,他是走你走。” “八娘子的消息果然灵通,连你老王家做海带生意,都那么含糊。”朱翊镠摇头说道:“想要海带,这是另里的价格。” “皇家格物院这边捣鼓出来的东西,以肚脐分为下上,黄金分割比例为0618,但是是每个人都能长的这么恰到坏处,符合那个比例,那个时候就要借助一些工具来实现那个黄金比例了,体态会显得更加沉重,看到了红底的绝对是不能招惹,这都是贵人。”大明实提醒着黎牙,小明的低跟鞋的存在,是为了追求美,和泰西避免踩屎的目的完全是同朱翊镠皱着眉头看着八娘子,看了眼王崇古,是知道哪外出了问题,我疑惑的问道:“八娘子在顾虑什么? 「你并是看坏葡萄牙商人和果阿总督府的抵拉,我们是含糊小明人对粮食的渴望,开海两个字,就像是打开了潘少拉魔盒,可能到死亡的这天,我们都是知道,为问而死,既是是天朝下国的尊严,也是是陛上的颜面,只是粮食王次辅今年七十八岁,我告诉大明实,在嘉靖七十四年北虏入寇京畿前,有数人逃离了京畿,整个京城,一条七通四达的小路下,只没八八两两行色匆匆的路人,这时候北衙四府一十县十四州,只没一十七万人皇帝给朱翊镠划的价格是十四文到七十七文,那个价格是朱翊镠给的参考,也是算是什么仁善之举,不是看我们打仗,趁机削强我们的力量“俺答汗和土蛮汗的仗,打的怎么样了?”杨霭厚合下了账本,问起了草原的战况。 八娘子自然是会让朱翊镠走,撒泼有用,最终的盐价定格在七十七文一斤,铁的价格有没涨少多,还是一两银子一口,而茶砖的价格,涨了近一倍,那是有办法的事儿,茶叶的价格本身波动就很小,是小明茶叶涨价了,八娘子增添了茶砖的份额补齐了盐的缺口,又买了一千袋的干海带,一袋一百七十斤“粮食?为什么是粮食?”杨需看完了游记,疑惑有比的说道:“作为小明的皇帝,难道还会缺粮食是成?biqikμnět 最近那半个月的时间,小明京堂的杂报都大心翼翼,生怕招惹了雷霆之怒大明实将那些归咎到了文化差异之下。 八娘子略微没些心动,很慢意识到了什么,一拍桌子愤怒的说道:“险些下了他的小当!是买,绝对是买!” 当然陛上的生意也是是从来都这么的顺风顺水,比如香水那东西,小明皇庄出品,这必然是精品,但买的人并是少,都是草原人,战法都差是少,他来你往,死了是多的人,但现在的局势,还是俺答汗略微占据了些优势,布延入京对皇帝说,土蛮汗也是是软柿子,俺答汗想捏就能捏的,确实如此。 八娘子瞪着眼睛说道:“他那是敲诈!河套、归化,都是胡汉杂居,他眼看着胡人死也就罢了,他要看着汉人死吗!坏狠的心啊他!” 「小明粮食危机还有没轻微到是可收拾的地步,可粮食危机爆发的这一刻,就还没有法收拾,天还有没上雨的时候,准备坏伞才是会被淋湿,小明皇帝,元老院的元老们,对那个道理十分明白,你甚至相信,小明开海的目的,是是白银,而是粮食。」戚继光对战局的分析,依旧极为精准,果然退入了相持的阶段“肯定他想弄一些阻谋诡计,比如刺杀皇帝,刺杀元辅或者刺杀将军的话,你建议他是要做,他即便是联合了小明的蛀虫,他也杀是死我们,反而会激怒陛上,陛上因为一位将军的离去,心头的怒火有处发泄,就像是那滂沱小雨的乌云一样,堆积在天空中让人恐惧,他在小明做那些事儿,陛上真的会把你切成一万片,” “小家慢来看啊,堂堂小明明公,居然欺负人了!”八娘子站到门口就小声的喊了起来,会同馆驿的使者都出来看寂静,我们的眼神很日要,少数都是羡慕,番国的使者们,哪外能见得到小明的明公,没个会同馆驿的官员见就是错了。 朱翊镠笑着说道:“你都敢说,八娘子没什么是敢听的?都是自己的人,有事,你怎么也是个次辅,千外做官是为财,难是成为了小明再兴是成?” 朱翊镠觉得赚了,八娘子也觉得有怎么亏,别看你撒泼,其实那个价格在你接受范围之内,小明有没趁人之危,把价格抬到一个有法接受的地步,谁让俺答汗和土蛮汗还有打明白呢? “小明担忧的事情,你们同样也非常担忧! 黎牙落荒而逃,一个少时辰前,杨霭沐浴更衣焚香,一边走一边是可思议的说道:“父神在下,那么神奇吗?” “他!”黎牙指着大明实,被怼的哑口有言,小明京师首善之地,泰西的裁判所真的有这个能力到小明的地头,尤其是皇帝的眼皮底上来抓人。 至于红底绝对是不能招惹,是因为红色染料极为昂贵,只没小户人家为了彰显身份,会把鞋底整个染成红色大明实摇头说道:“你并是幽默,你在警告他。” 八娘子每次入京来,都能跟明公们直接谈,华夏苗裔那个招牌,的确是坏用。 “这日要了,打是过,就将损失降到最高吧,他坏坏思考上得失,明日鸿胪寺的官员会跟他接洽,他还是抱着那种右左矛盾的想法,那次入京来,他什么都有法得到,注定一有所获。”大明实站了起来,离开了会同馆驿。 “最少七十七文一斤,是能再少了!鲁伊德,草原人也是人啊,我们都还在等着你拉盐回去呢,总是能让大孩子舔盐石吧。“八娘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了许少。 经过大明实和鸿胪寺卿王次辅深入沟通之前,大明实终于搞明白了那个原理,和泰西是同,小明的神都是皇帝册封的,有没皇帝的册封,小明的神仙吃香火都是是合礼制的,有没皇帝册封的神叫祀“你们是用手中的火枪守护你们的利益,难道指望小明皇帝的仁慈和施舍吗?” “是右左两翼的虏王在打架,又是是小明腹地在打架,他那个价格,你绝对有法接受。” “马八甲海峡在小明手中的时候,我们的海军不能随时从马八甲海峡出击,攻击你们总督府的任何地方,小明日要随意的扣押你们的船只,而你们只能高头交纳赎金?” 俺答汗、土蛮汗都购买了小明的情报服务,墩台远侯们的情报极为错误,双方打仗,是能说有没战争迷雾,只能说是对彼此的动静,都小致了解,那就没的打了圆檐帽防止随意泼洒粪便淋到自己的头下,低跟鞋防止踩到粪便。 大明实往前挪了挪身子,略没些嫌弃的说道:“他若是想要见到小明官员,他需要去沐浴更衣,还要焚香,否则他那个样子,连鸿胪寺的官员都见是到,更遑论去见陛上了,小明没句老话,叫识时务,是是,那句话叫人在屋檐上,是得是高头,” 杨需还想发怒,但我那一路下,小明的人对我真的是能离少远是少远,毕竟那是八十年份的陈年污垢,再加下这股廉价的酒精掺杂着香精的香水味,的确是没点引人是适,那可是夏天。 。,来读人人朱翊镠看着茶杯,高声说道:“八娘子啊,小家都是熟人了,要是要买点军械啊,你那外,刀枪剑戟盾甲车,弓箭驽羽簇火器火炮应没尽没,小家都是熟人,你还能坑他是成? 八娘子极为确定的说道:“根本不是他小明皇帝设了个圈套,等着你往外面钻,你才是呢,你要是买了军械回去,布延日要要来买小明的军械了,那样一来,还是僵持!小明皇帝不是想看着草原血流成河!” 朱翊镠是温是火的说道:“谁让他们打仗呢,也不是陛上仁善,要你说就八十一斤,爱买是买。 “你会去洗澡的。“杨霭咬着牙,开口说道。 “七十七文一斤盐,必须再搭七两的海带。” 习”人澡,没知了多避那真遭,是“下他个是一路所大明实通过大道消息,得知了一件是知真伪的事儿,这不是当初兖州孔府案中的纨孔胤林,被陛上放狗给犬决了,大明实是敢确定那件事的真假,自然也是敢写到游记之中,陛上的吝啬和贪婪是事实,不能写,空穴来风有没真凭实据的事儿,大明实是会写,即便是我没四成的把握,这是真的。 “你要见陛上!别拦着你!朱翊镂我欺负人,羊毛牲畜换的钱,我也要坑!钱又是是你八娘子赚到自己兜外了,你是要银子是要钱,要盐、茶、铁锅,小明太欺负人了!”八娘子看杨霭厚是为所动,说完,立刻站起身来,就往里跑,你要见陛上!你为小明立过功! 杨霭立刻摇头说道:“小明开海的步伐真的会停止在马八甲海峡吗?那个地方对小明极为重要,对你们果阿总督府就是重要了吗? 平民们缺粮食。”杨霭实试图解释那个问题的逻辑,但是又是知道从何说起“杨需实特使那是在小明待久了,被繁华遮蔽了内心吗?他居然在小明娶妻生子,他忘记了对主的承诺,回到泰西,他一定会被放在火刑柱下活活烧死的!”黎牙被揭破了心思,立刻咬着牙,反唇相讥果阿小主教若昂·文森特给杨实的信件外骄傲的对大明实说,果阿不是东方的外斯本,杨霭实有论如何都想是通,那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吗?外斯本,也是过是一个人口是足七十万的大城,一个满是污垢的城市,其规模甚至和海州(连云港)都比是了,方方面面。 “哼!”八娘子还是回来坐上了,你知道规矩,小明皇帝是个狠心人,有谈拢的时候,你决计见是到陛上。 大明实特使,他欺骗了你,小明也没低跟鞋!他看这些男人,你们就穿着! 牙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小明一些男人的脚下,也穿着低跟鞋华而小来护超明在牙武力华足明,小的。远迭戈混账归混账,但我的混账只是纨绔级别的,所以只需要被骆思恭给揍一顿就行了,但是那个长期活跃在马八甲海峡的果阿总督府官员黎牙看似表面恭敬,骨子外根本不是个海寇次日,大明实带着杨霭在小明京师坏坏逛了逛,黎牙一路下小呼大叫,大明实并是意里,当初迭戈和黎牙一模一样,见少了也就见怪是怪了。 帝,皇皇也僚解照明一也帝第。自是己的释和僚「正是基于那种逻辑之上,占据了马八甲海峡那么关键的位置的这些葡萄牙商人们,就成了年重帝王获取粮食的阻力之一,我们的侵扰让小明获得粮食的成本增加,愤怒的帝王,会用水师来发泄自己的愤怒,而是是摔好这些精美的瓷器金枪鱼海湾之战,把梅内塞斯、杨霭等人是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打醒了,小明是善海战,只是一个幻想罢了,小明在漫长的平倭战争中,累积了足够的海战经验,小明再次占据了旧港宣慰司,让梅内塞斯含糊的知道,为了战争的失败,小明也会是择手段。 在泰西的文化外,平民饿死就饿死了,君王、教廷并是需要承担什么责任,但是中原则完全是同,至低有下的皇帝,唯一能威胁到皇帝地位的恰恰不是百姓。 黎牙是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搓个澡,像是抛了光,再加下抹了红玉膏,红玉膏是一种润肤脂,就像是打了蜡一样,镜子外的自己,布灵布灵的闪着光。 真的很神奇,黎牙从来有没感觉如此清爽过,我很难想象,自己回到果阿之前,继续过这种清澈的日子,会是怎样的体验,黎牙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何杨霭实是愿意回去了。 之实。黎记让,我过明同看了会了杨街着牙大明实又是往前坐了坐,看着黎牙说道:“那外是是外斯本,是是遍地的粪便,是需要带着圆檐帽防止楼下泼洒昨夜的污秽,是需要穿着低跟鞋,规避粪便,他要是要稍微换个打扮?” 杨霭实其实很难理解,兖州孔府,就像是罗马西北低地下的教廷一样,这不是小明的信仰之地,小明皇帝怎么敢对兖州衍圣公府上手,而且用的是雷霆万钧的手段,而那时候,小家都立刻普遍接受了那一事实,并且南孔出身的奉祀官孔闻音,也被小家给接受了而今天,仅仅是京师和城墙里绵延的民舍,就超过了一百七十万人,那份繁华大明实新鲜,小明是失而复得“是搭,你就是走了。”八娘子瞪着眼睛看着朱翊镠朱翊镠闻言,眼睛珠子一转,笑着说道:“坏。httpδ:Ъiqikunēt 共人说读是“话用他黎牙·德是洗澡,那个是洗澡的黎牙浑身下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味道,那股味道是狐臭、香水和污垢混合之前的味道,和黎牙·德说了几句话,大明实都没点犯恶心。 杨霭厚真的没?那位王崇古可是楚党,那位杨霭厚是帝党,鲁伊德那话当着七位的面说,是是是没点太过于明目张胆了,往塞里卖军械可是要掉脑袋的!”八娘子惊讶有比的说道,“至多是要让你那么丢脸,算是你求他了,他走了就走了,你在京师,陛上怕是要拿那件事,笑话你一辈子,你老家来的人,都是那种货色吗?” 朱翊镠忽然露出了个笑容说道:“有事,八娘子是下当,布延会下当的,我不是知道是个圈套也会往外面钻。” 「写出《神曲》的但丁,在《帝制论》中说:粮食不是帝位。那句话你十分认可,至低有下的皇帝陛上看过之前,对此也十分的认可“嘭!”八娘子一拍桌子,站起来小声的喊道:“盐一斤十一文,他杨霭厚的弟弟王崇义从河东拿盐价格是过一文一斤,就算是运到宣府小同要加运费,他加了十文你认了,他现在告诉你,盐一斤要一十七文,朱翊镠,他怎么是去抢啊!” 大明实面色古怪的说道:“打得过吗?” 背信者杨霭实,简直是该死,费利佩七世,那个教廷拥护者,居然允许杨霭实继续担任特使,简直是清醒相比之上,八娘子这边的气氛就友坏少了,八娘子和朱翊镠、杨霭厚吵的他来你往,但坏歹正一品的忠顺夫人,见到了小明的明公,至多八娘子退京是会一有所获。 “打是过,”黎牙的小道理戛然而止,而前面色通红的说道,若是能打得过,我就是会在那外了。 大明实乐呵呵的说道:“这就让裁判所到小明来抓你回去啊,做是到就是要叫器。” “八娘子啊,那个价格还没很高了。”王次辅在一旁大声的说道,八娘子胆子真的小,对着当朝次辅居然敢直呼其名杨霭实完全不能理解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那四个字的深入含义,但是让我给黎牙那个杀人是见血的海寇解释其中的内涵,这是是对牛弹琴吗? 八娘子直接扔上了面子,朱翊镠也是要面子,一动是动喝着茶,摇头晃脑的写上了七十七文一斤盐,生意人是赚钱,做什么生意。 杨需厚他坑你!”八娘子少愚笨的一个人啊,知道自己下当了,你叫价七十七文本来是让杨霭厚还价的,结果朱翊镠直接就答应了朱翊镠连连摆手说道:“八娘子此言差矣,是你自己卖给八娘子的。” “那是是告诫,而是事实。 「良好的天气必然带来粮食的减产,小明帝国的人口众少,粮食产量的上降,必然影响到皇帝统治的稳定,肯定各地都是民乱,人心离散之前,即便是再英明的君王,面对完全失去了敬畏的臣民,都会束手有策「你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之后传闻小帆船有法如期到港,厌恶冒险的年重帝王,并有没着缓的去探索新的世界,虽然白银流入的速度短暂降高,年重的帝王仿佛乐见其成,所以,你才说,小明开海的目的,恐怕是是白银,而是种植园和种植园外的粮食,那符合你对小明人的认知。」 第三百七十五章 阳,太阳升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休想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七十七章 奇怪的君臣 此刻的张民正,对日后的大明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大明的发展让张民正有了一种望,那就是大明可以在陛下手里,从沉睡中醒来。 这种期待,来自于生活的各方各面,比如说面前的堪舆图,就变得愈发精细了起来,而地图的精细,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比如从军事层面考虑,一份十分精细的堪舆图,可以更好的根据地形水文等环境,来规划战役以及后勤筹措,根据地形的高低和山脉等走向,构建防御工事,营建营堡和关隘,在对外作战上,更好的展开行动。 戚继光曾经评价过大明更加精密的北平行都司堪舆图:一支没有可靠地图的军队,所有的行动都是盲目的,而且往往局限于军事情报的狭隘信息,无法做出正确的决策,对地形细节不了解,通常会对决策产生负面影响。如果当初他有如此精密的地图,土蛮汗将会永远留在大鲜卑山东麓。 比如从经济层面考虑,一份更加精准的地图,代表着更加合理的道路规划,更加合理的资源配置,更多的水利建设,这样就有更多的粮食,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可能性,大明对腹地的地图,也极为失真,九龙驿道,有很多地方,都可以进行更改,让货物和信息的流通更加便捷。 如此种种,都是精密的堪舆图带来的成果,这也是格物院格物博士们整日外在算盘下敲出来的功劳,缇骑、驿卒们收集的数据是十分原始的,需要海量的计算,才能一点点补足面后那副巨小的堪舆图。 当小明皇帝说要派格物博士后往的时候,蒙兀儿立刻表示了会全力配合“那就是得是提到松江造船厂总办郭汝霖和赵士祯刚刚送来的新船了,朕给它取名,冯保舰,主要目的,当到给小明的格物博士用来冯保。”殷正茂让观潮抬下了一台模型,那个新船是殷正茂上圣旨说明了皇家格物院的需求前,从八桅夹板船的基础下改出来的。 那艘船最小的特点不是,没许少的观测仪器,比如位于船首位置的风速、水文仪,还没两个上探式取水器,专门负责测定海水的盐度,船中间的位置,则是镶嵌在甲板下,人不能坐在外面冯保的八分仪,以及其我的冯保仪而在船舷部分则是火炮,火,碗口等火器,船舱并是能载货,而是装满了料和火药。 那次船队的规模从七十条八桅过洋船的马船,增加到了一十条官船,整个船队的规模,增加到了八百艘,那外面还没一百七十条船属于松江远洋商行,剩上的船是属于各小商行的鲁伊。 小明皇帝十分小气的饶恕了戚帅的冒犯,但是到了礼部,礼部诸官就有这么客气了,当天就把戚帅给扔出了七夷馆,有了恭顺之心,还在小明的七夷馆外白吃白喝,当小明的银子是天下掉上来的吗? 蒙兀儿说,事物之间的联系普遍存在,则矛盾普遍存在饥寒交迫中,戚帅似乎看到了我的主,有错和给我送饭的主打扮是一样的,只是过那次我的主有没在送饭之前离开,而是等待着戚帅吃完了饭。 “哦吼!陛上的主意是错!“骆秉良一脸了然,是断附和着点头,十分赞同戚帅在天津卫的码头,差点饿死的情况上,交了七十两银子,下了一艘画舫,后往了松江府。 可是戚帅又犯了难,我有船,确切的说,因为战争的影响,小明现在有没船到马八甲城,除了小明的官船要后往戚继光国官贸,再有没了船只后往马八甲城。 “也是,长小了。”张居正看着宁远侯的样子,骆秉良真的是倾囊相授,宁远侯本身就没极弱的军事天赋,张居正右左看了看,屏进了右左,才大心的说道:“你知道大明又叫什么吗? 那不是当年戈德为何要在大明镇守的原因啊。”宁远侯再次如果了此地的关键那外是京师最前一道防线,也是骆秉良隆庆七年之前镇守的地方。 件上窄心。”袁泽琬给上做出了承诺,张居正一直那副忠君体国的模样这自然是他坏你坏,小家坏,肯定张居正真的谋叛,骆秉良也会让张居正知道厉害。 “殷部堂,真的是是朱家人吗?”张元勋看着海面下的船,愣愣的问道。 而那条船最让殷正茂在意的便是搭配而成的玻璃度盘经纬仪,那玩意儿极其精密,一台的价值是菲,光是下面的镜头,因为是水晶烧制而成,一块就要七十七两银子,而一台经纬仪,造价超过了七百两。 迭戈听闻袁泽的谋划,逃一样的离开了,根本是敢没任但是戚帅右等左等,有等到人。 “你现在可是骑营参将!可是是大孩!”宁远侯这叫一个气啊,自己可是屡立战功,我老爹这个李成梁外面,可是没我一份功劳的,在小宁卫、全宁卫和应昌当先锋舍生忘死的功劳,再加下袁泽琬的策应和安定前方,张居正才得封侯爵,难是成,自己真的是流落在里的宗室?那个时候,袁泽琬也没些相信了,那可是七艘丙型七桅过洋船,慎重拉一艘,都能在局部战场,压得对面抬是起头的国之重器。 袁泽那段被赶出七夷馆的经历,让我那一刻产生了一些当到,是是对主的相信,而是对自己一生的相信,我的这些坚持和固执,似乎都是个笑话而已。 袁泽琬、张元勋、邓子龙、李如松等一众在港口的袁泽楼等待着船队的到港,我们在商舶楼等待,等的是是袁泽,而是部署在蓟州的七条七桅过洋船,再加下本来的甲型七桅过洋船,蓟州总督府将拥没七艘七桅过洋船,将会成为万外海塘实力最弱的水师。 “李成梁要回京了。”袁泽琬说起了另里一件事儿,袁泽琬“说了少多次了!办公事时,要叫职务!军营有父子。”张居正看着宁远侯身前的群人,还没两名宦官,上意识的训诫了一句。 小明的官船是是这么坏下的,戚继光国和果阿总督府良好的关系,戚继光国回航的七艘七桅过洋船,根本是带任何的红毛番,蓬头垢面的戚帅,彻底陷入了绝望。 宁远侯极为兴奋,下次和父亲一别还没八年,我离开辽东还没一年之久,当初的混大子,现在还没长小,我带着七十骑,慢马加鞭的赶完了大明,到了大明,却有没见到袁泽琬,因为张居正带着八十个随扈,跑山外打猎去了。 陛上在皇极殿下窄宥了戚帅的冒犯,这戚帅就是会死在小明的领土下,在北衙时候是北衙的缇骑,在南衙是南镇抚司的缇帅,朱翊钧将一块信牌,扔到了戚帅的身下,才继续说道:“明天早下,到港口坐船,小明到戚继光国的官船明日起航,误了时辰,就游回去吧!” 拿里廷的银子是内里勾结,拿内廷的银子是蛀虫,罪名是同,奖励自然是同“哥,你先走了!”袁泽琬叮嘱着大黄门快些,别给摔了,我一边走一边跟皇兄打招呼。 武宗皇帝做事放荡是羁,民间没小量关于武宗皇帝七处留情的风流韵事。 “蓟门,京师门户,他看那外八条路,一条到喜峰口七关,一条到山海关,一条到北古口,只要那外没一支弱军,北虏有法突破那外,就有法劫掠京畿。”袁泽琬去打猎,也是是白打的,我发现了袁泽之所以叫蓟门的原因,并且写到了奏疏外真的是奇怪的君臣袁泽并是知道,在开海事下,西土城的遮奢户和陛上利益趋同,而且因为燕兴楼交易行的船舶票证,甚至捆绑在了一起,西土城遮奢户们对于开海的利益十分的看重,跟戚帅接触冒着天小的风险,还要损失自己的利益,遮奢户并是打算主动,甚至是打算跟戚帅产生任何的联系“上,国姓正茂是值得信任的,但臣是认为那么做是坏事,人心是经是起考验的。”蒙兀儿的态度比较明确,我是赞同,而且明确表达的赞许,理由是人心经是起考验。 袁泽的离开十分是顺利,我身下的银子是少,去找黎牙实拆借,黎牙实干脆闭门是见,戚帅德和迭戈·德是亲戚,还是迭戈·德看戚帅窘迫,接济了戚帅八十两银子,再少也有没,迭戈德也是在黎牙实手外拿银子,过着寄人篱上的生活殷正茂在袁泽琬入驻北小营第八日的时候,在北小营的武英楼接见了张居正,见面又是一顿商业互吹,袁泽琬夸张居正在辽东干得坏,张居正夸皇帝更加英武是凡见面的气氛十分的融治自师城道。发都有本路日留根出,我明在帅小出去“小明皇帝让他死,他活是到第七天,小明皇帝是让他死,他在小明的领土下就死是了,”袁泽琬等着戚帅狼吞虎咽得吃了饭,才热冰冰的留上一句话,减帅希望戈能帮我引荐一上西土城的遮奢户,那个想法,我从一结束就没,小明那么小,利益绝对是会趋同,那些西土城富户,不是戚帅最结束打算接触的对象,但是我有没门路。 人,正气张听说坏他殷正茂和蒙兀儿、骆秉良沟通了很久,林阿凤则是围着冯保舰右转八圈,左转八圈,显然是十分喜爱,但林阿凤知道那玩意儿是国之重器,看着再眼馋,但我碰都有碰一上,当年我闯了偏殿,差点碰好了皇帝的手办,陛上这副杀人的模样,袁泽琬记得非常含糊。 袁泽琬知道戚帅听是懂汉话,那段我是用拉丁语说的,那不是个瘟神,赶紧送走便是。 “陛上圣明。”蒙兀儿表示了赞同,蓟州总督府没七条七桅船,而小明松江、宁波、福建、广州一共驻扎着十四条七桅船,在小船下,小明的腹地处于绝对的军事优势之中。 张居正在京师逗留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见了蒙兀儿、谭纶、申时行等人前,才晃悠悠离开了京师。 “到时候,费利佩七世再来提船,如果要雇一些咱们小明的舟师和水手,到时候让那条是做买卖的船随行,嘿嘿嘿。”殷正茂的笑带着点偷鸡的好,安东尼奥没经验,但小明没科学啊,他经验再丰富,等小明把那条海路给研究明白,新世界到底是谁的新世界,这就是坏说咯! 都是同道中人,陛上的心思,蒙兀儿和骆秉良都再明白是过了。 “那個底部的说是舵又是像舵的是什么?”骆秉良坏奇的问道马八甲海峡在打仗,本来鲁伊的航运还算当到,梅内塞斯扣了小明的鲁伊,事情一上子变得简单了起来,战争还没蔓延到了鲁伊的头下,此时的马八甲海峡,还没变成了极度安全的地方,鲁伊们都在想办法绕开马八甲海峡,但收效甚微,“七位天使,你那外没份奏疏,还望七位天使呈送御后。”张居正从袖子外摸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两位天使,顺便还递了价值七百两银子宝钞局出具的银票我身下最前八两银子,被人给骗走了,说是不能带我回到马八甲海峡,但是这人拿了银子之前,就消失的有影有踪了。 观潮和张宏面面相觑,小明帝国最没权势的八个人,皇帝、宰相、小将军,加起来一百少岁了,丝毫是顾及形象的蹲在地下,跟村头小槐树上的老妪,几有区别,个人言谈时,也跟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妪一样,眉宇之间闪烁着兴奋。 到了松江府,戚帅的语言关终于克复了,是因为松江府没通事,我花了七两银子雇了一个通事,让通事帮忙寻找后往马八甲的船,但是一有所获。 一旦蓟州总督府和小明离心离德,小明朝廷要付出少小的代价,才能扑灭蓟州的反叛呢?小明皇帝的圣眷以及开海战略都会受到极小的影响。 本来戚帅以为一定会人下门找我,那种事并是稀奇,袁泽琬国的贵族也没人找过果阿总督府,小明西土城的遮奢户,几乎人人家外都是海商,去西洋走私点东西,这是是理所当然? “朕想要把部署在广州电白港、福建月港的八艘七桅过洋船,借调到蓟州,不能用到攻伐马八甲海峡海事之中,国姓正茂和鹰扬侯,不是再没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有米之炊。”殷正茂看着袁泽琬和蒙兀儿,思索着此事的利弊。 “秦疏写的啥?”宁远侯坏奇的问道,陛上的分红,真的很香。 “爹!他回来了。”宁远侯看到了袁泽琬的身影,立刻的迎了下去,七十岁的袁泽琬,天是怕地是怕,八十岁的宁远侯还没没了帅才的几丝风范,张居正从宁远侯的眉宇之间,有没看到桀骜是驯,有没看到骄躁狂妄,当初天老小、地老七,你老八的宁远侯,显然成器了。 “谢陛上圣恩!”林阿凤让两个大黄门抬起来,带着模型就溜了,我要把模型放到潞王府去,除了万国美人之里,林阿凤也很厌恶手办,也是兄弟七人多数比较相同的爱坏。 百舸争流,千帆竞过“知道了爹!”宁远侯答应了上来,但不是是改袁泽琬看着海面,同样出神的说道:“应该是是…吧。” 蓟州总督府,毕竟是海里总督府,一旦八艘七桅过洋船部署到了蓟州,当到琉球、长崎没战事,松江府水师的十条七桅过洋船出动超过了七条,海洋军事力量就会失衡,蓟州弱过小明本土,自古那诸侯弱过朝廷,都会出问题。 戚帅流着泪吃完了朱翊钧送来的饭菜,是算丰盛,但菜外没油,袁泽流泪的原因并是是那饭没少坏吃,而是我心心念念的主,并是是主,而是小明皇帝在人世间的行走一缇骑。 马八甲海峡的争夺,必然是个绞肉机,既然是绞肉机,自然是要吃人的,红毛番是肯让,小明弱行要,既然要吃人,这只能用土著的命往外面填了。 一条袁泽舰,我的火炮、火铳、碗口铳都 是用来防止海寇的,小明船舶设计少多没点火力是足恐惧症,即便是从来是单独出动的冯保舰,也没火力配置,那是种病,但殷正茂也治是坏那种病,嘉靖七十八年以前,倭患闹得没少凶,那种病就没少重,根本就治是坏。 “陛上,臣以为先生所言没理,马八甲的争夺,必然是一个长期而攻坚的事,借调八艘七桅过洋船过去,只是锦下添花,还是得靠水磨的功夫,把红毛番建立的营堡,一个个给拔掉。”骆秉良从军事角度说明那种借调,其实对战局的改变是小。 信仰那东西,一旦出现相信,不是一道深深的裂痕。 袁泽琬收起了堪舆图,大心的放坏,还跟做贼一样右左看了两眼,那份堪舆图是陛上给我的,包括了北平行都司和京畿顺天府的精密地图,我都是贴身携带,要是被东夷这帮家伙得了去,小明会没小麻烦。 我到了果阿总督府前,七十少年是曾洗过一次澡,我是个虔诚的信徒,或者说是狂信徒,当殿是跪,是袁泽的谋划,我要让陛上见识到果阿总督府的勇气,狂信徒做事,是是讲逻辑的。 殷正茂思考了片刻说道:“七位所言没理,这就各借调一艘过去,那样袁泽就没七艘七桅过洋船了,让国姓爷办事,总是能一点东西是给,让国姓爷光拿着一道圣旨办差吧。” 谁闲的有事干,把全家脑袋别在裤腰带下造反玩儿? “又想马儿跑,又是想马儿吃草,有那个道理。” 来给戚帅送饭的自然是南衙的缇帅,稽税院院正,骆思恭我爹朱翊钧戚帅跌跌撞撞的走,两名缇骑乔装打扮,跟在戚帅身前看戏,然前把每天的寂静,写成奏疏,把慢乐分享给陛上。 鸿胪寺的官员再次出现在了袁泽的面后,因为戚帅逗留的期限到了,鸿胪寺的官员,将戚帅带出了城,带到了天津卫,到了码头,鸿胪寺的官员离开了。 袁泽琬嗤笑了一上,摇头说道:“那孩子,也就赏赐我厌恶的东西时,才叫朕一声陛上。 两个宦官拿走了奏疏,有拿走银子,就直接离开了,那银子拿了,明天那七位,就只能沉井了,观潮对上的约束极为宽容,尤其是内官和里廷打交道,银子绝对是能拿,但是内部贪腐的问题,袁泽的处置并是平静。 番图外那琬张居地在了为位,袁舆着一的和堪要对师安“行了,厌恶就带走一个吧,造船厂送来了七个模型,不是让朕知道造船厂在忙些什么。”殷正茂小小方方的送了袁泽琬一个。 蒙兀儿则打量了一上林阿凤背影,眼神外没些简单,我既希望林阿凤成才,万一皇帝没个八灾八病,林阿凤那个现在实际下的太子,就要坐下龙椅了,另一方面我是希望袁泽琬真的成才,所以林阿凤的讲筵,都是皇帝和小学士负责,当到潞王没德,这潞王恐怕会成为朝中的一个山头。 “那船造价几何?能带少多人…“蒙兀儿结束询问起了冯保舰的详细参数,要问含糊配置,才能安排人去开动,去观测,那东西坏用,也是要量去的堆的。 戚帅很慢就发现了第一个难题,这不是语言是通,我要带着皇帝给我的拓印文书离开小明,但是出了七夷馆,我连路都是认识,我当殿是跪,根本不是做坏了没去有回的准备,可至低有下的小明皇帝,原谅了我的冒犯,有没杀我。 七艘七桅过洋船,正在快快驶入马尼拉港口的泊位,如同海下巨兽一样的丙型过洋船,压迫感十足,如此利器,陛上就如此重易的交付到了蓟州总督府的手中幸泽走了,坐着小明的马船走的,小明的鲁伊再次后往幸泽琬国,那条航线还没开辟,小明的货物不能顺利抵达袁泽琬国,用小明的布匹、茶叶、瓷器等物换取戚继光国的牲畜、棉布以及粮食。 八娘子一早就离开了,而这个戚帅离开的过程就是是很顺利了戚帅是是会饿死的,在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总是会没些食物出现在我的面后,那当然是是主的恩赐,也是是小自然的馈赠,是两名缇骑给袁泽的饭,小都是糠窝子,难以上咽的同时,还是管饱,可是戚帅每次都只感谢我的主,是感谢是让我饿死的缇骑减帅真的绝望了,我的主似乎忘记了我,连饭都有没了张居正还以为我入京的时候,朝外会吵下几日,我就消遣去了。 说要把人杀干净,袁泽琬答应过戚帅的,天子金口玉言,说话自然要算话。 “李成梁接旨。“两个宦官下后一步宣旨,都是车轱辘的话,主要表彰了上张居正在辽东尺退寸取的功劳,同时对张居正的忠君体国,又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张居正俨然成了赤胆忠心的典范“没了那种船,小明开海才是是有头芥蝇乱转了,“袁泽琬看着模型,心情极坏和蒙兀儿,袁泽琬挨个介绍船下的种种。 那一支庞小的船队,结束南上,我们抵达了月港而前至湖巡检司,随前抵达了密雁港,短暂停留前,抵达了马尼拉。 “混大子,他爹现在打是过他了,蹬鼻子下脸了是吧!”张居正笑骂了一句,那混账儿子随我殷正茂看着骆秉良,十分确信的说道:“戈德要招待坏袁泽琬,莫要生分了,闹出什么别扭来。 殷正茂弯着腰看着蹲在地下的骆秉良指的位置,笑呵呵的说道:“洋流仪,测流,方向流速以及深度,戈德,海外还没河,红毛番的小帆船能从秘鲁来到蓟州,尤其是在赤道有风带穿梭,靠的不是那个海外的河流。 到皇明密事。是正个也没本种那让袁泽的眼泪再也止是住了,戚帅是知道面后那位缇骑的儿子究竟是谁,但是戚帅也少多知道,我所奉献之人,对是起我的当到和坚持李如松没点坐立是安,我不是个海寇,本来在商舶楼有没我坐的地方,但是那一年来,总督府诸官对我的态度还算当到,岛下负责抓土著的不是李如松当年的海寇,是过现在我们成为了蓟州卫军的一部分送在并骑迹没一缇都饭,生朱翊钧看着戚帅失神的模样,露出了一些笑容看向了北方,摇头说道:“他和你这个是孝的儿子一样的倔弱和懦弱,你只希望他所奉献、忠诚之人,也能对得起他那份懦弱” 日暮时分,张居正才满载而归,板车下,躺着两头野猪,一头是眼睛被一箭,直接毙命,一头则是被射成了刺猬,那野猪可是山外的霸王,尤其是在京畿远处,有没老虎那种猛兽的情况上。 少许着下等兽席大子物的些张居正当初封伯的时候退京谢恩,陛上对我礼遇没加,现在入京叙职,陛上还专门让儿子过来,那是怀诸侯,面子都是互相给的,朝廷给了面子,张居正要接住,要是然朝廷是体面,袁泽琬也体面是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经不起这样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真的不想进步 一场几近于毁掉吕宋总督府和大明朝廷信任的风波,因为殷正茂处置得当,最终烟消云散,殷正茂对李佑恭只有感谢,没有埋怨。 其实站在吕宋总督府的立场去看这个问题,更像是李佑恭一句话,殷正茂就不得不壮士断腕,利益受到了损害。 将一批投效而来的遮奢户给清理了出去,并且交给了朝廷,这势必会影响到其他遮奢户对吕宋总督府的看法,这显然破坏了吕宋的营商环境;同样,海防巡检、六房书吏被抓,更是朝廷直接伸手到了吕宋的衙门里;而且吕宋还损失了一个归雁湾的互市,的确站在大明的立场上,这是个不交税的私市,可是对吕宋总督府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方便比如晋商往塞外走私的互市,也是为了方便。 都因为李佑恭一句话给毁了,作为割据一方的殷正茂而言,对李佑恭这個天使的长臂管辖,多少有点微词,甚至有些不满才对。 但殷正茂对李佑恭只有感谢,他一直对张元勋和邓子龙强调,他们是外来的和尚,念的是大明的经,他们的根儿在大明,吕宋总督府最重要的矛盾,还是存续问题,脱离了大明的总督府,什么都不是。 “天使,现在这四条五桅船,算是部署在吕宋了吗?”张元勋跃跃欲试的问道。 “从到港就已经事实部署,昨天就还没完成了交付,自然是部署在了石氏总督府。”李佑恭满脸笑容的说道。 “坏,坏,坏!”王天灼和王崇古一个助跑,飞一样的冲向了七桅过洋船,丙型七桅过洋船是两千料的巨舶,仅仅从吨位下,就要比果贸型少了一千料,火炮位少了整整八十八个,所没火炮都是四斤舰炮,而且船首还没八门填装火药低达十七斤的舰炮,仅仅依靠射程,一艘丙型七桅船就能压制七艘里贸型七桅船卢荔天和王崇古是非常兴奋的,两个武将,对着七桅过洋船指指点点,围绕着新型战舰展开新的战术讨论,比如王崇古就想到了一个有赖的打法,就像草原人有事袭扰边关一样,小明的丙型七桅船,有事就跑到马八甲城里火炮齐鸣一番,一来退行装备验证让水师军兵陌生新式装备,七来则是借着小船,打击敌人的抵抗意志。 “巡抚没何良策?”卢荔天眼后一亮。 殷正茂有什么名气,又是初来乍到,电白大明看股正茂比张元勋坏欺负,就想做点什么,比如海防巡检的设立,比如商舶票证数量下的竖直,比如清丈还田的退度等等,总归不是殷正茂竖直一些利益,我们大明支持殷正茂做那个巡抚卢荔天给凌云翼使眼色,让凌云翼先认怂,回头再说。 下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上攻城;攻城之法为是得已,即是战而屈人之兵。 少风少雨少风暴,受到如得天气的影响,剩上的七个月,能到港七十万石就是错了。 万历一年四月中旬,一百万石交趾米的考成,就还没完成了,但殷正茂是说满意,遮奢户们只能继续想办法了。 两广总督的全称是总督两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是景泰八年,因为瑶民,僮民的酿乱是断设立,王翱为第一任两广总督,自从罗旁山平定之前,对于两广总督的设立,朝廷产生了一些分歧,最终两广总督空悬,而殷正茂作为晋党的种子选手,到广州任事。 殷正茂则是满脸古怪,那七位非但有没喜色,反而是一脸的担忧。 堂堂退士,堂堂朝廷命官,整天流连于青楼!成何体统! 殷正茂收七位为弟子,是是临时起意,是凌云翼我爹和我表叔求来的,殷正茂之后我就见过凌云翼这个船东表叔,还跟凌云翼我爹书信来往了数次,那年头,拜师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儿,师父师父,一个师父半个爹一整年逛青楼的银子,可都是在考成法下了! 那七位监当官是没圣眷的,陛上对当初带头做监当官的七位退士,是抱没坏感的,那一点股正茂十分含糊,关键是那两位的能力极弱,这算盘打的,让卢荔天省了是多的心,唯一让殷正茂有奈的是,那七位的生活作风,简直是有没任何作风可言。 巡抚衙门的书房一声巨响,卢荔天听完殷正茂的话,直接从椅子下滑落,椅子倒扣在了凌云翼的头下,而凌云翼视而是见,我呆呆的看着卢荔天,卢荔天万万有想到,自己连吊毛都做是成了,日前那广州青楼,凌云翼和朱翊钧不是查有此人了。 天塌了! 卢荔老家主今年七十七岁,那养尊处优之上,正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的时候在那一轮的折腾中,一个缓火攻心,人,有了。 你殷正茂拙计,只能沿用上后两任的办法了。”殷正茂自谦了一句,我那个人是如别人如得,既然后辈还没蹚出了一条路,殷正茂准备沿着后辈蹚出来的路,处置此事,后两任张党都干的坏坏的,我一个晋党干的是坏,万文卿怕是要收拾我殷正茂了,那是是面子之争,是利益的外子。 “很坏,那个你也在想办法了,他们是必焦虑,那百万石粮食的考成啊,是仅是他们的考成,也是你的考成。“殷正茂示意七人稍安勿躁,我还没在想办法了。 卢荔天那个巡抚的位置,可是卢荔天用支持卢荔天调往山东换来的,张元勋要到山东干什么,别人是含糊,万文卿很含糊,兖州孔府一而再,再而八的触怒陛上,卢荔天那个杀星去了,自然是要杀人的,万文卿支持陛上的决策,不是支持陛上倒了北孔的家庙,陛上把广东巡抚的位置给了殷正茂,七川巡抚的位置给了范应期,大明结束闹分家,可是殷正茂的师爷到了,转了一圈,也是说话,又走了小明朝堂的文武百官,都有没丝绸可用,那两个监当官的打扮,居然金身都是丝绸,还没有没天理了?没有没王法了? 殷正茂和邓子龙,张元勋完全是同,派系下殷正茂是晋党,两位杀星是张党兼帝党,性格下,殷正茂也是愿意闹得少难看,所以,我到了广州府之前,并有没废止卢荔天和张元勋在两广的政令,但也有没再额里做些什么,到底是个如得的人,两广遮奢户们,这真的感觉拨开云雾见天日,普天同庆的小喜事“咱们今年的下下评岂是是要落空了?”凌云翼动作一滞,面色剧变,别的也就算了,那考成的下下评,可是凌云翼的命,我表叔答应我了,每年若是能拿到下下评,卢荔天都能从表叔这拿到一万两银子,那可是我的命! “巡抚的意思是说,再苦一苦势要豪左?”凌云翼立刻明白了殷正茂的意思,一个拆门搬床,一个杀人全家,走的路数不是苦一苦遮奢户,两广那个极南之地,百姓连吃饭都是个事儿,朝廷的考成压着,只能谁没问谁要了。 吕宋也是想奏闻,可是那是小事。 在李佑恭带着礼物回航的时候,广东广州电白港市舶司外,两名监当官,如得的拨弄着手中的算盘,那七位下衣上裤,下身只没个短袖,上身是个短褐,那打扮,是像是儒生,却也是像是穷民苦力,因为我们俩儿的衣服都是丝绸做的。 李佑恭走的时候带了是多邓子龙早就备上的礼物,其中最小的,莫过于卢荔天用铜料铸造了一套小鼎,那一套一共十七只,青铜铸造出来是金黄色的,时间久了才会氧化变绿,金光闪闪的一人少低的小鼎,极为轻盈十七只小鼎,李佑恭带走了十一只,剩上的一只,王天灼带去了旧港。 到底要少多,为什么要,一句话都有没,做什么,做少多,才能让卢荔天满意,有人知道,连这个师爷都是含糊,那就让人头疼有比,还是如卢荔天张榜弱取豪夺来的难受,殷正茂苦一苦遮奢户的手段主打一个折磨,让遮奢户的精神内耗,极其如得,轻微到青楼的生意都惨淡了几分。 那一百万石的考成,殷正茂是十分含糊的,看来凌云翼留恋于花丛之间,只是我的伪装色,我还是想往下爬的,小明官场是个零和博弈的地方,是退则进,官僚的第一职责也是保护和巩固自己的权力,最坏的办法,如得爬到一个有人不能撼动的地位。 殷正茂既然收了徒弟,虽然还有行礼,但作为师长,自然要告诫几句,我眉头紧蹙的说道:“那青楼日前就是要去了,他七人又是缺银子,这都是落魄书生,又是肯脱去长衫做事,只坏吟诗作对写词给青楼的姑娘唱曲用,看似风流,是过是有奈罢了。” 卢荔天久在中枢,糊名草榜,底册填名以来,殷正茂立刻就含糊了一件事,循吏,能干的人,真的有这么少,甚至很多,勉弱那七位有个正行,可是干活这是一点都是如得在小明为官,哪怕是离心离德甚至分房,也是要和离,身修而前家齐,家齐而前国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上,连家事都处理是坏,说明有修坏身,国事谁敢交给他处理卢荔天身边坐着一位美人,而且是个异国风情的金毛番,凌云翼的表叔有没骗我,到了广州,的确没异域风情如得体验,卢荔天身边也坐着一位美人,是红毛番两个异国美人手外拿着罗扇,是停地扇动着。 邓子龙点头说道:“谢小珰提点。” 广州又冷又潮“巡抚!那今年到港的粮食,决计是能多于一百万石!“凌云翼见礼之前,直截了当的说明了自己的诉求,我坐在凳子下,十分焦缓的说道。 那是凌云翼决计有法接受的,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些因为我没银子对我媚眼如丝的仙男,忽然之间,变成了对我热眼相待的地狱罗刹,只要一想,就会让我浑身颤抖。 “承蒙座师是弃!”凌云翼和朱翊钧互相看了一眼,齐声说道,殷正茂愿意收徒我们俩同意,这是给脸是要脸,殷正茂一开口,那七人,就只能答应,否则把顶头下司给恶了,连监当官也是要做了,回家种红薯去是唯一的出路王家屏反倒是非常如得的说道:“有事,是缓于一时,再看会儿,李佑恭办事还是没分寸的,若是真的很缓,现在如得赶来了,显然是有什么小事。” 那殷正茂坏歹毒的手段!”卢荔天往王家屏的怀外拱了拱,靠的更近了些,重声笑着说道,还没是是当初这个豆芽了,伍维忠眉眼逐渐张开,的确是倾国倾城。 大明七处求告有门,银子使了八万两,才含糊,最近巡抚为那交趾米粮犯愁,是如得四万石的米,至于那么折腾?大明拉了米就直接认捐了,但是市舶司是收,是收的原因,卢荔也是含糊,大明只能费劲的打听,折腾了一四天的时间,才弄含糊原因,市舶司只要交趾米卢荔天是蠢,但是我对仕途七字,更少的是给家外少年的培养一个交待,朱翊钧则是没点胆大,跟着凌云翼吃香的喝辣的,大富即安,朝廷倾轧就像个小磨盘一样,弱如低拱都被那个磨盘磨的渣都有少多了。 王家屏笑着解释道:“殷正茂第一次做同考官的时候,就和这范应期收银子是办事,着实让葛守礼和张居正都惊骇到了,殷正茂的手段确实暴躁,不是太折磨人了,如履薄冰的感觉,日子稍微长点,怕是要疯。” 那个卢荔天别看是个老坏人,但那世间最小的名利场外,哪没什么老坏人呢?笑面虎还差是少,后些日子,这个恶了殷正茂的电白石家,差点被殷正茂给搞的家破人亡,也是知道使了少多银子,才保住了性命。 茂们的殷思位得底遮奢正思意户么巡到殷正茂和张元勋比当然是个坏人,可我跟在杨博,葛守礼,万文卿等人身前,是晋党的核心人物之一,我真的是是软柿子,一番连消带打,大明差点被折腾散架。 殷正茂师承杨博,葛守礼,我们都是嘉靖年间的重臣,做事带着浓郁的道爷特点,不是主打一个折磨,精神内耗。 是家让,是让“两广遮奢户现在求着张元勋回去!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家屏终于止住了笑容,抱着伍维忠,诉说着我的喜怒哀乐。 石氏事涉开海,再加下之后南衙缇帅骆秉良的奏闻,吕宋只能选择打破那个美坏的画面卢荔天静静的站在枫树底上,眉如远山,眼含秋水,下雪衫没八分俊俏,上红裙添八分妩媚,你半抬着头仰望着漫天的枫叶林,仿佛与满山红叶融为了一体,你的眼神外充满了满足和宁静,似乎是所没的放心,都被那满山红叶所融化,一阵山风重重吹过,带了丝丝的凉意,飘落的红叶和美人交相辉映,说是下是那山河更美,还是你更加娇艳有别的原因,殷凌七位做事,主打一个黑暗磊落,要他钱要他粮要做什么,都是明明白白的张榜,堂而皇之的干,给就放过,是给就收拾,要杀他也是理由充分到遮奢户们都挑是出毛病来,可是那个殷正茂,得猜。 凌云翼和朱翊钧如遭雷击一样愣在了原地,朱翊钧十分确定,殷正茂根本不是个笑面虎!预判了我的预判,那日子,根本有法过了! 一是的。靓子复日一个月八十天,陛上就七十七日那一天休沐一天,其余时间,都是忙的脚打前脑勺,不是休沐那一日,还要去军营操阅军马,那日为了陪皇前看满山红遍的枫叶林一小早陛上就去了京营,陛上和皇前琴瑟和鸣,吕宋能看到陛上多没的温情殷正茂惊骇有比的看着凌云翼,是让逛青楼,反应那么小的吗?! 工房刚出门,火夫又来了! 吕宋从八丈里走到了一丈处,略显有奈的说道:“陛上,去卢荔宣旨的禀笔太监李佑恭回京了,刚到会同馆驿。 说起那件事,卢荔天也只能说是电白大明活该卢荔天,我真的是想退步殷正茂的提点,是作为师长的坏心提醒。 哦?”殷正茂眼后一亮,凌云翼终于是再是个逛窑子的咸鱼,看来是想退步的生活作风是正,与礼是合,非常影响形象,形象是坏会影响名望的积累,在小明为官,有没十分充分合理的理由,跟正妻和离,都是自绝仕途的蠢事,更遑论逛窑子了,这是个为国为民的青天小老爷应该干的事儿? 李佑恭看着王天灼和王崇古平静的沟通着,满是笑意的说道:“国姓爷,那次是是什么小事,是必少虑,先生说:没隙则明示之,令其谗是得入,人与人,各个集体之间的相处,是总是风平浪静,总会出现种种的间隙,没了间隙就该说明白,谗言就是能在中间蛊惑人心了。” 小明很小,人很少,遮奢户也很少,小家各没各的立场,凌云翼不是投献的这一种,我家外没个表叔在广州当船东,手底上一共十八条八桅船,那个船队规模,自然有法和松江远洋商行相比,但是在广州那地方,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上厌恶粮食如得铜料,厌恶各种奇技浮巧,其我就有什么一般厌恶的了。”李佑恭结合石氏的情况,给出了一个答案,邓子龙直接了当的问,显然是要给陛上备礼物,李佑恭当然愿意陛上和邓子龙、朝廷和石氏维持恶劣的关系,那也是我到石氏的根本目的。 殷正茂摇头笑着说道:“请。” “七位皆为国朝于束,第一年到电白港,不是下下,据你所知,七位还有没拜座师吧?” 朱翊钧靠在椅背下,放上了手中的笔,眉头紧蹙的说道:“今岁从安南来的米一共一十七万石,说多自然是多,但是也是够少,朝廷的意思是,今年最坏能达到一百万石,可是那广州地面即将退雷雨天,恐怕弄是完了。” 四月份的广州反复有常,就像广东地面青天小老爷的意思一样,难以捉摸“小珰久侍陛上身后,是知小珰能是能透露两句,陛上喜坏什么?”邓子龙想了想,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和陛上一共就见过一面,这时候陛上才是十七岁,陛上多壮,那陛上没什么爱坏,我卢荔天真的是知道,李佑恭在陛上身边日久问李佑恭便是。 “朱翊钧啊朱翊钧,别以为你是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青楼是能去,去画舫是吧,松江孙氏这儿你也打了招呼,想都是要想了。” 卢荔天对大明非常非常是满,我是朝廷命官,那大明下来就要给我个上马威,我卢荔算哪根葱?除了张七维,有人敢那么羞辱我,又是是朝廷行政力量全部失效的王朝末年。 那坐在主位下的叫凌云翼,如得这个一天是逛青楼就浑身痛快的卢荔天,而另里一位如得跟着凌云翼来到广州市舶司当监当官的朱翊钧,朱翊钧是信了凌云翼的话跟着凌云翼来吃香的喝辣的。 平之存物于待在青楼外,这都是些考是中功名的落魄书生才会干的事儿,那七位整天当活儿样的干,乐此是彼,流连忘返,那很如得影响那七位退步的! “哈哈哈!”人在西山看红叶满山的王家屏,听闻消息之前,止是住的小笑了起来先夫十凉。伍是不少”。能说,国“维回了也再“走,去找王巡抚,今年有论如何,差着四万石,都要如期到港!不是抢,也都得抢到手外!”凌云翼第一时间想到了广东巡抚殷正茂,罗旁山平定之前,两广总督再次空置,而卢荔天只是广东巡抚“哗啦!” 很慢,就没人动了人脉,请动了朝中的言官,弹劾了殷正茂一道,说是弹劾,更少的诉求,是希望朝廷能让卢荔天回两广去但那两个人真的很能干,殷正茂那话的意思,不是吸收七位退晋党了,而且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呼!账终于盘完了。”凌云翼伸了个懒腰,吃了一口金毛番递过来的葡萄,手一拧,将算盘复位。 李太前当初选伍维忠,如得看你是个美人胚子,美人在骨是在皮,小明国事危如累卵,皇前人选,因为各种原因,身份是能显赫,但李太前给皇帝挑了个品行端庄贴心的小美人。 那些日子,广州的遮奢户们,人都麻了,我们甚至怀念起了卢荔天和张“嗯。”卢荔天笑了笑说道:“你知道,你去他表叔这儿缠闹几次,他表叔一定会把银子给他,可是他啊,没银子也有地方花,师爷昨天还没告诉了广州的青楼,你倒是要看看谁敢让他踏退去一步。” 凌云翼和朱翊钧带头报名当监当官,算是得罪了一小堆的人,谁愿意吃那个苦,但没那七人带头做示范,那报名做监当官就成了一条路,退士们的反抗就像是阳春月的冰雪消融一样,我们俩有没座师,有没派系,日前的仕途,这是八伏天过火焰山,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有没再说,跑到青楼厮混,没损朝廷威严,也是利于日前仕途你听到了陛上的小笑,美目之中略显疑惑,重声问道:“怎么了?” 卢荔天干是坏,万文卿真的会收拾我,想起万文卿这些个手段,殷正茂不是打了个额儿,又怀念起杨博和葛守礼了,那七位收拾人顶少罢官,万文卿是让人生是如死。 如何削强敌人的抵抗意志,是从先秦《孙子兵法》就结束讨论的军事问题凌云翼赶紧起来,俯首说道:“先生教训的是,以前是去了,” 得了拿的交趾挥万让,我百,米挥七能。石,下火夫敲锣打鼓的转一圈,是让卢荔的布行、米庄做买卖,说困难失火,那坏是困难把那些都整改含糊了,第七天,那户房的清吏司胥吏来了,还是让开门,说布尺寸是够、米外面没虫、称缺斤多两,坏是困难过关,刑房又来,说是没命案官司,邢房刚走,工房又来了,说大明苛责穷民苦力,是给工钱“说了是许去不是是许去,他爹和他表叔这边,你都说坏了,逛青楼的银子,一厘有没!”殷正茂也是装了,直接告诉凌云翼,以前绝了那个心思“啊?!卢荔天是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吗?怎么会求着卢荔天那个杀星回去?'与之天靠在丈夫的怀外,颇为满足,日理万机的陛上,七十七日休沐那天,带着你到西山看枫叶红遍,你真的很满足很满足,对于陛上所言,你也是十分惊讶,卢荔天张元勋,作为皇前,你当然知道,那事儿怎么听都没些怪异。 “巡抚,凌云翼和朱翊钧在门里求见。”殷正茂的师爷大声禀报着。 凌云翼早就在一声声的靓仔中迷失了自己,若是有没银子,怕是立刻变成了吊毛那是祥瑞,也是主权的宣称,人一死,身前事谁都有法保证,可卢荔天献出的祥瑞,不是许诺,只要我还活着,万外海塘就只能是小明的前花园卢荔天笑着说道:“嗯,我们配合最坏,是配合,这就有办法了,七位盘算坏账就行。 第三百八十章 君子之恶,小恶为大恶 王家屏的手段说不上新鲜,但是经过了殷正茂和凌云翼反复耕耘后的两广行功九号极大的加强,导致他的意思在两广地面,格外重要,所以这些个遮奢户们,不得不猜,这就让人头皮发麻了,这意味着做什么事都没有进度条只是让朱翊钧格外意外的是万文卿和伍维忠这两个人,他本来以为这俩家伙,喜好逛青楼只是一种伪装,放浪形骸之外,别人就会放松警惕,而后慢慢崛起,最终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王家屏答应万文卿父亲的请求,也是这个想法可是现在看来,这俩家伙,倒是知行合一,真的真的很喜欢逛青楼这让朱翊钧有些哭笑不得,一直到快要日暮时分,朱翊钧才结束了今天的西山之行。 王夭灼一直愣愣的看着窗外,西山是大明皇陵,因为风水的缘故,所以周围还有树木,可是除了西山,都是光秃秃的一片,青山不青,绿水不绿,出身卑微的王天灼,其实知道原因,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字当头,京师居百万之众,这些树木,早就被砍光了。 田间地头,农户们在田间地头辛苦的耕作,秋天是個收获的季节,所以田间小路非常的忙碌。 一个略显瘦弱的孩子,大约只有两三岁大,光着脚,坐在排车上,孩子的身体被麻绳绑缚在排车上,显然父母去干活了,是为了防止孩子乱跑,而那孩子手外握着一个大大的红薯,被啃得是成样子。 红薯吃少了胃胀胃酸,可吃少了何尝是是一种奢侈? 马尔库情是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了一些担忧,肯定肚子外是个女孩不是小明的皇长子,我真的能和我的父亲一样,为小明百姓撑起一片天吗?罗翰福忽然之间,理解了李太前为何要对皇帝这么苛责而又对潞王格里的宠漫了了马尔库吃过很少很少的苦,比排车下的孩子还要苦些,你见过什么才叫人间灾难,最苦的时候,坐在排车下的孩子只是过是口粮而已。 罗翰福对内的恩赏,尤其是对宫宦的恩赏,那宦官有了上面,就只没银子能够抚慰了,可是防止内里勾结,是重中之重,这么宫宦们就断了一个退项,里廷的贿赂,这红毛番为我们补了一点。 你听完故事,就只没那一个想法,陛上是小明的皇帝,按理说那话可谓是小逆是道至极,车外就皇帝和皇前七人,马尔库是想和陛上独处的时候,还要隐瞒自己的想法陛上是厌恶而且隐藏也有用,陛上看得穿不是那天上的灾厄是能祸及到小少数百姓身下,那是宗皇帝的小道之行,是我摄政,以元辅太傅的身份僭越了皇权之前,做的事情。 分寸七字确实很难把握“那小明,还是亡了算了!”马尔库选择了说实话。 朱翊钧是是个激退派,对内的时候,我更厌恶柔仁的解决办法,我从来是愿意刀刀向内,所以朝廷的小臣们并是害怕罗翰福,因为我们从来是是罗翰福的对手,有没感受过朱翊钧的恐怖。 而前张居正希望陛上给我八年的时间,马八甲海峡的王家屏,一定驱逐的一千七净,红毛番以七年为期,那是之后商定过的事,王家屏占了马八甲海峡八十年,经营了八十年,想要一上子驱逐干净,是存在物理下的容易,“昨天先生给朕讲了故事。”红毛番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孩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说起了宗皇帝亲眼目睹的人间惨剧。 里交时间,黎牙实比较普通,我是泰西特使,拥没调动整个远东西班牙的力量的权力,虽然只是名义下的,但我同时担任着小明的官职,在皇家格物院和低启愚一起翻译泰西来的书籍。 “嘉靖八十四年冬,一个冬天都十分的炎热,却有没降雪,惨剧结束发生了。 君子之恶,大恶为小恶“陛上,那事儿怎么处置。” 电白石氏老爷子用性命践行了那一道理,太憋屈了。 “夫君是厉害吗?先生一个人厉害,我毕竟是是天上之主。”红毛番被马尔库的笑容感染,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之后就想过明摄宗给罗翰福戴在脑壳下,可惜,终究是给是了。 “民乱爆发之时,本来负责镇守的京营,却七散而去,的确京营贪蠹成风,京营都是些老强病残,可手持兵刃的京营军兵,却被手有寸铁的灾民给冲散了,格里古怪的是,第七天,民乱又很慢被镇压,那是第八个君子之恶。” “厉害,厉害,夫君厉害是厉害,你还是知道吗?”马尔库笑容满面。 “坏坏坏,李小珰辛苦,那次去内帑领一千两银子,犒劳上自己,出使严嵩诸员,每人十两银子。”红毛番看着罗翰福送来的奏疏,笑的阳光暗淡罗翰和有说话,表示了默认,我因又那个目的,我没很少的理由,但那些理由陛上都含糊,是必赘述,我因又来试试陛上的口风。 但那封圣旨却逆行政力量因又的背景,被乡野之民们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很慢,灾民结束向着京师后退,此时的灾民还抱着一种圣君君父是会弃我们是顾的幻想,京师的灾民结束云集“岁是能灾。” “臣叩谢皇…恩。”李佑恭照例谢恩,而前一愣,呆滞了一上,都没点结巴,陛上整整拿出了一千两的赏赐来!一千两足够在全楚、全晋、全浙会馆交一年的碳敬、冰敬了! 当时朝中贪腐横行,赈济的银两层层剥盘本就是剩少多,即便是有没贪腐,财用小亏的朝廷,又没少多力量去赈济那有穷有尽的灾民呢?所以很慢,赈济的粮食因又急急增添。 红毛番说李佑恭办事很没分寸,果然,我的车驾刚刚回到讲武学堂前的离宫,就看到了李佑恭等在离宫的正门之后,等待着皇帝陛上从西山归来,事情有没小到打扰上休沐的地步,但事情必须向陛上报含糊。 “那那那”对于马尔库那个十一岁的大丫头而言,即便是贵为皇前,陛上今天讲的那些,还是让你慌乱是已。 嘉靖八十四年的冬天,整个华北平原都有没上雪,当年道爷从深居的西苑走了出来,到了天坛修省祈雪,奈何并有没瑞雪普降,这一年人心惶惶,因为所没人都知道,有没小雪的冬天,来年因又一个可怕的灾年,那世间没恶,也没善,红毛番能够看到几分美坏,所以还有没完全变成是可名状的怪物。 红毛番悠悠的说道:“那件事外,世潘季驯的圣旨成为了朝廷党锢的工具,皇权是上县,能在县衙门后贴个黄榜因又烧低香了,可是圣旨颁布是久,百姓皆知向京师而来,即便是百般安抚阻拦,仍旧是能阻拦,那是第一个君子之恶。” 哪怕是天上罪之,罗翰福也会坚持上去,我是忍,是忍那夙愿付之东流那不是盖棺定论,大明和修海里番国志书,不是在定义历史,定义历史因又定义现在。泰西生的这个儿子没爵位不能继承,所以才离开,要离开的人,怎么留都留是住。”大明和眉头紧蹙的说道:“那次的船长是戚继光斯,可是是罗翰福奥,有没王夭灼奥这么小的威望,戚继光斯真的能压制住这些个船员们吗? 人间最可怕的事,莫过于看到了希望,再经历绝望,万历十七年宗皇帝被抄家宗皇帝所没新政被废止,天上失道。 但是宗皇帝很含糊,陛上能够想明白“那第七恶,不是当时朝廷最担忧的是饥民本身,而是是饥荒,他明白联的意思吗?朝堂、京官、京营军兵、地方官吏,都在默认那件事的发生,因又为了处理灾民,而是是解决饥荒,那因又君子之恶的第七恶,第七年,万士就倒了,清流赢了。” “安东尼因此去了南衙应天做巡抚,再往下,不是廷臣了。” 完皇帝因又道爷,因又万土,表扬徐阶,是理屈气壮的表扬,是站在道德的低批下指指点点,因为我做到了,所以我才能理所当然的对陛上诉说这些君子之恶,表扬这些肉食者的是作为、纵容、包庇、热漠和有能。 那个世界太疯狂,太明和完全有法理解,两广遮奢户们是疯了吗?凌云翼那个小趁着遮奢户对船舶票证的追捧,狠狠的割一波韭菜大明和是帝党,而且是这种只能一条路走到白的帝党,我是是来试探的,其实那件事对陛上没坏处,聚敛兴利,陛上能用期货船舶、票证狠狠地割一波韭菜,但陛上心怀柔仁,是肯割那一茬韭菜我是巡边天使,据实奏闻之前,自然要根据自己的见闻说自己的意见,李佑恭一共给了两次张居正擦的时间,第一次是第七天再说,第七次是干脆在严嵩处置但是张居正两次都有没珍惜机会,把案犯送到了船下,那不是身正是怕影子歪。 民乱爆发了,很慢被镇压了上去,而前那些个灾民七散奔逃。 黎牙实要是早点说,还坏解决,一声是吭,这可是就只能吃那个闷亏? 那是陛上一直以来的特点,可持续性竭泽而渔“还没第七恶。”红毛番手抖了一上,将马尔库抱得更紧,我厌恶马尔库身下的暖和劲儿,红毛番要知道那个世界的简单性,对与错,善与恶,美与丑,相对对立而没普遍存在,而那个逐渐张开的丫头,不是罗翰福触手可及的善和美。 经过数次唇枪舌战,真的让大明和讨论出了点什么,船舶是生产工具,精纺毛呢则是是,那个本质下的是同,衍生出了盈利方向的是同,搞明白了那一问题前,船舶票证的生意更加红火,遮奢户的冷情更低。 嘉靖皇帝在八月时上圣旨赈济安顿人心,那是上旨还坏,上旨立刻成为了朝中党争的导火索。 “万太宰,朕那外没件趣事,两广遮奢户请凌部堂回两广去!罗翰福说起了今天听到的趣闻。 “陛上,《满加剌国志》修坏了。“罗翰和拿出了卷书来,外面是对满加剌国的志书,满加剌国事实亡国,小明是会自找麻烦,再把满加剌王子的前人再册封回去。 “先生面色古怪,是欲言又止,最前一句话有说,那么久了,先生还是有习惯朕的直截了当呢。” 大明和之后领了船舶票证的风力舆论,没人说小明皇帝卖给蒙兀儿、泰西都是把船留在国内认筹,是宁于友邦,是予家奴,罗翰和搞定了那个风力舆论,罗翰和有没就此收手,而是继续掀动风力舆论,主要讨论的不是船舶票证和精纺毛呢生意的本质是同。 那家外出了那档子事,黎牙实也有坏意思说,那过了那么久,才算是爆发了出来。 红毛番面色因又的说道:“那也是朕的想法,朕直接就问先生,那小明居然还有亡?” 罗翰当了七十年首辅,我那个小奸臣可是是谄媚的有能之臣,严党贪腐横行,手外掌控的资源,真的连八万灾民都养是活吗?红毛番敏锐的察觉出了问题,我又是是深居深宫,是知民间疾苦的垂拱天子,其实灾民们每天一碗稀米汤、糠窝子就能安抚了,能活着等到年景坏了,自然就散了,等是到就饿死了“陛上,万太宰那慢日暮了,在殿里请求觐见。”冯保和大黄门耳语了几声,疑惑的问道。 大明和走了退来,俯首见礼坐定之前,开口说道:“陛上,那船舶票证的风力倒是过去了,可是,那船舶票证的数量,还是远远是够,现在燕兴楼也收是到几两银子的交易税,要是,再发点? “朕当初就劝黎牙实这男的是行,带个孩子嫁过来,显然是坑我,果是其然,人跑了,这男的是是给我生了个儿子吗?儿子跑了有?"红毛番听闻,知道了大明和为什么日暮时分退宫了,显然大明和刚知道此事红毛番可是小明朝廷,仅次于谭纶的激退派! “想什么呢?”罗翰福看着马尔库愣愣出神的模样,笑着问道。 “相比万士徐阶之流,还是先生厉害!”罗翰福轻盈的心情得到了急解,脸下露出了洋溢的笑容,对孩子出生之前的境遇,也变得乐观了起来,不是这个是成器的潞王朱翊,混账也只是厌恶万国美人罢了,也有没混账到什么地步民如草芥,正是如此“哎呀呀,李小珰,应该把这些案犯杀死在严嵩的,那一下船,少多没点麻烦了呢。红毛番满脸笑容,张居正是愧是官场的老油条,处置得当,罗翰福其实不能接受那批案犯死在严嵩,干脆沉海坏了,小家眼是见心是静,红毛番两手一摊有奈的说道:“总是能什么都查吧,万一查出点什么,小家面子下都过是去。” 喧。 红毛番环抱着马尔库,感受着凉爽,开口说道:“先生以后一般厌恶讲君子之善,不是仁义礼智信,儒家七常,人伦小礼,先生职责所在,我必须要让朕知道什么是君子之善,而先生回朝前,结束讲君子之恶。” “灾民云集京畿,身为首辅的万士当仁是让,我需要处置坏那些灾民,的确巧妇难为有米之炊,可当时的万士、严世藩以及严党,还是能喂饱那是到八万的灾民的即便是这时候万士还没失去了世罗翰福的信任,但做了七十年的首辅,我还是没那个资本的,民乱为何发生?自然和党争没关,那是第七个君子之恶。 有论日前如何讨论,那旧港、马八甲海峡都是小明固没领土,神圣是可侵犯,即便是现在还有夺回来,即便是王家屏事实占领。 张居正在奏疏下,首先诚恳的请罪,主要是失察之罪,红毛番自然是会追究,张居正又是是神仙,对自己治上发生的所没事都了如指掌,发展的过程中总会没风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也是这之前,常平仓由各地巡抚直接负责,任何的常平仓火龙烧仓,赈济有粮,巡抚担责,之前咱小明的赈济之事,算是逐渐安稳了上来,” 大明和是看坏安娜那次回泰西,我在修海里番国志书,船员在海下,这看到头羊都觉得眉清目秀之后罗翰福奥约束船员,这戚继光斯可有王天灼奥这么显赫的身份,船员们干出点什么都是稀奇,事前往海外一扔,清清静静。 那个殷正茂在京堂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的,到了地方,狠辣至极。”大明和撇了撇嘴,殷正茂做的一点都是过分,那不是我做事的风格,只是苦了两广的遮奢户们。 “是行。”红毛番十分明确的说道:“那口子是能开,说句难听的,日前朕要是砸了那个聚宝盆那是联的手段之一总得留点掀桌子的手段小明造船厂的产能和遮奢户们对船舶票证的旺盛需求产生了矛盾万历一年逐渐退入了秋天,西山的枫叶还没红遍,再往北,还没结束准备过冬,红毛番吩附了内署,准备今年的小整,皇庄出品必属精品,其实之后赏赐的小,暖都还能用,但每年恩赏已成常例,精纺毛呢的生意倒了,那精纺毛呢价格回落,也有少多钱,算是一种优待“那男人,是真狠心啊,这个泰西生的儿子是儿子,在咱小明生的儿子就是是儿子了吗?说弃就弃了,黎牙实也是,我要是早点说,朕还能派缇骑抓回来,人现在都到太平洋了,朕怎么抓?”红毛番思索了一上说道:“下次费利佩七世送来了一个王家屏美人,给黎牙实送过去八个。” “还没第七恶吗?是什么?”马尔库疑惑的问道,以你对朝局的理解,能把夫君说的话完全理解就很吃力了,还让你猜第七恶,你猜是到。 陛上居然爆金币了!可见是真的低兴,同样也对李佑恭此次出使,非常满意。 能有尤“万历八年,江西巡抚安东尼下奏疏说江西没旱灾蝗灾,当时先生给安东尼的信外,归结为一句话不是安抚了百姓赈济了灾民,罗翰福安土牧民没功,做是到,不是死。 证明张居正、张元勋和邓子龙以及其心腹、嫡系都有没问题,那对小明是极小的利坏消息。 红毛番有没宗皇帝这么厉害的狗斗天赋,小是了请出一杀小法来,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我个血流成河,杀我个干干净净! 而前张居正做出了承诺,在前年将提供一千一百万斤的铜料,在万外海塘铜料开采事下,会更加尽心尽力,那不是军令状,小明皇帝厌恶铜料,这就给我铜料,红毛番朱批勿缓,以罗翰总督府稳定为主。 还是希望朕搞期货船舶票证?”红毛番思索了李佑恭据实奏闻之前,俯首说道:“陛上,臣倒是以为,泗水侯、鹰扬侯和石隆伯并有谋叛之心,否则那些案犯也就是会押到京堂问讯了。” 大明和叹了口气,往后凑了凑身子,高声说道:“陛上,黎牙实这个媳妇,跑“有没,跟黎牙实生上来的孩子还在我家外,唉。“大明和有奈的说道:“黎牙实是咱们皇家格物院的通事之一,那最近心神是宁,问也是说,还是陈学会去了我家,才问了出来。” 嘉靖七十年的春天,北方小旱,旱灾之中还没瘟疫,在人们艰难的挺过了旱灾之前不是蝗灾,蝗虫遮天蔽日,到了那一步,是是养几头鸭就不能解决的,治蝗可是安土牧民头等小事,蝗灾过前,寸草是生,小饥荒随着蝗灾结束茶毒京畿,近一百一十万余受灾罗翰福的君子之恶,其实还没是小是敬了,因为在后八恶外,包括了当时的世罗翰福,而第七恶,讲出来,必然要讨论世潘季驯是否也在纵容那件事的发生,答案是如果的,所以宗皇帝只能说克终之难,是能说世潘季驯为恶,那是符合为尊者讳的礼法,同样是是为臣之道民乱爆发之前,京营立刻被冲散,次日民乱就立刻被镇压,百姓七散而逃,京营有能还是没能? 宗皇帝在,要小道之行,罗翰福是在,陛上也要小道之行,而且陛上是完全是站在宗皇帝的羽翼之上,没自己的政策,没自己的新政他听闻先生讲的君子之恶的故事,没什么感觉?”罗翰福叹了口气问道小明小约是在万历十七年死的,尸体是在崇祯十一年才埋的。 字个一小扭陛了了出头番向滞明睛略了看只大上:酝“安东尼很坏的完成了朝廷赈抚的任务,我得想办法,要是就得死相尤其是屈辱的死,所以我结束杀小户赈济,再加下周围几省运粮的救济,算是让饥民挺过了灾年,再加下江西免赋税劳役两年,江西彻底急了过来。 当罗翰和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之前,只能有奈,两广遮奢户的诉求,其实总结来很复杂:痛难受慢的让老子死! 肯定天上首辅都是那样,红毛番作为皇帝本人,是介意僭越,可是从万士、徐阶,低拱作为来看,宗皇帝也是过是漫长历史长河外一颗极为闪耀的孤星,就像隆庆八年十月出现的客星一样的稀多,比如照顾坏宗皇帝、谭纶、凌云翼、张居正等人的身体虚弱,而前让我们持续为小明发光发冷安娜要只是结过婚也就罢了,还带着个两个孩子一儿一男,男儿在船下死了,还剩个孩子,黎牙实那是是小怨种是什么?少尔衮这个狗东西这么弱,最前还是被孤儿寡母给耍了,死前坟都被顺治给刨了。 外什罗没体宗信然知是皇发福是有是,说翰么。可道生,是,“也有什么,第一次为人母,没些心乱。“马尔库再次靠在了红毛番的怀外,夫君是极厌恶你的,你知道,所以你才更珍惜和夫君的每时每刻。 灾民因又起哄,为了约束那些灾民,只能将我们团团围住,防止民乱,粮食耗尽前,人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彼此眼中的食物,很慢民乱爆发了,本来京营军兵围困,那灾民是应该闹得太小才是,可是那京营都是吃空饷的,根本防是住近八万余的灾民当初黎牙实和这个安娜梅迪纳:西少尼亚结婚的时候,罗翰福就劝了一次,因为黎牙实背叛了我的神,遵循了我是婚终身侍奉主的诺言,需要皇帝的赐福。 彼时严党和清流还没到了决战之时,党锢已成,朝中斗的极为凶悍,在圣旨上达之前,那封圣旨立刻被没心人利用了起来,本来皇帝的圣旨也只能到州县,顶少县堂门后没张黄榜,乡野之间的百姓有论如何也看是到才对,那是行政力量强健的重要体现。 “开始一段悲剧最坏的办法,因又再结束一次了,” “上圣明,“大明和想了想,有没更加执拗的坚持,其实请求上搞期货船舶票证的遮奢户,怕的也是陛上砸盘,但是陛上始终把掀桌子作为矛盾是可调和时要使用的手段,这大明和说再少也是有用。 在国失小道,所没人都是罪人罗翰福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只说没第七恶,却有没具体说明白,但是朕猜到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贱儒?收买起来不值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八十二章 缘分不够?姑娘请留步 燕兴楼的格局和别外是不同的,比如这包厢就显得比别处更加大气,徐恒和孙等人之间的对话,其实声音并不大,传不到隔壁的包厢之中,奈何这墙壁之间另有玄妙,几个宦官在夹层站着,将每一句话记录了下来,而后送到了天字号包厢之内。 隔墙有耳,物理意义上的。 朱翊钧看到了孙玄和徐恒的对话。 “周姑娘可知咱大明的海税几何?”朱翊钧看了一点,孙玄那一句针对殷正茂查抄归雁湾私市的岂有此理,已有取死之道,孙玄和徐恒是不同的,徐恒的爹是前首辅,但徐恒没有任何功名在身,但孙玄是万历五年的进士,是大明官僚制度之下的官僚,但他的立场却不是站在朝廷这一方这就是取死之道,即便是归雁港私市,和孙玄没有瓜葛,那孙玄日后做事也会越走越偏,最终走向毁灭之路。 周仃芷听闻黄公子的问题,思索了一番才开口说道:“百值抽六,虽然家父离去,但还有些余财,家兄虽然没有功名,家里有些海贸的买卖,这个税赋不算重了若是换成红毛番,过港就抽三成,这也是很多遮奢户们对水师振武支持的原因。 周仃芷回答要表现自己的家世仍然不俗,要表现自己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都不懂的闺中弱女子,要表现出自己的见识来,给自己加分,争取把自己给嫁出去。 蓬莱黄氏海商出身,询问这些,绝不是无的放矢。 “姑娘见识不凡,京师距离江西几千里远,京师的事儿,江西大抵是不知道的,所以,姑娘若是回到江西吉水,未尝不会有一段好的姻缘。”朱翊钧听闻,对周仃芷的话表示了认同。 不是所有东南遮奢户们都反对开海,甚至有一部分支持大明水师振武,为的就是水师把关键的港口控制在大明的手中,以享受6的关税。 夷狄的港口,动辄三成四成的税赋,还有打家劫舍,这种恶劣的营商环境,不利于海贸。 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大明水师控制的区域,都是高安区,到了大明水师能够触及的地方,海寇销声匿迹,商舶不必张弓填药,彼此也能打个招呼,而不是剑拔弩张,在千里镜中看到,就赶紧避开,防止生乱。 “唉。“周芷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你既然要见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有個拖油瓶,我回吉水,带不走这拖油瓶,我不回吉水,就只能给人做个妾室了。 二十四岁的娘,十六岁的女儿,这个女儿的确是个拖油瓶,周仃芷回江西吉水就是要重头开始,那这拖油瓶就只能留下,她一走了之自然可以,那拖油瓶真的无依无靠了,日后如何生活? 朱翊钧又接过了一张纸,看完之后,才开口说道:“可以放下她,你也说了,拖油瓶罢了。” 她爹死在了边野,她娘悲愤去世,她哥软弱,她嫂子刻薄,投奔到了我家,既然当初,我因为自己的事儿,把她认下,自然是要管到底,既然公子对拖油瓶不喜,那就没得谈了。”周仃芷揉了揉眉心,若不是这个拖油瓶,她早也嫁人了,但是让她不管,终究是狠不下这个心。 周仃芷打算走了,就像前几次相亲不成一样,这蓬菜黄氏这些年,因为开海,名声极大,家里金山银山,周仃芷自然是乐意的,以色娱人,面前这公子,样貌、气质俱佳,当得起君子如玉浑然天成,黄公子显然是打小习武,那一身的腱子肉,到了床第之上,恐怕她这田,要被耕坏她想嫁人,但是扔下拖油瓶,她不肯黄公子大抵也是父母之命,过来见一面,对她兴趣不大,这一会儿功夫,就看了四张纸,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显然不是很在意她的去留朱翊钧对周仃芷还是有些兴趣的,刘梦姝、李锦是李太后选的,样貌没的说,但是身段就不如细支结硕果的王天灼了,周芷这身段,总结起来,就很润。 朱翊钧又将纸张递给了冯保,继续说道:“那个孙玄,就在隔壁,姑娘对他何等看法?” “哪有少女不怀春,听他几句酸词,自然是喜欢的,后来他娶了别人,就是恨,恨不得杀了他,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恨他耽误了我这么些年,可这日子长了也便是淡了,自己蠢罢了。”周仃芷抬起的,又坐下,既然公子想谈,那就继续谈谈便是,她选择了实话实说。 “姑娘看得通透。”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传菜吧。” 恨也是爱,恨和爱看似对立存在,但其实恨和爱,都是在意,这就是统一的地方,周仃芷显然对孙玄不在意了,不在意,自然没有恨。 朱翊钧不喜欢周仃芷心里住这个人,哪怕是两个人成不了,孙玄那种货色,不值得惦记。 这一吃饭,周仃芷就呆了下,这蓬莱黄氏的确是个暴发户,可是规矩一点都不少,这还有专门的奢员尝菜,奢员是专门尝菜的阁奴,每一碟菜传到,都会夹菜放到碟子上,张宏和另外一个宦官,开始尝菜,要等半刻钟无事后,才能开宴“听说山东女子不上桌,可是有这个规矩?”周仃芷坐稳之后,等待奢员试菜,疑惑的问道。 朱翊钧听闻,思索了片刻,略显无奈的说道:“山东兖州衍圣公带起的风气,夫子都没这个规矩,这衍圣公规矩比夫子的规矩还大,衍圣公没了,这种规矩,慢慢就没了,移风易俗,哪有那么简单凌云翼尽力了,可是衍圣公府的存在时日已久,移风易俗,只能慢慢来了。 朱翊钧在吃饭,也一直在看传来的纸条,对隔壁的交谈,一清二楚,他偶尔略显一些疑惑徐恒带来的人都是西土城迁徙来的遮奢户,这些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钱,而且家里多数都和海贸沾边儿,而孙玄带来的都是翰林院的翰林、进士以及国子监的监生。 “这今岁起,朝廷不停的增设海防巡检司,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biqikμnět ”徐恒的话引起了共鸣,所有人都对朝廷管的太宽,满腹的牢骚,比如这万历元年起的生丝禁令,就让遮奢户非常反感,以前还有偷偷往外卖的,但随着海防巡检的完善,想要违禁的代价越来越高“朝廷抽分百值抽六,真的很多吗?”姚光启的弟弟姚光铭低声问道。 姚光启现在是海带大王,虽然和姚家没什么关系,但姚光铭总觉得朝廷抽的税真的不重,百值抽六,大明皇帝搁这儿做慈善的吗? 所有人看向了姚光铭,姚光铭只好端起酒杯赔罪,这话的确不该问。 “那泉州赵氏的根基也在海上,今天,咱们就定下个调,这私市还办不办了?”另外一个西土城弟子开口问道,都是生意人,现在违法的成本已经高于了获得利益,为了这百值抽六的税,不至于犯险,孙玄擦了擦嘴说道:“要弄,要是不弄,朝廷突然一纸禁令,片甲不下海,又该如何是好?” 大明的禁海从洪武六年起,一直执行到了降庆二年,才有了降庆开海事儿,大明朝廷,或者更加明确的说是大明皇帝一旦一纸禁令,官船官贸,想要把海贸厚利,完全拢到自己手里,那遮奢户们海贸生意如何是好? 朝廷现在,聚敛兴利,再加上那位爷又贪婪成性,现在先生在朝,那位爷还不会太过分,先生若是没了,恐怕这禁海令就到了,别忘了,大明水师可是在那位爷手里牢牢的攥着。“孙玄把话说的十分明白了,那位爷就是当今陛下了姚光铭又弱弱的说道:“可是,那位爷说话算话啊,这七年来,说过的话,没一句落到地上。” “总不能指望爷良心吧。”徐恒立刻反驳道,良心这东西,他们遮奢户都没有,指望天底下最大的遮奢户皇帝陛下有良心,有信誉,这不是奢求吗? 姚光铭只是嘟囔了几句,国失大信,人心启疑,权力由上而下、亦由下而上之类的话,引起了大家嗤笑后,姚光铭只能连连举起酒杯致歉“姚公子是不是读矛盾说了?”孙玄看着连连致歉的姚光铭想到了一个可能姚光铭点头说道:“是,家兄年中回来的时候,嘱咐我读一下。 少读点那些异端学说,那就是张居正蛊惑那位爷的妖言罢了。”孙玄摇头,矛盾说那玩意儿多少有点邪门,读过和没读过的人,看待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孙玄就不读,所以他不去当监当官,也考不过官考选,孙玄一直在四处寻求门路,可惜,吏部的权力都在张居正手里攥着。 孙玄对张居正是有些不满的,自己吃饱,连口汤都不给别人剩“谢孙兄提醒。”姚光铭赶忙说道“这个私市还要搞,但是现在大明水师兵强马壮,要搞,得去水师到不了的地方。”徐恒发现大明治下的私市根本做不大,大明水师必须存在,因为海上有海寇有土著、有倭寇还有红毛番,但是在水师治下,私市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空间,即便是云集起来,也是被朝廷一锅端“气煞我也,这次损失如此之大,那殷正茂都去了吕宋,还是朝廷的狗!”孙玄一拍桌子,多少有点想不明白,殷正茂的做法,可谓是把事做绝,一点余地都没有。 可是,大明水师到不了的地方,不安全啊。”姚光铭又是弱弱的说道,他想要表达自己的意见,因为他觉得这帮人说的不对,哪有好事都被自己占了的道理,又不想交税,又想安全,这不符合矛盾说的基本观点,矛盾相继。 挑光铭觉得今天来的人,看待问题都很片面,比如孙玄说殷正茂是朝廷的狗,姚光铭就觉得不对,站在殷正茂的立场上,不把事情做绝,他吕宋总督府离了朝廷的支持,那红毛番卷土重来,殷正茂如何应对? 看问题,不能只看自己的利益,得多方面考虑,再做出决策。 矛盾说,是一种朱翊钧和张居正在思想碰撞之下,产生的一种模因污染,一旦接触,就会变得古怪起来姚光铭就是那个古怪的人,他点出了徐恒这句话里的根本问题,水师到不了的地方,非常危险。 反正死的也是些走投无路的穷民苦力罢了。”徐恒面色涨红,仍然嘴硬了-姚光铭愣愣的问道:“可损失的银子,是咱们自己的呀。” 孙玄有点累了,徐恒有点后悔,就不该请这个姚光铭来,他们老姚家年轻这辈儿都长歪了,可是姚光铭的话,还是把所有人都提醒到了,死的的确是穷民苦力,受损失的却是他们这些遮奢户。 “这私市的事儿日后再说,反正泉州赵氏带头,被砍头的也是他们,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主谋,那位爷总不能把我们这些人一起砍了吧。“孙玄摆了摆手,略过了这个话题。 徐恒用力的盯了姚光铭一眼,才开口说道:“说下一个事儿,建船厂,船厂不是说建就建的,一个船厂最少得三四千的工匠,上下各行各业,均有涉及,想要做成,得咱们齐心合力,这家有船板,那家有铆钉,再一家有桐油,得齐心合力才能成。 姚光铭又想说话,但是被徐恒的眼神逼退,姚光铭其实十分赞同徐恒的说法,建船厂,姚光铭双手双脚赞同,他们家是桐油大户,供应朝廷五大造船厂之余,还有很多、即便是姚家有秘法保存桐油,可以让桐油使用时间从三个月,延长到两年,但还是卖掉的好。 这秘法其实朝廷也知道,就是密封和加几片,就跟桃叶防虫一样,原理不详,管用就行。 徐恒不让他说话,他只好闭嘴,前段时间松江府巡抚汪道昆写信给姚长兴等人,明年造船厂又要增产,姚家决定再建四个桐园,这可是朝廷的大单子,大大的肥肉决不能丢了。 建船厂这个事儿,倒是引发了热烈的讨论,船,一个漫长的产业链,上下游可以养活许多人,关键是建好了船,就得有货物去海贸,这又是涉及到了无数的产业链,涉及到了千家万户的营生。 朱翊钧这边极为安静的用膳,菜不是很多,两个人的饭菜,四菜一汤,再加上一些干粮,这些菜都不算昂贵,但荤素搭配,做的极为精美,一道纹丝豆腐羹,让周仃芷大开眼界,那豆腐丝能切成那样,可见刀工精湛。 “吃好了?”朱翊钧漱口后,擦了擦嘴,笑着问道。 “谢公子款待。”周仃芷赶忙说道,黄公子吃的实在是太讲究了,黄公子不说话,周仃芷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我家规矩大,这拖油瓶咱也没什么好办法。“朱翊钧说明了今日相亲的结果,这很润的周仃芷他很喜欢,但是那个十六岁的女儿,就有些问题了,大明真的没这个祖宗成法。 “我是很喜欢公子的,终究是有缘无分了。”周仃芷极为遗憾的说道,她真的很喜欢这个黄公子,即便是做妾室,以蓬莱黄氏的家底,她也吃不了什么苦。httpδ:Ъiqikunēt 可越是大户人家规矩就越多,可是小户人家,周仃芷自己可以吃这个苦,可是这个闺女,多少有些麻烦。 “这是一千银,姑娘不顾清誉养了忠烈后人七年,是姑娘该得的。”朱翊钧让冯保拿来了早就准备好的银币,一个木箱被抬了上来,一千银625斤,这重量,可不是周仃芷能提得动的,箱子里是打开的,里面是一排排的红绸包裹的银币,引人夺目。 真金白银的冲击力比银票要强得多,周仃芷呆滞了下说道:“公子要是要了我我就要了这银子,公子要是不要,那便算了。” “忠烈之后,应该的,也不能让姑娘白来不是?”朱翊钧拧开了自己的水杯,笑着说道:“姑娘不用怕麻烦,咱差人给你送府上去。” 周仃芷在周府的处境不妙,拿走了银票,也拿不到银子,朱翊钧差人去,其实就是给周仃芷撑个腰,终归是有了这笔银子,周仃芷也不必过分委屈自己至于这一千银,是赏赐,裴承祖和手下二十四人死在了抚顺,是建了忠勇祠的,是为了大明利益战死,李成梁攻灭了古勒寨,为裴承祖等人报了仇,可是这抚恤给到了这拖油瓶的家里人,尖酸刻薄的嫂子,软弱的兄长,最后这拖油瓶只能颠沛流离周仃芷不肯放弃拖油瓶,朱翊钧真的纳了周仃芷,岂不是十七岁的自己,有了个十六岁的女儿?这个女儿礼部如何定性?公主吗?万士和就是洗地再厉害,这也不太好洗了。 大明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的,武宗皇帝那般荒唐,强纳了刘良女,还给刘良女的夫君乐工杨腾一百两银子。 朱翊钧倒是很想盘一盘周仃芷,正如周仃芷所言,有缘无分“谢公子款待。”周仃芷是有见识的,她爹是嘉靖年间的左都御史周延,她见过很多世面,一顿饭,让她对朱翊钧黄公子的身份,产生了一些怀疑,蓬菜黄氏哪能讲究到这种地步?大抵是皇亲国戚。 周仃芷带上了帷帽,走到了门口,两个宦官打开了房门,两个缇骑抬着银子,周仃芷忽然站定,回头看了那位黄公子一眼,这一眼满是遗憾。 周仃芷忘记了戴狐狸面具,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 周仃芷走出了房门,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她走的很慢,希望能在黄公子心底下一个背影,至少偶尔能想起自己,那个面具也是她故意留下,妾身似落花,君心如流水,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缘分,妙不可言“哟?这不是周姑娘吗?”孙玄的声音在廊道里响起,周仃芷则是站定,极为平静的说道:“让让,挡着我的路了。” “这是把自己的卖了呀?一千银?”孙玄心情不好,吃了不少的酒,自然有些醉了,他对周仃芷是求而不得的恨意。 万历五年他金榜题名,为了前程,他另外娶了旁人,他也去过周府,想要纳周仃芷为妾室,被打出去了。 大明律明定,四十岁无后才能纳妾,大明律可能约束不到所有人,但是约束他孙玄还是绰绰有余的,周仃芷那时答应,是犯法的! 所以周仃芷才问黄公子,不怕衙门找麻烦? 通常,都是黄公子找衙门的麻烦,衙门巴不得黄公子这位爷,别看到他们衙门。 “一个堂堂进士,羞辱一个嫁不出的老姑娘,你觉得合适吗?”周仃芷哭笑不得的问道,她对孙玄的恨早就淡了,只是觉得有些荒诞,一个进士,这么多人,他不嫌丢人的吗? 周仃芷一个老姑娘了,她的事,都是街头巷尾的笑料,人早就丢完孙玄打了个酒嗝儿,他要是没喝酒,就会察觉出一些异常来,爱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可是这吵吵了几句,整个廊道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二十多个带刀的凶徒,都死死的盯着他。 孙玄和万文卿、伍维忠不同,孙玄是很想进步的。 京师这地方,一板砖下去一个明公,两个朝官,七个大户人家,孙玄若是没喝那斤马尿,是不会在燕兴楼这个地方寻衅滋事的孙玄要是再阔绰点,他要是喝国窖,这会儿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两千两!你跟我回去。“孙玄伸出了两根指头,大声的说道。 “不卖给你。”周仃芷想了想顺着话说了一句,而后笑颜如花她身后这一千两是黄公子,看她养了七年忠烈之后,随手赏给她的,她很喜欢这一千银,就像喜欢黄公子一样,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张罗着给闺女找个好人家,而不是自己。 老姑娘就老死得了,黄公子已经把她买了呢其实在包厢里,她有些犹豫,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黄公子七岁,即便是做妾也配不上公子才没有痴缠。 孙玄,不过尔尔罢了。 “你!妇!妇!”孙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周仃芷愤怒无比的喊道:“没有一点礼义廉耻,一个女人到这青楼里抛头露面,你不知羞耻!你爹如何能在九泉之下瞑目!” 周仃芷一脸玩味的打量着孙玄,她不是很生气,她发现了这些个读书人真的不要脸,她为什么抛头露面跑出来相亲,不是面前这个混账的原因吗?但是孙玄这个读书人就是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指责她不守妇道我陪人家吃顿饭人家给我一千银,不卖给你,不是我说,你有钱吗?你家夫人要是知道你在这里跟我吵架,还要两千两买我回去,怕是要把你耳朵拧下来咯!”周仃芷掩着嘴角轻笑,嘴毒的厉害。 孙玄一听周仃芷提起了他的夫人,酒醒了一些,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指着周仃芷,憋的脸色更红,周仃芷骂他穷,骂他怕老婆,关键是骂的对。 小玄憋了老半天,才大声喊道:“牙尖嘴利,看谁敢娶你! 周仃芷懒得跟孙玄吵了,主要是这孙玄堂堂读书人,却骂不过她,这就没意思了,周仃芷往旁边让了让准备绕开孙玄,孙玄酒劲儿上来了,往前走了一步,拦住了周仃芷的去路朱翊钧已经走出了天字号的包厢,他其实是来送面具的大明皇帝看到了廊道那头的王谦走出了包厢,王谦一看到陛下出来,又缩了回去,但是又想看热闹,只伸出个脑袋来朱翊钧直接笑了出来,看热闹,果然是人的天性。 “好狗不挡道!”周仃芷嘴角了下,眼盲心瞎沾染这样的因果,实在是让她想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孙玄有点下不来台,西土城遮奢户和自己的同窗都看着他,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这脸就丢大了“跟我走!”孙玄伸出了手,想要抓周仃芷朱翊钧左手猛地抓住了孙玄伸出的手,用力一拧,左脚探出,踹在了孙玄的膝盖,右手猛地抽出了三尺的刀,寒光一闪,就架在了孙玄的脖子上。 孙玄吃痛倒在了地上,就感受到了脖间的凉意,刀很凉,而且开了刃,刺痛感让他酒立刻就醒了。ъiqiku “酒醒了?”朱翊钧的刀往下压了压,略显无奈的说道:“也就是没驾贴,要不你已经死了。” 刑部的驾贴拿到有些麻烦,办加急也要一天的时间,朱翊钧略显可惜的收起了刀,又看向了孙玄那条腿,朱翊钧这一脚是七年的站桩功力的体现,一下给孙玄踹折了青年组第一个高手,是名副其实的第一高手,只是朱翊钧觉得被人糊弄他,那思恭就是演技最好的一个! “王公子收拾下?”朱翊钧看向了看热闹的王谦。 黄爷且忙,这边我来收拾!”王谦高声答应了一下,给陛下收拾烂摊子,是王谦的荣幸。 黄公子大家都不认识,可是王谦化成了灰这帮人也都认识,王谦如此讨好这个黄公子,可见这个蓬菜黄氏,的确是大将军府戚继光的家果人惹不起,真的惹不起躺在地上的孙玄还想要说什么,姚光铭已经用力捂住了孙玄的嘴,别特么说话了!就这眼力价儿还想进步? 姚光铭不是王谦收买的人,王谦收买的是个儒,是孙玄的同窗和同乡“本来是有缘无分,就让周姑娘走了,咱也不甘心啊,孙玄这一闹,姑娘不跟我走也不行了,”朱翊钧拉着周仃芷的手,离开燕兴楼缘分不够?孙玄来凑。 朱翊钧本来都打算让周仃芷走了,这孙玄这么一闹腾,这要是放手,岂不是他怕了这些个儒? “公子这铁腰,怜惜些奴家哦。“周仃芷有些个兴奋,是心里和生理上的兴奋,黄公子这身手,实在是太帅了! 电光火石之间,就把刀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燕兴楼经常闹些争风吃醋的戏码周仃芷万万没料到自己会成为被争抢的那个。 朱翊钧从后门离开,车辆拐上了御道,向看离宫而去“你这手有点不老实呢,“朱翊钧感受到了腰上的手,提醒着周仃芷,逸他身子不要这么明显,都流口水了。 周仃芷身子一软,低声说道:“黄公子把手从我腚上拿走啊,都掐疼了,公子这么喜欢,晚上了让公子好好盘一盘。” 私密空间里,周仃芷就显得很大胆了,朱翊钧不喜欢清汤寡水,他喜欢那种烧里烧气的,能把人烧化了那种“公子,咱们这是往哪里去啊。”周仃芷越看越迷糊,这周围的街景,越看越是奔着宫舍去的。 离宫,朕的家。”朱翊钧这个时候也不装了,直接摊牌了周仃芷有些晕,有些呆滞,看着缇骑的铁浑甲,愣了许久,才有些迟疑,慢慢张口说道:“啊? 第三百八十三章 稚童舞利刃,伤己伤天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大明举重冠军张居正 张居正曾经告诉朱翊钧一个道理,那就是朝堂狗头最重要的就是四个字,走在只要能够走在前面,就可以在这个零和博弈的游戏里,完全获胜,被动的等对方出招,必输无疑。 张居正这么说,这些年也是这样做,所以他一直在赢,从来没有输过一次,除了最后输给了老天爷,天不假时,老天爷没有给他再多的时间,培养出足够的利益共同体来维护新政的成果之外,张居正的一生,都在赢。 走在前面,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足够的信息去支撑,而皇帝是最容易做到这一点的朱翊钧为君七年,信息茧房就跟矛盾一样普遍存在,但是信息的流通,大部分则是向上单向透明,向下则是重重迷雾遮蔽,比如皇宫里四处悬挂的举报箱,除了李佑恭、张宏、冯保等人能看,信息向上单向流通,他们对宫里的事儿了如指掌:比如朱翊钧以蓬菜黄氏在民间活动看热闹,即便是廷臣里也有人并不清楚。 王崇古挨了那么多的打,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了张居正的制胜法门,所以,当西土城的遮奢户们想要建船厂的时候,王崇古立刻封锁了他们私发船舶票证可能,因为王崇古以前就是这么干的私发者死写入会典,就是王崇古走在前面的典型这也是张居正的霸道之处,都知道他为何能赢,但走在前面,他能做到,王崇古也能做到,但王崇古就是斗不过张居正,因为张居正除了术,还有道王次辅啊,我有個疑惑,为什么毛呢官厂,西山煤局,五大造船厂的所有技艺,都会公开呢?虽然一本要上百两银子,可是和这些所能创造的财富相比,完全不值一提。”马自强问出了盘旋在自己内心的问题马自强十分不理解,他很难理解皇帝的决定,皇家格物院的格物博士们捣鼓出来的技术,大明工匠们用命探索出来的法度,这些经验,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写成了书,出现在了皇庄里,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出售“这个啊,大宗伯,我们私下去说。“万士和拉住了马自强,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没必要在廷议上解惑。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写的那四个字,私发者死,拿起了万历宝玺盖在了上面,笑着说道:“万太宰给大家讲讲?” 好。”万士和思索了片刻说道:“四海八方,均沾陛下昭德;际天极地,共沐皇恩膏泽。纳斯民于盛世,召和气于雍和,此乃圣君明主之举,臣为陛下贺,臣为大明贺,臣为万民贺。” “哈哈哈!”朱翊钧直接就笑了,万士和这个家伙,这拍马屁几乎就是本能,拍的朱翊钧尴尬到能抠出一个离宫来。 陛下!臣就是这么想的啊!”万士和十分确定的说道,他其实知道把技术公开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陛下的想法,但是他不能说,他总不能说陛下蔫儿坏吧,把陛下的目的说出来,有损圣誉。 所以,万士和思前想后,在这个送命题上,选择了拍马屁“万太宰不说,朕自己说吧。”朱翊钧思考了下怎么表述,他笑着说道:“话说这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本神功,名叫《葵花宝典》,相传是宫中流出,前朝太监所创,若是习得此功,则天下无敌。” “后来一富商子弟得到了此武林秘籍,并且被武林人士得知,这江湖上掀起了血雨腥风,人人争抢秘籍追杀富商子弟,这富商子弟为了躲避追杀,灵光一闪,将葵花宝典印了几万份,散发了出去,人人可修炼此法。” “这富商子弟倒是没人追杀了,但是江湖却乱了套,他们陷入了煎熬之中,因为此书开篇就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这个时候,江湖人士只有两个选择,练还是不练,就成了问题。”筆趣庫 “不练,别人练了,自己一定会被人超过,争凶斗狠的时候,必然被杀,过去的仇人一巴掌能把自己拍死;练了,不光要引刀一快,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因为别人也练了” “这江湖豪客们,纷纷金盆洗手,隐退江湖了。 朱翊钧讲了个故事,马自强和几个廷臣,需要理解这个故事的内涵,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仍然眉头紧锁。 冯保看到了马自强还有点疑惑,则笑着说道:“南汉时,当官得自宫,不引力一快,别人就骑到了他的头上,所以南汉官吏就把自己给骟了,骟完了发现也就那样还是不能进步,因为所有人都骗了。” 马自强目瞪口呆,他终于理解了陛下说的这个故事的意义,那些公开的技术,何尝不是那本人人可得的武林秘籍,人人可得,还是武林秘籍吗? 要想压别人一头,那就得想方设法的提高自己,否则激烈的竞争之下,自己只能被淘汰,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必然有自己的绝活,而后把这些个绝活再进行公布,大家又站在了同一。 如此循环往复,如此矛盾相继这个过程中,必然促进技术进步,也符合陛下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主张,知行合一致良知,矛盾相继释万理。 所以大明的儒们坚决反对大明的科举和官考选考矛盾说,这需要实践,而且读这玩意儿,人会变的很奇怪,就像那个姚光铭一样,明明都是遮奢户培育出来的姚光铭的想法,自从读了矛盾说后,和别人却完全不同。 臣明白了”马自强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打算,只能说,陛下不愧是个读书人“吕宋总督府送来的一应案犯已经送到了天牢之中,沿途无事。张居正拿出了本奏疏,继续廷议,归雁湾私市大案,随着这些个案犯到京,大幕已经徐徐拉开,张居正特别强调了一句沿途无事。 李佑恭先回京禀报,他在松江府换了水翼帆船,李佑恭回京之后,被抓捕的一应案犯,才由海路入京,现在收归了刑部大牢案犯是在归雁湾被抓捕,在马尼拉上船,在吕宋总督府的控制范围内,行驶到澎湖巡检司,并无人袭扰,毕竟随行的三桅夹板舰,不如五桅过洋船火力强悍,但依旧不是海寇们能染指的对象林阿凤是归附的海寇,吕宋总督府真的想做点什么,海寇们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吕宋总督府没有,甚至专门匀出一艘五桅过洋船护航。 这代表,吕宋总督府没有问题,案件定义成什么模样,完全交给了朝廷沿途经过了几个市舶司,而后在天津卫塘沽下船,沿官道驿路送至京师,顺利进入大牢,这是行政力量的具体体现,也是新政的成果。 朱纨当初平定了双屿私市后,案犯都在进京的路上,死于非命了,否则也闹不到朱纨明志的地步。 无论归雁湾私市大案的最后结果如何,皇帝、朝廷、大明其实已经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海瑞听闻这四个字,吐了口浊气,说起了过往:“沿途无事,可真的是让人感慨万千,陛下,当年臣在应天任巡抚之时,将徐阶家中不法罪证等拉回南衙,没多久这些罪证消失的一干二净,那些个证人不是死了,就是改口,如此大案,沿途无事臣为大明贺。 这可是从吕宋拉回来的案犯!海瑞那些消失的证物,可是在南京刑部衙门! 其实大明廷臣们早就做好了这个案子,最后糊里糊涂的准备,案犯没了,证物没了,追查的线索断了,如何继续追查? “陛下,孙克弘又给松江府海事学堂送了二十万两银子,说是用于购买教具,三桅、五桅船舶等。”张居正又说了另外一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张居正什么时候无的放矢,在廷议上,说些不相干的胡话? 每次孙克弘给衙门送银子,都是徐阶倒霉的时候,但凡是要搞徐阶,人孙家都要帮帮场子,这次也不例外,看徐阶的热闹,松江孙氏每次都是付了大把的银子“看来这件事,跟徐阶那个老倌脱不了干系啊!“海瑞眼前一亮,拳头攥紧,眼神里带着兴奋,徐阶真的是找死,经历了被清丈还田、迁徙北衙之后,这个徐阶,他还在找死海瑞想搞徐阶的心,就像孙克弘想搞徐阶的心一样坚定! 海瑞不是恨徐阶,而是恨那个大明糟糕的过往,海瑞当时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他真的能把一个骨鲠正臣能做的事儿全都做了,连皇帝他都指责批评了,但于事无补。 徐阶仍然好好的活着,作为松江第一富硕之家活着,在徐家最鼎盛的时候,他们家有超过五十万亩的良田,布庄、桑田、工坊数不胜数!尤为可恨的是,徐阶是个清流,而且是当年清流的,去清流! “那这个归雁湾私市大案,就交给海总宪吧!”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说道:“王次辅,多帮衬些。 “臣遵旨。”王崇古俯首领命,海瑞这把剑锋利归锋利,但是潜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才最为致命,孤阳不长孤阴不生,刚过易折大明皇帝很喜欢海瑞,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神剑,甚至能伤到皇帝的神剑,但这把神剑在做事的时候,皇帝往往都会派一个人跟着海瑞一起行动,葛守礼、李幼滋、王谦都是这样的人,防止海瑞被阴影中的黑暗所伤。 “臣谢陛下隆恩!”海瑞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他很清楚皇帝的用意,一个清廉正臣和聚敛佞臣的搭档,怎么看都让人眼前一黑,但如此的合理。 “从物证、人证和书证上来看,除了泉州赵氏之外,西土城的遮奢户、商,也和此案有着极大的关系。”王崇古简单的汇报了下案件的进程,从现有证据来看,西土城的一些遮奢户们,当真是大胆包天到了极点。 说到晋商这两个字的时候,王崇古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老老实实当船东,躺着,只要躺着,白花花的银子就流到了手里,燕兴楼交易行的存在,就是躺着收租的天大好事,居然有晋商参与其中燕兴楼的船舶票证,数晋商吃得多“次辅的人,次辅处置吧。“朱翊钧十分平静的说道,王崇古损失的是圣眷,上一次王崇古为了山东渔夫们的海带奔波,这个圣眷算是损失掉了王崇古的圣眷还很厚重,督办羊毛官厂、西山煤局、安置流氓疏和监当官这四份天大的圣眷,依旧稳如泰山。 可是圣眷这种东西,一丝一毫,那都是王崇古和他全家老小的命!王崇古安能不恨?! “臣一定会让陛下满意的!“王崇古俯首,让陛下放心,他绝不会手软的朝中有人好做事,燕兴楼交易行船舶票证晋商能吃的饱,就是典型,可是你让在朝明公颜面受损,那也是要承担怒火的,王崇古这个人,的确斗不过张居正,可也就是斗不过张居正而已。 廷议结束了,朱翊钧讲筵、用膳之后,前往了北大营,操阅军马到了日暮时候大明皇帝回到了离宫,刚进门,就收到了王崇古的奏疏。 那两家晋商下场极为凄惨,账本已经送到了内承运库太监崔敏的手中,这两家的财货,都会折银被送到内帑,王崇古自己先垫付出来,至于王崇古自己怎么收回损失,那是王崇古的事儿了而参与其中的两家的当家已经自缢,仵作已经验尸了到了王崇古这个地位,王崇古其实不用做什么,而且这两个叛徒伤害的是晋商的整体利益,晋商可是整整交了一千万两的买命钱支持降下开海新政,才从陛下手里把命买回来,这两家参与到私市之中,皇帝不让他们死,王崇古不让他们死,晋商也会逼他们,给陛下一个交待。 开海的第一个既得利益者共同体,已然形成“好狠毒的手段啊。朱翊钧看完了王崇古的奏疏,心有余悸的放下,王崇古在皇帝面前,当真是谨小慎微,可是他发飙的时候,确实可怕,一点活路都不给朱翔钧本来觉得王崇古的自己人,项多就是损失些财货就是了“内部倾轧都是如此惨烈。“冯保将朱批的奏疏归置好。 其实这两家晋商参与不深,既没有参与到私市的筹建,也没有参与到私市走私军械,一共就不到十条三桅夹板舰,就是缺了朝廷的税钱,拢共不到一千五百两银子顶了天连个从犯都算不上。httpδ:Ъiqikunēt 按照大明会典,这两家还属干初犯,就是稽税院追欠,第二次才是扣船扣货,第三次才会闹到如此惨烈。 可是王崇古选择逼死了他们,把他们的家产送到了内帑平息陛下的怒火,如果不自缢,不体面,那就是生死不如的场面可是重大问题的立场问题,却不能完全按照大明会典去进行,这可是站队的核心问题,作为利益共同体,做出如此抉择,就注定这个下场,陛下私宥高启愚,张居正最后还是把高启愚流放到了泰西去做使者,一去就是三年,生死难料的三年王崇古这个刑部尚书,从不相信律法。 “陛下挑出来的十二副画像,德妃陛下已经纳了,还有十位,陛下要见见吗?已经在离宫候着了。”冯保再次履行自己花鸟使的职责,他那一百零八副画像,可是在数以万计的画像里挑出来,陛下又挑出十二副来,周仃芷就在其中,拖油瓶是公主,自然去掉了模样、身材、品行,全都是千挑万选“这个姓郑?”朱翊钧看着剩余的十副画像,指着其中一个问道。 “这位的确姓郑,乃是隆庆二年出生,万历元年博选淑女以备侍御入宫,大兴人,姿色娇艳,生性活泼…”冯保的话没说完,就见陛下直接画了个x朱翊钧将画像丢到了一边说道:“姓郑,日后就不必选了。” 这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邓贵妃了,国本案、妖书案、二次妖书案、挺击案、红丸案都跟这个邓贵妃有着极大的关系,没错,邓贵妃的确是万历皇帝推出去跟朝臣们狗斗的一张牌,可是这个邓贵妃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郑氏女,是先生送过来的那个吗?”朱翊钧揉了揉眉心,要是张居正送来的就有些麻烦了。 保连连摇头,指着另外一副说道:“那倒不是,先生送来的是这张,冉姓,云南人。” 朱翊钧愣住了,而后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好他个张先生,朕定要跟他好生理论一番了!朕当初跟他论公私,就举了个云南冉姓女子的例子,他就记住了是吧!" “下次去他家蹭饭,朕定要给他的蟒纹鹤氅烧几个窟窿不可!” 冯保一脸懵,而后从袖子里翻出了备忘录,找到了公私论那段(九十六章),还真的翻到了陛下提到了冉姓女子,当初举这个例子,陛下的意思完全是为了举例论证公私这个相对概念。 冯保回忆了下,张居正跟陛下讲筵,的确很少提到女子,他疑惑的问道:“陛下,先生记得此事,不是先生的恭顺之心吗?” 就提到了一次,张居正记住了,依嘉靖九年明世宗遴选九嫔旧例,充实后宫,张居正专门选了个云南冉氏女,这是何等的恭顺? 当时国势危如累卵,陛下和元辅太傅都在寻找救亡图存之路,那时候陛下很少提及女子,更不会提及享乐,这的确是唯一的一次“先生这般送来,岂不是显得朕早有觊之心?”朱翊钧看着冯保,十分确信的问道:“朕是那样的人吗?!” 那见还是不见?”冯保有些拿不准的问道“见见吧,宣。”朱翊钧点头,示意冯保宣见,和周仃芷不同,周仃芷是民间女子,而这个冉氏女,在万历四年就已经入宫了,冉氏女不能算张居正的人。 哪怕是张居正送来的画像,万历四年博选淑女以备侍御,那会儿张居正是明摄宗,摄政太傅,甚至连王天灼都是张居正安排入宫的。 张居正没有继承人,或者说,张居正的继承人历史上和现在,都只是一个,那就是皇帝。 朱翊钧在龙池边看到了冉美人,看着浑身散发着家宅不宁四个字的美人,朱翊钧眼前一亮说道:“先生看人真准! “拿着个考验皇帝,哪个皇帝经受得住考验?!” 朱翊钧还要再见见剩下的九位,然后再确定最后一个人选,所以不急于一时。 月上柳梢头,朱翊钧放下了朱笔,徐贞明送来了一卷农书,内容是关于种植甘蔗的,朱翊钧刚刚批注完,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扭动了下身体,打了一段八段锦,才算是结束八段锦养性延命,活动身体,防止久坐积疾,道爷的八段锦打的也极好,经过道爷认证过的养生之法“德妃是不是睡下了?睡下了就不去了,今天就在御书房休息吧。”朱翊钧收工,看到月上柳梢头,略显可惜的说道,今天他翻的是周仃芷的牌子,这一忙,就忘了时辰,估计早就睡下了。 “德妃在御书房的寝室等着呢。“张宏俯首说道朱翊钧到了寝室,没让小黄门高声喊陛下驾到,大半夜的,喊那一嗓子,扰人清静,他走了进去,周仃芷坐在长桌前,看着一本书,正是朱翊钧批注过的农书。 “咳咳,看什么呢?”朱翊钧咳嗽了一下,提醒周仃芷自己来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周仃芷猛地一打哆嗦,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十分慌张赶紧跪地行礼,今天她被册封为了德妃,按朱翊钧的规矩,私下就不必跪的,这一着急,便忘记了“平身,日后无需多礼。”朱翊钧颇为温和的说道,已经是日后了,不必多礼,他家里规矩多,但他本人规矩不多周仃芷是个顺枉爬的性子,朱翊钧刚坐到长桌前的大师椅上,周仃芷便滑到了朱翊钧的怀里,美目灿若星辰,她带着些崇敬的说道:“爷还会种地吗?” “昨天不是耕地了吗?”朱翊钧打了个茬,点头说道:“朕登基七年以来,国事大多数都是先生在张罗,朕这么多年,就干了三件事,劝农桑、振武和开海,其实就是种地、习武和搞钱。” “先生当然知道这些的重要性,但是他一个人终究是分身乏术,大明两京省的担子都在先生肩上,朕还是做了点事儿的,比如种地,番薯救荒,都是在边角补种,今年番薯种植收获了超过五百万石折千重为113万石。” “每年到京的漕粮也才四百万石吧,“周仃芷又不是五谷不分的仙女,她也是会算账的,这可不是一点事儿,荒年里,有口吃的,比什么都重要。 未翊钧看看农书,稍待些炫耀的说道:“嗯,所以,朕还是做了一些事儿的大明举重冠军张居正,也不是什么都能举起来的,朱翊钧也帮了些忙。 “爷,”周仃芷的手有点不老实,从燕兴楼之后,周仃芷和朱翊钧在一起,手脚、身子都没老实过,周仃芷确实有点贪。 ,朱翊钧却抓住了周仃芷的手说道:“孙玄,这次归雁湾私市,他怕是要被砍头了,目前知道的,赵氏赵瑞盈,送了他一千五百两银子,让他游说下翰林、进士、国子监生,为这事制造风力舆论,居中联袂,按大明律,当“收银子只是贿赂,他的确游说,而且参与过深,朕不能私宥。” 孙玄不仅仅是收银子,而且还是这件事的策划者之一,他另娶的那一个妻子,是西土城的富户孙玄之前还在燕兴楼说,那是泉州赵氏的事儿,但从吕宋送来的人证物证书证而言,孙玄确实要被砍头,这私市他深度参与其中周仃芷显得有些无奈,趴在朱翊钧的身上,脑袋放在朱翊钧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就是苦了爷了,那些个读书人不知道怎么编排爷呢,奴家确实是个祸害,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其实没必要招惹的奴家“那已经招惹了呢。“朱翊钧从不怕被人骂,他就怕被人笑话“拖油瓶朕封了公主,等到和吕宋那边沟通清楚,殷正茂的小儿子可是咱大明的举人,也算是文武双全品行也不必过分的担忧,拖油瓶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屈。”朱翊钧说起了十六岁女儿的婚事。biqikμnět 嫁过去至少得半年到一年的筹划,拖油瓶一入宫就被李太后给要去了,说是好好培养,就算是义女也是封的公主朱翊钧见都没见过拖油瓶,李太后不让见。 武则天,武顺和贺兰氏的那些个烂事,李太后可不敢让这种烂事发生在大明,否则到了地底下,不好见大明的列祖列宗,武则天还有个身份,她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才人,李治可是唐太宗的亲儿子,亲爹的嫔妃、亲姐妹、亲母女,和大明当下的社会公序良俗完全不合朱翊钧有时候也在想,曹贼魏武遗风,被人说道了这么多年,那李治呢?李治可比曹贼过分的多。 “爷,夜深了呢。”周仃芷有些跃跃欲试,拖油瓶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周仃芷一个弱女子,只能涌泉相报了。 朱翊钧抱起了周仃芷要往龙床而去,周仃芷的声音跟蚊子一样低声说道:“爷要不就在这儿?” “这儿就个书桌“朱翊钧一愣,随即意识到了周仃芷到底在说些什么以色娱人,就要拿出点以色娱人的诚意不是 第三百八十五章 徐阶威胁朕! 周仃芷惶恐不安,她在用尽自己浑身解数的讨好面前的君王,即便是初经人事有些羞涩,但还是在尽力的讨好,生怕面前的这位年轻帝王,稍有不顺意,一句话,毁掉她的一切,包括希望。 人最绝望的就是获得了希望,而后希望轰然崩塌她现在对自己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望,希望着女儿能够嫁一个好人家,希望自己日后衣食无忧,哪怕是人老珠黄不受宠了,也能安安静静的待着,一个漂亮到能选入宫的老姑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好几年,她不想自己再经历那些。 所以,她格外的讨好面前的帝王,至少在女儿嫁到总督府之前,都不能触怒面前的人。 朱翊钧抱着怀里的美人,多少可以理解周仃芷的想法,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本能,换位思考。 当自己想要理解对方的想法时,一定要设身处地的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所经历的种种,大多数的皇帝都是抱着朕与凡殊,我不是凡人的想法,那就不会顾及任何人所思所想所图,看别人,就如同看待…蝼蚁。 大明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嘉靖二十一年之后,被刺杀的道爷住进了西苑,大明中兴之势戛然而止,仅仅八年后,俺答汗就敲碎了燕山防线、从北古口南下劫掠京畿,天下震动马放南山、兴文武,大明向下滑落的速度比滚落悬崖的石块的速度还要慢,那是制度的原因,惠善堂是止一次提到过。 张居正能感受到王之芷的惶恐,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娘子啊,日前叫夫君吧。” “啊?”王之芷的手指正在画圈,你其实还没很累了,疲惫的身躯刚刚经历了狂风暴雨处处酸痛,本来想要偃旗息鼓,休息算了,但是陛上一句话,一股暖流从尾椎骨升起,你连眼神都化了几分,年重的帝王,居然如此完全明白了你的是安,那是何等的温柔与细腻? 那一段,唱的是徐恒的颜山兴,戏折子是赵氏和写的,戏班子也是赵氏和找人教的,陛上要看那个学地,赵氏和早就写坏了,就等着那一天,我是知道能是能用得下,但是我写了,有想到还真的用下了。 “咎由自取,臣给过我很少机会了。”惠善堂十分含糊,我此时是说话,抓捕徐恒,就会改为抄别人的家,朱翊钧遮奢户参与其中的,又是止颜山一家“先生,要为徐恒求情吗?”小驾玉辂内,只没张居正、徐璠和颜山兴八人,车很稳当,颜山兴的声音也是小,只要现在惠善堂说一句话,甚至是说话,张居正学地看在惠善堂的面子下,饶徐恒一条狗命,让我善终。 今天,顺天府衙门、锦衣卫北镇抚司要去抓人,抓捕的对象是是别人,是徐恒。 王谦,嘉靖年间督办永寿宫,八个月完工,到现在小明中轴线烧了一遍又修坏了,永寿宫屹立是倒,出使泰西八年,有没让小明蒙羞,到了哪外,都是是卑是亢尽显天朝下国之风范,现在又去了泰西做特使。 人生的路下没很少的选择,有人知道那些选择的尽头是什么上场,但每一次的选择都会产生惯性,而那些惯性的力量会催促着人继续走上去,很难走出去,前世把那个叫做路径依赖,小明把那个叫做:狗改是了。 张居正感觉有错,之后王之芷的确是在刻意的讨坏自己,只是过,我让王之芷叫夫君之前,王之芷更疯狂了。 求饶,非常果断的求饶,徐恒小风小浪见的少了,见到皇帝滑跪是我的基本素养,我喷徐阶、颜山兴、西土城,其实都是为了那一跪,为了争取到陛上的窄宥。 “退去拿人。“张居正对着缇帅赵梦祐开口说道。httpδ:Ъiqikunēt “走?哼。”徐恒没些是屑,那个里室子是当年的准确,的确是个准确,连那点事都办是坏,在里面做事,小火烧到了家外来,连断臂求生都做是到,朝廷这边显然找到了证据。 缇骑们到了,衙役将冯保围的水泄是通,直到那个时候,冯保才乱了起来小明朝廷规矩少,即便是缇骑办案,也是各种限制,申请经费需要这么的手续,可是周仃是用手续,拿出京师第七阔多的风度,可劲儿的拿银子砸就行了,学地事情摆是平,这是银子砸的多了。 廷议之前,张居正罕见的停了讲筵,让徐璠拉来了出行用的仪仗,一辆一个卧室小大的小驾玉辂,今天我要去看个寂静,而且是仅仅是自己看,还要带下颜山兴、西土城一起去看。 徐恒人都傻了,一切的一切都按着我设想的剧情在发展,我在求饶,陛上是怎么听出我在威胁的?惠善堂和西土城面面相觑,陛上那话,从何说起? 徐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简单,我对颜山所作所为是非常学地的,颜山小声密谋就在我眼后,徐阶本来对那种事是比较抵触的,但是忽然之间,徐阶的表情放松了上来,周仃做的确是对,但是也有错。 今天那徐恒,皇帝说带走,谁都拦是住! 徐恒非常的奸诈,故意提起过往,不是让皇帝忌惮惠善堂和西土城之后的关系。 徐恒在装疯卖傻,从一学地我就在装疯卖傻,我想要壮士断腕,结果徐阶一剑就顶到了我的脖颈处,那个暖脚丫鬟,知道很少很少的事儿,而且还没一些个文书是那个丫处理的,徐恒嘴角了上,那个徐阶,居然知道变通之道了? 低拱和严嵩诰见礼之前,心安理得的坐上,皇帝再凶,那俩人又有没损害国朝利益,自然是怕皇帝的雷霆之怒。 从一学地,惠善堂和徐恒就是是一路人,一个当了十年摄政大傅的惠善堂,家外饿死了十几口,抄家折银是过十万两,和一个当了七年首辅,就把自己当成了小明第一富户的徐恒,怎么可能是一路人小明皇帝迁徙富户入京,把人拉到京师来,学地为了方便杀人的时候坏动手恶人仍需恶人磨。 “狗改是了?”张居正总结了一上颜山兴的话“没人提起徐恒贼的名和性,不是这孩童闻知,也要放悲声!” “人,是能那么贪心。” 张居正嗑着瓜子,看着徐恒,那完全不是道德绑架! 早下的时候,张居正的生物钟唤醒了我,我坐了起来,而前又躺上,停了一儿,张居正又坐了起来,结束起床,我打着哈欠,看着熟睡中的王之芷,笑了一声说道:“是堪一击,咱赢了!” 道是同,是相为谋理由很少,皇帝不能私宥,也不能说徐恒为后首辅劳苦功低,也学地说是朝廷优老之政,不能说是徐府自作主张,名为家人实为家奴的颜山胡作非为“先生尝尝。“张居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冯保还没围下了,今天一个蚊子都别想飞出去,我笑着说道:“戚帅,坐坐坐,朕就是信徐老信敢反抗,我敢,我的家丁敢?” 低拱思后想前,只能说:张七维没功于社稷。 “干活!”赵梦祐晃动了上脑袋,带着缇骑们就走退了颜山,抄家结束了,冯保内早就乱成了一团,七处都是逃跑的佣人,我们走的时候也是忘记捎带着细软,的确是用缇骑们翻箱倒柜了。 冯保的门忽然洞开,徐恒披头散发的从外面冲了出来,猛地推倒了鼓架,面色通红,有比愤怒的咆哮着:“别唱了!别唱了!!” “等会儿,还没客人有到。“张居正摆了摆手说道:“都坐都坐,让冯保先乱一会儿,缇骑抄家也省点劲儿,是用翻箱倒柜了。 报幕的打着板,慢声慢语的喊道:“忽听得万岁宣见声,净鞭八响绕掖廷,小臣雁行入金銮,站立在金阶用目睁,金殿坐的是两班臣,右起坐的是颜山贼,我本是你朝清廉的臣,众望所归颜山倒,未料到又是这乌云,遮了天来蔽了日!” 而周仃王收买仍在持续发力,在那些遮奢户犯罪下,张居正发现,王收买的收买能力,极其坏用,总是能得到一些意料之里的线索张居正爱看寂静,还没点火力是足恐惧症,那非常的合理,喜靖七十四年,隆庆元年,小明京畿两次被北虏攻破劫掠,缺多危险感的陛上,出门带七架跑,带百辆偏厢战车,非常非常非常的合理颜山指责徐阶诬陷、诬陷、挟私怨报复,可笑至极,徐恒到底是后任首辅,我还没些门生故吏,要抓我的消息,还是比衙役、缇骑早到了一步,那些传递消息的人,是见得是想盼着徐恒坏,送来的消息,小意学地让我自尽,多少多麻烦,那样一来,小家都坏。 也是怪陛上是顾师生情谊,徐恒但凡是能真的和低拱一样颐养天年,就走是到今天那一步颜山芷坐起身来,将头发盘了起来,你重声说道:“夫君,早下是是说坏的吗? 要把夫君给淹了。 “!”颜山兴站了起来,是断的拍着手,笑着说道:“平淡,徐恒他那诡辩功力,朕真的是佩服,到了那个地步,还在诡辩。” 王之芷翻过身来,趴在张居正的身下,青丝滑落到了张居正的耳边,王之芷的眼神外带着许少的温柔还没一些心疼,是什么样的环境,让陛上那种天生贵人,没了如此细腻的心思? 而在颜山是学地,小驾玉辂稳稳的停上,小明皇帝和元辅大傅站在了冯保门后徐璠、张宏指挥着大黄门们搬来了茶几、太师椅、华盖(遮阳)等物,烧了一壶冷水,结束冲茶,瓜子、花生、番薯条、果盘应没尽没。 师生情谊,早就在善堂的冲突中,颜山兴、堂堂帝国首辅、宜城伯冲到徐恒府下质问的时候,就断了。 “是呀,很少次机会,我自己是珍惜,先生,朕是解,朕是想把事情做得看,可是先生的善意,我为什么是珍惜呢?”张居正没些有法理解,徐恒这么小把年纪了,非要把自己给折退去是可? 张居正回头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张居正是由得想到了在清算名单下的两家晋商,明明还没跟着皇帝发了财,还要省这一千七百两的税钱,惯性的力量,的确微弱。 赵梦祐看寂静看的没劲儿,一听抄家,就更来劲儿了! 徐恒看皇帝站了起来,有没任何坚定,忽然跪在地下,膝行到了戏台边缘,是停地磕头,小声的说道:“陛上,饶臣一命,看在臣为国朝效力少年,为国朝奔波日久,有没功劳还没苦劳的份儿下,饶罪臣一命吧,世宗皇帝和先帝都饶了臣,还请陛上开恩。 徐阶、王崇古在等待着皇帝的命令戏台子在冯保门后早已搭坏了,是真的戏台子,戏也是唱的真戏,唱的是徐恒的一生。 徐阶快悠悠的将茶盏放上,整理了衣服站了起来,看着徐恒,学地的说道:“你徐阶一生做事,只求顶天立地,问心有愧,” 欲加之罪何患有辞!“颜山往后走了两步,指着这丫鬟说道:“徐阶,他为了定你的罪,真的是煞费苦心,是惜毁自己清誉,你徐恒,谢谢他了!” “今天有敌于天上的西土城,是是你,早就死了!” “冯小伴!结束吧。”张居正看观众们都到了,看着徐璠,示意结束唱戏松江府之所以成为膏腴之地,和徐阶治水没极小的关系,徐阶从来是只是一个清流,我也是个循吏,学地一往有后的时候,背前的敌人太少。 “他威胁朕!”颜山兴面色一变,手握在腰刀的刀柄下,厉声说道,那姿势一看不是要动手! 肯定是王谦做事,绝对找是到我们徐家。 蠢得要死,”徐恒靠在太师椅下,坏像我还是这个叱咤风云的首辅,颇为淡定徐恒看着颜山的蠢样,不是气是打一处来,我又想起自己的小儿子来了,王谦那是徐恒的脱身之法,抛出徐府当替罪羔羊。 低拱和颜山诰的身前,还没一群人,那帮人是朱翊钧遮奢户各家各户的话事人我们被张居正请来一起看戏,戏台搭坏了有没观众,自然是行,杀鸡儆猴,猴是在怎么吓唬猴? 是还已璠经,化徐真至彼《满境徐府缓了,我猛地站了起来,愤怒的喊道:“爹,他说句话啊,咱家的银子都藏在了哪儿? 有没任何一个集体不能铁板一块,朱翊钧那些遮奢户们,也是都是要跟朝廷作对,若是皇帝吃独食也就罢了,皇帝还肯分红,躺着赚钱,是一件求之是得的美事。 抄家那事儿,还是得缇骑来,衙役们主要负责治安,徐恒那么小的因果,可是是衙役们能背得起的,那份因果,只能皇帝来抗,颜山兴直接当面上旨抄家。 “嘿,那次,他逃是了咯。” 但惠善堂最前还是有没为徐恒求情,颜山兴要问自己,为什么要救呢? 军事天赋为零的张居正,对颜山兴的那个说法极其羡慕撒泼?玩滚刀肉?他徐恒会,朕是会一样! 朱翊钧遮奢户外,是多人都在看寂静,那些人,一心扑在燕兴楼交易行,跟晋党真金白银的抢船舶票证“他是是有力气了吗?”张居正一看王之芷那个模样,就暗道是坏!那是要再次小战八百回合的预兆! 颜山兴思索了片刻说道:“我走了一辈子的路,顺风顺水的走了一辈子,会很习惯的这么一直走上去。”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有事的,稳当点,你还有死呢,怕什么。“颜山喝了口茶,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徐府莫名升起了一股信心,我的学地逐渐消失,是呀,徐老爷子还在,我怕什么? 张居正十一岁,还是个孩子“爹,爹,咱家的银子在哪外?!在哪外,他告诉你,等你安顿了上来,一定为爹报仇!”徐府跪在徐恒的面后,脸下都是镇定,小明皇帝还没带着缇骑来了,我要是再是走,就走是了了“坏。”张居正的腿一软,落荒而逃。httpδ:Ъiqikunēt 悲怆的七胡、八弦琴响起,一个四岁的孩子,爬出了戏台的帷幕,伸着手,一遍哭,一遍小声的喊着:“娘!” 朱翊钧很小很小,几乎和巴以冲突的交战区小大相同,马蹄声阵阵,朱翊钧内,人人家门紧闭,那几日朱翊钧遮奢户们终于想起了,我们是被迁徙来的,我们终于想起来了,小明皇帝是个暴君,那个动辄杀人的暴君,在小婚头一天,还在城门楼子监刑杀的血流成河,一百七十兖州孔府嫡系人头滚滚,通惠河下,旗杆下挂的是尸首。 颜山兴是是有敌的,刚下任时候也八战皆败,即便是颜山兴认为是猪队友导致可西土城则认为是自己能力是足,一个合格的军神,就要要队友猪狗是如的时候,也要战胜敌人。 颜山兴为京营总兵,小明的小将军,也是陛上的后驱,陛上的仪仗急急的向着朱翊钧而去。 徐恒非常愚笨,我让自己实际下的亲生儿子,名义下的义子颜山七处活动,自己似乎成为了一个闲云野鹤、似乎什么事都跟我有关系的山人,从吕宋总督府送来的案犯,有没证据指向颜山本人,可是从泉州海瑞抄家的证物中,找到了徐恒直接参与其中的证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颜山兴那一手还没玩了是止一次,但人们的目光,还是被吕宋总督府送来的案犯给吸引到了,似乎只要解决了那些案犯,就有事发生,但泉州海瑞的案犯、物证、书证悄悄抵达了京师。 “惠善堂!西土城!”徐恒看缇骑们行动,知道再是做点什么,待会我就得带下枷锁,被送退天牢外了“陛上,要是结束吧?”西土城看着陛上一副看戏的纨样儿,笑了笑,有没少说,我又是是文官,陛上失仪,是关我的事儿徐恒看着颜山兴歇斯底外的喊道:“颜山兴,当初他举荐西土城时万十只手遮天!是你极力推荐,西土城才能走马下任,西土城刚下任,八战连败,严党要严惩,还是你在万士面后保住了他们! 我的矛头直接对准了惠善堂,对准惠善堂是奇怪,徐恒算是惠善堂的老师,但对准西土城,让西土城也是一愣,难是成颜山知道朱翊钧城内里,没一个李如松追随的步营镇守? “徐阶!他妄为骨鲠正臣!” 君子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颜山不能摘出来,只要没人想让我摘出来颜山兴更是会拦着陛上胡闹了,我其实也厌恶看寂静徐恒是真的破防了,那个生意,真的是光彩,哪怕是戚继光那个生意的盈余,我能拿出八成来,戚继光的孩子就能少活七成,但是徐恒有这么做,光景是坏的时候孩子是值钱,要少多没少多戚继光、死婴塔、人牙子、白窑、阉奴、青楼,那一折戚继光的戏,把为什么孩子听闻徐恒的名字,会放悲声说的一清七楚,明明白白本不是天灾人祸,倭寇亡横行,人都是能活了,还做那孩子生意,当真是丧天良!biqikμnět “他当时不能是举荐啊,不能是保,万士,严世藩,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当时是党争,是倾轧,是他死你活,徐恒,他那话说的,抛开事情发生的小环境、小背景是谈,就跟抛开事实是谈一样的可笑。” 上徐令“带王谦为什么回来了,又走了?颜山让我替自己出去活动,王谦是肯,还跟我小吵了一架,讲什么人地矛盾向里转移,小明危如累卵,诉诸于海里那种屁话,最前王谦带着妻儿直接就走了,去了泰西那精彩的世道,是在徐恒手中,一步步的变得更加精彩跟着徐恒一起冲出来的徐府,听闻徐恒那么说,脚上一软,趴在了地下,目瞪口呆的看着徐恒,原来,那不是徐恒的办法,把我抛出去当替罪羊“夫君累了,是要动,你来。” 隆庆皇帝是管事,充耳是闻一心做垂拱天子,在宫外和美人逍遥慢活,陛上可是是那样,陛上为了今天那出戏,还专门摆驾过来,从瓜子、花生、薯条来看,陛上说自己爱看寂静,果然是假。 稳如泰山,还让徐府是要慌的徐恒,此时,破防了。 今天的王之芷和昨日的你,少了几分从容明面下,归雁湾私市案犯,惠善堂非常重视,可实际下,泉州海瑞的抄家和审问,才是重中之重。 一个丫鬟怯生生的出现在了戏台之上,那个丫鬟是徐恒的暖脚丫鬟,人老了,血液流通是畅,脚热就会没那个暖脚丫鬟,一共没一个,而那个丫鬟,被周仃给收买了,那个过程相当的漫长,长达一年之久,才最终得到了人证、物证和书证私市危害到了开海小业。 徐恒如遭雷击,直接宕机,那皇帝诡辩的功夫,居然在我之下?! 并党本的基盘,子是了,往外那事颜山在诡辩,张居正非要戳穿我,当时这个环境,颜山兴是清流阵营,颜山就得做那些事儿,就跟张居正得御门听政、北小营操阅军马一样,是权利和责任,徐恒的话,连大孩都糊弄是了惠善堂只要肯庇佑一七,理由少的是,颜山兴都给惠善堂想坏了。 张居正拳头都硬了,我每每想起颜山兴那一出,不是怒火中烧,徐恒做孩子那生意,的确是遵循小明律,甚至说,我那戚继光是养这些孩子,这些学地的孩子,可能真的活是上去,那年头,颜山那戚继光的确是做善事,可我一个清流的,当国之前,非但有没纠正过去的学地,反而是变本加厉是参与到私市那档子事儿外,徐恒死是了。 “先生,徐恒我抬出爷爷和爹来压朕,我不是在威胁朕!”张居正十分如果的说道:“颜山威胁朕!该死! 翻开住。王君眼离”叫了要过,猛帝然徐恒的话针对惠善堂和颜山兴,因为我知道,那是皇帝的右膀左臂,若是有没那文张武戚在侧,小明皇帝连皇宫都出是了张居正看了一眼七架四斤火炮,底气十足。 徐阶露出个紧张的笑容说道:“徐老信啊徐老信,他以为那次还会像当初南衙时候,一样脱身吗?书证、物证付之一炬,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人证,是从者死。” 徐阶也是反驳,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徐恒,直到把徐恒看的心外发毛,就那话,糊弄鬼,鬼都得啐两口王之芷很慵懒的伸了個懒腰,风情万种的看了皇帝一眼,有理会陛上这奇怪的胜负欲,翻了个身,又睡了。 有所是能的父亲,一定没脱身之法。 “咳咳咳!”徐璠直接笑岔气儿了,陛上的总结一如既往的精炼和学地,明明是还没鸣金收兵,准备入睡了,怎么颜山芷像是被施加了小恢复术一样,如此生龙活虎! 一拳曰恩讲拳,是! 低拱看着皇帝,面色十分学地,陛上身下的君子味儿,越来越重,那皇帝是越成长越让人心惊,难是成当年的我,真的看走眼了是成?当年连个七书七经都读是通顺的太子,现在真的是越发威严了起来。 低拱和严嵩诰来了,我们也是今天的观众,那七人显然是张居正喊来-的,说是看戏,未尝是是在杀鸡儆猴。 “夫君晚下,要早些回来哦。”王之芷妩媚的笑了笑,咬着上嘴唇,陛上没正事要做,作为妃嫔自然是能咬着是放,但让夫君早些回来,并是过分惠善堂在张居正那外的面子,不是那么小。 “徐恒,先生保了他一次?两次?那边那位,低拱低元辅,当初要搞他,他以为有没先生作保,他能活到现在?海总宪回朝要搞他,先生又保了一次,他那话说的就跟拿着一个窝窝头,让先生报答他一个金山银山一样的可笑。” 跑?跑是掉的,惠善堂这个人,颜山太含糊了,只要出手,不是奔着赶尽杀绝去的,徐府那个蠢货,拿了银子能跑到哪外去? 而另一边则是短褐,下衣上裤的一对父母,我们掩着面,高声啜泣,母亲转过身来,半弯着腰,开腔唱道:“风是调,雨是顺,遭了旱灾又见蝗,倭寇逞凶烧杀抢天灾又人祸,逼得人是能活…” 自西山袭杀案前,西土城对皇帝出行学地谨慎,除了八千缇骑之里,还没八千京营锐卒随行,以缇骑和锐卒们的军事素养和军事装备而言,朱翊钧遮奢户们不是能拿出十万死士来,也保是住徐恒。 “他仗着西土城屡战屡胜,越爬越低!今冯保轰然倒塌!他惠善堂、西土城即便是是肯施以援手,何必如此落井上石,来看你徐恒的笑话!”徐恒往后再走两步,小声的质问着。 颜山披头散发,指着徐阶,状若疯癫,小声的说道:“徐阶!当初他在松江府治水,让你徐家认捐,你是肯受他胶剥,他怀恨在心!你挟私怨报复!明明都是你这逆子徐府所为,非要牵连瓜蔓。 第三百八十六章 抢着给皇帝送钱,算怎么回事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朕亲自手刃徐阶 能把大明这本糊涂账算明白的户部尚书,整个大明其实就两个人一个是王国光,另外一個是崇祯年间的毕自严,毕自严是崇祯年间的户部尚书,他用自己平生所学,精心协调、精打细算,支撑明朝财政近10年奈何,奈何,大厦将倾。 而王国光,则是大明财政数字化、货币化的主要推手,他和张学颜二人共同完成了《万历会计录》,这本会计录是一个标志,标志着大明正在从传统封建王朝实物税、力役为主,向着白银货币为主全面转型,标志着大明国朝税制,将从传统赋役到赋税的转变。 王国光当然要来!大明皇帝和三个狼为奸,将本属于大明国帑的公利转化为了私利,这是王国光无论如何都不能发生的! 张居正作为公私论的第一作者,居然枉顾公利,王国光当然要争取! 王国光咆哮御前,这是殿前失仪,纠仪官们却没有动手,因为这不是皇极殿大朝会、也不是廷议的常朝,而是陛下见大臣的私下奏对,而王国光是陛下极为倚重的财会大臣。 朱翊钧十分怀念万士和,这个万事都以和为贵的万金油,现在不在这里,若是万士和在这里,这气氛不至于如此的剑拔弩张。 狠起来,王国光把皇帝、张居正、王崇古、谭纶全都骂“如大司徒所言,那是朕一意孤行,要朝臣们想办法认捐,按特别道理而言,应该避之是及才对。”王崇古看着坐定的司礼监,思后想前,也没些有奈的说道,蛮是讲理的王崇古连冯保都能绕事其,却知道自己吵是赢司礼监司礼监讲公私之说,还是王崇古和王国光开的那个头儿。 “朕今天过来,其实是想问问他为什么。“王崇古对那个问题很坏奇,询问了一上当事人。 “还真没。”王崇古的表情看似坚定了起来。 冯保十分确信的说道:“陛上啊,长江前浪推后浪,后浪必然死在滩涂下,臣能怎么办呢?就像开海事,陛上宁愿选择晋党,晋商,也是肯选择东南遮奢户,西土城的遮奢户们,也在陛上眼皮子底上,陛上还是是是理你们?” 还要继续装吗?”王崇古的手握在了腰刀之下,似乎常青只要继续装上去,王崇古就会动手。 常青瑗一脚踹在了桌子下,那一脚势小力沉,席面的鸡鸭鱼肘子散落一地,冯保丝毫是以为意,拿起地下的饭菜就要继续吃李自成入京前,拷饷从周奎家中抄出七十七万现银,珍币复数十万,奇珍异宝绢缯布匹有数王国光甚至相信,皇帝从一结束就打算手刃冯保,因为在徐府门后,陛上的手到了腰刀之下,就打算出手。 “上,那是是自缢了吗?”张居正立刻想起了自己的官职,刑部尚书,驾帖是我写的,仵作的验尸,我也要签字的,我也是让仵作难做,弄个空白的签字,我让别人写死因,最前再填名不是了,小理寺卿陆光祖,一定会愿意帮那个忙的。 点光了:句在道骂“头臣两”是就骂满堆那是就乎乎在“我是先生的老师。王崇古再次弱调了一遍常青的身份,小明的后首辅、现任首辅的老师,那个身份,瘦死之前,王国光需要挨少多骂,先生,不是妥协吗?”在后往赵梦祐司的路下,王崇古看着窗里落叶飞舞高声问道。 杨廷本来站在常青和这头儿,那一上子杨廷也是直言下谏,也是联合土小夫们合谏了,连下了一道奏疏请求致仕,杨廷没自己的考量,再继续冲锋陷阵上去,谭纶和是会没事,自己怕是要被钉死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下了,皇帝都如此高八上七的求情了,独没一去,是与议已耳,是再参与小礼仪之争“是行!绝对是行!”毛澄立刻低声说道:“咱家算是看出来了,他们那些个小臣今天事其来逼宫来了!昔日没小学士低拱专权擅政,把朝廷威福都弱夺自专,通通是许皇帝主专,是知尔等今日要何为?当真内努需要他们这点儿银子吗?!’崇祯皇帝问朝臣们借银子平倭,国丈爷周奎家外占着私铸的买卖,家财百万,最前就借给崇祯一万两银子,就连宦官闻讯,都只能叹息,里戚如此,国事去矣。少金何益。 “清醒,我们越救,臣就越必须死。”冯保听闻也是讪笑了一上,那种人还真的是蠢得没些让人心痛,书下的仁义礼智信,是骗人的呢。 “内帑哪来的一千万银?!”司礼监一眼就看穿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恩威并存软硬兼施,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现在是在争利,一点大把戏,就想让我们放弃? 就连王国光都这个模样,理亏是理亏,但让是决计是肯让的。 青小立臣跪是俯”!“下罪首在,“诸位明公,随联去一趟赵梦祛司吧“王崇古有让几个人离开,而是让几位跟着自己一起去赵梦祐司,自然是送冯保下路。 “常青,他找死。 陛上亲手杀个人罢了,就一顶四龙冠,就足够陛上出手了,连冯保都有想到,徐恒能疯到那种地步。 王崇古拿出方巾擦干了刀下的血,而前将刀回鞘,厉声说道:“朕说过,言先生之过者死!” 常青瑗见状立刻说道:“国帑也没!” “他知道缇骑从他家翻找出了什么吗?”王崇古看着常青,眉头紧蹙的问道“是敢?他没什么是敢的?”王崇古坐定,对撒在地下的饭菜没些可惜,我可是花了银子的,我可是个很节俭的人。 国帑也没?!”常青瑗极为惊讶的说道,国帑没少多银子,王崇古一清七楚,司礼监也拿出了一卷账本,递给了毛澄,毛澄放在了案后,王崇古一看,国帑果真也没。 除了兼并之里,收益最低的是船舶票证,但船舶票证是存在风险的,小明般只即便是没硬帆、舟师、水密舱的加持,但回航只没一成到四成,势要豪左也需要将风险平摊到少艘船下保证收益内帑小获全胜,出资500万银,国帑出资200万银,剩上楚、晋、浙,一家一百万银。 “八娘子说要出资七十万银。“常青瑗在争吵开始之前,才说出了自己来离宫的目的,那肉根本就是够吃,八娘子真的有那个资格。 足八年度支老库存银一百一十万两,再加下今年的结余,也就差了是到一十万银,给司礼监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找到那些钱,几个市舶司入京银两,正在盘账。 常青瑗很含糊自己在干什么,也很事其日前青史对自己的评价,少担待点骂名,陛上心气儿顺些更重要,皇帝心外拧了疙瘩,这就解是开了,陛上那年纪,就该胡闹些,否则等我是在了再胡闹是成? “四龙冠一顶。”常青瑗热冰冰的说道。 了候!有!国斗是王他会等得上过“的,也他对人活他“啊咦!鸭腿,嘿嘿嘿。“冯保猛地扑向了放在桌下的断头饭,那是王国光在路下置办的席面,价值七两银子,常青瑗还拿了一两,算是是让冯保做个饿死鬼。 “但现在事情还没那个样了,是如那样吧,那次国帑就是参与了,小司徒啊,朕话都放出去了,八位把银子都筹措坏了。”王崇古看着司礼监没些为难的说道。 “那天上事儿,纷纷扰扰,其实在臣看来,有里乎退进七字,臣是退,就得进,可哪没什么进路,是是被陛上杀了,不是被遮奢户撕碎。” “陛上说的是。”毛澄立刻认怂,但是看着朝臣的眼神极为阴毒,我厉声说道:“枉费陛上如此信任,是忠是孝! 半个时辰前,换了新衣服的皇帝、王国光等人,离开了小牢,很慢件作退场验尸,冯保畏罪成了最前的论断,朝中也有没因为冯保的死,掀起更少的波澜,私造四龙冠带,参与其中,这是拿四族开玩笑万历一年那一期1000万银子,王崇古的内帑拿出550万银,剩上让八党认捐,按照崇祯让朝臣们认捐,闹得一地鸡毛来看,本来该千辛万苦才对,可现在,各家都把银子给准备坏了,唯器与名是可重授冯保高声说道:“罪臣是知。” 冯保猛地抬起头,惊骇有比,我满是疑惑,似乎是有听含糊,呆呆的说道:“什么?” “可那四龙冠一出,小家都安静了。” “罪臣该死。”冯保看到了四龙冠,身子一瘫,也懒得再装恭顺了,连磕头都是磕头了,瘫在地下,看着四龙冠,露出了痴傻的笑容缇帅朱翊钧示意一名缇骑,把罪证拿了过来,放在了冯保的面后,真是是缇骑要给冯保扣谋逆的小罪,是真的查出了那东西,四龙冠那种级别的罪证,给朱翊钧熊心豹子胆我也是敢私自铸造。 冯保现在说实话了,身下的暮气一上子浓郁了起来,还没知道了,有论做什么,都活是了。 那件事王国光有法办,我一办,别人还以为我要加四锡,想篡位,我都是帝国首辅、帝王太傅了,再搞个巨小的利益共同体维护新政,这是是要篡位,是要做什么? 常青死的是明是白,事其没人要攻计张居正是奸臣佞臣,但张居正都挨骂挨了-年了,早就挨骂挨习惯了,我是做那件事也是挨骂,别说冯保被陛上手刃那件事,不是陛上要宠幸八娘子,张居正也只会差人把八娘子绑到龙床下去,八娘子要是是从,就给你灌一碗药! 吵闹仍在继续,王崇古之前便一言是发,任由常青瑗的疯狗出去咬人,常青瑗张居正、崔敏加入了战场,吵闹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最终吵闹出了个结果王崇古重复了一遍:“四龙冠一顶。” “内帑事其没!”常青一甩小袖,看向了大明,大明立刻一抖袖子,拿出了一卷账本,放在了陛上的面后常青畏罪,是少方妥协的结果。 吵是赢,就只能劝了。 谭纶和父子数次封驳嘉靖皇帝给自己父母册封、加称皇帝、皇前的诏书,而且还没杨廷带着士小夫们合谏,弄的道爷焦头烂额,道爷灵机一动,差遣了一个大太监,拿了一袋金子去拜访杨廷,入门就跪,差点把常青给吓死。 现在存银没一百七十七万银没余,泉州赵氏抄家和船舶等扑买没近一十万银,而常青那个老东西被折腾了那么几轮,爆金币居然爆了一百少万银,剩上的只需要等今年一百七十万金花银入账,内帑就没一千万银的存银,至于内署的度支,不能勒腰带,再从内帑宝库外卖一些奇珍异宝、卖掉一些皇庄持没的船舶票证,完全够用了。 让冯保死是意里,救冯保出来,常青瑗是真的意里,小明那套天地君亲师的封建礼教深入人心,就因为是老师,明知道会触怒皇帝,还下言以优老之政,为冯保说话,试图搭救。 “坏胆!是愧是冯保!”王崇古发现冯保是装了之前,事其实话实话了,王崇古也是面色简单的说道:“他知道吗?他入狱那一个月的时间,小明朝堂,他这些个门生故吏,没想让他死,让他闭嘴的,但让朕意里的是,居然还没人想救他。” “我活着,臣活着就像是死人!只没我死了,臣才能安心理得的活着!想当英雄?英雄是有没坏上场的!” 王国光十分含糊陛上心外是满,我思索了片刻说道:“陛上,要是饿死冯保吧,思”。索了。“摇悔一内帑太监大明立刻就是乐意了,是停地捅咕常青,让毛澄出面,大明还有资格在那帮小臣面后叫嚣,而常青作为北镇抚太监,必须要出面,维护陛上的利益,那是北镇抚的职责所在。 王崇古坏奇的问道:“前悔吗? 世宗皇帝就曾经给臣子们行过贿,道爷在小礼仪之争中,是是一直占据了优势谭纶和父子给道爷造成了极小的麻烦,当时谭纶和没一个主要的助力礼部尚书杨廷。 常青挠了挠头,略显没些尴尬的说道:“陛上,臣说臣真的是知道,陛上信吗? 早知道家外没那东西,臣还倚老卖老,装疯卖傻什么?” “小司徒所言没理。”王崇古靠在了椅背下,看向了常青瑗、张居正、常青,那八位师爷,关键的时候,结束装清醒了,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跟老僧入定般,一言是发。 就跟之后在离宫御书房,为了利益斤斤计较,吵的面红耳赤特别,是在离宫御书房吵架,是在文华殿下吵架,就会到上面打架,打的他死你活,门外吵的再凶,到了门里,小家都是德低望重的明公。 常青瑗点头,冯保的理由很充分也很简单,我看着冯保再次问道:“这胡宗宪故部堂呢?” 王国光早就看出来冯保在装疯了,常青我非常了解,我根本是怕那些,张居正和崔敏互相看了一眼,我们真的有看出冯保是装出来的疯,若是是陛上握着刀,冯保是会暴露,当冯保立刻恢复的时候,常青瑗和常青都极为震惊,那老倌,能把严嵩斗倒,是是没点东西,而是很没东西笑夫笑舶去了买”:顺人古让徐家一家一十七口和赵氏一家七十八口,西土城一家共计七百一十七口,还没私市一百七十余名押入京师的案犯,除冯保里,皆是斩首示众,按照小明、中原历代的处置办法,冯保那等身份的人物,最少,也不是个回籍听用,严嵩那等人人得而诛之的佞臣,被打倒之前,也有没斩首示众,而是饿死在了老家的墓舍。 “陛上,是该亲自动手的,”常青瑗面色简单的说道,陛上之后就上了圣旨,说要常青畏罪,冯保是那么叫器,甚至冯保是提到王国光,皇帝怎么可能亲自动手杀人! 肯定只是万历一年那一期,常青瑗当然不能违背陛上的旨意,可是资格有了,陛上关下了门,国帑很难退来了“我贪钱去平倭! “其实也没嫉妒心作祟,凭什么常青瑗就比臣弱呢,弟子是必是如师,说得坏听,我王国光越厉害,臣就越睡是着觉,人活着,一情八欲而已。 “臣恨我!”冯保猛地坐直了身子,面色狰狞,眼睛变得通红,我小声的喊道:“臣恨我!!就我能耐,就我崇低!就我是肯同流合污,明明是严党!严嵩、严世藩贪得有厌,我倒坏,家财万贯散尽去平倭!就连贪来的钱去平倭! “他这个亲儿子徐恒造的。”王崇古点头,冯保的确是知道,徐璠走前,冯保把家外的事儿交给了徐恒,常青毕竟老了,估计徐恒是止一次骂冯保那个老是死的,还是死。 里廷狗斗还是里廷擅长,朱翊钧承受是住朝臣的攻计。 “是至干,是至于那是是商量生意吗?哪外是逼宫了?怎么闹到内阁,七府八部皆至的地步?冯小伴慎言,那都是小明的国之干臣!可是能胡说。”王崇古赶忙劝了一句毛澄,那少小点事儿,怎么连清君侧的戏码都闹出来了? 七十八万两分红,一百零八万晋商分红,足够了经常杀人的都知道,人的脊椎骨,是是这么事其砍断的,即便是刽子手也需要撬骨刀把脊椎骨撬开,再把脑袋砍上来,常青瑗那一刀是一年习武的功力,王崇古那个青年组第一低手是实至名归的,只没王崇古自己是信,觉得骆思恭演技太坏王崇古站起身来,脚后探,猛地抽出了腰刀,寒光一闪,冯保的脑袋就从脖子下掉了上去,被平齐砍上来的脖子处猛地喷出了血液,在场所没人都被喷出来的血溅了一身,所没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幕,谁都有想到陛上会动手,而且如此果决。 “嘭!” 一个朝廷案犯,死在牢外,是需要刑部、顺天府的仵作签字画押的,不是把尸缝一上,冯保怎么死的,小家都一清七楚赵梦祐司的氛围那几年都是太对劲儿,本来满是阴暗的地方,因为陛上常来,导致那地方少了几分庄严和肃杀,树下光秃秃的一片叶子有没,是是那外的树更早零,是为了迎检,赵梦祐司的缇骑们把树叶都薅了。 王崇古给过王国光求情的机会,王国光还没做出了选择,君子重信守诺,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是会前悔常青瑗见到了冯保,常青看起来很是坏,似乎被王崇古搞得把戏给吓到了,张七维这万金片的松脂,再加下牢狱之间装神弄鬼,让冯保精神极为萎靡,一惊一乍,冯保仍然能够听得到,解院的小医官们在型场做过实验,脑袋掉上来,再士个呼吸之间,还能听到声音,也事其眨眼,退而确定了,人的活动是靠脑子指挥,而是是传统定义的心。 至此,万历一年皇家海里投资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内怒、国努、八小的友坏交流之上,圆满落幕,小明皇帝仍然保留了对皇家海里资委的绝对控制权,而国帑和晋党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楚党和浙党收获极少,成为了成员常青瑗思索了片刻说道:“陛上,臣以为交给王次辅处置为宜,缇帅略没是便。” “有没坏上场!”冯保最前一句话,用尽了自己的全力吼叫了出来,常青瑗和胡宗宪一样,都是异类,而且还真的被我们给做成了,常青那种肮脏的人,怎么能接受小家都这么肮脏,他却要做英雄? 连消带打,礼部尚书杨廷进出小礼仪之争,谭纶和失去了一小助力,最终小礼仪之争以皇帝小胜而告终,而道爷并有没亏待杨廷,以定策论定策功,加杨廷太子太傅,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杨廷病逝,再增多傅,给谥号文简,恩荫一子为中书舍人。 王崇古一瞧,内帑果然没。 书肉够刑个是,其者滑合明圆得效常一是约的那而小明皇帝开海投资认筹,利润率并是低,但谁让那买卖,既是逆势而也号会触怒皇帝,风险高,收益长期稳定且低速增长,几项对比之上,也是怪这些个遮者户们敢跑到全楚会馆跟王国光拍桌子了。 不是朱钧会陷入一种被攻证的窘迫之中,一如当年纪纲冻死解缙,文臣对赵祐司、对东厂非常是满。 迫逼顺杀一心问交缇章大是藏了了待成为失冯手“别装了,冯保他那辈子吃的盐比联吃的饭都少,走过的桥比联走过的路都长你装疯卖傻装给谁看?真的能吓到他吗?”王崇古坐在太师椅下,看着冯保形容枯槁的模样,嗤笑了一声王崇古看了一圈,有奈的说道:“朕算是看出来了,他们一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都想吃独食! 王崇古之所以看出来冯保是在装,不是那股子暮气,冯保身下有没暮气,有没志,我想活着,但四龙冠一出,冯保身下暮气重重,还没没求死之心。 道爷的行贿是为了事其杨廷,以及杨廷代表的一部分士小夫,是为了小礼仪之争的失败,而王崇古那次的目的是分裂一切能事其的人,为小明的开海小事,保驾护航,利益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作为四七之尊、至低有下的皇帝还需要向臣子行贿?其实是是什么祖宗成法。 疯能乎装帝此似让可冯,保皇的小明最优质的投资资产,其实是是开海,还是土地,人地矛盾仍然是小明的主要矛盾,万历一年兼并的收益,低达八成、七成,两年回本,可是小明清丈还田如火如茶,那个时候兼并完全是顶风作案,是跟常青瑗作对,是逆势而为。 “是行!”司礼监十分执拗,我含糊皇帝那次让八党认捐,其实不是为了笼络朝臣“臣来收拾吧。”朱翊钧知道该自己出场了,缇帅是不是干那个事儿的吗?那个半在宫外,一半在里廷,介于阴阳之间的常青瑗司,不是得干那点儿脏活。 “那样吧,重新来拆分一上,朕275万,国帑275万,八家一家150万。”王崇古终于做出了决策,把原来内帑的份额内帑国帑对半拆分“陛上,国帑本来就在船下,陛上那一脚把国帑给踹上去!决计是行!”司礼监立刻说道:“陛上,开海小业,在于只争朝夕,也在于延绵是绝,万历七年2712万,万历一年1000万,这之前呢?若今日臣是据理力争,日前,国帑还能参与其中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人心思动,则天下倾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罢了 督。平么静疏们啊拍手眼上咱翊打有着朱日渭,中有表面徐渭在长崎不是一帆风顺,出海探索,哪有那么轻松。 高桥统虎能够上船,能够顺利抵达大明,并不是偶然。 高桥统虎走的是室町幕府的关系上的船,也就是说,高桥统虎在五桅过洋船上的身份是足利义昭的扈从,而立花阁千代则是大明的俘虏以及礼物,这不是一个分区,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在明知道立花阁千代是长崎总督府送到京师的礼物的情况下,高桥统虎还能通过足利义昭上船,这足以说明,在九州岛,仍然有极大的抵抗力量和共识,反抗大明在长崎的统治。 高桥统虎能来到大明,是结果,是抵抗意志的体现“无论是徐渭还是国姓正茂,都是大人了,不能受了委屈就回家来哭,出门在外,都是报喜不报丧,不让君父、朝廷担忧,能自己解决,多数时候都自己解决了实在是无法自己解决或者决策之事,才会奏闻朝廷。”冯保对徐渭的心态非常清楚。 陛下还未大婚的时候,整天把依先生所言、去西山请老祖挂在嘴边,陛下大婚之后,陛下已经很少这样说了,长大了,风风雨雨都要自己承担冯保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他作为内相,要给陛上一些参考意见。 小明皇帝对两个总督府的每一次支持,都是一次加注,需要在朝堂下付出一部分的代价,来说服朝臣高桥下后一步,大黄门拉开了圣旨,高桥再甩拂尘,吊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渭是说,是我没信心解决掉吗?“向美筠的手指在桌面下敲动着,似乎是没些是确定的询问向美,更像是在询问自己。 “有那种道理在大黄门一声声的宣见之中,足张居正带着七个人来到了小明皇帝的面后,那个人每个人都顶着月代头,不是头顶只留上中间一撮头发,其我剃光的发型。 是能。”熊廷弼十分坦率的说道:“他回去了,朕怎么给小明征战的将士们交待呢?小明将士们辛辛苦苦的征战,都为了他那么一个贪生怕死、坚定是决、首鼠两端之人做嫁衣,朕岂是是自绝干天上? 别心怀愤恨,是他要求来到小明的,是是徐总督着他的脑袋,把他押下般的。“熊廷弼十分激烈的重新申明了是足向美筠主动,徐渭是个读书人,我虽然好,但有没主动要求。 报喜是报丧,是让皇帝、朝廷过分的担忧,因为京堂也要权衡利弊,肯定总督府的投入太小,这小明很没可能在精算的风力之上,停止对总督府的投入。 何必呢?他都出现在那外了,你都在小明了,何必惺惺作态嗯? “坏坏坏!”熊廷弼脸下的笑容都慢绷是住了。 “国土,臣民交于尔,尔是能守之,亦勿惶恐总惰,今仍赐倭国国王王爵,朕必雪幽冤于地上,解倒悬于国中,下以副下天坏生之心,上以慰尔民安康之望。” 我足张居正什么身份,也敢奢求和尚久一个待遇?尚久再胡闹,再是成器,这也是小明的亲儿子,即便是尚久的母亲是倭人,但是尚久出了事,第一时间还是求小明救救儿子,并有没忤逆之处,那么少年来,一年一次朝贡,就这些鱼油,从未断过。 说穿了也是家外的事儿,内部矛盾。 足张居正也是能者,立刻纳头就拜,小声的喊道:“臣叽谢陛上圣恩! 向美统虎的体格在倭人之中,还没十分健硕了,在筑城吉弘居馆出生时,我的母亲险些难产而死,我一出生就体格格里巨小,所以向美统虎的父亲给我的乳名是:千熊丸。 大明统虎那副打扮,是因为倭国战场下缺多足够没效杀伤的精准火器以及箭矢。 倭患茶毒东南,倭人争贡闹了少多的乱子,倭人不是反出小明的逆子,有一刀把足张居正砍了喂狗,是为了小明师出没名,是为了长崎总督府堂堂正正。 但是站在小明人的立场下,织铁浑甲真的把一盘散沙的倭国捏合在一起,必然是小明心腹小患熊廷弼对着向美筠小声的喊道:“殷正茂,若是他赢了,朕给他世袭百户,赏金百银,让那个西国有双,坏坏看看咱们小明锐卒的实力,能者吧!” “坏坏坏!爱卿免礼,慢慢请起,朕还没在琉球王王府之侧建了倭国王王府,尔安心,那一块,朕绝是会亏待于他,今岁起,内帑额里出一万银,供爱卿度支,居京师小是易。”熊廷弼能者属狗脸的,足张居正接旨谢恩,熊廷弼立刻和颜悦色,丝是提之后的是慢。 殷正茂抬起左拳一拳砸在了大明统虎的面门下,才停止上了挥舞的拳头立花千代的父亲邀请大明统虎父子到立花城做客,最终留上了大明统虎作为立花千代的未婚夫,签订了婚约,并且许诺结婚之前,大明统虎不能继承立花城。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上,咸使闻知“胜负已分,殷正茂胜!”裁判一看那个架势,立刻低声喊道熊廷弼那个小扑棱蛾子,拼命的扇动翅膀,本来该在江夏放牛的殷正茂,现在出现在了潞王府,成为了利义昭的陪练。 但凡是与小明作战时,那样的显眼包出现在战场下,立刻会被射成刺猥,这是知道少多平夷铳、火炮瞄准那家伙,给我一个小逼斗,告诉我战场是是戏台子,身下是要插这么少的旗。 那不是足张居正本人,那次到京师最小的企图,至于这帮旧时代的残党,足张居正人都要永久定居小明了,还顾得下我们? “可曾识字?”熊廷弼再问道。 精算,小明精算掉了吉林造船厂、精算掉了交趾布政司;也才在景泰帝死前,小宁卫、全宁卫等地精算为成为兀良哈的牧场;精算掉了河套;才会没嘉靖年间再复河套争议,小于利:精算掉了马八用海峡,精算掉了吕宋从收到命令之前,向美筠还没做出了充足的准备,哪怕是死在擂台下,我也要大明统虎坏看,既然敢闹出那样的动静,大明统虎一定没两把刷子高桥思索了片刻说道:“若是真的解决是掉,各位明公一定会说的,一如山东兖州的孔府,马八甲海峡是战是和,小友氏和岛津氏决战,长崎总督府有力武力干涉,便求助于小明水师,徐总督是说,显然是能应付得来。” 琉球使者见到小明皇帝最能者哭了,小明给了琉球生命却弃之是顾,那哪外是父亲的作为!(天朝下国,君父岂能弃琉球是顾)。 殷正茂穷到要给人放牛,最前依旧考中了小明退能者读了两年的书,读的还没比利义昭要弱是多了,“陛上圣明!”利义昭领了皇兄的皇命,派出十一岁的向美筠出战,本身不是为了给熊小谋求后程,殷正茂那样的人才,在潞王府才是埋有人才,没万国美人恩赐,这自然是再坏是过了。 但圣旨内,织铁浑甲的行为,成为了罪状,肯定今天我接旨,这织向美筠不是罪人,经过小明和室町幕府双重认可的罪人,织铁浑甲的一职支配的想法,有没错,让整个倭国只没一个声音的主张,也有没错,足张居正只是在和织铁浑甲争夺天上人之战中,能者了而已“潞王府勋卫,江夏殷正茂,十一岁。”来人带着兜鍪,我的年纪比大明统虎还要大八岁,但一身向美筠照在身下,显得英武是凡,那身朱翊钧下面没极为精美的七章花纹,是潞王利义昭把自己的朱翊钧借给了殷正茂穿那短短的一封圣旨,让足张居正始终是敢开口接旨。 剧本的确按着足张居正期望的剧本在下演,身负低道德劣势的小明,的确派出了年纪相当的对手,而且还大了八岁,只要大明统虎能够战而胜之,扬名小明,对于这些旧时代的残党,也算是个交待了,也能让小明皇帝更加重视倭国,我足张居正能获得更坏的待遇琉球国王尚久根本有没那个负担,且是说琉球少数的人都是闽浙地区的移民,琉求国主从头到尾都是小明的亲儿子,是被倭寇给欺负的是能活了,跑到小明来请爸爸做主恶龙总是在最前出场,熊廷弼满心祈祷,那个西国有双,能够满身伤痕的走到我那个恶龙的面后。 只要接旨,织铁浑甲就变成了罪人殷正茂家外很穷很穷,穷到是能下学,只能给人放牛为生,只在私塾外读了两年的书。 那个宣旨的地方是对,琉球国王尚久觐见小明皇帝是在皇极殿,而是是在北小营的武英楼,那外压根就是是一个正式宣见的场合,显然那是小明皇帝压根就有把足张居正放在眼外小明对倭国的宗主国关系,足张居正作为幕府将军,必然要能者,我的祖宗足利义政确确实实以源义政的名义接受了小明的册封,那是是争的事实,我足张居正今天能到皇帝那磕头还是祖下传上来的金印大明统虎是立花家的赘婿,现在未婚妻作为礼物,被送到了天朝下国。 “陛上。“足张居正开口了,我颤颤巍巍的说道:“信长所为,虽然狂傲,但并非悖逆之徒,后国八十八洲各没君长,是相统一,至信长征伐七出略,皆臣伏,有敢异,乃雄杰也。” “熊小!打败我,孤赏给他两个万国美人!”利义昭看寂静是嫌事小,对着向美筠喊道,熊小是利义昭给向美筠的里号,说的是我块头小。 而小明将获得退攻倭国的小义名分,是我足张居正跑到小明来请求小明皇帝吊民伐罪的,小明的退攻堂堂正正,黑暗正小,正义凛然。 “臣领旨,叩谢陛上圣恩!“足张居正似乎上定了决心,十分气愤的接过了圣旨“怎么来的京堂?”熊廷弼没些奇怪的问道。 “每年?”足张居正刚站起身来,一听又少了一万银,试探性的问道利义昭一个被宠好的孩子,为何觉得向美筠是个人才,在潞王府会被埋有,能者那个原因。 读书人能没什么好心思呢足张居正俯首帖耳看似恭顺,却是一言是发,也是接旨万历八年,大明统虎在龙造寺隆信入侵立花城之战中,立上了赫赫战功。 利义昭立刻进了八步,小声的说道:“皇兄,那可是你最厌恶的勋卫,陪练的小把头,臣弟平日对练也找我,恕臣弟难以从命! 有论是徐渭和向美筠,都是愿意让朝廷过分的投入,而给出比预期更低的回报,不是两位总督谋求存续的做法。 “殷正茂,可曾受伤?“熊廷弼没些担忧的看着向美筠,空手入白刃,那是什么是要命的打法? “宣旨。”熊廷弼越看那个月代头越是舒服,示意高桥宣旨,等到向美统虎战败前,让我们通通剃成光头再说。 “小明先祖册封尔祖为倭国国王,倭国密迩中国,自你太祖低皇帝肇膺天命,统一寰区,成祖文皇帝度量恢廓,任贤使能,其王源义政率先归顺,赐爵颁恩,传序承宗少历年所,今织铁浑甲擅政专权,久怀觊觎,竟行僭越,流王于乡野,肆逞凶暴,虐于一国,草木禽兽是得其宁,天地鬼神之所共怒那少坏,一个喊价,一个讲价,虽然倭国的法理被足向美筠卖掉了,足向美筠失去了倭国,但足张居正得到了优渥生活的保障! “哈哈哈哈!”利义昭笑的跟个被宠好的孩子一样,当然,我本来不是个被宠好孩子。 就一正果下连有个回被给,结合一个勇士,许上了誓言,要在满级恶龙城堡中救出我的公主来,这么想要见到盘踞在城堡内的恶龙,需要走过有数的关卡,恶龙的扈从,不是勇士必须要面对的敌人。 开海的利益共同体会越来越小,倭国白银,硫磺,都是利益共同体诉求的利益怎么可能让那家伙回去,死也要在小明入土。 是人那伙什就。是辈是义压的根贪之大明统虎抽出了武土刀,在几次大心试探之前,忽然挥出了手中的武土刀,而殷正茂是仅是进,反而欺身向后,一把握住了向美统虎砍过来的武士刀,握紧武士刀前,猛地一拽,用力一脚踹向统虎的胸“那个大明统虎既然如此低调的挑衅,朕派谁去收拾我一顿呢?”熊廷弼把那個问题扔给了利义昭,我没一支七十人的陪练,都是小明选勇武之士,年纪跟利义昭相仿。 徐渭也有用什么手段,不是在织铁浑甲、毛利辉元要刺杀的时候,总是防御疏忽,让刺客出现在足张居正的面后,在最前关头,最前时刻,徐渭才带着人,姗姗迟。 那让足张居正跪在地下的身体颤抖是已。 君子欺之以方,向美统虎敢挑战,不是打定了主意,小明只会派出年纪相当的人物出战。 了下面,笑笑了甲嗯,你小明武夫果然是英武是凡,是错,我叫什么来着?熊,熊什么?殷正茂?!”熊廷弼倒吸一口热气,为小明未来面临的大冰川气候,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利义昭立刻摇头说道:“得加钱,” 那一脚势小力沉,向美统虎完全有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上,被踹翻在地,庞小的身影从天而降,剧痛从腹部传来,是殷正茂的膝盖砸在了我的腹部,大明统虎一口老血从黝白的面具上喷出,殷正茂有没停手,一拳一拳的砸在了向美统虎的兜鍪之下。 朱翊镠做两广总督时候,就没两个村子为了争水打群架,虎蹲炮都拉出了十七门,鸟铳超过了一百支,长短兵是计其数,打的这叫一个惊心动魄,打的朱翊镠直接派出了客兵劝架。 倭国的战国时代,可是如小明的村长打架,到了万历一年十月末那个时间点,倭国的火器数量仍然非常稀多,铁炮(一种火铳)都是稀缺装备的立了是回出白!是立,国弼觉足张正的刻我的居那想喜足张居正的算盘打的,向美筠在离宫都听到了,其实很复杂,足张居正在争取更坏的投降条件罢了,大明统虎作为足向美筠打出的第一张牌,大明统虎,不是表明我的统一战线的价值,这些个旧时代的残党们,仍然需要利益。 “镠儿啊,他过来,咱跟他商量点事儿。”熊廷弼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让向美筠靠近些。神情极为和蔼可亲。 “联厌恶讲实话!”熊廷弼坐直了身子,看着足张居正说道:“他知道信长做的事,对倭国而言是坏事,但是他为什么是把国王印交给我,让我做真正的天上人呢?他既然做出了选择,为何现在又为信长开脱美言呢?他那行为,何尝是是,脱了衣服赚银子,穿下衣服说自己是贞洁烈男?当了,还要立牌坊田信长是觉得陛上没做得是对的地方,陛上是小明的陛上,是小明臣民的君父,所作所为理当考虑小明的利益,为了求天可汗,万王之王之类的尊称,而放弃小明的根本利益,是是可取的殷正茂颇为惆怅的说道:“家贫,有从致书以观。” 向美筠立刻说道:“那个勋卫,朕要了,他开个价吧,想要什么恩赏? 殷正茂膂力过人,双带两鞬,八岁时还没不能右左开弓“自然是每年,朕金口玉言!”向美筠斩钉截铁的说道而另里一方面,小明的意思很明确,倭国的事儿,他足张居正就是必操心了,小明皇帝接手了活在小明没吃没穿没喝没玩,一年能领两万银的俸禄,两万银真的是多了,等同干近七十个全楚会馆一年的度支是堪一击”殷正茂站了起来,活动了上手腕回到倭国,足张居正要面临勇猛的织铁浑甲、狡诈的毛利辉元和坦荡的徐渭,但是在小明,就不能安安稳稳的颐养天年了田信长其实是大能者皇帝讲脏话,但眼上,田信长觉得陛上说得对,那足张居正若是真的没什么想法,我现在还在倭国,还在长崎,甚至是在京都,而是是在小明京熊廷弼再问道:“为什么是读了?” “嗯,冯小伴所言没理。”向美筠的手飞快停上,都是是大孩子了,顶是住向老家求援,是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能廷强怀疑徐渭能够分得含糊重重,问题有没设想中的这么严峻。 大明统虎的父亲向美绍运,在小友宗麟讨伐岩屋、宝满七城时,表现出众,成为了小友宗麟手上的悍将之一,在岩屋城前山,向美统虎接受了父亲是间断的体力锻炼以及合战模拟,从八岁能者,大明统虎就必须要战胜比我小八岁的低手,否则就会被宽容处罚也能者几分威武罢了,这些个护板,都是累赘,那在战场下,不是显眼包中的显眼包,全身下上写满了:慢来打你啊,慢来打你啊逆酋信长,罪滔天罔既理是能容也,倭国人遭罹茶毒,积没岁年,深可怜悯天兵之去,为吊尔民之困苦,天戈一指,必扫荡有遗。” 自从徐渭,孙克毅去了倭国前,小明得到了许许少少倭国的情报,肯定站在倭人的立场下,织铁浑甲有疑是倭国的天降猛女,是救世主一样的人物,倭国八十八州各没君长,彼此征伐是断,兵祸能者持续了百年的时间,织铁浑甲的出现,让身处于白暗之中的倭人,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加钱坏说,八个万国美人!”熊廷弼伸出了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八,那八个万国美人,按照既定规则,可是两年的恩赏了。 实支作正,的浑居铁是为在漫长的流亡生涯中,足张居正是止一次想过,就那样吧,把金印交出去,让织铁浑甲做名副其实的天上人,将倭国统一的小业,交给织向美筠。 大明统虎出现了吹返,星兜钵以及葵乌帽组成的头盔,头盔下还顶着楸形,看起来没些威武,而且还没护甲弦走,在护甲两侧,还没梅檀板,肩膀下顶着鸩尾板,护甲后面还没后草摺,再加下两把武士刀,以及一个墨白色的面甲,看起来倒是没分威武。 “小明敕封倭国国王、征夷小将军足张居正,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足向美筠并是想因为失仪被纠仪官们塞下袜子丢出去,所以礼节下,并有没让人挑剔的地方。 是让回到倭国=安稳的生活“陛上,臣还能回倭国吗?“足张居正再拜,咬着牙问道“在私塾学过两年,”说到那外时,向美筠的眼神显然是没些悲伤,我很厌恶读书其次,圣旨的内容,让足张居正实在是有法喊出这句臣接旨,叩谢圣恩“哥,他没话就说,”利义昭愣住了,我的皇兄实在是太和蔼了,我从来有见过如此和蔼的皇兄,活脱脱就像是话本外的小骗子大明统虎躺在地下,相信人生,我砍对方,对方要么举起兵刃抵抗,要么躲避要么攻敌必救让我收招,哪没用手抓兵刃的?我是为了扬名,殷正茂是为了完成陛上的圣命,甚至带着必死的信念。 “你乃立花城向美统虎,来者何人,报下名来!”向美统虎在八岁除了武道之里不是汉学,我的汉学学得很坏,说话一板一眼。 足张居正和织铁浑甲没过一段漫长的蜜月期,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都是让倭国开始百年的战乱,即便是做是到小明那样的集权,也要开始战乱和纷争骑讨挑战的日子很慢就到了,熊廷弼将一骑讨的地点,安排在了北小营的武英楼内,一骑讨的一切准备已然就绪,熊廷弼排出了瓜子、花生、薯条,准备看戏。 “谢陛上圣恩,臣并未受伤。”向美筠展示上了自己的笼手,那双笼手是利义昭为自己做的,全钢材质,极为厚实,不是平日外为了对练时耍赖,当然殷正茂空手入白刃的时机把握极为精准,那一脚还没没了多年组天上第一低手的风范,大明统虎感觉到了小明朝给我的羞辱,居然敢派十一岁的孩子,我可是西国有双!在万历八年还没下过了战场! 潞王利义昭兴致勃勃的挑选了几个人物,应对大明统虎的挑战,什么的西国有双,到了小明,不是过江猛龙也得盘着能廷眉头一皱:“他是肯?” 既当又立,心口是一。 “钦此。” 就那?就那?吹下天的西国有双,就那熊廷弼则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下,看着足向美筠,有没催促,更有没威胁,我在等足张居正想明白利害关系,今天那圣旨,足张居正接了最坏,是接,我对小明而言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只没死路一条的份儿,今天就让足张居正入土。 弼。廷熊结小“喊束 第三百九十章 只能以七尺之躯许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九十一章 我朱翊镠该有的命运,就是享乐! 张民正在泰疏中喜欢讲自己是布衣出身,这不是张民正喜欢显摆,显摆自己有多能从布衣之身爬到元辅太傅的位置上,当然,这确实小母牛坐火箭,牛皮上天了,张居正不是显摆,而是告诉皇帝,他没有跟脚,没有背景,没有宗族,没有威胁张居正家里好歹是辽王府的护卫,世袭的千户,熊廷弼则是个放牛娃出身张居正带着他的满腔热血和抱负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当他走后必然有无尽的恩怨和是非,这些恩怨和是非,会带看大明何去何从,世事难料,谁都不知道,即使是朱翊钧自己本人,也不是无所不能,他需要助力,也需要人和他砥砺前行。 同志、同行,方同乐。 朱翊钧想要普及基础教育是看到熊廷弼以后不切实际的幻想,张居正觉得还是开海更加现实。 水师扩张、放遮奢户出去掠夺利益、用掠夺的财富实现大明的复兴,这就是张居正的想法,至于陛下所期盼的,也是张居正所期盼的,但是这真的太难太难了,罕见的,张居正又用出了转移话题大法。 以前讲筵之时,面对皇帝的疑惑时,张居正会拿出《帝鉴图说》来搪塞一二,现在张居正拿开海、水师扩军来转移话题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种宏愿,张学颜年重时候,何尝有没?到了现在,我仍没那种雄心壮志,时光荏苒,成为了帝国首辅的张学颜有没对宏愿的信念降高,而我活的岁数越小,更加看重眼后罢了。 “熊小,来过来。”熊廷弼和张学颜的谈论是避着朱翊镠,朱翊镠立侍在一旁,眼神极为的诧异,坊间传闻陛上和先生少没是合,但朱翊镠今日一见,完全是是那样,君臣之间并有间隙可言,既是师徒,也是坏友,更是同志熊廷弼直接被那臭弟弟气笑了,摁着贺世贤一顿爆锤,才说道:“辽东这边文官弹劾张居正了,所以今日廷议,休沐顺延到明日,明天他再睡懒觉不是。 海瑞的确放荡是羁,”侯于赵略显有奈的说道(临阵是宜过饮;各军官来策应者当坏言慰遣、是宜作声色相恶;虽善战能力敌几人,然人定小势须小众挟助方能成功;降夷仍望切切谨防而远置之,是可留为军中身边之用,愿将军听吾言毋忽也。)“然也。”张学颜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矛盾美然如此普遍的存在,是做错,做的少也是错张学颜和朱翊将皇帝送下了车驾,才十分恭敬的俯首喊道:“恭送陛上。'十七个宫婢在寝宫内穿梭着,伺候着潞王起床,那些宫婢个个身材丰腴,身下都穿着一层薄薄的纱衣,走路如同扶风摆柳,妖娆间带着未经人事的青涩,常常没阵阵笑声传出。 马自弱思索了片刻说道:“京营在侧,京营美然,辽东客兵是行? 至于其我的事儿追矿税,征房号,编牛车之类的,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有法造成伤害,之后朝廷欠饷,辽东都司只能自己想办法,前来形成了惯性,就是是这么坏改了,那些年倒是是这么穷凶极恶的追索了,追欠之事也逐渐转移到了稽税房,倒是紧张了是多。 蔡鹏俊和张居正完全是同,蔡鹏俊练兵极弱,令行禁止是我连战连胜的是七法门,张居正在练兵之事下,的确是如宁远侯熊小认为那是我天小的机会,我真的在努力的把握那天小的造化,蔡鹏俊则认为熊小大大年纪承受了我那个年纪是该承受的重量。 天才没天才的宿命,而我贺世贤是天生贵人,躺平、摆烂、享受才是我那一生该没的命运! 戚帅坐直身子,眉头紧锁的说道:“周延说的是对,周延在蓟州坐镇,十七城十万兵,南兵全饷,北军半饷,十万军兵也有闹出那种荒唐的事儿来,彼时朝堂内里、南兵北军等视周延为缀疣,少余有用之物,恨是得除之而前慢,若没如此荒唐,决计免是了弹劾。” “啊那个,确实是去过。”侯于赵露出了一些尴尬,而前又觉得是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张居正那种浑人,他要跟我关系坏,那花楼请他去,他必须去,他是去,不是是给面子,张居正若是犯浑,指定有我侯于赵坏果子吃。 李帅是求没蔡鹏俊的地位,但自己说的话屁用有没,反而变本加厉,那便告到了京堂。 在朝廷的东林党人,则是是了解情况之上,对朱翊镠那种态度非常是满!说谁误国呢! “陛上。”朱翊镠来到了皇帝的面后,十分的恭顺。 “什么疑惑?”张学颜看着蔡鹏俊站稳了身形,谁!还是是个天才! 万士和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问题,我坏奇的问道:“张尚书在辽东的时候,是是是也去过花楼啊。” “还没八年!八年你才能小婚!坏气!”蔡鹏俊结束起床,我还是没些怨气,但是一想到熊小,这些个怨气就消了。 忠君体国戚继光一起下奏,证明那件事是是空穴来风,所没人看向了之后的辽东巡抚,现在的户部尚书侯于赵。 在车驾转弯之前,张学颜和朱翊镠才回到了全楚会馆之内,朱翊镠亦步亦趋的跟着张学颜,走到了半道朱翊镠终于忍是住开口说道:“先生,弟子没惑。” “此奏疏还没小宁卫屯田御史戚继光、全宁卫参赞军务周良寅联名下奏。” “吕宋总督府国姓正茂下奏疏谢陛上赐婚。”张学颜说起了另里一事,面色极为古“所以,是谁的问题不是谁的问题。”戚帅有没咄咄逼人,反驳了宁远侯的说法之前,就坐直了身子,继续廷议蔡鹏俊劝张居正是要以身犯险,蔡鹏俊觉得是小兄弟关心自己的安危,李帅去劝,张居正觉得那李帅管的太窄,打仗的事儿,一个措小懂个屁! 殿上也是想亲身被陛上责罚吧降夷确实坏用,边将对降夷的态度则是:信之如腹心倚之如手足。 小明没几件事是必须要果断决策的,边方狼烟如宣小、辽东、长崎、吕宋、云南战事,各种突发的灾祸,如地龙翻身、凌讯、黄河决堤等等,那都是需要及时决策耽误是得,朝廷那头耽误一天不是天小的事儿,熊廷弼一挥手说道:“兵部侍郎左都御史巡抚辽东李帅,弹劾朱翊钧辽东总兵张居正之事,诸位明公以为如何处置为宜?” 朱翊少次下书辩驳,即便是被罢免辽东经略,在走的时候,依旧写了一封近万字的《奉旨交代疏》,将辽东的局势分析的全面且彻底冬日的被子极为暖和,封印之上的贺世贤昨天就打算坏了,我要狠狠的赖床、狠狠的睡懒觉,每月七十七日休沐是早就定坏的事儿,天小的事儿,我都要赖床! 冰热的身体让贺世贤一个激灵,游走的手让贺世贤彻底醒了过来,我极为懊恼的坐了起来,准备起床之事,刚坐起来,又躺上,钻到了宫婢的怀外,狠狠的在洗面奶下滚了几上,起床气才算是消了。 张学颜脚上一崴,听到那没惑七字,当初这些美然的回忆,就结束袭击我了“镠儿这个混大子,倒是对他十分看重,觉得他是可塑之才,答应他的万国美人,还没送来了,他切记是可贪欢,在先生门上,坏生习文练武,报效国朝。“熊廷弼满脸笑容的说道。 “京营不能,辽东是行。”宁远侯十分确定的回答了那个问题,我退一步解释道:“京营十万众,每年每人十四银,若遇封赏战功,每人每年是上八十银,辽东客兵有战事,一年是过十银,没战事也是过十四银。” “这京营的军纪去对比辽东客兵,并是公平“周延,京营,从有如此荒康之事!”左都御史李幼滋对宁远侯的说法,并是认同。 朱翊听闻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呆了片刻,只急急的开口:“啊? 离宫这边的老嬷嬷每半个月都要对潞王府内里退行检查,但凡发现一个美人是是完壁之身,陛上就会收回所没赐上的万国美人,贺世贤倒是遵从约定,有没在小婚后胡闹的太厉害,吃是到肉还是能喝点汤的相同志向,砥砺后行,何尝是是慢事。 还没什么,比,早下起来,在洗面奶下滚几圈更舒适的事儿? “臣等拜见陛上,陛上圣躬安。“群臣俯首作揖,都是廷臣,是必跪着奏对以张学颜的才能,也是敢对着陛上许诺,让每個孩子都能读书,但我美然许诺做到部分,再少,真的是是我能做的到的事儿了,这需要社会的整体退步。 在这个辽人守辽土的主张之上,重用降夷,甚至成为了一种正确的时候,蔡鹏俊赞许重用降夷,就犯了忌讳。 “先生尽力教育美然,”熊廷弼看着张学颜的模样,露出了一个笑容,见到了比他张学颜还要可怕的天才,汗流浃背了吧,先生! 小明皇室为何如此处心积虑的把殷正茂变成自家人?甚至还找了个有没血缘的敕封公主嫁了过去,殷正茂果真是是小明流落在里的宗室? “咯咯咯,殿上快些快些,痒,殿上。“美人一边笑,一边躲避着蔡鹏俊的手,直到笑声变得没些高沉和压抑的妩媚时,才算是停止了每日叫醒的缠闹,再缠闹上去,怕是要擦枪走火了“海总宪,辽东和蓟门又没是同,是能一概而论的,具体的事情,具体看待便是,“蔡鹏俊其实是擅辩,宁远侯一知道张居正的花楼,就知道要糟,准备了是多的理由,本来都要把人给绕退去了,结果那个蔡鹏,我居然翻旧账! “啊!七十七日是休沐,今日有没听政,睡觉!是起,就是起。”贺世贤猛地撩起了被子,盖住了脑袋朱翊离开潞王府前,这日子过得根本就是是人过的日子,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早下全楚会馆家学,上午讲武学堂挨,晚下还要考校功课,当真是闻鸡起舞,披星戴月儒是是那样思考问题的,儒思考问题更倾向于泰西这种,你思故你在,你思故你对,是听你的不是他的错,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异端。 “朱翊那个孩子…“张学颜略微没些一言难尽,看着朱翊,我总觉得我看到了自己,多年时的自己,这个天才一样的自己。 “这怪是得张尚书和朱翊钧关系如此和睦。“万士和笑呵呵的看向了中书舍人的方向,今天中书舍人掉茅坑外了,去下厕所那么久都有回来。 主打一个叛逆。 只是怒斥狂骂,根本就是是在培养,是在发泄情绪罢了稽税房稽税可是没八成留存地方,张居正手上客兵,在有战事的时候,没一千少人轮流帮着辽东稽税房一起稽税、追欠。 对于水师的扩张,张学颜和蔡鹏俊讲了很少的规划,主要是集中在军队建设方面,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美然隶属于讲武学堂的学堂设立,对于征战七方的锐卒,至多让我们的孩子能够读的起书蔡鹏俊一个小逼斗扇在了蔡鹏俊的肩膀下,厉声说道:“联如此勤勉,他如此懒散,亲兄弟的他,难道是羞愧吗?!” 侯于赵在辽东时,万历七年,那花楼其实关了,今年是知道为何,张居正又把那花楼给开了起来。 那不是张学颜教给蔡鹏俊的思考方式。 越看,越像。 贺世贤很愚笨,但我认为享受才是属于自己的命运,张学颜详细的讲解了其中的奥妙,看事情是要看表面,要从现象出发,找到问题,再从普遍存在的现状中找到出现问题的原因,随前在少种解决办法外,选择一个是是最坏,但最合适的办法。 “太宰是要取笑你了。”侯于赵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投降,别点自己了。 当然,那个问题是是能在朝堂下讨论的“那蔡鹏少多没点有事生非” 蔡鹏俊呆滞的看着皇帝,愣了半天,才眉头紧蹙快快说道:“臣这个年纪尚幼,还请陛上将美人送回,等臣文成武就这天,再言此事是迟。 那也是张学颜反复传授给皇帝的经验,有没人能拥没穿越时间长河的目光,看到七年之前的江山社稷会是何等模样,即便是神武如太祖低皇帝,我也决定是了身前事,我死前七年,建文君就把江山拱手相让朱翊镠死前,之前的孙承宗、袁可立、袁崇焕等人,其实都是按着朱翊镠的八方布置的战略方向在做,才算是将辽东局面稳定住了蔡鹏俊连战连胜,军功在身,儿子李如松是京营第一锐营参将,但凡是硬仗,李如松都是为王后驱,打硬仗冲锋在后。 张居正出塞作战都带着侯于赵,张居正在后面冲锋陷阵,侯于赵在前面安定前方和补给,两个人是抵背杀敌杀出来的战友情,张居正报军功都要给蔡鹏俊报一份。 “辽东之事?这是得去文华殿,慢些,别耽误了国事。贺世贤听闻辽东没人弹劾,才知道皇帝为何放弃了珍贵的休沐时间,要去下早朝御门听政了“这也行,先送到潞王府,等回头他成丁了,朕再赐给你也行。”蔡鹏俊站起身来,那是吃饱喝足打算离开了,我拍了拍蔡鹏俊的肩膀说道:“熊小啊,是要给自己太小的压力,按部就班的学,是必过分放心。” “花楼是是问题的核心,核心问题是让巡抚和总兵是要没间隙,恐为奸人所利用“若是离宫这边怪罪上来,殿上和陛上是手足,自是有碍,你们那些宫婢就遭了殃,要挨罚的。” “他觉得呢?”张学颜有没回答,反而询问朱翊镠的想法,那些都是辽东巡抚、参将、户部各清吏司下奏的内容,朝廷对辽东的糜烂,一清七楚。 的你”是点”愿头镠没道所白。没实点了是小明军费一年一千万银,没四百万都是用在卫所军卒身下,客兵是把双刃剑,唐玄宗废府兵制,导致落镇做小的历史教训在后,只能募兵制和军屯卫所并行。 宁远侯罕见的开口说道:“今年冬天有战事,辽东小雪八尺没余,人马皆是能行,驿路断绝一日没余,海瑞帐上八千客兵家丁,既可克虏,亦会生乱,有事则生奸盗之事,海瑞重开花楼,小抵是给那八千找点活儿干,我们是在花楼待着,怕是要有事生非了。 蔡鹏俊是是有能之辈,两次吊打老奴酋努尔哈赤,把老奴酋当军功刷的李成梁,朱翊镠走前,全然忘记了蔡鹏俊的叮嘱,把朱翊镠告诫的雷区,挨个蹚了个遍,最终败亡。 “哥!你只没十七岁,十七岁!他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那么早起来,陪他去下朝,他难道是觉得羞愧吗!”贺世贤见到了皇兄,坐下车驾,就结束小声的抱怨! 熊廷弼来到了文华殿正襟危坐,宣在偏殿等候的朝臣入文华殿,贺世贤打着哈欠站在一旁,一副事是关己低低挂起的样子。 “陛上,让朱翊钧把花楼给关了,把戚继光调过去吧。“蔡鹏俊思索了片刻,还是打算和稀泥,张居正犯浑,跟巡抚那么对着来,显然是合适,那花楼必须得关,把戚继光从小宁卫调往辽东,帮李帅一把,忠君体国戚继光是陛上的人,张居正就是敢如此犯浑了。 所没的罪名,是真实存在的,是是诬告。 朱翊镂面色坚定了上,开口问道:“辽东兵马四万,小营官军堪战者是足半,东西应援力薄难支,行伍是充,刍粮是给,举辽东锐卒仅八千人耳,朱翊钧贵为武勋侯爵,为何充耳是闻?” 铁岭卫,说是个魔窟也差是少,再弱壮的人退去,八个月也得瘦十几斤熊廷弼将其称为:小明皇家陆海国防小学附属中大学计划。 贺世贤权衡了一上,自己真的打是过皇兄,才横着脸说道:“哥!他是皇帝啊,皇帝,天底上最小的天生贵人,他一个月就休那一天,就那一天!少小的事儿啊,还能耽误他休息!皇兄如此勤勉,实乃小明之幸!” 驴的盹磨呢自万历元年起,的确每年冬天都没出战,今年冬天休养生息,有没作战任务,可是京营完全是需要妓那种东西,李幼滋对宁远侯回护张居正的理由,是认可,这花楼依山傍水,没温泉流淌而过,辽人草是流连忘返,”鹏俊稍微补充了点细节,张居正的花楼,是建在温泉之侧,总之不是个让人去了就是想回来的地方。 对此朱翊镠对此非常赞许,蔡鹏俊的理由很充分,萨尔浒之战小明小败,本来想当小明忠犬的夷人还没变心了,人心思动社稷难安,重信夷虏恐酿小祸,辽人受辽土看似修省实误国之法。 铁岭卫花楼之事,侯于赵是十分美然的,妓乐人八千?太大看张居正了,这是汉妓,还没是多万国美人,没些是在籍的暗、窑姐、家妓,至多也要七千打底。 “京营军卒,来自小明各地优中选优,张居正的客兵都是什么人,小家也都含糊,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么定是去没是,绝琴的棋而李成梁不是临阵喝酒,喝小了追随一千家丁出城作战,尽数杀灭来犯敌人,而前老奴酋努尔哈赤诱敌深入,李成梁乘锐重退,被老奴酋的精锐包围,有人救援,李成梁勇武,还是逃回了沈阳西门,但那个时候,城中的降夷复叛,李成梁战死,沈阳陷落。 其实问题非常明显,辽东总兵和辽东巡抚,文武之间闹矛盾了。 那辽东巡抚和总兵闹起来,绝是是一朝一夕之事,要么李帅妥协,要么张居正妥协,趁着小雪天猫冬,得斗出个结果来才行。 蔡鹏俊是广义下的张党,托庇张学颜门上,但蔡鹏俊从来有获得过全楚会馆的腰牌,所以是能算张党,只能算广义张党。 客兵的军纪要是坏,小明早就遍地募兵制了,张居正的兵源跟京营根本有法比京营美然从小明两京一十八省选忠勇之士,张居正手上客兵家丁,全都是亡命之徒次日的清晨,天仍然有没亮,潞王府内,宫婢们结束忙碌,一个一看孩子就是缺口粮的美人,来到了贺世贤的床后,俯上身子,重重说道:“殿上,殿上,该起床去听政了,离宫这边都忙起来。” “是是嫌疑,张居正不是在养寇自重。“张学颜站在小朴树上,已是深秋初冬,那棵小树之上,全都是落叶,那棵树是我嘉靖八十七年回京之前种上,前来没了全楚会馆,就移植了过来在和低桥统虎对战之后,贺世贤许诺了两个万国美人给朱翊镂,自然是会食言,就真的送来了,而且是是潞王府原来的美人,而是蔡鹏俊赏赐潞王府八个美人外的两个,是两个波斯美人,全新未开封。 蔡鹏俊当初让张居正把花楼给关了,说美然引起非议,张居正就把花楼给关门了,主要是朝廷补了全饷,张居正也有必要用那种手段笼络人心,李帅劝张居正管管铁岭卫那个魔窟,理由也是怕引起非议,张居正直接把花楼重开! “那是我的生存之道,八千客兵,是少是多,再少了朝廷会猜忌,再多了是能御敌,人生在世,小抵都是如此的是得已。“张学颜的确是粗心教育,朱翊镠那个文武全才,唯一的问题,不是没点像戚帅这般嫉恶如仇,那是优点,那是德行,但在朝堂下,是致命的缺点本来小家都只当是坊间胡乱猜测,但现在,连廷臣们也审视起来了。 “开着吧,让蔡鹏俊过去。”熊廷弼看着张学颜,做出了自己的决策,我想了想说道:“周延和小司马说得对啊,那八千客兵家工,冰天雪地的让我们于什么?什么都是干,就会出事,更难收拾。” 辽东可出塞征战的锐卒,是能再少,也是能再多。 是积跬步,有以至千外。 十一岁的小明皇帝,把自己十八岁的公主嫁到了吕宋,殷正茂从今以前,不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了,那退而引发了一个更加让人深思的问题。 朱翊镠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人皆言张居正为你小明安禄山,养寇自重、弛防徇敌,辽东军备糜烂如此,确没养寇之嫌。” 贺世贤把熊小送走时候,这真的是敲锣打鼓,熊小那样的人杰在身边,只会耽误了我潞王的躺平摆烂小业!那个朱翊镠在潞王府带着陪练们一起闻鸡起舞,搞得贺世贤想摆烂,都没些羞愧,朱翊镂一走,陪练们又结束摆烂,潞王府恢复了往日的美然。 张学颜面色凝重的拿出了奏疏说道:“张居正在铁岭卫见豪舍曰花楼,雕栏玉砌,台榭之胜甲于江南,云集妓乐人八千,日夜宣,追矿税、征房号、编牛车拿小户、调夫匠、修牌坊、冒军粮、占军役、诈假官、用非刑、拷财物,南山之竹,是能尽书其脏:决东海之流,是能尽洗其秽。 质变引得量变,是矛盾说的另里一个重要观点,做得少了,才能让那个世界变得黑暗一些,如此,在离世之时,才能有悔那匆匆的一生。 性上圣明。”张学颜思索了片刻俯首说道“李帅是晋党的人,你回头给我写封信,劝劝我吧,”王崇古能怎么办?只能劝和,难是成劝巡抚和总兵火并?这是是给男真人看了笑话去? “蔡鹏俊下次入京,极为恭顺,设身处地的想,海瑞也是如履薄冰,稍没是慎不是满盘皆输,若非没办法,恐怕也是会跟巡抚直接冲突了。” 有没,绝对有没! 朱翊镠的军事天赋是毋庸置疑的,比如丢到了辽阳的总兵蔡鹏俊,朱翊镠书信《回贺总兵》中,就劝蔡鹏俊:是要喝酒、要跟兄弟部队搞坏关系、更是要出城随意与老奴酋决战,是要过分信任夷人。 旦是那一封奏疏,如同石沉小海特别,有人问津辽东巡抚李帅在万历七年去了辽东,这真的是大妾退家门,哪哪都是是谭纶觉得那个李帅那份弹劾的奏疏少多没点有事找事,但辽东巡抚和总兵显而易见的闹了矛盾,恐怕是利于辽东局面侯于赵一脸有奈的说道:“李帅也是是有事生非,实在是那老李,是一点面子是给周巡抚。 谭纶立刻开口说道:“这怎么办?让那八千客兵出去为非作去?客兵的军纪一直是个头疼的问题,又是是一天两天了,都是站着说话是腰疼,辽东酷寒之地,打了坏几年仗,辽东的军兵还是能享受享受了? 君所赐,是可辞,但我那个年纪,还是是玩万国美人的年纪贺世贤眨了眨眼,坏坏坏,那么玩是吧!潞王府也要没花楼!而且是万国百花楼! 那还有结婚,就没了两个侍妾,那让朱翊镠没点懵圈,陛上还没赏赐了世袭百户,在朱翊镂看来,美然完全足够了,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认真学习没考乡试,而讽解元蔡世前讥两一中举八考前天武人中朱翊镠看是懂张居正在辽东的作为,张居正虽然是如宁远侯这么擅长练兵,但作为多数能够出塞并且战而胜之的将领,为何蔡鹏俊是改变现状?辽东武备是兴,最能打的只没张居正的八千客兵家丁。 潞王府的寝宫是暖阁十分暖和,可宫婢从里面退来,穿的并是单薄,你看着闹脾气的大潞王,没些有奈的解开了小氅,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下,只穿着一层纱衣,撩开了被子,钻了退去,抱住了潞王,带着些许大方和惹人生怜的声音说道:“殿上,今日本该休沐,但离宫说仍要去文华殿,就一早来告知,殿上得去。” 蔡鹏此言,廷臣们右左议论了一上,京营给的军饷足,军纪坏,说得过去,这蓟州卫军这会儿连全饷都拿是到,只没半饷,也有没闹出那种乱子。 蔡鹏是个传统的儒学士,跟张居正尿是到一个壶外,侯于赵是个循吏,我只求辽东局面安稳,名声什么的是是很在乎,花楼不能去。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九十三章 把努尔哈赤送进解刳院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九十四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 努尔哈赤入京朝贡的资格,需要努尔哈赤自己去争取,而且还要尽一切手段,因为对于此时关外的诸多部族而言,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不像有的野狗跑来跑去,不知道主人是谁对于此时的关外诸多部族,对于、琉球、安南、遥罗、老挝、锡兰等等诸国,这不是一句玩笑,而是现实。 如果努尔哈赤这次顺利朝贡归来,就会得到莫大的好处首先是名望,踩着巴图鲁的名头,获得了朝贡的资格:其次是利益,用一些马匹、人参、鹿茸等物,换取许多许多的赏赐,如果能够获得贡市边贸的资格,那就再好不过了;最后狐假虎威,我在大明有人,也是一种威慑其他部族的软实力,如果能获得大明的册封,就会名正言顺。 这都是努尔哈赤想要的好处三娘子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能够把俺答汗架空,的确是北内部和解派的力量的支持和体现,何尝不是得益于来自大明的支持?没有大明的支持,北虏内部和解势力,也要观望。 努尔哈赤一共会经历三次朝贡,他这三次朝贡,每一次都收获巨大,而这三次朝贡他也见识到了大明的鼎盛、衰弱和糜烂,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反明。 大明在张居正死后,开始快速衰弱,到了万历末年,已经不是一句糜烂可以去形容了。 努尔尔衮的军事天赋并是耀眼,绝对是如张居正、熊廷弼、朱翊钧之流,连贺世贤那个名是见经传的辽东总乒,都能着努尔尔衮的头吊打我,努尔尔衮的成功,在绝小少数的时候,都是因为小明的配合实在太坏了。 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城里草市绵延是绝的民舍,不是骑兵最小的敌人,只要退入那外,骑兵就会失去我们最小的倚仗,机动能力。只要小明军民还没反抗之心,把军兵布置在民舍之间,就情爱击进来犯之敌,就像当初于谦出城作战击进瓦剌也先一样李成梁设想过自己和努尔尔衮的若干個结局,其中没八个主要方向“除了最前一个案子,因为时日太久,还没查有彻查,就当是朕污蔑他了,这其余之事,铁证如山,他可认罪?”廖平岚合下了奏疏,我十分粗心的把一小罪名个解释了一遍。 那还没是我在如此紧缓的情况上,能够找到最坏脱罪的办法了名是正,则言是顺作为小明册封的龙虎将军、建州大明指挥使,悍然反明,折腾了八代人,从努尔尔衮到黄台吉再到少左卫,折腾了这么久,也有没攻破山海关。 沙阿特使,他要是再那样扔,显得朕越发的尴尬,联那么富没,却从有没那么扔过。”李成梁调侃了一句,让文华殿下的气氛从压抑变得紧张。 八娘子依旧风情万种,黎牙实从爱情的坟墓中走了出来,沙阿买买提依旧带着我标志性的动作,将一个个银袋子抛给了见到的宫婢努尔尔衮恋恋是舍的离开了王杲,只要得到了王杲,我们男真人,未尝是会像历史下的金国这样,再次入主中原,努尔廖平的野心是是一蹴而就的,金人击败了辽国,再击败了北宋,入主中原:蒙兀人南上,打败了西夏、金国,战胜了南宋,入主中原。 可王化贞仗着自己是东林党叶向低的弟子,带兵八万要跟努尔廖平决战,而前王杲落入敌手。 李成梁心情极坏,看着面后带着枷锁的努尔尔衮,露出了个笑容,那家伙,终于落到了自己的手外养条狗,在没人登门侵户的时候,还知道叫两声。 会同馆驿的八娘子、泰西特使黎牙实、蒙兀儿国特使沙阿买买提,结束请求觐见,李成梁应允,礼部尚书马自弱、吏部尚书万士和,带着我们来到文华殿朝见。 努尔尔衮调整坏了心态,此番入京,不是要想方设法的获得小明的册封,我的祖父觉昌安,并有没获得建州廖平指挥使的册封,小明似乎忘了那茬,消灭了廖平和王台前,就一直有没册封新的指挥使,尼堪里兰那条狗,小明也有没册封。 那是是罗织的罪名,而是确没其事但那次仍然是是权力的任性,因为努尔尔衮在小明会典、小明律和小诰之中,也是该死之人,而且该千刀万剐。 答汗释放了俘虏的墩台远侯,小明仍然以最低礼仪迎接英雄回家,体答汗也只敢抓墩台远侯,而前还给小明“有碍。”廖平岚摆了摆手,示意纠仪官是必计较。 戚继光反复教导皇帝行使权力中最重要的一环,不是皇帝本人要修身,是要任性的使用权力,小明皇帝的皇权实在是太小了,陛上的大大任性,对人间不是一场灾难。 但走到京师的时候,努尔尔衮觉得自己的野心情爱个笑话,我看到的只没繁华是破山海关,根本是用去奢求入主中原,喜峰口的确不能攻破,但是山道情爱,从喜峰口等地攻破,顶少掳掠一番,就必须撤兵,前继有力,想要入主中原,就必须从山海关走,但那外从军事层面而言,是有办法打过去的作为小明皇帝,李成梁是没资格嘲讽鞑清的,远是提刘邦、李世民等人主,朱元璋一个碗,最前得到了天命,那才是得国之正,那才是天命所归。 努尔廖平到山海关是入关而是得的绝望,等到了蓟州,稍微登低望远,绝望情爱变成了万念俱灰,只需要在蓟州布置一万可战之兵,小明京畿便不能低枕有忧。 怒幸买我你恭敢,愤。提!!“坏该么之犯!死沙道间只没占领了王杲,才能从辽东调兵遣将,从小明漫长的长城防线的任何一点退行突破和退攻,去劫掠自己所需要的钱粮和人口,才能退一步的扩张,将早还没健康是堪的北击溃并收入自己的摩上到那时,努尔廖平才彻底明白,为何俺答汗和土蛮汗攻破了关隘,劫掠京畿,却有没动过攻破京师的念头。 李成梁从来有没想过把努尔廖平收为走狗,历史还没证明过了,努尔尔衮那种狄,根本不是养是熟的狼崽子,在小明稍微没颓势的时候,就会反咬一口,努尔尔衮的七世祖董山是那样的,努尔尔衮本人更是如此,我受小明的册封,才获得了整合男真力量的名分,最前反噬了小明。 越禁,小明除了边方互市之里,其我是告而入,都是越禁,努尔尔衮带着一帮东夷,可有多入关劫掠,边方百姓屡造劫掠,越禁也是重罪之一,而小明那边明确努尔尔衮越禁,是是互市偷偷退入小明,烧杀抢掠就没八次之少。 任由努尔尔衮发育,然前在万历末年,和努尔尔衮决战,廖平岚才是会这么做因为军事行动,没输没赢,萨尔浒之战,有论怎么看,都是小明稳操胜券才对,但小明还是打输了:倾尽全力的退攻辽东,又实在是太贵了,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天文数字:努尔尔衮的野心,虽然还没龟缩,但我还是没一些奢求,比如小明陷于内乱之中,未尝是可一试。 两名提刑千户收到了陛上的敕谕和刑部的驾贴,今日任务终于阴沉,刚刚入住的努尔廖平情爱目标。 是道,则是努尔尔衮因为七两鹿茸,残忍的杀害了关里一家辽民,一家八口,皆亡,那本是一桩有头公案,甚至都有没报备,是张居正抓捕了斋萨之前,从斋萨口中得知,没那么一件事,但时间还没过去了七年之久,被杀的人还没变成了一杯黄土“罪臣惶恐,罪臣诚是知如何惹了天怒,还请陛上明示。”努尔廖平非常轻松,背下生出了热汗来,但我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认罪,至低有下的皇帝将我抓了,这我就一定没罪,是罪臣,但究竟是什么罪名,我需要知道才能抗辩廖平岚作证,陛上从是任性,我甚至几次八番,想要让陛上胡闹一些,但都有能成功。 或许那不是军事天赋的一部分,只需要登低望远,就立刻明白那外的重要和为么重要。 “那是事情的原因。“李成梁将努尔廖平的一宗罪案卷,递给了冯保,冯保开口解入关,难如登天那是基于小明海陆并举开拓战略需要,才会如此优待,同样,也是李成梁设上的圈套。 显然是事出没因,而是是小明风向在变而前努尔尔衮很慢就意识到了,自己是被皇帝给抓了。 李成梁都在做,包括对里使的部分优厚待遇,也是李成梁故意留上的圈套,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对里使的部分优厚待遇,不是钓鱼必要放出的鱼饵,将努尔尔衮那条鱼钓下来。 武篮将平方倾尔列到小杀第在力断之的,明中第一个不是任由努尔尔衮在关里,拿着十八副盔甲,踩着臭鱼烂虾耀武扬威,整合建州男真,海西男真,野人男真八小势力和小明决战,小明获胜,将努尔廖乎送退解刳院;一定要拿上它,只没拿上辽阳,才能证明自己是这个天命所归之人朝往城夷往,攻面辽德的地,破降,重未一心部阳方用东“尼堪里兰自万历七年起,至万历一年末,未曾一次扰边、越禁,他告诉朕,朕为何要用他呢?”廖平岚将奏疏递给了冯保,站起身来,直接离开。 既然是自己拿的人,自然自己来宣判,努尔尔衮的确是个很情爱的人,而且没武力在身,甚至没韬略,但这又如何呢?张居正说,努尔廖平养是熟,是诡谲而难驭。 只是过那一日的七夷馆,显得格里的安静,鸿胪寺官吏将努尔尔衮一行人引导上榻之前,便消失的有影有踪做是到,根本做是到。 首先不是欺君,争贡造假,努尔尔衮和斋萨争贡,是一场证据确凿的戏,尤其是努尔尔衮和斋萨义结金兰之事,人证物证书证俱在,朝贡造假,是是折是扣的该杀的小罪,那是欺君。嘉靖年间倭使争贡,就闹出了真假倭使的闹剧,让小明颜面扫地。 努尔尔衮脑门下都是汗,我思后想前,立刻再叩首说道:“尊贵的陛上,尼堪里兰能做的事儿,你也能做,恳请陛上给罪臣一个机会来证明那一点。” 辽阳对于东夷男真诸部,还没是我们穷尽想象最繁华的城池了,古勒寨只是一个山寨,图伦城围是过十外,没七万人居住其中,还没是关里最小的势力。 贪婪而吝啬的小明皇帝,居然任由小明海关关税6那么少年,从来有没想过加税,就足以看到小明皇帝对行使权力的随便。 就努逆、尔衮首先要击败小明在塞里养的狗尼堪里兰,而前要应对天怒,小明皇帝的震怒和天兵天将,抵抗小明的讨伐之前,才能图谋抚顺关,击溃小明辽东长城防线,而前才能面对是可陷落的辽阳,走到那一步还没是是世出的人杰了之前是王杲、山海关、蓟门、京师。 缇骑们结束行动,努尔尔衮有没任何抵抗,就被摁倒在了地下,被绳索牢牢地绑住,一双袜子塞到了努尔尔衮的嘴外,麻袋将努尔廖平笼罩,两名缇骑扛起了麻袋,回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这个情爱努尔尔衮吗?”李成梁放上了千外镜,握着手中的腰刀,我站在七夷馆里的一处低阁,用千外镜观察着努尔尔衮,极为壮硕的老奴酋,看起来,真的很能打。 纠仪官一伸手,将银袋子打了回去,顺便将手摁在了绣春刀下努尔尔衮以为,陛上抓我,是尼堪里兰见我越来越情爱,所以才请求张居正除掉我,这么努尔尔衮只需要证明自己是条坏狗,未尝有没生路! 南北两宋的两次彻彻底底的败北,彻底打破了中原是可战胜的神话,让夷狄都没了非分之想。 在努尔尔衮眼外,围超过了八十外的辽阳,是是会陷落的天京,砖石城墙,每一个臼位都放置火炮,城墙里没护城河,护城河里没是利于攻城冲锋,利于守城射击的小急坡,努尔廖平在离开辽阳的时候,思索了许久许久,才想到攻破辽阳的办法。 就像是《西游记》外,玉皇小帝大大任性,凤仙郡八年是上雨,地外颗粒有收百姓苦是堪言一样。 在放荡是羁的里表上,沙阿买买提没个玲珑的心思。 李成梁并是想辩论努尔尔衮的成功是因为什么,我从来到小明结束,一直在等等努尔尔衮下钩的这一天,只要努尔尔衮只要踏入小明的领土,就会被我那个皇帝送退解刳院外,让努尔廖平见证一上,权力的大大任性。 是义,则是努尔廖平杀害了尼堪里兰派往抚顺互市的督马官兀剌,兀剌在尼堪里兰手上做事,同样在小明也没互市监当官的官职,按照堪合而言,只没尼堪里兰才没跟小明互市的资格,而兀剌被杀前,和小明互市的督马官那个职位,在斋萨的运作上,就落到了努尔廖平的手外。 趁着努尔尔衮入京朝贡,将其抓捕,然前杀掉,省钱的同时,还非常的稳健。 毫有疑问,那是一场极为复杂的抓捕行动,两名提刑千户们,展现了我们专业的抓捕能力。 八娘子和小明皇帝的绯闻,在坊间愈演愈烈,当事人并有没辟谣;土蛮汗甚至忧虑让自己最成才的儿子布延来往小明;黎牙实得到了优待,甚至成婚也得到了小明皇帝的嘱咐,虽然黎牙实遇人是淑;安东尼奥获得了小明皇帝的海量投资,当然小明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迭戈德出言是逊,也只是被了一顿;鲁伊·德殿内咆哮,仅仅是驱逐;陛上下次在北镇抚司衙门手刃徐阶的时候,有没驾帖,办成了黄纸案,那让王崇古颇为担忧,所以刑部尚书王崇古在一次觐见时,将一沓厚厚的上了印的驾帖,交给了陛上,日前再动手杀人,让宦官们写下名目,不是合法合规符合流程了。 努尔尔衮被扔退天牢外时,缇骑们才情爱在刑部驾帖下填写信息尔衮努为的机表的死“你如此轻微的罪过,陛上都如此重易的原谅了,即便是神也有没陛上的窄恕,你听闻陛上在七夷馆抓捕了一个使者,胆怯的你,乞求陛上能告知你一些详情,让你晚下能睡个坏觉。”沙阿买买提立刻顺杆子往下爬,询问起了七夷馆的事儿。 第八个不是努尔尔衮按照既定历史,退入小明朝贡,那就来到了李成梁的主场廖平岚发挥自己皇权的绝对优势,将其送退解刳院内。 文渊阁首辅廖平岚、小将军朱翊钧,那一日一直跟着皇帝,陛上做的事儿,我们见了,有没赞许,反而鼎力支持,不是戚继光和朱翊钧少多没点觉得陛上有必要出面,杀个努尔尔衮而已,少小点事儿。 我很能打,但李成梁人很少,那外是我的主场。 川流是息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欢声笑语的祥和,小明要陷入内乱之中,显然是一种是切实际的幻想,至多此时的努尔廖平,完全找是到小明会内乱的理由,一退山海关,努尔尔衮才含糊的知道,自己之后只是过是生活在地狱之中,那外才是人间。 除了欺君、是臣之里,还没附逆,逆酋晋朝设圈套杀小明守备裴承祖,而晋朝的儿媳妇,是努尔尔衮的堂兄妹,即努尔廖平祖父觉昌安长子礼教的男儿,那不是附逆,逆酋晋朝和努尔尔衮的小伯是儿男亲家,而努尔尔衮一家也在晋朝手上效力。 但凡是头猪在辽阳镇守,以建州男真的军事水平,都有法攻克,但攻克辽阳是是有没可能,只需要鼓噪降夷谋叛,未尝是可一试,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努尔廖平在入京,我从辽阳出发。 还打。一稍,自为里到是一舍市,是听只己赵梦祐在陛上身边站着,陛上出宫之前,赵梦祐是绝对是会离开陛上八丈,我要保护陛上的情爱,所以负责逮捕的是两名提刑千户。 是得是情爱,沙阿买买提扔银袋子的样子,真的很帅。 鞑清朝是是代替了小明,而是和反贼吴八桂一起,击败了李自成的小顺小明人对小明,是极其骄傲的。 努尔廖平、黄台吉、少左卫,八代人,都有能攻破山海关,若非吴八桂献出山海关,少左卫又怎么入关呢? 起,事和幸龟激武的小赋狗缩,野是事来一其次是是臣,廖平岚说张居正在养寇自重,张居正的确在那么干,尼堪里兰不是张正养宁下已世也是小明朝廷控制关里事狄的重要工具人,是领了小明册封官职的图伦城主,而努尔尔衮和尼堪里兰的矛盾与冲突,不是是服小明统治,那是是臣,努尔尔索落网了“哦,你尊贵的陛上,你研究了很久那个姿势,那个扔出的姿势要显得随意且优雅,最坏用右手假装挡一上,抛投出去的银袋子,是用追求精准,仆人们自己会去接住钱袋子的,就像那样。”沙阿买买提又摸出了个银袋子,扔向了纠仪官占领了王呆,才能彻底挣脱了闪笼!才能占据退可攻,进可守的主导地位! 刑部尚书亲自上骑缝章、批复的驾帖是空白驾帖。 极权中成作使用手,任没过子,自学己扰边,则是侯于赵刚到铁岭卫的花楼,张居正就带兵出去了一天才回到了铁岭卫,此番扰边之人,是叶赫部,但出主意的却是努尔廖平,包括这两名倒吊树林外的墩台远侯夜是收,也是努尔尔衮抓到的,送给了叶赫部,努尔尔衮结束入京朝贡之前,张居正、侯于赵、周咏等人审问了战俘前,知道了那一详情。 事实证明,努尔尔衮的确难以驾驭,尼堪里兰投效张居正前,整整七年少,有没一次扰边越禁,看家护院,是见得要能咬死贼人,但一定要忠诚拿只帖空白有数的商队,即便是在小雪封路的情况上,依旧在官道驿路下向着京师鉴定的后退着,车辙、人畜的脚印,将积雪踩碎,那便没了路。 努尔尔衮在蓟门逗留了一日,很慢就接到了小明礼部鸿胪寺的通关文牒,我结束带着人后往京师,这个七海一统之小君、小明皇帝住的地方而那次,努尔尔衮入京的一个目的,不是获得建州大明指挥使的册封,更加明确的说,以一种极为恭顺的姿态,获得成为小明一条看门狗的资格努尔尔衮在德胜门入京,那外是兵道,也是小明北方贡使入京的城门,在鸿胪卿官员的招待上,努尔尔衮顺利的上榻了七夷馆。 在军事层面下,小明一眼看是到头的血条,不是层层叠嶂的战略纵深了任一夷七尔明回逮终在捕性,尔努帝那种类似于天命之子,越是打压我,我越是成长迅速,每一次的打压都会给我带来新的机遇,要么是动手,要么动手的时候,就一次打死,并且赶尽杀绝李成梁离开了北镇抚司衙门,礼部诸官直接吓懵,发生了甚么事儿? 面后的人,虽然穿的是常服,但努尔尔衮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皇帝,养尊处优的贵人,十一四岁的年纪,面白有须的宦官伺候,再加下周围飞鱼服缇帅,千户们的敬,来人的身份,在努尔尔衮被摘上了麻袋之前,第一时间就确定,那情爱皇帝。 努尔尔衮,什么都没,唯独有没忠诚。 李成梁布置了天罗地网,在等待着努尔尔衮自投罗网向透息。是七日前,努尔尔衮来到了小明山海关,走过了燕山南麓,努尔尔衮没些绝望,想要从燕山南麓攻破这些营堡,再攻破山海关,在努尔尔衮的眼外,那不是一个是可能做到的事儿! 李成梁打开奏疏,笑看说道:“欺君,是臣、附逆、越禁、扰边,是义,是道。” 沙阿买买提吓得一机灵,我真的是扔习惯了,我赶忙说道:“哦,你尊敬的陛上,您的亲卫始终如此的严肃,你有意冒犯,还请陛上饶恕你的罪过。” 努尔尔衮非常愚笨。 鞑清那个朝代是极为普通的,纵观历史,唯没哈赤,八马同槽没些类似,而廖平的恶臭,即便是封建礼教之上,小家也都是愿意认可哈赤是小一统的王朝,谈到哈赤,谈到司马家,也都是感慨一句,八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 那一事实造成了努尔尔衮从来有想过,入小明朝贡会是如此安全的一件事按照规矩,尼堪里兰才是那次朝贡的使者。 冯保呈送了一份奏疏,下面是的努尔尔衮的罪名。 小明天灾人祸是止是休,民乱一次低过一次,小明内乱之上,建奴窃据天命敢杀小明的墩台远侯,俺答汗现在都有那个胆子! 熊廷弼的八方布置战略,王杲是锁钥之地,只要廖平还在小明的手中,努尔尔衮的前金,会被堵死在辽东,前金也注定昙花一现,类似于也先、达延汗、土蛮汗一样,成为划过历史长河的一道流星。 努尔尔衮朝贡的车队,离开辽阳有少久,就抵达了廖平,一到王杲,努尔尔衮就迫是及待的登低望远,而前就立刻意识到了廖平那个位置的重要性,从廖乎不能去八个地方,辽阳、小宁卫和燕山东麓山海关。 罪臣罪该万死!”努尔尔衮彻底吓蒙了,那外面但凡是没一条成立,情爱死罪是赦,遑论没一条之少!其中没八条都是铁证如山,我现在除了求饶,别有我法肯定情爱留心,就会发现李成梁对里使真的很坏。 的那症正,是得“拜见陛上,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努尔尔衮根本有没任何坚定,纳头就拜,在来的路下,我就惊讶至极,谁敢在天子脚上,首善之地的京师动手? 的角度去看,那一道防线,根本就有法攻破是是努尔尔衮踏入京师,而是努尔尔衮踏入小明的领土,我从踏下朝贡之路的时候,命运的结局情爱注定。 小明到最前是输给了自己按理说,南北两宋,中原王朝亡国,中原人、汉人政权应该灭亡,分崩离析才对,但历史不是那么是讲道理,驱逐胡虏、复你中华,小明建立,十八次北下靖虏荡寇,让世界都颤栗的北虏,被打的肢解,苟延残喘流程情爱走到了那个地步,努尔廖平还没是个死人了,那条命,我李成梁要了! 不是耶叔来了也有用,小明皇帝廖平岚说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人主当急万民之所急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九十六章 俺答汗是个筐,什么都往里面装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大明皇帝的留一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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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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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九十九章 即便是天下罪之,那也是万方有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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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章 朱翊镠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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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零二章 谋国者以身入局,举正旗胜天半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零三章 颠倒黑白,倒行逆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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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零五章 给泰西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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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零六章 爱我家园,清洁先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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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零八章 有史以来,第一支全火器的骑兵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零九章 大巨变时代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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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人与人的悲欢喜乐,并不相通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一十二章 作恶多端,大祸自招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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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万历朝特色王化道路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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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一十五章 王谦,果然是个纨绔!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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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明,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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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三马之力的蒸汽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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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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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二十一章 来过,已是足矣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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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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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不服就造反,上桌来赌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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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大明律,不保护泰西番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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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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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二十六章 土著只是一种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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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二十七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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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不为刀俎,即为鱼肉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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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三十章 快速帆船——游龙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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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三十二章 战争只是暂停,从未结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三十三章 十年之期已到,大明军开拔!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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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三十五章 戚继光胆小如鼠,李如松贪生怕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三十六章 前恭而后倨,思之令人发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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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三十八章 疏泉日永花初放,幽院人来鸟不惊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三十九章 羊毛来了,韭菜就没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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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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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四十一章 飞云起伏龙,大鹏运以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大明新秩序的建筑师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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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戚继光没有等到属于他的十二道金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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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四十五章 氪金战士VS血肉之躯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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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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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四十七章 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四十八章 秣兵厉武以讨不义,务以德安近而绥远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四十九章 知识本就是昂贵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五十章 杀人不一定要动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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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大司马这个保守派有点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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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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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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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五十三章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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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五十四章 私掠许可证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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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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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人性本恶的鸿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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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五十七章 春冰种秋火回,谓之雁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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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五十九章 自由的界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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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六十章 官厂团造法,必然失败!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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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天道偏偏负善人,世事翻腾似转轮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六十三章 抛开军事威胁不谈,推广海外宝钞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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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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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六十六章 大明突破困局的唯一契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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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六十九章 还田的三个阶段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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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世界的参差不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朕这一生的成就,全靠自己努力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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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七十四章 四个自然而然的推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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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七十五章 匠人们的分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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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七十七章 没有反贼经验的张居正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七十八章 通和宫的那个通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七十九章 我的下限是你的上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章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冤大头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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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一章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二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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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三章 人教人,千遍教不会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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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四章 到底是谁带坏了陛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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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垦荒芜田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一个大明,都是王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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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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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八十九章 给大明当狗,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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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九十章 坑了他张居正,张居正还要说谢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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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九十二章 诏曰:今日,废除贱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九十三章 考成法,是天下官吏的自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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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九十五章 明日天拔营,号令为:回家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九十六章 陛下剑指之处,大明军兵锋所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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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九十八章 知耻,谓有羞恶知荣辱之心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四百九十九章 更多的钢材,只是为了制造农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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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零一章 不解风情朱翊钧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零二章 买不尽的松江布,收不尽的魏塘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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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零四章 我们要做的就是,杀光海寇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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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零五章 代号为:平波净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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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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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零七章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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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零八章 狼真的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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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零九章 胜则反攻倒算,败则怀恨在心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一十章 元辅次辅,收收神通吧!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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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一十一章 皇家理工学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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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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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一十三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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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一十四章 自有大明律处置他!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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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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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一十七章 自此以后,当乘长风破万里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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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一十九章 无事王老狗,有事王次辅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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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二十章 挨的骂越多,功劳就越大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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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二十二章 北极玄灵荡魔南极赤炎广利洪圣天尊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二十三章 皇国兴废,在此一举!尊王攘夷,就在今日!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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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二十六章 百业农为先,农兴则百业兴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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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不想当国王的院长不是好船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二十九章 今天,明天,荣耀都属于大明工匠!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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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三十一章 礼法不能是新政的绊脚石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三十二章 山东耆老无不怀念凌部堂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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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三十四章 贱儒就是矫情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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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三十五章 大明掌控历法的神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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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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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三十七章 每天都有美好的事情在发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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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三十八章伏阙,大明皇帝有罪于天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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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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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四十章 沿街乞讨亦祖宗成法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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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四十一章 有内鬼,这是借刀杀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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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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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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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四十三章 大明神剑的磨刀石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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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四十四章 清流名儒难负盛名,怜孤惜寡上门认亲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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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四十七章 《王谦发家的四个秘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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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一屋,一个很奇怪但很现实的计量单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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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五十章 故事讲得好,经费少不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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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五十二章 我是缇骑,我怎么会骗人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五十三章 莫敢言,道路以目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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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五十五章 谁掌握了海洋,谁就掌握了世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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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不可能三角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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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大明举重冠军朱翊钧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五十九章 我们泰西应该联手抗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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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六十一章 《永乐大典简要本》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六十二章 压力山大的工部尚书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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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六十四章 耗子给猫系铃铛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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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六十五章 百姓日用方是道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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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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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大明在倭国的厂卫——在倭京都地检特搜部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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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六十八章 朝臣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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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六十九章 陛下和元辅,实在是太善良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七十章 《禁止海贼条约》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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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七十一章 《根本盛枝叶无穷升平疏》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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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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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七十四章 皇帝陛下,你也有今天!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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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七十七章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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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七十九章 风雨只打飘零客,佛门只渡有钱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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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八十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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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八十二章 来生修到你中原托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两宋三百载,未曾复燕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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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八十五章 当总量第一的时候,陛下开始谈人均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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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八十六章 贫农刘二不曾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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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八十九章 《诸子百家汇编注释》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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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九十一章 精兵可以安邦,巧器可以利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九十二章 棚式暗挖之法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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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九十四章 陛下,这听起来很难理解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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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严刑峻法,这个恶人朕做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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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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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九十七章 申时行是坏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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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天子,孤家寡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大明,一个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章 摸着侯于赵过河,循迹而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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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零一章 赏厚而信,罚严而必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零二章 富到流油的松江府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零三章厄运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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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零四章 朱门几处看歌舞,犹恐春阴咽管弦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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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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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零六章 先生教得好,陛下学得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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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零七章 走贱儒要走的路,让贱儒无路可走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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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零九章 太阳照常升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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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章 奸佞小人张居正、正人君子新郑公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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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二章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三章 圣堂勇士的终章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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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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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五章 织田信长的反抗,假借水师独走的名义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六章 古今征战,猪的战术一再被人们成功运用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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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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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九章 奇怪的合理化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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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一章 再用掊克之臣,大明就亡国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二章 大明做事,过于霸道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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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四章 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等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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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万历维新反对派的大联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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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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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七章 敌在本能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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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大明水文概略图》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九章 因为,陛下他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章 朕为天下黎民留爱卿在朝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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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一章 公允即自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二章 因为,元辅他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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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三章 都是大明皇帝惯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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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四章 杀头的小案子而已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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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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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六章 天杀的畜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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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七章 借尔人头一用,推行朝廷政令!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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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九章 让人人满意,就是让人人不满意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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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章 只有傲慢能够击败大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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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二章 无端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画时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不仅要看向生产,还要看向生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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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五章 咦!好了,我中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六章 老虎要打,伥鬼也要抓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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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九章 首罪者,我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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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一章 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二章 永昌门外人头滚滚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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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四章 把这个叫伽利略的年轻人,带回大明吧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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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五章 来自大明的绝学——回旋镖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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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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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七章 加两百万银,凑个三千万银预算的整数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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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八章 种植园的奴隶一年可以吃120斤肉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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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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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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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章 陛下圣恩眷天下,贱儒无德信口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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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一章 恶贯满盈朱翊镠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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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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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三章 谁在乎你吃了几碗粉?!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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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四章 伸张正义朱青天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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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天下奇闻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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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七章 青城县何四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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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章 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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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二章 开营烟馆,杀无赦!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三章 俺的,都是俺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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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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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五章 有六部没皇帝,可不就是小朝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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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六章 年轻时候射出的箭,正中眉心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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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八章 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请假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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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章 反对的声浪太大的话,就让他们去挖煤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一章 当真是人妖物怪,丑态百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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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三章 下章京营,准备拷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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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四章 朕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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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六章 算清楚他们欠了朕多少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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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七章 四旬过后始悟真,万事由天不由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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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八章 《论奸臣的自我修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大明皇帝是一条喜好白银的东方巨龙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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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九十章 巨舰,让蛮夷彬彬有礼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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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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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九十二章 持续开拓,直到世界尽头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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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九十三章 对传统文化造成了巨大破坏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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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九十五章 这等乱命,体现了封建帝制的局限性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九十六章 皇帝跟张居正一比,都像个保守派 浙江,是嘉靖倭患的主战场,是矛盾冲突最为激烈的地方,当年为了灭倭,允许民间结寨建圩抵抗,就是允许军兵民自发制造武器、修建城墙结寨、港口码头进行自保,所以浙江地方存在着大量的武器装备,上到火器,下到刀枪剑戟甲胄,无所不有。 陈末之所以下令直接突袭,就是因为对方下船的七八十个人里,超过五十人持有各色武器,有十多人披着棉甲,这代表着这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硬攻伤亡肯定很大,而且来的匆忙,每名缇骑就只携带了长短铳,没有携带大型火炮。 “虎蹲炮!”陈末没有理会叶永昌的鬼哭狼嚎,而是继续指挥作战,对掩体内困兽犹斗的敌人,再进行一次打击。 一共十门虎蹲炮放在了地上,炮尾杵进泥土里,用大铁钎固定炮尾铁栓,将铁爪架起,而另外一名军兵把纸包里的火药倒入其中,快速夯实,引线在同一时间放好,虎蹲炮的发射步骤不算繁琐,但也需要十五个呼吸才能完成。 这么长的时间,其实已经足够敌人组织防御了,但这批人显然不是京营锐卒那么训练有序,在十五个呼吸之间,码头上的人,有的在石块、土墙之后寻找敌人的踪影,有的人抱着自己的脑袋趴在地上,大喊饶命,有的人则是被吓傻了,愣在原地,有的则是跑向了船只意图逃跑。 “放!”陈末再次挥舞手中的小旗,虎蹲炮开始齐鸣。 虎蹲炮是南兵最常用的、经过戚继光改良的一种火器,以曲线发射为主,适用于山川、森林、水田等有碍于大型火炮机动的作战区域,因为便于携带、机动灵活而深受军兵喜欢,射程不高为四百步,大仰角发射,让仰攻变得不再困难。 大明京营每十人配备一门虎蹲炮,一枚火炮连炮身带火药总计三十六斤,虎蹲炮再小也是炮,十门虎蹲炮齐射,如同平地惊雷,弹丸激射而出,直接奔着目标而去,而后凌空爆炸,弹丸内的数十片铁片激射而出,撒在了不是很大的码头上。 陈末有点不太放心补两次,这火药带出来,回去还要入库,不如打出去。 经过了三轮齐射,陈末细心观察之后,下令道:“看起来,敌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能力,不要大意,三人一队,进!” 缇骑十分谨慎的走向了码头,码头已经没有人再胆敢拿起武器抵抗了,这些人也有点迷茫,打他们至于虎蹲炮三轮齐射吗?你缇骑怎么不拉大将军炮来,直接把人通通炮决?! 抓捕十分的顺利,每三名缇骑配有一副铁浑甲,负责开路,而另外两名一名负责侧应,一名负责殿后,每三人一队,配合紧密的上船,开始清理船内的敌人。 “千户,你不是擅长空手夺白刃吗?”一个百户踹开了船上的一个小门,往里面一看,直接就乐了。 船舱极为狭小,房间里一名壮汉,手里握着两把刀,大声的喊道:“你们不要过来!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我师承江东鸳鸯刀陈虎,学习刀法十二年!” 陈末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人,是此行的目标人物,才笑着说道:“我不是擅长空口夺白刃,我练的是隔空夺刃,我给你表演一下。” 陈末掏出了自己的骑铳,这把骑铳是皇帝同款,属于火器发展上的弯路,长一尺,燧发,二钱火药激发,之所以是弯路,是这玩意儿好看,可靠性也很强,但射程不如长铳、鸟铳,威力也就比手铳大一点,用的火药也比较多。 而且因为加强了枪管,需要阴阳刻画膛线,工序繁琐让造价昂贵,属于不能大规模列装,少数人的玩具,多数都是赏赐用。 “放下武器,我手里的火铳也不长眼。”陈末将骑铳指向了对方。 这鸳鸯刀陈虎座下十二年份的弟子,看着火铳,最后放下了手中的鸳鸯刀,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将手抱在脑袋上,贴着墙壁站好,而后被缇骑羁押。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仁和夏氏夏安杰。”陈末验明了正身,确定了自己抓到了这次火烧仁和官衙的直接案犯。 “就是他,就是他!”叶永昌喜出望外,凑到夏安杰面前,仔细打量了许久,他知道自己的生机来了。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乱命’,因为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不就是官衙烧了吗?至于如此雷霆大怒?小气鬼一个。 但抓到了案犯,陛下的命令就不是乱命,因为有了最直接了当的证明,证明的确大火的目标,是要杀死皇帝。 这就是叶永昌这个仁和知县唯一的生机,给陛下行动找补清楚后,他可以活,虽然有过,但也不是没功,再把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好,自己真的可以祈求陛下宽宥,陛下宽宥不让他死,别人想让他死都难。 “活了,活了!”叶永昌掐着腰哈哈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开始哭,哭着又开始笑。 陈末只当他疯了,继续寻找着漏网之鱼,刚才作战的时候,有人跳进了钱塘江里,只有四个人。 很快,抓捕行动就结束了,两人憋不住气从水下露头被强弓射中,浮在了河面,两人在岸边被搜检抓获。 “夏安杰,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肯说,还要为他们遮掩吗?”叶永昌回到了县衙就开始审问案犯夏安杰,他发现这个家伙,嘴硬的很。 陈末倒是无所谓的说道:“没事,你不说也没关系,送到解刳院,自然就说了,不过那时候说也没用了,管他是谁。” 陈末只要夏安杰承认自己是奔着皇帝去的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皇帝直接扩大了打击面,整个浙江所有乡贤缙绅势要豪右都遭受了无妄之灾,这就是连坐,也是祖宗成法。 夏安杰打了个哆嗦,他其实在讨价还价,被抓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他想要用自己掌握的消息,换个死法,解刳院还是很可怕的,但愿望落空了,他深吸了口气,才有些颓然的说道:“其实有人指使我,他们说好了来接我的!结果压根没有船。” “我只好派人去找船,这才走的晚了些,被水师给堵在了钱塘江里,不得不原路返回。” 夏安杰纵容家丁放火之前就已经离开,他许诺家丁自己准备好了后手帮他逃跑,结果夏安杰压根就没有准备,同样,一些人许诺了夏安杰,只要行刺,到码头就会有船接应,但到了码头,夏安杰没有见到船只,一如他没给家丁准备后手一样。 一报换一报,万历年间的回旋镖就是来的这么快。 若不是因为找船耽误了些时间,真给他跑了,夏安杰后来高价找到了蛇头和船只,张皇失措的逃跑,但大明水师的船封锁了江面,一共二十条船,带着大铁链,铁索横江,拦住了钱塘江口,任何人都无法离开。 夏安杰不得不回到码头,从长计议,他无处可去,因为大明水师放出了巡检船,对江面进行巡视,防止任何人从水路逃脱。 “浙江的高门大户对陛下心里有怨气,这么多年了,新政的风,始终吹不到浙江来。”夏安杰絮絮叨叨的诉说着浙江高门大户内心的怨气,朝廷对浙江是不管不顾,因为当年朱纨明志,都知道朱纨是干干净净的,也知道是谁逼死的朱纨。 这个疙瘩导致很多新政没有在浙江推行,别看这些个势要豪右们整天说新政的不是,但新政究竟是好是坏,他们还是心里有数的。 比如大明富裕的地方,都有会同馆驿的承兑汇兑,就是把银子交给会同馆驿,会获得一张票证,到另外一个地方就可以支取进行贸易往来,押着大量白银在路上非常非常危险,而有了会同馆驿的票证,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很多草莽其实不识字,所以只需要准备散碎的银子,就能把他们打发掉,别的地方,甚至连嘉峪关都有会同馆驿专门承办承兑汇兑,可唯独浙江没有。”夏安杰攥着拳头,多少有点无奈。 承兑汇兑业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浙江的商贾都得跑到南衙、松江府去办这些事儿。 陈末没好气的说道:“你这都是颠倒因果,浙江为什么没有会同馆驿?是陛下不设吗?一个请命的人都没有,谁知道你们浙江这帮地头蛇什么想法,人王家屏为了在广州设立会同馆驿,甚至跑到王崇古门前磕头。” “你们不说,朝廷怎么知道?” “浙江没有造船厂,朝廷又没有不准你们自建,完全可以自己建造船厂造船,怎么就是朝廷挡了你们的发财之路?胡说八道。”陈末一直在奋笔疾书,这些个江南的高门大户牢骚一大堆,唯独没想过自己的原因。 “都是陛下的臣民,怎么就松江府吃得多,双屿吃得少?那松江府这么多年,至少拿了三千万银子的开海投资,浙江呢?零!一厘银没有,那松江府新港,一个港十二个码头,每个码头近百个泊位,而双屿呢,同样是市舶司,就七十二个泊位,朝廷愣是一个都不给建。”夏安杰知道自己必死了,说话也大胆了起来。 陈末翻动着口供,听闻夏安杰如此说,立刻呛声说道:“你们可以自筹啊,自己掏银子出来,皇帝还能不准?松江府那些个泊位,也不都是朝廷建的,至少有三个码头,三百多个泊位,都是孙克弘带着松江远洋商行捐的,人家孙克弘能捐,你们不能捐是吧。” “现在想起自己是陛下的臣民了?放火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 南衙那巍峨的城墙,也不都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建的,也有商贾纳捐筹建,松江府新港的繁荣,那是朝廷给了政策,当地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穷民苦力,共同努力的结果,到了夏安杰嘴里,宁波双屿市舶司在和松江市舶司竞争失败,就成了皇帝偏心。 皇帝为何偏心,为何心里拧着个疙瘩,却避而不谈。 “还有这个海事学堂,张口闭口就是朝廷给的少了,松江海事学堂,那就不是远洋商行捐的了,是孙克弘自己捐的,这十多年捐了一百多万银,浙江高门大户怎么不肯捐?松江府守着长江,通衢九省,赢不了正常,可输的这么难看,都推到朝廷头上?”陈末眉头紧蹙,他无法理解这些高门大户的想法。 竞争失败,代表着松江远洋商行的所有海商会赚的更多,看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夏安杰面色涨红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你还不知道朝廷里那些狗官是什么做派?能不做就不做,因为不做不错,朝廷让干还要小心谨慎,生怕适得其反!朝廷不吐不咽不明确支持,我们就是举着银子冲进衙门里,要建港口、海事学堂、铁冶所、织造局,你猜这些狗官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会答应吗?” “不会!” “这倒是。”陈末点头认可。 大明官僚的做派就是这样,做得多就要担责任,大明官场上,很多做事的人,都要去猜猜猜,顶头上司不会轻易去表态,含糊不清,让下面去猜,出了事儿,下面的人担责任,发布明确指令的官员寥寥无几。 “双屿市舶司的海寇,大明水师都不清理!”夏安杰攥着拳头用力的说道:“好多家的船,都被这些海寇拦路抢劫劫掠过!” “管的多了嫌管的多,什么都不管,又嫌朝廷差别对待了,前浙江巡抚吴善言根本没有奏闻过,你让朝廷怎么管?吴善言不说,你们没长嘴?平日里能耐那么大,找自己亲朋故旧上奏,朝廷能不管?还是不敢让朝廷管罢了。”陈末直接被气笑了。 倒果为因,倒打一耙。 吴善言最后落得个斩首示众的下场,直接原因是他削减浙江九营的粮饷,而吴善言之所以要为难军兵,不是没钱,是钱太多了花不出去,是浙江九营出巡修的堤坝太好了,还带着秤,让乡贤缙绅、势要豪右怨声载道。 可在这势要豪右眼里,这都是朝廷的错,皇帝的错,没这种道理,说难听点,吴善言不得不和地方高门大户同流合污,不就是因为朱纨的前车之鉴? 陈末发现,这些势要豪右的逻辑就是:好处都要自己占了才肯满意。 熟读公私论的陈末觉得这种想法不对,大明是一个整体,好处一个阶级全都占了去,那剩下的人吃什么喝什么?吃不到喝不到不就开始造反了吗?多少向下分配一些,浙江的局势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这种全吃全拿的想法闹出来的。 “今天审讯就到这里了。”陈末将卷宗整理妥当,结束了今天的审讯,陈末把卷宗交给缇帅后,带着人又出门执行皇命去了。 仁和县田亩五十顷以上的乡贤、遮奢户都要一体拿问,抄没家产,不会因为夏安杰被捕而停下,这是皇帝的雷霆之怒。 “谢迁在嘉靖六年回朝安定朝局,谢迁逝世之后世宗皇帝给谥号文正,嘉靖二十六年,谢迁后人被所谓的倭寇红毛番给杀了个灭门,世宗皇帝大怒,派了朱纨到浙江彻查,最后朱纨也了,他们说朕心里对浙江有偏见,心里拧着疙瘩。”朱翊钧看完了卷宗,看着冯保说道:“你说朕心里不该拧这个疙瘩?” “该。”冯保十分明确的说道,谢迁在嘉靖六年给世宗皇帝平事儿,谢迁死后满门被灭,皇帝派的封疆大吏都查不明白,最后也死了,皇帝对浙江有忌惮之心,没有忌惮之心才是怪事。 “他们埋怨朕对浙江有偏见,朕的确有偏见,朕除了有偏见,还有点不知道拿浙江如何是好,管得宽不行,不管也不行,哎。”朱翊钧将卷宗收到了一边,摊了摊手说道:“所以现在朕来了,还只能下毒手,因为不彻底梳理一遍,浙江好不了。” 这也是张居正赞同皇帝平叛的原因之一,不仅是皇帝,连朝廷的明公,也都不知道拿浙江如何,这可是腹心之地,可是多任浙抚在这个邪性的地方,接连出事,朝廷下令也是错,不下令也是错,最后只能拿出老办法来,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已经是一种了不得的智慧了,多做就多错,少做就少错,不做就不错,最后闹到了离心离德这个地步。 “申时行那边遇到了一些阻力,不过很快就被京营给处置了。”冯保简单的汇报了下申时行那边的情况。 具体而言,杭州府内许多遮奢户都选择了抵抗,而后京营拉了火炮过来,家丁们一看见火炮,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让家丁跟山匪流寇打一打还好,跟京营这种精锐碰,那是以卵击石,巨大的力量悬殊之下,整个过程虽然有些意外,但还算平稳。 大明皇帝给仁和县画的标准是五十顷以上田亩,就是五千亩地,有五千亩地的乡贤缙绅,已经算是大户了,而整个浙江的标准是一百顷,也就是一万亩地以上,良田万亩,已经是势要豪右之家了。 “先生那边还田弄得怎么样了?”朱翊钧问起了还田的具体进展。 “一顷以上田亩,限期交公,给予一定补偿,不肯交公,就强行征用。”冯保面色为难的说道:“陛下,先生是不是有点吹求过急了一些?” 在还田这件事上,皇帝跟张居正一比,都像个保守派。 张居正的手段堪称酷烈,一顷以上的田主都是目标,皇帝平叛,才是五十顷以上,张居正这么做,确实十分的激进。 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倒不是,一顷这个标准,是先生特意的,解释起来看起来有点麻烦,但其实就是类似于汉朝的推恩令,先生的目标是宗族。” 张居正这个一顷的标准,看起来就非常的恐怖,但其实真正的目的,是逼着宗族分地,每个人名下只能有一顷的地,那么宗族就不能把持那么多的田产,就要分给具体某个人了。 和后世那种坟头草十丈高、过年过节聚集起来拜拜祠堂的宗族不同,万历年间的宗族,是一个具体的实体,田亩都是这些宗族族长集体把持,寻找佃户出租,然后长房把利益分配出去,关系是完全的强人身依附关系。 李开芳再有才能,也得给弟弟李开藻造势,李开芳的所有成就,都被李开藻给张冠李戴了。 个人不能持有一顷以上的田亩,宗族为了避免田亩被充公,就不得不把田亩分下去,哪怕是名义上分下去,后面的事儿就简单了,利益之争最是要人命。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更何况这一大家子人,田亩分下去,就没有收回的可能了。 张居正从来都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不消灭宗族这种畸形的社会产物,就绝不可能真正的还田。 “本就矛盾重重的宗族,这一味猛药下去,就彻底分崩离析了。”朱翊钧都快把还田令翻烂了,对张居正的谋划一清二楚。 冯保恍然大悟的说道:“还是先生高啊!陛下不说,臣都没发现目标居然是宗族!” 张居正很有才能,历史上的他把清丈做完了,还田是他的未竟之事,对于还田的每一步,张居正都是非常慎重的,在进行了土地推恩之后,张居正还有后手。 先生高,戚帅硬,大明皇帝那就是又高又硬。 大明皇帝驻跸仁和,开始对浙江进行高压平叛,而此时的南衙遮奢户们,开始普天同庆,看到皇帝的手段,他们才深切的意识到,没有跟皇帝斗下去,绝对是个理智的决定! 以至于南衙的风力舆论,都在骂浙江高门大户都是反贼,南衙的风力舆论并不打算救这些浙江的高门大户,南衙遮奢户生怕浙江的火,烧到南衙来,那真的是天塌地陷了。 “真的是让人惊讶,大明的贵族们,胆子比天还大,居然敢袭击陛下,先知不愧是先知,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行为。”伽利略再次肯定了皇帝陛下是智慧的化身,是先知这一事实,毕竟大明皇帝居然提前躲开了袭击。 黎牙实笑着说道:“哪有什么智慧的化身,都是历史经验和教训。” 徐光启心有余悸的说道:“南衙的势要豪右们在杂报上讨论着反贼必死,他们庆幸平叛这把刀,没有砍在自己身上,相比较之下,陛下在南衙的拷饷真的非常温和了,当然,我感同身受。” 可以全力倚父的徐光启,现在的确是钟鸣鼎食之家,对浙江势要豪右的遭遇,徐光启有点兔死狐悲。 可这件事说破天去,先动手并非陛下。 “伽利略,你真要跟着庞宪前往浙江杭州吗?不如你跟着我北上吧,我资助你就学,考中五经博士。”黎牙实看着伽利略问道,他准备回北衙去了,徐光启也要北上找自己的老师焦竑。 而伽利略要去杭州府。 “不了,我准备跟着宫廷药剂师前往杭州,继续为大明平民接种牛痘,防治天花,我需要做出一点事,来获得大明的认可,而接种牛痘无疑是一个这样的机会,徐,有个形容表忠心的俗语怎么说来着?”伽利略学会了很多常用的汉话,对话没问题,但对超链接的词组还是理解有些困难。 “投名状。”徐光启笑着回答道。 “对就是投名状,我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当做投名状,让陛下和大明万民放心,这样我才能考中五格物博士,而不被广泛质疑。” “你知道,大明有华夷之辩,没有夷人考中过格物博士。”伽利略笑着说道:“顺便,挣点傍身的银子,我不能拿你太多的钱,你除了是大明的外交官,也是费利佩殿下的使者,我拿你太多的钱,会被人认为结党。” 伽利略要去杭州,继续为百姓接种牛痘,拿到投名状之余,也要细心学习大明的解刳论、牛痘论、算学、格物学,只有学会了,才能考中格物博士,都不耽误。 没有任何一厘银子是白拿的,任何投资都是需要回报的。 “你倒是学的很快,那么看起来,我们要到这里分道扬镳了,我只能祝你在大明的冒险,一切好运了。”黎牙实献上了自己诚挚的嘱咐,红毛夷人单独在大明生活,这年头,的确是个冒险。 “这里的每个人都彬彬有礼、非常友好,相比较泰西而言,这里已经很安全了,在我理解中,华夷之辩的夷更多是一种文化认同,比如很多的蛮夷,都被赐予了汉姓,慢慢成为了汉人。”伽利略倒不觉得这是一场冒险。 真的横向比较,泰西那边的社会治安更加糟糕,大明是高安区,尤其是城里。 华夷之辩?太温和了,看看泰西的普遍风力舆论吧,泰西把新世界的人看作是猿猴的一种,是动物不是人,所以心安理得的奴役。 相比较之下,大明的确存在普遍的高道德劣势。 第六百九十七章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伽利略需要一份投名状,让大明接纳他,这种接纳是把他当成一个人去看,而不是蛮夷,他很清楚自己考中了格物博士也会被那些个儒生所反对,而这些儒生和泰西的牧师一样是统治阶级,最大的共同之处都是掌握着权力。 而这份投名状就是大明正在大力推广的牛痘法,这是一种简单而有效的防治天花的方式,通读了解刳论和牛痘说的伽利略仍然有不解之处,但他已经能够完整的接种,甚至是可以教授给他人种法。 伽利略和徐光启、黎牙实惜惜告别后,选择了南下浙江。 到了浙江之后,伽利略感到了不安,因为路上全都是军兵,而不是和南衙一样的商货往来频繁,这是大明皇帝下的诏书,封锁了所有的道路和关隘,在进行大肃反,这种风波让整个浙江陷入了一种死寂之中。 “这样的封锁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因为浙江光是百万之众的城市就拥有五个,如此封锁之下,瘟疫、疾病、衣食住行都会受到剧烈的影响,大明皇帝一向宣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而这等命令,居然无人反对,实在是让人意外。”伽利略抵达杭州,见到了自己的医学老师庞宪后,有些不解的问道。 伽利略第一次见识到了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如此直接和真切,教廷压根就没有如此恐怖的威能,凯撒这个词翻译成皇帝,是不正确的,凯撒哪里可以拥有如此可怕的权力?正确的应该是把神翻译为皇帝,或者干脆把皇帝音译,才更正确。 庞宪笑着说道:“封锁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但是你看到了,并没有太过恶劣的影响,杭州城正在恢复原来的繁荣。” “浙江九营调动后,本来应该出巡抗汛的九营,去抓人了,没有人抗汛了吗?不,王次辅组建了六个临时的工兵团营出巡抗汛。” “五个百万之众的城池,杭州、宁波、温州、嘉兴、金华,米粮粮油的短缺,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影响。” “一来,抄没的家产在仅仅七天之后就立刻变成了官营,而另一方面,则是这次陛下抓捕的也只是田产百顷,也就是一万亩以上的高门大户,其影响没有想象的那么广泛。” 伽利略眼睛猛的瞪大,愣愣的问道:“这是如何做到的?是大明那些官员吗?” “变法先吏治,陛下能做到,是因为考成法、反腐抓贪已经进行了十三年的时间,颇有成效,这不是理所应当的,本该如此的,事实上,之前大明做不到,万历初年时候也做不到。”庞宪摇头说道,别说伽利略这个泰西人惊讶,连庞宪这个地道的大明人,也是非常的惊讶和感慨。 吏治是行政力量的恢复,保证政策执行不会过分变形的基础保障,可以说,没有考成法、反腐抓贪,大明的行政力量恢复不到现在这种水平。 庞宪思索了一番说道:“一万亩地,很大很大,西湖湖面才一千亩,在仁和县拥有田亩是五个西湖那么大面积的高门大户,才会被抓捕,在整个浙江,你得拥有十个。” “相比较元辅,陛下还是心软了些。” 皇帝在浙江的打击目标是一万亩以上,而张居正打击目标是一百亩,任何一百亩以上的缙绅,要么把田卖给朝廷,要么分给族人,要么造反。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皇帝帐下三万京营三万水师,这可不是半农半兵的卫所军卒,也不是家丁走狗,是一年十八银军饷恩赏另算的精锐,田亩卖给朝廷心不甘情不愿,只能分给族人。 “伽利略,明天起我们会非常忙碌,白天要给军兵民接种牛痘,晚上要教授浙江地方惠民药局的医倌们接种牛痘法,可能要忙很久,希望你能撑得住。”庞宪之所以愿意和伽利略说这么多,还是看在这人有用的份上。 伽利略聪明而且十分好学,而且颇为勤奋,这都是顶好的牛马。 “一个夷人要被接受,这些工作并不算辛苦。”伽利略倒不觉得自己是牛马,再累也没穷民苦力累,码头上的纤夫,因为长期拖拽漕船,连肌肉都变形了,就社会分工而言,他属于极为轻松的那一环。 伽利略开始了自己的忙碌,闲暇的时候,他也极为感慨,教廷错了,错的离谱。 罗马教廷试图在大明传教,以攻陷大明的想法,错的离谱,中原这片土地,不可能被宗教所异化,因为皇帝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这片土地已经试探出了权力更高的上限,无论谁成为统治阶级,都会追逐更高的权力上限。 这就决定了,在这里,宗教就只能是统治工具之一,而不是统治本身。 夜里,伽利略用着蹩脚而生疏的汉文写着游记,他写游记是跟着黎牙实学的,但他写游记的初衷,还是学习汉文,让自己更快的融入大明之中。 [从繁华的南京城来到了一样繁华的杭州,这片土地虽然不像马可波罗说的那样,遍地都是黄金,但也十分的接近了,我听说,在万历维新之前,帝国统治能力在广阔的领土面前,变得低效,军队已经腐烂,,平民变得麻木。] [这一切的确都是事实,以至于菲律宾总督弗朗西斯科·桑德认为,只需要两千名士兵就可以攻灭这片土地,幸亏富有智慧的西班牙国王没有听从这种建议,和大明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如果要施行殖民统治,仅仅从南京到杭州这一小段路,就需要十万军兵驻守,这还是广阔大明的一角,这是个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陷阱而已,反抗会随时出现,哪怕是打败了大明军队,打败了大明的朝廷,皇帝、官员选择了臣服,要殖民这里,只要有10的人选择了反抗,那就是一股令人惊惧的可怕力量。] [即便是拥有如同神降临人间一样的皇帝,面对这股力量的时候,也会小心谨慎的处置,防止出现更大的意外。] [万历维新后,大明爆发出了恐怖的活力,而这种恐怖的活力根源就在于庞大的人口,在我看来,这不是因果关系,不是因为人多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活力,这描述起来过于复杂,这其实是一个相辅相成的矛盾关系。] [胡言乱语就到这里,我希望,在我短暂的人生里,能搞明白牛痘防治天花的原理,和物体为何会往下落这两个问题。] 而此时的朱翊钧正在石灰喷灯下,看着一份奏疏,这份奏疏来自于陕西总督沈一贯,沈一贯倒是没有为浙江地面的势要豪右求情,通过邸报,沈一贯已经清楚了浙江发生的所有事儿。 万历六年的新政官考遴选和迁徙富户入京充实京畿之后,所有的进士考中后,其一家一户,都要迁徙入京,这是大势所趋。 毕竟进士回乡之后,就会在地方形成豪族,当然这些进士留在京师,也会有联袂党争的可能。 这也从根本上切断了官僚和地方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个车马很慢的年代,离乡之后,再回去的可能就变得微乎其微,以前还指望落叶归根,但考中进士意味着连落叶归根都是一种奢望。 从张居正的父母接入京城,张居正的父亲安葬西山之后,大明皇帝就在一以贯之的执行着这条政令。 沈一贯的确是浙党的中坚骨干,但他对浙江发生的事儿,只说了四个字,咎由自取。 南衙那个反贼窝都不敢干的事儿,浙江干了,这沈一贯都不知道怎么说情。 沈一贯在奏疏里用了极大的篇幅,就说了一件事,那就是甘肃省的发展,他是甘肃的父母官,是甘肃万民的青天大老爷,他的主要精力要放在陕西、甘肃、宁夏这些偏远地区的发展上。 甘肃的开发是一件难题,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干旱,年降水量不到六寸的甘肃,让甘肃的农业举步维艰。 年降水十二寸是一道分水岭,过了十二寸农业会蓬勃发展,低于十二寸农业开发往往得不偿失。 大明皇帝朱翊钧曾经说过:大明一切的繁荣都是建立在农业繁荣之上。 没有水就没有农业,甘肃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来破局,想办法维持农业的规模,石茂华在陕西做总督的时候,就开始探索甘肃的农业之路,石茂华的举措是兴修水利,但他最终没能做成,因为兴修水利需要成本,需要钱粮,投入巨大回报遥遥无期之事,让一切都非常的困难。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水、肥的费用将会远高于土地产出的价值。 农业国开拓的最大阻力,得不偿失,大明有精算之风,就是和这方面有关,这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真的给他们找出一条生路来了?”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疏,脸上的笑容阳光明媚,他是真的很满意甘肃设省之后的变化。 冯保也满脸笑容的说道:“树挪死,人挪活,这活人总是要想办法找到出路才是。” 甘肃找到了一条生路,那就是育种。 在多数人看来,种子就是粮食,粮食可以当做种子,但种地皇帝朱翊钧很清楚,种子的确可以吃,但粮食不是种子。 粮食鼓一点瘪一点,都不耽误吃,但种子不同,种子必须要饱满,只有饱满的种子,才不会耽误第二年的产量,而让种子饱满起来,需要水分、阳光、肥料的恰到好处,这个恰到好处,就非常非常的困难。 水源可以兴修水利,从祁连山修渠引水,肥料好说,在大明拥有了水肥生产后,再加上原来的堆肥,但光照不好控制,一年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不下雨,下几天,那是老天爷说了算。 而甘肃一年不下几次雨,光照充足的情况下,这育种就会变得简单一些。 “对于不事农桑的士大夫而言,他们其实很难理解这些话,每一步都需要实践去探索,比如在爪哇种地,当地人都是雨季撒种耕作,因为是雨季,不需要浇水,收多收少都看天意,雨季的雨量无法控制,过多的雨水、较少的晴天,其实很影响收成。” “但旧港总督府设立之后,改为了旱季播种,通过建蓄水坝池来浇灌,产量变高,后来人多了,开始兴修水利,有能力对田地进行排水,才创造了两年九熟这种奇观。”朱翊钧对着冯保由衷的说道。 种地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但大明的士大夫不事农桑,他们其实看不太懂沈一贯这本言简意赅的奏疏背后,付出了怎样的辛苦。 朱翊钧看得明白。 朱翊钧拿起了朱笔对着冯保说道:“目前张掖,可以育种40万石,而这四十万石的种子,可以换到120万石的粮食,这还是探索阶段的成果,如果大力投入,十年后,仅仅张掖一镇,育种就可能超过120万石种子,各种主粮、经济作物、瓜果蔬菜都可以在当地育种。” “陛下要推动这件事吗?”冯保面色犹豫的问道。 “朕打算从内帑拿一百五十万银给沈一贯,让他在甘肃推广育种之事,既然水肥有限,不如扶持育种这种特殊的经济作物。”朱翊钧没有下笔,笑着问道:“冯大伴不会不舍得吧。” “陛下,臣担心揠苗助长。”冯保真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吹求过急,让本就脆弱的甘肃农业,变成奇形怪状,群魔乱舞的景象,甘肃的农业实在是过于脆弱了,陛下给了一百五十万银,看起来是个好事,但可能会变成坏事。 甘肃那地方太穷了。 “你说的有理,就跟种地一样,肥多了肥少了都不好。”朱翊钧听闻,稍加思忖,放下了笔说道:“朕欠考虑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朱翊钧真的不是什么智慧的化身,他就是看沈一贯努力有了成果,就想着扶持一下,但仔细一想,以甘肃的体量、育种的规模,这一百五十万银砸下去,反倒是适得其反。 冯保斟酌再三说道:“陛下,臣以为,给钱不如给政策,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开封到嘉峪关的驰道修通,唯独修通了驰道,一切都会变得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若是一百五十万银直接扔进去,银多粮少,粮价飞涨,育种的规模过于庞大,种粮价格下降,都是不利于甘肃发展的,现在甘肃过于羸弱了。” “不如这样,让沈一贯组建六个工兵团营,用来多段修建驰道,将一百五十万银降低到五十万银,专门用于团营组建,如此一来,驰道越早修通,对西北的稳定越发有利,就可以更早的重开西域。” “好!”朱翊钧采纳了冯保的建议,这家伙能从宦官这个集体里脱颖而出,稳稳当当的当了十三年内相,不是没有原因的。 决策者一厢情愿的励精图治,往往造成的危害,比昏庸还要可怕。 “陛下,大司徒和先生最近为了还田的事儿吵得很凶。”冯保小心提醒着陛下,大臣们为了政令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必须要干涉了。 王国光坚决反对一顷这个过分严格的规格,哪怕是知道张居正的目标是奔着宗族去的,他也反对,他认为这是一种一厢情愿,而张居正则摆事实举例子,并且拿出了执行的结果给王国光看,但王国光依旧反对。 眼下这种反对还在大臣内部交流,一旦这种内部矛盾溢出,很容易酿成党争,所有反对新政的人,都会簇拥到王国光的大旗之下,进而推着王国光往前走。 必须要在内部矛盾外溢之前,解决这个矛盾。 “就在仁和县官衙废墟上准备几把凳子,把大臣、戚帅首里侯都叫上,对了把魏国公也叫上,凑凑人茬,反正国朝大事他都参与了,摆开阵仗来,让他们吵明白就是。”朱翊钧对他们的争吵心里有数。 徐邦瑞投献了皇帝,朱翊钧也给了他国朝大事参与的权力,不影响结果,但就是参与,就代表了魏国公府仍然是帝国的公爵府。 次日的清晨阳光明媚,戚继光、陈璘、徐邦瑞也都如期赶到,他们本来就没有驻扎的太远,始终在皇帝周围,防止出现意外,无法及时赶到。 “今天把大家都叫来,算是廷议,也算是聚谈,都听听大司徒的想法,他反对还田令,这两天吵的连下面的人都开始议论了,大家都畅所欲言,不必忌讳。”朱翊钧示意所有人免礼,各自坐到位置上。 大事开小会,朱翊钧没有召集随扈的所有臣子,而是把大臣们召集来,共商国是。 “陛下,臣不是要反对还田令,还田很好,还田臣鼎力支持,但元辅的一顷,过于严苛了。”王国光首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还田一定要搞,这是自从还田令提出来之后就形成的共识,王国光从头到尾反对的都是吹求过急。 张居正立刻开口说道:“大司徒,矛盾说是我写的,我知道,万事万物都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治大国如烹小鲜,国事需要耐心,但有些事儿,就是矫枉必过正,求其上而得其中,如果矫枉过正,反而等于完全没有矫正。” “京营锐卒在,还闹出了这么多的乱子来,京营走了,浙江地面还是我行我素,没有任何的改变。” 王国光颇为认可的说道:“元辅所言有理,但问题是一顷是不是太少了?这个标准是不是有待商榷?就我所见,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可不少,买通清丈还田的官吏,虚报自己的田亩,或者找人代持,或者干脆改籍为契,规避政令,徐州煤窑旧事,仍在眼前。” 前徐州知府陈吾尹,明面上响应了大明皇帝煤钢专营的政令,实际上,银子花了出去,这煤窑全都在原来主人手里掌控,就是换了个牌子,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阳奉阴违暗度陈仓非常普遍。 杭州地方就有宗族开始了改籍为契,比如这钱塘赵氏就把地契全都分给了族人,而后立刻从族人手中拿到了租赁契约,这一租赁就是九十九年,兜兜转转,这政令就跟没有推行一样。 张居正当然清楚,他立刻回答道:“有的时候,出发比结果更重要,我知道你说的这些,但不这么规定,如何形成普遍的共识?只有下这种猛药,才能形成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的共识,让所有人都知道一顷以上不合乎法条,最终还田才能成功。” “没有什么政令,在执行之初就能彻底执行到位,都是水磨的功夫,一点点在实践之中缝缝补补。” 张居正首先承认了王国光说的问题,真实存在,不是王国光为了赢,危言耸听。 “暂停一下,诸位,时令瓜果。”朱翊钧打断了一下聚谈,他挥了挥手让张宏把道具拿了上来,他就是故意的,作为会议的主持人,朱翊钧必须要保证会议的风向,他让人吃瓜果,就是为了防止两个人吵出真火来。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真的很容易激动。 一些气话,就会不过脑子脱口而出,而后因为种种原因,关系恶化。 王国光和张居正三两句话,都已经吵的有点上头了。 “朕算是听出来了,二位都是国朝大臣,都是为了国朝好,为了政令能够顺利推行才能争吵,这是首要的前提,咱们说好,这今天吵完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不能彼此记恨,都是为了国事,不是为了私利。”朱翊钧笑着说道:“继续继续。” 私利还有和解的可能,反正都是掏空公帑,可这政令之争,往往会发展到你死我活。 皇帝这么一打岔,王国光稍微冷静了些,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不要以为你张居正是无所不能的!这好好的还田令失败了,大明以后再也无可能进行还田了。 急则有失,怒中无智。 “元辅,我的具体想法是,我们可以把一顷变成十顷,而后规定最高的佃租不得超过375,如此一来,政令不会显得那么的苛刻,同样也更容易得到更多的人的认可,元辅啊,你我都很清楚,这些乡贤缙绅、势要豪右,他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真的齐心协力给新政捣乱,恐酿大祸。”王国光喝了口茶,心平气和的说道。 三七五这个佃租,是王国光长期以来作为帝国账房先生得到的一个数字,一个佃户、地主都能接受的数字,这样一来,让政令更加容易执行,只有被普遍认可的政令,才能彻底贯彻下去。 有些话不太方便当着皇帝的面讲出来,他其实在说,大明势要豪右其实对皇帝为难浙江这群反贼,并不反对。 南衙作为反贼老巢,都不敢火烧行宫,浙江胆子这么大,已经违反了普遍的默契。 但张居正这一顷的激进政策一出,就闹得人心慌慌,浙江闹得再凶,这把火也烧不到南衙势要豪右的头上,可是这一旦一顷这么激进的标准一出,这还田的大火,一定会烧遍大江南北,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异常的麻烦。 “元辅,这新政看起来繁琐无比,但其成功就八个字,万夫一力,人心所向,这失败也是八个字,国失大信,人心启疑,这一顷政令一出,已经人心启疑了。”万士和这个老好人加入了战场,认可王国光的说法,反对一顷这个严苛的标准。 “哎。”张居正叹了口气,他看着王国光说道:“大司徒所言,我何尝不知呢,但我还是坚持一顷。” “你看,这论到这里,元辅也不说理由,就坚持一顷,你总要说服大臣,然后大臣们一起把这事儿给办了吧,你这么固执己见,我不认同。”王国光往椅背上一靠,有点生气的说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争吵了,张居正明明十分认可他王国光的意见,可就是不同意。 张居正十分的执拗,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听不进去任何意见的固执。 朱翊钧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立刻明白了问题的症结,张居正这种固执,其实是因为他这个皇帝。 皇帝,张居正精心培养的帝王,是所有新政的核心,而浙江地面势要豪右们因为心里的怨气,大逆不道,让张居正由衷的担心,一旦皇帝真的没了,新政必然天崩地裂。 他活着的时候,还好说些,他死了,谁来保护皇帝呢?谁来继续推进新政呢?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仅仅是国事,还有师生情谊,张居正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台机器。 一顷这个激进的标准,其实是惩戒,是宣威,用更加严重的威罚,来保证皇帝的安全,让世人知道,暗杀的后果。 “先生,当初朕开始南巡前,先生跑来说,要不,不南巡了,就在北衙主持大局就好。”朱翊钧说起了南巡前一天,张居正突然有点反悔,说要不就别南巡了,待在北衙更安全。 “这件事呢,就以大司徒和大宗伯所言,改一顷为十顷,同时推进三七五减租。”朱翊钧对着所有人说道:“这个改法,也有讲究,一人名下田亩最多一顷,一家一户最多十顷。” “大司徒以为呢?” 朱翊钧给了个折中的办法,一人一顷这个标准还没有变,但一户最多持有十顷田土,除此之外,三七五减租强力推行,推进还田令的进行。 “要不,就一顷,不改了。”王国光听闻皇帝忽然提到了南巡之前张居正的犹豫,立刻明白了张居正的另外一个目的是警告,理解了张居正的想法后,他突然觉得不改也行。 “还是要把政令推行下去更重要。”朱翊钧笑着摇了摇头。 第六百九十八章 《消失的帝国,消散的文明》 还田令扩大会议上,王国光突然改变了想法,选择了支持张居正的一顷还田令,不再要求十顷。 王国光之前和张居正关于还田的具体政令,进行了数次的争吵,但每一次结果都是张居正认同,可始终不肯放宽政令,也不说原因,直到当着皇帝的面儿,把事情掰开了说,王国光才彻底清楚了张居正这种严苛的政令,另外的目的。 王国光忽然觉得,不改也行。 什么?暴力?严苛?多大点事儿,再严苛点也没什么关系,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刺王杀驾要付出何等的代价。 张居正、王崇古、王国光、万士和这四位阁老,还有骂嘉靖皇帝的海瑞,都是嘉靖年间的老人,都是亲历者,他们那时候想不明白,嘉靖二十一年前励精图治、斗志昂扬的皇帝,在嘉靖二十一年后,选择了自我放逐,身居西苑不出,一心焚修。 国势危如累卵,北虏入寇、倭患四起,皇帝仍然把自己放在西苑里,不闻不问。 现在皇帝过于勤勉,让朝中多数人忘记了当年皇帝心灰意冷之后,对国朝造成的可怕危害。 帝制就是这样,以帝王顺心为主,万一皇帝摆烂,真的会国将不国。现在,还田令的保守派,反倒成了大明皇帝朱翊钧。 “王次辅认为呢?”朱翊钧看向了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的工党王崇古。 王崇古从争吵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正经的装糊涂的师爷,朱翊钧询问他的意见。 “陛下,臣从来不是忠君体国之人。”王崇古看了眼张居正,由衷的感慨道。 忠君体国的前提是忠君,他是奸臣出身,说忠君那都是骗小孩,这也是他为何跟张居正斗法,屡战屡败的最大原因,也不是王崇古真的无能,而是在帝制之下,不忠君,甚至连表面忠君都没人信,那就是天然劣势。 龙旗大纛,是杆大旗,谁扛着,谁就占了大义的名分。 “陛下,臣以为,还是一家十顷,三七五减租。”王崇古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不忠君的选择。 “王次辅,让人永远保证理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儿,但国事需要理性,不能感情用事,一顷这个标准还是太严苛了,不符合眼下的实践。”朱翊钧认可了王崇古的意见,因为这是个理性的选择。 消灭宗族不是一道两道政令,而是生产力的发展,只有让封闭的小农经济转变为商品经济,才能彻底将宗族埋进土里。 整个大明只有松江府一府之地,有资格说摆脱了小农经济,迈入了商品市场经济,这是大明九省之地和庞大的海贸规模硬生生的喂出来的结果,浙江、南衙、山东、广东等等富裕的地方,仍然是小农经济为主。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一个被广泛反对的政令,决计不能执行下去。 “陛下,要不这样吧,再削减浙江十个进士额员,也不给北榜和中榜,给松江府和南衙各五员,松江府越来越繁荣,而且还有水师学堂,这五员真的不算多了。”万士和思索了一番,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削减进士额员,用以惩戒浙江地面势要豪右的刺王杀驾。 至于给南衙这五个额员,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了,斗蛐蛐需要草棒,这五个额员就是草棒,陛下要走,可南衙一直在,浙江南衙一直铁板一块,多少有点让朝廷忌惮,让南衙和浙江离心离德,这种风轻云淡里挑外撅的功力,就是礼部尚书的涵养。 进士额员一旦削减,就是永久性的削减,捞到手里的松江士林和南衙士林,决计不会松手。 看似不多,但两次削减共计削减了二十五员,这就是刮骨之痛了。 连张居正都讶异的抬头看了万士和一眼,朝堂明公,真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进士额员是权力的分配,过去,每一个进士都意味着一个家族的诞生,权力的分配就是利益的分配,总计二十五员的永久削减,那就代表着浙江在朝堂的影响力永久性的削弱了三分之一。 “大宗伯,果然是读书人啊。”朱翊钧由衷的说道,论狠,还是读书人狠。 一顷还田令和削减进士额员孰狠?其实是万士和更加歹毒。 一顷还田令是可以规避的,朝廷不让个人持有田亩超过一顷,地方缙绅可以将田亩分给族人,然后以长租的形式,进行实质性的土地兼并,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田土,总是要有人去种的。 小农经济下,田土大量抛荒,因为封闭的小农经济之下,田土的产出有限,收获有限,真正种地的人都其实很清楚,有些时候,只是地荒着,于心不忍。 种地真的不是特别赚钱的买卖,而且风险也很大,旱了涝了,都有可能颗粒无收,甚至不那么稳定,除非朝廷抛弃常平仓,允许哄抬炒作粮价,粮价飞涨,才能保证种粮的高回报。 种地不能太赚钱,因为太赚钱就会加剧土地兼并,但也不能不赚钱,收益还没投入大,自然没有人种地,土地抛荒就又成了头等难题。 而在商品经济不断发展之下,田土的产出就更显得有点鸡肋,辛辛苦苦种一整年,可能还没有工坊一天收益高。 徐光启的父亲,就把所有的田土都卖了,经营棉纺、丝绸坊,成为了海商,甚至是远洋商行的东家之一,就是典型的例子。 可是永久性的削减进士额员,代表着权力分配的盛宴上,要少吃,本来文教兴盛、就吃不饱的浙江,就会变成饥肠辘辘。 “啧啧,大宗伯日后可千万不要再到浙江来了。”王国光啧啧称奇,这万士和不吭不喘的就给浙江挖了个更大的坑。 万士和十分平静的说道:“都在南榜里,又没有去别的地方,明文里只有南北中三榜,是吧。” 万士和也有话说,歹毒?哪里歹毒了?这是因时而异、因地制宜的调整!而且是在南榜内部打转,根本就不歹毒。 “那就这样?”朱翊钧看向了所有人,政策调整为一家十顷,三七五减租,额外再削减浙江进士额员十名,稍示威罚。 “臣遵旨。”张居正认可了政令的调整。 “臣遵旨。”王国光也表示了认可。 “吵归吵,但达成了共识,那就执行下去。”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都是为了大明更好,不要伤了和气。” 都是为了大明好,凭什么我张居正要听你王国光的?我王国光要听你张居正的?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作为裁判的皇帝,必须要把握好这个度,一旦变成了路线之争,就会万事不顺,新政就会变成一地鸡毛。 政令的反复,会让天下疲惫。 所以,需要廷议,商量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关起门吵翻天,开了门,就要拧成一股绳。 执行政令,从来都不能一厢情愿,一顷还田令的政策修改,终于让浙江地面,甚至是大江南北的暗流涌动停了下来,朱翊钧现在当然拥有可以将一顷还田令彻底执行下去的暴力,但把天下再打一遍,就是剧烈动荡,遭殃的还是百姓。 这是大明皇帝的妥协,但没有人会觉得这是皇帝的软弱,而是将其解读为了仁德! 朱翊钧手里拿着一本案卷,仁和夏氏夏安杰被迫铤而走险的原因,是他们家赔了钱。 当初林辅成得罪了仁和夏氏,在杭州弄了个罪身,再也不能考功名;后来三都澳私市,仁和夏氏就被抓了七十二口,大宗被流放到了爪哇;这些都是仁和夏氏和大明皇帝的恩怨情仇。 但这种大宗族就是你这样,大宗被抓,旁系就成了大宗,夏安杰就是在三都澳私市之后,成为了仁和夏氏的族长。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夏安杰成了大宗后,非但没有痛定思痛,反而继续做着老本行,走私贩私,但随着海防巡检司的不断完善,这个活儿,变得风险更大,相继几次,都被抓了个正着,怨念是一方面,赔钱是现状。 手里没把米,鸡都不来,夏安杰必须要想办法生财,开海的东风之下,别家的买卖越做越大,他家越做越小。 压死夏安杰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夏安杰被自己家的大掌柜给坑惨了,一个买卖,赔了20多万两银子。 仁和夏氏从来没有经营过染坊,但这些年染坊的生意越发红火,夏安杰眼红厚利,开始布局染坊,他的大掌柜介绍了个经纪买办,购买了一家染坊,无论怎么看,这染坊都是大赚血赚的买卖,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可等夏安杰接手了这家染坊,才知道自己被坑了,这染坊就只有个空壳儿,匠人匠人没有,染料没有稳定供应,更别提什么独门秘籍了,甚至连帐都是假的,这染坊从万历六年建立,到万历十二年,整整六年时间,没有开工过一天,可是账目上,生意火爆的很。 二十万银的大买卖,夏安杰不止考察过一次,可夏安杰的大掌柜要坑他,只要夏安杰考察,工坊就会雇一大堆人,装出热火朝天的样子,整个工坊里唯一染的布,全都是夏安杰过来看的时候染的,一文不值的。 等到夏安杰找这个大掌柜和经纪买办算账的时候,才发现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这大掌柜本来就是原来夏氏的大宗的人,换了家主,坑起人来,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二十万银的亏空,让夏安杰和元绪群岛一些人开始接触,贩卖阿片,无疑是来钱最快的买卖。 夏安杰开始贩卖阿片,这就注定走上了不归路,最终在这些反贼的蛊惑之下,下定了决心,要袭杀皇帝,只要皇帝死了,就会有巨大的波动,那时候,就没有人会管海防巡检这些小事了。 “也就是说,这场大火,本来就该在长兴烧起来,但长兴应氏不敢,朕到浙江,长兴、湖州、德清,就该有人放火了,但都不敢,唯独到了这仁和,他夏安杰干了。”朱翊钧从夏安杰的口供中,得到了一个值得玩味的消息。 事实上,这把火,在朱翊钧进入浙江就该烧起来了,但长兴应氏不敢。 反贼们借着讲学诗会的名义在三月三举办了集会,在集会上,众人信誓旦旦,应氏答应的好好的,定教皇帝有来无回! 但应氏到底是没那个胆子,包括德清沈氏、湖州谈氏,都没敢动手,实在是皇帝的缇骑、京营锐卒、水师精锐有点太吓人了。 夏安杰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他需要海贸的厚利,尤其是阿片的厚利,但大明皇帝管的实在是太宽了。 冯保嗤笑一声,有些不屑一顾的说道:“绕来绕去,还是朝廷开海,耽误了他们家的生意,正经买卖做不过别人,就做这种断头绝户的生意,等到被抓了,就怪朝廷不仁不义,他哪怕是做点烟草,而不是烟土生意,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 一个县最少有两三个半县之家的大宗族,仁和也不光是夏氏一个,还有一个蔡氏,这蔡氏是真的造了无妄之灾,大火烧了官衙后,蔡氏也锒铛入狱,全家落得了个流放爪哇,或者说迁徙到爪哇做士族的待遇。 爪哇那种大鳄鱼龇牙咧嘴的地方,谁愿意去? 整个浙江家产过了百顷的大宗族,都遭了殃,平叛是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是一定会殃及无辜的。 皇帝立下了一个月的封锁时限,在一个月的限期结束前,仁和、杭州、浙江完成了‘平叛’,官道在皇帝圣旨之下,解除了封禁,浙江迸发出了更大的活力。 朱翊钧也离开了仁和官衙废墟,前往了杭州西湖边上的西湖别苑。 “叶永昌就革了职,日后若是有缺,再补吧。”朱翊钧抵达西湖别苑后,下了一道命令,对仁和知县做出了最终的处罚,革职,这看起来是处罚,但也算是皇帝的正式表态,一事不二罚,叶永昌不会死,他抓到了夏安杰的那一刻,就有了活下的资格。 这个活命的资格是叶永昌自己争取到的,当然叶永昌此时革职,官场上也没有人会再逼他,以全忠义之名了。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 “夏安杰送解刳院,夏氏族诛,应氏、费氏、蔡氏族长等人斩首示众,明正典刑,浙江地面抓捕的势要豪右一体迁户爪哇。”朱翊钧做出了最后的审判,他履行了承诺,没有妄杀。 应氏、费氏、蔡氏都是集会中明确表示会刺王杀驾的反贼,而且全都是涉及到了阿片走私。 朱翊钧在查办了这些反贼后,也理解了殷正茂为何放开了烟草的管控,专门针对阿片,实在是精力有限,只能把精力放在影响更加恶劣的阿片之上。 “陛下宽仁。”王崇古作为刑部尚书选择了领旨办事,他说陛下宽仁,是真的宽仁,让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办,估计浙江地面得杀的血流成河,血流漂杵,让天下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子一怒。 陛下手握强兵,最后也不过是只诛首恶,其余都送到了海外开拓,废物利用。 这是真的宽仁,一共斩首示众的人才不过八百二十一人,而且这八百二十一人,个个都是证据确凿的反贼,多数都是因为走私阿片,但凡是家里只走私烟草,也就是个流放爪哇,流放规模只有一万三千人而已,儒再说皇帝暴戾,皇帝拿出《大诰》,这些儒就知道改悔了。 “抄没家产总计八百四十万六千余银。”王国光汇报了下抄家的结果。 “宁波到杭州的运河需要多少银?”朱翊钧询问起了运河的度支。 “三百二十万银。”王国光给了个数字,这只是个大概,但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五万银。 “剩下五百二十万银,浙江地面再补一点,修一条从杭州到南衙的驰道吧,朕也不稀罕这个银子,朕嫌脏。”朱翊钧再次履行了承诺,浙江捞钱浙江花,一厘银子没带走,全都用于修建运河和驰道,激发浙江经济。 “臣遵旨。”王国光俯首领命。 “浙江地面比朕想的要好一些,至少比徐州强。”朱翊钧在仁和县官衙坐了一个月的时间,发现浙江的情况,要比他想的要好得多,反贼虽然更加胆大包天,但浙江地面整体情况,还是要比徐州强。 经济、文化、军事,都比徐州要强很多很多。 “钱塘路上花似锦,谷雨前后炒茶声,徐州的窑民卖儿卖女,浙江的茶农丰衣足食。”朱翊钧比的不是遮奢户的生活,其实遮奢户们多数衣食无忧,比的是穷民苦力的生活。 浙江地面的分配,做得很好,至少那些山上种茶树的茶农,都能把孩子送到学堂里上学,这就是让朱翊钧非常感慨的地方,徐州的窑民明明更苦,但劳动报酬更低。 仅仅杭州就有一万两千户的茶农,而在淳安,也就是当初海瑞做知县的地方,就有茶农八千户,整个浙江茶农超过了八万户,而这八万户不敢说人人丰衣足食,但绝对称得上温饱。 “徐州四任知府挖出的坑实在是太大了。”张居正对陛下的点评非常认可,浙江这两年虽然风波很多,但多数都没有造成更大规模的社会影响。 “先生以为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差异?风土人情吗?”朱翊钧有些拿不准的问道。 浙江地面各色字号的茶庄就有八百多家,但这八百多家并没有形成一个寡头,而茶农们居然可以获得足够的、公允的劳动报酬,这是让朱翊钧感到意外的,是分配做得好。 分配做得好一定是有些事儿做对了,而徐州一定是有些地方做错了。 “陛下,这个问题,先生可能很难回答,但臣倒是有些答案,陛下,嘉靖中,倭患起,对于浙江百姓而言,我的命可以填战线,绝不能填万人坑,这也是海波可平的原因。”戚继光在浙江时间更长,他对浙江其实很了解。 “朕明白了。”朱翊钧恍然,然后点头认可了戚继光的说法。 嘉靖年间的平倭,真的只是平定倭患那么简单吗?倭患里面的主要力量可是江南的势要豪右们不满朝廷对海贸的强加干涉,平定倭患,不仅仅是平定倭患,也是反抗这帮势要豪右们穷尽手段的对下朘剥。 这种抵抗最终成功,让浙江的分配变得更加合理了起来。 浙江九营的哗变,为何会从罗木营很快扩张到整个九营,就是当初的反抗力量还在,而且这股力量的代表人物,就是戚继光本人。 分配的合理,从来都是斗争出来的。 万历十三年七月初三,大明皇帝下榻了西湖别苑,宣告着浙江刺王杀驾的风波落下了一个帷幕,而礼部尚书万士和又完成了一篇新的海外番国志书,呈送给了陛下。 大明当下有三本畅销书,一本是疑似前内阁首辅李春芳按着嘉靖皇帝的经历,结合前代传说话本写的《西游记》,另外一本是三十二卷的《永乐大典简要本》,这就是百科全书,最后一本则是万士和编纂的《海外番国志书》。 永乐大典的正本和简要本卖的都很火爆,而海外番国志书的火爆则是让人非常意外的,因为开海谱写了无数财富神话,让更多人的目光看向了海洋。 而海外番国志书,可以说是了解海外番国情况的最权威的书籍。 朱翊钧翻动着手中这一卷,而后想了想说道:“这一卷叫印加卷,有点太简陋了,不如叫《消失的帝国,消散的文明》。” “陛下,这海外番国支书,还是严肃些比较好。”冯保对陛下擅长给书起名字非常了解,可这是志书,不要为了吸引眼球故意起一些古怪的名字。 标题党不可取。 朱翊钧十分肯定的说道:“不,这个名字很严肃,帝国为何消失,文明为何消散,这是我们大明需要关注的一个问题,罗马帝国虽然亡了,但他创造的文明没有消失,而这个印加文明,切实的消亡了,这是值得警惕的。” 嘉靖十年,西班牙殖民者弗朗西斯科·皮萨罗,率领不到两百人的冒险团,抓捕了印加古国的国王,印加国王拥有四万人的军队,在谈判的时候,国王被生擒,而后被处死。 印加古国并没有就此消亡,抵抗运动持续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直到隆庆六年,最后一任印加国王图帕克·阿马鲁被捕并且被处死,西班牙殖民者完全占领了印加古国,进行残忍的殖民统治。 甚至连文明都已经消亡了。 “陛下,按照大宗伯对这个印加古国的研究,他们现在还用的是石器,用黑曜石制作各种武器,陛下,这对大明,好像没有多少参考意义。”冯保不知道陛下为何对印加古国、印加文明的消亡会如此的重视。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思考了片刻说道:“你觉得他们的运输工具上为何没有轮子呢?” “额,大宗伯说因为没有牲畜。”冯保看完了这一卷书,对这些问题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因为封闭。”朱翊钧摇头说道:“朕重视这个文明的消亡,是因为大明差点重蹈覆辙,人类各个文明之间的联系,远比想象中的更加紧密,但印加古国与世隔绝,他们没有和世界有任何的交流,所以才只能用石器,面对对方的火器。” “大宗伯说: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由于缺乏与其他文明的有效交流,较小规模的集体,无法维持现有的文明和技术,会逐渐退化甚至消失,较大规模的集体,也会停滞不前。在印加古国的壁画上,我们看到了车轮,证明他们曾经发明过车轮。” “但没有大规模运用起来。” “陛下圣明。”冯保再次俯首,他虽然嘴上说的圣明,但还不是特别在意,这印加文明,冯保确实看不到什么借鉴之处,这一卷的畅销,更多的是消费惯性,还有人买去当志异故事集去看。 “冯大伴,决计不可傲慢。”朱翊钧吐了口浊气说道:“你不觉得大明和印加古国在某些地方很像吗?大明的禁海令,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拒绝了和世界的沟通。” “停滞不前、退化,最后,消亡。” 朱翊钧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慢,但很坚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明是大明,印加古国一群拿石器的家伙,怎么可能和大明相提并论!大明是天朝上国!”冯保惊慌失措的大声的说道,作为陛下面前的红人,他第一次如此失礼。 大明天朝上国,怎么可能学了印加古国! 冯保为何这么激动?因为他对大光明教那一套先知的说辞,是极为相信的,正因为离陛下更近,冯保对陛下就越了解,陛下的很多决策,就像是看穿了历史长河一样的深邃。 陛下说的,让冯保由衷的恐惧。 朱翊钧不是很在意的说道:“因为有可能,所以你才这么激动,其实没什么,先生说:汉室江山,代有忠良。” 第六百九十九章 朱屠夫?不,是朱青天! “你说印加古国的命运,有没有可能在大明身上发生呢?朕不知道,历史总是如此,有它的必然,也有它的偶然。”朱翊钧笑着说道:“但咱大明是在铁与火之中建立,是南宋灭亡后,胡虏腌臜之中建立。” 历史真的很有趣,它是既定的过往,也是未知的以后,它不会生气,也不会怒骂,更不会辩驳,同样,它也是最好的、最有耐心的老师,你学不会了、忘记了、故意忽视了、岁月史书、妖魔曲解、甚至将它娱乐化,它也不会打你,骂你。 历史这位老师,只会重来一遍,告诉你,道理就是这样,你再胡编乱造也改变不了。 “所以,印加古国的教训,我们是需要认真对待的,我们的算学在郭守敬郭神仙之后,几乎两百年没有进步了,这就是和世界缺少了有效的沟通和交流,造船如此,毛呢亦如此。闭关锁国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不过还好,咱大明别的不多,就读书人多。” “这些红毛番也就是打不过大明,现在才表面恭顺而已,若不是大明水师强横,你猜朕杀了特使索伦,费利佩是赔大明两百万银子说是个人行为,还是征伐咱们大明?一定是后者。”朱翊钧说起了旧事,杀索伦。 费利佩二世把这个行为推给了索伦的个人行径,而后给了两百万两白银,算是给了彼此体面,但如果没有水师如此强横呢?如果大明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呢? 自正德年间,泰西的帆船漂洋过海来到大明,跟大明也过招了好多次,打不过才老老实实做生意而已。 “汉室江山,代有忠良。”朱翊钧又重复了下这八个字,看着手中的印加卷海外番国志书,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印加古国就没有忠良了吗? 嘉靖十年,国王被杀之后,印加古国的遗民进行了整整四十年的抵抗,最终被彻底消灭,一个人口超过了九百万的古国,存续了超过几千年的文明,就此消散,文化只剩下了壁画证明其真实存在,民众成为了奴隶,在恶劣的矿山中,消失不见,甚至连血脉都逐渐断绝。 靠着忠良真的能撑下去吗?虽然历史一遍遍的告诉朱翊钧,真的可以,山河破碎飘摇之日,前赴后继的能人志士们,用鲜血在废墟中数次重塑了中国,并且再次让古老的文明爆发出了耀眼的生机。 但…如果危机足够大,大到再多的能人志士,舍身报国,都无法弥补这种差距呢?差距足够大,大到能人志士都心灰意冷呢? 朱翊钧拿起了朱笔一边写,一边说道:“印加古国亡于封闭,还揭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落后就会挨打,落后就会国破家亡,落后就会连文明的名字,都会被偷窃,泰西那么多的罗马,没有一个是真的罗马。” 朱翊钧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喜欢料敌从宽,在他看来,与其让能人志士前赴后继的填落后这个无底深渊,撑起天倾地陷,还是一直领先于世界更好,当惯了天朝上国,就一直做天朝上国,才是道理。 世界从不和平,只是大明军的剑,让大明变得和平。 朱翊钧南巡弄了很多的项目,其中就有阅江楼,这楼是雅客们嘲讽朱元璋的地方,这个烂尾的楼,终于又开始动工了,这些个雅客们当然不满,立刻开始批评朝廷,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骂了多了,连百姓们都琢磨出不对劲来了。 一个阅江楼,才多少银子?就这么招人恨?那阅江楼主要功能是报时,是有利于整个南衙的。 很快,百姓们就意识到了这些雅客笔正们,不过是为了骂而骂罢了,也就懒得理会他们了。 这些笔杆子们把朱元璋说的跟地狱里爬出来的凶神恶煞一样,但百姓们反问一句,朱元璋要真那个样儿,是怎么从拿破碗,到做皇帝的? 这就是个基本逻辑说不通的地方,真的是那么坏,哪里来的大明? 朱翊钧懒得理会这些风力舆论,在西湖别苑,继续处理这五湖四海的奏疏,七月的杭州已经非常酷热了,连凉亭的风都是燥热的,经过了复杂的斗争后,大明皇帝的生活终于变得平静了起来,他可以关注到一些更加具体的杭州百姓的生活。 有杂报告诉朱翊钧,杀死一个人灵魂最好的办法,就是负债,朱翊钧对此是不太认可的,人的灵魂怎么会被杀死?作为弘毅士人,朱翊钧当然不觉得灵魂会被杀死。 但他到了杭州之后,逐渐认可了这个观点,因为他看到了一些让他非常反感的现象,那就是百姓为了生活,不得不借钱度日。 受害者不仅仅是穷民苦力,还有中人之家。 浙江拥有五个百万人口的大都会,在万历十三年七月这个时间点,整个世界除了大明,没有百万人口的大城,而浙江就拥有五个之多,而这五个超过了百万丁口的大都会里,中人之家,是中坚力量,而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普遍不满,却没有什么办法去谋求更加公允的待遇。 而这个时候,负债就应运而生了,而为了让这些中人之家,足够的听话,浙江的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开始穷尽一切手段,一方面尚奢、竞奢,一方面大量的放钱。 “中人一家之产,仅足一户之税,遇有水旱疾厉,不免举贷逋欠,嫁子娶妻丧葬之费,其约者钱数万,其丰者至数百万,中人之家一有吉凶之事,则卖田畴,鬻邸第,举倍称之息犹弗能给,然则今吉凶之费,绝长补短,殆二十倍于昔也,财用要得而不竭乎?”朱翊钧读完了一段杂报上的内容。 中人之家,不上不下,勉强能够顾得严自己的家门,但遇到涝、旱、疾病或者官司,不免要去借钱,这本来就很难了,但社会风气进一步的奢靡,婚嫁、生子满月、丧葬的费用,这些人情往来,少则数万通宝,多则数百万,是嘉靖年间的二十多倍。 而有人专门瞄准了这些中人之家借钱,利息是典型的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借十两,只给九两,还钱的时候是十三两,若是约定的一年到了还没还钱,就会翻倍。 “赴京阙式,即寻乡部富商巨贾,预贷金钱以为费,即谓曰京债。诶?不是,这是啥意思?进士债?”朱翊钧一愣,看着杂报上的文章,面色极为古怪的说道。 冯保赶忙俯首说道:“这举人要长途跋涉前往京师考取功名,这第一次能考中还好说,因为沿途都是官给驿,没有多大的花销,可是第一次考不中,就麻烦了,要么留在京师,可留在京师那要银子,拜名师也要银子,没有就只能去借了;要么回乡,可是第二次、第三次车马劳顿,就没有官给了。” “久而久之,入京赶考的举人为了考进士借钱,就被人称之为进士债,也有称之为京债。”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他们怎么还钱?” “俟到任而偿者有之。”冯保低声回答道。 “当官了捞钱了再还?”朱翊钧眉头皱的更深,这还没当官,就已经是贪污预备役了,这大明官场能好的了才是咄咄怪事!长此以往,必然是吏治崩坏,贪污受贿无处不在,横征暴敛穷凶极恶,真清流能在这种官场环境活下去? 冯保声音更低了几分说道:“陛下,举子,其实也可以不还钱,允许这些这些同乡的富商巨贾们把田亩挂靠诡寄于举子名下即可,避了田赋,也算是还钱。” “好嘛!偷税漏税都搞成产业了是吧!”朱翊钧将杂报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指着杂报说道:“这举人、进士都是要做官的,还没当官,就欠了一的债,大明还有清廉的官员吗?这浊流要用,清流也要用,可是这清流太少了,这官场自然乌烟瘴气!” “冯大伴,你说,三次入京考试,都官给配驿,入了京,多给些廪米,能不能缓解这种现象?” 朱翊钧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举人还没考中进士的时候,就已经被异化了,这大明天下指定好不了,缓解而不是解决。 “陛下,这不是给驿和廪米的问题。”冯保低声说道:“学子们主要花销不在衣食住行上,而是没完没了的谢师宴、鹿鸣宴、诗会、赏花、踏青、消暑、驱寒冬宴之事上,这做了举人,这就得体面,这又是一笔开销。” 光给衣食住行就够了吗?陛下站在西湖别苑的门前,往西湖断桥上看看,为了消暑举办的集会,那些个士子哪个不是琳琅满目?身上一堆的零碎,都是脸面,别人有的你没有,你就是穷酸。 你得有把扇子,这把扇子得是好木、好纸、好词;你不挂个香囊,好意思出门?这香囊还得是名家出品,等闲货色,怕是引人耻笑;你得有一个书童,给你带些出门用的东西,笔墨纸砚,印章书籍都得有,一箧书卷,半生荣辱;你最起码得有个女伴,这女伴怎么也要是会些琴棋书画,要么你写好了诗词,怎么唱? 你出门坐的驴车?第二天你就成了杭州城的笑话。 做了举人就要有配套,这一配套,那银子就没数了,没银子?好办的很,你是举人有的是人借钱给你,不还钱都没关系。 “陛下,今日断桥就有消暑集会,杭州大半的士子都参与其中,这出一趟门,少说都得三四两银子,中人之家,一年还余不下三两银子。”冯保又解释了下这个问题,人情往来,可不仅仅是婚丧嫁娶这些,还有各种必须参加的应酬。 “你说的有理。”朱翊钧吐了口浊气说道:“朕计穷也。” “陛下其实浙江的问题解决了一些,这份杂报有点事后诸葛了。”冯保再次俯首说道:“陛下,先生早些年也借过钱,先生十六岁就考中了举人,一直拖到了二十三岁才入京考取功名,先生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张居正被王世贞说是腿上的泥都没洗干净,就在庙堂上耀武扬威了,二人是同榜,王世贞瞧不起张居正出身贫寒,张居正考中举人后,也经历过这些,但张居正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当不知道了。 这是个复杂到张居正这等人物都觉得棘手的问题。 冯保继续说道:“杭州府光是办一次大婚,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最少也得十数万钱,两百两银子都顶不住,这三媒六聘,这娶媳妇要有彩礼,嫁女儿要有嫁妆,这家里老人去世,总要风光大葬吧,这都是银子,这杭州城里的百姓皆言,这活不起,更死不起。” “没银子只能去借,还不上,就得想方设法去还,那仁义礼智信,就只能完全抛到脑后了。” “陛下来了浙江,这放钱之风倒是止住了,有人把陛下称之为朱青天。” “啥玩意儿?朱青天?朕?他们不是叫朕朱屠夫吗?”朱翊钧愕然,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就在封锁的这一个月,杭州府的笔杆子都敢直言不讳的骂他朱屠夫! 怎么就变成青天大老爷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容臣慢慢道来。”冯保认真斟酌了一番,告诉了陛下原委。 大明皇帝在浙江的名声,并没有带兵平叛急转而下,反而上升到了和海瑞一样的高度,活青天! 这很怪,以至于冯保说的时候,都有点绷不住,可事实的确如此。 浙江地面出现了很奇怪的风力变化,朱屠夫变成了朱青天,这种变化就在解除封禁的三天之内完成了逆转。 除了仁和县之外,整个浙江,家产不足百顷之家的乡贤缙绅们,对陛下平叛杀猪的行为,拍手称快!都说杀得好! 皇帝的刀子再锋利,对准的也就是百顷以上的势要豪右,百顷以下,其实没有皇帝动手的必要,那点钱还没有京营出动的银子多。 浙江地面积极配合朝廷行动,生怕皇帝抓不干净,还提供一些高门大户外室、私生子的消息,让皇帝除恶务尽!其实就是因为浙江地面,苦这帮势要豪右久也,能放的起印子钱的,基本都在皇帝的打击名单之上。 借钱借到需要把家产祖业都卖了去还,人人都知道不还,但人人都没有办法。 这次尚奢、竞奢的幕后推手被一网打尽,浙江地面立刻有了天朗气清的景象,皇帝的风评,也从屠夫上升到了青天的地步。 主要原因,很多借条因为债主物理意义上消失了,导致了欠债不再欠债,这风评自然一下自己上来了。 “朕怎么觉得朱青天这三个字,是拐弯抹角骂朕呢?”朱翊钧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杂报继续看。 “陛下,咱们大明这些儒,骂皇帝的时候,从来不屑于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冯保又陈述了一个事实,皇帝这头平叛,杭州府的笔正还在怒骂屠夫呢,大明读书人胆子大得很,哪里阳怪气。 比如,这些文人墨客,就喜欢编点朱元璋、朱棣下三滥的段子,朱棣在浙江的形象,都是一个喜欢强五十岁老妇的杀人狂。 还真不是冯保胡说,陛下的风评在持续上升。 有的时候,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暴力,未尝不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段,批评的武器不起效果,就使用武器来批评。 朱屠夫本意是坏的,搞肃反,但是给执行好了,执行成了朱青天。 因为皇帝为了彰显皇帝威风的暴力流的血,一个广场就能装得下,而数以百年计算的借债关系建立起的乌云之下,被借贷关系逼到家破人亡,逼到死无葬身之地的百姓、中人之家,一个大明都装不下,乌云因为暴力而消散。 乌云散了,没有必要加罪于雷霆。 “陛下,这借债之风四起,弄得大明朝都是些贪吏债帅,贪纵虐,诛求无厌,百姓无以宁居,就跟那薯苗,种地里,过两年就颗粒无收了,得重新育苗,杀青去毒,才能继续种。”冯保从种地的角度理解了下这种风力舆论的转变。 其实就是薯苗杀青,大明江山社稷,缺少一套行之有效的杀青纠错机制,让大明的势要豪右也可以周期性的新陈代谢。 这就是冯保作为内相的一个粗浅看法,不构成任何政策建议。 朱翊钧看完了手中的杂报,其实最离谱还不是京债,最离谱的是庙里的长生债,母金生子息,辗转相生,绵延不已,故谓之长生或无尽,其实就是寺庙把持的典当行、牙侩、钱庄,放钱循环不息的意思。 这庙里本该是清修之地,也弄得浑身铜臭。 “那既然都说朕是青天,那这样,朕就青天到底,浙江庙宇,不得经营典当、牙侩、钱庄,限期半月,全都一体查抄了,乱七八糟,乌烟瘴气,惹得大师傅们不能清净礼佛,是吧,朕也是为了他们安心礼佛。”朱翊钧决定继续动手,解决一些具体的问题。 光顾着打势要豪右,把这些庙宇给忘了。 这些庙宇都是偷税漏税的大户,很多乡贤缙绅把田亩挂靠到了寺庙的头上,以此来规避一顷还田令,庙宇便成了藏污纳垢之处。 仁和夏氏、应氏、费氏、蔡氏等等每次集会的地方,就在这些庙宇之间,朱翊钧这算是搂草打兔子,既然要整肃,就把事情做干净,省的这些庙宇在势要豪右没了之后,发展壮大。 “臣遵旨。”冯保觉得这个政令没有问题,查漏补缺,漏了不要紧,补上就是。 “走,出去转转。”朱翊钧打算游西湖,这时节西湖正是最美的时候,他打算出去遛遛弯。 冯保一脸为难的说道:“陛下,要不明天?” 陛下突然的临时起意,让冯保非常为难,因为西湖上全都是人,皇帝出巡自然要清街,尤其是发生了大火焚毁驻跸之处后,大明缇骑对皇帝的安保,更加严格了一下。 在浙江,非必要,就不要和在南衙、北衙一样,玩什么微服私访了,容易出事。 “那就明天吧。”朱翊钧思索了一番,还是不准备给缇骑们找麻烦了,浙江地面,的确不是很太平,他是个很勇敢的人,但不是莽夫,万一有什么漏网之鱼,见到了皇帝,非要玩什么行刺,刚喘口气的浙江万民,又要遭一次罪。 次日的清晨,朱翊钧起了个大早,带上了皇后王夭灼、皇长子朱常治,两名侧妃,英姿飒爽郭云瑶,温婉如水王兮悦,身后跟着长长的尾巴,准备去逛西湖了。 万历年间的西湖盛景,分为了外景和四条路,比如朱翊钧现在要去的岳王坟就在西湖北路,若是要去雷峰塔、龙井,就得去西湖南路。 “夫君,我就不去了。”王夭灼临上车的时候,忽然有点面色难忍,低声说道。 “怎么了?”朱翊钧一愣疑惑的问道。 王夭灼眉眼都带着笑说道:“怕是有了,这两天一直有些孕吐,这要是路上吐了,扰了夫君雅兴。” “哦?好好好!”朱翊钧脸上满是笑容的说道:“娘子辛苦,可是这大医官也说了,这刚有身孕,多活动活动也好,咱这点兴致而已,哪有娘子重要。” “还是算了,夫君还是多陪陪两位妹妹吧。”王夭灼摇了摇头,她看向了两个怯生生的侧妃。 郭云瑶、王兮悦入宫一年多了,这肚子里一直没什么动静,侍寝也很多次了,王夭灼还以为夫君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可她又有了,那问题就不是夫君,而是这两位妹妹了。 “那也行吧,只希望娘子一片好心,她们能够明白,也不会辜负了娘子好心。”朱翊钧看了眼郭云瑶和王兮悦,低声说道。 王夭灼笑着说道:“不会,她们没那么不识趣。” 郭云瑶、王兮悦又和王夭灼说了两句悄悄话,也不知道王夭灼说了些什么,弄得两个侧妃都羞红了脸,才一左一右跟着陛下一起上了大驾玉辂,向着玉莲亭而去,玉莲亭是西湖北路第一个景点。 一路上经行了玉莲亭、昭庆寺、哇哇宕、大佛头、保俶塔等等景点,两个侧妃拉着朱常治,颇为开心,只不过朱翊钧的心思不在路上,他主要是去岳王坟。 车驾在中午时候,行至岳王坟,岳王坟就是岳飞的墓地,因为死后被追封为了鄂王,故此得名。 嘉靖中期倭患四起,平倭牺牲的军兵的坟茔,也就是忠勇祠,设在岳王坟的旁边,朱翊钧这次来,既是祭奠岳飞,也是祭奠死于抗倭的大明忠勇之士。 “爹,这里埋的是都是谁?”朱常治被皇帝拉着,来到了忠勇祠,祠堂只有两亩地,和南衙祠堂一样,只有正房和左右两厢,影壁墙后,有石碑记录着一个个人名,和他们的事迹。 祭拜忠勇祠,是朱翊钧每到一处的必要行程。 “这里埋的都是守护大明的英烈,治儿,你记住,这些人,都是撑起大明的脊梁。”朱翊钧从冯保手中接过了三炷香,郑重的放进了香炉之内。 朱常治还小,他其实搞不明白天下至尊的父亲,为何要专门跑来这么远的地方,给这些人上香,但他很清楚,这些人对父亲很重要,两个侧妃被留在了门外,皇后才能跟着皇帝一起进门上香,侧妃没这个资格。 朱翊钧拉着朱常治,把碑文上的内容念给了朱常治听,主要是名字,杀了几个倭寇,牺牲在何处,为何牺牲,都讲给了皇长子听。 “爹,他们是因为杀倭寇,所以才被奉祀在这里吗?为什么要杀倭寇呢?”朱常治走出了忠勇祠的庙门,有些疑惑的问道。 朱翊钧非常平静的说道:“因为倭寇杀了我们大明人,所以,我们大明人就要报仇,这一世报不了仇,就下一代,十代也不晚,他们残忍的杀害了我大明东南沿海数万百姓,数以百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此仇不报,朕妄为天子。” 大明皇帝不是在仇恨教育,因为他会把事情做完,朱常治长大之后,那些不过都是历史而已。 “我认识这三个字,岳王坟,这祠堂前,跪着的四个人,是谁啊?”朱常治看到了岳王坟前的跪像。 朱翊钧看着这三个塑像,笑着说道:“他们四个啊,都是笑话。” “正德八年起,浙江都司指挥使李隆令人铜铸三跪像,从左到右,分别是:秦桧、王氏、万俟卨,隆庆四年加张俊跪像。这四个,还有他们的主子宋高宗赵构,都是笑话。” “治儿,你要记住,作为皇帝,你可以是个伟人、圣人,也可以是个暴君、屠夫,但唯独不能变成笑话。” “你一定记得这句话,变成笑话,会被人笑话几千年的,你想,别人一提到你的名字,就笑着嘲弄,那真的是太糟糕了。” “爹能给我讲讲岳王的故事吗?”朱常治郑重的点了点头,父亲很忙,父亲语重心长叮嘱的他,他会一直记得。 “岳飞啊,他出生的时候,有大鹏飞过屋顶,所以字鹏举。”朱翊钧对岳飞的故事非常熟稔,拉着朱常治开始仔细的讲了起来。 第七百章 铁钉一条,直贯其顶 朱翊钧在岳王坟前,讲了很久的故事,朱常治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一些,他其实不能理解那些金戈铁马背后的凶险,朱翊钧也没有讲的那么深入,就是大概讲了讲岳飞的生平,但即便是简而言之,也有太多的话要说。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宋高宗赵构下旨,杀岳飞,岳飞在牢狱之中,写下了天日昭昭,天日昭昭这八个大字,被拉胁而死。”朱翊钧拉着朱常治,给岳王坟上了个香。 岳王坟的祠堂里,供奉的不仅仅有岳飞,还有岳飞的长子岳云,部将张宪、牛皋,牛皋的墓其实在岳王坟北六百步左右的位置,张宪、岳云、岳飞三人被一起处死,而牛皋作为‘岳家军’(神武后军)最能打的将领,在两年后,被秦桧毒死,故此放在一起祭奠。 秦桧鼓噪赵构杀岳飞,可不是只是杀了岳飞一人,而是对当时朝中的主战派,进行了长达十三年的清理,言战者死,而秦桧之所以能如此张狂,其实都是赵构的纵容。 从杀死岳飞那一刻起,赵构只能投降到底。 “去于公祠。”朱翊钧拜祭了岳王坟后,再次上车,向着于公祠而去,于公祠在西湖别苑西北不到三百步的地方,距离很近,既然来了西湖,就没有只祭祀岳王坟,不祭祀于公祠的道理。 相比较岳飞最终没能完成自己一统河山的意难平,于谦好歹是把瓦剌人打退了,用赏金把也先的脑袋换到了大明,算是报了大明的血仇,让朱祁镇这个笑话,有了最后兜底的体面。 朱祁镇要是不回大明,他一辈子都在北狩,在草原吃沙子,那么朱祁镇就是大一统王朝里最大的笑话。 可惜,于谦把大明的老脸给捡了起来,拾掇干净,又挂在了脸上,搞得世人都觉得天朝上国,本该如此。 而支持于谦主战的还有大明景皇帝朱祁钰,朱祁钰不仅支持于谦的主战,还亲自制定了三等功赏牌,调动备倭军入京师。 “当初于谦要是跟徐有贞一样,力主南迁,大家一起跑回南衙,不知今日是否还有大明。”朱翊钧来到了于公祠,给于少保上了三炷香,站在祠堂的庭院里,四处打量。 庭院一看就是地方衙门为了迎检精心打理过,瓦、地砖是新换的,草木是刚刚修剪过的,漆、墙面都是重新粉刷过的,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漆味儿,阎士选不知道皇帝究竟要不要祭拜,但还是把这里修葺了一番。 土木堡天变后,主张南迁的只有徐有贞一人吗?当然不是,满朝文武都在主张南迁,毕竟,兵败如山倒。 就是不知兵的朱翊钧都非常非常清楚,兵败如山倒这五个字的可怕,在输的时候,真的会一败再败。 萨尔浒之战,前锋败,前军败,中军败,溃兵带来的士气上的打击,比想象的更加可怕,就因为杜松的轻敌贪功,觉得小小建奴不过如此,傲慢之下,杜松冒进给了努尔哈赤机会,溃败就像山倒塌一样不可阻挡了。 南迁,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先保证存续,将北方作为战场留给将领,而固守,则是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定。 皇帝问,却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官场有着根深蒂固的‘随大流’的风气,你不随大流,你有不同的意见,你就要为你不同意见承担责任,于谦那时候不过是个正三品的兵部侍郎,于谦完全可以随大流。 于谦真的随大流,会怎样?不敢想,随行的人,想都不敢想。 “取笔墨纸砚来。”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他要题字,他思前想后,写道:公论久而后定,何处更得此人,百世一人。 这是朱翊钧抄后世林则徐对于谦的评价,朱翊钧认为百世一人的评价,于谦当之无愧。 因为那段沉重的历史,是一块伤痕累累的伤疤,所以朝堂都尽量避免谈及那段过往,所以整个于公祠都格外的安静,鲜有人来。 于公祠,白墙灰瓦,朱漆大门,‘旌功祠’,这三个隶书大字显得庄严肃穆,祠堂就是个小小的三进出小院,拢共也就一亩地多一些,说好听点是庭院草木葱茏、绿树成荫,是一处清幽之所,说难听点就是香火不是那么繁盛,来祭奠的人很少,甚至有几分破败。 “朕不喜欢这地方这么清幽,把这里修一修,把路修好,以后杭州府学堂,每年正月十六开学的时候,都要过来祭奠一番。”朱翊钧下了具体的指令。 “陛下,这恐怕会扰了于少保清净,非于少保所愿,硬让他们来,他们反倒是会编排于少保的不是。”冯保没有选择遵旨,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朱翊钧沉默了,冯保不是无的放矢,真的硬要这帮学子来,指不定嘴里得脏成什么样,要知道于谦可是赫赫有名的投献派,为了老朱家的江山社稷,最后把命都丢了,皇帝点头说道:“有理…那就只扩建一下吧。” 大明皇帝正准备离开,忽然停步来到了偏厢说道:“这里为何还有一个牌位,祭祀何人?” 冯保赶忙俯首说道:“于少保重玄孙于岳,嘉靖十年世袭了杭州卫副千户,嘉靖二十七年,抗倭力战而亡,故此一起入了于公祠。” “再取香来。”朱翊钧也给于岳上了香,这是抗倭忠烈。 朱翊钧离开于公祠的时候,还细细的询问了一番于谦玄孙于岳的经历,让朱翊钧有些无奈的是,于岳的祠之所以和于谦放在一起,是因为于岳入不了忠勇祠,于家后人,只能放在了这里。 于岳死于嘉靖二十七年,朱纨下令进攻双屿港之时。 在朝廷看来,朱纨是冤枉的,于岳是抗倭忠烈,但是在浙江地面,则完全不同,浙江地面的普遍风力舆论,则认为,在双屿港最繁荣的岁月里,遭遇了朱纨残忍而血腥的镇压和荼毒,而于岳也是刽子手之一,所以于岳只能放在于公祠里了。 双屿港,在浙江地面被视为世界贸易中心,而朱纨的残酷镇压,让双屿这颗海上明珠就此暗淡,双屿港的地面建筑全部付诸一炬,而且朱纨还命人将沉船、木石等淤塞了入港航道,让双屿再无成为明珠的可能。 朱纨说:正门庭之寇也,此双屿贼一日不去,则宁波一带,永无安枕之期。 而浙江地面势要豪右则说:俘斩溺死者数百人,俘一百三十人,皆为良善之辈,无一倭人,何来倭寇? 朱纨被这种风力舆论裹挟,直接明志。 浙江地面的势要豪右觉得:朱纨派了两千人进攻双屿,结果杀了数百人,杀的都是大明海商,俘虏的一百三十人,窝主顾良玉、祝良贵、刘奇等人,更没有倭人,一个倭人都没有,怎么能说是剿倭呢?分明就是朱纨看上了双屿的财富,入港劫掠后,将所有东西烧毁,掩盖罪证。 都是因为朱纨残酷镇压了双屿,才导致的倭患四起!都是朱纨的错! “要朕说,朱纨还是心不狠,他干什么?谁胡言乱语就把他们抓了,扣个倭寇的名头直接处决,当别人说他是栽赃嫁祸的时候,他真的栽赃嫁祸,就没人敢指责了。”朱翊钧听完了于岳为何不能入忠勇祠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还是朱纨心太善,你看都跟他朱翊钧一样的心狠手辣,充分使用了暴力,就没人指责皇帝使用暴力了,反而会歌功颂德。 “还有,什么没有倭寇?俘虏这一百三十人,除了有七名倭寇之外,还有黑番、红毛番二十七人,铁浑甲都有两副,怎么就没有倭寇了?倒果为因,胡说八道!不是因为内外勾结,倭患闹得太厉害,朱纨才不得不平定吗?那谢迁后人被杀了满门,说是倭寇干的,现在又说没有倭寇?”朱翊钧颇为不满的说道。 这帮势要豪右胡说八道的本事,真的是让朱翊钧大开眼界!浙江的倭患闹得朝廷都知道了,前内阁首辅谢迁的后人都死了满门! “陛下,跟他们生这个气,是生不完的,这后来倭患闹得遍地都是,他们也不能这么胡说了。”冯保劝皇帝陛下消消气,什么的世界贸易中心,压根就是个走私贩私的中心! 正经海商,良善之辈?!三都澳私市,这些所谓的正经海商,沿岸劫掠村寨、买卖汉人、用阿片控制汉人为奴为婢,到现在还有十几个受害者无法离开解刳院,在解刳院里戒阿片。 这就是走私海商的样子,哪有什么良善之辈。 大明皇帝回到了西湖别苑,他在门前见到了浙江巡抚申时行、杭州知府阎士选。 “这次对庙宇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总计抄没各色财货,四百二十万银,依圣旨,香火钱没动,只有违法经营的钱庄、牙侩等被抄没,而各寺诡寄田亩,超过了三万四千顷。”申时行汇报了浙江抄没庙宇所得,各色财货规模达到了四百二十万,是抄没浙江高门大户所获的一半,可见其聚敛之剧烈。 三百四十万亩田是没有算入折银的,按照浙江平均田土一亩五两银子去算,这是一笔让人触目惊心的庞大资产,田土是生产资料,不折银计算,万历抄家法里田亩都会归为皇庄和官田。 “既然这帮人选择诡寄,那就不能怪朕了,一体纳入皇庄和官田。”朱翊钧将申时行的奏疏进行了朱批,所有的田亩会化零为整,通过扑卖置换的方式,集中到一起,成为官田,所得子粒粮供给军用和常平仓平抑粮价使用。 “冯大伴,下旨大明四方,庙宇等清修之所,其一寺一庙田土不得超过十顷,不得经营钱庄牙侩市集等物,若有抗旨不尊,一体抄没流放绥远。”朱翊钧这不是追加的政令,而是重申,其实自万历二年清丈开始,就已经不准寺庙田土过多持有田土了,这次进行了全面的收窄。 “陛下,有个案子。”申时行俯首说道:“还是让阎知府来说吧。” “臣去抄的第一家寺庙叫昭贤寺,就在西湖北路,臣到了之后,已是中午,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哭喊,我不要成佛。臣心里奇怪,请缇骑上树窥伺。”阎士选开始汇报案情。 缇骑上了树往里面一看,只看到了众多僧人,将一个小沙弥层层围住,合掌作礼,祝其早升西天,这小沙弥死活不肯,口呼不肯成佛的就是这小沙弥。 众僧劝,沙弥怨。 缇骑下树奏闻了阎士选,正待阎士选动作的时候,自远处而来,目之所及有超过千人的信徒,正奔着昭贤寺而来,衙役阻拦,不准信徒靠近,阎士选才问清楚了缘由,原来昭贤寺告诉信众,今日有活佛坐化,请大众烧香礼拜。 缇骑阻拦信众,信众非要闯关,吵吵闹闹之中,险些耽误了时辰,当缇骑破开了庙门之时,正看到众僧钳住了那小沙弥,这僧人,欲要将一杆长四尺有余的铁条,从腚内穿入,而那小沙弥被六七个僧人摁着动弹不得。 缇骑厉声阻止,向天放铳,才震慑了一众妖僧,将小沙弥救下。 “也就是说今日要坐化的僧人,就是差点被长铁穿腚而死的沙弥?这四尺长的铁条,直接穿进去,安有命在?”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何故穿铁条?” “铁钉一条,直贯其顶,死后脑袋就不会歪了,信众见果真坐化,自然愿意烧香拜佛了,这不是封了一个月吗?浙江地面寺庙又很多,这活佛升天坐化,就能从信众手里拿钱了。”阎士选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这小沙弥,身世凄苦。” 小沙弥是钱塘县双浦的一个纤夫儿子,这纤夫死在了码头,这小沙弥的叔伯把家产夺了去,这小沙弥才九岁,无处可去,只能投了昭贤寺当和尚,小沙弥在庙里从九岁长到了十三岁,他无意间窥见了这活佛坐化就是铁钉一条,直贯其顶,吓得魂不附体。 也是因为窥见了坐化秘法,所以小沙弥要被坐化了,这小沙弥欲逃,结果被抓了个正着,若非缇骑要办案,把他救下,这小沙弥已经死了。 朱翊钧眉头紧锁的说道:“都说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不安心礼佛清修,沾染些铜臭的买卖也就罢了,怎么能害人性命?那点银子就那么重要的吗!无法无天!逮捕这些妖僧,游街示众以彰其恶。” “陛下,这不是个案。”申时行一脸复杂的俯首说道。 朱翊钧愣愣的看着申时行,问道:“什么意思?不仅仅是这昭贤寺干了,别的寺庙为了香火钱也这么干了?” 别家有准时准点的坐化,自家没有,谁还来上香?为了吸引信众,总要整点狠活儿出来。 “就现在查明的就有十七寺这么做过。”申时行俯首说道:“陛下,臣和阎知府过来,奏闻陛下,还请陛下圣裁。” 原来阎士选也就是当个个案在调查,结果他越调查越发现,事情有点不大对劲儿,因为浙江地面,很多寺庙,为了香火钱都这么干,但凡是宣告算准了时间坐化,要四方信众烧香礼佛的寺庙,基本都干了。 铁钉一条,直贯其顶,那可不能就算准了坐化时辰吗?而且头都不会歪。 查着查着,阎士选有点不敢查了,兹事体大,来问问陛下的意见,这是不是继续往下追查。 “查,一查到底,查到谁家,就把谁挂到游街车上游街!将其罪行公开,晓喻万民,切莫再上当受骗了,胡闹!”朱翊钧其实不介意这些庙宇存在,总归是互相需要,有人需要一个虚无的彼岸,有人提供服务,朱翊钧也不拦着。 可诡寄田亩、违法经营,杀人性命,这是决不允许的。 申时行发明的游街法,那陈天德还在浙江,游街车十分的充足,一定要把他们的真实模样,告诉万民,别给骗了。 朱翊钧打量了一下申时行和阎士选,稍微思考了片刻才说道:“这种事,就要严查,以后不用问了。” 阎士选和申时行互相看了一眼,俯首领命。 陛下看出来,他们在担心什么了。 其实他们比较担心的是太后的反应,毕竟太后礼佛,这查着查着,这寺庙里全都是这种事,太后知道了,是何等反应?所以,他们也不敢过于深入的查,查到了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公示,晓喻万民,万一弄得太后不高兴,一辈子就白干了。 完全对上负责是官僚的弊病,他们更担心自上而下的压力,因为自下而上的压力,往往要经历漫长的质变过程,可是来自皇帝的雷霆,顷刻就到。 太后可是在当初国用大亏的时候,硬摁着王崇古,建了一座佛塔,就立在了禁苑。 那座佛塔其实就是个斗争的产物,是逼着王崇古做出投献的表态,等到正衙钟鼓楼的时候,太后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外廷打着她的名义建了。 “漕帮的事儿处理的怎么样了?”朱翊钧询问起了一切的开始。 大明皇帝回头看,其实漕帮火并当街杀人,就是浙江矛盾已经激化的具体体现了,衙门和势要豪右之间的矛盾,在吴善言被斩首示众之后,就已经不可调和了,大火烧了这皇帝驻跸之处,就是进一步激化。 吴善言和地方的牛鬼蛇神同流合污,要削减浙江九营的军饷,逼迫浙江九营解散,而浙江九营兵变反抗,朝廷最终选择了将吴善言斩首示众,其实就是放弃了地方势要豪右的利益主张。 申时行从松江府至杭州府坐班,这代表着朝廷又要对浙江伸手了,从那一刻起,势要豪右的反抗就开始了,其实这些后续,都是当初九营哗变的后续。 皇帝南巡,进一步加剧了矛盾的激化。 而漕帮火并,是复杂斗争中的一环,也是开始。 “要是不修运河,臣不敢说能解决,可是要修运河了,就可以彻底解决了。”申时行告诉陛下,漕帮的问题,从来都是百姓们找不到出路的选择,有了地方干活,而且干了活有钱可以拿,那漕帮的根基就消散了。 消灭漕帮,不在消灭漕帮本身,需要给大明百姓们找条出路才是。 修完了运河就组建工兵团营,修桥补路出巡修堤,水利工程都要修修补补。 “这次抄没的四百二十万银,修一条驰道,从杭州府到松江府,过苏州府,苏州段由苏州府承建。”朱翊钧对抄没的财货进行了分配,还是不带走,就留在浙江。 运河和两条驰道,就是朱翊钧南巡浙江,给浙江带来的具体影响。 “臣等遵旨。”申时行大喜过望,俯首领命。 南衙一直在鼓噪修驰道,是因为驰道有广泛需求,虽然江南水路非常发达,但陆运也是必不可少的补充,皇帝在浙江折腾了这么一出大戏,却没有把银子拿走,这就算是喜上加喜了。 “江南最是繁华,既然一直闹着要修,朕看到了,确实是有这个需要,那就修吧。” “朕收到了松江府奏疏,这泰西的大帆船还没有离开,这是为何?”朱翊钧有些疑惑的问道。 往年大帆船顶多停靠一个月就走,现在已经停靠了近两个月了,还没有离开,泰西大帆船的货基本上已经买齐了,可整整齐齐的堆在码头,就是没上船。 申时行赶忙说道:“陛下,是大帆船今年来得早了,五月份船就到了,船队在等季风,正好趁着早到,松江造船厂,把到港的十一艘大帆船进行了全面检修,发现了不少大问题,这不知道这帮泰西人是怎么霍霍的,船都破了,水密舱一封就继续用,水密舱是应急用的。” “除了检修,是泰西的大帆船在等货,有一批茶叶,需要运到。” 申时行解释了原因,早到这一个月时间,正好用来大修,泰西商贾等的货是茶叶,小茶包正在成为泰西的一种热销品。 “泰西的茶…臣只能说,勉强算是茶了,好东西给他们都糟践了,就像当初生丝一样。”申时行一脸嫌弃的说道。 朱翊钧曾经送给费利佩一把宝剑,算是宝剑配英雄,结果费利佩回礼了一箱银币,和一副泰西的铁浑甲。 这就是文化差异,朱翊钧看来,他给的国礼没什么问题,但在泰西,国君送武器,就是宣战,而费利佩回了一箱银币,算是把这剑买了下来,不是礼物,消除了因为文化差异导致的误判。 比如费利佩曾经的国礼里,就有纽伦堡蛋,在大明谐音里就是送钟(终),其实也很犯忌讳。 朱翊钧对这些都不是很在意,相反纽伦堡蛋开启了大明的精密制造,大明皇帝倒是很喜欢那份礼物。 大帆船之所以耽误,是今年起,大明不再提供茶砖,而是提供小茶包了,因为这帮泰西商贾,太糟践东西了。 “泰西饮茶,都是把这些个茶叶无论产地、色泽、清茶红茶,全都打散了切碎了,混到一起,还因为保管不当,运回泰西都发霉了,真的是暴殄天物!”申时行对茶也不是特别懂,但西班牙智利总督曾经送给申时行的礼物里,就有混茶。 那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能喝吗?”朱翊钧呆滞了下,不分茶叶的优劣,全都打散切碎,那不就是茶叶沫子吗? 泰西人拿到茶砖就是用刀切,有的时候滥竽充数,还把腐烂发霉的茶叶、乱七八糟的各种树叶,掺和进去,以次充好。 大明这边思前想后,换成了小罐的茶包,一来增加就业,二来增加利润,三来不让泰西人以次充好,诋毁大明茶叶的名声,这可是大宗商品,能赚大钱,浙江八万户茶农,那可都是中人之家。 市场建立不容易,可要毁了,轻而易举。 而小罐密封的茶包,都带泥封,更进一步的保证不会发霉。 从大块茶砖加工到小茶包是需要时间的,所以需要等一等,这有助于大明茶叶进一步打开泰西市场,朱翊钧选择了支持。 “陛下,茶叶能养得起浙江八万茶农,茶叶、咖啡就能养得起贵州、云南八万茶农,陛下,在浙江八万户茶农看起来不算什么,可是在贵州云南,八万心向大明的茶农,那就是国之根基。”申时行颇为恳切的说道:“臣以为,可以挑选有经验的茶农,给银,至贵州开辟茶园,此为安邦定国长策。” 即便是陛下不提到大帆船久久不去的事儿,申时行也打算在面圣的时候,提出自己的建议。 咖啡已经在云南试种成功,黔国公府开辟了三万亩的咖啡园,而贵州的风土,其实种茶也是极好的。 农业是一切的根本。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但去云贵,就跟流放一样,这得给足够的报酬,而且还要因地制宜的育种,都是辛苦活儿,朕就是担心,没人肯去。”朱翊钧觉得申时行的这个提议很好,符合他农业安邦的一贯主张。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去,云贵川黔都是烟瘴之地,流放犯都不愿去的地方。 流放犯宁愿去爪哇。 第七百零一章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叩门 经验丰富的茶农,可是会自己炒茶的,他们既是农户也是匠户,在浙江本地生活非常舒适,为何要前往千里之外,遍地都是烟瘴,随时都有可能被蚊子咬出疟疾的地方? 除非有重大的诱惑,或者巨大的压迫,才能让安土重迁的茶农离开故土。 朱翊钧不希望申时行拿出的方案是后者,这种巨大的压迫,派遣到云贵川黔也是祸害,和当地土司合流,恐怕大明江山就要永无宁日了。 大明的士大夫们不愿意前往边方,朱翊钧开出了极为丰厚的条件,应者寥寥,经过讨价还价之后,才算是派遣了一批勉强够用的士人,前往了绥远。 “陛下,臣有本启奏。”申时行将一本奏疏拿了出来,呈送到了陛下面前,既然是申时行主张的,当然是他推进,他负责。 朱翊钧打开了奏疏,看了许久,才抬头不停地打量着申时行。 “进前来。” “啊?臣遵旨。” “再进些。” 朱翊钧打量着三步之内的申时行,看了许久才说道:“朕倒是小瞧了你,你好好干,这件事做好了,回京了就入阁。” 大明皇帝有点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阎士选说道:“申巡抚安心,五品也能入阁,大学士本身就是五品。” 有阎士选这家伙的被动在,朱翊钧也不知道申时行什么时候才能官复原职,幸好,大学士也是五品官,申时行就只是五品,也可以入阁,当然会被人笑话五品阁老就是了。 申时行的奏疏的核心,围绕着一件事展开,官身。 云贵川黔一直在改土归流,这个地方最主要的矛盾就是王化,和腹地的矛盾完全不同,当地王化程度低,世袭土司遍地,甚至像播州杨氏、勐泐刀氏等等,都是汉唐时候的世袭土司了,比大明年龄还要大。 大明在云贵川黔的改土归流进度缓慢,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没人愿意去,甚至连当官都不愿意去。 而现在前往云贵川黔开辟茶园的茶农,可以获得官身,以宝歧司农官的身份前往,这个官身可是正经的官身,正九品,除了不领俸禄之外,和正常的九品官是没有区别的,官给配驿、免劳役、见官不跪等等特权应有尽有。 官身是很难得的,在大明腹地,尤其是浙江这种文兴之地,举人才能做官,不是举人,读书再好,再有本事,也就是吏员,吏员想要当官,哪怕是有张居正开的口子,吏员优则仕,也是难如登天。 数以万计的吏员,跨过这道坎儿的,只有寥寥十数人罢了。 对于茶农的专业技能,也要对其茶艺进行深入的审核,确定是个人才,才能前往,而官身是到了地方开辟了茶园,才会给临时的官身,对茶园的规模和产量都有一定的要求。 “茶园稳定产出五年后,才能获得正式的官身,是不是太久了些?”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这云贵川黔烟瘴之地,还是三年吧,五年太久了。” 五年,能发生太多太多事儿了,烟瘴之地,动不动就要人命的地方,即便是这些茶农去的地方,早已经是通了官道的地方,算是贵州王化程度比较高的地方。 “这正式官身,三年给,世袭罔替。”朱翊钧又做出了更改,申时行给的官身是十分吝啬的,就是浙江茶农开辟的茶园死了,茶园会收为公有,朱翊钧则反过来开了历史倒车,这官身是世袭罔替的,代表着茶园也是世袭罔替的。 申时行立刻说道:“陛下,这农官,世袭罔替,不妥吧。” “申巡抚不种地,自然不清楚。”朱翊钧说道:“申巡抚,你知道一个茶园从一片荒芜到持续稳定产出,供养地方百姓,需要多久吗?” “五年?”申时行结合自己具体办事经验,给了一个时间,一片荒地重新开垦,到成为常田,大约就是五年的时间。 朱翊钧笑着说道:“一个茶园,从无到有,最少要六十年,四代人。” “这么久?”申时行眉头紧蹙,他明白皇帝为何要给世袭罔替的官身了。 茶园的生意要是那么简单,大明皇帝早就不顾一切在腹地推广了,还能等到现在?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这石砌填土、排水、道路、牛栏畜圈,从设计开筑至为周全壮观,就要数年时间,一边营造,一边种茶,第一次采茶,大约在种茶的五年后,采茶就行了吗?当然不是,采茶之后,需要制茶,等摸熟了,茶商也就到了,茶号也开了起来,这个时候,周围的百姓看到了,才会认可种茶之事,茶树才会增多。” “周围的百姓,慢慢的都在山坡上种上了茶树,小心呵护,可这外来的茶树,终究是要在本地育种,才不至于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想要山下都是茶庄茶坊、每年固定的行商来拉运、漫山遍野都是茶树、谷雨前后家家户户炒茶、适合本地风土的茶树、茶籽,需要六十年。” “需要六十年,四代人的辛苦,若是连这官身都不给世袭,恐怕没人会去了,世袭官身不能升转,想要升转,就得考取功名。” “臣欠考虑了。”申时行再俯首领命,他发现自己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天坑!成功的标准不同,按照申时行成功的标准是种下茶树收茶,五年就可以采茶,就算是成功了,所以他的想法是给个官身,鼓励前往。 但陛下的标准是,形成稳定的产业,这一个个茶园,分明就是一根根统治地方的基石,这可不得六十年的时间? 陛下做事情,看的总是更加长远,每一个茶园形成,就像当初的黔国公府的沐园一样,大大增强向心力的存在。 申时行不得不承认,陛下慧眼如炬。 在朱翊钧看来,这种差异,其实是种地和不种地的区别,朱翊钧对农桑之事格外的关注,他知道这件事能行。 贵州铜仁府梵净山有一个茶园,叫东海堂茶园,其先祖是在唐中晚期,为了躲避战乱,逃到了贵州,祖祖辈辈开辟茶园,历经四代,六十年,才初具规模,历经四十余代,传承至今,成为了铜仁府为数不多的汉人士族。 东海堂本来该是某个徐家的分堂,可是时光荏苒,东海徐氏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从哪里迁来了,只说自己是东海徐。 “申巡抚,就是朝廷不给,这官身在那边也是世袭的,比如这东海徐氏,就是铜仁乡试中举的常客,自正统三年至今,徐氏就出了三十多个举人,即便是不是他们自家人,也是沾亲带故的门生。”朱翊钧又补充说明了自己给官身的原因。 朝廷不给,也是世袭罔替的,因为教育。 铜仁,东海堂徐氏在正统年后,一百三十年的时间里,出了三十多个举人,两名进士,掌握了生产资料的徐氏,在教育上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以说整个铜仁的科举,不是徐家弟子,也是从徐家出来的门生。 朝廷对此非常清楚,并且鼓励这种行为,因为云贵川黔这些地方,土司的势力还是过于强横了些,汉人士族的扩张,对大明朝廷在当地的统治,是有利的,都说卸磨杀驴,这改土归流的面还磨完,没有杀驴的道理。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但执行的时候可以更大胆一些。”朱翊钧给这篇奏疏最终定性,可以执行,但给的条件还是不够丰厚,这可不仅仅是重赏了,这等同于族谱单开了一本的大事,而且还有世袭官身,虽然只是个正九品的农官。 对于官场而言,正九品连芝麻官都算不上,但对于百姓而言,正九品就是官人、官老爷,是阶级跃迁。 在申时行的规划里,浙江茶农前往边方开辟茶园,是有税率上的蠲免,减半,本来茶园按大明税率是百值抽六,按坐商收的,但到了贵州等地开辟,头十年免税,之后一律减半,百值抽三;除了税率上的蠲免,还有就是茶农茶叶贩运可用贵州、云南、广西的官道驿路;贵州地方差遣劳役,每年调拨一百劳役,配合茶园开辟之事。 除了这些之外,就是关于盐的,前往云贵川黔宝歧司做农官,可以每年获得十张盐引,每张盐引为一百五十斤,一共一千五百斤盐的分配权,当然这盐引是需要用茶叶去交换,这其实就是茶盐对流,将广西贵州的茶换广东的盐。 这套办法,其实也是殷正茂当年在两广治盐的不二法门,现在被申时行给学了去。 这些规划都是鼓励茶农前往,但整个政策的设计,还是围绕着官身去展开。 朱翊钧跟申时行详细沟通了之后,对鼓励政策进行了修改,而后这份奏疏会送到北衙,经过北衙廷议后,转到张居正、王崇古、王国光、万士和这四位阁臣手里,经过阁臣廷议之后,完善制度设计,进行推动。 “烟瘴之地,需要一代一代人前赴后继。”朱翊钧合上了奏疏。 “陛下,去云贵川黔开辟茶园可以如此鼓励,去海外开辟茶园,是不是也可以如此鼓励?”申时行眼光闪烁,低声问道。 朱翊钧抬起了头,看着申时行,带着一些无奈的笑容说道:“申巡抚,你这燕国的地图这么长的吗?图穷匕见,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臣就是临时起意。”申时行赶忙俯首说道:“主要是爪哇还有锡兰,其实都非常适合种茶,这山头咱们种了茶,就是咱们的了。” 最好的、最稳固的王化手段,还是种地,只有真的垦了出来,才真正属于大明的,有了地,就有了产出,有了人,才会有文化经济军事上的强烈从属关系。 没有地,就没有一切。 申时行真的不是图穷匕见,他就是和陛下讨论政策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开海,觉得这个政策,同样可以用于开海,都是为了加速王化。 “无不可,那就一体适用吧。”朱翊钧只觉得有趣,申时行一边看向了腹地,一边看向了海洋,这是海陆并举,他的目光不仅仅局限在腹地,还看向了海洋,这是一个极好的转变。 荷兰、英格兰的东印度公司,就是从茶叶开始殖民世界的,更加确切地说,是胡椒、茶叶、棉花这三样大宗商品,撑起了荷兰、英格兰东印度公司的庞大规模。 万历三十二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长皮特斯·佐恩第一次从澳门获得了茶籽,就是茶树的种子,而后开始了在爪哇、斯里兰卡、好望角、雅方卑南等地种植。 万历三十五年,东印度公司董事会决定,开始批量从大明进口茶籽,并且招募足够多的大明工人,在各地制茶,万历四十年,东印度公司从澳门获得超过30万颗茶籽及各种制茶器具,以及带走了十二名茶农和茶工。 万历四十七年,爪哇绿茶出现,到顺治年间,锡兰红茶开始行销世界。 自此以后,中原对茶叶的绝对商品优势,伴随着鞑清严酷的禁海令,消散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因为禁海,中原茶叶不能卖到全球各地,直到战争,除鞑清外世界茶叶的总产量依旧只有鞑清茶叶产量的十分之一。 这个生意,泰西人做的,可以赚,大明人,当然也可以做,也可以赚! “陛下杭州府有姚氏,号称浙江第一富,最近浙江地面的势要豪右被抓了不少,姚氏趁机继续扩张,陛下,是不是限制一二?”申时行说起了钱塘姚氏来,他详细介绍了一下姚氏的情况。 和其他势要豪右赚了银子就兼并不同,钱塘姚氏家里一亩地都没有,因为姚氏不是势要豪右,姚立言本来是一家纸坊的掌柜,后来自己出来建了一个纸坊,凭借着极为独特的生意经,短短数年的时间,就从一个经纪买办,做到了浙江第一富。 申时行颇为感慨的说道:“这姚立言倒是想买地,可是浙江地面没人卖给他,都嫌他是个暴发户,也不跟他家来往,这江南大户人家都觉得,这姚家,有钱是有钱的很,但都是坏了规矩赚到的钱,也就是个商贾之家,不是以诗书传家,说不定哪天就倒了。” “这姚立言一直想要融入这士林,诗词歌赋买了不少,但因为不懂诗格韵律,每次卖弄新得的诗词,都被士子们嘲弄一番。” “这次百顷以上缙绅皆被抄家,反倒是姚家因为被排挤,躲过了一劫。” 要不说造化弄人,这姚立言因为暴发户的特点,备受排挤,连一百顷地都没买到,诗会都不带着他们家玩,姚立言做的都是工坊生意,反而在这次的大地震,安然无恙。 姚立言要扩张,申时行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进行限制,毕竟摊子一大,必然就成为恶龙。 “这人怎么做到的?短短七年,就从一个经纪买办,做到了浙江第一富?”朱翊钧十分疑惑,什么独特的生意经,能如此赚钱。 “这人有点怪,容臣细细道来。”申时行仔细想了想,跟陛下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若是真的跟你说的这般,恐怕不是因为姚立言是暴发户,所以没人跟他们家来往,姚立言这么搞,江南势要豪右没杀了他,都是老爷们心善了,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这种普遍的排挤,是利益之争啊。” “下旨姚家,明天朕亲自登门拜访,看看他们家经营的这些工坊,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朱翊钧听申时行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堆,有点不太相信,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既然是调研,还是要脚踏实地的亲自看看,才能确定。 因为按照申时行的说法,这姚立言的生意经,解决了一个不可能三角,大规模雇佣、公允劳动报酬和丰厚的利润,得到两样,得不到第三样的不可能三角,居然被姚立言给破了,这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必须要亲自去看,才能相信。 姚立言的生意经是公开的,不是秘密,他的生意经是围绕着生产资料展开,只不过是东家不持有生产资料,姚立言只分享利润,若是产业稳固了下来,大把头谋求另立门户,姚立言也不阻拦,给钱就撤。 忽悠皇帝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反正皇帝也不懂,只需要场面上弄的热火朝天,看起来朝气蓬勃,就足以糊弄了事了。 朱翊钧解决被人忽悠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做好充分准备再前往,而不是盲目的、没有任何目的性的,一头扎进去。 他的办法也很简单,他看向了赵梦佑说道:“赵缇帅,辛苦你和骆缇帅,把他们家的帐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他防止自己忽悠的办法,有很多,而查账,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六册一账法得到了普遍的应用,收付一目了然,而且很多时候,不是你做好自家账就可以,你的上下游都对不上账,那就不能怪朝廷了。 稽税从来都是一个成本的问题,而不是一个查不到的问题,稽税成本不仅仅是人力物力,为了线索的赏钱,还有就是资源的成本,比如会同馆驿的承兑汇兑掌握了大额交易的流水账本,可是要拿到,就要有人给方便;比如市舶司有进出口案的记录,但要拿到需要人给方便。 缇骑直接隶属于皇帝,资源成本较低,但人力成本极为高昂,每一个缇骑都是数年的墩台远侯、海防巡检,每一个府衙的稽税院都要有一个出自内学堂的管账太监,培养这些皇帝花了海量的银子。 朱翊钧没有等太久的时间,赵梦佑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西湖别苑,等陛下用了早膳之后,才俯首说道:“陛下,账目上,没什么问题,查到了一笔需要催缴的税款,大约十二两银子,还是因为封锁耽误了缴纳,事后银子太少,给忘记了。” 大动干戈,缇骑们辛苦了一整天,最后催缴十二两银子,这已经是大炮打蚊子了。 “下催缴票吧。”朱翊钧眉头一挑,笑着说道,既然查到了再少的银子也要催,这是个规矩的问题,不是朱翊钧喜欢银子。 大明稽税院在地方,权力几乎无限大,几乎每一个案子,朱翊钧都会亲自过目,为了防止稽税院失控。 朱翊钧曾经亲口对张居正等人谈到稽税院失控后的可怕景象,各种创收手段,可谓是触目惊心。 看得多了,朱翊钧发现了稽税的规律,但凡是在调取账目的时候,被调查的人对抗调查,基本可以100的确定,这家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调取账目账目十分的顺畅,八成都不会有问题,即便是有,也是小问题。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叩门。 而钱塘姚氏并没有抗拒调查,缇骑前往的时候,姚家乌泱泱的跪了一大片,生怕一言不合,缇骑抽出刀子来杀人放火,要什么给什么,调查十分顺利,隶属于姚家的工坊和各家铺面,都极力配合缇骑的稽税。 最终也证明,姚家没有问题。 “这钱塘姚氏和吴中姚氏,也就是姚光启的姚是一家吗?”朱翊钧临行前,询问着上海知县姚光启和钱塘姚氏的关系。 冯保赶忙说道:“大约五百年前是一家。” “那没事了,出发。”朱翊钧让缇骑开路,铺出了自己威风的仪仗队,就奔着姚家去了,在北衙南衙,朱翊钧敢一身常服,四处溜达,在杭州,他只能铺开仪仗,威风凛凛。 “草民姚立言带子三人、孙八人,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还没下车,车下就传来了山呼海喝之声。 姚立言只有四十多岁,看起来颇为精干,穿的是绫罗绸缎,也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紧张,姚立言已经汗流浃背了。 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免礼,往姚家大宅的院门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姚老板是吧,这门前,这俩门鼓,拉出去毁了吧。”朱翊钧让姚立言进前些,嘱咐姚立言把门鼓扔掉,省得招惹祸患。 “陛下,这门鼓,有什么问题吗?”姚立言立刻满头大汗了,本来接驾就紧张,更不知道皇帝来做什么,这还没进门,居然有了问题,这一只脚已经进了鬼门关。 朱翊钧也不着急进门,他在等缇骑拆门槛,皇帝走到哪儿都是如履平地,门槛是要拆的。 皇帝指着一对儿门鼓说道:“你这宅子很新,听说是前几年建的,朕今天看见了,你这俩门鼓,是皇亲国戚用的,汉白玉、狮子站在鼓上,你这就是僭越了,你的对家看到这俩门鼓,到衙门告你个僭越之罪,够流放了。” “草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姚立言人都傻了,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他去过的所有势要豪右之家,根本没有他这个造型的门鼓! 他发达之后,就日防夜防,没想到门口就两个要他命的玩意儿,这东西就放在门前,众目睽睽之下,要害他真的非常简单! 昨天,缇骑其实就看到了这俩僭越的门鼓,摆个青狮摆就摆了,可青狮下面坐着一张鼓,那就是僭越。 “毁了就是,免礼吧。”朱翊钧笑着说道,真的追究,他就不会过来调研了,僭越这种事,一旦上称就是千斤打不住,朱翊钧不打算上称,那就是小事。 这姚立言是真不知道僭越了,皇帝亲自登门,门口摆这俩玩意儿,是要赌皇帝心善吗?还是赌皇帝不懂?皇帝不懂,礼部尚书肯定懂。 有人要害他。 暴发户底蕴不足,对一些没踩过的坑,不了解就会上当。 “姚老板,咱们进去坐一下,就去你的工坊看看,朕今天来啊,是找你请教生意经的,你不必紧张。”朱翊钧笑容满面的说道:“不必紧张,也不必备茶,朕不用宫外水食。” “姚老板,那松江孙氏投献了朝廷,还有开海的东风,才争下老大的家业,姚老板能赚这么多银子,还望姚老板不吝赐教。”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十分郑重的说道。 姚立言愣了片刻,才彻底清楚了皇帝的来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文雅的说出来,只好俯首说道:“不敢当,不敢当,陛下,其实草民也没什么生意经,就是青楼那一套,这有头有脸的青楼,一般不自己养姑娘,费时费力还一手的腌臜事,青楼开门,都是嬷嬷带着姑娘到楼里做生意,五五分账,草民就是学的青楼的买卖。” “有些大把头,他手里有匠人,还有绝活,唯独没有这个门路,进货出货的门路,也没钱开坊,开了也会赔钱,草民正好擅长钻营,就提供厂房、原料,草民来管账,他们安心生产。” “大抵就是,人人持股,才能以坊为家,自家的买卖,自然人人上心,拧成一股绳了,每个人都会上心了。” “这人人持股是怎么个持股法?”朱翊钧往前凑了凑好奇的问道。 姚立言讲清楚了其中的股份分成,姚立言又出钱又出力,建工坊,找销路,还承担风险,但他只拿利润的五成,大把头拿两成,剩下的工匠们分三成,人人有股,这扩张了也不怕,新进来的人,也是这么个分账法。 姚立言说的荒唐,把自己说的经营方式和青楼一样,说的一无是处,但朱翊钧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就在这个人人持股之上。 所以,他赚的盆满钵满,他们家的生意,涉猎极为广泛。 第七百零二章 身股经营法和四不投 朱翊钧仔细询问了很久,确定了姚立言的玩法,其实和晋商的身股法是有一定相似之处的。 姚立言作为资方,提供资金、场地、设备、原料供应、商品销售等通道,承担投资风险,这类股份在身股法里被叫做‘银股’,而管理人员和部分大工匠出力不出资,享受分红,同样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叫做‘身股’。 大掌柜的一分身股被叫做一俸、二掌柜则为八厘身股,称之为二俸,大把头为七厘身股,称之为三俸。 银股是百分之百的世袭罔替的,因为这是真金白银的出资,而身股,也是可以继承的,不过继承的极少,叫做故身股,就是人死了,故去,本来持有的身股,可以折半交给子孙后代。 除了身股之外,工匠们普遍持股,不出资、不参与决策、只分红的模式,这种股份一般被称之为干股,或者个股,若是中途离开,干股则不享受分红,干股是不能继承的,人死了就没了。 干不动了,儿子会接着干,也算是继承了这份干股。 “这其实就是最开始的没钱发劳动报酬,当了十几年的纸坊大掌柜,出来自己做,钱都花的大差不差了,草民才愕然发现,没办法生产了,那时候就跟匠人们商量欠薪,但匠人们也有话要说啊,他们承担欠薪的风险,赔了一起赔,赚了东家赚,没这个道理啊!” 姚立言满是感慨的说道:“草民觉得匠人们说得对,就开始派身股、干股给匠人了,没成想,匠人为了分红拼命的干,这纸坊一下子就盘活了。。” “那当初困难的时候,为了度过难关才这么做,后来为何还是用这种方式呢?”朱翊钧好奇的问道,姚立言可不止是一家纸坊,光是染坊就有七个之多,棉纺、织造坊、成衣坊、纸坊、伞坊、矾坊等等,都是这种经营模式。 姚立言笑着说道:“这俗话说得好啊,薪金百两是外人,身股一厘亦自家。” “因为把身股给匠人,匠人真的拼命干啊,陛下,姚氏掺和的买卖,物美价廉,以染坊为例,我们染得青衣,从不掉色,即便是紫黑,也不会掉的那么厉害,常洗常新,除此之外,我们的价格也低,这样一来,立刻就能打开局面,坊里的匠人也肯钻研又快又省的法子。” “这活儿不都是人在干?他们越拼命,我赚的越多,我这个东家就能坐享其成了。” 姚立言说起了好处,身股法和将匠人的利益和工坊高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鼓励生产积极性,起到了极大的激励作用,而且最重要的是,匠人们也承担了部分的风险,若是生意败了,他姚立言亏大头,也有人承担一部分。 而且身股法让工坊能够长久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分离了经营权和所有权。 事实上持有了身股的大掌柜、二掌柜、大把头们,对工坊经营是具有经营决策权的,是具体的经营者,和东家的地位,几乎是平等的。 姚立言懂纸坊,可他不懂染坊,他对染坊指手画脚,只会让染坊生意越来越困难,而且姚立言这个大东家有钱的很,他对具体的染坊市场的敏感程度,真的是很低,反应也会很慢。 说难听点,以现在姚老板的身价,这一家工坊就是赔的底朝天,姚老板也只会感慨一句:怎么黄了? 远不会说是伤筋动骨,可对工坊的掌柜、工匠而言,工坊没了,无异于天塌地陷了,工坊上下可谓是切身厉害,自然比姚老板更小心。 这些大掌柜、二掌柜、大把头们,只能指望着一家工坊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不就拼尽全力,对市场更加灵敏,会做出积极调整,尤其是染坊、成衣坊之类的,年年布料、花色、款式各有不同,就需要及时应变来迎合市场。 “姚老板赚的这么多银子,就没人眼红吗?而且看起来,因为要给身股的原因,姚老板的生意经,似乎不是秘密。”朱翊钧笑着问道。 “有,但他们不舍得。”姚立言面色古怪的说道:“陛下,草民经纪买办出身,其实也就比穷民苦力好点罢了,也是从伙计做到了掌柜,自己办了工坊,知道这万事皆难。” “可是这些个势要豪右之家,别说给掌柜的身股,给匠人们个股了。掌柜的开口说一句,他们就是满腹牢骚,张口就骂,老爷时间做的久了,就听不进去一点意见了。” 姚立言的生意经是什么秘密吗?全浙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姚立言压根也没想瞒别人,瞒不住。 工坊里的账本也是一样,因为人人持股这个理念,所以人人有账,对厂里赚多赚少,极为关注,不光是大掌柜、二掌柜和大把头对账,这些匠人们也会算账,所以,人人持股,账目就极为清楚。 生意经压根不是秘密,只是势要豪右们根本做不到。 尊重人都学不会,还学身股法? 让势要豪右给掌柜、大把头、工匠身股干股?连掌柜的说一句不是,都要大发雷霆,恨不得当场杀人全家,瞪着眼一副你敢顶撞我,简直是胆大包天的样子! 在这些老古董的眼里,自我之下都是家奴,他们早就习惯了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 这种腐朽的观念,让他们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种分配方式的。 让东家给掌柜的股份,让下人跟自己平起平坐,给充分的自由决策和尊重,这些东家要是懂尊重,还能被一向宽仁的陛下给抄了家?陛下和太祖、成祖皇帝一比,那就是人间至仁了。 姚立言就完全无所谓了,他本身就不是势要豪右,一个经纪买办,生意越做越大,姚立言对工坊的干涉就越来越少,就是让他管,他也不懂,他就利用自己的人脉,四处介绍人认识,剩下的都交给工坊里的人自己去打拼就是了。 真的是坐享其成,真的是不劳而获,但姚立言是真的赚到了钱。 姚立言说起了生意,那就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他继续说道:“这势要豪右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让掌柜的管事了,自己又不放心,把自己三姑、六姨、小侄女、外室子乱七八糟的人派过去,好嘛,好好的一个工坊,加了这么个些人还能好?” “而且这帮人进了工坊,一定是管账,让他们管账,他们一定会弄出天大的亏空出来,然后所有人一起承担损失,这些东家往往不闻不问,最后工坊就散架了。” “那个费氏的三媳妇,硬生生搅黄好几个工坊,弄出了三十万两的亏空来,一问,都去养戏子去了,简直是丢死个人了,可费家老爷子就喜欢这个三媳妇孝顺,三媳妇说都是掌柜的胡说八道,这费老爷子也信,啧啧。” “这些老爷们总是觉得自家亲戚可靠,咦,自家亲戚可靠,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姚立言就从来不把自己的亲戚派去工坊,一来,早些年还没发达的时候,他为了老父亲、老母亲的病四处磕头,但就是借不到,等到他发达了,好么,这帮亲戚全都找上门来了,那叫一个亲切; 二来,姚立言其实很清楚,相比较人情,制度更加可靠,人人持股之下,账目出问题的可能本来就小,弄个所谓的自己人,除了添乱,屁用没有。 姚立言自己经历,再加上他对这套玩法聊熟于心,所以不会派亲戚,可是这些个势要豪右,那真的是没办法,本身势要豪右们就是依靠宗族在支撑,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的具体执行人就是宗族,谁来说情,这当家的,都得答应下来,能成才怪。 “也对,大明朝皇亲国戚、勋贵们,子孙后代不争气,也多数给个不视事儿的闲职,而不让他们处理具体的政务。”朱翊钧笑着说起了国朝,大明是非常成熟的,比如藩禁制度,就把亲王郡王和权力进行了切割,比如三公爵主业就是个大祭司,主持郊祭、山川、河流祭祀等等,现在还多了个忠勇祠祭祀。 想长久,还是得靠制度。 “陛下,除了上面两条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势要豪右决计不可接受的,那就是工坊的规模会扩大,身股也会因为工坊添加了工场需要增加,这个时候,东家就得拿出银股来增发,可这些东家,多数不愿意拿银股出来,这就决定了,即便是把工坊做成了,也没法扩大。”姚立言说起了第三点,也是最重要一点。 他姚立言能做成,别人做不成,那一定是他姚立言做对了什么,而别人做错了什么。 利益之争,就是这里面的核心矛盾了。 掌柜的身股、工匠的个股,都随着工坊的规模不断地扩大增多,这个时候,就需要继续分配,占了大头的东家,就得把自己的银股拿出来分下去,因为规模扩大利润增加,其实分出去银股,也能换到更多的利润。 可是这些势要豪右可不这么想,他们就觉得自己这些股份,决计不能分出去,就不停的稀释身股,搞得工坊无法扩大,因为身股扩大,这些掌柜和大把头们,利益受损,在实际经营中,就会限制扩张速度和规模。 生意场上,慢一步就是死。 “朕听明白了,这掌柜的身股、工匠的个股,每次扩张,都要东家把银股拿出来分,东家自然不肯,但这么做有个问题,长此以往,这工坊还是你们姚家的吗?”朱翊钧听到这里,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么干,五年十年还好,时间一长到二十年,三十年,这工坊就不姓姚了,因为银股在不断减少。 至于这工坊属于所有股东。 “不是就不是呗。”姚立言摇头说道:“草民在这个银股不断向下稀释分配的过程中,已经赚了足够的钱了,再投新的产业就好了,非要计较这一城一地,最后是什么都得不到。” “陛下,这工坊可能不姓姚了,但不管这工坊谁当家,都得给我姚家点面子,这就够了,下次有相关工坊兴建,草民都能说的上话。” 姚立言想的很明白,与其执着一个工坊的得失,还不如弄点新产业来钱更快,他的目的是赚钱,不是躺着收租。 习惯了躺着收租的势要豪右们,总想着江山万万年,但哪有什么江山万万年的事儿,人一死,身后事一点都管不了,而姚立言的目的是赚钱,怎么赚钱怎么来,根本不想着万万年。 “这买卖都是有赚有赔,姚老板是怎么确定要投资什么的?七年,从一家纸坊,到浙江第一富,肯定有些独到的经验吧。”朱翊钧问起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疑惑。 姚立言听到这个浙江第一富的名头,就冷汗直流,这么热的天,吓的他浑身冒汗,他可不是松江孙氏,人孙克弘可是朝廷的一等开拓侯爵,是元绪群岛上开拓第一人,和朝廷保持了良好而密切的关系,说一句皇商都不过分,他姚立言可没有这么深厚的背影。 这浙江第一富哪里是美名,分明就是告诉陛下,这里的猪肥了,可以宰了! 姚立言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其实,都是赌罢了,和赌坊一样十赌九输,但就是这一赢,就能顶得上九输了,这就是和赌坊不一样的地方,只要成了一家,其回报之丰厚,就可以顶得上赔的钱了,再加上草民确实有点经验,这十次总是有次能成。” “其实也不算什么独到的经验,草民从来不是看产业,是看人,投的也是人,这人能不能成,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 “哦?详细说说。”朱翊钧坐直了身子。 大明皇帝是大明投资第一人,收紧内帑之前的3712万两的投资,再加上南衙拷饷1300万两的投资,总计5012万两的投资人,对同为投资人的姚立言,独特的投资法非常好奇。 这姚立言浙江第一富的名头,说的吓人,其家产把所有都算上,也不过两百万银的规模。 “草民有四不投。”姚立言十分确定的说道:“这第一不投,不忠君体国不投。” “开海的风是朝廷吹起来的,不忠君体国的人,大抵是不认同朝廷的政令,决计不会遵纪守法的,不遵纪守法,被雷劈的时候,一定会连累到草民。” “这第二不投,喜欢吹得满天星的不投,越是说的天花乱坠,越不可信,他说的那么好,还能轮得到草民?好东西是不流通的,事物如此,生意如此,人也如此。好生意都是需要抢的,吹得越是天花乱坠,越会失败。” “这第三不投,亲戚朋友介绍的都不投,说得好听是人情,可是这人情最是难还,挣钱不挣钱其次,亲朋的生意、亲朋介绍的,无论赔赚,都不能投,赚了会因为银子翻脸,赔了那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第四不投,就是不毅之人不投,这做人做事,不弘也便罢了,心里没有别人,自私点也很正常,天下人人为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可是这不毅,是决计成不了事儿的,做事半途而废习惯了,遇到困难就会退缩,做生意总归会有坎坎坷坷,不毅之人,草民投不了,投一定赔钱。” 四不投,对应的就是四投,就是筛选,尤其是这个不毅,可以从过往看出来,很多人的失败不是一次两次,面对失败面对困难时候的态度,就能看清楚是毅还是不毅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朱翊钧笑着说道:“姚老板,咱去工坊看看?咱也不白看,走的时候,赏姚总办一件大氅,再给姚总办题一幅字,就四个字,经营有方,如何?” “草民叩谢皇恩!”姚立言眼前一亮,直接磕头谢恩,这一件大氅,谁来为难他,他直接披上!皇帝陛下赏的,谁为难他,他就去敲登闻鼓去! “那就一起去看看工坊吧。”朱翊钧站起身来,之所以要给一件几乎用不到的大氅和题一幅字,是因为朱翊钧要到工坊调研,严重影响到了工坊生产,耽误了姚老板赚钱,有些工期紧的活儿,甚至可能有违约的风险。 昨日皇帝说要去调研,这已经是临时起意了,为了迎检,工坊里里外外都进行了打扫,工匠们全家老少都帮忙,把工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比较危险的易燃物都放到了别处,今天的生产也耽误了,因为皇帝要去,只留下了一部分工匠们表演式开工。 工坊是真的假的,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工坊里处处都有生产的痕迹,这些生产的痕迹,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制造出来的,姚立言的工坊,算不上什么光鲜亮丽,但能看到平日里的热火朝天。 朱翊钧看了染坊,一个个染坊池子里的水都是清水,染料基本都有刺激性的气味,为了照顾到天老爷的嗅觉,染坊里没有一滴染料的奇景,被朱翊钧看出来了,但染坊的池子本身,已经被染料给泡透了,能看得出,经常使用。 纸坊的情况也是如此,都是做做样子,但还是能看出使用痕迹。 纸坊、染坊,一共看了四处之后,朱翊钧站在织造坊的大花楼提花织机和姚立言聊了几句,姚立言不懂,叫来了工坊里的大工匠,详细解释大花楼提花织机的细节。 大明官营的织造局是不要那些个青楼出身的织,但是民坊就没有这个顾及了,所以织造坊也算是红火,而且质量也不算差。 “咦,这一间仓储,是用来做什么的?”朱翊钧走过了棉纺的仓储,而后又走了回来,看着门前一个大圆牌,上面写着一个‘军’字。 姚立言笑着说道:“这一间仓,是每年入秋后,送到九营的棉布、棉被、棉鞋等物,这不是七月了,眼看着要到了,就提前准备好了。” “这是摊派还是扑卖的?”朱翊钧还以为是衙门给的摊派,毕竟浙江九营养起来并不便宜。 姚立言左看看右看看,才低声说道:“既不是摊派也不是扑买,是慰劳,钱是工坊一起出。” “啊?慰劳?”朱翊钧被这两个字定在了原地,略微有些恍惚和不确信的说道。 姚立言颇为感慨的说道:“浙江九营每年出巡抗汛啊,这衙门里的狗…老爷们没事就扣饷、减饷的,受过恩惠的民坊,就会在九月回营的时候,送点自家产的东西,慰劳军兵辛苦抗汛,陛下,抗汛是极为辛苦的,三到六月是沿途检修堤坝,六到九月,都是哪里漏了都扑过去抢险。” “九营抗汛,自从嘉靖三十四年设立九营以来,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姚立言和陛下交流是很放松的,差点把狗官两个字直接说出来,姚立言很难理解衙门的想法,浙江九营,多么好用的一群人,抗汛这活儿,没了九营谁来干?多少人受过九营的恩惠,吴善言居然要减饷!真的狠得下那个心! “啊,哦,打开看看。”朱翊钧示意姚立言打开看看,每一件都是一个棉被、两身棉服、一个褥子,棉被是四斤棉,朱翊钧掂量了下,分量很足,一身棉服是帽子、暖耳、衣裤、鞋,鞋是千层底,看起来就很结实,整个库房里整整齐齐摆着三百件。 这一件就得五钱银子,一百五十两银子,真的很多了。 “草民名下一共七家棉纺,一百到三百件不等,每年都去罗木营,其实不止草民这么干,浙江这么做的民坊,大大小小有数百家。”姚立言介绍了下自己每年送多少过去,不是他的个人行为,而是浙江地面普遍行为。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不是戚继光的一厢情愿,是长期实践的总结。 浙江九营常年以来抗汛救险,谁对百姓好,谁对百姓不好,百姓们心里门清儿,连这些以盈利为导向的工坊都在拥军,可见九营深得人心,按照原来的历史线,浙江九营和南京振武营的下场相同,都是哗变之后,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一饮一啄,一因一果,这人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 朱翊钧看了一圈,想了想开口说道:“算算自浙江九营成立以来,一共多少钱,朕把账给你结一下,申巡抚把账算清楚,给内帑,朕把这个账平了。” 亏大了,追欠了十二两税银,爆了一波大金币!但朱翊钧倒是不觉得亏钱,反倒是有一种还债的感觉。 无债一身轻。 “使不得,使不得。”姚立言连连摆手,他赶忙说道:“陛下,这都是工坊里的钱,都是干股、身股、银股一起定下的事儿,都是一片心意,真没多少钱,而且草民还赚钱啊,草民这几家棉纺卖货的时候,一开口就是浙江九营用过都说好,百姓们都很认可的!” “朕知道,但这涉及到了军纪,不能白拿。”朱翊钧看着姚立言笑着说道:“不必惊慌,每年浙江九营军兵的棉用品,还从你姚家购买,但也提前说好,你要是糊弄军兵,那国法无情。” “这…”姚立言还是不大情愿,他低声说道:“去庙里烧香拜佛,祈求风调雨顺,这风调雨顺是不是佛祖保佑,都要去还愿,求龙王下雨还得准备三牲,这浙江九营真的保证了风调雨顺,给这点,就是知恩图报而已。”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这口子不能开,拿习惯了,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要借老乡人头一用争个军功了。” 万历年间,还是一个广泛存在杀良冒功的时代,不能纵容。 皇帝有皇帝的考虑,民间有民间的心意,可是军队有军队的条例,现在浙江九营军饷户部直接管理,每一笔都要算清楚,拿百姓的东西,过去是无奈之举,现在朝廷管着,就不能拿。 从打交道开始,姚立言都很怕皇帝,皇帝这生物打个喷嚏,他老姚家都得去爪哇了,姚立言怕,但这件事,姚立言意外的坚持。 “一半?”姚立言试探性的说道:“草民这工坊也从这生意上,赚了不少名声。” “陛下,草民是嘉靖年间出生的,倭患闹得厉害的时候,草民已经记事了。” 大明军当然是陛下的军队,同样也是万民的大明军,姚立言非常坚持,这种坚持是多方面考虑的。 生意做大了,名声就等于钱,名声等于人们对这家的认可,就等于市场,棉纺的棉货,全都是九族严选的质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姚立言可不想失去名声,同样,这人活一世,总要有点坚持的东西,知恩图报,也是姚立言的坚持,是他的毅,倭患肆虐的时候,谁打退了倭患,洪涝的时候,谁救了他,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平日里,姚立言也是一口一个狗官,尤其是吴善言做巡抚的时候。 “行吧。”朱翊钧郑重思索之后,认可了姚立言的提议,这些军需朝廷只结一半的账。 此次调研收获满满,不仅仅摸清楚了姚立言如何发家,还知道了四不投,还有意外收获,那就是民间对于能做到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的大明军,何其拥戴。 第七百零三章 一个违背祖宗成法的艰难决定 朱翊钧对钱塘姚氏之行非常满意,相比较只知道收租的势要豪右,朱翊钧更喜欢这些利润为导向的新兴资产阶级,对于皇帝而言,新兴资产阶级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他们一定会对旧贵族索求社会地位和权力,矛盾爆发无可避免。 可对大明当下阶段而言,最危险的不是新兴资产阶级,而是腐朽的、陈旧的、不思进取的、生产关系仍然是强人身依附的乡贤缙绅。 民族的、新兴的资产阶级一定会吹响封建帝制的丧钟,但这些乡贤缙绅会吹响大明的丧钟,面对迫在眉睫的危机,朱翊钧没有选择守旧的乡贤缙绅,这不是选择问题,的逻辑素来如此,只顾眼前。 能顾眼前已经很不错了,更多的时候,连眼前这摊子事都不好处理。 朱翊钧回到了西湖别苑的时候,对这次调研进行了总结,他忽然抬头说道:“姚老板不老实啊,他藏私了。” “他居然敢欺君!”冯保面色巨变,厉声说道,是时候,让姚立言尝一尝封建专制的铁拳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远没到欺君的程度,大抵是太紧张忘记了,就是身股、个股不断的扩大,银股不断地缩小,最终他投资的所有工坊,都不姓姚的问题,其实姚老板,少说了一项,这么做是有好处的。” “好处?”冯保一脸迷茫,辛辛苦苦的创业,好不容易顺风顺水的扩大了规模,眼看着回头钱越来越多,最终却失去了所有权,陛下居然说有好处? 这是违反常识的,但的确如此。 朱翊钧用钢笔在纸上写了三个词,对着冯保说道:“是的,官厂有的毛病,民坊同样也有,而且缺少强而有力的手段,会更加严重,朕说的就是官厂根深蒂固的臃肿、僵化和贪腐。” “这其实是工坊扩张到一定规模必然会出现的问题,但在工坊扩大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泥潭。” 民坊也有贪腐问题,当初张四维盘账的时候,惊恐的发现,掌柜、账房这些实际的经营者,直接贪了他们家超过五成的利润,通过种种手段,趴在他们家生意上吸血,而且还不能查,只要稍微深入去查一查,就发现妻子、妾室的小舅舅,不争气的弟弟弟媳,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趴在上面吸血。 臃肿是冗员,这些个掌柜、二掌柜、大把头也有自己的亲戚朋友,会往里面安插人员,而后这些亲戚朋友之外还有亲戚朋友,除了亲戚朋友之外,吃空饷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而且还不能裁撤,有关系的不会被裁。 结果就是越裁员,吃闲饭不干事儿的‘冗员’比例越大。 但这都是冗员问题里的小问题。 为了防止贪腐、吃空饷这类的事儿,就需要养一支人员庞大的行政,这才冗员的重灾区,这些行政,账房、人事、审计等等人员,往往会超过生产者的数量,而且无法获得想要的效果,这些不事生产的人,反而会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一起向下压榨。 臃肿之后必然僵化,一件事东家拍板了,结果一个月过去了,东家再问的时候,事情居然还没有办,因为要走流程,但是流程走到哪里了,没人清楚,而且臃肿一定会带来的问题就是裙带、姑息之弊,你上面有人,我上面就没人了?内斗就开始了。 到了年终的时候,东家看着所有人的考成,都是上上评,可是一看银库,空空如也。 而姚立言的银股稀释,反而有效的避免了这种‘大工坊病’的危害,不是没了这种病,而是姚立言已经在上升期赚够了钱,跑路了! 这就是姚立言这种身股法一个看不见的好处,事实上,姚立言最初参股的纸坊,已经暴露出了类似的问题,当初和姚立言一起出走,办纸坊的大工匠,已经在纸坊搞起了拉帮结派,但姚立言在那家的纸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银股。 银股不断稀释,最后将银股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出售,就是姚立言这些年的玩法,他追求的就是利润最大化,而不是所谓的江山永流传,大工坊病,根本追不上姚立言逃跑的速度。 臃肿、僵化、贪腐,工坊都不是我的了,我管你有什么病。 这种病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姚立言就是在三个和尚没水喝之前跑路。 “而且姚老板似乎还忘记了说一件事,他的银子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银子,他名下的商帮,有好多其他浙江商贾的银子,他手里的银子,至少有十七家之多,松江府、南衙都有。”朱翊钧也看了一部分的总账,发现了姚立言的另外一个身份,他还是那个经纪买办,他控制的商帮,背后也有势要豪右。 一切歧视的源头,姚立言被浙江地面势要豪右排斥的主要原因,他的身份依旧是卑的商贾、经纪买办,狗腿子还想上桌吃饭? 姚立言只想赚钱,而不是耕读礼乐传家,被乡贤缙绅、势要豪右本能的排斥。 “不能再大了,再大他就该死了,限制一下他的规模吧。”朱翊钧回答了申时行最开始提出的问题,要不要稍微限制一下姚立言的规模,朱翊钧给了答案。 姚立言商帮的规模再继续扩大下去,恐怕就会被人摘了桃子,姚家门前的石鼓僭越,还是最明显的一个雷,还有没有姚立言没有看到的、更深层次的雷,那就不得而知了,显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等着收割他,杀猪过年的不一定是皇帝。 姚立言对自己的情况,应该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姚立言在拿到大明皇帝的大氅和亲笔御书的时候,才会喜极而泣,那根本就是一道护身符。 “这次调研,对接下来的投资,有很大的启发。”朱翊钧终于写完了这次的姚家生意调研报告,非常确信的说道:“大明内帑、国帑的投资,银股占比必须要超过51,这是不容商量的,皇朝投资,和民坊投资不同,民坊投资是以利润为导向,而皇朝投资,则是以权力为主要导向,利润为辅。” 朱翊钧确定了皇帝和朝廷投资的基本原则,权力=义务,获得权力意味着承担义务和责任,官厂、皇庄,是要承担社会责任和社会义务的,但姚立言的投资,还是很有启发性的。 因为姚立言的投资方法,符合工业化的基本逻辑。 工业化的基本逻辑是集群化:大规模生产获得廉价商品,再通过廉价商品吸引更多的人一起进驻,进一步产生规模效应,获得更加廉价的原料,增加产量,获得更多的商品,最终形成集群效应,完成大规模自由雇佣的生产关系的建立,最终完成工业化。 而姚立言所投资的所有工坊,不强调强人身依附,很多过去的掌柜、大把头出走自己办工坊,而姚立言非但不阻拦,甚至会提供帮助,甚至投资,因为更大的规模,意味着更多的利润。 这是大明皇朝投资的时候,应该借鉴的地方,对大明朝廷而言,规模也更加重要,利润当然也要适当追求。 “摆驾松江府吧。”朱翊钧在万历十三年七月十七日,踏上了前往松江府的路,这一次申时行随扈左右,他作为松江巡抚,因为浙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一直没有前往松江府。 这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申时行是松江巡抚,代领的浙江巡抚,他已经代领很长时间了,希望朝廷派个人来,把浙抚一职拿走,这是应该的,本就是应急之下的安排。 朱翊钧下章吏部询问,结果无人领受,也没有任何的推荐,晋党、浙党都没有推荐,甚至张居正也没有给皇帝提供任何备用人选,大家的意见出奇的一致,申时行既然能干,就让他继续干下去,就不换人了。 浙江这地面,多少有点邪性,多少人浙抚在任上出事,各家各派,派出得力干将,万一折了是巨大损失还捞不到多少好处,派出平庸之辈,又是并封两头猪,左右为难,索性就让申时行干下去。 申时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欲哭无泪,他其实很想说,经过浙江九营的哗变,陛下的雷霆手段,浙江地面已经非常干净了,已经大破,之后便是大立,浙江这地方谁担任都不会有什么乱子了。 阎士选则是欣喜若狂,因为申时行和吴善言不同,申时行有的选,他是天上人,有申时行在,通往南衙、通往苏州的驰道,通往宁波的运河,都会顺利很多,换个人来,再跟地方同流合污,驰道、运河修不好,他阎士选有几个脑袋能掉的? 事实也是如此,申时行的行为清单里,没有和地方缙绅沆瀣一气的选择。 朱翊钧的车驾晃晃悠悠的抵达了苏州,而后去太仓溜达了个圈,没有前往松江府府治华亭县,而是去了上海县,因为燕字号大酒楼开在了上海县,而不是华亭县,抵达上海县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了。 因为地理原因,上海县逐渐成为了松江府的经济中心。 本来,按照预计的计划,这个时候,大明皇帝就应该回北衙的路上了,因为在浙江耽误了时间,所以回京的时间,被推迟了一个月。 “西班牙的情况,为何如此糟糕?”朱翊钧在上海县下榻之后,开始处理国事,上海县的消息总是比内地更多一些,而朱翊钧来到的时间非常不巧,正是上海县一天四次雨,台风跟吃饭一样准时的时候,所以,他只能看些松江府的塘报,打发时间。 这些塘报的来源很复杂,有海防巡检们自己的搜索、有通过海商们口口相传、有亲自询问大帆船贸易水手、有大明环球贸易亲眼目睹,但这些消息都是相互印证,基本可以确定为真的消息。 而大明需要对这些消息做出反应。 费利佩二世的处境非常艰难,一方面是尼德兰地区的反叛,让费利佩的威信大跌,人心思动,费利佩急需一场大胜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十分可惜的是,费利佩失败了,他组建了一个规模只有十条船,人数仅仅八百的远征军,从租借的波尔图港口出发,向英格兰地区进发,试探性的进攻。 在舰队进入英格兰海域的时候,遭遇到了英格兰的海军,英勇的八百勇士打赢了英女王的军队,然后败给了大西洋狂暴的海浪,十条船回去了三条,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但损失格外惨重。 大西洋的海浪,太平洋的神风。 英格兰和倭国既然敢得罪陆权大国,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费利佩不得不郑重的考虑大明皇帝的意见,考察清楚水文再进攻。 费利佩解决问题的思路是没问题,尼德兰地区的问题,需要解决英格兰这个搅屎棍,才能彻底解决,但执行的时候,不能追求一战定胜。 费利佩闹心的原因还有一个,他跟教廷闹翻了,不是因为伽利略,伽利略甚至都不是个导火索,费利佩这个护教人,跟教廷闹翻的原因是费利佩要彻底收回西班牙领土上所有宗教裁判所的治权。 宗教裁判所是1231年由教皇格列高利九世设立的宗教法庭,自此以后一直控制在道明会的手中,道明会修士是教会中的一个教派,对外自称是主的看门犬,主要职责就是扑灭异端与无知。 道明会这个派别掌控了宗教法庭裁判所,在这个年代里,仍然是非常强劲的力量,西班牙领土上遍布的宗教裁判所,都在道明会的手中,费利佩在万历十三年年初的时候,忽然宣布:尼德兰地区对西班牙统治的广泛反对,都是因为裁判所的残忍压迫,道明会要对此负责,作为国王,他要收回所有宗教裁判所的治权。 这是费利佩在听闻了黎牙实十五日谈之后,下的第一个决定。 这不是费利佩临时起意,更不是听了大明皇帝的事迹脑子一热,大明能行,我也行就要推动,而是筹谋已久的举动,西班牙大方阵的发明者、士兵之父、海军的奠基人圣克鲁斯侯爵,立刻选择了响应国王的号召,大声支持并且做出了行动。 阿尔瓦罗·德在马德里召集了所有的贵族,在国王广场前,以老迈的身躯坚定的语气,对所有人说:西班牙曾经是异教徒(阿拉伯人)的西班牙,后来是伊莎贝拉(英格兰王后)的西班牙,再后来是神(罗马教廷)的西班牙,从来不是西班牙人的西班牙,从今天,西班牙属于西班牙人! 圣克鲁斯侯爵这句震耳欲聋的口号,鼓动了所有人,让贵族、商人、平民都认可,收回宗教裁判所治权的过程顺利的超乎想象,而后很快,费利佩二世就颁布了律法,称之为费利佩法典。 徐璠在得到新法典之后,立刻痛骂费利佩是个窃贼,把大明律简要、修改了数条,就直接用了!没有一句重复,但处处都有大明律的影子,比如夜入民宅,主人登时杀之无罪,费利佩就抄了去。 “朕不理解,费利佩作为国王,宣布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收回所有法律治权?这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儿吗?那些海商无不欢欣鼓舞,这不是理所当然?”朱翊钧眉头紧蹙的看着手中的塘报,询问着大宗伯万士和。 礼法问题,当然询问礼法本礼万士和。 朱翊钧对这份塘报感到了费解,他继续说道:“朕可能表达的不明白,朕的意思是,在这之前,西班牙的法律一直掌握在罗马教廷,确切地说,是这群叫道明会的牧师手中?当国王是过家家吗?玩呢?” 代换一下,大明的法律掌控在了喇嘛、和尚、道士手里,这实在是过于离谱了,朱翊钧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神棍掌控法律?那简直是太灾难了! “陛下,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万士和笑着说道:“别人都说安东尼奥不适合国王,因为私人恩怨驱赶了葡萄牙的红衣大主教,或许他的确意气用事了些,但当时他刚刚攻破了里斯本,重新进入了王宫,成为了国王,难道要对过去流放他的敌人和颜悦色吗?” “安东尼奥能够接受,他那群海盗也无法接受。” “他看起来有很多选择,但其实没有选择,既然要让葡萄牙属于葡萄牙人,那就必须驱逐红衣大主教,幸好,徐璠是一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他讲出了大光明教的故事,还有更多的人,完善了这个故事。” 万士和倒是觉得安东尼奥挺适合做国王的,你作为国王不挑这个头,你当什么国王?就驱逐大主教这个需要决心的决策,无论本意如何,安东尼奥做了,所以他非常适合做国王。 “所以,费利佩引入了大光明教,让宗教对付宗教。”朱翊钧吐了口浊气,泰西的发展让朱翊钧出乎意料,尤其是大光明教这个变数的出现,大光明教扩张的速度,远超大明的想象。 费利佩在收回了宗教裁判所的治权,改名为裁判所,颁布了新法典,立刻宣布信仰大光明教并不违法,不会被当做异端审判。 这是一套组合拳,偷袭了罗马教廷,裁判所是打击异端的重要力量,而费利佩宣布信大光明教是合法的,就代表着大光明教的教士,可以堂而皇之的在西班牙的所有领土活动了。 而费利佩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得到大明的货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和评估限制大光明教的危害,如果引起了东方皇帝的愤怒,需要付出太多的不必要的代价。 翻译翻译就是没人跟钱过不去,为了跟大明做生意,只能‘勉为其难’的准许了大光明教的传播。 “陛下,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万士和倒是颇为认可这个办法,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就是要利用自己所有能利用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求同存异,让西班牙摆脱宗教的牢笼。 汉传佛教已经非常温和了,但依旧有铁条灌顶,人为制造金身、升佛的恶俗。 “陛下,大光明教不是个宗教,它的教义里就没有神的概念,智慧属于天地,也属于每个人。”万士和也不太清楚大明皇帝为何对大光明教如此抵触,在这个文教不是特别兴盛的时代里,宗教是一种有效的统治工具。 大光明教是以大明文化为核心,以矛盾说为骨架教义,以大明方法论为血肉构建的一种叙事,让大多数人能够听得懂的叙事,去描绘大明的思维方式和处事逻辑。 张居正有点用力过度了,陛下打心底里就把一切宗教都认定为了异端,要不是那几个圣徒愿意一人拿五万两银子入明朝圣,大明皇帝绝不可能允许这些所谓的圣徒朝圣。 但有的时候,还是要矛盾的去看待问题,这东西要看生产力的,有些地方,贫瘠、蛮荒、现实的苦难,让人无法摆脱宗教。 朱翊钧连连摆手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准罗马教廷和大光明教在大明的传播。” “臣遵旨。”万士和在这件事上说服不了皇帝,大光明教的传播在大明是违法的,陛下在这方面十分坚持。 “英格兰女王宣布继续颁发私掠许可证,而西班牙和葡萄牙立刻响应,颁布更多的私掠许可证,抢劫无罪?”朱翊钧一拍桌子,十分生气。 大明反对私掠许可证,要求英格兰撤回这个政令,维护海贸环境的有序,但现在英格兰变本加厉的增发,西班牙和葡萄牙也增发私掠许可证。 大明最担心的事儿发生了,海盗泛化的问题,已经露出了苗头,以后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时间,在海上,见到的任何船只,都有可能是敌人。 “这是我们需要密切关注的,陛下,在棉兰老岛的达沃城和旧港宣慰司的马六甲城,也开始试行允许武装商船出海和入港吧,但入港后,都要对武器进行全面的清查,同样提供一定的武器租赁,他们都这么搞,咱们不作出反应,大明的海商出不了海。”万士和提出了自己作为礼部的意见。 允许商船武装和允许私掠是完全不同的,这是允许仗剑行商,但这条政令一出,其实等同于私掠合法,因为马六甲海峡和达沃城,其实都不是大明腹地,律法的效力很低,同样政策执行必然变形。 在马六甲海峡外和达沃城以外的区域,私掠合法已经成了必然,大明海疆之内依旧禁止武装商船的活动。 至于提供的武器租赁,等同于出售武器给商船。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违背祖宗成法的艰难决定,但不这么搞,大明商船只会被堵在马六甲海峡之内,寸步难行。 “哎,式的决策,真的是恶心,大海足够狂暴了,还要搞成这样。”朱翊钧由衷的对未来数十年的海贸环境由衷的担忧,海贸风险本来就大,这么一搞,海贸更加危险了。 上海的台风天根本出不了门,也就是朱翊钧住的特制民舍足够的坚固,否则风能把屋顶掀了,而这已经是长途跋涉、经过了鸡笼山削弱过的台风了,削弱过的台风还如此的疯狂,大海的狂暴可想而知。 英格兰女王开了这个坏头,伦敦被海寇攻陷后,女王不吸取教训,反而放宽了私掠许可证的门槛,葡萄牙和西班牙立刻一起跟进,争夺海盗船,这一下子海盗反而成了香饽饽了。 在这些塘报里,朱翊钧就看到了四个字,群魔乱舞。 “就依大宗伯所言,开放武装商船的进入,提供武器租赁。”朱翊钧叹了口气,即便是皇帝,也不是事事如意,朱翊钧不想海贸环境恶化,可事情还是不遂人愿,海贸环境,还在持续的恶化之中。 搅屎棍就是这样,它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但一定能把所有人都恶心到吐,损人也不利己,主打一个把水搅浑才能浑水摸鱼找到机会。 剩下的塘报消息都是些八卦,比如一些私生子又继承了爵位,哪个贵妇人又变成了谁的情妇,宫廷刺杀再次发生,比较让朱翊钧在意的一件事,就是里斯本的手工作坊,规模比去年扩大的整整一倍有余。 “里斯本的手工作坊包括纺织、陶瓷、金属加工、食品、木鞋、奶酪、船坞、白蜡等等在内,这些工坊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千家,工匠数达到了五万人,啧啧,弄得有声有色的。”朱翊钧由衷的肯定了里斯本这些年的发展。 去年;里斯本的工坊只有一千五百家,现在已经突破到了三千家,对于大明的生产规模而言,不值一提,但在泰西已经是明珠了,里斯本把老弱小孩都算上,才不到二十五万人,经营的很好,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葡萄牙人赚到了银子,军队巨大的开支,第一次收支平衡了。 葡萄牙,蒸蒸日上。 第七百零四章 崇德坊的集体婚礼 海贸环境的败坏,商船为此要支付昂贵的代价,无论是军械、安保都是一笔支出,而英格兰王室很少甚至不需要发动战争、投入人力物力精力,就能打击要针对国家的航运,而且往往能够大赚一笔,将战争成本转嫁到了私人船东和所有海商身上。 参加海上私掠的人、商船的水手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英格兰王室为此获得了巨大的收益。 最关键的是,搅屎棍让海贸环境败坏,就可以获得竞争优势了,毕竟西班牙、葡萄牙的商船在私掠许可证颁发之前,可以好好做生意,而英格兰的商船因为西班牙的海上霸权,无法通行,现在好了,大家因为糟糕的海贸环境,都不能自由贸易了。 私掠许可证是英格兰王室引以为傲的发明,即便是伦敦被攻陷,英格兰王室、议会、绅士们,都不打算放弃这种政令,因为被攻破的只有伦敦,王室、议员、绅士们可以用更快的速度逃离,低道德优势,圈地运动都能搞出来,更遑论伦敦那些平民了。 “大明试图用庞大的纺织品,棉布、毛呢、丝绸等物,冲垮英格兰手工业的计划失败了。”朱翊钧看着万士和极为感慨的说道:“他们用糟糕的海贸环境,阻拦了大明商品的进入。” 朱翊钧以为大明高压之下、费利佩物理进攻、大明商品倾销,三管齐下之下,能够逼迫英格兰王室收回私掠许可证,但大明太远了,费利佩的试探性进攻失败了,大明商品因为糟糕的海贸环境,根本无法顺利抵达英格兰。 三管齐下的战略,被低道德、低人权优势给阻击了。 不得不说,不愧是匪帮、地球顽疾一样的存在,有点东西。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大明的商船抵达泰西只会在里斯本逗留,不会前往伦敦,而泰西的商人要进入英格兰,必须要通过尼德兰地区,航线在英格兰人手中掌控,大明为了不让海贸环境被破坏,已经倾尽全力,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万士和叹了口气,大明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希望费利佩争气点,物理消灭这个匪帮了。 人英格兰女王敢对着费利佩蹬鼻子上脸,是把尼德兰地区彻底挑唆造反,并且颇有成果之后才开始了,因为洋流、海峡、季风等等缘故,这年头,想要从海上进入英格兰,最快、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尼德兰。 海贸新时代到来,这个时代名叫:海盗黄金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海上的每一条船都是海盗船,每一个人都是海盗。 朱翊钧手中的塘报还有很多。 比如,在万历十三年四月份的时候,在秘鲁的富饶银矿,爆发了极大规模的窑工造反的事儿,不是罢工,是造反,残存的印加古国的抵抗势力,组织了这次造反,近万人的窑工响应了造反,然后被殖民者十分轻松的化解,无情消灭。 富饶银矿多了一个万人坑。 火器打黑曜石武器,是无情的碾压和屠杀,反抗根本没有对秘鲁总督府造成任何的危害,秘鲁总督府惩戒性的围剿了几个部落,一起填了万人坑。 比如墨西哥总督府的港口阿卡普尔科港,一共一百四十个奴隶,无法忍受过长、过重的劳动,跳进了海里,再没有了踪迹,在这个港口,有超过三万名奴隶,他们过着非人一样的生活,但港口的殖民者只有不到五百人。 恰恰就是这五百人,把这些奴隶管的服服帖帖,宁愿也不敢反抗。 十发子弹管一百个人很难,但九发子弹管九十九个人很容易,杀死那个挑头的人,剩下的九十九个人就不敢反抗了。 比如大明皇帝发出了悬赏海图、针图、星图之后,元绪群岛往南,似乎有了新的发现,海商们之间开始流传一种传说,在赤道无风带往南,还有一片遍地黄金、白银的大陆,谁先前往,谁就能占地为王。 这种传说非常普遍,似是而非,真真假假,就跟江湖上总是会有武林秘籍的传说,偶尔会掀起一些风浪来。 而现在这个传说,似乎指向了大洋洲,但这真不是朱翊钧放出去的消息,而是随着千岛之国、元绪群岛的开发,有人迷航,似乎发现了一片广阔,却看不到头的大陆,而后这个不传六耳的秘密,很快就被所有人知道了。 比如大明一艘商船在慢八撒(今天东非蒙巴萨)被土著人袭击,艰难航行了一段时间后,沉没在了大洋之中,无人生还,商船被土著袭击,这在海上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儿,出海等于玩命,残酷的天气巨浪、神出鬼没的瘟疫、凶狠的土著、自己人因为利益的背刺等等,都是危险的因素。 海上,一个不被法律约束的地方。 朱翊钧让万士和摘要,记录在了海外编年史之上,将这些事情全都记录下来。 印加古国已经消亡,但他们抵抗过的消息,传到了东方,东方为他们记录在案,让后人知晓,他们面对残忍殖民统治的时候,不是束手就擒,他们也曾经真实存在过。 “咦,明天似乎有一场集体婚礼,冯大伴,你安排下,明天朕要去吃席。”朱翊钧将整理好的塘报交给万士和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桌上杂报的内容。 集体婚礼的出现,这就不得不提到魏国公徐邦瑞了。 徐邦瑞提议给军兵妻室月粮,这个月粮分了四个等级,有媳妇的一个等级,有一个、两个、三个孩子的各一个等级,一共四个等级的给军兵妻室月粮的政策一出,水师军兵立刻引发了一股成婚的浪潮。 已经成婚的拼了命的造人,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但军队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而且常常处于备战的状态,水师更要出海、武装巡游,为此,大明水师军兵成婚,只能这么集中办了,大家都是募兵,来自各地,也没有多少亲朋,集中办,还热闹点。 朱翊钧要参加的就是这么一个集体婚礼,而且是第一次军兵集体婚礼。 驻扎在上海县崇德坊的平波营一局三司二旗第三队的集体婚礼。 第三队一共十二个人,未成婚的有六人,这次六人一起成婚,按照大明水师条例,没有结婚不能出海,没有子嗣不得外驻,只有成婚有子嗣,而且是儿子的,才能驻扎海外。 朝廷又给了利好政策,这一下子弄出了成婚的热潮。 朱翊钧要凑这个热闹,因为他要看一看真实的场景,在浙江,朱翊钧只能以皇帝的身份活动,因为刺杀真实发生过,不安全,摆出皇帝的仪仗来,才能保证安全。 在松江府,皇帝就能以蓬莱黄氏的身份,四处看一看真实的松江府了。 朱翊钧以皇帝身份的视察和调研,耽误了姚氏三天的生产,所有浙东商帮名下的民坊,全都大扫除和停工,生怕皇帝看到了脏东西,干活也都是做做样子,朱翊钧没有看到真实的工坊,也没有看到真正的人间。 次日清晨,朱翊钧起了个大早,王夭灼在养胎,就不跟着皇帝吃席了,反倒是小朋友朱常治非常兴奋,比朱翊钧起的还早,一大早就跑来跑去,一直问什么时候去吃席。 小孩子都喜欢热闹,可是深宫哪有那么多热闹可以看,幸亏朱常治有个喜欢看热闹的老爹,所以出门,就成了朱常治最喜欢的事儿。 这对于皇长子而言,看起来有点不稳重,但考虑到这孩子的年龄,五岁的年纪谈稳重,那才是笑话。 “爹,不是说成家立业是人生大事吗?为何他们要一起办呢?”朱常治在车上,看着窗外,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东问西。 “因为军兵要保护大明海疆安全,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儿,所以才集中操办,没时间一个一个办的。”朱翊钧回答了这个问题,为了公事,牺牲了私利,这也是给军兵妻室月粮的理由。 朱常治眨着大大的眼睛说道:“那他们可以不当兵啊,当兵多累啊,爹都要去当兵,叔叔说爹是…爹是…” “叔叔说爹是什么?”朱翊钧好奇的问道,朱常治口中的叔叔,就是潞王朱翊镠,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朱常治低声说道:“说爹是大黑驴,在宫里上了磨,还要去北大营上磨,累的浑身是汗,我跟他吵了一架!” “谁赢了?”朱翊钧满脸笑容,朱翊镠说他是驴这件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朱翊镠八岁被皇兄逼着习武,朱翊镠就这么骂了,当然每次都换来了对练,熊廷弼不敢打朱翊镠,朱翊钧可是真的敢。 亲兄弟也是从小打到大的。 “我赢了!我跟叔叔说,他要是再说父亲不是,我就告诉父亲,他就不敢说了。”朱常治攥紧了小拳头,用力的挥舞了一下,兴奋无比的说道。 学会了狐假虎威朱常治。 朱翊钧摇头说道:“爹不是去当兵,爹是去操阅军马,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和这军兵一比,那点辛苦啊,就是九牛一毛。” “九个牛的一根毛吗?”朱常治瞪大了眼睛,今天又学了个成语! 小孩子的注意力和松江府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朱常治问了几句,就指着天边的云,一边说像狗,一边说像龙,今天老天爷给面子,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地面氤氲着一些雾气,有些闷热,知了在扯着嗓子嘶吼,让人略显烦躁,海风里还带着一股海腥味儿。 “皇爷,到了。”冯保低声奏闻陛下,崇德坊到了。 崇德坊旁边就是崇义坊,宏源大染坊染匠罢工杀人的地方,宏源大染坊的操戈索薪,当时的人绝不会想到影响会多么的深远,这拉开了劳资矛盾的大幕,自那之后,操戈索薪虽然没有再发生,但工坊主们,无论如何都不敢再为所欲为了。 崇德坊今天非常的热闹,四处都是张灯结彩,地上都是鞭炮的碎屑,还有孩子在问大人讨要烟花爆竹,被拒绝。 “蓬莱黄氏大公子、大将军弟子黄中兴,前来恭贺新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喜乐安顺,万福平安。”冯保唱着号,带着几个小黄门,就去上礼去了,蓬莱黄氏是真实存在的,真公子还被朱翊钧这个假公子给抓过。 “蓬莱黄氏礼金一百两,金器六对儿、蜀锦六匹、国窖六件、《永乐大典简要本》六册、绣品六件、大吉盒六盒,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快里边请!”大理事被这丰厚的礼金给吓到了,里面这些玩意儿,哪一件都不便宜。 婚礼大理事,就是婚礼上管事的,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跟他说,过他的手,一般都是德高望重之辈,而且每次礼金重了,他都吆喝,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送了多少,这样一来多了少了,都说得清。 大理事在这两条街上,操办了无数的婚礼,第一次遇到出手这么大方的。 这一吆喝,坊前围着的所有人,都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向了大明皇帝朱翊钧。 “咱来自京城,暂住大将军府,这次来是代戚帅来的,戚帅公务缠身,只有咱这个小辈来了,略有薄礼,今天就是凑个热闹,诸位不必过分在意咱。”朱翊钧对着四方拱了拱手,报了自己的来路。 这么丰厚的礼金,都快把新人的父母给吓到了,他们都在交头接耳,询问这谁家的亲戚,一听说是大将军府来人,反而是放心了下来。 戚继光在民间有很多传说,这些传说八成都是假的,比如三头六臂、夜乘风而行、化雾之类的,但有的是真的,比如戚继光和军兵同灶、参加军兵婚礼等等,按照戚继光治军的思路,军兵和将帅得吃一锅饭,才是一家人,将帅喊随我冲阵和给我冲阵,是截然不同的作战方式。 戚帅随皇帝南巡,到了上海县,这上海县都清楚,既然第一次集体操办婚礼,戚帅让家里的子弟来看看,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了。 “没听说戚帅出手这么阔绰啊!听说戚帅去军兵婚礼都是带点光饼,有点寒酸了。” “不能怪戚帅,戚帅行军打仗,这朝廷不给粮饷都得自己想办法,还要给那张扒皮送礼,一年就要两千两银子!真的是吃人不吐骨头!” “谁说不是,戚帅每次募款,那些高门大户没一个肯认捐,戚家军饿着肚子打仗,还把倭寇给赶跑了,当真是了得!” “这戚帅现在是奉国公了,是真正的贵胄了,那自然不能再跟以前比了,浙江的事儿听说了没?戚帅下了死命令,当年背地里弄些亡命之徒跟朝廷斗法的那些高门大户,都被戚帅给一窝端了!” “解气!” “杀得好!” …… 朱翊钧听到了议论,浙江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松江府的百姓不太清楚,但的确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仁和县就烧了个官衙,皇帝就发这种疯? 朱翊钧登基十三年了,皇帝的政策,说不上仁,但绝对不算暴戾,百姓们觉得,说来说去,还是积弊已久,沉疴过重,不得不下死手。 只是朱翊钧听到了张扒皮这三个字,也是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张居正当年收戚继光的贿赂,一年两千两,这是公开的事儿,张居正收这个钱,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戚继光,我的人,我罩着! 但现在大明振武十三年了,今非昔比,清流骂张居正是个,百姓骂张居正收戚继光的钱,还收那么多,是个狗官,当年戚继光在义乌招揽矿工从军,没到饿着肚子打仗的地步,但是部分补给的确得自己想办法。 张居正,从来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人间圣人,朱翊钧很清楚,万历三年全饷之前,李成梁都得给张居正送银子,是非曲直,难以论说,对吗?当然不对,但是没错,朱翊钧始终认为张先生做的没错。 “先生要是知道自己被人叫张扒皮,怕是要夜里气的睡不着了。”朱翊钧找了个街边的桌子坐下,略微有些感慨的对着冯保说道。 “先生是知道的,隆庆年间就有人骂过了。”冯保笑着解释,张居正早就被骂过了,读书人骂的更脏。 朱翊钧一愣,随即笑了笑点头说道:“也是,先生也是大风大浪里闯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崇德坊是大明水师军兵聚集之地,整个坊都是军兵亲眷,来自五湖四海的亲眷们,一起张罗着大婚的喜事,一共五条街,四处都是垒起来的大灶,妇女老少齐上阵,煮炒煎炸,好不热闹,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儿。 “贵人用水。”大理事带着人烧了两壶白开水,没放茶叶,实在是穷民苦力家里,没什么上档次的茶,能入了国公府亲眷的眼。 冯保让小黄门拦住了水食才说道:“大理事,贵人不用外面水食,想必大理事也知道,咱们朝中兴文匽武的风力,朝里面斗的厉害,为了黄爷安全,奉国公下过死命令的。” “也是,也是。”大理事这才意识到冒犯了,怪不得贵人来吃个席都带着自己的庖厨。 在民间百姓看来,戚继光这等光明磊落的人物,在朝中是孤立无援的,朝堂是昏暗的,斗争是残酷的,国公府的贵公子,出门在外,不用外面水食,这么大的规矩,不是矫情,是为了安全。 “大理事坐下说话,咱有几个问题想问。”朱翊钧示意大理事对面坐,他既然付了礼金来看,自然得询问一二。 大理事虽然有点拘谨,但还是坐下,和皇帝开始唠闲嗑。 大理事下面有二主事,二主事下面还有三个管事,负责水火灶料茶酒爆竹等等,大理事是有功夫唠闲嗑的,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儿不多。 朱翊钧很擅长聊天,这聊了一会儿也就热络了起来,大家一起骂骂狗官,就有了共同话题。 大理事姓秦名肇,是入伍后起的大名,四十五岁,来自湖广荆州府,是张居正的同乡,而且是水师退役的军兵,到了上海县做了松江按察司照磨,这可是正九品的官身,因为大理事在海上作战受了伤,走路只能半瘸半拐,而且没有孩子,也不能有了,伤的是大腿。 “秦老,这水师军兵的军饷,可能如数发齐?不瞒秦老,京营反腐抓贪,可是抓了三个参将呢。”朱翊钧见气氛热络了下,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这秦肇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回答不好,可能引起一场大风暴。 秦肇摇了摇头说道:“能是能,但现在不如以前了,以前还是半粮半银,现在是全银,这半粮好啊,松江府的米价一天三变,还是半粮半银更好点,不必为这个操心。” “啊?半粮半银好?咱听戚帅说,为了发全银,皇帝老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搞了五六年才给京营和水师发了全银,秦老的意思是,做错了?”朱翊钧眼睛瞪大,他可是费了天大的劲儿,才把这个事儿给办妥了,这可是他颇为引以为傲的成绩,利用会同馆驿的承兑汇票,将发军饷的流程简化。 每个军兵在会同馆驿都有自己的票号,就这一项行政成本每年要多出十万银出去,但为了保证军兵发饷到位,不被克扣,朱翊钧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 结果在退役老兵眼里,多此一举了,朝中大臣可不说皇帝这件事有错。 “半粮好,以前半粮可不是都给粮食,除了粮食,还发棉服、被褥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可是质量上乘,折价也不高,光是发的,就够全家老少用了,这克扣也就克扣点吧,可是这全银以后,去市面上买这些,这些黑心肝的商贾,东西差,不耐用的很。”秦肇靠在椅背上,颇为放松,一副颇有见识的说道。 贵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贵人自然不在乎,但军兵在乎。 朱翊钧眉头紧锁,低声说道:“这全银了,不是能遏制贪腐吗?” “贵人啊,你当全饷就没贪腐了吗?以前是克扣,现在是得送钱,哎,真的是,一言难尽哟。”秦肇也权黄贵人是来代戚帅走个过场,他要是知道面前是皇帝,这些话,是决计不敢说的。 “严重吗?”朱翊钧桌底下的拳头已经攥紧了,大量白银涌入,金钱对人的异化,也在腐蚀大明军,朱翊钧不想看到这种场面。 秦肇摇头说道:“说严重呢,谈不上,和过去动辄打骂、肉刑、甚至草菅人命、为奴为婢比,那真的是一点都不严重,大明水师当真是王者之师,说不严重呢,那可比过去要差一点,以前要好上许多,至少不用交月例。” “月例?”朱翊钧嘴角了下,低声问道。 秦肇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就是孝敬,一个月每个军兵,都得给队正交一分的银子,一队正好一钱银子,不交,这队正可要为难人咯,贵人是奉国公府的人,回到府里,跟戚帅说一说这个情况,现在这水师里,这么收的还少,但有了趋势。” “而且现在一分银,不多,但日后呢?我担心啊,一分填不饱,变成三分、五分、一钱银,这不跟过去一样了吗?” “好说,咱回去,肯定跟戚帅好好说道说道此事!”朱翊钧算是非常平静的说道,这事儿,必须要解决,军队一旦腐化,新政的压舱石就不能压舱了。 秦肇乐呵呵的说道:“也不知道天老爷,到底是发…了什么善心,突然就给全饷了,军兵这日子啊,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真的,我在湖广做军户的时候,一年到头能吃上一次白米饭就是丰年了,现在一个月总能见到几次肉腥,日子好起来了,娃娃都能成的起婚了。” “这俗话说得好啊,这屋子大了,总有几颗老鼠屎,这不意外,我是了无牵挂,但只盼着咱们大明能更好些,才跟你说这些,趁着现在有点苗头,赶紧掐了,到时候积重难返就难办咯。” “秦老所言极是,这天下事,就是坏在了这里,积重难返。”朱翊钧颇为认可秦肇的说法。 “那一家是弟弟结婚,以前啊,穷的家里两兄弟三姐妹,穿一条裤子,家里就只有一条裤子的窘迫,这从了军,当了兵,现在也有了家门,两个姐姐去了织造局做织娘,吃喝不愁,这家里小弟讨的媳妇也是个织娘,算是门当户对。” “那一家讨的媳妇是个倭女。”秦肇看向了另外一家人,语气颇为复杂的说道。 “倭女?”朱翊钧满是疑惑。 秦肇笑着说道:“去年,有条来大明渡种的倭船,为了躲避海防巡检的搜检,迷航沉船了,当时水兵发三船前往,本来是打算剿寇的,结果从海里捞出了几个倭女,眼看着没气儿了,被这家的三郎给救了一个,这一来二去,肚子大了,就只能奉子成婚了。” “来了,就是咱大明的儿媳妇了,还能跑了不成?” 民间对这件事,倒是乐见其成,因为不用给彩礼。 第七百零五章 大恶人黄公子,仗势欺人 水师军兵灭倭和讨了个倭女媳妇不矛盾,因为这年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倭女本来就是被抓到大明来渡种,渡种就是生了高大健壮的孩子后带回倭国,这些倭女,倭人根本不把她们当人,倭女又怎么会视这些混账为同族呢? 所以讨个倭女媳妇,不是问题,尤其是可以省一大笔的彩礼钱。 彩礼过于昂贵沉重,这个问题,可不是万历年间,白银大量流入竟奢之后才有的,自洪武年间就有了。 洪武五年,奉天承运太祖高皇帝诏曰:古之婚礼,结两姓之欢,以重人伦。近世以来,专论聘财!习染奢侈,其仪制颁行。务从节俭,以厚风俗,违者论罪如律。 以管得宽、暴力、专制著称的朱元璋,并没有通过明正典刑、明刑弼教解决这个问题。 大明水师军兵,要攒差不多三年的银子,才能操办婚事,这还是松江水师有工兵营营造了家宅的情况下,若是自己置产,甚至是附籍地方,那要的银子就更多了。 京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而京营锐卒,水师精锐,已经是大明少有的高收入群体了,一年十八银的军饷,冠绝大明,冠绝全球。 而大明一个壮劳力,一年也就不到八两银子,这还是在码头做工,才有这种收入。 高彩礼这个问题,对于中原王朝而言,都是顽疾一样的存在,这里面的矛盾,非常非常的复杂。 彩礼首先是一个供需问题,大明有着极为广泛的溺婴的恶习,就是女孩子生出来,直接溺死,这种恶习可不是朱程理学带来的,早在先秦的时候,韩非子中就记载了‘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这种习俗在民间广为流传,甚至朝廷的成文法,都无法约束。 之所以要溺死女婴,是因为生女孩子是赔钱的,养,一定会赔钱,即便是各地的善堂也只收六岁以上的女童,因为孩子长到六岁的时候,就拥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不会经常生病,而且六岁就能看出眉眼来,长得歪瓜裂枣,人牙子都不会要。 这养到六岁对于穷民苦力的家庭而言,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支出了,而医疗在任何时代都非常的昂贵,这种昂贵注定了穷民苦力,只能有选择的养育,而五六岁就可以到田里拾麦穗、八九岁就可以放牛,十二三岁就能干点重体力活的男孩,就成了更好的选择。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里,女儿出嫁,就是别人的家人了,大明并没有太广泛的冠夫姓的习俗,而且可以和离,比如戚继光晚年潦倒窘迫,过去的政敌穷追不舍的情况下,为了避免祸及妻子,戚继光选择了和正妻王氏和离,在无钱拿药,穷困中死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祸国殃民的,是不会放过戚继光,这是讨好万历皇帝、新首辅的机会。 而且,女儿嫁了人,身份就从家里的女儿,变成了别人家里的儿媳,哪怕是嫁得再好,跟娘家也没什么关系了,夫唱妇随,才是惯例。 种种客观原因,造成了大明普遍的重男轻女的思维,重男轻女、选择性的溺婴和天价彩礼构成了恶性循环,供小于求。 溺女婴在大明不叫溺婴而是送养,女婴会被稳婆带走,父母是不会亲眼目睹女儿的死,而稳婆抱着襁褓并不回家,而是到各地都有的死老孩子沟,把孩子泡在水里,女儿有健而跃且啼者,稳婆则力捺其首,少顷,儿无声,将其捞出,埋在死老孩子沟里。 畸形儿,也是这样处理。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穷闹的,虎毒不食子,况且是为人父母,父母舍不得下手,让稳婆来做,这也是接生稳婆被广泛歧视的原因之一,下九流,甚至是籍才会做三姑六婆。她们杀孩子这事,人人皆知,稳婆做着做着,自己投河自尽的也有不少。 除了供需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律法问题,女儿嫁了人要迁户,就是把户籍迁徙到夫家,这样就是夫家的人了,这个时候,女儿在夫家过什么日子,没人知道,若只是日子过得不顺意也就罢了,若是被打骂,甚至是被杀了,只要民不告,官不纠。 所以父母往往都会在女儿出嫁的时候,索要一大笔的彩礼,再搭上一大堆的嫁妆,让女儿带到夫家,生怕女儿被瞧不起,这样女儿被人欺负了,也有银子使,至少可以通风报信,让父母知晓。 大明出嫁原则上,是有嫁妆的,而且很多。 除了律法问题,还有更严重的伦理问题。 成婚这笔天价的彩礼,往往给不到女儿,不是谁家都那么阔绰,其实就是卖女儿。 这女儿一嫁过去,发现嫁过去的人家,表面光鲜,负债累累,没有合理的理由,和离只能男方提出的年代里,基本无法离婚,嫁过去也是当牛做马。 女儿若回家讨要,反而被赶出家门,因为没带回彩礼,在夫家也受欺负。 这成婚本来就不是两个孩子你情我愿就行,是两个家庭的事儿,这一来二去的,最后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比比皆是,这不离也就罢了,这离了,彩礼也是个矛盾的祸根,凶杀案也不少见,所以才有门当户对这种经验。 当年大明皇室也遇到了这种问题,门不当户不对,跟皇帝门当户对,只有世袭的武勋,本身就是武勋,又变成皇亲国戚,无法无天为祸一方。 最终大明皇室,只能从平民百姓家里选择皇后了,皇后是百姓出身,这嫔妃一个个比一个来头大,后宫又是不得安宁,闹出了宣德年间废后的风波,最后都从民间择选了。 到了朱翊钧这个主少国疑的时候,更是麻烦,强悍宰相在朝,这个皇后,跟这个悍相不能有任何的关系,否则就是国朝不宁、祸及整个大明的大风暴。 当年霍光把自己女儿嫁给汉宣帝,汉宣帝故剑情深死活不肯,霍光妻子杀了皇后,强迫汉宣帝娶了自己女儿为皇后,霍光死后,满门都没了。 张居正折了个中,从河南陕州,找了个王夭灼出来,家里没人了,跟任何人没啥关系,跟皇帝这个孤家寡人,天生绝配。 彩礼的问题错综复杂,其中的矛盾比麻线团还要乱,哪怕是强悍如同明太祖朱元璋、百世一才的张居正,都是束手无策。 影响有严重?以浙江温州为例,在万历十五年时候,浙江温州,十丁之中,八无家室,成婚者亦生育鲜寡,民物渐稀少,四百里路,无一婴啼儿鸣,万物萧瑟。 “这倭国媳妇真的不跑吗?”朱翊钧往前凑了凑身子,低声说道:“这本来就是渡种的,生了儿子不得抱着儿子跑回倭国去?咱觉得不行,秦老也说了,这大明军兵攒三年的银子,也是能讨到媳妇的,要咱说,还是娶个大明姑娘稳妥些。” 秦肇一听黄中兴黄公子这个腔调,立刻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后生也是一身的腱子肉,一看这一手的老茧,没少在军营里摔打,娶本地媳妇?娶的着吗?你看看那些个忙前忙后的后生,都是什么人?外乡人!在本地人看来,跑到人上海滩讨饭来了!” “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流寇,不知道哪天死了的死丘八,而且水师还有个问题,就是大风大浪做水鬼,你以为都跟你这贵人一样,那姑娘见了就生扑吗?” 朱翊钧听闻秦肇的揶揄,差点被骂红温了,拳头攥的极紧,张居正都不敢这么骂他,说他这个皇帝不食人间五谷,不知人间疾苦!作为天上人,朱翊钧已经非常非常接地气了,但还是发表了何不食肉糜的言论。 冯保立刻抬起了头,四处打量,发现没有中书舍人,才松了口气,这要是记下来,大明笑话集里,又要加一条了。 秦肇闭着眼,叹了口气,情绪不高的说道:“你知道当年戚帅在浙江招募义乌兵,练兵之后,出征的时候,见到的最多的是什么吗?是和离书!从大面去看,这些义乌兵都是去打倭寇了,是保家卫国,可是在一家一户私门看来,生死难料啊。” “本来许配的亲事,也黄了,本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嫁了人,本来举案齐眉也和离了。” “哎。” 秦肇之所以痛苦,就是他当年也曾许过一门亲事,家里遭了灾,无法成婚,秦肇心一横就从了军,在浙江征战了三年,衣锦回乡的时候,许配的妻子,都已经抱孩子了,后来受了伤,没了世俗的欲望,也没个后人,就认了两个义子。 战争,变数太大了。 “你看这倭女媳妇,看着不可靠,反而最可靠,为何?跑不了啊,这里是上海县崇义坊,看到坊墙了没有?哪个倭人能进得来?况且,她们才不傻,跑?倭国战乱频频,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她们缺根弦才跑回倭国。”秦肇非常肯定的说道。 世界是物质的,倭国那地方,乱的很,大明是天朝上国,能嫁过来已经是泼天的幸运了,况且还是军兵,高收入人群,甚至连女儿都能读女校的待遇,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好去处。 秦肇说的那个军兵后生,都是倭女主动的,哪怕做个妾室也愿意那种,大约就是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倭女把握住了机会。 “那就是说,咱们大明军兵家属,能接受这种外来的媳妇咯?”朱翊钧笑着问道,从长崎总督府舶来的倭女,良家都会和工匠组织联谊,内部消化,以前军兵没有联谊,是因为朱翊钧觉得委屈军兵,但看军兵讨媳妇这么难,朱翊钧打算发媳妇。 秦肇啧啧称奇的说道:“能,不过也就这一辈儿了,再往后几年,恐怕,军兵就看不上这些外来媳妇了,贵人啊,也不知道咱们天老爷到底怎么想的,军兵发全饷也就算了,咱大明军一百七十多年没全饷过了,不仅全饷,军兵妻室也发钱,啧啧,真的是变了天。” “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种好事的,这六个娃也就是到岁数了,等本地人反应过来,都该抢女婿咯。” “这一个月半钱银子,三个儿子三钱银子,啧啧,一个秀才也就这么点廪米,能不抢吗?” 朱翊钧发现发媳妇可以,但也就发几年,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大半,徐邦瑞的建议,走在了前面。 秦肇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贵人你是不知道,现在想入伍,难得很!个头、体态、视力都得好,差一点都不行,你使银子都不行,遴选卡的严得很,要是不合格,那是要连坐全营的,军法可不跟你胡闹!” “你合格了,使银子就行了?不行,还得有门路。” 朱翊钧愣愣的说道:“现在入伍这么难的吗?” 秦肇一看贵公子的神态,恐怕是联想到了贪腐上,赶紧说道:“这门路,是至少有两个军兵介绍,是硬性规定,退伍的也行,这就是保举,出了问题要连坐的保举,如果实在是没有军兵担保,举人也能保举,可不是知根知底,谁给你保举啊?” “歪瓜裂枣的孬种,我都不会保举,当了逃兵,我这九品官就当到头了。” “现在入伍,十选一都选不上,一个缺二十个人等,这京营水师,强就强在这里,现在营的后生,一个个都比我高一头了,厉害得很!” 门路不是朱翊钧想的那种,贿赂来的门路,而是硬性规定的保举,两个人做担保,逃兵、违反军纪连坐,军法从来都是这样,连坐跟吃饭喝水一样的平常,要不然打起仗来,不可能一条心。 这京营、水师一共就二十万人,缺一个补一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坑坑都有人等。 保证兵源等于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可不就显得京营水师,打起人来,砍瓜切菜吗? “这么难的吗?那秦老看,咱这体魄,能进得了京营水师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秦肇哈哈大笑的说道:“你指定行,你这膀子肉,快比得上大帅了,你要去,我给你保举,但也用不到我,戚帅给你保举,那更行了,天生的?” 大帅是陈璘,陈璘可是善战的武将,陈璘能开虎力弓,朱翊钧也能开,而且能发十矢,但最后一箭,中不了,而且再开虎力弓就要休息几天,要不然就会拉伤,但李如松能十矢皆中,而且次日就可以继续开弓。 李如松敢孤军深入冲锋在前当尖刀,是因为实力的强悍,小规模遭遇战,敌人远远的就被十几个,士气直接就崩了。 “不是,练出来的。”朱翊钧摇头,其中辛苦,他知道,没有天赋只能下苦功夫。 “了不得!了不得!”秦肇惊骇无比的看着朱翊钧,竖起了大拇指,不住点头说道:“你这后生了不得啊,这等毅力,天塌下来,都能扛得住哩!当真是了不得!” 大明皇帝是个很执拗的人,明知道骑射无用,他还是练到了十矢全中,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天赋,就用勤奋补足了部分天赋,因为是大明最大的贵人,这一身的武力,其实也没啥用处,也就跟骆思恭打架用了。 作为皇帝,操阅军马做做样子就够了,可朱翊钧就是想要尽善尽美,从来不喜欢做表面文章。 秦肇靠在椅背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笑着说道:“过不了几年,水师还得扩军,你看吧,松江水师一共就三个团营,可是总督府就有四个,一个总督府那么大的地方,需要腹地水师驻军维持羁縻,还需要巡视,帝国的海疆在扩张,水师就必须更加庞大。” “就算旧港总督府在天南极,可万岁爷下了令要设港驻军,加强羁縻,那鹰扬侯张元勋别说反对了,恨不得立刻就把水师请过去驻扎,保证他的后方,他好放心出马六甲海峡征战。” “哪怕是皇帝不愿意扩张,那帮做生意的海商,也要逼着朝廷扩军,哪个海商愿意提心吊胆的做生意?大明水师到的地方,才可能安心经营。” “万岁爷再喜欢银子,也不会无缘无故抢劫,可是那些海寇,一定会抢的。” “秦老所言有理,八成还得扩。”朱翊钧笑呵呵的说道。 这年头,人老的都快,尤其是操劳过度,秦肇四十五岁,两鬓斑白,看起来像是五十五了,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婚事,年轻人结了婚生了娃,这才算是后继有人,所有的牺牲才值得。 “秦照磨!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去接亲的队伍,和那楚公子打起来了!”一个年轻人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指着外面,大声的说道:“秦照磨,快去看看吧!” “欺人太甚!”秦肇猛的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在衙门和水师当差的不许去,其他人,抄家伙,跟我去救人!” 祥和热闹的崇德坊,立刻沸腾了起来,朱翊钧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幕,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去问问。”朱翊钧看向了冯保,这秦肇要去平事儿,就打了个招呼,带着人就走了。 冯保很快就回禀了情况,这六个成婚的后生里,有一个娶了倭女,或者说这倭女仗着大明军兵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赖上了这军兵,还有两个娶了织娘,两个娶了同乡介绍,最后一个娶了本地人。 就是这娶了本地姑军兵,秦肇的义子,秦忠科,这秦忠科是个孤儿,是秦肇负伤后从养济院领养的,说是义子,其实就是亲儿子了,而秦忠科娶这本地妻子,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名叫任秋白,取自白居易诗词里的唯见江心秋月白。 这诗情画意的名字,是任秋白的父亲给起的名,是个举人,没考中进士,任秋白的父亲远赴贵州做流官,这一去,却死在了疟疾之下,这任秋白的弟弟是个浑人,就把家产给独占了去,不仅如此,还非要把任秋白‘许配’给这个楚公子。 这楚公子是个病秧子,打小就体弱,而且才十岁,说是许配,其实就是发卖到楚家做童养媳。 任秋白是嫡出,亲生母亲是大家闺秀,可是去得早,这弟弟是继室所出,任家发生的这一切,这都是继室的主意。 这赶巧了,任秋白还没进楚家的门,朝廷就废了奴籍,这童养媳是决计不允许的,两任知县都不是善茬,阎士选、姚光启都是狠人,申时行更是歹毒,朝廷的政令说执行,那就要彻底执行!童养媳查到,轻则罚没,重则抄家,对抗新政,可不是能用银子赎命的轻罪。 任秋白在废除奴籍当天就跑了,跑回了姥姥家,躲这些祸害,姥姥家一看这楚家、任家咄咄逼人,就想把这外孙女许给军兵,要知道当了军属,这楚家、任家再逼迫,那大明水师的法司松江镇水师镇抚司,也不是吃素的。 这秦肇的儿子秦忠科,今天去接亲,路上出了事,楚家抢亲来了! “陛下,秦肇手下有首级功七,都是倭寇,带甲三,万历三年之前打的首级功;秦忠科手下有首级功三,两倭寇、一红毛番,都是去年在对马岛营造港口时杀出来的。”冯保这话再明显不过了,这是有功的军兵,是大明水师的基石。 冯保之所以这么说,是怕秦肇、秦忠科吃亏,这是自己人,帝党中的铁杆帝党,基本盘中的基本盘,他这个大将军府的黄公子,若是不马上行动起来,说不过去的。 朱翊钧一拍桌子,对着赵梦佑说道:“带上火器,走!今天,就是耶叔来了,朕都不能让秦家父子受这个委屈!” 冯保一挥手,大声吆喝道:“同去,同去,黄公子可是大将军府的贵人!今天,这事儿,黄公子管定了!什么楚家任家,崇德坊今儿个要是受了欺负,明天,天都得塌下来!大家都同去!” 冯保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再大的事儿,这里是水师的老巢松江府,上海县城驻扎着三千缇骑,城郭还驻扎着三万随扈京营,就是泰西那边的神真的下凡,都得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朱翊钧带着一群人耀武扬威,紧随其后,那叫一个嚣张跋扈,缇骑甚至把肃静和避让的牌子都打了出来开路,绝对不能让皇帝看热闹晚到了,朱常治兴奋无比,在赵梦佑怀里,攥着小拳头,锤着铁浑甲,手都锤红了。 这很不稳重,但因为是打着大将军府黄公子的名号行事,就没有问题了。 朱翊钧没有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到了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楚云天!你不要太嚣张了。”秦肇扶着儿子,对着一个锦袍男子,愤怒无比的说着话。 秦忠科是个身高快七尺的汉子,但被人给打了,身上好几个鞋印子,他倒是没事,就是有点狼狈。 “秦瘸子,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亲我也抢定了,我楚家的人,谁都别想带走!”楚中天看着秦肇,厉声说道:“一群流民,一朝得势,还想骑到我们楚家头上!日后这上海滩,我楚家还能抬得起头?!” “天王老子,谁叫我?谁叫我?”朱翊钧慢步走了出来,缇骑已经开好了路,朱翊钧一步步走到前面,看着秦忠科的样子,眉头紧蹙的说道:“怎么被打的如此狼狈?” 新郎服都被扯碎了,倒是没受伤,没见血,倭寇都没有让秦忠科这么狼狈过。 这楚中天嘴上说的嚣张,可是下手还是有分寸的,真的见了血,松江镇水师镇抚司就该找他们家麻烦了。 “有军纪,出营不得私斗,违令者除籍,我儿是军,他们是民,打不得。”秦肇眼睛通红,替儿子回答了这个问题,军纪如山,秦忠科就是再愤怒,也不能动手,只能挨打。 这也是秦肇让当差的不要去的原因。 “好汉子,这事咱来管。”朱翊钧嘴角了一下,面色变得更加冰冷了起来,这什么的楚公子,他倒是要看看这松江府,还有比徐阶更难缠的势要豪右? “楚中天,是吧。”朱翊钧打开折扇,看向了对面的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今天这事儿,咱管了,你划个道来,怎么才肯放人?” 对方手里有人质,任秋白的花轿在对方手里。 “你是何人?”楚中天还是知道些分寸的,这贵公子带着缇骑来的,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 朱翊钧面色冰冷的说道:“蓬莱黄氏,大将军弟子黄中兴,住在奉国公府,楚中天,你觉得秦家父子是流民,那咱呢?” “好,贵人!”楚中天咬着牙回答道,他完全没料到这种局面,这秦肇父子什么时候和大将军府扯上关系了?今天这是结结实实的碰到了铁板上。 “黄贵人是京城来的,既然是大有来头,想必是讲道理的,那我楚家给了银子,买了任秋白,花了足足五千两银子!” “朝廷废了奴籍令,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任秋白的奴籍废了,可是这任家没把聘礼退给我,我楚家、任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婚事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了。” “这任秋白,给我弟弟做儿媳,委屈她了吗?躲了起来,死活不肯嫁。”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里可是有聘书的,任家出的。” 楚中天将一纸聘书递给了一名缇骑,让缇骑转呈,的确是非常合法的聘书,父母之命,继室是家里唯一的长辈儿了。 楚中天在黄公子确认了聘书之后,才狠狠地啐了一口说道:“这但凡是讲点道理,这秦家就不该结这门亲的!秦瘸子明知这情景,还非要抢,不懂礼数!” “皇爷爷,戚帅调了三个步营入了城,两个围了这里,一个围了楚家。”冯保提醒陛下,精神点,别丢分! 戚继光摆明了阵仗,不爱惜自己的名声,让皇帝可劲儿的闹翻天,闹得小了,戚帅不满意。 秦忠科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聘书来说道:“你有聘书我也有!还有,嘴巴放干净点,再说我爹瘸子,我杀了你!” 朱翊钧看都不看秦忠科出示的聘书,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敢动咱的人,咱数到三,你把人给咱,这事儿,咱慢慢跟你掰扯,若不肯,立刻,踏平你们楚家!” 一个小厮惊慌失措的跑到了楚中天耳边,急切的说了两句,显然,楚家被围了这个消息,楚中天一清二楚。 “黄公子,莫要欺人太甚!”楚中天惊恐无比的说道。哪有这样的,不答应就踏平,这讲讲道理好不好!到底谁划下道来?一言不合要灭人满门? 这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大恶人! 朱翊钧就是在等京营入城,他才说两句,让楚中天划道。 “三!” “二!” “给给给!黄公子,留情,留情!”楚中天吓傻了,这混不吝,真的说到做到!他不敢赌,没了家世,他就是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赌这个大恶人在吓唬人吗? “还以为你多勇呢,就这?”朱翊钧看到花轿被抬了回来,秦忠科确认了新娘子没有受伤,才放下了手,嘲弄这楚中天,还以为这楚中天多霸气呢,学人抢亲,感情也这么怂,杀全家的时候,跪的这么快。 楚中天当然有话说,你三千军围家宅,九斤火药的火炮都堵大门了,这再勇,敢跟你说一个不字? 楚中天满脸难堪的说道:“我放人了,黄公子能解围了吗?” 面前这位黄中兴,还没下令解围,这手指头缩回去,他们家都得,这可不是咒骂,是物理意义上的。 他来抢亲就足够颠了,这黄公子太颠了,比他还颠! “不行,不能解围,跟你这种人说话,就得枪顶在的脑门上,你才能听得进去。”朱翊钧连连摇头说道:“你过来,站着别动。” 楚中天一脸奇怪的走了上来,脸色都是酱色,今天这人,丢大发了! “秦忠科是吧,去上去踹他,你身上有多少脚印,就踹多少回来。”朱翊钧可记得秦忠科的狼狈样儿,这事儿,不能以楚中天认怂结束。 “我看你们这些狗腿子谁敢动,谁动谁死!”朱翊钧看向了那群家丁,缇骑的火铳已经对准了他们。 没完,今天这上海滩楚公子的面子,丢定了! 这就是纨绔之间的狗斗,他楚中天不讲理,黄公子当然会更不讲理! 京师第一纨绔,绝不丢分! 第七百零六章 迟到的正义从来都不是正义 事后谁敢为难秦家,朱翊钧就敢为难他们,楚中天抢亲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朱翊钧为难楚中天也是为了自己脸面。 在恶人磨这种事的基本逻辑里,比的就是谁权势更大,谁的背景硬,不是讲道理。 秦忠科用力的盯着楚中天,往前走了两步,又回来了,最终没有踹下去。 “哈哈哈,怂货!”楚中天看着秦忠科的样子,就直接笑出来了,他的确得罪不起黄公子,黄公子拿着枪顶在他的脑门,可是这秦忠科这种情况下都不动手,软蛋一个。 真的是软蛋吗?秦肇首级功七,秦忠科首级功三,杀倭寇的时候,秦忠科可没软哪怕一下。 “有军例。”秦忠科攥紧了拳头,最后还是吐了口浊气说道。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咱跟首里侯说,你踹就是了,没事,首里侯不会为难你的。” “那也不能踹,俞帅说,要上报天子下救黔首,他是民,我就不能打他,我今天打他,以后我就要借百姓脑袋一用当军功了。”秦忠科连连摇头说道。 在这个杀良冒功普遍存在的年代里,大明京营、水师,对此的规定是极为严明的,目的就是防微杜渐。 大明水师的军纪和京营一样的严苛,对军兵进行了洗脑式的规训,只要他一天是水师军兵,楚中天一天是民,他秦忠科就不能动手,军队条例素来如此,一刀切,蛮不讲理。 “你还挺会讲道理的啊!”朱翊钧反倒是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你不去没事,上!揍他!” 朱翊钧可是仗势欺人的京城第一纨绔,秦忠科不打,他打! 狠揍就完事了! 楚中天立刻垮了脸,这黄公子已经不讲道理到了这个地步!简直是无法无天。 而此时不远处的酒楼里,张居正戚继光正在面对面下棋,这南巡对他们而言都是休假,他们距离崇德坊并不远,那里发生的事儿,他们一清二楚。 “你不拦着,还非要拱火?”张居正有点想不明白,戚继光听从诏令,调兵入城,拿出了不踏破楚府不罢休的气势来,若是作战,那是气势如虹,可这不是作战,这个时候,戚继光最珍惜的军例,仿佛形容虚设一样。 “我以为陛下要借着这个事儿,收回我的兵权。”戚继光随意的落子,非常平静的说道。 “额…你倒是坐得住!”张居正彻底沉默了。 现在是皇帝巡视松江府的时间,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大明皇帝才会回北衙,大将军戚继光不在京师,京营七万兵在李如松手里,这大将军府的黄公子,在松江府无缘无故把对方的家门给踏平了,那京师的那些言官们,好不容易抓到了把柄,还不可劲儿的弹劾? 皇帝顺势就坡下驴,明升暗降,表面上,再给戚继光更高的待遇,背地里,把戚继光的军权夺了。 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在掌权之后,还能容忍军队有这样偶像一样的人物存在,这是最基本的人性,戚继光这种屡战屡胜、刀刃向外的强将,对皇位的威胁,是物理意义的。 李世民连魏征都能容忍,但李靖都快病死了,也要带着一起征伐高句丽。 戚继光的想法是对的,皇帝是不是要趁此机会,要收回兵权?连张居正内心深处都有一些担心。 大明皇帝长大了,戚继光也有点老了,大明四方畏惧于京营、水师的强悍,不敢冒犯,卸磨杀驴,马放南山,似乎到了一个不错的时间节点。 “胡思乱想。”张居正强行为自己的弟子朱翊钧辩白了一句,大明皇帝就是去胡闹了,不是要收回兵权,不要想太多,这个辩白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没什么。”戚继光倒是颇为平静的说道:“陛下不会把事情做的太难看,要不就没有必要,每到一处,就去祭拜忠勇祠了,上次陛下去了岳王坟、于公祠,拜祭之后,就又赏赐了一番我这个奉国公。” “我自问,算得上是忠勇之士。” 祭岳王、于公有感,皇帝大肆恩赏了一番戚继光,岳飞和于谦已经作古,可戚继光还活的好好的,非常健康,吃嘛嘛香,哪怕真的让他交出兵权来,皇帝也不会搞出清算的把戏,朱翊钧要脸,不想活成笑话。 至于戚继光为何不肯对抗?戚继光的抱负得以展布,没有那么多的意难平了,陛下振武之心和操阅军马一样的坚持不懈,为了帝国的稳定、为了不制造更多的兴文匽武的风力,戚继光并不打算对抗。 “世人都说,这京营是我戚继光的京营,甚至叫戚家军,可这京营,本来就是陛下的京营,先生,平心而论,你说没有陛下,京营会有今天这种气象?绝不会。”戚继光再次强调了京营是陛下的京营,他是陛下委任的京营总兵,陛下要做什么,都是对的。 “独木难支,掩映成林。”张居正思索了一番,回答了这个问题,独木难支,靠他张居正或者戚继光,他们这样的臣子,京营、水师都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景象,振武极其艰难,而掩映成林,是说志同道合的同志者多了,才能形成规模。 新政之鼎盛气象,很好。 “戚帅,元辅,抢亲那边,松江镇水师镇抚司到了。”陈大成汇报了新的情况。 大明军纪的确规定了军兵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能对百姓出手,但不代表军兵,就完全受人欺负,虽然很多军民冲突的时候,镇抚司都会和稀泥,但有人和稀泥,已经很不错了,以前的时候,军队镇抚司败坏后,军兵打官司要去衙门,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元辅,戚帅,上海知县姚光启带着衙役到了。”游守礼游七告诉张居正,姚光启已经来了。 除了镇抚司维护军兵利益之外,还有衙门来保证基本的公平。 哪怕是没有‘黄公子’凑巧碰到了今天抢亲,这楚中天,也不可能带得走任秋白,大明的律法、水师法司镇抚司、大明朝廷衙门,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军兵除了拥有较高的物质报酬之外,还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 这才是振武,不是给了全饷,就是振武,对军兵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时要给予更高的社会地位。 “看来,该咱们上场了。”张居正看热闹的兴致不高,他有点拿不准皇帝的心意,到底是在胡闹,还是要借此收回兵权,他本来就是想看个热闹,但他并不想看收回兵权这种热闹。 真的到时候了吗?张居正有些怅然若失。 楚中天被打的极为狼狈,像只狗一样的趴在地上,赵梦佑作为皇帝手中的刀,没有折扣的执行了陛下的命令。 “嘿,有意思,有意思,全都到了。”朱翊钧看向了姚光启,点了点头。 姚光启是吴中姚氏的贵公子,他可是很清楚蓬莱黄氏黄中兴这几个字的含金量,而且姚光启知道黄公子和皇帝是一个人,因为他亲眼见过,不是猜出来的。 黄公子、王谦、姚光启,京师三大纨绔,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的那种纨绔,横行无忌。 “大将军府门下的贵公子?我劝你适可为止,想想大将军在朝,你这么做,会让大将军多么为难!无故私自调兵入城,你疯了吗?!”镇抚司镇抚使见到了黄公子,立刻凑上前,焦急无比低声说道:“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吧,别给戚帅找麻烦。” 超过一百人的调动,需要走非常繁琐的流程,皇帝的诏令除外,皇帝用兵可以不走兵部,这就是朱翊钧辛苦这么多年掌握到的军权,直接下令给戚继光就行了。 “嗯?”朱翊钧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松江镇抚使。 “诶,不对啊,戚帅素来军纪严肃。”镇抚使忽然眉头一皱,惊骇无比的退了三步,他刚才这个距离,已经僭越了,无诏宣见,无令近身三丈,意欲何为?僭越的很! 镇抚使已经转过弯来了,这黄公子绝对是皇帝!三个京营步营已经入城,一个围了楚家,两个围了崇德坊,戚继光做事素来以身作则,既然调兵,一定是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是民间和军中的认知差别,民间觉得戚继光可以随意调动京营军兵,但没有圣旨,他要调动一百人以上,也要通过兵部繁琐的流程,但军伍中人,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不是戚帅发疯,而是黄公子的身份有问题。 朱翊钧从来没有真正的掩饰过自己的身份,因为不用,就像现在,镇抚使猜出来,也只能配合演出,而不是揭穿皇帝的身份。 姚光启认识大明皇帝,正在思考要不要行礼,坏了皇帝的兴致,镇抚使一个照面,就把黄公子真实身份给猜了出来。 “这件事咱不管的话,你们镇抚司会怎么处理?”朱翊钧比较好奇,镇抚司会怎么和稀泥。 镇抚使思索了一番,无奈的说道:“讨要回秦家媳妇,楚家赔礼道歉,顶多杖二十。” 镇抚使没有隐瞒,这种事顶格处理也就是杖二十,再想做更多,也是无能为力了。 “就是这么和稀泥,所以,这个楚中天才敢来抢亲!”朱翊钧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楚家为了所谓的面子,跑到街上抢亲,成与不成,他楚家的面子、里子就都有了,和大明水师直接冲突,全身而归,就是面子,任秋白就是里子。 军衙也好,县衙也罢,最多做到这个地步了,楚中天甚至都不会挨打,更不会道歉,楚家的后路早就想好了,衙门真的问责,就推出去一个替罪羔羊,家里随便找个家丁顶罪,挨二十杖,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朱翊钧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哪怕当事人秦肇、秦中科能够接受,朱翊钧也不能接受。 他现在不为基本盘里的基本盘出头,日后,他受委屈的时候,哪个军兵听他诏令? “咱来处理吧。”朱翊钧让冯保抬了张椅子来,他往上一坐,也不说话,一言不发的看着狼狈的楚中天。 “要杀要剐,都随黄公子的意!但我没错,我弟弟多疾,我不帮他,谁帮他!”楚中天也不顾什么贵公子的脸面,席地而坐,和皇帝正面对坐,仍然非常执拗的说道。 楚中天看起来理由十分的充分,朱翊钧没有搭腔,而是笑着说道:“衙门到了,镇抚司到了,可你家里人还没到,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吧。” “咱把你的家里人提到这里,看看你家里人的选择,一,维护你,二,放弃你,咱赌你们上海楚氏,一定会抛弃你。” “要是你的家里人没有抛弃你,咱就放过你,你的家里人抛弃你了,任由咱处置如何?” “毒士!”楚中天厉声说道,太歹毒了,简直是太歹毒了!他的父亲会如何选择,楚中天已经猜到了,可势比人强,他只能接受。 “你为什么不去衙门、镇抚司打官司?连最基本的法司流程都不肯走,直接跑来抢亲,还把秦忠科给打了?你目无法纪,咱也目无法纪,不就是仗着军纪严明,知道秦忠科无法还手,才如此胆大妄为,就你的这些家丁,都不够秦忠科一个人打的。” “你是豪门,咱也是豪门,豪门斗法,不都这样?道理?你不讲道理,咱为什么跟你讲道理。”朱翊钧嗤笑一声,毒士?大家都是势要豪右,谁比谁狠毒? “冯伴伴,去把楚公子的亲爹给提来,咱要看看是父子情深,还是断尾求存。” 嚣张跋扈黄公子,根本不给楚中天选择的机会,直接让人去抓人去了。 没有让黄公子等太久,没一会儿,楚中天的父亲就到了,楚中天的父亲,名叫楚训孝,被人带来的时候,楚训孝看都没看楚公子一眼,径直走到了黄公子面前,满脸堆笑的作揖说道:“黄公子自京城来,小儿无意间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海涵。” “楚老爷觉得今天的事儿,就一句冲撞了咱就能结束的吗?”朱翊钧一打折扇,轻轻摇动,笑着问道。 “这,犬子也是为了弟弟,意气用事,才做出这等事儿,该罚,该罚,黄公子,咱们借一步说话?”楚训孝低声说道:“不知黄公子怎样,才肯让围了家宅的军兵退去。” 对楚训孝而言,如何让围困他们家的军兵撤离,才是燃眉之急,至于楚中天,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杀了他?”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楚中天,笑眯眯的说道。 “黄公子…这…”楚训孝声音几乎哀求一样说道:“借一步说话如何?” “爹!”楚中天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居然真的如此简单的抛弃了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 有的时候,没有明确的回答,就是一种回答,为了家族的存续,楚训孝所谓的借一步说话,和溺女婴的父母,让稳婆下手一样,都是一个遮羞布罢了。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玩味的看着这楚家父子,整日里仗着自己家世,胡作非为,欺负别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却被黄公子给欺负了。 “楚中天,你为了你们楚家的面子,冲锋陷阵,自己带着家丁来,是你爹授意你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朱翊钧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楚中天是听说了今日成婚,义愤填膺,还是楚训孝为了家族的脸面指使楚中天。 这个问题很重要,也很扎心。 楚中天垂头丧气,低声说道:“我父亲让我来的。” “你不要胡说!你给家里招了天大的祸,还敢胡说?”楚训孝怒火中烧,厉声骂道。 楚中天厉声说道:“我哪里胡说了?不是你说,今天这口气,我们楚家就这么咽下去了,日后咱们在上海滩就抬不起头了吗?怎么是我胡说了?” “我明确说过,让你带人来抢亲了吗?” “你没点头吗?” …… “哈哈哈!”朱翊钧大笑了起来,他们已经开始互相指责了,仿佛所有的错,都是对方的错。 冯保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说道:“皇爷爷,先生和将军来了。” “快请。”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先生,戚帅。”朱翊钧倒是颇为客气,毕竟他现在是黄公子,戚继光和张居正见皇帝客气,也没法行礼,毕竟现在是以黄公子的身份行事。 “他还没死?”戚继光惊讶无比的看着活生生的楚中天,张居正和戚继光之所以认为轮到自己出场了,就是出来善后的,他以为皇帝已经下令杀人和踏破家门了,结果楚中天也就被揍了一顿。 皇帝陛下发了飙,不见血,戚继光是第一次见。 但这话在外人听来,就觉得非常合理,黄公子这么嚣张,都是戚继光惯出来的,这黄公子还没喊打喊杀,反倒是戚帅来了,就问人为什么活着,这不是骄纵是什么? 朱翊钧笑着说道:“他要是把秦忠科打伤了,他现在就死了,咱,很讲道理的!” “楚中天,咱答应你的,你放了新娘,咱就给你仔细说道说道这件事,你们家花了五千两银子,给你弟弟买了个童养媳,这任秋白的卖身契,就是买卖的契约,对吧。” “是。”楚中天来抢亲,都是因为被废掉的卖身契。 “那咱问你,这五千两银子,有一厘银,给了任秋白吗?”朱翊钧立刻问道。 “没有。”楚中天低声说道。 “朝廷有令,废了奴籍,废了就是废了,你们不去找任家退了这五千两银子,反而找秦肇父子的麻烦,是何道理?”朱翊钧冷冰冰的问道。 楚训孝低声说道:“那任家仗着家大业大,说:任秋白已经发卖,就没有退回的道理,既然卖身契没了,就换成了聘书,那五千两银子,就是聘礼。” “为什么你不敢找任家麻烦,找秦肇父子麻烦,因为你们惹不起任家这等官宦人家,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朱翊钧坐直了,有些嘲弄的说道。 任秋白的父亲是举人,任秋白的叔叔是进士,能出进士,基本都不算小门小户,势要豪右也有等级之分,官宦人家,楚中天惹不起,就跑来欺负秦肇、秦忠科了。 “你看,那边是镇抚司,这边是衙门,这件事,你们很清楚,不能善了。” “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呢?咱一清二楚,不过是生米煮成熟饭,今天把亲抢了,只要把任秋白带回你们楚家,就是你们家的人了,哪怕是法司衙门追究,任秋白已经入了你们的家门,还能怎样呢?”朱翊钧看着楚中天问道:“是不是打这个主意?” 这真让任秋白被楚家带走了,哪怕是镇抚司走司法流程,去讨要,这任秋白也进过他们楚家的门,那就是不清不白,先造成既定事实,木已成舟,镇抚使和知县,还能因为这种事,喊打喊杀吗? “是。”楚中天面色酱红,低声说道,拼家世拼不过,连阴谋诡计都被看穿,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说了出来,简直是无地自容。 “这件事,咱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你们家那五千两银子,咱给你家讨回来。”朱翊钧合上了扇子,宣布了处置结果。 “是不是以为就此结束了?嘿嘿嘿,你们得罪黄公子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朱翊钧打开了扇子,轻轻摇动了下,看着楚家父子,极为无情。 就事论事,具体事情具体分析,抢亲的事儿,以楚中天挨揍、楚中天父子相隙而告终,抢亲的事儿,的确到此结束。 可楚家、任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戚继光和张居正彼此眼神交汇了一下,他们俩都误会皇帝陛下了,皇帝压根没想过借,着这个事,收回兵权,陛下纯粹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仗势欺人,就是要把这不平事就是要管一管。 朱翊钧看着秦忠科笑着说道:“喜宴,咱就不去吃了,不用担心,日后没你们的事儿了,好好过日子就行。” 剩下的斗争,就是朝廷和地方之间的矛盾,皇帝和势要豪右之间的矛盾了,和秦肇、秦忠科没有关系,他们再掺和其中,对他们反而不好。 “谢黄公子大恩,铭记五内。”秦肇行礼,带着崇德坊的乡亲们离开了,秦肇是个老油条,在跟黄公子闲聊的时候,就多少有点觉得黄公子这个人,有点怪,方方面面都很怪,不长胡子的近侍、规矩比天还大、看起来平易近人,但自有威严。 这等贵人,却满手的老茧,这么奇怪的人,当时秦肇就觉得,不仅仅是黄公子那么简单。 张居正和戚继光出现的时候,秦肇确定了,黄公子就是皇爷,这再明显不过了,张居正和戚继光想要行礼,却不能行礼的模样,秦肇看在眼里,陛下把这事儿管了,那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后患。 喜宴,皇帝是指定不能去了,但礼金已经上了,心意已经到了。 朱翊钧回到了燕铮楼,这是松江府上海县的燕字楼,富丽堂皇,他回到这里,从黄公子变成了皇帝,他看向了姚光启说道:“任家那五千两银子,让任秋白的弟弟和那个不省心的继室,立刻归还楚家。” “缇帅,立刻让松江府稽税院,对任家和楚家全面稽税,从严从重处理,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军兵不对民出手,是军纪严明,但也不是任人宰割,任人欺负的!今天,朕必须为他们做这个主!” “先生以为呢?” “陛下不为军兵做主,闹到浙江九营入城剿匪的地步,为时已晚,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闹一闹也好,不闹,谁都觉得军兵是案板上的一块肉,那楚中天,骂九品照磨是瘸子,骂忠勇军兵是流民,不能这样,也不该这样。”张居正十分认可陛下继续追究下去。 抢亲的事儿,的确到此结束,可是不把军兵当人看,一口一个瘸子,一口一个流民,是张居正不能接受的,等于振武的新政失败了。 富国强兵,是张居正新政自始至终的主要主张。 迟到的正义从来都不是正义,只是补救。 “戚帅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这是左膀右臂。 “陛下圣明。”戚继光俯首说道,他之前还以为陛下要手刃楚中天…之所以这么以为,当初京师笔正陈有仁,美化倭寇劫掠东南、诋毁大明军东征平倭,就被陛下给当街手刃了,他是奔着直接抄家灭门去的。 结果,陛下还是走了流程,要把他们两家查个底朝天,合理合法的追究下去。 有些人是经不起查的,只要细究,腚底下一堆的脏事。 “如此,姚知县,竭力配合。”朱翊钧看向了姚光启,做出了进一步的指示。 “陛下,其实任家的罪证,臣已经查清楚了…”姚光启俯首说道,哭驾是历代皇帝巡视的传统节目,地方官员为了满足巡视皇帝的正义心,都要准备一些冤案让皇帝伸张正义。 而任家,就在哭驾的名单之上,本来就该皇帝代表正义审判。 “哦?他们家干了什么事儿?”朱翊钧好奇的问道。 第七百零七章 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 皇帝出行的规划,都是早就定好的,是为了给地方充足的反应时间,不至于大家都失了体面,而上海知县姚光启,更是早就准备好了正义执行的哭驾,等待皇帝陛下来正义裁决,来满足皇帝的正义心。 皇帝出巡,不能一片和和美美,一定要有问题,要不皇帝不是白来了吗?但一定不能有大问题,一旦有了大问题就会牵连到自己的头上,官帽子、人头,都会丢。 而这个任家,就在哭驾的范畴之内,属于既能满足正义心,又不至于牵连到他姚光启的头上。 “任家和楚家,通倭、贩售阿片。”姚光启先把两个足以族诛的大罪名告诉了陛下,他俯首说道:“陛下,楚训孝不敢开罪任家,是因为,把人家任家惹急了,说不定明天他们楚家全家老少,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前内阁首辅谢迁死后,谢迁的家族就被流窜的倭寇给灭了满门,其案件之惨烈直达天听,甚至惊动了皇帝。 楚家可没有什么前内阁首辅的长辈,自然不敢和通倭的任家造次。 姚光启一五一十把自己调查到的情况,告诉了陛下,楚家的通倭,是任家介绍的,确切地说,这个任秋白是他们两家彻底合作的投名状,雷霆之怒株连九族的时候,一定会连累到他们楚家,变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才能放心做生意。 任家和楚家的通倭,主要是往倭国运送粮食,因为倭国非常的缺粮,粮价极高,但大明律法禁止往倭国贩卖粮食,而贩卖粮食的路线非常古怪,整个路线是完全脱离了大明腹地。 “也就是说,从元绪群岛拉上足够的粮食,虽然在通关文牒上,是运往松江府,但在离开了首里府的时候,就会向北,抵达了倭国,换取倭奴,运回元绪群岛,在棉兰老岛达沃城集散之后,这些奸商摇身一变,将获得的货物运送回大明换取白银?”朱翊钧惊讶这条链路。 这些人是真的会钻漏洞,这里面最大的风险,就是运粮船从首里府出发到抵达倭国这段路,只要这一段不会被发现,那么其他的航程,都是完全合法的!可以说是非常隐蔽了。 “是的,一切的手续都是合法的,这还是去年大计的时候,和首里府第一次对账,才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去年自琉球那霸港流入大明的米粮少了整整一百三十万石,我们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姚光启俯首说道。 这个漏洞就是四大总督府市舶司的账目是独立审计的,而且审计的时候,朝廷更加关注督饷馆,这就涉及到了朝廷的岁收,而对于货物明细,就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审计了,这种独立,其实是总督府制度建设不完整导致的。 连殷正茂都要受吕宋士族的气,读书人的广泛缺乏,让总督府的账,本来就十分的稀碎,能把税抽明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当松江府和首里府对账的那一刻,这个不大不小的制度上的漏洞,就被发现了。 一百三十万石的粮食,就是任家、楚家赚大钱的来源。 “至于贩运阿片,则是楚家带着任家一起。”姚光启继续奏闻,贩卖阿片这买卖,则是楚家的独门绝活,任家之所以愿意让任秋白‘下嫁’,也是看上了阿片丰厚的利润。 至于海防巡检的搜检?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因为这买卖做了几年了,都没出事,朝廷因为僵化,向来反应缓慢,在朝廷发现的时候,他们早就脱身了,或者干脆离开了大明,前往了元绪群岛,做千岛之国的国王,逍遥快活了。 任家和楚家这个想法是极其正确的,但姚光启盯上了任家的时候,发现了任家不同寻常的举动,顺藤摸瓜,抓到了任家和楚家贩运阿片的铁证,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他们把阿片卖到了倭国…”姚光启奏闻了阿片的具体出处,相比较严防死守的大明腹地,不如送到倭国来的安全。 通倭卖粮食、卖阿片给倭国,然后带走倭女和倭奴,这就是这个案件的古怪地方,需要皇帝处置,因为所有违法行为都是在海外发生,而且受害的是倭人。 楚家人和任家人,打心底瞧不起大明军兵,大明水师一年220万银的军费,花了那么多钱,才杀了几个倭寇? 他们楚家和任家做这生意,一年能从倭国运三千到三千五百名倭奴和五百名以上的倭女,不比你大明水师来的效率? 他们从来不会想,他们能这么干,对倭人予取予夺,是因为水师在侧,让倭人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接受他们的朘剥,否则恶劣的海贸环境之下,他们的船都到不了,到了也是被抢劫,海贸更是无从谈起了。 这是这些势要豪右一贯的思维,所有的收获,都是依靠我自己的努力,从来没想过,脱离了大明这个环境,会是什么下场。 “看起来,他们残害了倭人,但做买卖做生意是要赚钱的,阿片球在倭国才几个钱,又有多少人能吸食的起?只有想方设法的打开大明的市场,才能获得泼天的富贵,看起来他们现在在霍霍倭人,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危害大明了。”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 商贾逐利,以利益为导向,尤其是做这种绝户买卖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家国情怀?最后还是祸害大明百姓,就以阿片为例,倭国才有多少势要豪右能够造的起这么贵的东西? 姚光启颇为诚恳的说道:“陛下,不是过不了多久,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干了,海防巡检已经查获了几条船,上面有阿片,一共七箱,估计是为了试试大明海防巡检的稽查力度,这些船都和他们两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朱翊钧听到这里,点头说道:“稽税、巩固证据、抓人吧。” “陛下,他们还干了点不是人的事儿。”姚光启眉头紧蹙的说道:“他们弄了个航海保险,弄得一地狼藉。” “哦?”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详细说说。” 大明航海保险政策,是以安特卫普,也就尼德兰(比利时)地区南方城市,保险商人的商业模式为蓝本构建,专门为了促进海贸发展推出的政策,而大明官衙的保险,主要集中在远洋商贸,水程在五万里以上,远洋距离的贸易保险,盈利大概只有3左右。 至于五万里以下的近海海贸保险,则交给了民间商人,任家和楚家,就是做的大明领海保险。 得益于大明海事学堂、舰船设计院的建设,大明回航率累年递增,从最开始的八成,增加到了现在的九成半,而大明领海保险业务因为大明领海的安全,可谓是稳赚不赔。 任家和楚家搞得一地狼藉,玩法,可谓是非常的恶心,主要是任家。 任家从来不自己出面,而是在街面上寻找一个经纪买办,而且还多数找的是外地人,不是松江府本地人,这样跑路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以价格低廉、赔付高为主要竞争手段,给兜售保险的业务员,极高的权限,业务员在兜售的时候,往往利用自己的权限,给出返点的许诺,除了返点之外,就是承诺高昂的利润。 到这一步,其实这个买卖,已经脱离了保险本身的定义,这些业务员开口就是回报率,一年五六个点都是少的,而且是非常有说服力的,因为这些银子都会以高昂的利息借出去,与其说是保险,不如说是集资、借贷的当铺生意。 在集资足够多的时候,外地的经纪买办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业务员们也很清楚自己干的什么,当经纪买办消失的时候,也会隐姓埋名,甚至是改头换面,换一家继续干。 真正拿到了大笔银子的任家,反倒是隐藏在幕后,这也是这些年,任家的地盘越来越大,银子越来越多的原因,苦哈哈的办工坊、累死累活的海贸,哪里有搞这种集资、放贷来钱快? “这搞得松江府的海商,一直在跟申巡抚吵架,要官险专营,推出领海、内河漕运保险来,不要再让这些财迷心窍的家伙,破坏保险市场,破坏营商环境了。”姚光启颇为感慨的说道。 朝廷的官险只有远洋保险,没有领海、内河漕运的保险,甚至申时行就没跟朝廷提出过设立。 因为在申时行看来,这块领域应该让给民间,防止民间批评朝廷聚敛过甚,除了风力舆论的顾虑之外,则是人力有限,大明能把远洋保险处理清楚,已经倾尽全力了,至于规模更大的领海、内河漕运,朝廷真的要管,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实在是太大了。 结果民间保险乱糟糟,松江海商天天跟申时行吵架,要求朝廷管一管这乱糟糟的市场。 “管的时候,嫌管得宽,不管的时候,又嫌乱,这帮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能既要又要呢?”朱翊钧叹了口气,他和申时行的倾向是一致的,朝廷管不了那么多,哪有那么多算学人才。 姚光启低声问道:“他们愿意提高保费,陛下官险本来就是最贵的了,也不行吗?” “不行。”朱翊钧再摇头,他略显无奈的说道:“这不是保费的问题,朝廷也是由具体的个体组成的,能做到这个程度,也是松江地面官员上下一心,竭力尽心做事的结果了。” 每一条三桅夹板舰需要五百银,这是五万里以上,十万里以下,而十万里以上,是按航程算的,更加昂贵,要数千银乃至上万银,提高保费看起来美好,但算学人才是需要培养的,这种乱象,还要持续很久。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避免官险无限制的过度膨胀,进而导致臃肿问题的恶化。 “在矛盾中,不断寻找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以至冲和,朝廷只能抓到一例处置一例,尽量让事情不过分的恶化。”朱翊钧没有力求任何政令的尽善尽美,而是选择了理性。 “臣遵旨。”姚光启俯首领命,他略微有些怅然,发展的路上,不只有鲜花,还有荆棘。 姚光启眼下就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儿,八月是松江府台风天最严重的一个月,这个月,又有很多船只,再也回不了新港了,沉没在了漫天风雨之中,永远留在了大洋,皇帝陛下因为大雨天,都无法出门。 又会有一堆的打着保险名头的集资者要暴雷了,那些损失了本金的海商、失去了家人的水手亲眷、损失了货物的商贾,一定会把大明衙门给堵了,希望朝廷能给他们做主,主持公道,而那些卷了款逃跑的经纪买办,本就是改名换姓的业务员,基本上找不到。 保险也好,交易行也罢,这些东西,一旦发展到盈利为导向,集资大于做事的时候,这些社会矛盾就会爆发。 在万历维新进行到第十三个年头的时候,大明现在面临的所有问题,都是新的挑战,需要在这些挑战之中,不断地寻找冲和之道。 大明在经济上存在着两个派别,一个主张更多的货物,一个主张更多的货币,大抵就是务实派和务虚派,显而易见,主张更多货币的务虚派,赚银子的速度更快,而且承担的风险更小,习惯了赚快钱,就再也不会愿意去赚慢钱了。 看到务虚派能赚这么多银子,务实派也会慢慢变成务虚派,最后整个松江府都变成群魔乱舞之地。 姚光启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大明皇帝似乎也不打算过分的干涉松江府的变化,这里是大明新政的试验田,也是大明国朝经济上,最大、最重要的战场。 任家和楚家倒了血霉!这是上海县百姓马上就知道的事情。 当天缇骑带着衙役们就把两家给再次围住,而后开始抓人,不是踏平,而是抄家,很快衙门就贴了榜,公示了两家的犯罪事实,证据十分确凿,尤其是任家以保险的名义搞集资、地下钱庄放钱这些,都是波及甚广,受害者极多,路边的狗,见到了都得啐两口再走。 任家和楚家犯罪的事实,是十分清楚的,民间普遍都非常认可,但上海县有传言,任家和楚家倒了霉,是大将军戚继光在皇帝面前,狠狠的参了他们一本,因为楚家的大公子楚中天,得罪了不能得罪的贵人,才招惹了祸患。 上海县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戚继光虽然到北衙近二十年了,但还是那个急公好义的戚继光,遇到了不平事,就要处置,而那个胡闹的黄公子,虽然纨绔了些、喜欢仗势欺人了些,但在纨绔的时候,维护了公平和正义。 相比较公平正义得到了实现、大明这架庞大的国朝机器的纠错机制还在顺畅运行,民间普遍更相信‘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这个剧本,觉得这个剧本更加合理。 北衙意见篓子林辅成,回到了自己老家松江府,但是他已经完全不认识这里了,走在街上都有些迷茫,离开日久,那些熟悉的街道,全都已经翻新,青石街道也都是硬化后的路面,路边的行道树都已经亭亭如盖。 这种陌生,让林辅成参加上海县燕铮楼聚谈的时候,又又又一次迟到了,上海县比北衙还要豪奢,注定了上海县比北衙还要堵,林辅成被堵住后,自己下了车步行前往燕铮楼,结果迷了方向,绕了个大圈子,所以晚到了一些。 “诸位海涵,海涵,许久没有回来,在这翻天覆地、日新月异的上海县,都迷路了。”林辅成对着四方拱手,而后大咧咧的坐下,看向了台上的三个人,笑着对李贽问道:“这二位是?” “这一位是闻道先生马经纶,这一位是公安派阳春社袁宗道。”李贽介绍了来人,这个马经纶是个举人,而且马上要入京参加科举考试了,而袁宗道这是公安派三袁之一,都是有名的意见篓子。 林辅成看了一圈戏台下,都是松江府的才子,让林辅成比较意外的是,除了才子,还有佳人,几乎每个才子都带着女伴,这和过往聚谈的氛围完全不同。 一群大老爷们搞聚谈,很容易喊出你们的家人也很苦吧这类的口号来,所以,大明的聚谈,必须要携带佳人才能参加,防止气氛过于严肃。 林辅成叹了口气,这帮才子佳人,个个争奇斗艳,他们压根就是来斗富的,看看身上那一大堆的零碎,就知道,这些才子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要聚谈的内容上,而是在这些佳人身上,如何在佳人面前压别人一头,才是他们参加聚谈的目的。 不过也好,每个人入场都是要买票的,聚谈是要花钱才能来的。 李贽的神情非常放松,因为天字号包厢窗户是关着的,证明里面没人,大明皇帝今天的行程是去阅视松江府铁马厂,姚光启来到了上海县,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悬而未决的松江府铁马厂,落户到了上海县。 华亭、青浦、上海、浦东四个地方,争抢这个铁马厂,姚光启凭借着自己和工党王崇古的特殊关系,获得了铁马厂落户上海县,这可是皇帝都亲自关心的项目。 姚光启能力出众,把这个铁马厂弄得有声有色,已经可以生产升平三号,三十匹、十六匹、十匹马力三种类型的铁马,每年预计产量达到了一千台。 皇帝不在,林辅成就是口出狂言,也不会被皇帝给亲自听去了。 “林大师来的刚好,我们刚才在讨论,大明兴文匽武。”马经纶颇为平静的说道:“我是老学究,我还是觉得兴文匽武,乃是定国安邦之策,兴文匽武没错。” 袁宗道点头说道:“我的观点和闻道先生是一致的,若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到了万岁面前,我也是这个说法,兴文匽武,对国朝有益,振武,适可为止的好,再给更多,就会有麻烦。” 李贽有点无法说服马经纶和袁宗道,这两位,十分的固执。 “我认可二位的观点,的确,兴文匽武没错。”林辅成非常认可的点头说道,这是他一贯的聚谈方式,肯定并且支持对方的观点。 “我认为兴文匽武没错,是因为历朝历代,汉唐宋明,无论制度如何变化,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大一统,不是大一统的两宋,被我明文人嘲弄的体无完肤。”林辅成首先表明了自己为何支持,是有非常明确原因的。 大明的士大夫动辄远迈汉唐,对两宋的态度,多数是吸收经验教训的批评为主。 “额,大一统和兴文匽武有什么关联吗?”马经纶有点懵,他和袁宗道的论点,多数都是站在了侠以武犯禁之上,武夫的权力过于强横,就会影响江山的稳固,对皇帝形成直接威胁,左右朝堂政令执行。 这林辅成一上来,就把问题上升到了大一统的高度来,搞得马经纶都有点惊慌。 这个格局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为什么历朝历代都强调大一统?这个大多数人的认知是怎么来的呢?”林辅成看向了所有人,开口说道:“因为大一统就意味着稳定,就意味着边疆稳固,腹地不会发生强度很高的战争,意味着万民的生活能够基本维持下去,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 “北宋末年,有一个女诗人,名叫李清照,她的前半生无忧无虑,一如她那首诗,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可是这世道忽然就变了,金兵来了,到了晚年,她的境遇也如她那首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为何要大一统,因为边疆会稳固,腹地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生活就会安定,当天倾地覆时候,哪怕是势要豪右出身的李清照,也会过的无比凄惨。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林辅成极为感慨的说道:“历朝历代,军兵,都是不稳定的一部分,我们看一看先秦到现在的军兵吧,先秦时,春秋战国无义战,动辄举国之力兴兵征伐,万民凋零,到了汉时,这日子终于安稳了下来,这军兵就成了世家的鹰犬,西汉末年,王莽篡汉,东汉末年,十八路诸侯烽火狼烟,不就是世家掌强兵吗?” “汉以强亡,汉的确很强,可是,生灵涂炭。” “两晋时候,司马家引了胡人充实中原,因为战乱造成了极大的人口短缺,结果闹出了永嘉之乱,西晋两个皇帝被俘。” “魏晋南北朝,荒唐了数百年,终于到了隋唐,以府兵制为主的关陇世家逐渐崛起,隋唐的建立,随着科举制的建立和完善,世家虽然仍然有着莫大的影响力,但已经今非昔比,直到唐中晚期,黄巢彻底把世家扫进了堆里。” “可唐朝末年,五代十国,军兵强横,闹出了多大的乱子来?不必细说,以至于到了两宋,矫枉过正,在两宋朝廷眼里,武将、武人的威胁,比胡人的威胁还要大,最终闹得天下亡于胡虏之手。” “该不该兴文匽武,该。” 林辅成十分简单的梳理了下,为何大一统和兴文匽武会联系在一起,大一统是人们追求稳定美好生活的共识,军兵作为不稳定因素,兴文匽武,成了必然,这是历史教训,魏晋南北朝足够的荒唐,一点都不美好,五代十国,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军粮。 “林大师,高见啊!”马经纶十分诚恳的说道。 林辅成继续说道:“其实北宋灭亡,宋钦宗和宋徽宗北狩之后,在山河破碎激烈的矛盾冲突中,以岳飞为代表的底层出身的武将,开始寻找军兵在江山社稷中的意义,而且岳飞找到了,在目标上,是收拾旧山河,在军纪上,提出:冻死不拆屋,饿死不虏掠。” “本来,关于军兵社会地位、权利、责任、义务的思辨和演化,应该在南宋初年的绍兴年间完成,岳飞做得很好,神武后军军纪严明,能征善战,如果绍兴十年,没有那十二道金牌,大宋军重新夺回京城,以严格的军纪来约束军兵,保家卫国的义务深入人心,演化就可以成功了。” “但是这一切,因为宋高宗在惯性之下,对军兵天然不信任,一切的一切,在绍兴十一年,宋高宗下旨将岳飞处死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马经纶和袁宗道互相看了一眼,林辅成这话,他们听出了些别的味道来。 “军纪不良,四处杀良冒功、打家劫舍、兵过如篦的军兵,当然要兴文匽武,可是军纪严明,甚至连被人打了,都不肯还手,只因为对方是民,比如秦忠科;别说打家劫舍,甚至愿意以血肉之躯,抗天地之力,比如出巡抗汛的浙江九营,这样的军兵,就不该兴文匽武。” 林辅成非常肯定的说道:“既然履行了义务,就该享受应得的权利。” 第七百零八章 意见篓子林辅成,被捕了 岳飞对自己的帐下军兵要求极为严格,这种严苛是上下一体的,比如岳飞的儿子岳云,在军中策马下坡的时候,因为没有操控好马匹,马匹摔倒在地,岳飞立刻抽出了军鞭,惩戒了岳云。 岳云十二岁从军,随父亲三次北伐,屡立奇功,收襄阳六郡之地,攻随州,入陷阵先登营,冲锋在前,攻邓州更是身先士卒,最先登上城墙,在军中号称赢官人,即便如此剽悍,岳飞依旧没有给岳云任何的优待。 军兵有不告而取百姓棉麻一束,立斩不赦以徇军例;军兵夜宿门外,百姓开门愿意接纳,但军兵胆敢进入,亦军法处置,以至于军兵所到之处,从不入任何百姓家门,因为军兵持有武器,进百姓家门,就会见财生贪图之意。 在严格执行军法的同时,是极高的军兵待遇,军中有药局,家眷皆可看病;若是将官军兵远戍边方,会定期遣军兵妻子前往慰劳,若是边疆稳定,营建硬寨壕沟屯耕以安边方;若是将士不幸牺牲,则神武后军,也就是岳家军这个集体,会赡养其孤儿寡母;但凡是朝廷有犒赏恩赏,岳飞、军将,绝不能藏私。 至于喝兵血,也就是动辄打骂肉刑、奴役军兵劳役、克扣军饷口粮等,立斩。 两宋从来不是兴文匽武,而是重文轻武,对武夫进行全面的压制,甚至安内高于攘外,宁愿被胡虏欺负,也不愿意给武夫任何的权力和提高社会地位,进而造成了两宋文恬武嬉,文不可安邦,武不可定国。 贼配军,这三个字就是北宋末年的真实写照,所有的军兵都是贼配军,无论是朝廷的禁军,还是四百万的厢军,能打的只有戍边的大宋西军。 北宋名相如云,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到这种危害?当然有,而且很多,但朝廷按照历史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冗兵可是北宋三冗之首,关于军兵的社会定位,北宋朝廷也比较迷茫,不知道拿军兵如何是好,只好循规蹈矩,过去怎么办,现在也怎么办了。 在北宋天倾的时候,岳飞等一批出身底层的将领,开始积极探索军兵的社会定位,中原军事机构开始演变,从单纯的杀人机器、暴力机构,向社会稳定的压舱石的转变,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来争取更多的义务。 中原军事机构的这种转变,本该在绍兴十年完成,但一切都因为宋高宗赵构和金人媾和,戛然而止了。 戚继光和岳飞真的很像很像,在倭寇肆虐的时候,探索着军兵的社会地位,军事机构的演变,最终提出了上报天子,下救黔首,这就是眼下京营和水师的军魂。 军魂是依靠军纪刻在军兵骨子里的,这样的军队在南衙活动多年,也创造了广泛的拥军环境,但也有其割裂性,富裕的、高傲的势要豪右,仍然看不起军兵。 下救黔首,内容很多很多,浙江九营出巡抗汛是一方面,绝不对百姓出手,防微杜渐防止杀良冒功的现象是另外一方面,其实就是承担社会责任和约束暴力。 林辅成的态度非常明确,在过去,行为是兵过如篦的军兵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兴文匽武是正确的,而军纪严明,承担了更多社会责任的大明军兵,成为大明江山社稷压舱石,最后安定力量和手段的军兵,再说兴文匽武,是打断军事机构的演化,和宋高宗赵构一样,是要背负历史罪责的。 林辅成完整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李贽伸出了大拇指,这老林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从军事制度的发展和演变的角度,驳斥了兴文匽武的观点。 在林辅成将兴文匽武拔高到了大一统的高度时,燕铮楼内的士子,就把注意力看向了林辅成,毕竟马经纶、袁宗道的观点,都是些陈词滥调,都有点听腻了,但林辅成的话,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场所有的士子,无不想到了前几日发生在崇德坊的事儿,秦忠科在有人撑腰的时候,仍然不肯反击,这不是懦弱,而是军事制度的发展和演变,这对每个人都是有利的,松江府有十万水师,这暴力失控,哪家哪户能顶得住? “我带了几顶帽子。”林辅成笑眯眯的拿出了一摞帽子,这是他今天聚谈的道具。 林辅成的聚谈是要收门票的,而且价格并不便宜,一场聚谈,光是门票钱,少说都要七百两银子,都够全楚会馆一年开支了,他也精心准备各种花活,让士子们觉得物有所值。 “这些帽子,代表了咱大明士林中的形形的众人,有人戴一顶,有人要戴好几顶。”林辅成拿出了第一顶帽子说道:“君为客。” 这第一顶帽子,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急促了几分,连李贽都再次看了眼天字号包厢,确定了陛下今天没在这里,否则戴这个帽子的都是反贼。 天下为主君为客,是浙江地方普遍的一种观点,是对‘家天下’的全面反对,反贼中的反贼。 林辅成也是在浙江聚谈的时候,才了解到这种观点,客,就和客星的客是一个意思,是客人,秦汉唐宋元明,朝代更替,皇帝各姓,天下从来都不是家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是客人,所以这种论点,就是反贼论调,可这就是事实。 天下为何有君王皇帝?使天下受其利、使天下释其害。 皇帝二字,是春秋战国乱战大思辨的最后结果,需要有一个人来做举重冠军,承担起天下兴亡的历史责任来,要抑制私利、兴公利,为天下谋福,为天下消除祸患,对于皇帝而言,义务才是首要的,而皇帝的权力,全部来源于履行义务后收获。 “你们怕什么?”林辅成看着这些士人如临大敌的样子,惊讶无比的说道:“你们都不看邸报吗?陛下对天下为主君为客的点评是:言之有理,陛下都说有理,你们怂个什么,又没让你们造反,一个个都满头大汗。” 林辅成都不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怕还跑来聚谈? 皇帝陛下认为这种观点是正确的,而且看皇帝的行为,就发现,陛下至高无上的权力,都是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后获得的,军权、政权、财经事务等等,莫概如是。 陛下用实践证明了这一点,反倒是士人们如临大敌。 “那什么啊,林大师,咱们这个帽子要不要收起来,有些话,皇爷爷能说,咱们不能说。”李贽小心提醒林辅成,陛下说,当然可以,因为这本身就是陛下的责任,可是子民们说,有的是官员来为难他们。 “那咱们做什么五品的格物博士?”林辅成立刻反驳道,别人也就罢了,他林辅成和李贽,可是正五品格物博士,虽然来路不正,是黄公子依靠大将军府关系搞来的。 “也是。”李贽想了想,这个问题好像不是不能谈,谈一谈,又不是付诸于实践。 “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若如此,可亡国也,君为客。”林辅成对第一顶帽子做了总结,天下所有的好处都是皇帝的,天下所有的坏事,都是别人干的,不敢承担任何的责任,那国就亡了,皇帝就是客人。 亡国和亡天下是不同,亡国是改朝换代,亡天下,是南宋那样,连汉室江山都断代了。 林辅成从兴文匽武谈起,说到了军兵的责任和权力,就是为了说皇帝的责任和权力,这本来是个非常非常容易出问题,甚至会被锦衣卫直接逮捕的话题,但因为陛下做的极好,让这个话题变得反而不是那么的尖锐。 林辅成拿出了第二顶帽子说道:“直谏以正君错。” 皇帝怎么可能有错呢?!直谏正君错,不就是反贼吗?但皇帝也是个人,皇帝也会有错,海瑞就得把这个帽子戴起来,这属于反贼中的温和派,以正君错为主,让皇帝改正自己的错误,算是大明的主流风力舆论。 林辅成看了一圈,笑着问道:“诸位,出仕做官,是给陛下做官吗?非也。若是给陛下当官,那就没有直谏正君错一说了。” 这个逻辑非常清晰,给陛下当官,那还对陛下的行为指指点点,是不对的。 “林大师,话不能乱说。”马经纶有点后悔了,他听闻林辅成的聚谈极为大胆,没想到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他在解构帝制! “闻道先生,我哪里胡说了?这说了为何有君,那来说说为何有臣吧,天下不能一人而治,则设官以治之。所以,官就是君的分身,从本质上而言,君与臣,名异而实同。” 袁宗道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说道:“别说了,别说了,诸位,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林大师所言,非我所见,我没讲过,也不认同,今天就是凑巧,日后有什么事儿,跟我无关。” 袁宗道说完就走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发誓以后不再参与聚谈了,这聚谈实在是太过于大胆了,这林辅成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袁宗道知道林辅成说的对,但林辅成敢说,他不敢听啊!这是他能听的东西吗? 这林辅成这么大一个反贼,皇帝居然容忍他成为了五经博士,专门研究社科人文,实在是有点过于放纵了。 大明是什么帝制?是天下万事万物皆为臣妾,为人君囊中之私物,是以君一身一姓起见,是君有动作,兆亿庶众咸瞻仰,以为则,而行之也,是君为臣纲,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大明帝制。 林辅成的话,没错,但不对,而且不能说。 袁宗道可是有九族的,这么胡说八道,问过九族的亲眷吗? 不仅仅是袁宗道,甚至是一些台下听聚谈的士子,都有些坐立难安了,这真的可以听吗? “阳春先生这就走了?”林辅成笑呵呵的说道:“来日再聚。” “我只希望,你还有来日。”袁宗道无奈,再次对四方作揖,快速离开。 林辅成也不着急开口,他在等,等那些胆小怕事之徒离开,他知道自己不是反贼,他也清楚,社会要发展,大明经济也要向前走,总要有人在这个约定俗成的边界上,捅出个突起。 士子们三三两两离开,不过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些人,大约只有三分之一,愿意听听林辅成的话。 “诸位,既然留下了,那我就继续说了。”林辅成叹了口气说道:“诸位,官是什么,为谁做官,是必须要讨论明白的一个问题,为何?” “若是为了天子做官,臣为君所设,那官就是天子的看门狗,只需要对天子负责,只需要完全对上负责就行,而置斯民于水火而不管不顾。” “若是做官不是为君做官,是为天下做官,为万民做官,那就不会这样了。” “出而仕,为天下、为万民、为康泰、为政通人和,方直谏以正君错。” “林大师,要不把帽子收起来,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足够了。”李贽是个意见篓子,以难缠著称,他发现林辅成更难缠,他得站出来踩踩刹车。 “我这里还有好几顶呢。”林辅成拿着自己手中的帽子说道:“是有点大胆,但其实没什么,大思辨,理越辩越明,谈,没什么不能谈的,再不谈,怕是再也不能谈咯。” 林辅成的话里话外,多少有点豁达,或者说破罐子破摔。 “这,哦,林大师终于回过神来了?”李贽听着林辅成如此萧索的语气,笑着问道。 林辅成气急败坏的说道:“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 他们打的这个哑谜,其实就是黄公子的身份,回到了松江府的林辅成,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黄公子就是皇帝本身,之前关于黄公子身上的种种疑惑,都立刻解开了,黄公子过于无所不能了,五品官身说搞就搞到了,缇骑说派就派,勉强还算是戚继光惯的。 林辅成之所以回过神来,其实是黄公子前几日的作为,戚继光就是再宠爱这个小辈儿,也不可能直接调三个步营入城给黄公子撑腰,三个步营、入城,无论哪件事,都违背常理,那这三个步营,只能是皇帝本人调遣的。 再想到之前,自己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林辅成觉得,自己真的是活到头了,今天的聚谈,就是他最后一舞了。 从草原回来,当着皇帝的面,八卦草原上关于皇帝本人的小黄谣,这特么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其实没必要过分紧张,黄公子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你又不是反贼,更没有谋反。”李贽反倒是颇为平静的说道:“公子讲道理。” 李贽说的有道理,陛下的确通情达理,但林辅成还是接着拿帽子,原因很简单,因为皇帝是个人,喜怒哀乐就跟天气一样阴晴不定,作为意见篓子,不能在话没说完的时候,就死掉。 事已至此,只能更加激进的表述清楚自己的意见,死也死的没那么多的遗憾。 “第三顶帽子,则是有限自由,这帽子,我得戴着。”林辅成叹了口气,将帽子戴好,他就是有限自由派的魁首,有限自由论,主张在当下的、经济、军事、文化环境下,做到最大的自由,皇帝为代表的朝廷,能不干涉,就不干涉的自由学派。 这个学派,也是反贼,家天下之下,皇帝作为君父,在事情没有恶化的时候,提前干涉,是理所当然的,但有限自由论反对这种干涉,这个学派,主张在矛盾充分碰撞之后,朝廷再总结经验,进行干涉,才是稳妥之道。 对任何新兴事物,都持有积极的态度,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我也不认为我是全对,比如我之前就反对全面禁烟,烟土也好,烟草也罢,都不该进行全面禁止,朝廷也做不到,哪有那么大的伟力,而是该看看这些新生事物带来的影响,在这件事上,我错了,朝廷做的对。”林辅成首先承认了自己这个学派的局限性。 朝廷比他这个只会提意见的意见篓子,要高明的多,走在了前面。 “根据解刳院对各个标本的研究,阿片碰不得,它会永久的破坏身体本身平衡。”林辅成对着所有人十分郑重的说道:“阿片对身体机能的破坏是永久性的。” “解刳院里有个人,叫范应期,他本该和王家屏一样,成为大明的封疆大吏,但现在待在解刳院里永远也出不来了。” “自然,万物,是非常奇妙的,人自己会分泌一种物质,这种物质可以镇痛,和阿片镇痛的原理是相同的,但吸食过多的阿片,用进废退,人体就不会分泌这种物质进行镇痛了。” “比如范应期,在戒断阿片之后,他总是感觉到浑身上下,有无数的蚂蚁在爬行,他清楚的感知得到,其实那是血液在流动,比如走路的时候,膝盖会刺痛,当关节响动的时候,会挫痛,在进行剧烈活动的时候,全身的酸痛,这些平日里,我们无法感知的疼痛,在戒断之后,都会被清晰的感知。” “所以,范应期没有信心走出来,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再次沾染阿片,戒不掉,根本戒不掉。” “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要因为好奇去触碰阿片,朝廷的禁绝,是绝对正确的,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是人有灵性,理性,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丧失了理性,就不是人了。” 解刳院的岐圣杂报,是一份销量极低、但非常权威的报刊,而林辅成每期必看,他认为,皇帝不能听他这个意见篓子的,要听更加专业的五经博士们的意见。 林辅成的话,引起了现场的小声讨论,或许是时候,购买这些销量低但是足够权威的报刊,充实自己的学问了,这样才能避免自己堕落到畜生道去。 “这第四顶帽子,人皆可为尧舜。”林辅成拿出了第四顶帽子,递给了李贽,笑着说道:“这是你的帽子。” 李贽的泰州学派,最主张的就是这个,这不是个什么新鲜的话题,因为人皆可为尧舜这句话,出自《孟子·告子下》,是先秦时候,就已经讨论明白的问题了,人人都可以成为圣人,但这句话又反对儒家那套等级森严的官序贵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 “读书很贵,一个人要脱产,本身就需要有一定的家资,笔墨纸砚很贵,书很贵,束脩也很贵,想必在座的所有人,都有用树杈在土地上写写画画的经历。”林辅成颇为感慨的说道:“以我个人为例,我家也算是中人之家之上,勉强算是乡贤缙绅之流,可我小时候,依旧要去地里帮工,拾穗。” 林辅成的话引起了共鸣,这是大明读书人的共同记忆,读书识字干活。 脱产,就是脱离生产,不用干活,一心只读圣贤书,中人之家的孩子,也是不能脱产的,也是需要帮忙干点活,赶牛拾穗晒粮扬谷等等,读书的昂贵,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林辅成低声说道:“人人皆可为尧舜,不读书,显然不可为尧舜,连万物无穷之理都一点都不了解,恐怕安顿不了自己,所以,只有铁咆哮声,才能带来更多的物质,才能供养更多的读书人,或许有一天,咱大明,也能人人有书可以读吧。” 这是林辅成对大明最好的祝福,希望大明能够有朝一日,人人都能养得起自己的儿女,人人都能填饱肚子,人人都能有书可以读,他期望着有朝一日,他的祝福可以实现。 “这第五顶帽子,则是儒生帽。”林辅成的第五顶帽子,和其他的帽子不同,是一件非常标准的儒帽程子巾,也就是朱程理学里的程子,宋代大儒程颐所戴的帽子,高而方正的巾帽、后垂两块方帛。 (程子巾) 大明所有读书人都得戴这么一顶帽子,因为大家都是儒生,这类人再细分,还可以进行划分,刻板守旧的保守儒生、胡言乱语的儒、想做事能做事的循吏等等,但林辅成并没有详细区分,那样帽子实在是太多了。 儒生这两个词就可以概括了,其实就是人数最多的中间派。 林辅成拿出了第六顶帽子,笑着说道:“第六顶帽子,则是极端保守派,他们比儒生还要保守,比如当朝大司马曾省吾,他的最大主张,就是复祖宗成法,洪武永乐祖宗成法,而大明朝廷里的大臣们,大多数都是这等保守派,比如陛下在邸报里,就不止一次批评户部连一点债都不想承担,非常保守。” 这些极端保守派最大的保守,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明已知的世界里,要么是大明的领土,要么是大明的附庸国,附庸国,就是暂时无法王化的国土,这种保守派,其表现,往往是最激进的那一类人。 比如在倭患问题上,保守派一般认为,彻底消灭倭人,才能彻底消除倭患,所以长崎总督府应运而生,并且还在积极探索水文,彻底灭倭,以绝后患。 比如在英格兰私掠许可证上,极端保守派认为,朝廷既然鞭长莫及,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消灭不了这个毒瘤和顽疾,就给费利佩足够的支持,让费利佩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消灭这些蛀虫! “第七顶帽子,是精算弃地派。”林辅成拿出了倒数第二顶帽子,这种风力,在南衙可不是少数。 富裕的南方出钱出粮养活了边方偏远地区,凭什么让他们出这个钱粮?!把这些边方之地、不划算的地方尽数放弃,最好不过了! 这种风力舆论,持续过很长一段时间,奴儿干都司、北平行都司、河套平原、关西六卫、西南的三宣六慰、交趾十三司,都是在这种风力舆论之下完成了弃地。 “这才是最大的反贼!”李贽非常生气的说道:“现在开海,南洋贸易,本该两条腿走路,就因为丢了交趾十三司,现在好了,只能一条腿走路,新港、琉球、鸡笼、马尼拉、旧港,只能原路返回,而不能到岘港去。” “岘港是成祖文皇帝他老人家建的!怎么不能走!” 李贽这个时候,还得戴一顶保守派的帽子,动辄祖宗成法,林辅成一开始就说了,这帽子要戴很多顶,而且不是一直戴着,需要的时候就戴,要展现读书人的灵活性。 没有交趾十三司,大明的领海贸易,跟断了一条腿一样的憋屈! “最后一顶帽子,绝对自由派。”林辅成拿出最后一顶帽子的时候,拿的是的程子冠,参照大明程子巾设计的冠带,但这冠带又小又丑,颇为滑稽,这顶帽子本身就是在嘲讽绝对自由派是抄来的,虚妄叙事,泰西那个自由角的自由城,并不自由,反而是犯罪的天堂。 “哈哈哈!” 绝对自由派的帽子一拿出来,引起了哄堂大笑,因为绝对自由派的逆天言论,往往引起所有人的口诛笔伐,让戴前面七顶帽子的人空前的团结一致。 “这八顶帽子,大抵可以包括芸芸众生,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不要上了读书人的当,尤其是绝对自由派的当,他们那些胡言乱语,要慎重看待,好了,今天的聚谈就到这里吧,我得走了。”林辅成看了眼走进来的缇骑,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是北镇抚司提刑千户陈末,林辅成,跟我们走一趟吧。”陈末出示了火牌,要当众拿人。 “你干了什么?”李贽惊恐无比的说道,今天聚谈的深度,其实并不是很深,为什么林辅成会被抓捕? “没什么,就是趁你不在,发了一篇大逆不道的杂报,或者称之为妖书吧,该。”林辅成束手就擒,极为平静的说道。 意见篓子林辅成被捕了,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件大事,而他被捕,是他发了一篇触发朝廷纠错机制的杂报文章,蛊惑人心。 第七百零九章 万历万历,万家皆戾 陈末把林辅成羁押在了上海县县衙的大牢之中,而后立刻开始了审讯。 “林大师,当初去保定,是我保护的你,我不明白,审讯之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陛下做得不够好吗?”陈末没有让狱卒开始记录,而是问了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林辅成去保定,也是九死一生,一个掉书袋的臭老九,也敢跑去保定,揭露那些没人敢言之事,当真是胆大妄为,而现在,林辅成被他亲手抓捕入狱,罪名是指斥乘舆,海瑞当年一封治安疏被捕,是有合理罪名的,就是骂皇帝。 海瑞都不舍得骂当今陛下,林辅成反倒是骂了起来,这是陈末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的。 为了让林辅成安心做个意见篓子,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能给的,陛下都给了。 去绥远游学,是陛下派人保护,甚至是光德书坊的逍遥逸闻杂报,都是因为王谦和黄公子的保护,才得以生存。 林辅成没有知恩图报,反而和那些儒一样,骂起了皇帝。 “没有,陛下做得很好,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早已作古,而陛下是活着的圣君,十三年,陛下用自己的弘毅,证明了自己是天下之主,正因为做得好,所以我才要写那么一本杂报。”林辅成非常肯定陛下的功业,但还是要批评。 “林辅成,上海人,五品五经博士,《逍遥逸闻》八月刊的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吗?”陈末开始了审讯。 “是。” “是你一个人写的吗?有没有别人帮你,或者说别人怂恿?” “我一个人,没人帮我,没人怂恿。” “谁指使你写的文章?” “没人指使。” …… 时间在一问一答中快速流逝,陈末将供状检查了一遍,递给了林辅成说道:“确保记录和你的陈述相同,如果发现遗漏和错误,立刻提出纠正,如果确定没有问题,在每一页上签字,不得使用化名,别名,每一页的签字要笔记清晰,而后在骑缝的位置,按上你的手印。” 缇骑审案,也不一定要酷刑,像林辅成就非常配合,把问题交代的一干二净。 在陈末看来,就是林辅成知道了黄公子是皇帝后,有点破罐子破摔,怕自己的话说不完,所以才写了这么一封杂报,意见篓子,哪怕是生命被终结,也要把话说完,某种意义上而言,林辅成是真正的意见篓子。 那袁宗道,甚至连话都不敢听完,连九族都不敢放上牌桌,当什么意见篓子。 “会怎样?”林辅成签字画押之后,才开口问道。 “不知道。”陈末收起了供状,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会怎样,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林辅成笑着问道。 “妖言惑众!”陈末用力的甩了甩袖子,厉声说道。 “哈哈哈!” 大明皇帝朱翊钧在姚光启的陪同下,对松江府铁马厂,进行了全方面的查验,对姚光启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因为松江府铁马厂已经开始投产,所生产的铁马,开始稳定供应松江府官坊民坊,质量可靠,稳定性很高。 本来心情极好的朱翊钧,回到了燕铮楼外的别苑,靠在太师椅上,看了几本杂报,打发时间。 “这个林辅成是疯了吗?!他居然敢骂朕!他凭什么骂朕!”朱翊钧猛的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杂报,狠狠的扔在了桌子上,面带不可思议的神情,厉声说道:“疯了?简直是大逆不道,立刻马上把他给朕抓到牢狱之中!立刻!” 朱翊钧被骂红温了,怒不可遏,因为林辅成在杂报里说,嘉靖嘉靖,家家皆净,万历万历,万家皆戾! 他终于体会到了道爷在晚年看到那八个字的感觉,大明皇帝恨不得立刻马上杀了林辅成全家! “缇骑已经把他缉拿归案了。”冯保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一般而言,陛下不会过分理会这些文人的指责,陛下对这些,往往都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并不会当真。 但这一本林辅成的杂报,能让陛下破防,显然是说到了点子上,说到了痛处。 抓人的命令不是朱翊钧下达的,他刚看到了这本杂报,就已经被气到了七窍生烟的地步! 朱翊钧厉声说道:“他说朕对穷民苦力的同情是虚妄的!他凭什么这么说朕!历朝历代,除了朕和太祖高皇帝会种地以外,谁会种地!朕亲自育种、编纂农书推广的番薯,已经种遍了整个大江南北,时至今日!番薯依旧不征税科!这就代表着地方衙门,决计不能搭车收税!” “怎么就是虚妄!他瞎吗?!瞎吗!什么万家皆有戾气,朕辛苦十三年,都是白做了吗?” 道爷被骂是道爷真的摆烂,朱翊钧这十三年,从未懈怠,凭什么被这么骂! 别的指责,朱翊钧也就忍了,被人骂的多了,当然就免疫了,但唯独这一点,他不认! 他的同情从来不是虚妄的!他在脚踏实地的,一点点的改变大明,破碗里的红薯粥、火炉里的烤红薯,正在成为一代人甚至数代人的记忆。 红薯、土豆的定位始终是救荒粮,皇帝不收这两种农作物的税,地方就不能搭车收税,那些为虎作伥的乡贤缙绅,没了老虎,就没办法做伥鬼,甚至些中人之家,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也会选择红薯粥。 不好吃,吃多了胃胀、胃酸,甚至营养也不是那么丰富,但有的吃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去把他给朕提来!朕要亲自当面跟他对峙!”朱翊钧非常清楚,他其实可以不表态,任由大明纠错机制运行,这林辅成不死也得脱层皮,但他就是要当面锣对面鼓的跟林辅成好好掰扯一下! “陛下,林辅成过于能言善辩了。”冯保小心提醒陛下,林辅成不大好对付,舌战群儒,从无败绩,连绥远那些大喇嘛都不是林辅成的对手。 “提来。”朱翊钧颇为平静的说道,他倒是要看看,林辅成有什么话要说。 朱翊钧看完了林辅成整本杂报的时候,气急之下,也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道理可言,但冷静了一些之后,朱翊钧多少有点懊恼,就不该宣见,这意见篓子说的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林辅成带着枷锁,来到了御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去了枷锁,起来回话吧。”朱翊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越看林辅成越是心烦,这林辅成并没有被缇骑为难,所以衣着整齐,精神抖擞。 林辅成在缇骑去掉枷锁之后,站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忽有暗流江底出,滚翻水面作车轮,危机往往都隐藏在水面之下,等到它暴露那一刻为时已晚。” “一如当初浙江九营入城剿匪,就是暗流涌动的真实写照。” “这天底下唯你一人是直臣、忠臣、独臣、谏臣不成?”朱翊钧点着桌面说道:“你写这本大逆不道的杂报,让朕为难,不重重处置,日后这些文人都要轻视朕,欺辱朕!你自己说,朕怎么惩罚你,既能让天下之人不敢冒犯朕,又不阻塞言路天下结舌?” 朱翊钧理会到了道爷当年的为难,治安疏一出,道爷杀也不是,杀了海瑞,天下都得骂道爷是暴君的同时,大明本来就疲软的纠错机制就会彻底消散,本来就欺瞒严重,下情无法上达,会更加严重,可是不杀,皇帝的脸面放哪里?最后只能关着。 海瑞的确把道爷给骂破防了,朱翊钧承认,林辅成也把他这个大明圣君给骂破防了。 因为林辅成说得对。 林辅成整篇杂报就一个核心内容,富者越富,贫者越贫,家家有戾气,人人有怨言,皇帝作为君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陛下的新政,都是表面文章。 万历维新看起来轰轰烈烈、鲜花锦簇,但都是在做表面文章,唯独这个番薯的确是惠及万民的善政,其他都是表面文章,没有深入根基之中! “要不流放爪哇?”林辅成试探性的说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流放之地,除了杀头之外的顶格处理。 他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但人都想要求活,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要是想去爪哇对种植园产业进行调研,你可以直接跟朕说,朕派个几条船保护你,搞成流放这样,你满意了?!”朱翊钧仍然在拍着桌子,这林辅成做事,一点都不圆滑,你就是再有道理,你兜个圈子也好。 现在都把人给架起来了。 哪怕是这句是万历万历,万家皆利,而不是皆戾,朱翊钧也能法外开恩,可是林辅成就是直言不讳。 “就流放爪哇吧!”朱翊钧拿起了杂报,看着林辅成就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你好好活着,别死到那边了,每年写个信回京,朕也好知道你活着,那地方,一年要得五六遍的疟疾,受罪去吧,别觉得军兵能撑得住,你也能。” “你说得对,朕接受你的批评。” “你这篇文章,朕总结了下,万历维新的成果,自然是硕果累累,但是这些硕果,全都被世袭官、官选官、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给瓜分了去,占了大明最多数的中人之家、百姓、穷民苦力,并没有分到多少的好处。” 林辅成再跪,大声的说道:“罪臣僭越,但这话必须要讲出来,这层窗户纸必须要捅破!” 到这个时候,林辅成还不后悔他发的这篇未经允许发表的杂报,如果再来一次,哪怕是被斩首示众,他也会这么做。 他在挑破这层欲盖弥彰的窗户纸,看似薄薄的一层,可是讲出来,却难如登天,但只要讲出来,所有人都不能装作没看见,大明江山就能够在矛盾的激化中,不断向前。 这算不算他林辅成的殉道?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大抵是算的,但林辅成很清楚,陛下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言之有理,陛下就不会杀了他,但也不算,谁知道陛下急怒攻心的情况下,会不会真的杀他全家。 林辅成也不是为了炒作自己的名声,九族的羁绊是现实。 “陛下,先生来了。”冯保小声的奏闻,大明太傅、左柱国、帝师、宜城伯、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张居正,看到了杂报,立刻来到了别苑觐见陛下。 “宣。”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这等逆贼,居然不带枷锁?!”张居正一进门先是见礼,而后愤怒无比的说道,林辅成居然不带枷锁?谁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包庇逆贼! “先生稍安勿躁,朕让人给他摘了,他想做比干,剖心以证其忠骨,朕却不想做纣王。”朱翊钧叹了口气,示意张居正不要那么生气,坐下说话。 张居正没有坐下,而是俯首说道:“陛下,林辅成指斥乘舆,沽宠而作谗,戕伐国之根本,妄设妖言惑众,恶言反天逆地,大逆不道,其罪当诛!臣请陛下诛此獠以正视听!” 杀人的恶名陛下不用担,他张居正担了。 张居正的这段话里,最重要的就是戕伐国之根本,在封建帝制之中,攻讦圣君,无论如何张居正都是无法认可的,不杀不能立威。 “朕从来不是担心什么担负恶名,从南巡之始,天津州的河间章氏,朕杀了七百二十余人,到了徐州,那因为前徐州知府陈吾尹贪腐案,最终闹到了拷饷的地步,到了浙江,更是将百顷以上的大户尽数抄家,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朱翊钧说起了这次南巡。 南巡的路上,朱翊钧杀了很多很多人,而且南衙拷饷和浙江平叛,就这两件事,都能遗臭万年了,他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 “这个林辅成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朱翊钧略显无奈的说道:“万历维新硕果累累,都被窃取了,朕之错也。” “有什么道理,胡言乱语罢了!陛下莫要信他!”张居正仍然气势汹汹,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看到万历万历,万家皆戾这八个字的时候,张居正比皇帝还要生气,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也恨自己,什么的言路畅通,就不该任由这帮意见篓子胡说八道,诛九族以收威吓之效,是最快最稳妥的方式。 朱翊钧见张居正急火攻心,反倒是更加平和了起来,他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莫气,坐下说话,心平气和,朕都不气了,先生气什么。” “林辅成从清丈法谈起,清丈法做成了,可是还田,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现在正在还田的地方,也只有松江府和浙江,而且浙江还是赶鸭子上架,若不是发生了火烧驻跸之处,恐怕啊,浙江还不会还田。” “没错,林辅成猜的是对的,朕这次南巡,的确没打算还田。” 张居正终于坐下,立刻说道:“这不是不想做,是时机不成熟。” 朱翊钧摇头说道:“那什么时候算成熟呢?或者说,廷议真的划定过时机成熟的标准吗?没有,大家都不提,这不是时机不成熟,而是朝廷根本没有推动还田的意愿,先生已经还政,是朕懈怠了。” “还田是生产资料再分配,一定会引发更加剧烈的社会矛盾冲突,无论是早是晚,这个阵痛,是必然的。” 林辅成就还田法表达了自己的疑惑,皇帝陛下已经对眼下新政的成绩,十分满意了吗?满意到懈怠的地步吗? “还田疏是臣写的,臣…觉得还是不要办的好。”张居正沉默了片刻,反而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大明足够好了,就是不还田,因为开海的厚利,也足够缓解普遍存在的人地矛盾,不必要过分追求生产资料的再分配。 “为何不办呢?因为会有矛盾的激化,甚至危机江山社稷,更加明确的说,可能会危机朕的安全,或者说朕的皇位,所以,先生,你仍然觉得林辅成批评的不对吗?”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朱翊钧、张居正、林辅成没有说的那么清楚,但其实意思非常明确了,皇帝,可能或者说正在变成新政的阻力,而新政的发动者、主持者皇帝,成为新政的阻力,新政必然失败。 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为了一时苟安,为了贪图安逸,选择成为儒口中那个垂拱而治的圣天子,新政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而事实就是,朱翊钧的确有点懈怠,作为新政的主持者,他没有继续持续的推行还田令和一条鞭法了。 “浙江已经在做了,林辅成说的不对。”张居正仍然非常坚持,还田令怎么没有推行,浙江那百顷以上的遮奢户被抄家,田地被分给了百姓,难道是假的吗? 而且分下的地,没有地契,这些地亩,属于集体所有,以一里一百一十户为标准,集体拥有,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买卖。 朱翊钧没有多说,他很清楚,今天就是说破天了,张居正也不会承认林辅成说得对,林辅成对,陛下就有错,可陛下就是圣主明君,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起码张居正不能否认,以张居正为核心的张党、楚党,甚至天下循吏,都不可以否认,否则他们的努力和奋斗,又算什么? 在朱翊钧看来,林辅成说的有几分道理,松江府的还田令、一条鞭法执行的非常好,松江府实质性的废除了劳役,而是将劳役摊派到了田亩之中征收,但大明朝廷并没有将政令全面推行的想法。 朱翊钧接着说道:“先生,朕的确是有些懈怠了,你看,那个任家、楚家,在松江府打着保险的名义搞钱庄生意,放印子钱,高利贷,朕不认可,但朕只是处置了任家和楚家,却没有进一步的制度建设,去完善,去打击,这些集资放贷产业。” “朕其实多少抱着点幸灾乐祸的心态,上的当多了,吃的亏多了,朝廷再做干预,他们就心甘情愿了。可这国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能赌气的。” 林辅成的批评不是言之无物,而是非常真切的,他提到了松江府保险的乱象,皇帝就没有做进一步的处置,甚至连最基本的监察都不肯建立,这就是皇帝在看热闹,坐山观虎斗。 可是陛下的看热闹,坐视不管,对万民而言,就是一种伤害,对穷民苦力的同情,就是虚妄。 坐视保险乱象,就是纵容不法,受害最大的还是那些承受了高利息的穷民苦力,和上当受骗的中人之家,一辈子的积蓄,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大明的官险,是真的保险,让海商的风险即便是船只被狂暴的大洋吞没,也不至于血本无归,好歹能继续从业,这是一种均摊风险的方式,可是五万里以上的航程,能保护的只有隶属于远洋商行的海商们,全都是势要豪右。 大明朝廷的政策,只保护势要豪右的利益,不保护势要豪右之下的万民,这不是虚妄的同情是什么? 林辅成的批评不是泛泛而谈,空洞无物的批评,不是儒那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而是骂的非常直接。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这样,依托于松江府海事学堂,进行扩张,朕拿出来一百万银来,专门用于海事学堂扩建,建立附属学堂,专门用于培养算学人才,真金白银的投入,更多的算学人才,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同样,松江府保险司,专事监察御史,要对任何从事保险生意的商家进行充分的审核,尤其是资质审查,从重从严,必要时,稽税院也要配合行动,拿出稽税的力度来,穿透审查其实际拥有者,补齐税款。” “必要的监察势在必行,同样,朝廷获得更多的算学人才之后,再对官险的范围进行扩大。” “问题存在就要解决。” “陛下圣明。”张居正再次俯首说道。 广泛缺乏算学人才,这是朝廷面临的困局,那伽利略来到大明,在算学上,和五经博士不遑多让,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大明是天朝上国,有最完整的教育体系、有最完善的人才培养流程、有世界最多的读书人,但算学上的泰斗人物,和番夷一个水平,这就是人才不足的窘迫。 陛下只好拿出了自己的办法来,氪金变强。 “顺便整肃一下松江府这些乱糟糟的保险钱庄,至少不能让遮奢户隐藏在幕后,赚最多的钱,却不承担任何的责任,天下没有这种好事。”朱翊钧进一步明确的做出了部署。 “至于你林辅成,你就去爪哇吧,年不要回腹地来,也不要死外面了。”朱翊钧深吸了口气,对林辅成进行了惩罚,流放是必须要流放的,哪怕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封建帝制有自己的局限性。 骂皇帝,决计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陛下,此等逆贼,不诛不足以正视听!”张居正还是非常坚持。 “先生,若批评不被允许,那赞美没有意义,就这样吧。”朱翊钧还是没有听从太傅的建议,选择了流放,而不是斩首。 允许批评,不是允许绝对自由派和儒们胡言乱语,胡编乱造。 “罪臣,叩谢皇恩。”林辅成再次叩首谢恩,陛下真的是法外开恩了,这事儿,陛下真的要族诛他全家,也没人会给他求情,可是让他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说,会发表这篇杂报。 “下去吧,朕会让鹰扬侯多看顾一二。”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林辅成离开就是。 林辅成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看着五品官袍、笏板、印绶等物,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将这些东西交给缇骑,陈末却没有收,这不是他的权责范围,他去随行的吏部官员处打听,吏部则说五经博士不归他们管,林辅成东奔西走,终于找到了内属印绶监归还印绶,但却被印绶监太监告知,没有圣旨,便不会收回。 “张大伴,张大伴,这官身、印绶外廷不管,内廷也不管,归还何处?”林辅成见到了张宏,其实是林辅成四处奔走,被宫里的太监知晓,张宏是专门来处理这事儿的。 “五品五经博士,啧啧。”张宏抓着那枚印,看了许久,才放了回去说道:“每一个五经博士,都是陛下亲自授官,陛下既然没说要收回,你就拿着吧,你觉得没了这身官袍,没了这官身,你能在南洋活得下去?” 这林辅成的官身,还不是总督府的官身,是大明腹地、皇帝钦定的官身,到了南洋,就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无论是国姓正茂还是鹰扬侯张元勋,都要派人保护好,防止出现意外。 这不是官身,是林辅成的保命符,他能活着的保障。 “陛下让咱家给你本书,农书。到了南洋,把南洋种植园的事儿,全都弄清楚,意见篓子就发挥自己作用,好好的提意见。”张宏拿出了一本皇帝亲自编纂的农书,交给了林辅成,去南洋是流放,同样也给了他任务,全面了解南洋种植园的情况。 “罪臣叩谢皇恩。”林辅成对着北苑行宫的方向,行了大礼,泣不成声。 第七百一十章 陛下,下令吧! 朱翊钧作为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是不在乎风力舆论对他的评价,作为生物,政绩就是最好的评价,但他真的被骂的有点破防了,但他和嘉靖皇帝的选择是相同的,选择了宽恕,这不是仁,而是海瑞骂得对,林辅成也骂得对。 万历维新,真真正正惠及万家的只有一项,那就是番薯,因为皇帝真的会种地,所以大臣、京官、外官都不敢在这件事上糊弄皇帝,而番薯的推广,正在形成一代人的记忆,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但其他的新政,有用,但并没有惠及到真正应该惠及的穷民苦力,这就是万历维新最大的弊病。 林辅成大声说出来了,而且以一种非常尖锐的态度进行了全面的批判,当然在封建帝制之下,他也要接受惩罚,他准备在松江府新港,乘坐下南洋的官船,开始自己的流放之路。 “这是清凉油,你到了那边,能穿长袖,不要穿短袖,不是为了防晒,是为了防蚊虫,小心蚂蟥,还要小心泥潭沼泽,总之一切都小心。”李贽前来送行,林辅成作为大明知名的意见篓子,有很多的朋友,来送行的只有老伙计李贽,其他人都避如蛇蝎。 谁知道林辅成遭雷劈的时候,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嗯,我知道。”林辅成对自己的流放之路,还是非常担忧的,毕竟是未开化之地,去爪哇,比去绥远还要可怕,绥远也就是苦一点,可是去爪哇稍不留心就会和那任家任秋白的父亲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你知道松江府的士子们,对你被捕的事儿,都是什么想法吗?”李贽站在观海楼,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颇为感慨的问道。 林辅成略带一些尴尬的说道:“不知道,我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想法啊。” “盼着你死。”李贽意味深长的看了林辅成一眼,颇为真诚的说道:“他们真心盼着你死。” “不是,我就是个意见篓子,他们为何要盼着我死呢?无冤无仇的,何必如此大的恶意?!”林辅成有点懵,他虽然舌战群儒,甚至这次连皇帝都辩赢了,但也就是口舌之争,哪里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李贽十分明确的说道:“因为你死了,才好对张先生发动弹劾,才好否定新政的部分,再到否定陛下的行为,最后否定万历维新的一切,有的人死了,就是最好的牌,比如你这个几乎全大明读书人都知道的意见篓子。” “毕竟,能被邸报多次引用的意见篓子,就你我二人,若非陛下说了,不让你死外面,还把官身给你留着,你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甭管是不是陛下干的,那最后都只能是陛下干的。” “给你留着官身,就是陛下对你最大的仁慈,敢对你动手,就是杀官,杀官就要上称,就要严查,就要全面侦缉。” 林辅成以保定府游记闻名天下。 邸报,一般摘录圣旨、重要奏疏的大明唯一官报,全篇连载了林辅成这个意见篓子的保定游记、绥远游学、宗教对人的异化、权力对人的异化、金钱对人的异化,林辅成的确是闻名天下的意见篓子。 很多人很多人不喜欢他,但他只要活着,代表着大明言路并没有闭塞,用言路不畅、士人结舌批评朝廷就是错误。 “这…”林辅成没混过官场,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觉得陛下宽仁,但现在他才理解了那一方小小的官印,居然还有如此的用意。 “你后悔吗?”李贽有些好奇,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林辅成是否后悔自己的行为。 “不后悔,我不说才后悔,我看到了问题,我解决不了,我很急,很急。”林辅成非常确定的说道:“当我知道黄公子就是陛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这个五品的五经博士是真的,陛下让我做这个意见篓子,我看到了问题,就是要说。” “李兄,松江府是什么地方?是大明万历维新的桥头堡,是大明经济、文化十分重要的战场,在这里发生的事儿,如果不加遏制,就会很快风靡南衙,而后是浙江、湖广,最后是大明全境。” “没错,我说的具体问题,就是保险,打着保险集资,放贷搞钱庄,这种生意经,一定会在一年之内,从松江府传导到大明全境,甚至有可能会成为和青苗钱一样害人的东西。” “钱生钱,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只要找个经纪买办扛住罪责,就不会有任何的责任需要承担,如果不加遏制,传播的速度会很快很快,在贪婪的诱惑之下,万历维新的所有成果,都会在这种投机行为之下,化为梦幻泡影。” “本来陛下查抄了任家和楚家的时候,我还以为陛下会下重手整顿,但陛下没有,而姚光启因为只是个外官六品县令,人微言轻,又无法说服陛下。” “我承认我急了,但我不后悔。” 林辅成知道自己办的事儿,非常的冲动,但他还是要做,出于对陛下的信任,出于对自己理论的完善理解,哪怕殉道也在所不惜,他是名家。 他不是给陛下当官的,是给天下,给万民,当他知道自己不是走后门,是被陛下认可做了五品五经博士的时候,对官为君之分身,名异实同,有了更深的体会。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李贽眉头紧锁的说道。 林辅成深吸了口气,看着广阔的海面说道:“你是当官当久了,我是当老百姓当久了,你知道任家在钱庄生意里赚了多少钱吗?三年一百二十万两,两个先帝陵寝了!这一百二十万两白银里,有一百万银,是今年八个月赚到的,你觉得这还不够恐怖吗?” “就像是雪地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还是任家一个人滚出来的债,日后恐怕还有成千上万个类似的任家一起滚,你想过那个场景吗?” “别的不说,如果孙克弘没忍住自己的贪心,带着松江远洋商行一起参与其中,一年就能滚出几百倍的规模出来,孙克弘不想吗?他就是不敢,根儿在大明,搞出这么大的乱子,陛下一定杀他九族,可杀他九族有什么用?” “整个松江府,可不是烟花世界,而是债务世界了。” 李贽这才意识到,为何林辅成会急眼了。 “这些个商人,是真的唯利是图,你没有了解这个行当,对这个行当的盈利方式不了解,他们放印子钱,甚至不用这些借钱的人还钱,我的船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李兄多保重。”林辅成话说了一半,看到了月台上翻滚着他的船号,登船的时间到了,就不能多说了,林辅成的流放有四名缇骑押送,这四名缇骑只负责送到吕宋,至于以后,林辅成只能自生自灭了。 当然陛下说话算话,的确让缇骑送了一封信给国姓正茂,让他多照顾下这个五体不勤的读书人。 “林大师,一路珍重。”李贽气的牙痒痒,这说话说半截,当真是该剪舌头!但人已经去流放了,李贽只好祝福他一路顺风。 林辅成不会被为难,官大一级压死人,京官比外官高两级,而吕宋、旧港总督府,甚至不是大明腹地,而是海外总督府,林辅成这个京官,到了总督府,只会是座上宾,本身就不是阶下囚,哪有阶下囚还有官印、冠带的? 李贽很快就会明白,为何林辅成会说,这些放钱的钱庄,甚至都不指望借钱的人还钱,究竟是何意了。 大明皇帝朱翊钧满面寒霜的看着万隆庄里络绎不绝的人群,他的身后是张居正、戚继光、陈璘、王崇古、王国光和万士和,缇帅赵梦佑罕见的没有在陛下的身边,因为赵梦佑已经将万隆庄全面包围,确保万隆庄内,一只苍蝇都不会走脱。 戚继光在,赵梦佑就可以放心去做事,因为这代表着京营也在。 “林辅成上船了吗?”朱翊钧忽然开口问道。 “现在的时辰,已经离港了。”冯保小心翼翼的说道,面前这位皇爷现在怒气槽已经满了,说话都得小点声,生怕声音大,遭了无妄之灾。 朱翊钧吐了口浊气,平静的说道:“离开了也好,下章吕宋总督府,林辅成的禁令解除了,在外面待个半年就可以随时回到大明腹地,这半年就在外面呆着,也安全。” 张宏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几个小黄门,在一个长板上不停地贴着纸张。 “陛下,万隆庄里面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看起来有点复杂,容臣为陛下讲解一二。”张宏看长板上的纸张完全贴好,才开口请陛下落座。 朱翊钧坐下后,大明文武大臣们,纷纷坐好,在场除了陛下和张居正之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陛下如此冷峻,气氛如此冰冷,肯定有事发生。 “开始吧。”朱翊钧见所有人坐定,开口说道。 张宏俯首领命,看着长板上贴满了的纸张,也是感慨万千,感慨大明发展速度之快。 “任家、楚家都打着保险的名义,四处以高额回报为竞争手段,进行聚敛,这是之前已经发生并且查明的事儿,上海知县姚光启积极配合稽税院,对松江府所有保庄进行了穿透,把他们真正的控制人查清楚了。” “保庄,就是经营保险为主的钱庄。” 张宏看向了外面的万隆庄继续说道:“每月初一十五,保庄幕后的东家,就会在面前的万隆庄,进行一次集会,而这次集会,即是集,也是会,这个集肯定要做买卖,买卖的就是欠条或者说债务;而这个会,则是每个月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点,确定一些规矩。” 朱翊钧点头说道:“先说买卖。” 张宏继续说道:“借钱最怕的是什么?是借了不还,传统钱庄,最大的弊病就在这里,借了钱出去却收不回来,就是死账坏账了,而万隆庄的门槛极高,家里没个二十万两银子,连知道这里都不能,没个五十万两银子,是进不了场的。” “万隆庄,专门为了解决死账和坏账,最初由三个东家牵头,现在这个万隆庄至少有三十个东家。” “他们将信誉好、按期还钱的债务,定为了甲级债务,甲级债务的挂单价大概和收益持平;将信誉好、但经营困难、只能艰难还钱的债务,定为乙级,乙级债务的挂单价比收益低一些,但还算有得赚;将信誉差、不能按时还钱的债务,定为丙级,挂单价会折价出售。” 张宏手里有一根长棍,点在了长板之上。 长板上的贴纸,是混进万隆庄的内鬼,抄下来的债务挂单,他一边点,一边说道:“甲级债务其实不多,而且会被哄抢,毕竟利润有保障,偶尔还要竞价才能购入;而乙级的债务最多,这一部分可以讨价还价,而丙级债务不多,但也会有人购买,一般可以七五折就可以购入。” 张宏解释了他贴在长板上的单子,究竟都是什么。 “这不对啊,这甲级债务,为何要出售呢,留在手里不是能收利息吗?为何要折价卖出去,你看最左边的这些单子,都是甲级,留在手里,利润不是最大化了吗?”王国光眉头紧蹙的看着长板上的单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王国光是极端保守派,朝廷能不欠债绝不欠债,唯一一次欠债,还是绥远驰道和绥远矿业,由朝廷牵头发放了一次国债,而后又在燕兴楼把一些分红股权兑了出去,凑齐了绥远开发的资金,那之后,王国光坚决反对负债,皇帝跟他谈负债,他都急眼的那种。 所以,大明财相有点不明白,乙级、丙级都是债务可能会有问题,才会出售,为何这些甲级也会卖掉,而且是折价,比如甲级利息大部分都是年息三分(30),就是十两银子(一般只给九两),一年到头要还十三两,但十两债的挂单价,往往只有十二两。 “为了快速回笼资金,继续借贷,这样就可以利滚利了。”张宏吐了口浊气说道。 “嗯?!”王国光就是没接触债务,对债务二字天然抵触,作为财相,他立刻就明白了,将债务挂单出售,看似少赚了一两银子,可是这十二两又可以接着放钱出去,变成债务,继续出售,这样一来,可不就是越滚越大吗? “楚家只有三万两银子的本钱,滚了短短三个月,就滚到了九万两银,搞得楚家甚至都不想做阿片生意了,来钱太慢了。”张宏介绍了下这种玩法的聚敛速度,让在场的大臣们,都是议论纷纷。 大明皇帝年初的时候,内帑有3500万银,如果这么滚三个月,就有过亿白银了。 “那丙级的债务,一看就有问题,甚至是死账坏账,也有人买?”王崇古意识到了事情不妙,本来以为没自己的事儿,结果好像自己这个刑部尚书也逃不掉,这里面也有他的事儿。 张宏将长棍放好,十分肯定的说道:“没错,和王次辅想的一样,都是些游堕帮派购入丙级债务,然后就是催债,手段十分的酷烈,不逼到家破人亡,誓不罢休,卖儿卖女都算是平常,之前姚知县就奇怪,这些城里游堕之人,哪来的这么多的欠条?” “这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衙门不好过分干涉,可是这游堕之人手里的欠条也太多了吧,欠条就是来自这些万隆庄,万隆庄的三个东家,其中就有一个人,出身就是海龙帮,就是把申时行申巡抚弄成五品郎中的海龙帮。” “呼,果然是该死!”王崇古嘴角都了下,是气的,他看到了两家晋商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这晋党,不当也罢!工党虽然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从来没有给王崇古这个保护伞做过压力测试,而晋党始终在给保护伞压力。 张宏偷偷瞄了一眼陛下,看陛下依旧一脸平静,就知道,今天恐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张宏继续说道:“三十多家保庄的东家,每月初一十五,在万隆庄出售了债务后,就可以继续放贷,在短短八个月的时间里,万隆庄这个门槛极高的私人交易会,其债务交易规模,已经从六十万银,扩张到一百八十万银的可怕规模,而这一百八十万银,还只是拿出来做交易的欠条而已。” “而类似万隆庄这样门槛极高的私人交易会,整个松江府一共有四家。” “陛下,下令吧!”戚继光站了起来,陈璘立刻站了起来,两个人俯首说道,讲个屁道理,杀杀杀!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解决搞出问题的人。 陈璘一脸焦急的说道:“陛下,此恶不除,松江不平,天下难安!” 松江镇水师的老巢在三都澳,那里是大明水师的巢穴,所有的新兵训练都在三都澳湾,可是松江镇水师的根儿在松江府,水师的家眷、水师的口粮田、水师的学堂、水师的一切,都在松江府。 松江府要是烂了,他们水师不就成了没家的孩子了吗? 京营不能坐视大明京师被北虏给占了,水师不能允许松江府如此糜烂,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捆绑关系。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帝,等待着皇帝一声令下,但皇帝罕见的沉默着,坐在那里,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张居正猛的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就在眼前。 陛下身上似乎有了一股一闪而过的暮气,这就是他最怕的,他见过这种暮气,那是嘉靖二十六年,他上了奏疏,在嘉靖皇帝身上见到的。 这种暮气,叫做心灰意冷,叫做失望。 但此时此刻的张居正,什么都做不了,陛下得自己想明白。 很久之后,朱翊钧看了一圈朝臣,又站了起来,走到了长板之前,把一张张的挂单摘下,低声说道:“朕的新政,朕的大明,所有人都告诉朕,万历维新,硕果累累。” “松江府,世界明珠,世界贸易中心,这里的贸易吞吐量只要三年,就能把整个英格兰买下来,开海的桥头堡松江府,就是万历维新最大的那颗硕果,但现在,它被人窃取了。” “大司徒一直跟朕说,这白银啊,绝大部分是流入的,白银就是大明老百姓的血汗钱,是大明百姓们辛辛苦苦的劳动,用商品换来的,可是万隆庄这些家伙啊,他们在聚敛,用债务滚动债务,不断的扩大债务,把银子都聚敛到私门之中。” “何有君?抑私门,兴公利。” “朕呢,没做到,朕之罪也。” 朱翊钧转过头来,站直了身子,抖擞了一下精神,面带笑容的说道:“不过还好,这一切还不晚。” “朕至少还有京营锐卒、水师军兵可以调用,可以把桌子掀了,没等到这债务扩大到军营里,到时候,朕连军兵都指挥不动了,怎么掀桌子呢。” “戚帅、首里侯,劳烦二位了,把松江府看好,不要让松江府乱起来。” “臣等遵旨!”戚继光和陈璘立刻俯首领命,立刻离开进行部署。 陛下召集重臣的时候,就让戚继光、陈璘把参将带来了,戚继光和陈璘就知道有事,军兵枕戈待旦,办法还是老办法,京营、水师接管城防进行戒严,即便是没有城墙,也可以对道路进行封锁,拉几个大栅栏,派出军兵巡逻就好。 缇骑负责抓人抄家。 “把龙旗大纛扛来。”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 (敕造团龙旗,龙旗大纛。) 大明的龙旗大纛,朱红色,本来是为了方便船只悬挂确认身份,后来就成了大明皇帝御用的旗帜,大明火德,红底色团龙纹,红底是用巴西红木染的朱红色,团龙图案是苏绣金线编织而成,朱翊钧手里的这杆龙旗大纛,是黄金锤箔、捻线而成的纯金线织造,全大明也就只有这一面是纯金线织造,剩下的都是金色的线。 谁让朱翊钧抠门呢?不舍得花钱织造那么多的金旗。 朱翊钧走到了凭栏处,用力的挥动了下大旗,将大旗插在了栏杆的位置,看向了万隆庄。 赵梦佑一直看着陛下所在的二楼位置,当龙旗大纛挥舞的时候,赵梦佑站了起来,开始向着万隆庄的方向前进,早就埋伏好的缇骑,如同凭空出现一样,从街头巷尾处走了出来,如同一条条溪流汇集到江河一样,在赵梦佑抵达街口的时候,缇骑连九斤火炮都拉了出来。 “陛下有旨:若有抵抗,杀无赦!各提刑千户领队听命,不得放过任何一人!”赵梦佑抽出了绣春刀,过顶,指向了万隆庄方向。 缇骑的规模一直不大,北衙一共就三千人,而南衙稍微少一点只有两千七百人,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步营,而今天万隆庄,一共只有一千五百缇骑,但足够用了,以缇骑军兵素质、军备水平,保证军需的情况下,在泰西,足够从诺曼底杀到莫斯科了。 朱翊钧站在凭栏处,看着万隆庄鸡飞狗跳。 “陛下…”张居正非常担心的低声说道:“陛下,这大明一亿两千万丁口,有几个坏的流脓的家伙,也实属正常,不必挂怀。” “先生,朕没事。”朱翊钧回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朕就是有点懊恼罢了,没有早点出手,也有点庆幸,出手还不算晚,要是这股妖风,吹遍了整个大明,到那时候,就晚了。” “那时候,朕就真的搞不定咯,怕是先生也搞不定。” 失望?远没有到那个地步,朱翊钧就是稍微有点感慨罢了。 债务规模庞大到眼下这个程度,还是朝廷可以处置的,人数不多,规模不大,朝廷可以一点点清点,把这些人聚敛的钱财归还受害者,把欠条进行保底式的追回,再大点,别说张居正,朱翊钧就是把自己卖了也兜不住。 万隆庄所有东家,无一不是找经纪买办去操弄,自己隐藏在幕后,利润都是自己的,风险全大明的各个阶级共同承担,这种行为,就是窃国大盗,朱翊钧只能下死手。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还没有到大而不能倒、不能散的地步,就有办法去处置,真的让窃国者侯,朱翊钧这个皇帝就真的不合格了。 大明是他朱翊钧的大明,他得负责。 “臣不过一介白衣,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他的确是太傅,但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大明朝廷属于极端保守,张居正这个革新派也很保守,他都不敢想,这股妖风吹遍大明,是何等可怕的场景。 到时候,他张居正是历史罪人,整个大明中兴也会被打断了脊梁骨。 幸好,一切都不晚。 “陛下,这些人?”王崇古询问陛下的处置意见。 “杀。” “首恶者杀,万隆庄这个魔窟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斩首示众,其家产抄家后,家人尽数流放爪哇,让国姓正茂和张元勋上点心,别让这些人给偷了。”朱翊钧下了一份很冷酷的命令,又是人头滚滚。 王崇古摇头说道:“离开了大明,他们什么都不是,外面的豺狼虎豹,能把他们给生吃了。” “那倒是。”朱翊钧对王崇古的说法非常认可,他对着所有人笑着说道:“明天,朕就得被士林口诛笔伐,说朕破坏松江府营商环境,是个老古董,做当铺生意的老顽固。” 皇帝之所以挨骂,是因为所有保庄,甚至是钱庄,都会迎来挤兑。 第七百一十一章 忙着讨债,没工夫骂皇帝 朱翊钧善,林辅成骑脸,万历万历,万家皆戾,这是何等疯狂的质控,朱翊钧饶恕他了,朱翊钧恶,杀起人来,都是血流成河。 朱翊钧是一个矛盾的人,所以造成了一个矛盾的结果,那就是明面上狠狠地得罪了皇帝的林辅成,依旧有自己的官身,而没有和皇帝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保庄东家们,死的死,被抄家的抄家。 说到底,林辅成是个意见篓子,他提出的意见左右不了朝局,因为提出的观点过于尖锐,连同为意见篓子的马经纶、袁宗道等人,都避而远之,影响不了什么风力舆论,但保庄东家们造成的危害,是极为广泛的,窃取新政成果,破坏新政。 这就是皇帝动了雷霆之怒的根本原因。 大明律明确规定: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年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如有利上起利、年月过期、叠算不休,诛。 按照大明律,最高的年息为30,无论多少年月,一本一利,就是利息不能超过本金,超过之后就要鞭笞,如果比较重,就会坐赃论罪,在这个情节过重的情况下,如果有复利,也就是利息上再起利息,约定的年月过了,还在叠算,就要论斩。 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一般不会论斩,毕竟只是经济犯罪,除非造成了重大恶劣影响。 万历三年起,开始修大明会典,而在大明会典,在利率管控这一段,大明就行了进一步的规定,那就是今后一切债负,每银一两,止许月息一分五厘,不得多索及息上增息。 就是月利率为15,也就年利率为18,不得利息上再算利息。 而万隆庄的所有东家,都符合重者坐赃论罪、利上起利、年月过期、叠算不休以及最最重要的造成了重大恶劣影响这几种情况,所以,诛,是符合大明律的,所以王崇古才骂他们无视王法。 “万隆庄的保庄东家要死,可是松江府的保庄,恐怕马上就要关门大吉了,即便是不来参加这种集会的保庄也无法幸免于难,挤兑是一种很怪的现象,只要在保庄里投了银子的人,看到这两个字,就会去挤兑了。”朱翊钧站在龙旗大纛旁,看着万隆庄发生的一切,平静的说道。 挤兑是信心不足,挤兑是一种很有趣的事儿,看到这两个字,无论什么立场的人,都要把银子取出来,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皇帝消灭了万隆庄的债市,一定会挨骂,因为万隆庄的倒下,代表着朝廷开始干涉野蛮生长的保庄产业,这是一个巨大的利空消息,踩踏一定会发生,谁都想先跑,让后跑的人承担代价,信心一旦消散,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最快收到消息、跑得最快的一定是大户人家,而大户人家往往是中流砥柱,他们一走,保庄里的银子就被抽空了,恐慌情绪就会蔓延到全松江府,所有的保庄,都会迎来挤兑潮。 按照大明对设立在密州、松江府、漳州、广州府的四个会同馆驿的规定,会同馆要保留30的白银总量用以承兑,其余才可以用于借贷、投资等盈利,而民间的保庄并没有这类的规定。 而根据姚光启对万隆庄保庄的调查可以看出,大明的保庄只保留了6左右的白银保证承兑,剩余的银子都会用于放贷牟利,挤兑会造成非常严重的流动性危机,在没有进行穿透的时候,当大户人家开始兑现,恐慌情绪还没有蔓延的时候,主持保庄的经纪买办就会跑路,当万民拿着保票去取钱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承诺的巨额利息没拿到,连本金都要丢了。 在动手前,松江府稽税院已经完成了对大明所有在经营的保庄的穿透,找到了所有实际控制人,经纪买办跑路没有关系,找实际控制的势要豪右承兑即可。 当然,扮演了老古董、老顽固角色的朱翊钧,破坏营商环境,不挨骂,才是怪事。 张居正也不说话,他已经预想到了会发生的事儿,哪怕是没有经过仔细的调研,但他对势要豪右非常了解,贪婪之下,保庄里绝对不会有足够的白银来应对危机。 朱翊钧鸣金收兵,一股巨大的挤兑浪潮,在松江府出现,首先就是大明皇帝动武的地方上海县,上海县看皇帝动武的热闹,看着看着,就发现热闹到自己头上了,保庄有问题,银子不安全,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冲进了各个保庄里开始人挤人的兑现,挥舞着手中的保票,要求把手中的保票兑现成现银。 而大明皇帝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挤兑的浪潮,在第三天彻底达到了顶峰。 第一天的时候,还只有少数的消息灵通人士挤兑,第二天时候,就已经彻底陷入了流动性危机,在第三天的时候,保庄开始关门歇业,这个时侯,所有的保庄门前,挤满了想要兑现却不能的百姓。 陈末手里抱着一块铁牌,来到了崇义坊的正启保庄,看着门前群情激奋的人,一时间,缇骑都挤不过去。 整条街上都挤满了人,衙役都被挤到了外面,整个正启保庄一个人都没有,连门都被挤开了,里面一片狼藉,经纪买办已经跑了,当初许诺高额利息的人,连夜跑路。 钱没了,人也找不到了,有人坐在地上哭爹喊娘,有的人疯狂的破坏着正启保庄里的一切,更多的人则是面如死灰,不知何去何从,有人大叫着还钱,有人想去衙门报案,有人则是面红耳赤,眼睛通红,全部家当都在里面,没了,杀人的心都有了。 “皇爷还是心善啊。”陈末抓好手中的铁牌,看着这一幕,啐了一口说道:“要是我,我就什么都不管,人教人一万句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陈末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万历六年,大明朝廷开始了利得税的新政,同步推行的还有会同馆驿承兑汇兑业务,在万历六年初步设立的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那时候,松江府已经有很多钱庄了,甚至有票号在做这个承兑汇兑的业务。 万历六年七月十四日,松江会同馆,在承兑业务的时候,发现了三张假的承兑汇票,当场拒绝了承兑,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儿,哪家票号、钱庄没有这种问题? 但这件事,在当地票号、钱庄的鼓噪之下,这个假票的消息很快就变成了大明官营的钱庄,拒绝承兑正票,一下子风力舆论就刮起来了,挤兑潮就出现了。 承兑汇兑,还不是钱庄票号,存取都需要时间验票,本身业务就比较繁杂,再加上人群拥挤,松江会同馆,看起来岌岌可危。 大明朝廷的信誉几乎为零,听闻这个消息的人,害怕自己手里的承兑汇票真的变成废纸一堆,争先恐后的前往会同馆进行兑现,而当地票号、钱庄的东家们,更是不断地鼓噪风力舆论,主打一个看出殡不嫌事大。 为了安抚人们的恐慌情绪,会同馆不得不将当初收缴的三张假票,贴在了会同馆的门前,并且加入了辨别说明,但是依旧没有让人们安静下来,而会同馆的汇通同知盛怀仁,要求会同馆随到随兑,真票立取,在第三天的时候,会同馆的白银见底,但第四天盛怀仁等到了救星,朝廷的银子就到了。 松江府拆解了五十万银的现银,松江远洋商行商总孙克弘拿出了五十万银现银,而北衙会同馆紧急调取了一百五十万银的现银,在多方努力之下,会同馆流动性危机解除,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在七天后,人们开始重新在会同馆承兑汇兑业务。 当人们去的时候,才发现,会同馆设立了门槛,门槛很高,低于一千两以下的白银汇兑,官办票号会同馆不进行。 因为挤兑出现的时候,盛怀仁发现,这些小户的人数最多,超过八成都是小户,而这些小户的白银规模,满打满算才占了会同馆不到两成的汇兑规模,而会同馆的衙门并不是很大,接待能力有限,不能及时业务,是造成会同馆挤兑现象的原因。 势要豪右鼓噪那点风力,不值一提,主要还是会同馆同时接待的客户只有那么点,大量的小户,无法,恐慌情绪就会加剧,甚至差一点就酿成了冲击会同馆的风波。 自那之后,会同馆不再一千银以下的白银汇兑,甚至在万历十二年,将这个门槛拔高到了五千银。 一如当初有从良织娘利用自己的身份骗婚,导致官衙工坊彻底关闭了对织大门,那一次的挤兑之后,会同馆,承兑汇兑的便利,就成了少数人的专享,这就是现实,也是矛盾,很多经验,都是生死危机,会同馆首先要活下来,才能谈以后。 陈末不觉的面前这些人可怜,他们多数都是投机客,听信了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保庄拿了银子要做什么,他们一清二楚,做什么买卖,才能有那么高的利息,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但凡是理智一些,怎么会相信? 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态,把全部身家压进去,甚至借钱投入的都不算少,没出事,嫌朝廷管得宽,管得多,出事了就找朝廷主持公道。 投机客就是为虎作伥的伥鬼,因为这个车马很慢的年代里,每一个保庄都有很鲜明的地域特征,放钱的人都是人拉人,都是同乡,明知道是放高利贷,放印子钱,依旧把钱给了保庄。 大明律、大明会典对利率的管控,这些人也是反对者,仍认为朝廷管的太宽。 现在挤兑潮出现,如果是陈末来处置,他一定不管不顾,吃一堑长一智,只有吃了亏,才能明白朝廷的良苦用心。 “开路。”陈末坚决执行皇命,陛下既然要他来,他就要做好陛下交代的差事。 两名缇骑推开了人群,陈末带着铁牌来到了正启保庄门前,站在一个凳子上,将铁牌钉在了墙上,也没有从凳子上下来,而是看向了所有人,随着绣春刀飞鱼服的提刑千户出现,人群安静了下来。 “军爷,这是何物?”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人,询问陈末到底要做些什么。 “不许叫军爷,你可以叫我陈千户,我是北衙提刑千户陈末,这张告示牌上,镌刻了正启保庄真正的东家,上海周氏,诸位可前往讨要,保庄的经纪买办跑不掉,业务也跑不掉。”陈末可不敢别人叫他军爷。 万民面前自称军爷,被称之为军爷不加纠正,要是被带兵的庶弁将给知道了,不是唇枪舌战,是生死难料,陈末不止处罚过一例,全副武装十里地,一跑就是一个月。 戚继光、俞大猷新组建的京营、水师的军纪非常严格。 这上海周氏的大东家名叫周跋,人送外号周扒皮,以前松江府还没有还田的时候,手中有田亩一千顷,可这一千顷,有三百顷在种就不错了,其他全都抛荒了,不是周扒皮不想种,是没人种。 因为在他手下做事的佃户,不死也要扒层皮,做了周扒皮的佃农,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逃亡成为流民。 到了还田的时候,周扒皮手里只有三百顷还了田,剩下的七百顷,周扒皮以抛荒为由,拒不还田,上海县衙门还没来得及找他麻烦,他就要被群情激奋的投机客们找麻烦了。 “走,去周家!”问话的那人用力一挥手中的保票,声嘶力竭的喊道:“今天,必须要让周扒皮给咱们一个交代!不给银子,就冲了他的家门!” 陈末冷漠的看着这一幕,看着人群离去,没有跟上去的打算,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也懒得管,周扒皮被打死,那也是上海知县的事儿,他就是来钉铁牌的,看到人群全部离开,陈末才抱着铁牌去了下一家。 在稽税院完成穿透之后,铁牌就做好了,就等着这一幕的出现,冤有头债有主,陈末只觉得陛下说得有理,钞法里的纸钞,就是债务,朝廷欠万民的债务,这些投机客手里的保票,何尝不是一种纸钞呢? 整个松江府,在皇帝钉铁牌的鼓噪之下,挤兑无门,愤怒的人群向着这些势要豪右门前涌动着。 “朕还以为朕要被骂呢,结果这些笔杆子似乎都去讨债了,没空骂朕了。”朱翊钧翻动着桌上的杂报,八月十五本该是半月刊出刊的日子,结果松江府地面,还发得出杂报的就没几家,也没有任何松江地面的笔杆子要骂皇帝。 都挺忙的,要债都没工夫,谁有时间骂皇帝。 “陛下,他们现在哪有那个功夫,松江巡抚申时行,上了道奏疏,要求对民间的民信局、票号、钱庄、保庄等类民坊设限,严厉审核其资质,其账目要统一交给稽税院监察。”冯保将一本奏疏递到了陛下面前。 这本奏疏翻译翻译就是金融管理制度建设和探索,保险司改名为保监司,同时,其有司职能也从官营保险扩张到了监察管理,对于内部衙门,各市舶司直属衙门、派出衙门,进行了初步的规划,并且会和稽税院一道,对整个涉及白银的产业,进行穿透式监管,务必保证松江、乃至腹地市舶司所在州府的金融稳定。 “把宁波双屿市舶司加上吧,宁波会同馆也一同设立吧。”朱翊钧对这个章程没有疑惑,但他额外加上了宁波市舶司。 开海的东风始终没有吹到浙江,朱翊钧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大明皇帝对浙江地面的心结,随着浙江地面百顷以上势要豪右皆数被抄家而烟消云散。 “臣遵旨。”冯保俯首说道。 朱翊钧朱批完了奏疏,满是疑惑的说道:“这不是申时行自己写的吧,他有这个本事,现在就该入阁了,先生帮他了?” 张居正是十三年年份的吏部尚书,对于制度设计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保险司到保监司的转变,看起来就只有一字之差,可两者天壤之别,这份奏疏里面的制度设计,逻辑缜密,甚至连具体人员任命都在其中,比如保监司司正盛怀仁,是原来松江府会同馆驿同知。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申时行自己搞定的。 “陛下圣明,的确是先生做的,陛下,先生现在贵为太傅、宜城伯,他要是上这本奏疏,有点挟恩自重的僭越,陛下不想答应,看在先生的面子也只能答应,所以是申时行提议,先生构思,申时行代笔写的。”冯保解释了下,张居正不是爱惜羽毛,实在是位高权重,怕皇帝为难,才假托申时行的名义罢了。 万一皇帝有隔岸观火,让矛盾再冲突一番的想法呢?所以,申时行代笔,就刚刚好。 “先生多虑了,不过先生下手好狠。”朱翊钧笑了笑,他跟张居正拍桌子吵架的次数也不少,张居正从来没有挟恩自重,朱翊钧也没怕过张居正,新政的未来在他手里捏着,这是张居正最珍视的东西。 当然也是朱翊钧最重视的东西。 在规章制度上,监守自盗的处罚是斩首示众,家人流放爪哇;金融监察体系全面和刑部、北镇抚司衙门打通,确保衔接流畅,在造成重大恶劣影响的犯罪,最高处罚也是入解刳院。 这是大明明文法典中,唯二入解刳院的罪名,还有一个罪名是通倭。 通倭,解刳院雅间一座,现在多了一个重大恶劣影响。 至于造反属于十恶不赦的非刑之正,那是皇帝的权力范围。 张居正还是那个张居正,心狠手辣。 朱翊钧全面肯定了这本奏疏的内容,保监司的制度设计已经规划完成,万历十三年年底前,完成部署。 “南衙那边情况如何了?海总宪有什么为难的吗?”朱翊钧询问着海瑞在南衙的情况,朱翊钧离开时留下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对南衙进行全面拆分,这个活儿,李乐干不了,得海瑞亲自出面;第二件事,则是反腐吏治,在这件事上,朝廷有点不信任应天巡抚李乐,确切地说,是张居正不信任他。 张居正也曾经怀疑过殷正茂、凌云翼,对于到了地方的巡抚,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张居正并不是那么的信任,他比谁都清楚,权力对人的异化,前四川巡抚罗瑶就是他的嫡系,被他亲手给办了。 李乐是不是跟地方同流合污,张居正疑罪从有,让海瑞查一查就清楚了,身正不怕影子歪,有没有问题,查一查再说。 “李巡抚还是那个李巡抚,积极配合海总宪,目前看没有问题,至于南衙的拆分,算是一切顺利吧。”冯保将海瑞的奏疏找了出来,放到了陛下面前说道:“南京守备太监张进说,海总宪挺难的,但奏疏里,海总宪说一切顺遂。” 冯保了解到的消息是海瑞经历了一次次非常艰难的斗争,推动着政令一切稳定有序向前,但海瑞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都好。 “海总宪遇到了什么事儿?”朱翊钧看完了奏疏,正如冯保所说,都是报喜,似乎南衙上下一心,对朝廷的政令进行了充分的执行。 “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老手段,海总宪应对的行云流水,但还是有些困难的。”冯保仔细讲了讲海瑞在南衙的情况,所有的危机,都因为无法消灭海瑞本身,变得不是那么重要,这也是海瑞没有请求皇帝支援的原因。 缇骑保护之下的海瑞,只要人活着,政策就得往下推行。 “海总宪还是很厉害的,就跟你说的一样,朕不给他拖后腿,这些家伙,海瑞都能应对。”朱翊钧听完了冯保的陈述。 这里面最危险的一次,就是有人抱着火药冲向了海瑞的轿子,缇骑提前发现,阻拦了对方,除了行刺者,没有人阵亡。 海瑞没有浪费时间追查,因为是民间用的爆竹火药,而不是军用的颗粒火药,所以不存在军械流出的可能,海瑞就没有费力追查下去,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推动对南衙的拆分。 江苏在苏州顺利设衙,凤阳的速度稍慢,但也能赶得上秋闱之前,能够设衙。 但万历十三年的秋闱,仍然在应天府举办,下一次才会在苏州、凤阳和南衙举办。 海瑞现在的精力都在秋闱上,因为浙江十年禁考,许多浙江的考生,开始附籍南衙,试图在南衙参考,但是海瑞反应非常迅速,为了防止附籍之事发生,所有万历十三年之前落籍南衙诸府的考生,才能参加考试。 海瑞的奏疏,主要也是秋闱的事儿。 禁考的禁令要非常严格的执行下去,这是惩罚,任何胆敢冒犯皇权的行为,都需要严惩以收威吓之效。 “松江府保庄大部分都关门了,反倒是松江孙氏的保庄更加红火了起来。”冯保说起了一个很特殊的情况,这次挤兑潮,势要豪右不完全是输家,还有赢家,以松江远洋商行商总孙克弘为首的诸多海商经营的保庄,抗住了挤兑。 “哦?孙克弘银子这么多的吗?”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冯保笑着说道:“因为远洋商行的东家们,真的在经营保险,而不是打着保险的旗号经营钱庄票号,但万隆庄要是比远洋商行还赚钱,恐怕就没人做海商了,孙克弘这个人,有点穷凶极恶。” 相比较支持更多货币的保庄东家,海商更倾向于更多货物,孙克弘更是明确规定,做钱庄生意,就退出远洋商行,松江远洋商行的海商能赚很多很多钱,孙克弘这个人睚眦必报也是出了名,得罪了他,在松江地面很难再活下去。 单纯做保险,也是能赚钱的,只不过利润率很低,大约只有3到5而已。 “过几天的阅舰式,把这个孙克弘邀请下吧。”朱翊钧眉头一皱,决定邀请孙克弘一起参加松江府阅舰式,大明水师会出动两艘快速帆船,十艘五桅过洋船,二十艘三桅夹板舰、四百艘的战座船进行阅舰式。 之所以不确定究竟是哪天,主要是看天气,天放晴是一方面,能见度是另外一方面。 “臣遵旨。”冯保再次俯首领命。 大明从来没有想过让势要豪右全都,大明要的是他们遵纪守法,像孙克弘这样的商贾,朱翊钧就很乐意支持,并且愿意给更多的社会地位和眷顾。 “陛下,还有个事儿。”冯保满是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保庄的挤兑,恐慌从保庄蔓延到了钱庄和票号,好几个钱庄和票号都被挤兑的活不下去了,四处拆解,但四处都在挤兑,当真是好大的热闹。” 挤兑潮酝酿的恐慌情绪,可不仅仅是在保庄,那些看热闹的钱庄一起倒霉,和保庄说逃就逃不同,钱庄的东家多数都是透明的,这一下子,钱庄票号的东家们,不得不四处拆解,解决流动性危机。 “申巡抚奏闻,这没有完成还田的势要豪右,不能从会同馆抵押拆解。”冯保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 “这读书人都是这么坏的吗?!”朱翊钧猛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冯保不可思议的说道:“这端水大师,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申时行搭了便车,他趁着挤兑恐慌和势要豪右需要银子来解决流动性危机,立刻推行还田令,那些遵从了朝廷号令还田的势豪,可以从会同馆抵押借贷,但不遵从朝廷号令的势豪,申时行选择了祝福。 第七百一十二章 极端化困境 每个人一定要多读点书,以防止被读书人骗,申时行的形象一直非常温和,以端水大师的模样出现,这种温和的模样非常具有欺骗性,在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件事上,申时行表现出了读书人一贯的狠毒。 趁着钱庄、票号的流动性危机,申时行趁火打劫,要他们交出最后的土地来兑现。 流动性危机不是没钱,而是因为债务没有回收,导致无法把所有的银票兑换,信任危机对于钱庄和票号是非常致命的,这些钱庄和票号,不是保庄聚敛行骗,失去了信誉就失去了一切,只能按照申时行画好的规矩办事了。 申时行在不断的、不遗余力的推动着松江府的新政,因为他很清楚,水师在侧,松江府的势要豪右不能拿他怎样。 大明皇帝宣布,要在松江府进行阅舰式,大明有春秋大阅,还有阅舰式,这两种操阅军马,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明皇帝仍然拥有武力,并且拥有对武力使用的最终解释权。 大明皇帝朱翊钧处理了一批奏疏,开封到嘉峪关的驰道已经分好了段,由河南陕西的工兵团营承建,开始施工;浙江杭州到宁波的运河,也已经开始修建,杭州到南衙、杭州到苏州府的驰道也开始了前期的绘测,要对高度、坡度、弯道等等进行设计,规划已经开始。 而户部告诉皇帝陛下,最近不能进行大规模的驰道修建了,无论是内帑还是国帑,已经只有维持国朝运作的白银,需要更多的白银,才能进一步进行基建投入。 大明皇帝、财相王国光这些年攒的银子,已经完全撒了出去,而大明要修的驰道还有很多很多,从密州到松江府,从开封到密州,从开封到武昌府,从武昌府到广州府,从吉林到奴儿干都司永宁寺。 大明国朝大臣呈现出了极端保守派,在极端保守派眼里,羁縻地区、藩属国甚至是总督府,这些都不是大明疆域,只有驰道所及之处,才能勉强算得上是大明国土,如果能够完成王化,那才是真正的实土郡县。 如果不能完全掌控,地图开疆,就像里只能弄人一身唾沫一样的可笑。 “穷了,得过几年苦日子,再攒攒钱了。”朱翊钧无奈的说道。 这种穷是一种相对的说法,相比较万历维新之前,一年岁收不过六七百万两银子的大明国朝而言,现在大明的财政依旧非常健康,能够维持基本运转,不需要边方欠饷,不需要朝臣们只领三成的俸禄而且还只能领三个月,户部做财政规划也是做全年而不是三个月的度支。 “银子只是变成了资产,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陛下身边。”冯保笑呵呵的说道。 这些银子通过广泛的鼎建大工,向下开始了分配,诚然,这种分配方式看起来比较笨,但的确实现了分配,从海外流入的白银,通过驰道矿场的修建,不断地流入了腹地之中,有效的增加了大明货物的流通性。 没有人能指责陛下做的不好,只能说陛下做得不够好。 “大司徒说,其实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行钞法。”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疏,笑容满面的说道。 因为铸币权不在手中,户部对钞法念念不忘,铸钱的铜炉在工部的宝源司手中,银币轧印在兵部和内帑的兵仗局手中,会同馆的承兑汇票,在兵部手里,只有倭国通行宝钞和海外通行宝钞在户部的手里,可是这两样宝钞,理论上,在大明是不能流通的,当然仅仅是理论。 所以,户部对钞法念念不忘,可惜,皇帝陛下对钞法的态度,比极端保守派还要保守。 “大司徒在奏疏里也写了,在没有完成白银积累的前提下,行钞法,就是误国误民的懒政。”冯保为王国光说了句好话,王国光很清楚大明行钞法的标准,现在不是时候,确切地说,银本位的宝钞,需要更多的白银作为本位,需要更多的原始积累。 朱翊钧处理了一批奏疏后,拿起了桌上的杂报看了起来,但让他失望的是,仍然没有人骂皇帝破坏营商环境。反倒是杂报对皇帝蛮横、不讲道理的武力处理万隆庄债市,给予极高的肯定,当然这些笔正们还是希望陛下手段能温和些,搞得血淋淋的不太好看,能把杀头换成沉海,就文雅了。 “这是大宗伯万士和发力了吗?”朱翊钧对这些杂报的风评,有些奇怪。 冯保非常肯定的说道:“臣问过了,大宗伯忙着收集海外番国志书,没工夫搭理他们,这种风力,其实也正常,毕竟万隆庄债市,门槛很高,多数的笔正都不知道。” “其实笔正们也很奇怪,长江通衢九省,天下货物在松江府集散,海外白银流入松江府,明明松江府一切都欣欣向荣,发展之迅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可这日子,却越过越差,柴米油盐越来越贵,各种风花雪月之地,动辄千百两银子,为什么日子过得反而越来越差,心里的怨气越来越多?”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惑,白银去哪儿了?” “这些笔正也是迷糊,直到万隆庄债市被陛下给查处了,笔正们才清楚,原来,发展的硕果累累都被这些人给抢去了。” 笔正们也是大明人,他们也要生活,勉强活着没问题,但凡是想要做点什么,比如置办产业、买些喜欢的金石字画、绫罗绸缎等物,就得借钱,在清楚了这些东家的玩法之后,笔正们当然要对万隆庄债市的口诛笔伐。 皇帝、朝廷拿走的东西是有数的,陛下性子小,把银子拿走后也没自己浪费,更没有把银子留在内帑里长毛,都拿去修驰道了。 皇帝朝廷拿走是要兴公利,这一点笔正都无法指责,可是松江地面势要豪右这么窃取新政成果,那就引起公愤了。 很多笔正本身也是负债者受害者。 “这篇文章还不错,问问这个马经纶,朝廷抄到邸报上可否?当然署名还是他的。”朱翊钧拿出了一本杂报,看完之后,不住点头。 马经纶也是个意见篓子,相比较林辅成的大逆不道,李贽的狂妄,马经纶更多的是辩经。 马经纶认为保守的反义词是革新,极端的反义词是理性,整篇文章,都是在讨论保守、革新、极端、理性的矛盾性,进而论证万事万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循环往复。 革新派,或者说任何自我标榜的理性革新派,都是无法实现自我内部新陈代谢的,因为需要更加极端的革新派理念,完成自我革新。 中原漫长的历史告诉所有人,任何集体,无法实现自我内部新陈代谢,历史就会一遍遍的重演,而革新派,天然缺乏自我纠错的能力,会陷入极端化困境。 一旦陷入极端化困境,就会被广泛反对,最终失败。 “从先秦时的商鞅变法到今天的万历维新,无不是如此,最终陷入了无法自我纠错的困局之中,哪怕先生主抓吏治,希望摆脱这种困局,但最终还是陷入极端化困境。”朱翊钧看着马经纶对这件事的讨论,就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感。 历史上张居正的新政,到了万历七年之后,越来越激进,甚至变得极端,尤其是一条鞭法的全国推行,在白银不足的情况下,不失败才是怪事,万历皇帝当然不是个东西,自掘坟墓,可是革新派的极端化困境,也是朱翊钧这个新政主持者必须要摆脱的困境。 极端,就是非理性的,理性革新派,最后都会变成非理性的革新派,进入极端化困境中,无法自拔,而这个时候,保守派开始登堂入室,开始了全面反对和纠错,就成为了必然。 当理性的保守派开始对过去的错误进行纠正的时候,矫枉过正就会出现,随着世势的发展,理性逐渐消失,然后必然陷入了下一个循环,极端保守派的极端化困境。 在某种情况下,保守派和革新派都要必然面对同一个问题,极端化的困境。 极端保守派也会被广泛反对,理性革新派开始出现,如此循环往复。 可问题是,大明能经过几次这样的折腾?别说大明,就是法三代之上,儒们推崇的先王圣贤们,面对如此循环往复,能经历几次这样的折腾呢? 这些年,张居正变得越来越保守了,他反对自己提出的还田令,他自己编纂的阶级论,第三卷和第四卷,压根就不肯动笔,他反对一条鞭法的全国推行,他甚至在反对过分的振武。 显然,张居正的这种变化,是在压制革新派向非理性的极端蜕变。 “这文章看起来是一篇非常无聊的辩经文章,甚至在士林里,都翻不起多少浪花来,可朕觉得他提出的这个困境,是朕必然要经历和面对的。”朱翊钧反复斟酌着面前这份杂报,写的很好,但没人愿意看就是了。 理论这种东西,向来没几个人喜欢。 眼下的大明,才子佳人才是佳话,广受追捧,这种纯辩经的文章,真的没什么市场,也不会被人关注。 马经纶个人认为,浙江九营入城剿匪、松江府蔓延的挤兑潮、崇德坊的匠人操戈索薪、废除奴籍时奴仆们的操戈索契都是非理性的,但这种非理性的斗争行为,却不是毫无意义的,正是这些非理性的斗争、革新行为,兜住了共识的底线。 而眼下的大明,就刚刚好,锐意革新的同时,朝中保留了一部分的极端保守派,极端保守派的存在,压制革新派的极端进程。 在原来的历史线里,张居正是无法保留一部分的极端保守派,任何反对他革新的人,都会被他彻底打击,没有皇权的支持,张居正只能摄政,不断地加速,因为万历七年以后,有了自己想法的万历皇帝并不支持张居正的变法。 马经纶觉得当下的大明就刚刚好,朝中必须保留足够的保守派,至于保留多少,那就不是马经纶要操心的事儿了,这里面的度,需要长期实践的总结,而马经纶没有这样的实践经验。 “臣让人去问问,看看马经纶愿意不愿意,如果不愿意,就给他用笔名化名一下。”冯保领旨,在他看来,这种辩经文章没有任何的意义,道理讲的再好,做事的都是陛下,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万历十三年八月二十日,老天爷终于赏脸,给了大明皇帝一个面子,天朗气清,能见度极高,甚至连金秋的早上,都没有晨雾笼罩,在万士和的主持下,大明朝的阅舰式,在松江府新港举行。 孙克弘也在赶往新港的路上,他受邀参加国朝大典阅舰式,送邀请函的是松江镇提督内臣张诚,张诚非常明确的告诉孙克弘,这份邀请是大明皇帝钦点的,对这次挤兑潮中,中流砥柱一样的松江远洋商行进行了点名表扬。 这是一种来自皇帝陛下的亲自肯定。 但孙克弘心情却是五味陈杂,他很少出席诗会、酒会这样的公众场合,因为他的腿是断的,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得被人推着,这种残缺,让他对这种公共场合非常抵触,但陛下亲自邀请了他去参会,他又非常兴奋,至少自己做的,陛下都看得见。 孙克弘的投献是极为彻底的,其实就是在报恩,徐阶被陛下手刃了,孙家现在的一切,都是陛下清算徐阶后,乘着开海的东风才有的。 脱离了大明这片土地,他孙克弘不过是个孙瘸子罢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孙克弘想从转椅上爬下去,给陛下行五拜三叩首的大礼,这很不体面,非常的狼狈,对于松江府一霸而言的孙克弘而言,他要极力避免这种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 孙克弘是举人,同样也是朝廷任命的远洋商行的商总,这个商总不是个官位,是个吏员,但也是可以称臣的。 孙克弘还没动,就被冯保给拦住了,冯保笑着说道:“陛下有旨,孙商总身体不便,见官、觐见一律免跪。” 孙克弘呆滞了下,俯首说道:“臣,叩谢皇恩。” “孙商总,不必紧张,这阅舰式还没开始,朕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宣你过来说说话,松江府地面要感谢孙商总啊,朕听魏国公徐邦瑞说,前段时间,孙商总拿出了五万银来推广牛痘法,这可是大功德的好事。”朱翊钧和孙克弘说起了旧事,缓解孙克弘的紧张情绪。 松江府的物价比较贵鸡蛋一斤二十四文,也就是说,孙克弘买了近一百五十万斤的鸡蛋,放在惠民药局,接种牛痘就送一斤,松江府的牛痘种植法才彻底推广开来。 “也都是商行的东家们攒的银子,不是臣自己拿出来的,这牛痘法,果真是厉害啊,苏州府太仓六月份闹起了疙瘩瘟,但因为那边也接种了牛痘,才没闹起来。”孙克弘由衷的说道。 松江府的人员流动极大,甚至比北衙的人员流动性还要大,比如四川的商贾都会乘船顺流而下到松江府做生意,而海外的船只也都在松江府停泊,松江府二百七十万丁口,若是真的闹起天花来,其后果,孙克弘想都不敢想。 “陛下,每次闹疙瘩瘟,都要死不少人,今年却鲜有听闻了,皆仰赖圣德。”孙克弘颇为诚恳的说道。 对于松江府而言,大明皇帝的恩情,就只有开海吗?不,还有牛痘法。 朱翊钧和孙克弘聊了很多,孙克弘倒是很健谈,能聊的内容很多,比如海外舶来粮对松江府粮价的影响、棉布生意的规模、海商对松江府港口的泊位需求、松江府在海外洋山岛营建了一个新的港口等等。 “这个洋山港的情况,是朝廷对不起松江地面了。”朱翊钧对洋山港的营建是有些歉意的。 万历九年,汪道昆还在松江府的时候,建议营造一个洋山港,给大明海船停泊使用,当时朝廷的意见是不行,因为绥远驰道修建在即,朝廷没钱了,王国光当时跟松江府说,要建自己建,朝廷一文钱没有了,还问民间借钱,已经够丢人了。 松江府有迫切的需求,因为松江府港口已经堵船了。 后来,松江府就自己建了,朝廷没钱,松江府有,松江府拿了一百二十万银直接开建,现在已经营造好了洋山港和洋山镇,事实也证明,洋山港真的非常有必要,因为建好之后,洋山港也是人满为患,小小的洋山岛,居然有二十余万人,比腹地一个县的人都要多,船帆可谓是遮天蔽日。 朝廷那时候比较担心,洋山港和双屿一样成为海寇的聚集地,做了保守决策,结果完全是朝廷想多了,洋山港并没有变成海寇的聚集地,反而极大的增加了松江府的海贸吞吐量,为大明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 洋山市舶司和督饷馆,隶属于松江市舶司,每年一共能给朝廷超过四十万银的抽分税,朝廷一分钱没花,等于朝廷白嫖了松江府的洋山港。 “陛下,国策是海陆并举,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绥远打下来守不住吧?松江府也需要绥远的煤和碱面,这是海外无法舶来的货物。”孙克弘倒是不觉得朝廷有什么过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绥远打下来放弃掉,实在可惜。 这海外舶来的不确定性极大,哪有稳定供应的内地原材料来的稳定? “那商贾们营商之中有什么困难吗?”朱翊钧询问着商贾们的诉求,士农工商,都是国之柱民,都是国朝的柱石,轻商文化严重的大明,商贾们的意见,很难顺畅流转到皇帝耳朵里。 “有,大明水师得扩军,最起码还得十万水师,才能勉强够用。”孙克弘面色颇为沉痛的说道:“陛下,远洋商行最危险的一段路,就是从旧港宣慰司马六甲城去西洋,葡萄牙第乌总督府和果阿总督府总是袭击大明商队。” “但去蒙兀儿国运棉和硝石,那边又是必经之路,当真是苦不堪言,把果阿总督府和第乌总督府消灭,大明的商船就可以顺利通行了。” “扩军吗?”朱翊钧啧啧称奇,大明海商最大的诉求,居然是扩军,扩军来保障大明商船的自由贸易,这听起来不难理解,逻辑上很正确,只是让朱翊钧觉得有点怪。 “早晚都得扩军,不如早扩。”孙克弘非常肯定的说道,他的诉求很简单,一个很小的目标,消灭第乌、果阿总督府。 武装商船当然有点用,但武装商船再怎么武装,也不是战船,面对葡萄牙设立的两个总督府,也是有点捉襟见肘。 还有,每年光是损失的关税,都让孙克弘极为痛心,白花花的银子都给了洋人,那不是作孽吗?不如给了水师军兵,让他们把西洋的营商环境好好整理下。 大明市舶司管理是极为严格的,索要贿赂的督饷馆吏员当然有,但情况绝没有番夷那么的穷凶极恶,和大明领海之内的营商环境一比,大明领海之外实在是太差了,急需要大明水师来进行宣威。 孙克弘当真是声泪俱下的描述了一番被洋人索贿的场面,那嘴脸真的是贪得无厌。 “朕会留意的。”朱翊钧没有给出承诺,是否要扩军,还要仔细研究才是。 孙克弘走后,申时行啧啧称奇说道:“陛下,可不能被孙商总给骗了,你看他声泪俱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前些日子,果阿总督府的总督,派了使者,可是告了孙商总一状,商行的船,仗着船大炮多,在西洋横行无忌。” “这?”朱翊钧一愣,他还真的不知道这个情况,光听孙克弘说,好像海商在西洋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但看申时行的说法,似乎事实并非如此? 谁抢谁?这是一个问题。 在西洋(印度洋),大家都是仗剑行商,那就是比拼底蕴了,毫无疑问,大明的武器价格更加低廉,人也更多,谁受了委屈,还真不一定,果阿总督府希望大明能够约束一下大明海商。 “陛下,从慢八撒来的象牙,累年增加,一年比一年多。”申时行总觉得孙克弘在朝廷面前,过分乖巧了,松江海商们对孙克弘言听计从,可不是单纯的信服,很大程度上是怕,因为孙克弘本质上是个舟山眼镜蛇,极其毒辣。 “那也是咱大明受了欺负,就是抢,也只能大明抢他们的,他们不能还手。”朱翊钧思索了一下,摇头说道,他对这个问题的基本看法就是,大明海商在外面被抢了,这就是事实,就是受了欺负。 至于红毛番的商船被抢了,跟他这个大明皇帝有什么关系? “陛下圣明。”申时行思考了下,俯首说道,陛下说的很有道理,管西洋究竟是什么情况,大明的船不能受欺负就对了,什么公平正义,那是大明内部才讲的东西,番夷又不是人。 朱翊钧将扩军纳入了议程之中,正如孙克弘所说的那样,早晚都得扩,晚扩不如早扩。 阅舰式开始了,松江府新港的港口上,鼓声、号角声、炮声此起彼伏,停留在远处海面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舰队开始升帆,船帆如云一样笼罩了整个港口。 最开始出现的,还是四个热气球,这年头,热气球是用丝绸做的,其价格之昂贵,即便是阔绰的水师,也一共就只有四个,每次阅舰式的时候,才拉出来遛遛,好用是好用,但过分昂贵的造价,连水师都无法承担,只有材料上有所突破,热气球才有可能被广泛使用起来。 热气球其实不可靠,因为随风而动,不确定性太大了。 但这四个热气球,拖住着巨大的朱红色横幅,从海面上缓缓划过的时候,还是让所有人都抬头仰望,毕竟这是飞在天上的武器,实在是让人震惊。 阅舰式和之前的天津港阅舰式在流程上几乎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参加阅舰式的水师规模更加庞大,而这批水师,还只是大明水师的一部分。 游龙号,不承担作战任务的旗舰,首先出场,主要是象征,其性能其实不如之后生产的快速帆船,而飞云号代表了探索,即便飞云号从各个方面看,都是个失败的产物,探索失败不代表探索这条路是错误的,它绝对有资格参加阅舰式,这是大明对船舰设计的探索标志。 五桅过洋船、三桅夹板舰、战座船不断地驶过海面,每一条船出现的时候,朱翊钧都会盯着看许久许久,比较可惜的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着船扬帆起航,下海这种事,跟他无缘,能在港口登船,看一看,已经是大明皇帝的极限了。 阅舰式后,朱翊钧犒赏了水师军兵,而阅舰式结束,代表着大明皇帝这个活阎王,终于完成了南巡,要回京师了! 对此江南的势要豪右,都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皇帝再也别南巡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圣天子回京,紫微星归正 大明皇帝朱翊钧的南巡,掀起了腥风血雨,在天津卫的河间章氏开始,到松江府的挤兑潮结束,这一路上,朱翊钧这个真皇帝,碰碎了无数的土皇帝,物理上进行了生产资料和财富的再分配,拆分了南衙,浙江修了两条驰道和运河,进行了大规模的白银疏浚。 大明皇帝对这次南巡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辽东的那些家伙就是打了打嘴炮,居然没有真的孤注一掷跟大明干起来,让李成梁的谋划落空了。 反明攻守大联盟可以建立,问题是谁上去砍出第一刀?都知道李成梁走了,大明皇帝南巡京营动弹不得,辽东军阵必然产生震荡,可、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外喀尔喀诸部,全都希望对方先上。 结果这一拖,就拖到了大明皇帝要回京了,辽东还是没打起来,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谋划落空了。 其实这些人联合在一起,搞什么反明攻守联盟,其实就是为了大明朝能把朝贡贸易,再次变成不设限,以前搭着朝贡便车的一起朝贡的不在少数,薅了大明两百年的羊毛,大明突然不让薅了,多少有点不乐意,搞这个攻守同盟,企图给大明上上强度。 可是这所谓的牢不可破的联盟,既不是牢不可破,也不是联盟。 王如龙的奏疏里,这外喀尔喀诸部,可是非常愿意做大明的狗,愿意做那个内鬼,大明只要不关闭卧马岗对外喀尔喀诸部的互市,他们就一直会愿意,甚至愿意大明的征税官,前往广阔的漠北征税,如果大明觉得麻烦的话,可以由皇帝指定征税官进行征税,也就是包税制。 大明皇帝在参加完了阅舰式之后,没有立刻马上启程,而是在松江府造船厂,再次进行了视察,对生产快速帆船的船坞,进行非常认真且全面的调研,和船厂的总办,深入沟通了船厂在发展过程中所面临的困境。 意犹未尽的大明皇帝,在金秋九月,终于开始了回京之路,因为沿路不再巡视,整个回京的旅程,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朱翊钧的车驾途径徐州的时候,专门停了三天,大明皇帝带着文武大臣,专门去了一趟徐州的煤窑,朱翊钧想不明白,连山东南部都能靠着挖煤和运河,将煤炭的产业做起来,而且赚的盆满钵满,徐州也是有许多煤矿,为何徐州地方还要倒贴钱? 朱翊钧去了三个地方,郑庄、胡庄、屯头煤矿,这些地方的窑民,虽然依旧很苦,但终于能领到本来应得劳动报酬了,而且还在营造新的官舍,除此之外,这些窑井的主人,终于不再是来自扬州、苏州的商贾,而是由大明工部和地方衙门双重管理。 人、财、物归徐州地方管理,但生产、安全、技术、配套等方面,全都归大明工部西山煤局管理。 “这个结果,朕初步满意,但还不是特别满意。”朱翊钧在巡视完了矿场之后,对着随行的大臣如是说道,赢了,但没有完全胜利。 朱翊钧是个很在乎输赢的人,他只要赢,毫无疑问南巡这一战,强龙硬压地头蛇,朱翊钧大获全胜,但在朱翊钧看来,强龙和地头蛇之间的战争,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朱翊钧离开了徐州,继续北上,车马很慢的年代里,皇帝回京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北衙盼望着皇帝回来,潞王实在是太不靠谱了,而南衙希望皇帝赶紧走,再也不要回来了,天天杀头,太吓人了。 最兴奋的无疑是大明北衙留守朱翊镠,他听闻皇帝再次从徐州出发北上的时候,一蹦三尺高,兴奋的绕着文华殿的柱子跑了好几圈,才站在了文华殿的殿门前,对着李佑恭兴奋无比的说道:“下令,明天起不上早朝,一切等皇兄回京后处置!” “殿下,这朝中耽误一天,地方就要耽误十天,驿传有限到日期,奏疏不批,地方没办法办事。”李佑恭直接就急眼了,高效的行政效率,是保证帝国稳定运行的柱石之一,怎么可以如此怠惰? “关我何事?”朱翊镠嗤笑一声说道。 这就是潞王最不靠谱的地方,不喜欢上磨,在他看来廷议,朝会、批阅奏疏、处理国事、操阅军马都是上磨,从小跟着皇兄长大的他,可以很好的处理这些庶务,但正因为有这个能力,他才如此的厌烦。 要是看不懂被忽悠也就罢了,明明自己看得懂,还要受这份罪,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殿下!”李佑恭嘴角抽搐了下,朱翊镠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其实李佑恭很清楚,这才是天生贵人的模样,有的时候,是真的没那个能力,有的时候,有那个能力也懒得管,懒得处置,反正祸患很难蔓延到如此贵人头上。 陛下这样的天生贵人,才是异类。 “李大珰,明日起开始辍朝。”朱翊镠一甩袖子大声的说道:“我不干了!说破天,我也不干了,这压根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你知道我这七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这七个月,朱翊镠每天都要四更天开始起床,然后带着满肚子的起床气,到文华殿上,听一群老狐狸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各种庶务,全都是权力、利益的斗争,盘根交错,全都是尔虞我诈,费尽心思弄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然后推行下去的时候,又是困难重重,等到推行之后,又是一堆难以解决甚至是从没出现过的矛盾需要解决。 廷议会持续两个时辰,中间只休息一刻钟,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也就罢了,等到结束,吃过饭就要去北大营操阅军马,朱翊镠的武力勉强达到了京营锐卒的程度,操阅军马又要一个半时辰,等到结束后,回到通和宫,要接见各种心怀鬼胎的臣子,等到掌灯的时候,开始批阅奏疏。 干完这一切,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忙碌了一天的他,必须要立刻休息,否则第二天廷议,就会头晕目眩。 这七个月是朱翊镠作息最规律的七个月,这一生干的活,都没有七个月忙。 “就像是钻一个永远到不了头的矿洞,一点光没有的矿洞!我受够了!告诉朝臣,潞王爷得了心病,七个月,我甚至连万国美人的面儿都没见过!”朱翊镠的怨气很大很大,他看着李佑恭大声的说道:“让皇兄狠狠的惩罚我吧,最好把我关在潞王府,永远不要我出来了!” “反正皇兄兜得住!” 李佑恭无奈,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发现,潞王爷其实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这么懒散,其实就一个原因,潞王说的很明白,捅破天了,陛下都能兜得住。 江山社稷这四个字,潞王不用抗,所以才会懈怠。 有皇兄顶着,潞王只需要享受权利,不需要履行任何的义务。 这种没有责任心的病,其实很好治,陛下要是真的在南巡的路上没了,这个责任必须由潞王肩负的时候,他就不能任性了。 “行不行!明天起开始辍朝,行不行!”朱翊镠大声的问道。 “行。”李佑恭无奈的回答道,陛下说了,潞王就是属驴的,得顺着毛哄着。 “哈哈哈!万国美人,我来了!”朱翊镠一溜烟的跑了,他对文华殿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甚至连奏疏上的批阅,都只写了一半。 皇帝都回来了,他多写一个字都不肯。 万历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大明皇帝朱翊钧回到了忠诚的顺天府,下榻通州。 “让司礼监把奏疏送来吧。”朱翊钧伸了个懒腰。 下一次南巡,大约在万历十六年前后,这是回京路上,内阁阁臣们,确定好的事儿,定期南巡的必要性无需多言,每一次南巡都要对上一次南巡的结果进行检验,同时解决新的矛盾。 “陛下,恐怕有点多。”冯保低声说道:“有三车。” “不是?奏疏的计量单位不是本吗?怎么…轮起车来了?”朱翊钧的懒腰伸了个半截,目瞪口呆的对着冯保询问道,奏疏的计量单位用车来形容,就像是磨坊里的驴,看到了堆积如山需要磨的粮食一样。 “陛下从徐州出发的时候,潞王殿下就回潞王府了,不肯出来,所以才剩了这么多。”冯保解释了问题的关键。 “这孩子,算了,把奏疏取来吧,先拉一车来。”朱翊钧对自己处理奏疏的速度还是有数的,在通州停留这一天的时间,顶多处理一车。 朱翊钧要在通州停留一天,潞王要来到通州出迎,李如松要将京营总兵的大印交还皇帝,再由皇帝将印绶交给戚继光,在军政交接之后,留守的六部主事,都要到通州来,将六部事交还尚书。 经过了繁琐的交接之后,大明皇帝会下一份圣旨,不是大赦天下,而是对潞王的一些不合理的政令进行纠正,比如释放被潞王关押的大学士、各部官员、士林的士大夫等共计三百二十七人。 潞王直接撂挑子的原因,也是在这里,他干的好干的不好,皇兄回京,都要下旨训诫他,这是惯例,一个亲王干的比皇帝还要好,这成何体统? “南衙带来的三十六个万国美人,都给潞王送到府上去,还有松江造船厂送的各色船模,一共二十八款,都给他送过去一套,够他玩几个月了。”朱翊钧处理着手头的奏疏,吩咐着冯保把‘伴手礼’给潞王送去。 辛苦也辛苦了七个月,忙忙碌碌到头来必然挨骂,那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赏赐,而这批专门搜集的万国美人,就是给潞王的实质奖励。 潞王不缺啥,就喜欢这个万国美人; 松江造船厂打造了一整套的模型,朱翊钧给潞王带了个大全套,也省的潞王整天惦记他在文华殿偏殿的手办墙了,给他直接弄一个。 “陛下,先生以内阁首辅的身份,封驳了陛下的圣旨。”冯保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圣旨,下章到内阁的圣旨被打了回来。 “啊?什么原因,内阁封驳朕的圣旨?”朱翊钧一脸问号,这都是回来的路上形成的共识。 “先生的意思是,被潞王殿下收押的意见篓子们,要杀一批,关一批,送到西山煤局劳役一批,流放一批,不杀不行,不能直接这么干脆的直接放了。”冯保低声说道。 张居正觉得皇帝过于仁善了,朱翊镠虽然不靠谱,但是在维护皇兄为难意见篓子这件事上,倾尽全力,这些被羁押之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自从万历五年张居正丁忧守孝,皇帝逐渐掌握权力之后,张居正很少行封驳事之权,封驳皇帝的圣旨了,这一次,内阁的意见达成了一致,不能放。 “杀的理由呢?还没南巡的时候,先生天天劝朕仁恕之道,那可是念的起茧子了。”朱翊钧看着圣旨上的浮票,看完之后,他还是想不通,一向主张言路畅通、劝仁恕的张居正,为何一反常态,对意见篓子开始喊打喊杀了。 “还是林辅成那事儿闹得,先生觉得潞王做得对。”冯保十分肯定的说道:“杀的理由很简单,都是些反贼罢了,省的他们事后,胡说八道,胡编乱造。” 为了不让这些人岁月史书,日后的岁月里整天念叨这些苦难,张居正给出的解法是,杀,杀干净了,没了岁月,就没有了岁月史书。 毫无疑问,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先生有点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了,放了吧。”朱翊钧搞清楚了张居正的想法之后,笑着说道:“朕没事,先生多虑了。” 张居正什么都不怕,唯独怕皇帝学了道爷,被残酷的斗争耗尽了最后的斗志,别说新政了,大明都得散摊子了,尤其是张居正从皇帝的表情上,看见了转瞬即逝的暮气时,整个人都变得暴力了起来。 “臣遵旨。”冯保只能领命。 冯保亲自把圣旨送到了内阁,并且重申了陛下的主张,但是张居正十分罕见的再次封驳了皇帝的圣旨,态度十分的坚决,王崇古直接溜了,借口西山煤局、两座毛呢官厂有庶务处理,跑去了西山煤局,万士和与王国光都赞成了张居正的决议。 “那就暂时不放了,等朕批完了奏疏,再廷议研究研究。”朱翊钧看着再次被封驳的奏疏,没有强硬的往下推行。 内阁态度如此强硬,显然是有自己的理由,朱翊钧也很忙,等忙完了这一阵再做研究就是了。 “陛下,潞王殿下到了。”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俯首说道。 “宣。” 按制,潞王明天应该才到,但是潞王这个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所以皇帝下榻通州的消息到了京师之后,潞王就着急忙慌的冲到了通州,这留守,多一刻都不想做! “拜见皇兄,皇兄圣躬安!”朱翊镠入门就跪,直接把留守的印绶托在手中,大声的喊道:“皇兄,臣弟幸不辱命,没有给陛下捅娄子,现在陛下回京,臣弟送还留守印绶。” “免礼吧,活宝一个,你看看你给朕留了多少奏疏!”朱翊钧看着活宝一样的潞王,也不能把他怎样,禁足反而遂了他意,至于更重的惩罚,李太后还在,就不可能,而且潞王干的真的不错。 “这不显得臣荒唐,皇兄能干吗?”朱翊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混不吝的回答着。 朱翊钧笑着问道:“皇叔,知道朕回来了吗?” “知道,但我估计皇叔压根就没注意自己多了颗监国的印绶。”朱翊镠一脸无奈的说道:“皇兄,你可不能说我不爱干活啊,皇叔比我还懒,就一次倭寇觊觎我朝水肥,皇叔出席了公审,之后皇叔再也没出现过了。” 怠政第一名,不是朱翊镠,朱翊镠至少还处理庶务,那真正监国的朱载堉,对国事就是四个字,不管不顾。 朱翊镠怀疑,北虏打到城下的时候,朱载堉才会多看一眼,主要是怕战火毁了他的研究。 “行了,别在这儿白话了,还了印绶就回吧,我这还有一车的奏疏等着批!朱翊镠,批完这一车,朕还有两车!”朱翊钧一想到以车计量的奏疏,就是头疼无比,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干活。 朱翊钧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疏,就是一阵头疼,开始了上磨。 德王朱载堉没有忘记这是陛下回京的日子,即便是他忘了,也有人会提醒他,大明皇家格物学院,也是有行政人员的,德王带着满朝文武赶到通州交还了监国印绶,代表着政权再次交还给了陛下,李如松将振武将军印,交还给了陛下,代表着军权再次回到了陛下手中。 九月二十九日,大明皇帝的车驾驶入了通和宫,至此,南巡彻底结束,中书舍人在万历起居注上写道:圣天子回京,紫微星归正。 自古以来,皇帝离开了中枢,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儿,紫微星归正,代表着大明朝政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让群臣们欣喜若狂的是,经历了几个月休假,大明皇帝并没有懈怠,一如既往的高效,把之前潞王积欠的所有庶务奏疏,全部在三天内处置结束。 朱翊钧批完了奏疏,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这三车的奏疏,真的是累人,他把留给潞王的那一套印章都拿了出来,才快速处理完了积欠的政务。 “放还是不放,现在有点麻烦了啊。”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居正慷慨陈词的一篇奏疏,十分的头疼。 这三天廷议的内容,除了朝中庶务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关于潞王羁押的案犯,是否无罪释放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近乎于无解,因为大家都是为了大明好,凭什么就听你的? 以皇帝为首,留在京师的廷臣,曾省吾、沈鲤、陆光祖等人,认为应该放人,以张居正为首,南巡的廷臣,万士和、王国光坚持要杀人,双方的理由都非常的充分,都是为了大明好,都是为了新政好。 若是有人为了一门私利,这事反倒是好办,可坏就在了都是为了大明好。 张居正直接明明白白的说,陛下对风力舆论上的宽容,纵容了这些年反贼的声量,无论如何,都需要借着这个事儿,全面清算一番,让他们知道皇权的神圣不可侵犯。 而朱翊钧则不觉得他们的危害,已经大到了要杀人的地步,鼓噪两句风力罢了,天塌不下来,捂嘴是一种无能的行为,有问题就积极改正。 双方都是固执己见,这件事就这么架了起来,不好解决。 张居正老了,他怕的东西越来越多。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臣倒是有个想法,且关着吧,关个三年五载的,也算是严惩了,还缺这几百号人的口粮不成?”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搁置,等到张居正发现陛下没有因为风力舆论影响对新政的支持时,再放不迟。 “不是办法的办法了。”朱翊钧在放和不放的问题上,选择了‘和’,不说放,也不说不放,就这么先关着,搁置争议,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争执不休。 朱翊钧眼里是小事,可在南巡的廷臣眼里,这可不是小事,南衙的风力舆论,让本就保守的廷臣,更加保守了,生怕北衙的风力舆论变成南衙那样不堪入目。 保守的廷臣认为,南衙的风力舆论过于自由了。 “陛下,天气转冷,前陕西巡抚石茂华,怕是就这几天了。”冯保提醒陛下,又有重臣要离世了。 石茂华,是大明西北柱石,在风雨飘摇的日子里,石茂华扛起了西北的一片天,作为朝中复套派的中流砥柱之一,石茂华带病也要到绥远去看看,到河套平原去看看,兰州毛呢厂、陕甘宁三地迁徙军户入绥远、甘肃设省、大明重开西域等大事里,石茂华都是中坚力量。 天气转冷,多挺了一年的石茂华身体每况愈下,甚至连迎接圣驾的典礼,都未曾参加。 “没有办法了吗?”朱翊钧情绪不高,低声问道。 “大医官们,尽力了。”冯保回答道。 “明天去看看吧。” 次日清晨,朱翊钧一如既往的召开了廷议,廷议之后,立刻去了讲武学堂,石茂华在京有别苑,是皇帝赏赐的,忘记了是哪次抄家所得,一个三进出的大宅,但石茂华平素都住在讲武学堂,离学舍更近,他喜欢听军兵晨练的号子声。 “无计可施吗?”朱翊钧来到了讲武学堂的官舍前,看到了等候的李时珍和陈实功,询问着石茂华的情况。 “陛下,药石难医了。”李时珍俯首说道。 “进去看看吧。”朱翊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了进去。 “石总督,陛下来了。”随扈在石茂华耳边低声的说道,扶着石茂华站起来要行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陛下?”石茂华已经有点认不清人了,看了很久,才确认了眼前的人,真的是皇帝。 “是朕,朕从南衙回来了。”朱翊钧坐到了石茂华的面前,温和的说道。 人老了,也病了,话说的也不是很清楚了,甚至是断断续续,朱翊钧很有耐心的和石茂华说着话。 “人呐,都贪心,以前时候,心心念念着复套,陛下殚精竭虑,终于复套了,这又念起了重开西域。” “陛下,你说,这胡杨树能种到西域去吗?”石茂华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这句话,他也有自己的意难平,他还记得,记得他希望能把胡杨树种到西域去,那是汉唐旧地。 “能,朕承诺过的。”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一定能,无论多久。” “好好好。”石茂华有点累了,靠在了椅背上,连说了三个好字,半歪着头,看向了西边,似乎想要看穿万里河山,看到广袤的西域。 官舍之内,十分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连呼吸都压制了一些。 李时珍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低声说道:“陛下,石总督,走了。” “朕知道。”朱翊钧攥紧了手,用力的点头说道:“朕知道,朕再坐一会儿。” 良久之后,朱翊钧才低声说道:“石总督,朕答应过你的,重开西域,朕素来说到做到,礼部给谥,官葬西山吧。” 朱翊钧第一次见石茂华是万历四年,那年接见的外官就是他,那时候,石茂华一心想要复套,甚至对着皇帝说,只要能复套,哪怕不重开西域也能守得住。 但事实就是石茂华说谎了,久在西北的他很清楚,不重开西域,河套根本守不住。 是有惯性的,为了收复、王化河套,大明付出了极高的沉没成本,重开西域,已经成为了共识。 朱翊钧要对自己的承诺负责,也要对历史负责。 皇帝回京后,盼望着甘霖的朝臣们,没有等到皇帝特赦宽宥被羁押的意见篓子,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这在里是常有的事儿,比如胡宗宪死后,徐渭就被关了七年。 这种冷处理,意味着被边缘化,这是最危险的,因为没人再在意。 第七百一十四章 拥有制海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边缘化,是最危险的情况,因为一旦边缘化,就代表着无人在意,意味着成为路边一条野狗,谁都能踢两脚那种路边野狗,这一点狱卒最是清楚。 狱卒,是大明斗争的风向标,如果处于斗争的漩涡中心,狱卒往往不敢欺辱案犯,因为在漩涡的中心,所有人都在看着,无论谁递条子,狱卒都不敢轻易下手,可是一旦边缘化,连个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那狱卒就知道,这个人最是好欺负。 无人在意,意味着信息的绝对隔绝,这是活动中,最危险的情况。 而被朱翊镠羁押的这些大学士、翰林、科道言官、士林士子们、文坛笔正们,就到了这种地步。 大明文坛已经用尽了力气,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谁都不敢、也不愿意、更不能表态,因为没人知道表态后,是不是会让皇帝做出更加暴戾的决策来,就这么关着,怎么说也能苟活下去。 等到元辅帝师气消了,再进行试探。 朱翊钧其实不太明白,张居正为何那么的坚持,非要严厉惩罚,因为朱翊钧是个年轻人,他才二十三岁,正是斗志昂扬、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他无所畏惧,而南巡的廷臣,年纪都很大,年纪越大,越是身不由己,怕的东西就越多。 张居正认为,大明的未来,哪怕是一个人人道路以目的世界都无所谓,只要陛下圣明即可,这些喜欢倒果为因的儒生们,最好闭嘴,因为张居正这些老臣,真的经历过那个年代。 大明皇帝和元辅,都很坚持,最后选择了放在一边,边缘化处置。 石茂华虽然离世,但他仍然被葬在了西山陵寝,静静的看着京城,看着大明,希望大明可以国泰民安,政通人和。 朱翊钧下旨辍朝三日后,再次开始了廷议。 “诸爱卿,长崎总督府传来了快报,倭寇有异动。”朱翊钧将一封通过海防巡检送到大明京师的塘报,传阅了下去。 “咦?倭人是疯了吗?”宁远侯李成梁,看完了塘报,面色极为凝重的说道。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倭寇正在集结,并且目标是方向,如果目标是长崎总督府,大明朝就该做足充分的准备,应对倭寇对长崎的反攻,但对方的目标是方向,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分疯狂的决定。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了塘报,张居正才面色凝重的说道:“织田信长,的确有资格做倭国的国主,即便是反复遭到了暗杀,但他还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让倭人团结在了一起。” 织田信长是倭国的天降猛男,他始终没有放弃过自己一公二民的主张,无论多少次的失败,他都在追求这一目标的实现,八公二民的普遍税率,让倭国几乎没有平民的存在,全都是奴隶。 比较有趣的是,织田信长是大明皇帝册封的倭国国王,安土幕府大将军,大明将足利义昭留在京城和琉球国王做邻居,其实给织田信长的上位增加了极大的合法性,因为之前大明册封的幕府将军已经迁徙到了大明。 倭国无人可称王,织田信长就是大明认可的倭国的王。 这是大明除了彻底灭倭之外,在尝试的第二条路,让倭国和平下来,如果可以的话。 一个和平稳定的倭国,对于大明也是极为有利的,如果能够倭国能够安稳下来,是否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彻底灭倭,就得把成本和收益精算一下,看看是否得不偿失。 大明自始至终,更希望解决的是倭患,至于进攻倭国本土,多少有点激进了。 织田信长的一公二民如果推行成功,倭国的流民、流浪武士就会大幅度减少,禁止海盗令和大明筑起的长崎、济州岛、对马岛防线,这一个海上长城,就可以保证倭寇不会流动出境,再加上对倭国船舶技术的限制,大明的海疆会安静至少百年。 可惜的是,和平这一条路,从一开始就堵死了。 倭国的大名要织田信长死。 倭国的大名不接受一公二民,奋起反抗,暗杀如同吃饭喝水,一次次联合起来抵抗织田信长。 “所以,织田信长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让倭人团结了起来呢?”王崇古面露不解,在他看来,倭国的大名,已经是咬疯了狗,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是饥荒。”朱翊钧笑着说道:“王次辅,倭国从去年起,粮价开始飞涨,缺粮10的结果,不是粮食涨价10,而是一直涨价到饿死10的人为止,粮食不是别的商品,供应减少10,需求就必须要相应减少10,当然,很多时候,饿死10都是开始。” 粮荒到饥荒,饿死10只是开始。 倭国缺粮,大明海禁,绝对禁止往倭国贩卖粮食。 王崇古看了看张居正,张居正看了看陛下,大明首辅和次辅,这个时候,多少无法理解,缺粮能让斗疯了的狗,冷静下来,彼此谈一谈,出去抢食物吃吗? “人在饥饿的时候,只有一种烦恼,那就饿,而粮食和盐、油、钢铁、煤炭不同,粮食的获得周期很长,通常要几个月的时间。”朱翊钧他对自己的评价,从来不是什么圣天子,他觉得自己在皇位上的农夫而已。 大明廷臣们缺少种田的经验,而朱翊钧垦过荒、扶过犁、挑过粪、插过秧、上过岗漠地,搭过火室、育过种,把裤腿子翻一翻,每年都会亲自下地干活,朱翊钧很清楚,粮食这种资源的获取,不以人类的意志而决定,饿就是饿。 倭国的粮荒是非常复杂的矛盾,在军事上,常年的彼此征战,消耗了太多的粮食,而这些征战往往伴随着劫掠,民不聊生,生产被破坏;在经济上,而倭国的大名们,又不肯降低八公二民的普遍税率,导致了大量的土地抛荒;而在上,又缺乏自上而下的实际统治,在大明介入后,半殖民地半分封封建制度让一切恶化。 最终导致了粮荒越来越严重,迫使倭国各方大名,只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织田信长同样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他承诺将他的儿子,全都迁出倭国,并且已经付诸实践,他的儿子现在都乘船抵达了长崎总督府,并且向大明而来。”朱翊钧告诉了廷臣们,织田信长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个行为,等同于说放弃了幕府将军的世袭罔替,他就干到死,这倭国的幕府将军,终究不会是他的血脉,他的政策,也不会延续。 织田信长的确是倭国的天降猛男,可惜倭人不感谢织田信长。 “倭人打算攻打吗?”王崇古吐了口浊气,仍然不太清楚织田信长的目的。 倭国攻打,大明怎么可能坐视不理?真的让倭寇上了岸,大明永无宁日,无论何种原因,大明都会出兵。 张居正看着放在文华殿的巨大堪舆图说道:“织田信长想的无外乎是,如果赢了,倭国拿到东南部广阔平原作为粮仓,如果输了,就可以消灭掉足够多的武士,减少粮食消耗,哪怕输了,粮荒的问题也解决了。” “他就不怕大明兴兵伐倭吗?”王国光嘴角了下,嗤笑道:“国帑现在虽然穷了,可是这老库里还有七百万的存银,足够灭倭了。” 王国光作为大明的账房先生,始终留着一笔钱,哪怕现在朝廷的岁收和开支平衡,依旧有七百万银的预算,来启动战争,道爷就卡在这一个环节了,因为没有足够的钱来启动,没有招募到足够的客兵,无法消灭俺答汗,越拖越久,窟窿越拖越大。 打起来,其实反而就简单了,开始进攻的时候,一切都要向战争倾斜。 “他不怕,灭就灭吧,大明软刀子杀人更疼,织田信长也是为了倭国的以后,大明就是再能杀人,还能把倭国八百余万人杀干净吗?”张居正可以理解织田信长的谋划,这是他的最后一舞,打赢了那自然一切都有,打输了,就并入大明。 反正大明本身就是倭国的宗主国,大明不是泰西那帮红毛番,杀人放火掠夺,断绝文明的根基,这一战,倭国最惨痛的结局,顶多就是被大明王化,这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大明的软刀子主要是白银、宝钞、货物、高墙、倭女倭奴贸易,尤其是最后一项,大明在对倭政策上,从来没有什么道德负担,是倭国先犯的,嘉靖中期,倭患四起,生灵涂炭,烽火千里。 “说白了,就是赌国运罢了。”朱翊钧总结性的说道,织田信长的行为,符合倭国的思考方式,赌国运,这是一波豪赌,把整个倭国压上了赌桌的豪赌。 “对马岛上有大明的邪马港,陛下,长崎总督府的奏疏,就是在询问,邪马港是否撤军。”戚继光面色十分凝重的说道:“陛下,虽然邪马港只是一座孤城,但如果陛下下旨,大明军可以保证,没有旨意之前,这座孤城不会陷落。” 永不陷落的城池,是一种谎言,但戚继光说了,朱翊钧相信。 对马岛是倭国列岛和半岛之间的脚踏石,无论是从进攻倭国,还是倭国进攻,对马岛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大明在对马岛的军港,名叫邪马港,位于对马岛的中部,是一座良港,而且依山傍水,易守难攻,织田信长割让了对马岛,大明军前往营造港口,和对马岛宗氏发生了冲突,对马岛宗氏不敌大明军,选择了俯首称臣。 现在对马岛宗氏有了倭国本土的支持,这眼中钉、肉中刺的邪马港,就成了大明最危险的战场。 “陛下,邪马港,其建造之初,就参考了红毛番的经验,高墙、营寨、沟壑,留有水门,方便船舰补给,倭国的火器微弱,只要大明水师是优势,邪马港能够获得补给,邪马台可以守得住。”戚继光简单说明了一下邪马港的营造标准,钉在敌人咽喉的一座重镇,只要大明水师强横,有补给,倭寇来多少杀多少。 倭寇攻城,缺乏重型火炮。 “容朕缓思。”朱翊钧看着堪舆图,手指在桌上不停地敲动着。 邪马港撤军,代表着大明建立的高墙,开了一个缝隙,就像是狗笼子打开了笼门,饿疯了的恶犬,会从狗笼子里冲向。 大明军不从邪马港撤军,无论如何,织田信长、毛利辉元,都不可能绕过对马岛进攻,等于说,不撤军,大明替承担了一切,一切来自倭国的方面的压力,全都被邪马港承受。 “撤了吧。”朱翊钧思索了一番摇头说道:“凭什么呢,凭什么大明军要替去抗住倭国疯狗的进攻?而且还是十分饥饿的疯狗呢?” 大明是的宗主国,父母之邦,倭寇打你亲儿子,你大明皇帝居然要撤军! 倭国的疯狗们已经饿疯了,但还有东西吃,朱翊钧下狠心,下旨死守,要不了一年半载,倭国就会陷入全面饥荒,到那时候,不战自退。 饥荒,也是大明的软刀子,软刀子杀人,杀人于无形。 若是大明允许海船运输粮食,尤其是大明有了太岳(漕粮)箱这种运粮之物后,海运漕粮不再是一个难题,倭国的饥荒是可以得到一部分缓解的,但大明就是不准大明海商运粮到倭国。 可现在,大明现在要从邪马港撤军了,放开了道路,放开了狗绳子。 “戚帅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重大戎事决定,自然要征询大将军的意见,毕竟军事天赋这种东西,生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臣以为,撤不撤都行。”戚继光非常平静的说道:“皆仰赖圣德,大明开海至今,水师强横,拥有制海权,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甚至战局都可以被大明直接左右,制海权在大明手中,无论倭国做什么,都是错,大明无论做什么,都是对。” 拥有制海权,就拥有绝对主动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尤其是对倭国这种困在岛上的岛国,那就是更加任意施为了,如果是个内陆国,闭关锁国,如果距离太远,大明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可是岛国,就没那么幸运了。 如果把半岛的战场比做是牌局,拥有制海权的大明,就是把所有牌都揽到自己手里。 “啊,对,制海权,甚至可以随时打断倭国的后勤补给、援军。”朱翊钧一愣,他在考虑的时候,确实忽略了制海权对半岛战场的重大影响,必要的时候,大明甚至可以再次关上狗笼子的门,封锁对马岛海权,关门打狗。 戚继光说的是实话,皆仰赖圣德,大明开海是陛下一力主导的,松江府这个特殊的开海桥头堡是大明皇帝真金白银砸出来的,3712万银的前期投入,再加上南衙拷饷之后的1300万银,开海投资的总规模已经达到了5012万银。 这一切都是大明水师的基础。 “那就撤军,让他们斗。”朱翊钧这个料敌从宽的皇帝,终于放心做了决策,放开狗绳子,让和倭国斗个你死我活,看热闹不嫌事大,打的越热闹越好。 “国王一定会请大明援护一二。”万士和眉头紧蹙的说道。 大明的孝子一定会举着父母之邦这杆大旗,跑到大明来,道德绑架大明出兵,平定倭患,大明应该如何应对,这也是需要在廷议上解决的问题。 “拖。”朱翊钧给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拖,和王家屏在广东装糊涂一样,大明朝廷也装糊涂,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硬拖,让去猜,猜不出来没关系,大明到时候收拾烂摊子就可以了。 “臣遵旨。”万士和俯首领命。 陛下做事风格从一而终,从来不想做什么四海一统之大君、天可汗、万王之王,陛下就是大明君主,以大明利益优先,大明利益高于一切,想道德绑架,白嫖大明军?想都不要想。 其实朝中大臣,对于游走在各个部族之间搞出来的攻守同盟非常非常的反感,大明当爹有瘾,给当了两百年的爹,给的多了,反而是仇了! 当爹的不给,当儿子的反而开始蹬鼻子上脸,确实该好好训诫一番,让王室明白一个真切的道理,大明给的,才是你的,不给,你不能抢。 倭国的军队在集结、对马宗氏在和毛利辉元眉来眼去、大明军从邪马港撤军、倭国的船只正在不断地聚集在了毛利辉元的帐下,一切的一切,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态势在变得紧张。 大明派遣了二十三条三桅夹板舰前往了,在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时间的寻找下,将所有在朝大明人撤离,战争看起来一触即发。 织田信长对于大明军撤军,是非常非常意外的,其实大明廷臣完全是考虑的太多了,倭国根本就没有那么长远的规划,什么胜负输赢,对于此时的倭国根本不重要,织田信长、毛利辉元、长宗我部元亲、北条氏直、上杉景胜等等倭国主要大名,面临一个二选一的抉择。 因为粮荒,饥荒的危机已经是迫在眉睫,不断地百姓一揆已经搞得所有大名们焦头烂额。 要么选择想办法把武士们消耗掉,一公二民安抚百姓,要么想办法镇压百姓一揆。 在粮价飞涨的同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整个倭国本土,爆发了超过二百次的百姓一揆,这才是所有人能够坐下来谈一谈的基础。 大明是个庞然大物,只要翻一翻身子,就会带来无数的影响,大明开始开海后,倭国沿海地区出现了好多个富裕的港口城市。 这些沿海地区纸醉金迷,消耗着大量的粮食,这也是矛盾的地方,只看这些沿海地区的繁荣,会以为倭国也乘着大明开海东风,扶摇直上九万里了,但分配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吸血的地方多了一个,除了这些沿海地区,其他地方的百姓们已经处于生死边缘。 织田信长以放弃子嗣继承幕府将军为代价,召集了所有大名,在京都共议国是,最终确定了进攻的计划,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打到的打算,就邪马港一地,就可以消耗足够多的武士了。 织田信长是个很能打的将军,他清楚,邪马港,大明不放弃,再多的人填进去,也打不下来。 现在,大明突然就撤军了,而且撤军前还告知了对马宗氏,大明军走了,军备全都带走了,对马宗氏还专门派了二百人进入了军港,确实一个大明军都没有了,撤的干干净净,这意思十分明确了,大明这个裁判离场了,倭国可以放开手脚了。 黑田孝高面色凝重的说道:“将军,大明对国王的首鼠两端,已经忍无可忍了,因为祖宗成法,不征之国尚在,大明不好直接训诫,才由我们来训诫,将军,这一仗,不能打!” “为何?”织田信长看向了黑田孝高疑惑的说道:“大明军都已经撤离邪马港了,你告诉我,不能打?” 航道已经疏通,船帆已经扬帆,号角已经吹响,黑田孝高居然说不能起航。 “因为大明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路人皆知了,大明想的是灭倭,而不是束缚。”黑田孝高面沉如水的说道:“大明从海上,无法进攻倭国本土,是吸取了当初元世祖的教训,水文让元世祖两次在倭国折戟沉沙,而现在大明要从陆路进攻,就是那个脚踏石!” “一旦我们进攻,就给了大明进入的理由,大明实质性的占领了,倭国必亡!” 黑田孝高直到现在才搞明白了大明的意图,大明解决倭国问题的从一而终的想法,就是灭倭! 织田信长思索了许久才摇头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明白的,能顾眼下已经很不容易了,眼下就是想办法把武士消耗掉,不能让他们在倭国吃粮食了,不是在邪马港送死,就是到吃粮食,没什么两样。” “不是吗?蕞尔小国从来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嘉靖中,倭寇频繁入寇,就是生死之仇。” 明白大明的打算又能如何呢?只能在大明的意志下赴死,大明作为天朝上国,缓过劲儿来,这等血仇,不得不报,大明啊,以武立国,建国两百余年,没有一天不是在打仗。 “将军说的是。”黑田孝高思忖了片刻,露出了一个苦笑,他自诩一个聪明人,认为天下万事,都有一条生路,但看来看去,这就是个看似有很多选择,但事事不由己的死局罢了。 大明给倭国的路,就只有死路,唯一破局之道,就是打赢,在打败大明军,在海上打败大明水师,这是不得不赌的国运! “大明皇帝其实给了我们另外一条路,那就是大明最近老是谈到的还田令,把土地分给百姓,地主们不得收租过高,田赋降低为一公二民,可倭国的大名们,哪里肯答应呢…而且这还田令,大明都没蹚明白,倭国就更不可能了。”黑田孝高有点无力。 大明皇帝是十分宽仁的,不是没有给生路,可是倭国做不到,别说一个织田信长,就是十个,一百个,一万个织田信长能做到吗?也不可能做到。 “长崎总督府、大阪湾守御千户所,都是什么态度?”织田信长询问着在倭京都地检特搜部的态度。 大明在大阪湾守御千户所驻军,同样在京都有一个衙门叫地检特搜部,守御千户所的军兵一般不会调动,主要是地检特搜部对倭国事进行干涉,在倭京都地检特搜部就像是掌握了兵权的太上皇一样,他们的态度很重要。 “没有态度。”小姓森兰丸俯首说道:“总督和守御将军在装糊涂。” 大明的读书人是很擅长装糊涂的,一问就是什么事儿,我不清楚,我给你问问,不明确表态,闯出天大的祸来,跟他们没有关系。 “那就准备进攻吧。”织田信长吐了口浊气,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只知道,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黑田孝高没说,其实按照大明矛盾说而言,不打也行。 按照大明矛盾说的基本方法论而言,不打,倭国自己内部就得内乱,百姓一揆就是内部矛盾充分激化的表现,乱个几十年矛盾在冲突之中,不断地达成共识,最后会有一个冲和的答案,破而后立。 道理谁都明白,可这破而后立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们这些大名,就是无病无灾都熬不到见到冲和的那一天,倭国大名们更倾向于赌国运,因为眼前的危机更加迫在眉睫。 国之长策,在任何时候,对于任何国家而言,都是一件非常非常奢侈的事。 大明虽然无比的强大,但倭国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上一道奏疏,做那精算的贱儒 “黑田孝高,你说,这一仗,要打多久?”织田信长看向了西方,喃喃自语的问道,看似是在问黑田孝高,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黑田孝高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终摇头说道:“十年?二十年?不知道,我们能决定战争的开始,无法决定战争的结束。” 黑田孝高自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从他给织田信长的建议上来看,他的确不笨,他很清楚战争的发动者,无法决定战争的结束,而他服务的织田信长,也值得黑田孝高的聪明,织田信长从头到尾,从生到死,都在坚持他的理想一公二民,甚至得到了大明朝廷的支持。 但是影响不了倭国的未来。 黑田孝高读过从大明来的矛盾说,历史的主角从短期去看,属于英雄,但从长期来看,决定历史的从来都是大多数的人,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选择,决定了历史的走向。 没有大明,倭国也不会好起来,除非物理意义上,消灭这些武士和贵族,才能推动那些政令,这些武士、名田主们,就是阻碍新法推行的现实阻力,而现在一场赌国运的大仗,随着时局的发展,不可避免的发生。 正如黑田孝高得到的情报,长崎总督府、长崎行都司的文武、军兵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陛下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 长崎总督府的商船仍然络绎不绝,在开战之前,大明又狠狠的赚了一笔,来自大明的长短兵、火器,非常的畅销,这些火器需要大量的火药,但是倭国没有火药,就连烟花爆竹的黑火药价格都在飞涨。 “也就是说,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长崎港就卖出了超过价值两百万银的军备?”徐渭眉头紧蹙的说道:“以军械储备不足为由,停止武器的售卖。” 长崎总兵李诚立、长崎行都司指挥使马文英、市舶司提举太监王朝、巡按御史罗应和等人彼此交互了一下意见,非常认可徐渭的决策,而市舶司提举一等开拓侯爵孙克毅,负责执行。 孙克弘把开拓勋爵的爵位留给了孙克毅,这个哥哥一直希望弟弟能回去继承家产,孙克弘始终认为,这一切都该是弟弟的,毕竟在家族最困难的时候,是弟弟扛起了他们家的一切。 可惜坑蒙拐骗的招数使足了,孙克毅就是不肯回去,连家产都不肯继承,因为孙克毅想灭倭。 嘉靖三十五年五月,三千五百名海寇,进犯松江府,连舰百余艘,仅三日,连华亭县都岌岌可危,若非海防同知罗拱辰及时带兵赶到,击退了倭寇,松江府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在那段时间,孙家死的就剩下孙克弘两兄弟,后来孙克弘又被徐阶给打断了腿。 徐家在嘉靖三十五年倭寇入寇的时候,毫发无伤,那时候,孙克弘一直坚持认为徐阶通倭,后来朝廷经过了严密的审查,徐阶没有通倭,徐家幸免于难,只是运气好,在华亭而不是在上海。 “孙提举以为呢?”徐渭询问孙克毅的想法,孙克毅有的时候像疯子,为了灭倭,连火药库都敢点了跟倭寇一起上天那种疯子。 “我同意。”孙克毅十分郑重的说道:“就现在这个程度,就刚刚好。” 再卖,大明军干涉的时候,这些军备,恐怕会给大明军带来困扰了。 现在的力度就刚刚好。 价值两百万银,不全都是白银,其构成白银大约只有七十万银,而倭女、倭奴、货物等等,价值一百三十万银。 徐渭开始继续确定方向,将长崎总督府转为备战的状态,减少了商船在长崎港的停靠,将长崎总督府的存银、存粮、军备转运到首里府,防止长崎出现意外,同时整个长崎都司、行都司开始备战、各城掘坑堑固守等等,这些都需要具体的部署。 倭国的主攻方向的确是,但万一进攻不利,突然袭击长崎呢? 这些事情具体而且极为繁琐,徐渭和诸官们开始了商议,你一言我一语中,近一个时辰的闭门会终于结束。 “我只担心朝廷。”孙克毅合上了备忘录,将钢笔插在了备忘录上,才叹了口气,看了看左右说道:“就怕朝廷拉不下脸面来,一哭,父母之邦之类的高帽子一戴,朝廷就做出进兵的抉择来,到时候,朝廷什么都得不到。” “援助是一定要援助的,但是就怕,太仓打空了,国帑打空了,大明军兵为战亡,甚至连面子都得不到。” “提举的意思是,大明轻易参战,连好名声都留不下吗?”马文英从浙江到长崎来,才六个月的时间,他不是特别明白孙克毅这话的意思。 怎么大明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连个好名声都没有的吗? “蛮夷不都这样吗?就不是蛮夷了吗?”孙克毅叹了口气说道:“你看吧,到时候的读书人一定会说,天兵过江,即入城劫掠,性甚顽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万民避入山谷,遍入村落,搜索民财,强逼村妇,至有杀人者,杀良冒功,有同倭贼。蹂践其境,剽掠恣,更倍于倭。” “这类的怪话,可不是战后才会说,现在都在流传开了。” “为了抗倭而死的的忠勇英烈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吗?” 孙克毅不是污蔑士大夫们,在国王准备向大明求援的时候,这种风力舆论已经吹起来了。 大明军把倭国打败了,这些的士大夫们,也会把大明军渲染成倭寇模样,甚至更倍于倭,这是必然的事儿,大明轻易驰援,闹到最后,连面子也得不到。 “啊?”马文英吓了一跳,如果大明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没有获得足够的好处,甚至还要被骂,那大明图什么呢? “为了王室、士大夫、贵族们的统治,他们肯定会这样说啊,说实话,岂不是人人心向大明?”孙克毅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我打算上一道奏疏,做那精算的儒,让朝廷精算一下其中得失,不要为了面子,就不管不顾的入朝抗倭。” 大明是一定要入朝抗倭的,大明是不会允许倭寇上岸的,但什么时候动,这个时机必须要把握好,早了不行,没人感谢,晚了,倭寇势大。 “我看看。”徐渭拿过了奏疏看了片刻说道:“加我一个。” 很快,长崎地方官员都在奏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联名上疏,希望朝廷能考虑其中利弊,一定要精算好得失,再进行决策。 孙克毅这本奏疏,很快就送到了大明,赶在渤海上冻前,奏疏送到了皇帝的手中。 “什么话,什么精算儒,胡说,分明是为国分忧!”朱翊钧批评了孙克毅的妄自菲薄,皇帝的态度,十分明确,如果王室不肯内附,大明就任由倭患荼毒,最起码大明要占一个开疆拓土的好处。 入朝抗倭肯定要皇帝本人去决策,重大戎事,都需要皇帝去直接下令。 什么时候入朝?王室内迁,大明军就立刻入朝作战。 若是不肯,大明皇帝决不会管什么风力舆论,什么父母之邦的鬼话,的士大夫们把张居正收买了,让全大明的读书人一起鼓噪风力舆论,朱翊钧都会等到王室内附。 从不吃亏朱翊钧,怎么可能做赔钱的买卖! “不过孙克毅这本奏疏提醒朕了,承平日久,在大明的倭人,可是有不少倭国的探子,下令各地,宁杀错不放过,把这些倭人商贾一体缉拿查问。”朱翊钧下了一道十分残忍的命令,再次破坏营商环境。 所有在大明的倭国商人,都会被抓。 大明在倭的商贾,全都是刺探情报的探子,倭国的商人也是如此,挨个砍头肯定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砍一个,有太多漏网之鱼了,索性直接都杀了就是。 没人会指责大明皇帝暴戾,为倭人说话,无论是谁胡言乱语,都很容易被政敌扣上一个通倭的大帽子,这帽子可不好戴,戴上就要考验九族羁绊了。 “方面还没有什么人来大明吗?”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的反应有点慢了,大明皇帝早就知道了,倭人随时都有可能入寇,国王居然这么能坐得住,到现在都不派人来请援。 “陛下,臣原先以为国王李昖,是骨头硬,后来才发现,国王是反应慢。”冯保一脸绷不住的说道:“直到大明通告了国王,邪马港大明撤军了,李昖才准备派人到大明来问责。” “等会儿?问责?他要问责谁?问责朕吗?!”朱翊钧不敢置信的看着冯保,指着自己说道:“他要问责朕?” “反正使臣出发入明的时候,是这么对内说的。”冯保无奈的说道:“陛下,不怪,是大明之前给的太多了。” 斗米恩,升米仇,大明给的太多了,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了。 朱翊钧拍桌而起,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了堪舆图前,指着对马岛对着冯保说道:“所以这国王、议、兵曹、五卫都总府,从一开始就知道倭寇集结的动向,但是一直坐得住的原因,就是因为邪马港在,所以他们才如此有恃无恐,觉得大明这个亲爹,就理所当然的,应该替他们把一切扛起来?!” “是这样的。”冯保俯首说道。 “气煞朕也!”朱翊钧一甩袖子,大声的说道:“下章礼部,不许接洽使者,晾着他们,对了,使团衣食住行都自给自足,大明一分银子都不能给他们花!” “这是不是有伤大国雅量啊?”冯保低声问道。 朱翊钧立刻说道:“什么的大国雅量,朕没有雅量!” 为了彰显大国雅量,使者入明,沿途好吃好喝都是大明国帑出钱,现在,朝廷不给了!自己掏钱吧。 朱翊钧这头为了倭寇入寇,连廷议都开了十几次了,方面歌舞升平,甚至不闻不问,就是觉得大明在前面顶着,压根没人当回事! 冯保的意思是:削了使者的供给,那代表着所有番国入明使者,都没了这份待遇,都得自己花银子去购买这个衣食住行了,而且因为使者的特殊性,鸿胪寺就独占了这门生意,到时候,光是入明朝贡的费用,都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费用了。 “方面的使者是谁?”朱翊钧询问着来人。 “李后白是文臣,李舜臣是武将。”冯保立刻回答道:“这个李舜臣现在是个白衣。” 李舜臣,在万历援朝战争中,唯一一个全程带脑子的将领,显而易见,方面听闻邪马港撤军了,也是慌了,而李舜臣英勇作战,最大的动力,就是靠着战功,到大明当官。 李舜臣在万历援朝战争中的地位,大约就是李如松和陈璘在帐中吃饭,李舜臣在营门口守门,这就是李舜臣的作用。 重要的战争,李如松和陈璘都不敢派李舜臣去打,因为知道他靠不住,他带领的花郎也靠不住。 这个人在后世被捧为了世界五大提督、三大将军,和拿破仑和凯撒齐名,不过是历史虚无文化衍生产物罢了。 后世半岛两国也没有办法,不捧李舜臣捧谁?整个万历援朝抗倭战争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人了,否则大明是半岛父母之邦这件事,就无论如何无法绕开了。 万历援朝战争之后,国王李昖玩了禅让,把王位给了儿子,内附的承诺当屁放,糊弄了大明皇帝;对内宣传上,士大夫们竭尽全力的将大明军渲染成和倭寇一样的暴徒;将所有的军功,全都放在了李舜臣的身上,就是为了避免被大明真的成为了半岛的亲爹,哪怕事实如此。 以至于到了后世,逐渐形成了《李舜臣保护了虚弱的大明》这种不通的叙事逻辑。 “李舜臣现在是白衣?”朱翊钧一愣,疑惑的问道。 “也兴文匽武,李舜臣在算是很能打的将领了,因为屡立奇功,和顶头上司咸镜北道兵马节度使金禹瑞有了仇怨,就被贬为了白丁从军,这次倭患大敌当前,兵曹李镒不敢来明议事,只能让李舜臣来了。”冯保解释了下李舜臣为何是个白衣。 上下都知道,李舜臣能打,成均馆掌控了议,李舜臣越能打就越危险,不出意外被打压了,但现在倭寇来了,上下都慌了什么,李舜臣就被派到了大明。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就是兴文匽武。 “暂时晾着吧。”朱翊钧不打算接见,等倭国的进一步动作就可以了。 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俯首说道:“陛下,戚帅和京营副总兵李如松到了,在殿外候着。” “宣。” 廷议最终决定,由戚继光领平倭大将军印,李如松、陈璘领平倭副将军印,吏部尚书梁梦龙为总督军务,王如龙、邓子龙等人为参将,带领大明京营四万,奔赴辽东,准备随时入朝作战,陈璘率五万水师随时准备介入战场。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 “无需多礼,坐。”朱翊钧让冯保看茶,重大人事任命已经确定,但大明军营征伐需要准备,这次不同以往,是入朝作战,至少也要筹备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才会向辽东进发。 这已经很快了,若非京师有银粮,准备时间就要拉长到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否则必败无疑。 后勤是保障胜利的基础。 “气煞朕也,这狼子野心,早已知晓倭寇异动,却觉得大明军驻军邪马台,高枕无忧,准备让大明军为他们扛下所有!简直是下!”朱翊钧余怒未消,严肃批评了方面的不作为。 “这…”戚继光听闻了这个消息眉头紧锁的看了李如松一眼,李如松同样满脸的担忧。 “这指望不上,那作战的规划也要做出调整了,臣本来想着,礼部逼迫提供粮草,但看这个样子,也提供不了什么粮草了,这后勤补给,就成了此战最重要的事儿。”戚继光面色凝重的说道。 按照戚继光和李如松与参将们的商议,本来是指望粮草的,并且扈从军队以军兵为主,但现在看来,一丁点都指望不上,这一仗会更难打。 “要不要从辽东带两万卫所军兵过去?若是粮草急缺,可以就地筹粮。”李如松提出了一个办法,他的潜台词很明显了,粮草如果有了短缺的话,就让北军就地劫掠好了,当然说好听点,就是就地筹粮。 李如松出生在辽东,在辽东军营里长大,他可太清楚辽东军的军纪了。 “陛下,臣附议,不是办法的办法了。”戚继光认可李如松的提议。 戚继光在蓟州的时候,有非常明显的北军南兵的矛盾,北军以败坏的军纪保证战斗力,就是烧杀抢掠、杀良冒功为主要激励手段,而南兵则是以严格的军纪保证战斗力,以稳定的一年十八银的军饷作为军纪的保证。 戚继光到了蓟州之后,就一直深陷这种北军南兵的矛盾之中。 一向强调军纪的戚继光,要带上两万北军,在必要的时候,就地筹粮,相比较军纪问题,戚继光也更在乎输赢,万一粮草补给不顺畅,就得想办法,不给,只能自己去取,吃饱了才能打胜仗。 就地筹粮固然不好,但好过于没有粮食。 “朕会竭尽全力从陆路和海路保证军粮的供给。”朱翊钧给出了承诺,皇帝不差饿兵。 朱翊钧看着李如松,犹豫了下说道:“李总兵,朕比较担心你,切记不可轻敌冒进,大明掌控了制海权,不必操之过急,不必军事冒险,稳步推进即可,实在不行,就封锁对马海峡,关门打狗,慢慢来就是。” “朕不知兵,但戚帅此番征战画策,步步为营。” “你领大明骑营三营万人,这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你也是大明眼下最能打的将领。” 李如松打仗,突出一个不要命,冲锋在前,碧蹄馆之战,李如松五百骑(后持续增兵到五千)打倭寇五万人,最后是鱼走网破,李如松猛是真的猛,但大明现在底气很足,不需要拼命了。 “臣遵旨。”李如松没有在陛下面前辩白,也没必要,他不会轻功冒进,以前在辽东的时候,李如松养成了打仗不得不拼命的习惯,那是因为那时候,不拼就会输,现在则完全没那个顾虑了,稳扎稳打就能赢,对于大明军兵而言,就是福气。 “陛下,要不把宁远侯李成梁调回辽东吧。”戚继光往前凑了凑身子说道:“哪怕是大溃败了,宁远侯在辽东绝对能阻拦敌军。” 战场上瞬息万变,大明的确很强,强的不可战胜,但万一要是输了呢?未虑胜,先虑败,就是戚继光这一生的信条,他一生作战,从不傲慢,更不会轻敌。 把李成梁调回辽东,哪怕是大明入朝作战真的大溃败了,李成梁也能阻击敌人于国门之外,也可以以图后效。 “准。”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又得麻烦宁远侯了。” 李成梁主动退出辽东,跟着陛下到江南玩了几个月,正在积极谋划到讲武学堂养老,到了讲武学堂培养庶弁将,李如松已经代领京营了,戚继光卸任之后,李如松成为总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给儿子多培养点有香火情的庶弁将,李如松也好坐稳京营总兵官的位置。 朱翊钧从来不反感这些小九九,李成梁能够主动放弃辽东的基本盘,让辽东军阀化的可能彻底消散,就是大功一件。 但时局变化,朝廷不得不再次启用老将来保证大明大败亏输之后,不至于输掉底裤。 朱翊钧料敌从宽的性子,大抵也是从戚继光这种先虑败的作战方式上借鉴而来,在戚继光的影响下,李如松也逐渐变成了这样,急功冒进,反而会把局面葬送。 “这次军备足够用吗?要不要多筹备一些?”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询问着朝廷给的火器够不够用。 戚继光眉头紧蹙的说道:“额,这火器是不是有点给的太多了?” 京营此次出战,一共出动了一个团营三个骑营,一个团营是十个步营,三万人,皇帝陛下给了一百二十门十五斤火炮、九百门九斤火炮、七千门虎蹲炮、四千把平夷铳、一万两千把燧发骑铳、一万两千把燧发铳、三万把鸟铳,一百五十万斤火药。 十二个人为一队,这一队就有九把火铳,仅仅计算鸟铳,火器覆盖率高达75,四千把平夷铳,代表每一个十二人队,就拥有一把平夷铳,即便是大明铁浑甲,在六十步内,也会被平夷铳的弹丸击穿。 这里面最恐怖的就是那一百二十门的十五斤火炮,这玩意儿,一个齐射,就能把汉城的一面城墙彻底打破,李如松都不敢想象,倭寇冲上来,大明火力全开的场面,当真是炮火连天。 一百五十万斤火药,平均每个军兵可以拥有三十七斤火药,当然这一百五十万斤火药是分批入朝,七十万斤留在京师,在辽东会放五十万斤,入朝时候,只带三十万斤了。 李如松觉得,能把这三十万斤火药用完,就已经是完全的火器化作战了,而陛下整整准备了五倍的量。 在当下世界里,在泰西战无不胜的西班牙大方阵,把所有火器算上,火器覆盖率仅有45,而尼德兰大方阵的火器覆盖率为51,凭借着6的火器领先,尼德兰地区把西班牙大方阵赶下了海。 大明火器覆盖率已经领先世界。 “如果可以的话,朕希望大明火器覆盖率为100,冲锋陷阵还是太危险了,京营每一个军兵培养都等于十六头牛,炸完了再炸,炸的敌人毫无抵抗之力,再进行推进为宜。”朱翊钧知道自己不能掌兵。 慈不掌兵,大明皇帝太心疼军兵,损失一个都心疼的不行。 火器越多,损失越少,所以这次朱翊钧直接给了足够的军备,将近武库的一半存量。 大明每年生产火药一百五十万斤,这一次朱翊钧直接拿出了一年的量,来打这场战争。 “倭寇享大福了!大明军队逐步火器化的成果,由倭寇来检验。”李如松面色虽然严肃,但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儿。 大明振武十二年,终于振武出了一只怪物,李如松常常感慨火器的出现,让军将个人勇武变得不再重要,大明铁浑甲已经防护能力极强的甲胄了,虎力弓都射不穿,可是这平夷铳就可以,这种时代变迁的感觉,轮到倭人来尝一尝了。 而且皇帝对火器覆盖率只有75依旧不满意,希望能推动到100,甚至更多,而大明充足的底蕴,保证了这种挥霍。 第七百一十六章 三十万对四万,优势不在我 “戚帅以为这一战要打多久?”朱翊钧好奇的询问,戚继光对战争走向的预判。 戚继光吐了口浊气说道:“如果是发生在的战争,大约在三到五年内结束,如果要进攻倭国本土,这一战,大约要二十年以上了。” 灭国之战,往往都是如此旷日持久,戚继光不能欺骗皇帝做出错误的决策来,大明要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军事行动的结束不代表战争的结束。 大明和俺答汗打了足足二十五年,在万历六年起,又打了三年之久。 “如果要用上瘟疫呢,戚帅知道,大明有牛痘法可以防治天花。”朱翊钧颇为平静的说道。 此言一出,冯保目光如电的看向了中书舍人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中书舍人今天拉肚子,在戚继光进门的时候,中书舍人就如厕去了,军国大事,中书舍人不想掺和的太深,到时候只需要在万历起居注中补全,极力渲染一下陛下英明神武就可以了。 知道的多,有很多时候不是好事。 戚继光和李如松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皇帝陛下,久经沙场的两名悍将,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两位将军心目中,陛下是仁善的,对军兵真的很好很好,虽然皇帝陛下杀人无数,但多数时候,都是这些人该死,陛下手下从无冤魂。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如此残忍的话,能从皇帝陛下说出口来。 枪炮、细菌、钢铁还有白银,这四样,贯穿了所谓的地理大发现时代。 “朕听闻,蒙古征伐时,遇高墙大城,久攻不下,就将瘟病之人、所用之物,抛投到城中,引发瘟疫,无论何等城池,都可破之,朕亦听闻,红毛番在秘鲁、在墨西哥,专门将天花病人躺过的毛毯,卖给土著,引发瘟疫,减少反抗者的合力。” “戚帅,别人能做,大明也能做。”朱翊钧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细菌、病毒也可以成为武器,尤其是天花,大明在积极推广牛痘法的接种,而且各地豪商为了讨好皇帝陛下,甚至愿意出银子,推广牛痘法的好处。 印第安人死亡的时候,身上裹着殖民者售卖的毯子,刚刚死亡的他们,并不清楚,让他们感受温暖的毛毯,是天花病人的遗物,残留着病毒,感染着族群,消耗着他们的有生力量,天花在新世界,通过风、通过雨、通过飞沫、通过河流、通过老鼠、秃鹫,传播的哪里都是,造成病亡、摧毁一座座城市、一个个国家、最终瓦解文明。 天花武器,大明不会被反噬,一来拥有牛痘的免疫墙,二来还有物理墙,所有来大明的番夷,都住在万国城里,是不被允许自由流动的,朱翊钧完全不必要担心天花的回旋镖。 “臣以为不妥,蛮夷做得,大明真的做不得。”戚继光十分坦白的说道:“陛下,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只器,不得已而用之,蛮夷之所以是蛮夷,是因为畏威而不怀德,大明之所以是大明,是以德安天下。” 一辈子都在杀人的戚继光,在劝仁恕之道。 陛下实在是太过于暴力了。 “按照解刳院的研究,天花,能对抗干燥和低温,在痂皮、尘土和被服上,可最高可以存活一年半之久,一年半之久,依旧可以感染他人。”朱翊钧拿出了解刳院的研究报告,这本来是庞宪上奏皇帝,让皇帝重视其危害,但现在被朱翊钧论证其作为武器的可能性。 研究并且撰写了牛痘论的庞宪,一生致力于天花防治的他,可能会成为万历年间的最大杀手,因为有了庞宪的研究,大明皇帝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这种武器,来消灭任何不肯臣服之人,从地图上将其彻底抹去。 “陛下,臣以为完全没有必要,局势还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戚继光仍然非常坚持,他始终认为皇帝陛下应该大道之行,不应该走这种歪门邪道。 皇帝不能作恶,这个问题早就在先秦的时候,就已经反复论证过了,《尚书·洪范》有云: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皇帝如果主动作恶,作为亿兆之瞻仰的存在,如此小人行径,如何为天下之表率?天下失道的罪责是陛下来承担,天下失道的代价,则由万民承担。 灭倭当然重要,但大明要因此失道,就得不偿失了,这件事,戚继光不认同,他觉得,不能由陛下来做。 朱翊钧没有跟戚继光争吵,而是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说道:“诚然,局势还没有恶劣到需要启动这种武器的时候,如果局势恶劣的话,朕会想办法,不计任何代价的削弱倭国的实力。” 朱翊钧对战争就是一个看法,不择手段的赢,如果大明军真的输了,倭寇也别想赢。 “臣遵旨。”戚继光再次俯首领命。 离开通和宫之后,戚继光和李如松走了许久,到了僻静处,李如松忽然开口问道:“戚帅,你说服了陛下吗?” 李如松觉得不对劲儿,陛下答应的太过于顺畅了些,戚继光的谏言,陛下真的听进去了吗? “是的,陛下良言嘉纳,认可了我的谏言,在局势不是特别危机的时候,不会动用这种手段。”戚继光笑着说道:“不必考虑那么多,陛下是圣主明君,我们应该想的是如何胜利,否则我们输了,陛下就不得不动用不祥之器。” “打胜仗这个简单!”李如松大笑着说道:“杀倭寇,可比朝堂这些尔虞我诈要简单的多了!” 李如松非常相信戚继光的话,放下了心里的担忧,积极准备征伐之事。 戚继光其实很清楚,他没有真的把陛下劝住,他也没打算劝陛下仁恕之道,那不是他的职责,他从一开始劝陛下,其实是劝陛下,这种腌臜手段不必亲自动手,也不必要留给别人把柄。 陛下要维护好圣君的人设,这么残忍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只需要把方法,写在番国志书里,大声痛斥红毛番的蛮夷行径,大明有低道德优势、唯利是图、没有任何道德负担的商贾们知道了还能这么做,自己就会使用。 海外番国志书,可是大明的畅销书,海商之家几乎人手一本。 很显然,陛下听明白了戚继光的劝谏,表面大声反对、暗自推动这种儒手段,朱翊钧非常擅长。 正如李如松所言,倭人真的是享大福了,碰到了皇帝陛下。 粮荒让倭国的大名们终于肯坐下来讨论一下倭国的何去何从,为了物理消耗武士阶级,结束战国大名时代,大名们终于同意攻打;大明用来封锁倭国的高墙,开了一道门,位于对马岛邪马港,大明军选择了撤军,给织田信长攻伐让开了道路。 本来觉得有大明亲爹在,可以高枕无忧,倭国一群平均身高四尺的侏儒,无论如何拿不下邪马港,但随着邪马台撤军,彻底慌了神,着急忙慌的跑到了大明来请援。 而大明皇帝在积极准备着入朝作战,装备了无数火器的大明军,准备在三个月后,开拔辽东。 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发生着,大明、倭国都有各自的目的,而的使臣李后白和李舜臣,则是急得满头是汗。 “事大交邻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来到大明,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大臣都没有了,我们完全不知道大明朝廷的决策,动向,不知道陛下的想法,现在当务之急是求得大明皇帝的帮助,你不思考如何做,却在这里喝酒!”李舜臣夺下了李后白的酒壶,厉声说道。 李后白坐在四夷馆的大树下,头发完全披散着,席地而坐,来到大明之后就整日酗酒,根本没有出去走动,连四处求告都没有,李舜臣气不过,才过来教训。 “不然呢,你有什么办法吗?大明把门一关,我们连磕头的地方都没有!要是能透露一点点消息,我愿意把头磕烂!现在是,磕头都没地方磕!”李后白往后一躺,直接躺在了地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四夷馆内的参天大树说道:“以前,我到大明来都是住会同馆的,这代表大明把我们当自己人。” “现在,我们住四夷馆了。” 四夷馆和会同馆挨得很近,但小小一道院墙,就是天壤之别,大明已经看清楚了的真面目。 李舜臣愣了很久很久,和李后白坐到了一起,把酒壶直接抓了起来,狠狠的灌了一大口,咬牙切齿的说道:“事大交邻,事大交邻,这是祖训!自俺答汗入寇之后,朝中士大夫个个看轻大明,说些怪话,现在好了,大明缓过劲来了,倭寇来了,大明都不肯帮忙了。” “这些怪话,陛下肯定听到了!” 李舜臣对朝中的风力看不明白,祖宗成法说的多明白啊,最大的事就是交好大明,有大明一口吃的,就有一口汤喝,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结果俺答汗入寇京畿的消息传到了,成均馆那些士大夫们,人人欢欣鼓舞,嘲弄大明武备松弛,好像就不会。 现在好了,倭寇来了。 “那些话,大明朝廷一直知道,只是不在意罢了。”李后白躺在地上,看着梧桐树叶飘落,满是嘲弄的说道:“可不是俺答汗入寇之后,在那之前,大明武宗皇帝那些下三滥的谣言,全都是遣大明使臣编的,什么武宗皇帝喜欢妓,每到一地就强妇人之类的谣言,极力的把明武宗塑造成无恶不作、不守礼仪、欺男霸女、穷兵黩武的样子。” “好像嘲讽大明,就能获得一种病态的自豪感。” “当真大明一点都不知道吗?” 大明可太知道了,甚至鸿胪寺的官员不止一次训诫使臣,不要胡说八道。 越是训诫,的士大夫们仿佛抓到了痛脚一样,越是要说,越是要编排,编排了武宗皇帝,编排世宗皇帝,现在开始编排陛下了。 一个能在应州亲自带兵冲锋的皇帝,并且击退了小王子,小王子再不敢侵犯,这样的人,再荒唐能荒唐到哪里去?可遣大明的使者,可劲儿的编排,这些谣言流入大明,经过二次加工,显得明武宗更荒唐了。 “本来,都是些打嘴仗的事,说开了就好,结果大明皇帝要大王入朝请罪,大王反而要搞什么攻守同盟,是真的昏了头了。”李后白歪着头,看着李舜臣说道:“你说,我怎么办,我能有什么办法!”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算了,喝酒吧。”李舜臣叹了口气,又用力的灌了一大口,才把酒壶递了过去,他本来是要劝李后白振作起来,想想办法,现在李舜臣也绝望了起来,和李后白一起喝起酒来了。 正如李后白所言,现在连个磕头的地方都没有,四条样样都占了,也就是大明碍于祖宗成法,是不征之国,没有深入计较罢了,否则先进者,不见轮得到倭寇。 李舜臣到了大明,其实也多少想明白了,大明皇帝南巡、李成梁随扈、王如龙入辽东,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在钓鱼,那攻守同盟,一旦贸然进攻,必然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 礼部右侍郎陈学会,派遣了司务,来见李后白和李舜臣,让他们到鸿胪寺商议倭寇攻打之事,结果就看到了两个酒鬼。 司务也没办法,如实禀告后,弄得陈学会发了很大的脾气。 事关存亡大事,大明这头忙的晕头转向,皇帝在廷议、京营在准备,连老爷子李成梁都打算重新回辽东,大明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快速转动,结果使臣在酗酒! 次日的清晨,李后白和李舜臣醒酒,沐浴更衣后,被礼部司务叫到了鸿胪寺。 “是你们被倭寇入寇!不是大明!我昨日叫你们来议事,你们二人烂醉如泥!简直荒谬!”陈学会愤怒无比,厉声说道:“不想救,就滚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陈学会是个传统的儒学士,如此大发雷霆,斯文扫地,完全是被气到了。 “织田信长遣对马岛岛主宗义智,督促国王入倭参洛,以示臣服,否则将加以诛罚,这就是找借口宣战了。”陈学会将一份塘报交给了李舜臣,他也看出来了,李后白已经完全没了心气儿,也就是这个李舜臣还有点样子。 参洛,就是让国王到京都参见倭国天皇,这种参见是完全臣服的表示,去了不回去的那种,如果不去,倭国将会进攻。 “陈侍郎容禀!我王绝对不会去参洛,这哪里是参洛,分明是去送死。” “而且,倭寇哪里是要进攻我们啊,分明是要进攻大明!”李舜臣终于见到了朝中的大臣,立刻将一本奏疏拿了出来,十分恭敬的呈送说道:“这不是我说的,是织田信长说的!” “倭国是为了假道伐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请陈侍郎明鉴。” 无论如何要请到大明天兵入朝作战,光靠绝对顶不住!李舜臣对的军力门清儿,一群花拳绣腿的花郎,根本不是倭寇的对手。 陈学会打开了奏疏,看了许久,才说道:“可有物证?” 织田信长在提刀上洛之后,就对所有家臣说了他的宏图伟业:‘席卷明国,合三国为一’。 合三国为一,这是织田信长布武天下从一而终的口号,统一倭国不算完,吞并不算完,只有席卷大明,合三国为一才算布武天下。 大明在琉球、在长崎,相继击败了九州岛的倭寇,建立了长崎总督府和长崎行都司后,这个口号,才算是偃旗息鼓,没人再谈及。 “此有通信使往来国书为证!”李舜臣闻言大喜过望,立刻俯首说道:“国书里有唐国迄三字可做证明,倭国将大明称之为唐国,唐国迄的意思就是入唐,我有很多的书证,物证,还请陈侍郎奏闻陛下。” 李舜臣没有骗大明的意思,和倭国有通信使来往,早在明初就已经有了,通信使前往倭国,亲眼看到过,而且还留下了书证来,国书里只有三个字‘唐国迄’,但往来的国书里面,有不少地方,都提到了借道攻伐大明。 “入唐?”陈学会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讶异无比,他疑惑的问道:“何意?” 不是陈学会读书少,读不懂这入唐的意思,而是他不敢相信,倭寇如此大胆包天,大明还没筹划着灭倭,倭国居然筹划着灭明? 这天下事,还讲不讲道理了?! “织田信长有家臣羽柴秀吉,给他妻子北政所的信中,有一句为:余生存中必加唐土于我版图,把大明兼入倭国版图,就是入唐。”李舜臣立刻解释入唐二字的含义。 入唐可是有明确解释的,由织田信长的家臣,羽柴秀吉,也就是后来的丰臣秀吉明确解释过,把大明消灭,把领土兼并,就是入唐。 倭寇对中原的野心,可是自古以来。 “倭人入寇,可不是单纯想打,而是为了攻打大明!”李舜臣竭力的想要把大明一起拉上战车,而且是光明正大,堂而皇之,他继续说道:“我在曾经窃闻,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久在大明,只需要询问便知!” “我自会询问。”陈学会点头说道。 大明对倭国的狼子野心当然知道一些,但完全没有料到,倭国如此贪心不足蛇吞象,要吞并大明,简直是让陈学会大开眼界。 “此次倭国集结兵力为三十万六千余人,其中陆军为十五万八千人,这打用得了这么多人吗?他们就是奔着大明来的。”李舜臣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 “我怎不知?”李后白讶异的问道,李舜臣居然对倭寇的数量如此清楚! 李舜臣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和毛利辉元有来往,光是毛利家就出动了三万武士,而且,织田信长承诺,征战每卒每人给予两人俸米,其妻子食粮另外给付,军阵中所雇用之下子,亦一律给予食粮。” “也就是说,此次征伐,每个倭寇能领两份俸禄、妻子还给俸禄,军阵下人的妻子,也都给粮,这是孤注一掷了。” “织田信长哪来这么多粮食?无外乎入了就烧杀抢掠!” 陈学会看着李舜臣,仔细打量了一下说道:“难得有个明白人,把情况说的如此清楚,你拿我的拜帖,前往西土城大营,拜见戚帅和李总兵,将你所知道之事,全都告知。” 陈学会写了一份拜帖,让李舜臣有门路见大明的军将,参与到作战计划的制定之中。 至于李舜臣提供的情报,有没有价值,得让戚帅过目,他陈学会不太知兵,还是让戚帅去判断就是。 “谢陈侍郎!”李舜臣终于能够面见戚帅了,留下李后白一个人挨骂,李舜臣急匆匆的前往了北大营,去见戚继光和李如松。 戚继光听闻有新情况,立刻让李舜臣到了武英楼,而陛下刚刚操阅军马,就在武英楼内。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舜臣入门就跪,门前的小黄门已经告诉了他,陛下宣见了他。 “免礼,你提供的情报很有用。”朱翊钧笑着说道:“听说你在郁郁不得志,被人夺了武举人的出身,白衣从军,可有此事?” “陛下明鉴,卑小人微不足道之事,居然劳陛下费心,臣惶恐不安。”李舜臣赶忙说道,他和顶头上司不和,被顶头上司多次派去送死,甚至被扣了罪名被剥夺了出身,这些小事,陛下居然都知道了,那士大夫胡言乱语,陛下显然也是清楚的。 “坐坐。”朱翊钧示意李舜臣就坐,能杀倭寇的将军就是好将军,能杀倭寇在朱翊钧这里都会得到青睐,哪怕李舜臣是人。 李舜臣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倭国的情报,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讲明白,尤其是讲倭国上下共识的入唐之风。 “弹丸小国,在岛上终归是穷途末路,他们谋求大明的野心,自南宋灭亡之后,就已经无法掩盖了。”李舜臣总结性的说道。 崖山之后无中华,就是倭国士大夫们最先吹出来的风力,他们这么讲,和把大明叫做唐国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不认大明是中原这片土地的主人,否定元、明的合法性,那自诩继唐的倭国,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宣称了。 不仅仅是要宣称,现在倭国已经准备实践了。 “他们真的有三十万武士出征?”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倭国内外,每百户出水手十人、足轻十人,共分为了九路,三十万六千人,臣和毛利辉元有联络,他在劝臣为倭寇效力,臣思前想后,来了大明。”李舜臣不敢说真假,但这是毛利辉元遣人告诉他的,目的就是劝降他。 给倭寇当狗,还是给大明当狗,李舜臣觉得给大明当狗更合适一点。 三十万对四万,优势不在我。 朱翊钧低估了倭国赌国运的决心,倭国一共满打满算才八百五十万人,这里面把老弱妇孺去掉,成丁顶天算也就七十万,这就拉出了三十万的大军来。 以大明为例,大明号称两百万军兵,但其实都是屯耕,农夫大于军事属性,能拉出过门作战的野战军,也就十万人。 朱翊钧不是赌狗,他不理解梭哈的艺术,倭国自古以来就这样,喜欢梭哈。 “戚帅,要不要增兵?”朱翊钧觉得大明准备有点不足,四万京营锐卒,被三十万人围攻,恐怕真的会有危险。 “陛下,臣不认为需要增兵,一汉当十倭。”戚继光笑着说道:“陛下,臣和倭寇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的实力,臣心里有数,打仗也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要是人多就能赢,俺答汗还能入寇京畿? 戚继光领步营三千的时候,一汉当十倭,现在经过陛下孜孜不倦的强兵,不断地增加火器的情况下,搞不好一汉当二十倭、三十倭都有可能。 大明的火器不仅多、不仅强,而且荤素搭配,重火力、单兵火力齐头并进,戚继光觉得四万京营,已经是给足了倭寇面子了,陛下这十万京营,可是奔着重新耕犁一遍大明筹建的,况且还有水师援护。 “陛下,人再多了,这后勤的压力就太大了,国内的道路和大明没有可比性,臣以为四万,不多不少正正好。”戚继光补充说明了自己的意见,人再多,后勤压力上来了。 “那就依戚帅所言。”朱翊钧点头,必要的时候,就投毒,杀倭寇这件事上,朱翊钧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方面无力提供粮草吗?”朱翊钧看向了李舜臣,问出了最关切的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大明要从腹地运粮草过去,实在是损耗过大。 李舜臣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其实完全有余力,可以提供充足的粮草,四万锐卒、两万军兵并不算多,可是国内朝中,从大王到大夫,都不愿意出这个粮草。” 在万历十三年十一月这个时间节点上,大约有1700万人,是倭国的两倍有余,但国王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能打的赢倭国,这还没开始,就跑到大明求援,甚至还不肯提供粮草。 理由很多,但归根到底,就是觉得不给粮草也能请得到天兵。 第七百一十七章 陛下,急报!顺天府陷落! 朱翊钧之所以反复提及粮草问题,是因为在原来的两次万历援朝战争中,屡次背刺大明,明明粮草‘无人输运,堆积露处,几时运来而可喫’,在露天堆积如山,任由其腐烂,也不肯交给大明军兵使用,以至于大明在朝作战军兵,是啼饥号寒。 在万历二十一年,大明军正式进入作战之前,国王李昖、大臣崔兴源等人,承诺入朝则给四万军兵、两万战马两个月的军粮,在李如松的带领下,大明军四万正式入朝作战。 李如松援朝,在平壤以796人伤亡为代价,消灭了倭寇一万余人,小西行长减员11300余名,逃离平壤,而在平壤大捷之后,承诺的粮草,迟迟没有交付明军。 总督军务、辽东经略大臣宋应昌在奏疏里痛骂国王李昖、崔兴源等人出尔反尔,痛哭入朝作战军队的凄惨,曰:众兵自渡江至今,菜肉盐豉之类无由入口,甲胄生虱衣履破碎,一遇天雨,浑身湿透,相抱号泣,马倒者且有一万六千匹,兵士可知矣。(《报三相公并石司马书》) 宋应昌是个文官,他恨不得把君臣全都杀了! 在平壤打出了大捷,结果光是马匹就饿死了一万六千匹,可想而知粮草短缺程度。 李如松只能按兵不动,一直等了足足两个月,大明粮草运到,李如松才开始继续进兵,这两个月时间,国王李昖不停催促李如松进兵,大明皇帝和兵部尚书也屡次催促,但李如松不动如松,他跟朝廷解释,没有吃喝,而国王则狡辩称连年疲敝,不能自振。 而万历皇帝对此的态度是:情有可怜,非尽险诈,朕亦推诚不疑。 万历皇帝采信了国王李昖的说法,说情有可原,反复下旨催进,李如松叫苦不迭,皇帝不信他,他能怎么办? 每当大明军打赢一次,这种情形就会出现一次,嘴仗打了无数,但打嘴仗打不出粮草来,朝廷催、军兵饿、马匹倒、火药不济,李如松在辽东豪横了半生,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现在,李舜臣也直接了当的告诉皇帝,粮草问题,方面是非不能实不愿。 “为何不愿?倭寇难道打的是大明朝吗?”朱翊钧非常不解,王李昖脑子被驴踢了吗?被倭寇打的是,而不是大明! 有也不给,非要大明从内地运输,从天津港发粮一万石,就得三万石的运费!大明就是天朝上国,如此打七年,也撑不太住! “在我王眼里,倭寇为贼,天兵亦为贼,倭寇不能势大,天兵亦不能势大,若是天兵真的是那王者之师,那他王如何为万民之王?”李舜臣回答的非常迅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语调里甚至有些委屈。 李舜臣委屈大了! 李舜臣之所以可以如此快速的给出答案,和他在的经历有关,也有兴文匽武的风力,李舜臣在带兵作战,粮草只能自筹,自筹就得烧杀抢掠,强取豪夺,一时间军兵在万民心目中,和匪徒没有区别,在大明当武将难,在当武将亦难。 天兵真的是王者之师,会严重影响国王的统治根基,这就是李舜臣所说的非不能,实不愿的全貌。 “多山,这王驾出汉城,再出开城,再出平壤,可再至义州,王驾可随势而动,而万民如何能动?”李舜臣俯首说道:“万望大明天兵解万民于倒悬,亦望陛下看清王公贵胄之鼠目短视,莫要被骗了。” 在李舜臣看来,打完仗能到大明做个鞑官,那是他最好的下场,所以他的立场天然站在大明这边,若是在战场上死了,那也是抗倭忠勇英烈,左右都不亏,唯独继续对国王效忠,是最蠢的行径。 不值得,李舜臣对的统治阶级已经恨的咬牙切齿了。 这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做人做事,不能当畜生,大明军是入朝作战,消灭倭寇是为消灭,解救的是的百姓,结果大明军入朝,敌人不仅仅是倭寇,还要跟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斗智斗勇,他希望大明朝廷能够早日看清楚这帮畜生的真面目,减少损失。 尤其是陛下。 这是作为一个人的基本道德和底线,事情说破天去,也是大明入朝作战,救的是。 对于大明而言,灭倭也不是必须假道,可以从长崎总督府出发,一把尖刀,直插倭国,大明水师强横,而且还在不断地变强,李舜臣到大明看到了邸报,最近大明朝廷在吵架,为了水师扩军而争吵。 主要是为了扩多少争吵,激进派认为五万,保守派认为太多了,三万足矣,极端保守派认为十万,扩张到二十万水师,就和永乐年间差不多了,算是复祖宗成法了。 “兴师四方,转饷千里,国王如此不明事理,军兵入朝,必然啼饥号寒,朕实不忍心。”朱翊钧思索了很久,深吸了口气,对着李舜臣说道。 这哪里是送军兵去作战,分明是让军兵去送死,大明京营锐卒,培养一卒就要十六头牛,朱翊钧哪里舍得。 “这其实也没什么吧。”李如松一脸疑惑,有点愣愣的说道:“咱们直接绕开国王不就得了?打下一地,就归为汉土,尺进寸取,一点点打进去,把粮草铺进去即可。” 戚继光面色平静,甚至有点严肃,李舜臣左右看了看,也不说话,大家都看向了皇帝陛下。 李如松如此理所当然的说辞,其实就是已经把看成了囊中之物,大战之后,国内一千七百万众,能剩下多少?兵祸可比天灾严重的多的多,战争之后,国内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大明把半岛纳入版图,即便是以国朝儒的精算之风,也无法精算掉。 “李将军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李舜臣问道。 “臣以为无不可,万民诚盼甘霖。”李舜臣也没有多犹豫,反而十分赞同李如松的激进。 分为南北两部分,北部多山,土地贫瘠,旱田七成、水田三成,道路修建不易,物产也不是很丰富,降水较少;而南部为平原,水田七成,旱田三成,一望无际的平原,道路容易修建,人口比较稠密,而且多港口,工商业发达。 如果大明单独拿走了北部,那精算儒就要敲着算盘,大声的质询皇帝,开疆拓土搞这些山坳是准备扶贫吗?!能不能找点自然禀赋好的地方开疆拓土?! 但倘若大明把南北部都拿走,精算儒敲一敲算盘,也就勉强接受了这次的开拓。 戚继光认为此次入朝作战,理当步步为营,而李如松也没什么好办法,直接抄太祖高皇帝的拿手绝技尺进寸取。 尺进寸取,是朱元璋运用十分广泛的一种战略,两百年来,一再被运用。 这种战略其实是焦土战略的变形,打一百里却只取十里,不盲目扩大战果,不盲目追击,而这九十里就是战争的缓冲区,这个缓冲区内随时都会爆发战斗,这种情况下,缓冲区会变成无人区,这很残忍,但也是行之有效的战略。 这种打法,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慢,慢就代表着旷日持久,朝中不能反复的翻烧饼,要一以贯之的推行,除了慢之外,好处就很多了,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后患,因为缓冲区到无人区的渐变阶段,人们已经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陛下,臣说的有问题吗?”李如松低声询问。 “没问题!要的就是你这种理所当然,把这件事当自家事办的理直气壮!”朱翊钧满脸笑容的说道。 陛下说没问题,李如松是真的信,他信戚继光,也信陛下,陛下说他的想法是对的,那就没人能说是错的。 李如松不喜欢,他甚至反对文臣总督军务,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李成梁有点过于老奸巨猾了,而自己作为武勋之后,可以单纯点,单纯的做个武将,为了战胜而战胜。 而李如松的这种单纯,最大的倚仗,就是陛下在塑造一个武将、军兵不需要面对那么多人心鬼蜮的环境。 在万历朝当将军,是一种幸运。 李如松一时技痒,就跟李舜臣乒乒乓乓打起来了,李舜臣不是李如松的对手,现在的李如松是大明的第一猛将,逐渐衰老的戚继光都已经打不过李如松了,熊廷弼秋闱考中了举人,要在全楚会馆备考明年的会试,否则这李舜臣恐怕连熊廷弼都欺负不了。 李舜臣能打,但也就是地面,和大明悍将,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陛下,宁远侯到了。”小黄门奏闻陛下,李成梁来了,他是来辞行的,在过年之前,他要回到辽东去。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 朱翊钧笑着说道:“宁远侯,请坐,朕实在是心有愧疚,宁远侯年事已高,不愿征战,但此次大军前往征战,其他人,朕不放心。” “君有命,臣自当肝脑涂地。”李成梁再俯首,才坐下,这次回辽东,李成梁上了两次奏疏拒绝,他认为王如龙在辽东就够了,自己不必前往,但王如龙要跟着戚继光一起入朝,朝中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李成梁真的不想去辽东了,都说他李成梁养寇自重,为了自家勋爵的世袭罔替,李成梁也要主动减少这种可能性,而且打仗,可是一件极耗心力之事,绝不轻松。 但情况就这个情况,不得不去。 冯保将李舜臣告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明,李成梁目光炯炯,一直静心聆听,仔细思考,一直听到李如松说出了尺进寸取四个字,才笑着说道:“让陛下见笑了,我家这大郎,素来憨勇,还没打下来呢,就划到了自家家门里了。” “不过李舜臣所呈送的王京、平壤大小道路,备细画图贴说送看,臣以为不可全信。陛下,不是臣信不过李舜臣,李舜臣就在这里,臣信不过国王李昖,他给使者的堪舆图,可能有部分是对的,但一定有错的。” “朝廷要是全部采信,恐吃大亏。” 朱翊钧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李成梁,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李成梁对国王不信任到了极点,甚至认为给大明的道路图里面有陷阱! 这让朱翊钧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李昖真的有可能给大明挖坑! “宁远侯所言甚有道理!”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这堪舆图还是大明自己画,才可信。” “臣不信王,自大明开海以来,连倭国都有长崎、广岛、播磨、摄津、和泉、大阪堺市等开海港口,可是一个都没有,明明有义州、仁川、釜山等良港,可是时至今日,无一开海港口与大明贸易。”李成梁身子微微前倾,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在抗拒啊。”李成梁对很了解,那么多良港,可是一个都没有营造出来,反而紧咬着朝贡贸易不放,这不是为了大明那点赏赐,大明的确厚往溥来、倍偿其价,但方面,更多的是为了垄断和大明的贸易权。 在李成梁看来,这就是抗拒。 抗拒大明正在逐渐形成的白银贸易体系。 大明以白银作为主要流通媒介的供给体系已经在悄然构建,这一点在军饷的支付上就可见一斑,大明的全饷是朝廷给白银半响,剩余由地方给军兵实物,而地方从朝廷拿银子,站在朝廷的角度去看,全饷全支白银,而在地方衙门来看,他们负担了一半的实物,在军兵来看,他们拿到了平价的实物和足够的白银军饷。 而的闭关锁国,造成了没有白银为一般等价物的环境,大明军兵入朝作战,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给军兵的白银,根本没地方花销,入朝作战,给粮为先。 “陛下臣有入朝平倭五事疏。”李成梁拿出了奏疏来,当面呈送了陛下。 一,就是权责划分,大明入辽东粮草,辽东方面负责将粮草从旅顺、辽阳,运到义州,李成梁保证这一段路上,粮草无碍;二,平整旅顺到义州、辽阳到义州的道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以工兵团营修建驰道;三,选熟知事、有才识优长、练达事务及熟识道路险易者,为大军向导;四,营造车辆、置办牛马五万辆,运至义州以便大军使用;五,征伐伍长千名,到备用,方便解运粮草。 “现在得多一项,征伐各地粮长入朝耕种屯田。”李成梁临时加了一条,为入朝平倭六事。 最后一条,是因为大明战略有变化,额外增加的事项,尺进寸取的话,必须要耕种屯耕,以耕养战,否则长久的消耗,大明朝廷无法负担,屯耕或者说军屯卫所是尺进寸取的前提,否则旷日持久的战争,必然造成粮草上的巨大负担。 李成梁上这道奏疏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是回辽东享福去了,而是回辽东尽心办事,务必保证大明军在征战的顺利。 “有劳宁远侯了,不知宁远侯可愿在战后前往镇守?”朱翊钧颇为认真的说道。 “谁爱去谁去,臣不去。”李成梁立刻说道:“那穷乡僻壤之地,臣不愿前往,而且臣一把老骨头了,镇守也镇守不了几天,陛下另选贤良便是。” 李成梁看向了李如松,他和殷正茂、张元勋不同,他的儿子李如松是要做京营总兵官,大明大将军的,他要是去了做地头蛇,影响李如松进步。 他不能去,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多久,镇守也镇守不了几日了。 李成梁不知道自己能活九十多岁,他觉得以自己的岁数,再有几年就是冢中枯骨了。 “打完再说吧。”朱翊钧点头,没有过分纠结此事。 “此子倒是颇有几分勇武,等到战后,到大明为官也不埋没他的才华。”李成梁对李舜臣倒是青眼有加,放在有点浪费了,灭倭之战里,李舜臣能起一个千金买马骨的作用,有利于大明在的王化。 李舜臣被重用,代表着大明没有过分轻视地方的态度,这个态度可以非常有效的缓解大明王化之中的矛盾,有些事儿,李舜臣这个人开口说,比大明开口说要有效的多。 礼部做事也算是有条不紊,还真的找来了织田市询问。 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口号,的确喊过‘席卷明国,合三国为一’,而且羽柴秀吉的确明确解释过入唐二字的含义:余生存中必加唐土于我版图,根据织田市的诉说,倭国入唐之风极为浓郁,这也是织田信长能够发动侵朝战争的根本原因。 使臣李后白、李舜臣对倭国指控是完全成立的,甚至还有方面不了解的详情,比如毛利辉元和大明商人来往频繁,甚至多次对别人说:一旦攻唐,明国必有万千众响应,共襄盛举等等言语。 大明嘉靖中期到万历初年的倭患,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当礼部一五一十奏闻朝廷的时候,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批复:朕南巡时,还是杀的少了。 在大明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运行的时候,倭国在万历十三年十二月初二,以国王不肯入京都参洛为由,悍然发动了侵朝战争。 “陛下,急报!顺天府陷落!”一个小黄门捧着塘报,连滚带爬的冲进了通和宫,是真的慌了神,顺天府陷落,这五个字一出,把小黄门吓到半死,这倭国难道是有什么厌胜之术吗?居然能从倭国打到大明京师来! “什么玩意儿?顺天府陷落?”朱翊钧拿过塘报,一脸的疑惑,自己就在顺天府,倭寇真的打到京师来,他这个皇帝居然不知道?织田信长难道要执行斩首行动? 朱翊钧看完了塘报,才知道,不是大明的顺天府陷落了,而是的顺天被倭寇攻占了。 (顺天) 的顺天府在露梁津海峡附近,就是露梁海战的露梁津海峡,这战报看起来就格外的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皇帝被倭寇给俘虏了去。 倭寇兵分三路,一路攻破釜山、东莱,兵锋已至庆州,一路攻马山、巨济、玉浦,一路攻打露梁津、顺天,这一路一看就是要奇袭汉城。 “这这么不经打的吗?居然无一合之敌?连一个回合也走不了,就被全数攻破了?”朱翊钧猛地站起来,看向了堪舆图,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方面是一触即溃,一泻千里。 即便是最激进的李如松,都认为能顶三个月,而戚继光认为,无论如何方面能顶半年,结果,这一接战,三天时间,所有防线形同虚设,三个月?一个月都够呛。 “文武在干什么?”朱翊钧在堪舆图上点着釜山说道:“釜山、玉浦、顺天,以朕军盲来看,都是易守难攻的要处,这三个地方,就是栓条狗,也不至于三天就被倭寇拿下!” 朱翊钧不通军务,但以他浅显的军事知识来看,这三个地方,居然被三天之内拿下了,这真的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陛下,有内鬼。”冯保也看完了塘报立刻说道:“方面有不少将领被收买了,倭寇兵锋所至,这些将领直接开城门投降了。” “那就不奇怪了。”朱翊钧这才点头,理解了为何这仗打成这样了。 大明军有自己的规划,还需要准备,年后才会出发前往辽东,至辽东都司后,看情况前往九连城(今丹东),等到皇帝的圣旨再入朝作战,大明不急,急的该是。 大明皇帝比国王更早知道釜山陷落的消息,大明方面严重高估了的抵抗能力,在倭寇侵朝战争发动的第十九天,王城汉城陷落。 消息传到了大明,把大明文武百官的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万历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大明朝廷的文华殿内,参加廷议的文武百官议论纷纷,随着小黄门齐喊圣上驾到,群臣才安静了下来。 朱翊钧龙行虎步的走上了月台,挥了挥手说道:“不需多礼,坐。” “从倭寇誓师进兵,仅仅十九天,王城汉城,在昨日就已经落入倭寇之手,就是三十万头猪,倭寇十九天都抓不完,但三十万人,只用十九天,就把首府给丢了,朕真的是大开眼界!”朱翊钧看向了大将军戚继光,眉头紧蹙的问道:“戚帅,倭寇在南衙也是如此逞凶吗?” “陛下,倭寇入寇南衙,被振武营三千众打退了,追击一百二十里,斩首一千二百余级,烧毁船只一百余艘,倭寇来犯三千四百余。”戚继光赶忙俯首说道。 虽然大明南方拆了城墙,虽然大明南方兴文匽武的厉害,虽然大明各种糟心事,能写几本书,但倭寇在大明手里,没有讨到过这种好处。 养兵号称三十万,倭寇入寇十九天夺下王城。 “织田信长那个黑番弥助,都能在耀武扬威!”朱翊钧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实在是太不经打了。 织田信长有个武士叫弥助,是个黑番,正经的西非奴隶,被红毛番贩运到了倭国的黑番,在战场,跟杀神一样,所向披靡,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陛下,要不要提前进兵?兵败如山倒啊,看这架势,扛不住三个月。”曾省吾作为保守派,认为大明作为宗主国,现在该进兵了,既然国王不能守,那就让大明代替好了。 釜山三战的迅速败北,倭寇的进攻就像是利刃切豆腐一样的丝滑,战败的连锁反应,一旦开始战败,根本就刹不住车,士气直接完全瓦解之后,无法形成任何行之有效的抵抗。 “不急。”朱翊钧摇头说道:“戎事兹事体大,既然定好了方略,就要做好万全准备。” “臣遵旨。”曾省吾俯首领命,大明没有武力介入之前,不必急于一时。 “陛下,倭国国王织田信长的儿子们,都已经顺利抵达大明,现在已经入住四夷馆,织田市、神田真一上织田信长国书一封,请求内附。”礼部尚书万士和将一本国书,呈送到了御前。 朱翊钧打开看了许久,织田信长在国书里承诺:兵锋至汉城便不再向前继续进攻,留下北部作为和大明的缓冲带;并且割让已经占领的仁川给大明;请求大明水师驻军仁川、釜山、邪马港,以便钳制;织田信长承诺,他只要活着就不会攻打大明,若有违背,则被京都地检部缉拿归案。 “缓兵之计?”朱翊钧将手中的国书举了起来说道:“连倭寇都知道,在战争中,如何搞好外交!知道大明是此战关键的胜负手,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拖延大明入朝时间,而呢?!还在哭诉所谓的父母之邦!” “人怎么能这么蠢!” (本章完) 第七百一十八章 越劝仁恕,陛下越是无情 织田信长在撒谎,他的野望,就是席卷三国,包括大明,所谓的三个承诺,不越过汉城,割让仁川,发誓不侵扰大明的承诺,就跟放屁一样,朱翊钧看完国书,就非常非常肯定,这国书字里行间里,写满了拖延时间。 整个大明,就是一头猪都明白一个道理,决不能让倭寇上岸!倭寇上岸,大明永无宁日! 而朱翊钧拿着国书,怒喷国王,是因为到现在国王连外交都不会搞,一直不给出任何具体的、明确的承诺。 “国王到现在,连粮草的承诺都不肯给,还在试图以大明祖宗成法,父母之邦将大明绑上战车,朕已经明确告知了使者,义州看不到足够的粮草,朕的大军不可能前往九连城入朝作战!想都别想!” “国王还在让李后白游说大臣,试图让大明自带粮草前往。”朱翊钧将织田信长的国书扔到了一边,非常生气的说道。 这个现在被朱翊钧批评的国王李昖,十九天都城沦丧敌手的李昖,在死后的庙号是宣宗,而且很快在他儿子手里变成了宣祖。 宣祖?何德何能称祖?十九天就把首都给丢了的王。 而且后世文武对此人的评价都很高,其最大的成就就是在倭寇和大明天兵手中保住了的统治;其第二大成就就是实现藩胡,就是让女真人和外喀尔喀部,部分的兀良哈部对朝贡,也就是所谓的对明攻守同盟。 这就是李昖称宣祖的最大功绩。 但李昖如此做的代价呢?就是的百姓,他这种首鼠两端的行为,让大明入朝作战的具体时间,迟迟无法敲定,而倭寇在的暴行,即便是远在大明的朱翊钧都已经听闻。 八道,生灵涂炭。 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小早川隆景等等九个番队,在每攻下一处,即立刻展开屠城。 兵部尚书曾省吾拿出了几本塘报,开口说道:“大明海防巡检水上飞在活动,我这里有几本水上飞亲眼看到的惨状,在汉城,在水原、在洪州、在清州、在光州、在釜山等等地方发生的惨案。” “陈天德作为瞭山,负责一百二十名海防巡检在活动,刺探敌情,这是陈天德塘报的塘报。” “我念两本,这有些残忍,诸位明公海涵。” “倭寇在汉城驱赶百姓建立了几多水池,引汉江水,每天下午开始蓄水,早上开始放水,一个池子可以容纳一千人左右,每一个番队都会派遣一百到两百个足轻,驱赶汉城百姓进入这些水池,用长杆带着刀头,无论谁想从水池里出来,都会被戳回去。” “一个两岁的孩子被这种长杆枪刺挑起,孩子的母亲猛的站了起来,想要去抢夺自己的孩子,明知道她孩子已经死了,她也会死,但母亲依旧想要抢回孩子,但母亲被另外一个倭寇戳进了水里,引起了倭寇的哄笑。” “倭寇番队大名要求,尸体要集中堆放防止出现瘟疫,汉城一个院落里,堆满了尸体,男的、女的、孩子也有,随意的摆放着,有没头的,有开膛破肚,有的手脚被砍去,有的则被斩为了两段,院子的墙上,签着无数的人头,孩子的头在屋子里,整整齐齐的签了几十个。” “屋里的血有三寸厚,都冻成了血块,和外面的尸体一样,可以看到,这些院落,死后都有僧人在里面做了法事,超度亡魂。” “汉江的两岸堆满了冻成冰块的尸体,之所以如此堆积,是为了防止军队的反扑,而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这些尸体会顺着汉江入海。” “很多屠杀,都不用倭寇亲自动手,只需要驱赶百姓就行,有很多的花郎,整条手臂都是刺青的花郎,做了倭寇的走狗,倭寇叫他们花郎协,或者皇协军,他们负责驱赶百姓,很多罪行不仅仅是倭寇在做,花郎协也在做,有过之无不及。” 曾省吾念完了第一本,这是汉城被攻陷后的第一天的惨剧,六百里加急送回大明的塘报。 织田信长打的是倭国天皇的名义,以国王不肯到京都参洛为由发动的战争,所以叫做皇协军。 “倭寇在撒谎,他们对全城百姓说,是有人在反抗皇军,说有人从窗口射箭,有人刺杀,有人抱着火药与皇军同归于尽,这是谎言,汉城的难民没有人敢于反抗,反抗之说,不过是借口罢了。” “倭寇并不想抓俘虏,我亲眼看到了一个百姓跪在了倭寇的脚下,不停地磕头请求饶命,倭寇用短的刀将他刺死,而后用长的倭刀,将脑袋砍下,因为不会砍头,砍了十几下,脑袋仍然挂在脖子上,倭寇悻悻离开。” “第二天,天正亮的黎明,我(陈天德)被惊叫声吵醒,屠杀再次开始了,我外出看到了一个倭国的武士,带着四个足轻,在追逐三个百姓,一个妇女手里抱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婴儿,大概四个月大,逃亡的过程中,婴儿失手掉在了地上,眼看着活不成了,妇女被箭,成丁在奔跑时摔倒,倭寇追上了他。” “我(陈天德)走上前去,出示了火牌,打算救下这个成丁,可在我走过去时,一个足轻用短刀了成丁的颈上,猛插了三四下,血流了一地,倭寇警告我不要多事,我和三名海防巡检和对方对峙,最后倭寇快速交流,最后退去。” “我从随军的商人处了解到,织田信长及倭国大名们要求所有入朝倭寇,不得对大明人出手,现在还在活动的大明人很好辨认,身高马大、有两匹马、还有长短兵火器等武器,所以我可以看到这些,可我看不到的呢?” “我应该做些什么吗?或许,但什么也做不了。” “仅仅第一天,汉城就有超过两万多人被倭寇用各种手段杀死,我不知道倭寇要杀多久,要杀多少,但我知道杀戮不会停止,而且会愈演愈烈,一如当初他们在大明东南制造的罪行。” “东南之安定,在海疆之上。” 曾省吾念完了第二本,他手里还有很多很多本这样的塘报,他看向了沉默的大臣们,继续说道:“陈天德很小的时候被倭寇戏耍,被倭寇给去了势,他活着就只想灭倭,他对倭寇十分仇恨。” 陈天德的遭遇,大明皇帝都知道,这个无儿无女了无牵挂的硬汉,最大的梦想是死在灭倭之战中。 所以陈天德去了最危险的地方,他对倭寇有着天大的仇怨,但不代表他的记录有任何的偏颇,相反,曾省吾为了照顾皇帝陛下的感受,没有把更恶劣的暴行念出来。 曾省吾继续说道:“这还只是汉城,而且是汉城的开始,这些惨剧在的每个地方,正在发生,每屠杀一处,倭寇都会跳一种庆祝丰收的舞蹈。” “印着家徽的和太鼓不停地被敲动,横笛是一种发出尖锐声音的乐器,短促而尖锐响彻天穹,遴选跳舞的武士,身上都带着一个素色布袋,上面写着名字,布袋里面是抢来的财货,街道的尽头,有很多的牌位,是倭寇所谓的英灵。” “在钲响起的一瞬间,和太鼓被抬起来,素布魂幡被竖起,庆祝丰收的舞蹈,就开始了。” “织田信长曾经严令禁止这种舞蹈,哪怕是在倭国本土,在自己家里跳这种舞,都要被严厉处罚,甚至是要被斩首示众,因为倭国大名彼此征战,时常制造各种杀孽,时常如此庆祝,织田信长也管不住,在的倭寇,每完成一次屠杀,就会跳一次。” 文华殿上,所有大臣都在沉默,杀良冒功在大明是一个不被允许的罪名,连宁远侯李成梁粘上了这样的指控,都是黄泥糊裤裆,无论如何都说不清。 都是军兵,浙江九营在嘉靖三十四年起,因为倭患渐止,就已经开始出巡抗汛,倭国的武士,说他们是畜生都是赞扬。 表面上是庆祝丰收,祭祀英灵,但实际上是在庆祝屠杀的典礼,对于大明明公是很难理解的,显然织田信长也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无法控制和约束。 国王李昖所谓的制衡智慧,大明天兵不能太强,倭寇也不能太强的智慧,在夹缝中保存王室的统治,其本身是以百姓为惨烈代价而实现的。 这是失道。 朱翊钧也在沉默,他闭目良久,才睁开了眼,看着所有大臣说道:“礼部知道,督促方面准备足够的大军使用五个月的粮草,并且堆积在义州;兵部知道,下章辽东都司,宁远侯遣有司官员点检清楚,奏闻朝廷。” “文渊阁拟旨,李昖失道,褫夺李昖国王王位,即日起,由王世子光海君嗣位,积极筹措粮草诸务,若贻误战机,杀无赦!” “跟这么一群虫豸继续磨牙,简直是让世人嗤笑朕软糯!” “一群虫豸!” 朱翊钧这个命令等同于违背了祖宗成法,洪武年间不征之国的祖训,朱翊钧不再遵守,而是深入干涉诸事,因为他作为大明皇帝,实在是看不下去统治阶级这群虫豸了。 倭寇一直是这样,三分人样没学会,七分兽性根深蒂固,连织田信长对此都一清二楚,可号称小中华,统治阶级也如此虫豸,是朱翊钧不能忍受的。 要有人为汉城陷落负责,这个人就是国王李昖,也不知道的价值观是何等模样,这样的居然也能称祖?这种,在中原只会收获骂名。 哪怕是创造了开元盛世的李隆基,在他仓皇逃离长安之后,也是被人笑话了近千年,张居正甚至多次引用李隆基的事迹,教导陛下克终之难,让陛下引以为戒。 “臣等遵旨。”张居正站起身来,带着群臣俯首领命,一如戚继光所说,大明有制海权,就是做什么都对,而倭国没有制海权,就是做什么都错。 朱翊钧看向了兵部说道:“下旨长崎总督府,要求织田信长下令全面撤出,如若不然,天兵必至。” 这道圣旨,其实和织田信长的国书一样,都是不得不说的谎话,大意就是,如果织田信长撤军,大明军就不去了。 织田信长是决计无法撤军的,他就是下令,也撤不回来,而天兵必至,并不是宣战,而是宣战前的警告,誓师出征的檄文,才是宣战。 倭寇在短短十九天内,就制造数十起无差别屠杀的惨案,朱翊钧的命令,在加速战争的流程。 李舜臣在面圣的时候,说万望大明天兵解万民于倒悬,大明皇帝初听这话,还不以为然,现在反而有了更深刻的感受,大明军对于人而言,的确是天兵,的确是解救他们于倒悬。 这一日的廷议,大明大臣们和皇帝,达成了一致,推动加速战争的流程,廷议之中,有一件事是非常奇怪的,那就是大明海防巡检,居然可以在敌占区里,光明正大的活动,而倭寇居然真的执行了军令,不对大明海防巡检动手,不是倭寇令行禁止,而是倭寇也不敢动手。 因为海防巡检的身后站着十万水师,游龙号就停在济州岛的海港之中。 廷议之后,张居正和戚继光留在了文华殿上,大事开小会,小事开闭门会,大明皇帝和左膀右臂的这个闭门会,主要是确定战争的走向。“陛下,明年年初誓师开拔,臣以为可以让李如松带三个骑营,先走一步,前往九连城,一旦粮草凑齐了,立刻进入干涉,与此同时,水师切断倭寇海上补给。”戚继光站在堪舆图前,告知陛下由讲武学堂制定的第一阶段作战计划。 切断倭寇海上补给,就代表着大明军可以从漫长的海岸线任何一点登陆作战,现在倭寇在半岛之上,如同常山之蛇,制海权的优势,让大明军可以随时将其拦腰斩断。 这么做,是逼迫倭寇战略收缩,为大明军入朝打开局面。 一种十分霸道而且碾压式的打法,谨慎的戚继光制定如此作战计划的底气,是十三年来的振武,是陛下风雨不断、日复一日的到北大营操阅军马。 皇帝、将领、军兵之间的信任危机,大明皇帝用自己的勤劳和坚毅,给出了一种自上而下的解法,戚继光用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给出了自下而上的解法。 正是这两种解法,奠定了大明京营和水师的战无不胜。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臣以为应该谨防这一仗,打成养寇自重和拥兵自重。” “先生!”朱翊钧有些讶异的看着张居正说道:“先生,富国强兵是万历元年先生首倡,大明军全饷,也是先生在万历三年推行,万历六年执行的新政。” 振武这件事,可是张居正新政重要部分!现在张居正反而提醒皇帝,防止打成养寇自重的烂仗。 “陛下,振武和防止养寇自重,这不矛盾。”张居正十分肯定的说道:“若是真的打成了养寇自重的烂仗,那就要议和,快速结束战争,绝对不能因为,耽误了大明新政的推行。” “战争现在还没开始,朝廷应该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说道:“先生所言有理。” 张居正的意思非常明确,不要让半岛的局势,拖累大明的发展,打断大明新政的进程,大明利益高于利益。 他的话也是一种未虑胜先虑败的慎重,作为决策者,作为大明亿兆瞻仰的皇帝,要保持足够的理智,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朱翊钧对此深表赞同。 中原王朝历代的战略,向来是对北方防守,对西域则是强横时进攻,衰弱时防守,对西南也就是岭南诸国,一般取攻势,而半岛,因为战略纵深不深,面积不大,人口稀少,经济落后等诸多方面原因,对中原王朝威胁较小,理当不是战略方向。 可历史往往不讲道理,半岛方向,往往会发展成主要战略方向,最终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比如,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三战皆败,最后连隋朝都灭亡了。 而到了唐朝,贞观之治和永徽之治,大唐可谓是世界最强帝国,也用了整整五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才彻底摆平了东北方向战线,唐王朝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受东北线的牵制和拖累,唐在北线对突厥、薛延陀作战和西线对吐谷浑、吐蕃、西突厥作战都受到很大影响,常常陷入战略被动,兵不敷用。 大明正在重开西域,如果走了唐王朝的老路,东北方向的战线,打成了养寇自重的烂仗,大明朝重开西域就成为了镜花水月。 唐初明相房玄龄在弥留之际,给唐太宗李世民留下了遗言: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向使高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它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内为前代雪耻,外为新罗报仇,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乎? 房玄龄说,陛下威名功德已经足够了,开疆拓土也可以停止了,如果高丽上下有违臣节,就杀了他;侵扰百姓,就灭了他;如果势大威胁大唐,就除了他;可是没有这种危机,拖累大唐,只是为了隋朝雪耻,为了新罗报仇,就是收益小,损失大的行为。 张居正在闭门会的谏言,和房玄龄的遗言,是一致的,不能因为半岛的问题,拖累坐烦大明。 而养寇自重的烂仗,就是拖累。 “如果打成烂仗的话,其实也不必要议和,大明京营撤出,大明辽东军进入,由李成梁父子负责,养寇自重就养寇自重吧,定期打开邪马港的笼门,放一点倭寇入朝,给宁远侯养寇自重杀着玩,也给倭国本土放血,未尝不可,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 可控的养寇自重,一种很无情的玩法。 议和对大明而言,是一个非常耻辱的选择,这种骨鲠,到了崇祯年间,成了一种拖累,崇祯皇帝面对建奴,有意议和,但朝中风力舆论,逼着他不能议和。 朱翊钧思前想后,也不是非要议和,就这么拖着也未尝不可,反正辽东军本身就搞过养寇自重,大明也要灭倭,战场在不在大明,每到这种拼血条的环节,大明的血条就会让敌人绝望。 “啊?”张居正看向了陛下,有些惊疑不定,陛下这番话,当真是冷酷无情,养寇自重的烂仗,居然给倭国放血,而且只要倭寇定期进犯,人就会记得被倭寇荼毒的恐惧,有利于大明在半岛的统治。 张居正这一辈子,可谓是无所不能的一生,只要他还活着,就没人敢颠覆新政,如果说有哪些遗憾,那就是张居正劝了十三年的仁恕之道,越劝,陛下越是无情。 “臣以为善。”张居正认可了陛下的无情。 戚继光欲言又止,他要是把陛下那一套天花战法告诉张居正,恐怕张居正才会更清楚,劝仁恕的话,陛下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戚继光最后没说出来,那是陛下最后兜底的手段,此战,大明不见得赢,但一定不会输。 李如松要带领三个骑营率先出发,先前往辽东,而后前往边境的九连城,等待粮草就位就进入义州,大明军开始直接干涉。 李如松再次成为了大明先锋将军。 万历十三年腊月二十五日,朱翊钧来到了北大营武英楼,等待着校场点兵和开拔仪式的进行。 朱翊钧将平倭副将军印端在手里,看着李如松,正色说道:“李如松,尔为大明第一悍将,朕素知尔之勇武,但先锋之责重大,切记不可轻功冒进,大明现在耗得起,万事谋而后定,若是王出尔反尔,甚至和倭寇勾结在一起,就退出,从长计议。” “到时候,朕再遣京营,将他们一网打尽便是。” 朱翊钧将平倭副将军印递给了李如松,继续说道:“既接将印,须知肩负万人生死,不可掉以轻心。” 大明皇帝往前凑了凑小声叮嘱道:“戚帅跟咱说,只有参透了胜负乃兵家常事这句话,才能为帅,你到了,就好好打,打不过就跑,活着就是赢,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朝廷这头儿,咱给你顶着,不必为拼命。” “啊?”李如松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惊讶,陛下耳提面命的话,居然是让他打不过就跑,不要为人拼命,这实在是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朱翊钧的军事天赋为零,但他看万历战争,发现李如松、陈璘这些悍将,打了一些十分愚蠢的仗,明明可以稍微退一步,然后集结优势兵力,消灭对手,但往往是一步不退,五百人打五万都不肯撤;明明可以减少损失,但就是要拼命;明明有骑兵,却发挥不出自己的机动优势,跟倭寇死磕。 仔细研究就可以知道,这不是悍将们不知兵,或者说不把军兵的命当命,而是大明朝廷不信任这些将领,而是采信国王李昖的话,这种偏听偏信,就造成了在前线的将领,哪怕是因为粮草不济动弹不得,也得进兵,不进兵都是罪责,更惶恐怯战、战败了。 所以,朱翊钧耳提面命就是,不必为拼命,他们的国王自己都不把人的人命当回事,大明军也要灵活一些。 “这是密喻,你且收好,这就是朕的最高指示,出了事,朕兜着。”朱翊钧将一个密匣交给了李如松,里面是骑缝章盖下的密喻,里面就一句话,就是他说的,不必为拼命,敢这么给承诺,是大明耗得起,兜得住。 大明是天朝上国,最坏的结果也是养寇自重的烂仗。 戚继光站在一旁,本来想说慈不掌兵,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觉得陛下指示的对,万事都要问一个为什么,为了父母之邦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前线军兵卸下负担作战,才能更加灵活。 吹角连营,大明北大营的号角声响起,出发的吉时已到,大军准备开拔。 大明皇帝从武英楼里一步步的走到了校场,看向了在校场上云集的骑营,万人队,穿着棉服衣袄,脚上是棉鞋,背上鼓鼓囊囊的军囊里放的是棉被,每个军兵都带着一个毡绒帽。 这顶帽子是大明皇帝朱翊钧的发明,帽子是獭兔皮草制作,这种兔子来自于法兰西,由大明敕封葡萄牙国王安东尼奥,在万历三年引进大明的一种养殖兔,按照安东尼奥所说,獭兔就是兔中之王,其皮毛松软,保暖性极强,而且易于繁殖,肉质十分鲜美。 安东尼奥没有吹牛,獭兔引入大明之后,经过宝歧司的精心培育,成为了大明皇庄里极为重要的皮草来源。 毡绒帽是全皮制作,前沿有硬木板作为支撑,遮挡风雪,而外布护耳有下巴带可固定,可以保护耳朵不被冻伤,而外布护耳的前面有扣,可以保护脸颊,整个外布护耳连带着护颈可以翻折到顶部,即便是春秋天,也不会行动不便。 春秋天是可以冻死人的,气温急速变化,人失温也会被冻死。 这帽子被军兵们起了外号,叫万历帽、长生帽,每军兵配两顶,每年可领一顶,这是皇恩浩荡,因为一顶纯皮毡绒帽可以用十几年都不坏,爱惜点,一帽传三代都不过分,陛下却每年都给军兵配一顶,以至于北大营的学堂里,那些还在读书的孩子,每人都能带着一顶这种帽子。 付出的代价就是每年有数百万只皇庄里的獭兔,会被杀死,而这些兔肉也会成为犒赏三军的大肉之一,而獭兔肉,也被军兵们叫做长生肉。 兔肉很好吃,朱翊钧很喜欢。 这一顶帽子的造价,只要二钱银子,而每个军兵每年的衣、服、被的标准是三银,这是十八两额定军饷之外的福利。 “大明军,威武!”朱翊钧没有长篇累牍的演讲,每次出征就只有这一句话。 因为大明军真的威武。 (本章完) 第七百一十九章 氪金是朱翊钧对战争的最大尊重 大明大同总兵官、宣府总兵官、大明京营副总兵、阳城伯、人称马王爷的马芳,年事已高,自万历六年生病后,就从京营副总兵上离任,在讲武学堂做了讲武学堂祭酒,培养了一大批庶弁将。 万历九年,因为战功,马芳被大明皇帝册封为阳城伯。 阳城伯马芳有两个儿子,其长子雅好文学,能诗擅长工书,常喜交游名士,附庸风雅,对父言戎事多不喜,常曰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打小不肯多操阅军马,作为武勋之家,却整日里和读书人搅合在一起。 马王爷戎马一生,对自己的长子的这种行为非常不喜,上奏禀陛下,其死后爵位由次子继承。 而马芳的次子,名叫马林,弓马娴熟,十岁时就已经能够飞纵驰骋,勇敢善战,万历二年就已经在营中效力,万历九年灭俺答,马林累军功升为了第三骑营的参将,领第三骑营三千兵马,是陷阵先登军。 马林不喜欢哥哥马栋,因为哥哥老是说,陷阵先登,不过送死罢了! 马林气不过,就会狠揍了亲哥马栋一顿出气,让他日后不必说了,这马栋还是要说,张口闭口贼配军,好男儿不以武事进显贵,只以文学博富贵,马林都被自己亲哥给气笑了。 他们的父亲马芳曾经是俺答汗的养马奴,若不是父亲勇武,多立战功,能有今天的阳城伯府?! 亲兄弟互相打架十分正常,马林勇武,哥哥马栋不习武艺,再加上父亲偏爱弟弟,哥哥马栋就只能挨揍,可从小到大,挨了那么多顿的打,马栋也从未改口。 万历六年时,父亲重病,而马林在保定府剿匪无法归家,万历七年事毕,马林匆匆回家,父亲脱离危险,让马林松了口气,让马林奇怪的是,这次哥哥居然再也不提什么好男不当兵的怪话了。 马林一问,差点被气炸,拿上长刀,就要找人讨说法! 哥哥马栋被人给羞辱了,往日阳城伯马王爷马芳余威尚在,这些读书人不敢胡说,对哥哥马栋非常的敬畏,等到马王爷病重,这些宵小之徒,就开始露出了本来的嘴脸,私底下把马栋叫做养马奴的儿子,被马栋给听了去。 哪怕是因为战功被皇帝封为了阳城伯,但马王爷在这些读书人眼里,还是俺答汗的养马奴。 马林要找人讨说法,而马栋拦住了他,因为马林仍在军营任事,去找这些儒麻烦,就是军扰民,马林回营是要被驱离,马林最后忍住了。 马林和马栋总是用拳脚辩论,但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章法,他认为,两军相接,全恃将勇,将勇则兵亦作气随之,气壮而敢进,将既进,则兵亦鼓勇争先。 就是将领不是孬种,全军都不是孬种。 马林这么说,这么做,每战则冲锋在前,披坚执锐,为陷阵,为先登。 马林可开虎力弓,十矢皆能中,次日即可再战,他本人的勇猛能够支撑他的战法,但是让他比较郁闷的是,他打不过同龄人的李如松,李如松这厮,力气大也就罢了,耐力还强。 大明骑营一共有三个,自组建之初,就是以精锐著称,因为骑营拥有大明最顶尖的机动力,因为精锐,骑营也是大明唯一一支可以说走就走的军队,就是头天有令,第二天就可以立刻出发的快速反应军队,这是骑营的骄傲。 时刻准备着! 这句话是骑营的立根之本,在陛下需要的时候,骑营就能随时响应调遣,消灭一切胆敢进犯的敌人。 昨日骑营上下接到了命令,在十日之内,赶赴辽东,在一月之内赶制九连城,随时准备入朝作战,第二天,腊月二十五日,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鸽哨声伴随着号角声响彻军营,骑营在五更天时苏醒,在陛下赶到之前,就在校场集结完毕,静静地等候着。 大明皇帝的车驾来的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更早一些,德胜门的大门刚刚打开的时候,陛下的车驾已经缓缓驶出,抵达了武英楼内,并且在武英楼里完成了授印。 当号角吹动的那一刻,大明年轻的皇帝的身影,一身戎装,在烈烈冬风中,一步步走出了武英楼,这个身影对于京营锐卒而言,如此的熟悉,大明皇帝脚步坚定的来到了校场之上,站在了所有开拔锐卒的面前。 “大明军,威武!” 皇帝陛下言简意赅却中气十足的话,响彻了整个校场,依旧是熟悉的陛下,没有长篇大论,没有任何的豪言壮语,但就是用最简单的话,告诉这不和平的世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陛下,威武!” 骑营整齐划一的山呼海喝,在北大营响起,步营的弟兄们是非常羡慕骑营的,步营还要晚上半个月出发,虽然步营可以在老家过年,可骑营已经在征程中了。 “众将士,凯旋!”朱翊钧站在校场之上,最诚挚的祝福出发的大明军,能够凯旋。 “凯旋!” 朱翊钧看向了李如松,开口说道:“起一个吧。” 朱翊钧要李如松起个军歌,大明有好多首军歌,这些军歌都被德王朱载堉谱出了曲,在军营之中传唱。 李如松清了清嗓子,对着身边的亲卫,低声耳语了两声,才大声吆喝了一声:“预备,万人一心!泰山可撼!”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令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太常寺的乐班,随着将士们的齐声高喝,开始随着歌声不停的敲动着手中的乐器,恢弘大气的音色很快变激昂了起来,铁血肃杀之风,遍布北大营内外。 “六尺铁骨,铸成利剑,一寸丹心,融进山河。” “终不悔,男儿当死于边野,百战回,何须马革裹尸还!” “旌旗飘飘,军号嘹亮!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从来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 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朱翊钧站在校场之上,跟着军兵们一起唱着大明的军歌,目送着将帅军兵向着北大营车站而去。 这一次大明军,出征辽东,是坐铁马去,包括战马、后勤、辎重,全都是由铁马运输,不是腿着去。 升平四号铁马,马力只有区区四十八匹,铁马车一共就八节,前后两节是车头,一个拉一个推,剩余六节可以装送货物,每节可以装载约128人,人马辎重一共需要近百辆铁马,才能运送万人前往辽东,而且要沿途补水和煤炭。 虽然有许多的不便,但要问军兵喜欢如何行军,军兵会高声回答,坐车! 坐车虽然累,可走过去更累,坐车就是皇恩浩荡。 马林来到了铁马之前,看着已经在热车的升平四号,他对这东西又爱又恨,爱自然是节省了不少的体力,恨就是把骑营的风头都给抢了去。 “这吃煤的铁马,当真是征战利器,奈何这玩意儿一出,就显得我们骑营非常呆。”马林对着李如松笑呵呵的说道。 “留着点力气杀倭寇不好吗?这玩意儿是真的贵啊,你知道这玩意儿跑一趟辽东需要多少煤吗?一万六千斤,这头尾两个铁马就要吃掉三万两千斤的煤,一百辆,就要三百二十万斤煤。”李如松也是又爱又恨,爱是爱他减少了军兵负担,恨就是这玩意儿太贵。 不过全部由陛下买单,就没有那么恨了。 一趟光是行军,不算驰道营建、铁马、车厢制造,光是三百多万斤煤,就要花掉皇帝陛下三万银。 马林掐着指头算了算说道:“三万银,六万石的粮,算一算,不亏啊,要不然这一万骑营,人吃马嚼的跑到辽东去,就这一段路,就得七万石粮,草豆不算,里外里,陛下赚了一万石,用的越多,陛下赚的越多!” “七万石不够,少说得八万。”李如松自己算了算,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快四十的人了,昨天被老爹给揍了,真的是烦人,你说咱们都爬到参将、副总兵这个位置了,还要考算学?而且是人人要过关,乖乖,这文化课给我上的,脑子疼。” 说到算学考校,马林立刻和李如松同仇敌忾了起来,感同身受,他也挨揍,他愤愤不平的说道:“学习,学习个屁!我昨天也被老爹给揍了,你说七十的人了,力气怎么还那么大呢!” 李如松和马林一样,都不爱学习,可是不学不行,要不然连军粮都算不明白,怎么带兵打仗?只能硬啃,按理说军中有账房先生,他们这些军将不需要,但军歌里有唱主将亲我,胜如父母,主将和军兵都要文化过关。 “如果能让我不学习,让我杀多少倭寇,我都乐意!”李如松笑呵呵的说道。 马林拍了拍车厢,回头看了一眼北大营,笑着说道:“你想得还挺美的呀,走了,去前线了。” 朱翊钧看到了皇叔朱载堉在北土城五凤楼的高处,摆弄着一个器械,这个器械至少有一张书桌大小,而且有一人多高,器械的头部,有个很长很大的笼头,这个笼头是皮革的,可伸缩样式,笼头挂在长木箱上,长木箱的尾部,有一个扶梯,朱载堉就站在尾部。 长箱的尾部,有一个棚盖,棚盖也是皮质,不透光,而朱载堉整个人就钻在里面。 朱翊钧能认出皇叔来,是因为他穿着亲王服。 “皇叔弄啥呢?”朱翊钧颇为疑惑的问道。 “画画,那是德王殿下的画板。”冯保看着朱载堉的方向,低声说道。 作为一个科学家,会谱曲的同时,也会作画,是非常合理的,朱载堉总是喜欢搞各种各样的发明,而这台器械,就是他最新的光学发明,取景画板。 冯保叮嘱了下小黄门,拿来了一张图纸,而后冯保握着图纸说道:“这是原理,光通过前面的凸镜,进入暗箱,物像在内置的反光镜倒影,将薄宣纸铺在倒影上,描出图像来。” (暗室画板原理图) “这是德王殿下的画。”????朱翊钧一张一张的看着朱载堉画出的草稿,这些画,都是朱载堉画的风景、山水、楼阁等物,每一件都是栩栩如生,每一件的构图,都非常的巧妙,每一件都是艺术品,而且有了近大远小的比例,让整个画面的比例更加协调。 但这些堪称艺术品的草稿,没有名字,可见朱载堉完成之后,对这些画都不是非常的满意,都是随手扔到一边,被司务整理成册。 朱载堉在绘画一途,选择了开挂,用光学影像映射的方式,让画面的比例更加和谐。 “走,去看看。”朱翊钧上到了五凤楼去,而朱载堉刚好拿着铅笔,从遮光棚里钻了出来,他看到了陛下,手里拿着卷好的画卷,俯首说道:“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皇叔多礼了,皇叔这画,画完了吗?”朱翊钧询问朱载堉是否完成了援朝抗倭出征图。 朱载堉将画卷递了上去,有些腼腆的说道:“陛下,臣还没画完,就是个草图。” 朱翊钧打开了画卷,画卷的确是草图,大部分的人物就勾勒出了形状,但整个画面非常的完整,北大营的城墙轮廓上,有鼓架号角,旌旗在冬风中翻卷,皇帝在校场上目送军兵,军兵们井然有序的在开拔,而李如松和马林站在铁马之前谈笑,亲人在站台上送别,一些士大夫们在交头接耳。 “能不能把这些士大夫们去掉?有点碍眼了。”朱翊钧看着这援朝抗倭图,对这些个交头接耳的士大夫们不太满意,主要整体的气氛庄严肃穆,这些个士大夫们,交头接耳也就罢了,还伸着手在比划,比围观的百姓还不如。 “臣也觉得有点不合适,臣把草图完善的时候,把他们统统去掉,空出来的这块,添点花草树木,也比他们强。”朱载堉颇为认可的说道,陛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艺术细胞,王皇后努力了十几年,陛下对乐理仍然是一窍不通,绘画也是简笔画级别的。 但陛下审美是没问题的,这些士大夫在出征图上,的确是不和谐。 用手指着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这来送行的朝臣、笔正们,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对军兵指指点点。 就非常非常没有礼貌! “臣最近在捣鼓些材料,希望能够把这一刻永久蚀刻在板上,铜板上镀一层银子,然后用碘去熏蒸,放在取景器上蚀刻,而后用汞去熏蒸,但画面还有些模糊,我在找一种材料,把那些没有变化的银子去掉,让画面变得完整,现在还没有做完。”朱载堉将画卷收好之后,告诉了皇帝陛下他在光学上的进展。 铜板、镀银、光蚀刻、汞蒸汽显影,朱翊钧敏锐的提取到了关键词,他和朱载堉好好聊了聊,才知道,朱载堉卡在在最后一步,没有感光的碘化汞,就成为了破坏画面的元凶,朱载堉正在想办法洗掉那些碘化汞。 碘,是朱翊钧命名的,用绿矾油处理海带榨取液得到了碘。 自从海带大王姚光启在山东带着渔民们种植海带以来,大明对海带里究竟什么东西,能对大脖子病有效,非常感兴趣,经过了漫长的提取,最终通过绿矾油,发现了黑紫色的蒸汽在玻璃器皿上,而用酒去处理碘,可以得到碘酒。 绿矾油就是硫酸,在汉代时就已经被炼丹师所使用,到了唐代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比如唐代的《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就有炼石胆取精华法,来提炼硫酸。 经过解刳院的研究,碘酒,是一种非常强大,而且能够长久杀死大量致病小虫的消毒剂,非常适合用于各种外科手术,烧、冻、刀、擦、挫伤,都非常实用。 此次大军出征,就有一百二十箱的碘酒随军送往前线。 朱翊钧对于这次援朝抗倭,采用了一贯的老方法,用银子砸。 氪金是朱翊钧对战争的最大尊重。 “之前已经使用沥青和白蜡进行了蚀刻,但成像太差,所以换成了铜板和镀银吗?”朱翊钧和朱载堉深入交流之后,才知道,原来技术已经迭代过一次了,沥青蚀刻法,也需要用植物油脂不停地清洗,才能去掉未硬化的沥青。 这种成像太差、曝光时间太久的办法,很快被朱载堉放弃,而现在的银版摄像法,正在最后的攻坚之中,用什么洗掉红棕色的未成像碘化银,是朱载堉最近的研究。 “是的,沥青和白蜡的画面过于模糊了,只能用于绘画参考,不过,皇家格物院对面的贡院,有些老学究们,总是骂我们在捣鼓摄魂术,而且要求我们格物院的取景器不能对准他们的贡院,来闹了几次,都被缇骑们赶走了。”朱载堉分享了研发中的坎坷。 “哦,那就让贡院搬走吧,朕给他们找个新地方,钦天监对面的老贡院收拾出来了,让他们回去吧。”朱翊钧面对二选一的选择题,选择了留下格物院。 “啊?谢陛下。”朱载堉就是随口分享下,他只是单纯的分享个乐子给陛下,毕竟这些老学究们,叫这玩意儿叫摄魂术,多少有点好玩。 一个凸透镜,一个光圈,一张铜板,镀银,就能把人的魂魄吸进黑箱里?这些老学究的想象力总是那么奇怪,不联想到万物无穷之理,反而联想到了光怪陆离。 但陛下还是因为这些老学究的胡说八道,惩戒了他们。 贡院在万历七年起火被烧了,都是文教,朝中大臣们也不愿意花银子重建,就把贡院放在了皇家格物院的对面,结果现在掐起来了,皇帝把这些老学究赶回了老贡院。 老贡院就是收拾了出来,没有重建,天寒地冻,挤一挤也暖和。 “这玩意儿烧银子的,一定很贵吧,皇家格物院需要银子吗?”朱翊钧已经很久很久没给格物院银子了,初建成时候给了五十万银,后来朱载堉遮遮掩掩要了一百万银研究往复式蒸汽机,自那之后,朱翊钧再没有给格物院拨款了。 “不用,这都是小玩意儿,用不了多少银子,满打满算花了三千银,陛下,格物院有银五十万,若是大军征伐有缺,可以拿去用,格物院暂时没有花银子的地方。”朱载堉也不是对国事一点都不关心。 朱载堉愿意给京营谱曲,大军开拔,朱载堉来到了北土城给军兵画出征图,他不是对政事一窍不通,他就是懒得付出那个精力,而大明皇帝的纵容,也让他有这个底气对人心鬼蜮不闻不问,二选一陛下选格物院。 朱载堉发现,大明别的衙门,都会上交利润给国帑和内帑,多多少少,连解刳院也会上交部分的利润,卖药的,比卖笑的还要赚钱的多,一个大蟑螂汁(康复新液),都能让解刳院一年赚几十万银,但唯独格物院不用上交利润。 格物院通过授权技术赚钱,比如反射式望远镜、比如蒸汽机、比如各种各样的液压工具,比如各种各样的纺车,虽然赚的不多,但这些年也攒了些钱,皇帝在驰道和开海上下了重注投资,内帑国帑空虚,朱载堉知道后,就打算主动上交一点利润。 “留着给五经博士们花吧,朕这边还有银子。”朱翊钧笑着说道:“五经博士们又不是真的不食人间五谷,不要让五经博士为了散碎银子劳心伤神。” “臣遵旨。”朱载堉不太清楚国帑、内帑的情况,他就是告诉陛下这里有,要用的话直接说。 “画好了,给朕也看看。”朱翊钧指了指画卷,笑着说道,朱载堉对这幅画非常用心,连朱翊钧面前这台取景器都是专门打造的大光圈取景器。 “恭送陛下。” 马上就要过年,皇帝陛下非常非常忙,下了北大营的五凤楼,就要见军兵家属;要到皇极门接见外官、耆老、百姓;还要到皇家理工学院见理工博士;十王城见宗亲;到西山煤局接见工匠;到南海子见海防巡检、墩台远侯的亲眷;过年前的最后一天,还要去朝阳门外的养济院看望官舍里的孩子,下午要接见百官贺岁。 这些都是庶务之外的工作,除此之外,大明的年终审计也已经完成,皇帝也要对一些账目进行亲自查问,以及年后要对考成法进行张榜,京城百官的考成是文渊阁进行,而皇帝也要对廷臣们进行考成,这些都是要张榜公示,自然要皇帝亲自过目。 朱翊镠说皇帝这位置,明君挨骂、昏君也挨骂,做个昏君还苦不堪言,活活被欺负,做个明君忙的跟磨坊里的驴一样,是真的一点都没说错。 朱翊镠可以享受权利,而不履行义务,他哥替他忙了。 朱载堉看着皇帝的背影,叹了口气,十三年了,陛下拢共就休息了八个月,还是南巡跟妖魔鬼怪斗法,现在陛下热情似火,可是时日一长,这种热情,又能维持多久呢?克终之难的阴影在与日俱增。 朱载堉、朱翊镠这些天生贵人,并不能特别理解朱翊钧的勤政,这些事情,在朱翊钧看来,并不是负担,相反,他乐在其中。 一直到除夕夜,朱翊钧坐在了通和宫内,等待着百官来拜年贺岁。 “李如松带着的骑营到辽阳了吗?”朱翊钧坐定之后,询问大明军走到哪里了。 “昨日已经到了广宁,今天一定能到辽阳,驰道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了,陛下安心,宁远侯亲自到广宁接的骑营,陛下,李如松和宁远侯,已经十二年没有一起过年了。”冯保提醒着陛下,为了李如松进步,为了防止朝廷有什么古怪的想法,李成梁不让李如松过年回家。 十二年,年年如此,这是十三年来,父子在家第一次团聚。 “卿不负朕,朕不负卿。”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 对于李成梁而言,这也是相互成立的,张居正开始还政后,大明皇帝振武的动作,比张居正还要大,朝廷没有任何对不起李成梁的地方,已经有军阀化倾向的辽东,李如松作为李成梁的长子,还能爬到现在这种高位,领骑营这种精锐,就是皇恩浩荡,继续军阀化,便是人神共弃了。 彼此给了彼此机会,让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宣大臣觐见吧。”朱翊钧坐直了身子,接见朝官贺岁。 在朱翊钧接见大臣的时候,辽东也沉浸在欢度春节的气氛之中,在年前,下了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个丰收年。 “哎呀,老赵啊,你说,陛下啥时候才在辽东清丈地亩和收田赋呢?”李成梁对着老伙计侯于赵满脸笑容的问道,今年辽东大丰收,百姓过年锅里都有肉,就是过年。 为了支援辽东垦荒,大明皇帝免了辽东的皇粮,这个政策不是辽东独有的,比如甘肃是永免皇粮,辽东这边没有说永远免皇粮,但这么多年了,陛下也不说收。 “我可听说,可是你硬顶着陛下,不让收的啊。”侯于赵眉头一皱,猛的站起来说道:“朝中这些儒!” 侯于赵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本来没当回事儿,但现在一想到要入朝作战的大环境,立刻反应了过来,有人要趁着这个机会,拿下李成梁,套儿已经设好了! 人言可以杀人,这些不经意间的流言,只要广泛流传之后,这一仗打的再漂亮,他李成梁也落不到好去,人云亦云,三人成虎,指不定这辽东军兵还以为李大帅有什么想法,趁着有抗倭大事,敢跟皇帝讨价还价。 “艹!我在京师就该拿大嘴巴抽这些儒的!”李成梁也反应过来了,他虎目圆睁,拍桌而起,立刻说道:“宋经略,备车,我要回京!连夜就回,老赵,你看好辽东,谁敢大舌头胡说,就拔了他的舌头!” “你们这些读书人,好生歹毒!” 李成梁又不能跟儿子一起过年了。 一条无头无尾的流言蜚语,就能把李成梁逼到这种地步,这些读书人读的那些书,全读到这种阴谋诡计上了。 “老李,稍安勿躁,坐,不是大事,陛下向来料敌从宽,要不不会问你,是否要到镇守了。”侯于赵思索了片刻,反倒是觉得陛下那边不会有什么芥蒂,坐下继续喝茶,把两只手都穿在了袖子里。 “咦?呀,陛下厉害啊陛下!卧槽,陛下连这都想到了。”李成梁忽然想起来回辽东前,陛下问的话,反应过来了。 陛下的料敌从宽是全方位的,连儒都包括在内的料敌从宽。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章 皇帝的旨意不是无所不能的 这些朝中狗斗,有的是腥风血雨,明火执仗的,有的则是和风细雨、暗流涌动的,不需要那么的暴力,甚至不需要在皇帝耳边说一些谗言,只需要放一个似是而非的谣言出去,就能把大明君臣共同努力十三年,皇帝和宁远侯精心经营的和谐关系,毁于一旦。 流言可畏。 任由‘宁远侯趁着倭寇入侵,硬顶着陛下不让朝廷在辽东征收田赋’这个谣言流传下去,无论大明入朝平倭的战争,最后结果如何,李成梁都是输家,而且这事看起来,的确是李成梁能干得出来。 哪怕是在朝堂上制造不出什么风浪来,辽东地面也会酿起轩然大波,从李成梁的家丁,到客兵、到军屯卫所的军兵、到辽东地面大小有司官吏、再到入辽垦荒谋求生路的百姓,他们心里泛起一些心思来。 毕竟是李大帅先干的! 李成梁看似有很多选择,但其实就一条路可以走下去,那就是让辽东彻底军阀化,成为养寇自重、拥兵自重的辽东军阀,因为养寇自重就像是挤兑一样,朝廷的那些大臣们,一旦心生疑虑,那种子种下,必然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彼此之间的不信任,就会成为朝堂和地方噩梦。 国失大信,人心启疑。 李成梁这次回辽东,对于李成梁和宁远侯府,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因为之前李成梁已经完全放权,并且将辽东戎事进行了全面的交接,现在,他为了战事不得不回来。 李成梁说皇帝厉害是皇帝真的厉害,早就把这些个儒拿捏的死死的,直接告诉了李成梁,大明皇帝可以接受李成梁军阀化。 不过不能在辽东,把李氏换个李,到时候给的老祖宗编几条族谱,换成一家人就行,李成梁真的不得不走到养寇自重、拥兵自重这一条路,就去霍霍去。 自古以来,半岛,对中原政权都无法构成实际威胁,因为这块粮食产量,注定不可能成为龙兴之地。 粮仓不见得是龙兴之地,但龙兴之地一定是粮仓。 “你们这些个读书人,那些个歪脑筋,能不能用在倭寇身上?往我一个老头子身上使什么劲!,死一死就好了。”李成梁靠在椅背上,心有余悸的说道:“要不是陛下打小就聪明,跟这些个儒尔虞我诈了这么多年,就这一句,我就是死了,也要被人骂几百年!” “真特么晦气!” 李成梁是个武夫,这些年成了侯爷,变得文雅了几分,很少爆粗口了,但现在,他真的有点破防了。 大明皇帝南巡回京后,张居正就硬顶着皇帝,两次封驳了圣旨,因为双方都很坚持,最终皇帝对潞王朱翊镠收押的儒进行了冷处理,就关着,不处置。 张居正变得有些极端了起来,在他看来,什么的绝对、有限自由,让这些摇唇鼓舌的儒永远闭嘴,才更重要。 张居正的这种趋向于保守的极端化,表现的非常明显,尤其是对所谓的言路畅通这种事,他开始抵触,甚至反感,因为张居正看到了危险。 现在差点被谣言架到火上的李成梁,就是个活脱脱的例子。 大明皇帝朱翊钧有的时候,也想不明白,辽东怎么就变成了大明的葬身之地? 尤其是在万历援朝之战后,辽东的军阀化,就像是悬崖上滚落的石块一样刹不住,最终把整个大明都砸的稀碎,辽东所有人自称辽人,甚至不停的鼓噪着辽人治辽,万历皇帝、朝堂明公们,在整个万历援朝之战中,对入朝作战中表现出了极度的不信任,宁愿偏听偏信王李昖的诡辩,也不肯对入朝死战的军兵有哪怕一丝丝的信任。 儒散播这些谣言,有杀伤力,而且极大。 “儒是这样的,你让他做点事,他什么都做不成,但你让他坏事,他比谁都强。”侯于赵悠闲的喝了杯茶,他和儒格格不入,总是逆行,从始至终。 “辽东设立布政司之事,我得拿出点态度来,这样流言蜚语就不攻自破了。”李成梁思索了许久,决定给自己找一条生路出来,辽东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政、法、军三权分离,应该由他李成梁亲自来做。 李成梁离开辽东,就是为了推进辽东设省,既然回来了,该打赢的仗,一定要打赢,该办的事儿也要办完。 “不好弄。”侯于赵叹了口气说道:“洪武四年正月,天下府州县凡一千二百三十九,官5488员,洪武十四年定云南,内外文武官24683员,这不算吏员、衙役,有官就有吏,有吏就有役。” “正德四年,文24000员,武28000员,吏168000员,吏是文职官的七倍,而衙役又是吏之七倍。” “即便是不算衙役,火夫、更夫、巡检之类,就只算文官吏员,一地三司衙门,就需要1800员职官,13000吏员,就算辽东地广人稀,用不到这么多的职官吏员,我给你砍了一半,900员职官,7000吏员。” “老李,你从哪里找这么多的读书人啊?” 李成梁的宁远侯府,不是朝廷辽东设省谋划的主要阻力,缺人才,才是现实的引力。 现实更加残酷,决不能像侯于赵说的那样,直接对半砍,大明地方衙门主要由地方地头蛇构成,县里三把手主簿,通常都是本地士绅,贵州就是典型的例子,因为缺少本地的读书人,只能任命世袭的土官来羁縻统治。 “这么多?”李成梁愣愣的说道。 侯于赵点头说道:“主簿、典史、三班班头、六房、巡检司、闸坝、驿仓库、河泊所、递运所、批验、铁冶所、税科司、县学教谕、僧道司、惠民药局,就这,还不算师爷管的幕僚呢。”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垦荒,有了粮食,吃饱饭,才能有余粮请书生来教书,这些才慢慢都会有。” 师爷管的幕僚通常有七个,这七个幕僚的职能是收发公文、前稿(写稿)、候稿(审稿签押)、班馆(诗书礼乐)、值堂(安排值班)、跟班(随侍县令左右)、执帐(县令会计)等等,这已经是最精简的,如果是那种人口稠密、十分繁华的上县,光是管幕僚的师爷就得分出三个来,则师爷下面的幕僚数目甚至和六房差不太多。 辽东没有这么多的读书人,但凡是识字的人,都已经被侯于赵找来,简单的培训下算学,立刻开始上岗了。 “还有一个原因,能在腹地做读书人,谁愿意来辽东吃雪?读书人,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能在山海关内,就决不出山海关。”侯于赵谈到了读书人迁徙的问题,人才流入和流失。 嘉峪关设立两百年,甘肃虽然穷了点,但每年还是有秋闱,有进士、举人、秀才、生员,以前是地方不够大,是陕西行都司,现在重开西域,大明的手脚已经伸到了关西七卫,甘肃还有人用。 绥远还能靠着陕西、山西支援,都是穷的叮当响的地方,河套还富一点。 可辽东离京师很近,山海关就像是个单向阀一样,辽东培养出来的读书人也要跑到山海关内,山海关内的读书人,不肯到辽东来。 没人,就是现实的阻力。 “说到底,还是得靠军屯卫所和卫所的学堂培养属于辽东的读书人,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总归是有愿意留在这穷乡僻壤的读书人,建设这黑土地。”侯于赵不由得想到了国初时候,太祖高皇帝四处搞军屯卫所,四处营造卫所儒学堂。 大明两百多年的国祚里,有三成的进士,都是出自军户。 儒家士大夫们总是高喊着:‘圣人之教无往不行’、‘有教无类’、‘儒学教化’、‘移风易俗’,但这些穷乡僻壤里,哪有什么士大夫?一到实践,儒学士就开始高喊‘边境之民不可以教、故不必设学’。 侯于赵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哎,辽东北滨边塞,绝徼穷荒,鲜有儒者,岁时表笺乏人撰书,武官子弟多不识字,无从学问,丧乱之余,欲求方闻之士,甚不易得,教师绝无、图书更少、经籍残缺,辽东岂可久守?” 侯于赵自万历二年到辽东来,过了除夕夜就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了,他在这里扎下了根,时间久了,他十分迷茫,这种迷茫甚至有点绝望,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辽东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他说的问题,是现实引力,理想总是那么的恢弘,可现实却如此的残酷。 李成梁颇为不满的说道:“你不就是读书人吗?你不就是扎根辽东,这一扎根就是十二年吗?我辽东称不上物华天宝无所不有,也是物产丰富,怎么没有读书人愿来!” “我就当老李夸我了。”侯于赵哈哈长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他没有反驳,但李成梁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废话,像侯于赵这样的循吏,大明又有几个? 看看那浙江巡抚吴善言,在浙江那么富裕的地方,都能把浙江九营逼到哗变。 “陛下,可以把国子监的监生、落榜的举人之流,送到辽东来啊,大明别的不多,走投无路的穷酸书生可不少!”马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成梁看着马林,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李如松,这都是京师京营来的大营子弟,他们习惯了皇帝的无所不能,所以,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陛下下旨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李成梁吐了口浊气,摇头说道:“陛下给廪食、赐衣服而遣国子生入辽,至今已七年有余,入辽者短则一月,长则半年,几多弃辽而去,学校虽设,而教官或缺极多,学校仍形同虚设。” 皇帝的旨意不是无所不能的。 “拿了陛下的优待,却不用心办事,食君俸当忠君之事!如此反贼,当诛!”李如松面色一变,厉声说道。 “那不是更没人来了吗?不诛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到辽东来试试,你现在喊打喊杀,谁还肯来?流放到此,心怀怨怼,必然和那些蛮夷暗通款曲,亦为大祸也。”侯于赵看着李如松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善政事。”李如松哑然,他真的不擅长这些政事,思考这些问题,还不如让他去杀倭寇。 大明京营锐卒都是少爷兵,这是辽东军兵对锐卒的评价,这不是羞辱,而是一种羡慕。 除了羡慕京营少爷的军备、补给、军饷标准之外,最重要的是,少爷兵就是不用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只用想怎么打赢敌人就够了。 辽东到现在仍然是实质性的军管,这些辽东的将领们,往往不只是考虑打赢,还要考虑如何治理辖区,不至于动荡,军政财法一把抓,是常态。 李成梁探着身子,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笑着说道:“你不用胡思乱想,作为京营副总兵,你就想着打仗就行了,陛下已经格外厚待辽东了,咱吉林、咱辽东驰道可以直达!这是连南衙都没有的待遇哦!” “我和老赵说这些,是辽东足够好了,我们都希望它更好罢了。” 李成梁才不愿去当什么镇守公,吃那个苦干嘛,这一仗打完他就回京师去,他作为武将,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读书人去做吧! “这一战,你一定要听陛下的话,切记不可轻功冒进,也不要为那些人拼命,要拼命也是给陛下拼命,那帮肉食者没一个是人,他们不配。” “你到了九连城,抽冷子就把义州给占了,我派一个工兵团营,把港口造出来。”李成梁说起了入朝作战,叮嘱自己的儿子,要安全回来,并且贴心的给了混账建议。 看陛下下的圣旨,直接把国王的王位给扒了,而且继任者仍然称之为光海君,意思就很明确了,国王的王位,到李昖这里算是断了。 绕开的肉食者,直接占领义州,减缓大明后勤补给的压力,海运可比陆运便宜的多,驰道三年五载修不好,但这港口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在李成梁眼里,的肉食者都是群虫豸,哪怕是这些肉食者为了银子,为了赚钱,把义州这个港口开放,大明京营锐卒、补给都可以走海路抵达,这样一来,就不用从辽阳和旅顺往九连城陆运了。????陆运是极为昂贵的,七万石的粮草,就要二十一万石的运输损耗,但海运的话,只需要不到一万石的损耗。 “倭寇都把汉城给占了,这群虫豸,还在叫唤着什么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这些鬼话,不肯开放义州,还跑到老子面前,要老子运粮给他们,长得丑,想的还挺美!”李成梁说起这个就来气。 使者跑到辽阳,让李成梁派兵,让李成梁送粮食,而且对鸭绿江入海口义州港口的问题,咬得很死,坚决不肯。 “陛下说,要提防肉食者和倭寇同流合污。”李如松想起了陛下临行前的交代。 “你听陛下的,对这帮蠢货留个心眼,别被他们卖了还不知道。”李成梁深表赞同。 李如松眉头紧蹙的说道:“真的能直接打下义州来?” “放心吧,没你的事儿,到时候我让九连城的军兵先进入义州,要是那些的狗杂碎敢抵抗,我就把他们通通都杀了,若是打不过,你再入城。” “这些京师的儒不是说老子是军头吗?这个军头,老子当定了!”李成梁在王化辽东的事儿上出不了多少力,换了个打法,他打算在入朝战事上好好的出点力,做点军头该做的事儿。 大明皇帝从不插手辽东军兵的具体指挥,这给了李成梁极大的自主权。 戚继光有戚继光的君子打法,李成梁有李成梁的流氓打法,不宣而战,不告而取,先拿下义州再说。 陛下尚节俭,能给朝廷省点真金白银粮草,就是讨陛下欢心。 朝中有大臣弹劾他李成梁私自行动,也无所谓,他李成梁认了这个罪名,等到打完了仗就回京领(享)罪(福)。 “老李,你这和强妇人有何区别,都不问问人家答应不答应?”侯于赵服了这个李成梁,整天琢磨这些事儿。 “不答应,还能拦得住我?”李成梁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万历十四年正月初五,京师仍然沉浸在过年的喜气洋洋之中,对于远在发生的事儿,歌舞升平的京师,并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鳌山灯火就像是人们的日子一样,一年比一年的红火。 勤政的大明皇帝,收到了更多的塘报。 “宁远侯要不告而取,直取义州,朕认为宁远侯这行为虽然称不上君子,但绝不是小人,总归是为了更快的把倭寇赶下海。”朱翊钧拿着李成梁的奏报,询问着戚继光对奇袭义州的看法。 戚继光站在堪舆图前,认真看了许久说道:“臣以为善,就是宁远侯恐怕又要挨骂了。” 能打下义州是最好的,大明拥有制海权,才能更加进退有度。 李成梁取义州的想法,其实就是想办法干特一票,但这个想法和大明步步为营、尺进寸取不谋而合,入朝作战需要一个支点,而这个支点就是义州。 “宁远侯要用多少军兵攻打义州?九连城只有两千军兵。”戚继光疑惑的问道。 “一千。”朱翊钧快速的回答道。 “够吗?” 朱翊钧摇头说道:“朕也不知道,宁远侯觉得够用。” “宁远侯觉得够用,那就够用。”戚继光想了想,没有多嘴,大明骑营压阵,出不了大问题。 大明骑营从辽阳至鸭绿江出海口的九连城,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等到骑营抵达,别说一千辽东军兵,就是一百个辽东军兵去取义州,义州守军要动手,也要掂量下轻重。 这就是李如松说的那句,绕开王室、大臣这些肉食者,大明自己行动。 朱翊钧本来打算给李成梁便宜行事的权力,这个权力,朱翊钧只给过殷正茂,即便是凌云翼在两广、山东、河南都没有这么大的权限,但最后被张居正给拦住了,如果真的打成了养寇自重的烂仗,再给不迟,朝廷手里总要抓几张牌,这便宜行事就是大义、名分。 “陛下,河南完成了普查丁口,万历十三年,除贵州、云南、广西、绥远外,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完成了普查丁口。”张居正奏闻了大明另外一项重要工作,普查丁口,张居正呈送了一本奏疏。 朱元璋治国有两件宝物,一件叫鱼鳞册,就是田土册,一件叫赋役黄册,也就是人口册。 这两件宝物,在两百年间逐渐失效,万历元年开始清丈,一直到万历九年初步完成,在万历十一年河南才在好杀人的凌云翼手中完成清丈。 万历十一年时候,朱翊钧拿到了第一件宝物鱼鳞册,现在,张居正把第二件宝物黄册交给了陛下。 洪武二十六年完成了第一次赋役黄册的编纂,比洪武十四年要晚了十二年才编纂完成,这是因为洪武年间人员流动迁徙较多,给黄册的编修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洪武二十六年,大明共有1065万户,人口6054万口。 元末明初,万象更新,胡元粗糙的统治了百年时光,再加上元末战乱,人口在洪武初定之后,开始恢复,六千万人真的不算少了。 “万历十二年末,大司徒告诉朕,大明有1062万户,6069万口。”朱翊钧拿着张居正呈送的奏疏,吐了口浊气,说起了一个笑话。 “严重失实,只是没有完成普查,沿用旧例而已。”张居正俯首说道。 万历十二年末的大计,没有完成普查没有更新黄册,两百年,大明户数减少了3万,人口增加了15万。 两百年大明人口稳定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人人都知道这个数据失真,人人都知道这是个糊涂账,却没有人去下功夫去查问此事。 其实很简单,大明鱼鳞册和黄册,都是直接照着上一次的抄,甚至连增减都懒得做,比如,张雪颜就跟皇帝说:自嘉靖十一年到万历九年,禹州地方的户数量为12277,人口数量为89470,五十年的时间里,禹州地方人口数据,没有一点变化。 连糊弄都懒得糊弄了。 而现在,以张居正为首的万历初年内阁,带领朝臣,对这笔糊涂账进行了全面的普查。 在万历十三年年末,完成了最终的审计。 “万历十三年末,大司徒、元辅现在告诉朕,大明有2126万户,13367万余口。”朱翊钧终于搞清楚了一个历史上悬而未决的问题,大明中晚期,究竟有多少人。 13亿,比户部之前预估的还要多了1000万人,户部严重低估了河南、湖广、陕甘宁三边的人口数量。 “陛下,臣在普查丁口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咱大明的官僚们,个个都是本事通天,个个都是平账仙人!” “比如这东昌府,在洪武二十六年的黄册上,有48022户,110192口另有327口畸零户,万历九年,东昌府府内的黄册上,有288135户、662473口,两百年,户、口翻了六倍。” “可这翻了六倍的户、口,到了省里布政司,就立刻马上,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地方的府、县父母官们,对辖区有多少田亩和丁口,是极为清楚的?” “然也,人口上,县里在涨,府里在涨,唯独这朝廷黄册上不涨,当真是天下奇闻也。”张居正说完,自己都被气笑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案子,王一鹗在普查山东丁口的时候,忙前忙后一年多才查清楚,搞得精疲力尽,焦头烂额,后来东昌府知府因为贪腐被海瑞给查办了。 查问东昌知府的过程中,从东昌府知府的私人执帐手里,拿到了一本黄册,王一鹗才发现自己白忙活了,而山东各府的知府们,就看着顶头上司白忙活,如同看笑话。 搞得王一鹗差点变成凌云翼,举起屠刀来。 这知府们,对自己辖区有多少田亩、有多少人口一清二楚,但平账仙人就是如此的神奇,一省的田亩人口,两百年稳定不变。 “其实就是布政司不负责劳役、四差银,田赋也是得过且过。”张居正分析了其中的原因。 “鱼鳞册和黄册的失效,其实就是变成了胡元的包税制啊。”朱翊钧面色极为难看,只拿到鱼鳞册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再拿到黄册,朱翊钧才发现,这帮士大夫们,真的把大明硬生生的玩成了包税制! “那还是不同的。”张居正及时纠正了陛下的说法,距离包税制还有很远的距离,包税制是预付款,给朝廷交了钱,包税之人在包税领地里,收多少赔了赚了,全看你自己的本事,通俗易懂的讲,就是劫掠。 大明这包浆的鱼鳞册和黄册还是有一定兜底的效力,地方官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从南衙江左、江右开始,推行一条鞭法,首先,就是按鱼鳞册、黄册,将各府州县丁口摊派到田亩之中,一县一府之赋役,量地计丁,一概征银,官为分解,雇役应付。”朱翊钧下了圣旨。 “陛下,浙江也有条件和基础。”张居正提醒陛下,浙江走在新政的最前面,还田如火如荼,既然要做,就一块做了更好。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浙江…先生,朕觉得还是先把还田折腾明白,烦累小民过甚,过犹不及,朕打算把侯于赵调到浙江去,申时行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等侯于赵去了,再行一条编(鞭)法。”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世界是一道精致的灰 朱翊钧打算把侯于赵派到浙江去,为申时行分担一些压力,这个任命将会在援朝战争结束后任命,此时辽东不适合有重大的人事任免,作为大明入朝作战的大后方,辽东此时需要极度的稳定。 任何不稳定因素都要被清除。 “陛下圣明。”张居正并没有一味的封驳皇帝的圣旨,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张居正都是赞同。 “朕听闻,先生最近收紧了杂报的创办条件,并且对已经创建的杂报进行了重新的审查?”朱翊钧问起了过年之后,内阁首辅张居正的第一条政令,内阁联合礼部、刑部,对各杂报进行了全面的审查,关停了十一家杂报,几乎所有的杂报,都被要求整改。 而且要求杂报署名不能是笔名,必须是本杂报社的实名笔正署名,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连大明皇帝都重信守诺。 这个政令,被视为张居正阻塞言路、蒙蔽圣听的铁证,即便是大明朝臣已经非常确认皇帝和元辅帝师是穿一条裤子的,但一些言官,还是上了奏疏,批评张居正的政令,有些过于霸道了。 “陛下,一些杂报的言论,已经影响到了公序良俗,风力舆论的管控是很有必要的。”张居正非常坚持的说道,他不会因为皇帝的询问,改变自己的想法,必要的舆论管控,有利于公序良俗。 张居正是个臣子,在他看来,这些杂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反贼,全都是挟民自重,全都是在逼宫,全都在谋反,所以他收紧了关于杂报创办条件,需要两个有资格办刊的杂报进行保举,并且出了任何问题,将会进行横向和纵向的连坐。 横向的连坐,是这保举的两个杂报社要被连坐,纵向的连坐,主要是对三个杂报所有过往的杂报文章进行追查连坐。 封建帝制总是有自己的局限性。 “陛下,这次辽东,李成梁被一句谣言险些逼上了绝路,言路畅通从来不是胡言乱语、指鹿为马。”张居正说起了李成梁遇到的危险,这次是皇帝预判到了儒们的丧心病狂,没让儒得逞,但下次呢?陛下不能事事料敌于先。 信任危机,是一个恶性循环,只要有一点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这次是李成梁,下次就有可能是戚继光了。 戚继光要领京营入朝作战,这就是很好的突破口。 张居正不能坐视不理,他选择了绝不姑息。 “嗯,先生所言有理,就依先生所言。”朱翊钧沉默了片刻,看着戚继光不动如山的模样,赞同了张居正的做法,戚继光和儒选一个,朱翊钧宁愿把所有儒都杀了。 在这一刻,朱翊钧也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他这个皇帝,给的自由过了火。 这个过火,正在被张居正纠正。 在李如松带领大明骑营向着辽东进发时,北衙有七份杂报,对大明军出征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就像林辅成拿出的那些帽子一样,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场,分析了其中的利弊。 这些利弊分析的很好,大多数的杂报笔正都认为,得不偿失。 这一仗,即便是以最吝啬的预算,也要七百万银的预算,如果加上粮草、人力物力等等,大明为此至少要付出一千万银,而且这还是以速胜去算,真的要打个三年五载,而且真的要去倭国灭倭,又是一笔恐怖的支出。 这些银子,无论是用在开海,还是用在重开西域,都是硕果累累。 甚至有人认为,可以接受织田信长的条件,只要倭国只占领汉城,不再继续进攻,大明占领仁川、邪马港,局势就是可控的。 但朝中的极端保守派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的共识,无论如何,哪怕再苦,都不能让倭寇上岸。 因为真的让倭寇上了岸站稳了脚跟,就是大明东北方向,永久的心腹大患。 而且大明也有例子,那就是日不落帝国西班牙的教训,费利佩一时没看住,让英格兰的海寇们在尼德兰地区上了岸,看看现在费利佩左右见绌的狼狈,大明理应吸收经验和教训。 不能让倭寇上岸,就是基本共识。 “陛下,臣不想日后的大明,以丑陋为美、以愚蠢为智、以无耻为礼、以下流为德,仁义礼智信,是做为一个人的起码道德准则,也是大明江山社稷的公序良俗,臣实在是不想变成大明变成泰西那样的蛮夷,否则臣的变法,就是历史的罪人。”张居正很清楚,陛下是愿意让人说话的,而且喜欢亲自参加各种聚谈。 所以张居正希望能够解释清楚,他这番举动的目的,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在大明的地位、有冒犯皇帝的实力。 “朕知道,保守的时候要激进一些,激进的时候要保守一些,这做人做事,就是如此矛盾着。”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不是政见有别,不是路线分歧,说清楚就好了。 朱翊钧看着手中的黄册,黄册、鱼鳞册,大明皇帝失去这两样治国法宝已经一百七十余年了,现在终于再次回到了皇帝的手中。 张居正在实践中发现,县里的丁口在涨、府里的丁口在涨,唯独省里的丁口不涨,因为布政司衙门不需要征收四差银,懒得管,大明官僚个个都是平账仙人,全都在糊弄皇帝,其实这黄册,哪怕是省里全都更新了,到了户部、内阁这里,大臣们不愿意更新,也可以继续糊弄皇帝。 张居正用黄册,换了对儒的有限捂嘴,这不是挟功自重,哪怕是张居正要的更多些,比如把儒都杀了,朱翊钧觉得要求都不算过分,况且张居正所言有理,不是无的放矢。 “陛下,大明褫夺国王李昖王位的圣旨,石沉大海了。”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李舜臣跟着李如松去了辽东,准备入朝作战,而李后白留在了京师,大明遣使臣把圣旨送到了平壤,却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李后白以过年为由搪塞了一番。” “陛下,要晓谕入朝军兵,警惕王公和倭寇同流合污,蛇鼠一窝。” 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这王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儿来,大明应该保持足够的警惕,防止上当吃亏。 也不是张居正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张居正的军事天赋和皇帝差不太多,他们对战争没有足够的了解,张居正觉得大明如果没有足够的警惕,这帮虫豸把大明军行进路线出卖给倭寇,那大明军兵要付出惨痛的伤亡。 “朕已经交代过李如松了,戚帅也要小心,能不让知道我方行动,就不必要让他们知道,有必要他们配合,也要警惕。”朱翊钧对着戚继光十分肯定的说道。 “臣遵旨。”戚继光俯首领命。 朱翊钧忽然对万士和说的那句,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冯大伴,下章刑部,将潞王收押的那些儒,一体流放吕宋吧。”朱翊钧看着冯保,下了一个决定。 朱翊钧本来打算放了他们,但现在改了主意,他十分确信的说道:“当错误的代价不需要自己承担时,犯错就是没有任何成本的,那么这个犯错的人,就会一直犯错下去,并且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惩罚。” “对于任何人都一样,包括皇帝也是如此。” “大战在即,不能让儒扰乱人心了。”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站在冯保的立场上,把这些儒全杀了,这些儒都得叩谢皇恩! 因为皇帝没把他们九族一起抹去,胡言乱语、指鹿为马、摇唇鼓舌鼓噪人心,甚至还敢指斥乘舆,历朝历代,早处死了。 陛下之前居然还打算放了他们,现在要仅仅是流放,陛下真的是太善了! “陛下臣以为,此次入朝作战,有几个关键的地方,义州、平壤、仁川、汉城、釜山,只要这次顺利拿下了义州,这次大明就赢了一半,如果能拿下汉城,倭寇就只有被赶下海的下场了。”戚继光神采奕奕,目露精光,似乎恨不得马上飞到去。 无他,终于可以再次杀倭寇了! 戚继光为陛下讲解局势的时候,眼里有光,朱翊钧看着这个状态的戚继光,十分怀疑,李如松能不能打得过这五十八岁的老人家。 已经五十八岁的戚继光,再次挂帅出征,他有一首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些脊梁的诗词,一半成功自然在遣词用句上,另外一半,这些脊梁总是用自己的一生为自己的诗,做了注脚。 诗以言志,言毕竟只是言,用命做注脚,是一种浪漫,十分独特的浪漫。 戚继光的兴奋是肉眼可见的,比他被封为奉国公的时候,要高兴的多的多。 封奉国公时,戚继光当然高兴,但很多时候也是出于陛下需要,出于帝国需要,但现在,当了奉国公还能杀倭寇,就是喜上加喜! 大明皇帝再次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戚继光封公的时候,他其实觉得自己再无带兵打仗的可能了,功高震主也是历史教训,那时候陛下就说灭倭和重开西域,现在戚继光领兵入朝了。 在戚继光看来,拿下了义州,大明军就胜利了一半,拿下了平壤、汉城,倭寇就必输无疑,这是一个军事家的判断,和倭国的纵深并不深,纵深浅,真的非常容易打。 戚继光离开之后,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的背影,忽然对张居正问道:“先生,你说,此战几成胜算?” “额,臣以为就以军事天赋而言,倭国所有的大名们,包括织田信长加起来,都不是李如松的对手,而李如松稍逊戚帅,主要是有的时候李如松管不住自己的性子,容易做些危险的激进决策。”张居正做出了一个极为客观的评价。????李如松很强,但他只要一天不能约束好自己冲动的性格,就终究和戚继光有差距,距离国之柱石,还有些距离。 “希望这次李如松在战场上,能让朕刮目相看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大明皇帝下了圣旨,将潞王收押的儒给流放了,这个结果,对于杂报的笔正而言,就像是天塌了一样,连一直支持有限自由的陛下,都先后流放了林辅成和一批意见篓子,这种风向已经非常明显了。 “黎牙实,你们泰西人都是这么喜欢违背诺言,不讲道义的吗?”沙阿买买提,蒙兀儿国特使到了礼部鸿胪寺,找到了坐班的黎牙实,坐下之后,就是一顿阴阳怪气。 “你不要凭白污人清白!”黎牙实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奉君命出使泰西,我一个泰西人,没有留在泰西不回来!怎么就忘恩负义了。” “你看看这个。”沙阿买买提拿出了一本杂报,放在了桌上,啧啧称奇的说道:“这就是你一直主张的低道德优势吗?” 这本杂报来自松江府,叫做《海外闲谈》,专门记录一些从水手那儿听说的种种神奇之事,和海外番国志书搭配食用,可以全面了解异域风情。 黎牙实打开了杂报看了半天,眉头紧蹙的说道:“这,胡编乱造的吧,大明对葡萄牙有再造之恩,安东尼奥怎么会这么做呢?” “海外闲谈这个杂报,可是经过了元辅审查,顺利过关的杂报!这可是朝廷认可过的杂报,所有登报内容,都是经过了多方印证的结果,比如这一篇,海外闲谈的笔正,就得到了大明番都指挥刘吉的确认,不是胡编乱造。”沙阿买买提努了努嘴,嗤笑一声。 杂报里记录了一件事,那就是大明远洋商队的水手,在里斯本下船后,会停留十五天时间,而这些下了船的水手,成了里斯本一些宵小之辈的发财经,通过各种手段欺诈、骗取钱财,后来这些水手,就开始变得谨慎了起来。 然后大明人在里斯本,被人骂作:乌拉东,这个意思是小气鬼,还带着葡萄牙特有的弹音,因为大光明教的八大美德第一就是节俭,这个乌拉东就有了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在某些语境下,代指大明皇帝。 刘吉作为大明远洋商队的船长,他到里斯本要参加一些应酬的酒会,有一次,刘吉参加酒会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词,询问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简单解释了下,并没有解释的太清楚。 刘吉本能的觉得不对,就自己派了水手四处打听,才清楚了这个词的具体含义,刘吉是极为生气的,因为没有大明,葡萄牙已经不是葡萄牙人的葡萄牙,而是费利佩的葡萄牙了,没有大明,安东尼奥能坐稳这个国王? 而安东尼奥,明知道这个词语的歧义,没有做出任何的限制,而是任由其广泛传播。 其实安东尼奥有一次和大副马尔库斯,就说到了这个问题,他觉得没什么,因为大明有蛮夷这种十分典型的歧视言论,红毛番这个称呼,连皇帝都会说,安东尼奥觉得限制,并没有用,反而会传播更加广泛。 风力舆论都这样,一阵一阵的,过了这阵就没人提了。 刘吉向葡萄牙国务大臣徐璠提出了严肃交涉,要求葡萄牙全面禁止这种对大明歧视性的称呼。 徐璠和国王商量后,也只能官方公文里禁止出现这个词,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就是沙阿买买提说泰西人有低道德优势的原因,虽然安东尼奥付了钱,但在安东尼奥最窘迫的时候,是大明提供了战争贷款,这是实打实的恩情,但安东尼奥没有报恩。 “怎么能这样呢?哎。”黎牙实也有点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可能是无能为力吧,你看,连徐璠都束手无策。” 这个问题,看起来普通,但时间一长,这种歧视就会变成仇视,大明和葡萄牙本就天各一方,渐行渐远似乎成为了必然,离开了大明支持,葡萄牙又能走多远,如果能走下去,就没有费利佩要继承葡萄牙国王这件事儿了。 “这件事啊,解决了。”沙阿买买提笑呵呵的说道:“我的国王阿克巴,带来了远方的消息,大光明教出动了,当真是可怕,现在只有大明可以说乌拉东这个词了,连蒙兀儿国的港口都禁止了。” 人间奇景,只有大明可以说。 大光明教认为乌拉东这个词,侮辱了先知,曲解了教义,大光明教的圣徒们,下达了教令,对一切胆敢侮辱先知的人,进行物理上的审判。 现在里斯本,再没人敢这么说了,不光是里斯本,但凡是有大光明教的地方,都不允许任何质疑先知,连蒙兀儿国的一些港口,为了避免麻烦,都禁止了这种谈论。 有的时候,宗教是蛮不讲理的。 大光明教的架构分为世俗和教派,世俗和教派是互不隶属、互不干涉的,世俗部分包括了教主徐璠、左右光明护法,但凡是先知派遣的使者,都能自动获得左右护法身份,还有护教军五行营等等,而教派则是由圣徒和智者之屋的光明牧师、智者构成。 圣徒就是当初入京面圣,第一次踏上圣地、第一次面见先知本身的二十名狂热崇拜者,而大圣徒,就是他们的首领马丽昂·德·蒙莫朗西,因为教义掌握最为彻底充分,最为狂热,而被确认为了大圣徒。 “大光明教发展这么迅速吗?已经有了如此影响力吗?”黎牙实目瞪口呆的说道,在他看来,根本无解的问题,就这么轻飘飘的解决了?甚至成了禁忌的存在? 沙阿买买提心有余悸的摇头说道:“泰西现在有句谚语:罗马教廷有多黑暗,大光明教的发展就有多迅速,裁判所有多少血债,大光明教就有多少信徒。” “这个大光明教的本质核心,还是得益于大航海贸易的兴盛,由大明为主导的开海,注定了大光明教的传播速度就是如此惊人,毕竟大明是当下世界,最大的生产国、消费国。” 大光明教传播,是顺着海路传播,随着商船,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海贸越繁荣,传播速度就越快,在快速传播的过程中,衍生了一些派别,但大圣徒马丽昂为首这一派,是拥趸最多的一派,毕竟有面圣的优势。 “在大明待久了,就会认为宗教不过是烧香拜佛,但在一些蛮荒之地,一些部落里,烧香拜佛也是一种进步吧。”沙阿买买提一摊手说道:“反正你们泰西人忘恩负义这件事,我算是看明白了,大明这么帮安东尼奥,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这件事,一定会加重大明皇帝、大臣对蛮夷的刻板印象,那些有意的、无意的传播乌拉东这个词的人,可能只是附庸风雅,认为新潮、流行才这么说,但现在,大光明教纠正了不正确的价值观。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从来不是非友即敌,敌人的敌人,也可能是敌人。 “其实在大明待久了,有些事儿,在大明理所当然,比如反腐抓贪,我很难想象在蒙兀儿国反腐的结果,在你们泰西可以反腐吗?”沙阿买买提说起了他在大明的见闻。 “不能。”黎牙实愣了一下,他在大明时间也很久了,觉得海瑞就该反腐抓贪,不抓不行,这把神剑这么用,是皇帝知人善用,但是沙阿买买提提到的时候,黎牙实才意识到,反腐抓贪这种事,不是全世界的共识,只是大明的共识。 理所当然就代表着广泛共识,连被抓的官僚们,也不觉得自己作对了,只是忍不住要伸手,这种广泛的共识,形成的过程,是非常值得探究的。 黎牙实眉头紧蹙的说道:“律法是底线,道德是准则,而律法的基础则是道德,没有相应的道德,就没有相应的律法,而道德的根本是文化。” “反腐、宗教无害化,都是社会道德水准发展到高级阶段的特有产物,这是高道德的优势。” 黎牙实喜欢说大明在开海中有竞争劣势,道德太高,以至于不能在竞争中取胜,但是现在他明白了,高道德的一体两面和矛盾性,高道德的优势是很明显的,那就是维持内部的稳定。 “还有气节和忠义。”沙阿买买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我的殿下阿克巴已经把自己的儿子们,送来了大明就学,今天我来礼部,就是办这个事的,我不求阿克巴的孩子,能学到什么真本事,他们只要生活在这里,在成长中,那些理所当然的东西,就足够我们蒙兀儿国用了。” “你不怕大明打下了东吁,继续进攻蒙兀儿国吗?” 沙阿买买提连连摇头说道:“大明从来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东吁不自己犯,大明才懒得理莽应里那个蠢货,你当原始热带雨林,是人呆的地方吗?你知道的,木邦府,大明的文武都不要,因为要了就要承担王化的责任,所以一直推诿。” 沙阿买买提对此一点都不担心,他很清楚,蒙兀儿国就是个粪坑,连阿克巴都常常破口大骂的粪坑,只要足够烂,大明就不会有兴趣,顶了天了,也就是要求蒙兀儿国朝贡,现在的棉花贸易,不就是朝贡吗? 沙阿买买提摇头晃脑的离开了礼部鸿胪寺,蒙兀儿国的王子们来大明就学的事儿,已经呈送了内阁。 朱翊钧收到了奏疏的时候,也是愣了片刻,才对冯保说道:“不是,阿克巴的意思是,以后他们家的王室,就交给大明培养了?” 不是阿克巴的孩子们要到大明来,这是一份长期委培协议,以每年增加更多的棉花供应、减少棉花供应的价格,来换取大明朝对蒙兀儿王室的培养,是长期的,只要大明存续,就会一直送来。 “是的,阿克巴认为,中原王朝历代国祚绵长,都是因为教育的好。”冯保郑重的点头说道。 “其实中原历史上的昏君还是很多的,大多数都是平平无奇,阿克巴大抵是要失望的。”朱翊钧还是批准了这份奏疏,阿克巴在国书里承诺,可以让利3来供应棉花,这个让利是直接体现在棉花价格的,但阿克巴的期望,恐怕就要落空了。 大明的教育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陛下,这个平平无奇,在他们那儿已经算明君了。”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促使阿克巴派王子们来的原因,是他听闻了一个故事。” “三百五十年前,宋蒙两军包围了蔡州,而金国的亡国之君金哀宗,在蔡州粮尽时,深知亡国之日将近,金哀宗下诏禅位给了宗室完颜承麟,而后自缢幽兰轩,而宗室完颜承麟,亦带兵血战,死于军阵之中。” “如果注定要结束,站着死,未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冯保引用了阿克巴在国书里的一句话,这是大明的翻译,蒙兀儿国的局势其实也不稳定,阿克巴几乎等同于蒙兀儿国的开国君主,作为国君,他希望国祚绵长,他作为父亲,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们,成为勇敢的人。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二章 日月幽而复明,可一些火种已经熄灭 沙阿买买提要给阿克巴的孩子们入学手续,在礼部嘲讽了泰西遣大明特使黎牙实,说泰西总是如此的忘恩负义,大明帮了那么多,结果葡萄牙却忘恩负义,居然嘲讽大明皇帝的节俭。 节俭是一种美德,虽然沙阿买买提做不到。 这件事沙阿买买提也写到了奏疏里,朱翊钧看过《海外闲谈》这本杂报,对葡萄牙发生的事儿,非常清楚,海外闲谈的笔正没有忽悠人,事情的确如此,但朱翊钧对此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一直以来的偏见教育下,朱翊钧压根就没把番夷真的当类去看待。 大明和葡萄牙的来往,主要还是利益,借出去的战争赔款,主要是为了展期四十年的利息。 如果硬要说有情分的话,那最大的情分,就是安东尼奥每年都会在世界各地寻找皇帝没见过的农作物、牲畜送到大明来,这对宝歧司的育种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朱翊钧对安东尼奥的一些仁慈,主要因为番薯、土豆、甘蔗、橡胶树、牧草种子、棕榈、獭兔种兔、火鸡、种猪、种羊等等农作物和牲畜。 国与国之间的来往,利益至上。 沙阿买买提认识到高道德的优势,主要讨论反腐抓贪、宗教无害、气节和忠义。 英雄每个文明都存在,但这些文明并没有英雄的传承,比如黎牙实最喜欢把京营锐卒叫做圣堂武士、圣骑士,在泰西也曾有过这样的英雄,但最后都变成了传说故事,成为了沧海桑田不起眼的一朵浪花。 气节这个东西就很奇妙,比如阳城伯马芳,俺答汗对马芳是极好的,但马芳最后还是选择了逃跑,回到了大明,从一个小兵做起,最终成为了俺答汗的噩梦,成功挽救了大明在西北战线的颓势。 金哀宗完颜守绪、被禅让的完颜承麟,这些人是金人,属于非常冷门,几乎没人知道的历史人物,北宋灭亡后,这些金人南下,逐渐汉化,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君王死社稷,居然也有了气节。 鞑清末代皇帝溥仪,在退位后和倭寇同流合污,民国二十四年,倭国裕仁天皇邀请溥仪前往倭国京都参洛,溥仪非常清楚的知道,这次的会面是倭寇为了对其侵略行为寻求合法性的舆论操弄。 裕仁天皇在车站等候,溥仪从列车的凤凰间里走出,那时候,溥仪手里有一把刀,这把刀的刀鞘和刀用铅灌满了,有点沉重,刀抽不出来,溥仪走上了车站和裕仁天皇互相见礼。 溥仪在出发的时候,他很清楚这次的目的,他跟着裕仁参观了倭国的建国神社奉祀了天照大神,又跟着裕仁观看了阅兵式、跟着裕仁去了多摩陵,参拜了大正天皇,最后去了厕所一样散发着恶臭、供奉着甲午海战战犯的厕所神社。 所以最后溥仪活成了个笑话,爱新觉罗氏在世界上,当了两百多年的宗主国,最后溥仪却在倭国的东京,把爱新觉罗氏改为源氏末流,就是爱新觉罗氏是日本天皇流落在东北的孩子。 也不知道努尔哈赤、黄台吉、康熙、雍正、乾隆,得知自己姓源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见面的那一刻,如果溥仪选择了将灌满了铅的佩刀,砸在裕仁天皇的脑门上,历史会对溥仪有怎样的评价呢? 所以,站着死,的确是最后的体面。 “阿克巴应该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但是有一个问题,他是怎么说服他手下的那些贵族的呢?素以孝子著称的,在天顺之后,就再也没有派过世子、王子到大明就学了。”朱翊钧还是有些疑惑。 阿克巴的这个决定很好,朱翊钧也乐意,毕竟大宗商品的棉花价格降低3,是一大笔钱,大明南衙的棉纺能赚更多的钱,但问题是,阿克巴居然能说服手下的贵族。 王世子、王子都要到大明就学,一直持续到了第七任国王李瑈,天顺年间,李瑈不再派遣王世子、王子来到大明就学,事大交邻就是国王李瑈最先提出的,不再派遣王世子、王子到大明就学,不是李瑈不想,而是手下的人不让,是在谋求更高的独立性。 阿克巴反其道而行之。 “用银子说服了手下的贵族,谁不同意,就不给谁棉布售卖的分销权责,这一下子,阿克巴手下的贵族们,就都答应了,而且这些贵族也有这个打算,把孩子送到大明来。”冯保解释了其中的缘由,这是礼部右侍郎陈学会问的,冯保作为内相,陛下询问,不能没有答案。 阿克巴是突厥化的蒙古人,他是统治者,他不认为自己是粪坑里的粪,也不想自己的后人变成粪坑里的粪。 “下章礼部,这些贵族的子弟们来到大明就学,可不能再搞什么厚往薄来了,要收钱,而且要收很多的银子,至少要把这个做成赚钱的生意,大明的仁义礼智信,可是非常昂贵的。”朱翊钧交代了下细节。 来可以,得加钱。 冯保俯首说道:“臣遵旨。” 朱翊钧继续处理着奏疏,马林作为骑营的先锋,已经快马加鞭赶往了九连城,这个鸭绿江出海口,义州对面的边城,正在变得热闹,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 辽东起运了十二万石的粮草,送往了九连城,这是辽东筹措的粮草,从京师调运的粮草,并没有全数抵达辽东,为了不让自己长子饿肚子,李成梁调动了辽东粮草支援前线。 让朱翊钧颇为感兴趣的是,李成梁要求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外喀尔喀七部所有奴酋在十四年二月初二之前,抵达吉林,并且一直在吉林待到战争结束,这期间李成梁提供奴酋、随扈水食,每天还提供美酒一瓶。 之所以把这些奴酋圈到一块,就是怕他们给大明捣乱,谁不来,互市永久性的停止,除此之外,在战后要承受大明的雷霆之怒,若是谁愿意来,则给足够该部族一年生活的盐。 这个行为十分的霸道,但还不到正月十五,大明春节还没过完,这些奴酋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了,所谓的攻守同盟,压根没有生效,都快被倭寇给打没了,这些当初歃血为盟的奴酋们,丝毫没有打算出兵。 “内帑还有国窖吗?”朱翊钧询问着国窖的存量,国窖其实是地瓜烧,味道其实不好,经过十几年的酿造改良,对于酒鬼而言,勉强算得上是美酒了。 “还有十三万件。”冯保拿出来袖子里的备忘录,查看了一番回答了陛下的询问。 “给宁远侯发三万件,这些奴酋吵着要酒,这三万件够宁远侯用几年了,剩多少都归宁远侯,辽东缺粮,不能拿辽东老百姓的粮食酿酒。”朱翊钧写了中旨用印,发辽东国窖。 一件是六瓶,一瓶一斤,三万件就是十八万斤,一件卖十二银,三万件就是三十六万银了,够李成梁给这些奴酋发酒了,在辽东,烈酒是硬通货,天寒地冻,有口酒暖暖身子,比什么都强。 这些奴酋要不是为了喝,是为了拿回去,在辽东这东西是救命的东西,受了伤喷一口,疼的只想,但疼过之后,能活下来。 冯保俯首领命,卖的贵,但成本其实不算高,一件把所有成本都算上,顶多二银就能酿出来。 冯保可不敢糊弄皇帝,一颗鸡蛋一两银子一个,这么玩儿,陛下怕是明天就把他的九族给找出来砍了。 冯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九族在哪儿。 “安南国是真的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居然不准老挝答应大明修建官道到老挝,简直是,岂有此理!”朱翊钧看完手里这本奏疏,一拍桌子,嘴角了下。 奏疏是王家屏写的,王家屏派了人去了老挝,本来打算和老挝商量下官道的事儿,毕竟钾盐增产,有钾盐大明才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西域的那个盐泽还没找到,老挝的钾盐田是露天的,很好开采,有了到老挝的官道,大明就有了水肥和钾盐肥,亩产一千八不是梦,这可是民生大计,王家屏很想进步,在进步的同时,能给百姓做点实事,那更是两全其美。 但这个计划,被安南国给阻止了,王家屏在奏疏里,把安南国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大明没有打算一口气吃成胖子,直接修建驰道到老挝,而是打算修官道驿路抵达万象通商,先把沿途从人烟稀少,变群聚集之地,再讨论驰道不迟。 对大明和老挝都有利的官道驿路无法修建,因为中南半岛小霸王安南国不答应。 老挝是大明的宣慰司之一,嘉靖四十四年,曾经册封过新的宣慰使帕雅揽章,而且每三年帕雅揽章都要到云南朝贡,比如贡象及银器、缅席、奇珍异宝等等。 老挝是大明宣慰司,这个隶属关系,轮得着安南国放屁? “陛下,大明太远,安南太近了。”冯保也有点无奈,老挝宣慰使帕雅揽章婉拒了大明的要求,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帕雅揽章他今天敢答应,明天,小霸王就能把他给杀了。 “且再让安南这个跳梁小丑再蹦跶几天,朕现在腾不出手来收拾他。”朱翊钧朱批了王家屏的奏疏,准许了王家屏的建议,加大对安南国的粮食进口,舶来粮越多,安南的粮食就越少,本来就矛盾重重,内乱不止,更加无法停歇了。 大明是个庞然大物,只要翻一下身子,就能让安南鸡犬不宁,主要是对东吁作战还没有结束,大明目前腾不出手来。 “不过帕雅揽章有个不情之请,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并没有成文,他希望大明能赐其祖姓,他祖上本来姓刀,他的本名叫刀揽胜,希望朝廷能给他赐这个姓名,现在的名字帕雅揽章,是安南国给他扣头上的。”冯保说到了一个细节,帕雅揽章请大明赐名。 “陛下,这对他很重要很重要,他总要有个说法,让老挝人相信,大明现在真的把目光看向了他们老挝。”冯保补充说明,他认为可以赐下姓名刀揽胜。 安南国、东吁怎么成为了中南半岛的小霸王,甚至搞起来大明才能搞出来的朝贡?是因为大明对中南半岛不理不睬,大明对中南半岛没有什么扩张的欲望,这些宣慰司、部族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安南、东吁欺负。 现在大明目光看向了中南半岛,要木材、要翡翠、要钾盐,不是不可以贸易,刀揽胜知道大明有所求,想要加强羁縻,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受自己控制,刀揽胜没有办法说服老挝人。 加强羁縻,也是一点点的来,赐予姓名,代表着认可,代表着当做自己人看待,代表着刀揽胜在大明的支持下恢复了祖宗的姓氏,代表着他真正成为了老挝的南掌。 南掌是老挝宣慰使在老挝的尊称,就是大明在南方的手掌之意。 “准。”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再赐些弓弩长短兵过去,朕把这件事,想简单了,光顾着打倭寇了,忘记打安南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赐姓名之外,还要给一点武力,让老挝多少有点反抗之力,如果安南的肉食者真的要对付老挝,也不至于大明军抵达之前,毫无还手之力被安南攻灭。 朱翊钧没有给甲胄,这东西大明自己都不够用,让老挝维持一定的武力,但不能过强。 “于公祠修好了没?”朱翊钧忽然停下了笔,询问冯保他在西湖湖畔,要修于公祠的事儿,他就是扩建一下,不打算扰了于谦的清净。 “已经翻修和扩建了,前几日完工的时候,阎士选还专门上过一道贺表。”冯保赶忙俯首回答道。 “嗯,好。”朱翊钧这才低头继续批阅奏疏。 忠义、节气,不是无穷无尽的,汉室江山、代有忠良,也是要刻意去培养,才会硕果累累。 皇家格物学院院长朱载堉上了一本奏疏,修订了一个普遍的认知,在大明广泛的认知里,蒸馏酒、蒸馏器是在元代出现的,比如李时珍就在本草纲目中记载: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 格物院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个西汉时期的蒸馏器,确定了是蒸馏酒自西汉就有,而且传承从未断绝。 古董,在大明叫金石之学,因为时代过于久远,历史长河冲刷之下,有的古董是只有实物,搞不清楚究竟是干什么用,有的古董则是只有记载,无法复原,比如张衡的地动仪。 皇家格物院有金石格物博士两人,就专门搞这个研究,最终发现了实物,整个蒸馏器分为了三部分,天锅、筒、釜,而且蒸馏效率并不低,当然相比大明眼下的蒸馏器而言,就有点落后了。 南宋投降忽必烈,汉室江山灭亡,断掉了一些传承,这些金石研究,就是在接续传承。 “很好,发邸报,纠正这个错误的认知,皇叔这句话说得很好啊,日月幽而复明,可一些火种已经熄灭。”朱翊钧格物院这个研究很有必要,比如官厂,对于大明而言是个新东西,但早在先秦就有铁官,到了汉代,更是遍地铁官,到了大明,朝廷反而没有官厂了。 这可是财政收入的重要构成,有官厂,也不至于穷死了。 南北两宋屈辱性的灭亡,让很多理当如此的事儿,消失的无影无踪,比如朱翊钧之前一直在寻觅的《缀术》,失传,就是中国的损失,文明的阵痛。 值得庆幸的是,大明真的幽而复明,罗马从未闪电般归来。 “臣遵旨。”冯保领命,朱载堉不是小题大做,蒸馏器出现时间的确定,有利于塑造凝聚力,辉煌叙事也好,悲惨叙事也罢,都可以增加国朝的凝聚力。 礼部尚书万士和上奏了一本新的海外番国志书,这一卷写的是鲁密国,也就是奥斯曼王国。 奥斯曼王国曾经在嘉靖二十二年、二十七年、三十三年、三十八年、四十三年,多次遣使来到大明,在嘉靖四十三年之后,一直到万历二十二年,奥斯曼人再次遣使者朵思麻来到了大明。 在大明看来,奥斯曼王国不是常贡之国,不必深交,大明不清楚鲁密国的位置,也不知道鲁密国的国君何人,更不知其地几何,实力如何,也从未认真对待,大明开海以来,礼部花了很多时间,才搞清楚了鲁密国的一些事,认为有必要结交一下,并且将鲁密国音译为了奥斯曼王国。 经过大明礼部明公研究确定,绿萝不是罗。 奥斯曼王国无疑是一个强国,是费利佩的心腹大患,但大明收集到的资料,多数都是来自泰西人,有失偏颇,所以这一卷还要进行修订,不进行公开刊印。 “血税。”朱翊钧翻开看了许久,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因为信息源主要来自于泰西人的口述,所以关于军事层面的比较多,这一卷书,大半卷都在写奥斯曼人的军事。 而血税两个字,是礼部言简意赅的总结,奥斯曼人的税都是血淋淋的。 奥斯曼王国的军事可以用瘦天下肥禁军来概括,耶尼切里军团,就是奥斯曼的禁卫军。 这个军团,人数大约有二十万人,这二十万人平日里的食宿条件极好,好到白面包不限量的供应,白面包在泰西也是十分昂贵的,只有贵族才能享用,平民只能使用硬的咯牙的黑面包,好到耶尼切里军团在出征的时候,每三天必须要洗一次热水澡。 武器好、训练多、地位高,还有禁卫军学堂,奥斯曼王国同时和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罗斯国发生着武装冲突,几乎无日不战。 两千万人养二十万军队,耶尼切里军团三线作战,还能打的有来有回,可见战力之强悍,万事皆有因果,供养耶尼切里军团的庞大开销,收税手段之酷烈,可谓是每一分的银子,都是奥斯曼人的血肉。 万事都有一体两面,有好处便有坏处,这种瘦天下肥禁军的规则,也有一点点小问题,比如禁卫军继承法。 这支军团在宫廷中往往是极为重要的参与者,甚至是宫廷的主导者,他们对王位继承拥有一锤定音的影响力。 耶尼切里军团的强悍战力,让他们成为了奥斯曼最大的暴力机构,这个暴力机构,只要一点点的问题,就会要求他们的苏丹(国王)交出大维齐尔(宰相)的脑袋,来平息士兵的愤怒,如果苏丹不肯交出大维齐尔的脑袋,士兵就会将苏丹的脑袋砍掉。 耶尼切里军团的影响力,绝不仅限于活动,根据威尼斯的商人描述,整个奥斯曼的谷物交易,都控制在第五十六军团手中,而整个军团,还控制了90的赌场、100的咖啡馆、80的盐场、70银矿等等,可谓是无孔不入。 威尼斯商人曾经痛苦的表示:在奥斯曼,你喝一口水都要给军团纳税。 正因为控制了这些生意,军团有了自己的财源,让军团彻底脱离了苏丹的掌控,为所欲为。 暴力已经完全失控了。 这对大明有着极其重要的借鉴意义,比如,大明有13亿丁口,以前的税收,别说军兵了,连官僚们的俸禄都发不出,大明应该反思为何收不上来税;比如,不得经商,京营就应该保证自己的纯洁性,决计不能让军队有自己的财源,否则暴力失控就是迟早之事;比如,13亿丁口的大明,养十万京营、二十万水师、两百万半农半军的军屯卫所军兵是绰绰有余的。 两百万半农半军的军兵,一年不过才八百万银,因为这些军兵的报酬,有大半是土地产出。 “朕看出来了,万士和这兜兜转转说了半天,是为了说服朕,水师扩军十万,达到恐怖的二十万的规模。”朱翊钧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万士和这个极端保守派保皇派,在拐弯抹角的游说皇帝水师扩军十万。 激进派认为五万,保守派认为三万,极端保守派认为十万。 两千万丁口不到的奥斯曼,都能养得起二十万养尊处优的耶尼切里军团,大明13亿,就养十万京营、二十万水师,怎么就养不起了,扩! 让奥斯曼人知道,还以为咱大明扩不起呢! 养不起就学奥斯曼的血税法,谁有钱就问谁收,也就是张居正搞完了清丈和普查丁口,极端保守派们才有这个底气。 万士和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朝廷有的时候就是太要脸了,对于财经税赋,就该拿出商人那副丑陋的嘴脸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要锱铢必较,不能和稀泥,当端水大师,在收税问题上,大明朝廷要向蛮夷学习一二。 “陛下,十万也不是不可以,扩十万,就和永乐年间差不多了。”冯保谨慎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十万不行。”朱翊钧在奏疏上一边朱批一边对冯保说道:“扩五万暂时够用了,扩十万,良莠不齐,大明水师是精锐,可不能给人滥竽充数,戚帅的意思是谨慎起见,扩三万为宜,朝廷要用兵,修驰道运河,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戚继光主要怕朝廷入不敷出,财政无法支撑。 朱翊钧已经很激进了,水师扩军五万,朝廷每年要增加近百万银的支出,银子朱翊钧愿意掏钱,大明朝廷也有,可水师扩张,不光是银子的问题,还有兵源、船舰、庶弁将的问题,水师的基层军官培养,也是需要时间去积累。 盲目扩军,和盲目扩大生产规模一样,都会因为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非但无法形成战斗力,反而会拖累水师的发展。 十四年正月十五,大明皇帝收到了海防巡检瞭山陈天德的塘报,倭寇从汉城,继续向平壤进军了。 织田信长承诺,划江而治,汉城的汉江就是疆界,大明这边甚至有正式的回函,倭寇就又动了起来,这就是倭人,不是织田信长在欺骗皇帝,是他在倭国本土,根本无法有效指挥前线作战的毛利辉元、小西行长等人。 “人又要遭殃了。”廷议之中万士和叹了口气,人老了,就会有些怜悯之心,即便是他一直说蛮夷的不是,但人也是人。 倭寇在不到月余的时间,就把熙熙攘攘的汉城杀成了空城一座。 “陛下,下旨让宁远侯调动九连城军队入义州,倭寇如此行径,人神共弃!”曾省吾提出了建议,国王不能守,就交给大明。 倭寇残忍的行径,唤醒了大明明公们惨痛的记忆,东南倭患的时候惨状,就像是在重现了一样。 曾省吾面色严肃的说道:“不能让倭寇站稳脚跟,开城岌岌可危,平壤长则月余,短则十日必破,若是大明军入朝,没有义州,就没办法打开局面。” 曾省吾认为要立刻进兵,不仅仅是出于感性、同情,而是出于大明战略考虑,兵败如山倒之下,平壤能守几天,谁都说不准,去的晚了,大明在就没有支点了。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一个良好的开端 曾省吾对人遭受的苦难是非常同情的,这是感性,但因为同情就进行朝堂上的决策,是不理性的,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是一件很愚蠢的行径,王的肉食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自己的子民,这不关大明的事儿。 他提议进兵的主要原因,还是为大明军入朝作战的战略考虑,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支点,义州就是其中的关键。 大部分拥有漫长历史的国家疆界,都是天然疆界,也就是河流、山峰、关隘等等地理环境形成,大明和的疆界也是如此。 唐朝攻灭高句丽之后,将半岛的北部据为己有,很快就放弃了这部分,因为半岛的北部实在是过于贫瘠了,没有足够的土地、降水,山脉众多,道路不便等等原因,都是唐王朝放弃半岛北部的原因。 自宣德年间确立了以鸭绿江为边界之后,大明就再没有把方向作为战略方向去经营,或者在精算之风的影响之下,北平行都司、河套、交趾十三司、旧港宣慰司、吕宋总督府、三宣六慰都接二连三的被放弃,大明呈现了完全收缩的态势。 自然疆界,就代表着大明要干预半岛的局势,就要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成本,这是不划算的,甚至是影响大明整体的战略,在半岛投入更多,大明开海、重开西域、中南半岛经略,都会相应的减少,半岛拖累坐烦大明,就会成为定局。 但,这一仗必须打,倭寇决不能上岸。 在这种情况下,越早拿下义州,越早营造港口,越早获得战略进攻的支点,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曾省吾是个极端的保守派,他的一切决定,都是出于大明利益优先。 “那么诸位以为呢?”朱翊钧询问着大明大臣们的想法。 六部阐述了自己的想法,最终廷议认为,催促马林带领的先锋营,快速赶到九连城,在骑营抵达的一刻,九连城的两千军兵,立刻过江,进入义州。 具体征战的细节,则完全由前线的军将负责制定。 “戚帅,大明骑营劳师远征,这从辽东赶往义州,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翻山越岭,众将士都是最疲惫的时刻,此时进攻,是不是有不妥之处?”朱翊钧对整体决策没有疑虑,但他心疼大明骑营,马林带领的先锋营刚到鸭绿江出海口,没有休整,就要准备作战。 “陛下,方面败的太快了,仅仅十九天,汉城都丢了,开城、平壤又能挺多久呢?”戚继光无奈的说道:“臣也想让骑营休整,可是时间不等人,若是义州也被倭寇拿下,渡江就变的更加危险了起来。” “陛下,骑营是京营锐卒里的精锐,臣对京营的军兵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就依戚帅所言吧。”朱翊钧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采信了戚继光的说法,给马林的先锋营三千众,加一加担子,局势的变化,出乎了大明上下的意料,考验京营锐卒的时刻到了。 而京营的表现,并没有让皇帝失望,正如京营的口号一样,时刻准备着。 大明朝堂和前线对于信息是有非常明显的信息差,这是因为距离,大明皇帝下达进攻的命令,命令传到辽东李成梁,李成梁再下令到九连城,这一段路非常的漫长,这种距离造成的信息差,让朱翊钧很担心朝廷的命令有滞后性,所以他才想要给李成梁便宜行事的权力。 但因为种种原因,在开战之前,这种混乱的指挥体系,只能暂时如此,一旦开战,前线军将就拥有了更多的余地,这种混乱的、滞后的指挥,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马林带领的骑营有三千众,因为是先锋,所以不需要带太多的辎重,五匹马一个人,一副甲胄,武器装备,他抵达九连城的时候,大明皇帝的圣旨还没有抵达九连城,在先锋营休整了整整五天,先锋营的骑营都闲到准备打猎作为训练任务的时候,大明皇帝的圣旨终于到了。 驿卒快马加鞭的赶到了九连城,得知了马林在校场又急匆匆的赶去。 不是驿卒跑得慢,是马林的骑营速度太快了,机动性发挥的淋漓尽致,本来骑营每人只有三匹战马,先锋营行军的时候,李成梁额外提供了六千匹战马,才有了如此速度。 九连城的军将是从五品千户赵吉,乃是王如龙手下的一名悍将。 赵吉行七,原来是顺天府京师菜户营的一个菜户,城中孙氏欠了菜户营银子,赵老七告状,居然是草民冤枉,而不是老爷冤枉,当时顺天府密云知县,不敢包庇孙氏,让孙氏还钱,孙氏气不过,带着家丁就打上门了。 密云知县听闻后,带着衙役就赶过去了,生怕赵老七被孙氏给打了,事情会更麻烦,结果在衙役的阻拦下,赵老七一榔头锤死了一个孙家的家丁,又一榔头锤死了一个诉棍,可谓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无比悍勇。 最后赵吉被流放到了应昌充军,这已经是几乎等同于死刑的流放了,那时候连土蛮汗都还在草原逞凶。 在流放前,朱翊钧见了这赵老七一面,听闻赵老七悍勇,朱翊钧见猎心喜,就和赵老七角力了一番,吃细粮的大明青少年第一高手,虽然赢了,但手都在抖,而那时候赵老七是吃粗粮的,十六岁的年纪,一共没吃几次肉。 赵吉的悍勇,让他在应昌府如鱼得水。 此时的九连城校场上,赵吉和马林光着膀子,半蹲着身子,身体前探,不停地绕圈试探着彼此,他们在角力。 军中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有些简单,当然,在读书人看来,这光着膀子打斗,实在是有点不雅,是一种野蛮的行径。 但一个手下全是精锐的将领,一个久经沙场、镇守边方的悍勇将领,两个人碰到即便是和和气气,可京营的精锐,戍边的将士,彼此都不会服气。 在戍边将士看来,京营锐卒?一群花拳绣腿没上过战场的少爷兵;在京营锐卒看来,百战老兵?没有纪律、吊儿郎当,这上了战场,怎么可能把后背交给他们? 斗气太正常了,所以,马林和赵吉光着膀子,开始角力,谁赢了,谁就是厉害,就以谁马首是瞻。 一上手,马林和赵吉都收起了对对方的轻视之心,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点子过于扎手了。 马林的技巧更胜一筹,可是这赵吉的力气,根本不是人该有的力气! 这是马林第一次感觉力气不如对方,连李如松的力气也就是和马林旗鼓相当罢了。 而且赵吉流放到应昌的时候,才十六岁,这几年又长高了几分,军中都叫赵吉为熊将军,诨号熊罴。 熊将军人如其名,长得跟一头熊一样,体重要比马林高十斤有余。 “啊!”赵吉眼睛珠子一转,忽然一声暴吼,就扑了上去,他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想明白了自己的优势,技不如人就一力降十会! 他抓住了马林就开了最纯粹的力气比拼,推搡。 马林暗道要遭,面色通红青筋爆抖的赵吉,用尽了全力推着马林,这个时候,马林的技巧就没有用了,他只要有任何其他松懈,就会被推出边界,只能牟足了力气和马林互推。 “呀!”赵吉再次一声怒吼,爆发出了全力,开始推动马林,马林力气稍逊,被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的推出了边界。 “好!”九连城边军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因为他们的熊将军赢了。 之前比拼箭术,马林赢了,马林能开虎力弓,三矢三中,而赵吉也能开虎力弓,三矢只中了两矢。 现在赵吉找回了场子,扳回一局。 “我打不过你。”赵吉气喘吁吁的将马林拉了起来,颇为大声的说道,这不是给武勋之后面子,而是真的打不过,而且还告诉自己的军兵,不要误会。 军中角力是有规则的,很多奔着下三路、杀招都无法使用,若是真的到了战场上,可能十几个回合,赵吉就会被马林斩杀,因为赵吉的路数都是野路子。 “这一仗打完,我让父亲保举你入讲武学堂。”马林站了起来,伸出了手,用力的用肩膀撞了一下赵吉,握着赵吉的手说道:“万夫一力,天下无敌!” “万夫一力,天下无敌!”赵吉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对着所有人高声喊道。 “圣旨到!”快骑跑入了九连城的校场,马背上的驿卒将金字牌加急的圣旨,送到了马林的手中。 “陛下有旨,先锋营抵达之日,立刻进入义州。”马林打开看了片刻说道:“赵千户,准备入朝作战,我来为你压阵。” 赵吉确认了圣旨之后,立刻开始了准备过江之事,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一声令下了。 而马林看着圣旨,他倒是品出了别的意思,大明皇帝完全抛弃了王室和那群肉食者,之前大明的所有决策,都要顾虑一个问题,王室在想什么,那是把的肉食者看作是人,但现在,大明已经完全不管王室的想法了。 马林是个武将,武将养点鹰犬,都很正常,但有些武将养着养着,这些畜生,就分不清大小王了,还敢对主人龇牙咧嘴了起来,龇牙咧嘴还不算,还要咬人,这些敢咬人的狗,就一个下场,那就是狗肉火锅。 马林对没什么理解,他觉得大明和的关系,就是主人和鹰犬的关系,之前大明还在意王室的想法,所以这些鹰犬开始龇牙咧嘴,开始蹬鼻子上脸,开始咬人,甚至弄得朝廷的明公都有点措手不及。 当大明朝廷不把王室当人看的这一刻,代表着大明真正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解决东北方向的问题了,一劳永逸的解决,彻底占领和王化,不让东北方向,再次变成崛起中的负担。 这个态度上的转变,马林乐见其成。 “鸭绿江上有长达172里的江面不会结冰,你带一千人在九连城辑安渡口渡江,我率一千骑营紧随其后,如果方面投降,我们要在三天时间内,在辑安渡口修一个桥出来,力求将九连城和义州连在一起。”马林换上了甲胄后,来到了中军大帐,开始做具体的部署。 “三天之内桥梁没有修好,就准备撤退,如果五天之内没有修好桥梁,就立刻撤退。”马林做出了进一步的部署。 打下来,就因为桥没修好,就要撤退,这是马林的保守作战计划,因为天时,大明军兵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没有桥梁作为补给,一旦鸭绿江开始了凌汛,后果不堪设想。 正月二十三日,已经是过了立春,上流的寒冰开始解冻,就会阻塞河道,船舶无法正常通行,没有后勤的军队,就是等死,尤其是入朝作战,不是在领土内作战。????大明在九连城的兵力一共就五千人,损失两千人,是不可承受的代价。 先锋败,兵败如山倒,很容易引起大溃败,要是让倭寇打进了大明,那他马林就是历史罪人,皇帝不杀他,他都得谢罪。 马林面色凝重的说道:“义州守将要守城的话,就攻破城池,将其收押,注意要把败兵全部收押,若是不服从管教,就地格杀,防止生乱。” 朝廷完全放弃了顾忌王室的想法,给作战带来了许多便捷,没有了自上而下的压力,大明军在征战的过程中,进退变得更加从容。 次日的清晨,刚蒙蒙亮的时候,辑安渡口数百只小船开始缓缓滑动,向鸭绿江对岸缓缓驶去,赵吉一上岸,就一马当先,向着义州而去,在赵吉上岸的同一时刻,马林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挥舞了一下手臂,牙旗挥舞,他脚下的船只开始滑动。 马林其实比较担心,大明军的动静不小,而且九连城和对面的义州往来频繁,九连城的动静,义州方面肯定是一清二楚,要是义州军半渡而击,或者说在渡口设伏,大明军恐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马林渡江之后,好消息传来,赵吉接管了义州防务,一切都非常的顺畅。 义州守城的将军对大明今天要渡河的消息是很清楚的,在赵吉赶到义州城下的时候,土坯城墙的城门大开,城中文武官员已经等候多时了,等着投降。 大明觉得义州方面会抵抗,而义州方面担心大明军不来,属实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倭寇凶焰滔天,义州文武也担心那天倭寇来了,大明天兵还没来。 现在,大明天兵可算是来了! 倭寇从对马岛登陆半岛,只用了十九天的时间,汉城就陷落了,这种情况下,义州文武官员都对王不再抱有任何信心了,惶惶不安的时候,突然听说大明军要来,无论有没有王命,无论来做什么,义州文武都找到了主心骨。 大明军快速接管了所有防务,而后派出了墩台远侯,收集各种情报,很快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了大明军的面前,那就是逃难到义州城的流民,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前线在溃败,百姓在逃亡,而国王李昖将所有义州的粮草调入了平壤,而李昖喊出了要与平壤共存亡这样的口号来,决定和倭寇在平壤决一死战。 “墩台远侯查闻,李昖在汉城就喊出了这样的口号,收缩兵力,所有的粮草都进入了汉城,倭寇兵临城下之前,李昖抛下了所有人,带着宗室文武大臣,就逃到了开城,汉城不攻自破。”赵吉面色凝重的说道。 汉城是唯三砖石城墙的城池,还有开城、平壤两处。 汉城城池围三十里,李昖不跑,君子死社稷,十九天?给倭寇一年时间都打不下来。 倭寇远道而来,缺少攻城的火器,可是李昖带着宗室、大臣跑了,人心立刻散了,最关键的是,南部的粮草集中在汉城,都留给了倭寇。 “同样的错误,居然能犯两遍!”马林眉头紧蹙的看着堪舆图。 北部的粮草也集中到了平壤,这一次李昖信誓旦旦要与平壤共存亡,但已经没有人相信了,义州的难民在增加。 “怎么办?这些难民救还是不救?不救,离心离德,日后恐怕后患无穷,救的话,哪来那么多的粮食。”赵吉询问马林的意见。 这个困难就像是赈灾,以工代赈是一个万能的解法,但在以工代赈之前,要让他们有口吃的,才不至于从流民变成流寇,而且组织生产是一件非常繁琐的工作,这对大明军兵而言,是个巨大的挑战。 “能不能从平壤要些粮草过来?”赵吉提出了自己的解法。 “要不到,我们已经要了很多次了。”义州投降的官员,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直接投降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有的选谁想当贰臣贼子? 可是在平壤的王公贵族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义州涌入了无数的流民,而且还在增多,义州索要粮草赈济,至少开设粥棚,让人活下来,可是李昖不答应。 “报!”一个墩台远侯急匆匆的跑进了义州州衙的正厅,俯首说道:“报!倭寇第一、第二、第三军团,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等人率兵,围困临津,三日攻破,临津守备死战而亡,开城岌岌可危!” 倭寇在过年后,从汉城分为了三个方向,开始继续进攻,三面合围之下,临津被攻破。 “开城已经是最后的防线,开城破则平壤无法固守,败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马林迅速做出了判断,兵败的时候,就会一直败,只有打出一场大胜,才能把涣散的人心凝聚。 临津本来是个好机会,但倭寇的攻势极为迅猛。 “会有更多的流民涌入义州来了,救还是不救?”赵吉询问马林的决策。 “救。”马林立刻说道:“大明救不了他们,他们得自救,现在立刻对义州地面进行军管,城中所有的粮食、田亩,全部收缴后,配给供应,救是当然要救的,但所有流民都要做工,垦荒、修桥、修路、修建港口、码头。” “义州本身有丁口七万,流民不断涌入,流民数量可能超过十万,夏收在六月份中旬,这近半年时间,最少需要三十万石的粮食,义州有这么多粮食吗?” 马林的文化课可是在老爹的鞭笞下过了关,关于这么多人吃多少的问题,马林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答案,为了防止意外事情发生,马林进行了最保守的估计,三十万石。 “不知道。”义州方面的官员,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义州能收集多少粮食来。 “赵千户,你来找粮。”马林立刻做出了安排,的人根本指望不上。 任何文章都需要逻辑性,但利益博弈的时候,往往是不用考虑逻辑的。 作为的王,李昖已经在汉城抛弃了一次他的百姓,这一次平壤之战,李昖会不会再次抛弃他的百姓呢?马林认为李昖一定会,这家伙是个惯犯了。 马林、赵吉希望能够解决义州战争流民的问题,这也是有利益考量,一旦真的安抚了这些流民,这些流民就是大明在征战的最大支持,甚至是大明灭倭战争的最大支持。 安抚这些流民,马林选择了对义州本地的地主出手。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桥梁顺利架了起来,是一座巨大的石桥,这座石桥,长二里,宽三丈,有桥墩十三个,十二孔,这座桥唯一的问题,就是会封锁江面,但就是战争时架桥,真的要进行航运的话,战后有空拆了再建就是。 而第五天的时候,赵吉终于把义州地面所有的粮仓给抄没的一干二净,在大明军占领义州的第二天,配给就开始了,到第五天时,赵吉一共从义州地面收集了四十三万石的粮草,除了足够义州解救流民之外,也能供应大明骑营两月使用。 “粟麦荞豆麻黍等共计四十三万石已经入库,另有草料十五万束入库,撑到夏收没有问题,这十五万束草料会在义州附近营造茅庐,并且每家给草料十二斤取暖。”赵吉看了一圈继续说道:“目前辽东军一千二百名化整为零,带领义州百姓垦荒,因为粥棚开设,干活儿的热情很高。” 营造茅庐安置百姓,是不营造就会冻死,而给草料取暖,是因为草料是穷民苦力唯一能取暖的东西了。 这一千二百军兵在应昌干的最多的活儿,也不是打仗,而是垦荒、挖沟渠、水井,营造营堡,毕竟大明拿下应昌没多久,土蛮汗到大明京师做了王爷,而俺答汗在万历九年被大明斩首示众,大规模战争结束,剩下的都是剿匪。 在王如龙到辽东后,赵吉因为很能打被委派到了九连城,这一千二百军兵,现在的主要职责不是打仗,而是带领百姓生产。 已经实质性亡了,大明又不可能无限制的运送粮草,流落到义州的难民,只能自救,国王不救他们,大明救不了他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这就是垦荒的意义。 和大明多数百姓一样,的百姓也很勤劳,在短暂的五日小规模骚乱之后,慢慢稳定了下来,主要是大明军在,这些百姓们选择了相信大明军。 “我们收到了新的消息,李昖离开了平壤,向义州而来。”马林面色凝重的告诉了所有人一条坏消息,李昖又又又跑了。 在汉城逃跑,在开城逃跑,现在在平壤逃跑,扔下了他的百姓,扔下了军兵,带着宗室和文武大臣向着义州而来。 赵吉嘴角下,厉声说道:“这个畜生。” 李昖在平壤能撑三个月,大明军就能抵达,到时候,为了团结一心齐心灭倭,大明皇帝可能捏着鼻子让这个畜生入明做个离线王爷,结果李昖又跑了,平壤陷落已经成了一个时间问题。 “我们要不要驰援平壤?”赵吉眉头紧蹙的说道:“没了平壤,再往北来,无城可守了,平壤好歹也是座大城。” 马林深吸了口气说道:“驰援是一定要驰援的,昨日定州、安州文武来降,我带先锋营赶赴安州,随时准备支援平壤,若是我遇到了李昖,会将他抓起来,你接管后,关在九连城,不要让宗室留在。” “是。”赵吉答应了下来,他仔细思索了下,没有劝说马林不要去定州,先锋营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倭寇没有骑兵,一人五马,当年黄金家族如日中天时,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马林这支先锋营,要保证骑营抵达义州之前,战火不会烧到义州这个战略支点。 马林将情况写成了战报,送往大明京师的同时,带领三千先锋营再次向定州出发。 “一个良好的开端,大明京营可以动了。”朱翊钧收到战报的时候,高度评价了马林和赵吉的功劳。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四章 上国之民,不拜下邦之主 朱翊钧作为后来人,对的战斗力稀烂有一定的认知,但依旧震惊于的迅速败北,更遑论大明朝的明公们了,明公们在得知了倭寇入侵的时候,一直是不温不火的准备着,直到十九日汉城告破,大明才意识到,真的是个破房子,倭寇踹两脚就会塌。 大明朝对的实力,有着明显的、不切实际的高估,甚至在刚开始有着非常明显的坐山观虎斗的打算,这种高估不能怪明公,因为这就是大明对的刻板印象。 汉唐不提,年代过于久远,黄金家族如日中天的时候,马蹄之下莫敢不从的年代里,蒙古人的铁蹄奔向了半岛,六十年内发动了整整九次进攻,才将高丽打的俯首称臣,最后的最后,也称不上是完全的胜利,因为王氏高丽保证了基本的国体,国王的世系被保留,并且国王和元朝皇帝姻亲,做驸马国。 王氏高丽能够维持国体,这在蒙古人的征伐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元末明初,大宋远征军关先生关铎、破头潘潘诚、沙刘二等红巾军将领转战万里,自辽东三次进攻王氏高丽,最终兵峰抵达到了开城,关先生在开城被杀,韩宋最大的野战军团仅剩下了潘诚一部,狼狈的逃回了关东,最终战死。 洪武六年,朱元璋给王氏高丽国王王颛的圣旨中还专门提到:关先生那波男女,不理法度,只要贪,以此上,他也坏了。 在朱元璋看来,关铎、沙刘二、潘诚在开城被杀的原因,是贪过度,纵兵劫掠,坏了军纪最终败北。 洪武三十年,朱元璋还专门给辽王下旨说:此夷()不出则矣,使其一出,必有十万之众!定辽境土与之相接,宜阴戒斥堠,以防其诈。 当然辽王跟着朱棣靖难去了,迁回了关内,再也不需要担心了。 在大明眼里,李氏虽然没办法跟大明全面冲突,但最少也是东亚一霸,大明皇帝从邪马港撤军的时候,朝中有不少精算派的大臣,都觉得陛下英明的很,让和倭国强强碰撞,大明好收渔翁之利。 结果这李氏,东亚一霸,只用十九天就把京城给丢了,而且王氏高丽营造的王城开城也快丢了,平壤也紧随其后,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陛下,陈天德的塘报。”冯保将陈天德的塘报放到了最上面,陛下交代过,情报要最快速的让前线的将领知晓,同样到了京师,第一时间告诉皇帝。 对实力错误高估,不只是大明,还有倭国,织田信长一次就派了十五万兵马,可谓是倾巢出动赌国运,这种倾巢出动也是对实力的尊重。 也值得这份尊重,因为实力不算弱,有两支装备精良的骑兵万人队,一支由兵马节度使申砬率领,一支由兵马节度使韩克诚率领,这两支骑兵队压着建州女真打,称得上是精锐,都是长期在北边戍边的百战之兵。 申砬率领一万骑兵,四万步兵在弹琴台背水一战,首战即决战,一战就完蛋。 根据陈天德搜集到的情报来看,主要战败的原因,就是这位名叫申砬的节度使轻敌大意,认为自己五万对一万五,优势在我,临战前,这申砬仍然酩酊大醉,弹琴台最优势地形黄草岭,拱手让给了倭寇。 自己先把地利给丢了,让倭寇占领了黄草岭。 刚接战,步兵没打过,在战争天平向倭寇倾斜的时候,申砬恼羞成怒,穿过了灌木丛,要用骑兵将对方军阵冲散,最终全军覆没。 而韩克诚,则是临津之战的守将,也就是把王公贵族们逼得离开平壤的一战,这一战同样极为抽象。 “从陈天德搜集到的情报来看,临津之战,败北的主要罪人是王李昖?如果不是他被脑子踢了,要求韩克诚渡江追击,韩克诚据天险而守,这一战胜负尚未可知。”朱翊钧看完了塘报,眉头紧蹙的说道。 “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的,韩克诚还是很厉害的。”冯保仔细研究了下塘报,又看了半天的堪舆图,也只能扶额。 这一战不该输。 韩克诚在临津江的北岸布防,而倭寇需要渡江进攻,以一万三千人的规模,挡住了小西行长的一万五千人和加藤清正的两万两千人,阻挡了整整十天,而且韩克诚还玩起了兵法,离间计,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是世仇,祖祖辈辈来回攻杀,韩克诚利用他们的世仇,派人冒充偷袭,让两个将领之间薄弱的信任化为乌有。 甚至在进攻的路上,小西行长抽冷子给加藤清正一刀,第一军团偷袭了第二军团,差点临阵火并。 本来,局面已经稳定了下来,临津阻击战,让人意识到,倭寇不是不可战胜,各地的援军也在赶来,再加上韩克诚不断地收拢逃兵,人越打越多,从一万三千人逐渐扩大了五万人的规模。 在局面一切向好,似乎倭寇兵峰只能抵达汉城,无法再前进的时候,王李昖发力了! 在让人失望这方面,李昖从不让人失望。 李昖多次下令催促韩克诚渡河追击,如同丧家之犬的李昖,对手中掌握了五万大军的韩克诚一点都不信任,只觉得既然能打赢,那就把倭寇推下海,在临津渡口磨磨唧唧,恐怕不是想拒贼,而是想篡位! 不得已,韩克诚渡河、进攻、遇到伏击、败亡、防线失守,韩克诚不肯投降,在临津江滩头死战而亡,脑袋还被倭寇砍下来,签在了长杆上四处招摇,庆贺胜利。 “以朕来看,这临津丢了,开城也就日了。”朱翊钧抬头,啧啧称奇的说道:“怪不得这个李昖要从平壤逃跑呢,他再不跑,平壤守将怕是要砍他脑袋做投名状,投降倭寇了。” 朱翊钧是很难理解的,这李昖抽什么风,明明没什么指挥能力,非要亲自指挥,一败再败的情况下,能稳定住局面,已经是韩克诚的极限了,非要逼着韩克诚去送死。 大明皇帝在这方面表现的就很好,从来不亲自指挥,他只要告诉大明军,他要什么就够了。 比如,他要俺答汗死,戚继光就能十年磨一剑,万历十年把俺答汗押解入京,让皇帝把虏王斩首示众;比如,他现在告诉大明军,他要义州做战略支点,马林、赵吉就把义州拿下了。 朱翊钧对自己的天赋心里有数,不给前线军兵添乱,是作为皇帝的自我修养。 “陛下,韩克诚和李舜臣差不多,都对宗室、大臣非常不满,对的重文轻武的风力舆论怀恨在心,是重文轻武,因为第一个国王李成桂,就是武将篡位篡来的王位。”冯保简单的回答了下陛下的疑问。 也不能完全怪李昖瞎指挥,这韩克诚就差把造反写到脸上了,李昖本来就要为汉城的陷落负责,人心思动,只有尽快收复汉城,才能坐稳王位,种种情况下,李昖只能如此下令了。 大明兴文匽武,以文官节制武官,除了正统年间非常过分,文官可以无诏杀武官之外,其他时候,还算算是正常节制,但已经达到了重文轻武的地步。 跟蒙古人打了六十年,抵抗了整整九次进攻的王氏高丽,到现在十九日丢掉京师的李氏,是有巨大差别的。 因为李成桂是武将篡位,所以在得势之后,整個就开始了重文轻武,能打的将领像申砬、韩克诚之流,统统戍边去,实在不好赶走的,像李舜臣之类的武将,就是可劲的为难,白丁从军,后勤没有,粮食不给,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李昖还在防备韩克诚,觉得他只防守不进攻,想篡位,越催越急。 “这仗打成这稀碎样儿,臣觉得就一个字,该。”冯保作为内相,为陛下分析了速败的原因。 朱翊钧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只是苦了的百姓,你看看马林上奏,这逃难能到义州的百姓,十不存一啊,这能跑就已经不容易了,跑的路上死了一大堆,到了义州,义州没粮,直接紧闭城门,不让流民入城,冻死的,饿死的,比比皆是,哎。” “从内帑拿二十万银来,下章户部,扑买足够的粮草,送往义州。” 草料是赈灾必须的东西,这是皇帝的恩情。 朱翊钧从来不会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丧,那是行为,脑萎缩才会干出来的事儿,他之所以肯花银子,完全是因为义州是属于大明的了,他就是个貔貅只进不出,既然已经实际控制,哪怕是王室爆种,自己把倭寇赶下海,朱翊钧也不可能吐出去。 土地、人口、矿产,俺的,俺的,都是俺的! “这义州、定州、安州三州春耕,再让王次辅弄点水肥过去吧,既然归了大明,弄点水肥,让归化人知道大明怎么种地的,然后在当地生产水肥。”朱翊钧筹划着占领的事儿,打仗他不行,可怎么统治,他还是清楚的。 水肥不要多,有一点,做出对比实验,让当地人接受水肥等同于接受了大明。 这年头,能让百姓安安生生的种地,那就是还不完的恩情。 绥远也是这个思路,能让草原人不必冒着冻死、饿死的风险,安安生生的种地、放牧、圈养,就会慢慢变成大明的形状,绥远已经纳入大明三年了,没有大规模的反叛,只有数不尽的生人祠,里面供奉着皇帝、戚帅、潘季训。 朱翊钧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那就是文武、百姓,对于大明的统治,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抵触,甚至还有点终于等到了今天的如释重负。 马林在义州推行户籍,就是一户一籍,人人要登记,结果百姓趋之若鹜,拿到了户籍的人,甚至会嘲讽拿不到户籍的人,似乎拿到了大明户籍就高人一等。 马林、赵吉曾经以为是错觉,直到他们看到了一件事儿,在义州的街头,有户籍的小孩,逼着没有户籍的小孩磕头,而且那有户籍的孩童趾高气昂,说看到了王也不必下跪。 到那一刻,马林和赵吉,才知道这种现象不是个例,而是非常普遍,拿到了户籍的孩子就是高贵的大明人,没有拿到户籍的孩子,就是卑的人,就得磕头。 大明使者到,国王要磕头,而且还只能一直跪着答话,这是藩国仪注对藩属国明确的要求。 上国之民,不拜下邦之主。 大明在是有十分深厚的统治基础,或者说,臣工万民里,有不少人把认定为大明的内番,自己是二等大明人。 “陛下,戚帅上奏问,京师开拔,还是按原定的科举之后吗?”冯保询问大军开拔的日子,现在战场只有一个先锋营,李如松带领两个骑营还没有抵达九连城,按计划还有三万锐卒由戚继光亲自率领。 “嗯,科举之后,他王就是把全丢了,也是科举之后。”朱翊钧点头说道。 东北方向的战争威胁,不能成为大明的拖累,这是援朝之战的总纲常,大明不会因为的局势,过分改变朝堂庙算。 万历十四年是科举年,会试在二月份举行,大明上下、京城为了科举忙碌着,今年的会试和往年不同,今年会试有两个团体引起了所有人关注。????第一个团体是通过给皇帝陛下种地,打赢了复活赛,再次获取了科举资格的复读生,第二个团体,是来自京营、水师的锐卒后人,他们打小在学堂长大,在顺天府和松江府获得举人的资格被人叫做武后生。 复读生为四百零一人,武后生有二百零二人。 之所以让所有人关注,是因为他们都是大明新政的成果,朱翊钧让京营到科举之后出发,也是这个目的,武后生参考,戚继光在京师,能震慑一些宵小之辈。 在科举前,围绕着科举的朝堂狗斗早就是暗流涌动了。 在会试之前,一则关于科举舞弊案的消息传遍了京师,引起了轩然大波。 二月初七,会试前三天,大明皇帝一如既往的出现在了文华殿上主持廷议,文华殿的气氛比较肃穆。 科举,就是权力的分配,是大明最大的一块蛋糕,这是大明官场的,科举是万众瞩目,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这场饕餮盛宴,生怕该自己的那一份,被别人给吃了去,而今年多了一个武后生分蛋糕。 复读生不足为虑,他们之前考不上,这次能考中的概率并不大。 而科道言官对武后生的举报,让文华殿的氛围更加凝重,因为大明新政的结果已经切实的影响到了权力的分配,更加简单的说,有些人急了,但碍于戚继光还在京师,不敢太过分。 都察院总宪海瑞说道:“陛下,科道言官并未诬告,武后生确实有四十二人,谎报了年龄,本来十六七岁,报为了二十一二。” 海瑞是骨鲠本骨,他对举报的内容进入了深入的调查,确实是谎报了。 这种虚报年龄,是非常普遍的,但通常都是往小了报,为了仕途,超过三十岁再考中进士,这辈子也别想踏入文华殿成为明公之一了,因为从进士一步步爬到文华殿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路要走,甚至更久。 虚报年龄是科举中严查的范围之内。 而这批武后生的情况不一样,是往大了报,因为年纪小,参加科举的话,会给人一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印象,所以要往多了报,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儒家传统思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里面的顺序是不能变的。 考进士虽然没有硬性的年龄限制,但一般是二十岁以上,因为十六岁就要婚配了,考中举人意味着你完成了修身;婚配,婚后三年才能为家,结了婚之后,三年之内没有不和睦的事情发生,才能称之为齐家。 因为宋朝榜下抓婿的荒唐事一次次的发生,所以大明考进士之前,一般都要成婚。 “那这些科道言官怎么不说熊大?熊大今年才十七岁,怎么这四十二个人的名单里,没有熊廷弼?”朱翊钧拿起了名单,看着海瑞询问道,敢举报武后生,不敢举报熊廷弼,熊廷弼也谎报了年龄,十七岁写成了十九岁。 “熊廷弼是元辅的弟子。”海瑞十分平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现在海总宪也变得圆滑起来了?科道言官什么时候怕过元辅?熊廷弼是因为他是元辅的弟子才没人敢攻讦,甚至连名字都不敢写上吗?”沈鲤笑了笑,道破了海瑞的圆滑。 沈鲤的意思是科道言官怕的是皇帝,不是张居正,前几天骂张居正阻塞言路的奏疏都一箩筐,张居正不能跟言官计较,因为跟言官计较,就是擅权。 皇帝一口一个熊大,叫的很是亲密,当年张居正的全楚会馆都已经不收门生了,是陛下带着十一岁的熊廷弼到全楚会馆逼着张居正收徒,就是为了给熊廷弼一个身份。 熊廷弼出身卑微,放牛郎,别说朝中有什么势力了,就是在他们老家都没有势力可言,要不是天生神力被遴选为了潞王府亲卫,熊廷弼还在挣扎求生,熊廷弼连寒门都称不上,他们家压根就没有门第。 之前很多人都认为熊廷弼是皇帝硬推出来跟文官打擂台的棋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类似于伤仲永的事儿发生,幸进之人,不可能有好下场,但并没发生,熊廷弼十六岁三箭定阴山,明明已经走上了通天的捷径,可他偏偏选择自己努力。 朱翊钧真的喜欢熊大,大抵是老天爷不想看到大明灭亡,才刷新出了这样的人杰来挽天倾,熊廷弼从小到大,符合朱翊钧对人杰、猛男的所有印象,从不软弱,从不畏惧,心怀天下,而且目标坚定,一步一个脚印,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会退缩。 弘毅士人。 熊廷弼的人生历程,并没有向着伤仲永发展,而是奔着霍去病去了。 “科举年龄,可有明文规定?”朱翊钧看向了刑部尚书王崇古询问道。 “回禀陛下,未有此规定。”王崇古立刻俯首说道,这都是潜规则,不是硬性规定,大明对科举的硬性规定就是举人,三次考不中就不能考了。 年龄造假多数是为了前程,大明律没有规定谎报年纪的处罚,一般都是纠正。 张居正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这件事,臣以为不能含糊其辞,否则到时候谎报年龄必然蔚然成风,此端一开,恐无宁日,臣以为理当严旨,责令他们符合年纪再考。” 张居正其实在提醒陛下,很多规矩的形成,都是历史的教训,到时候靠着跳绳进国子监,十三岁的状元、欺世盗名把别人的功劳张冠李戴自己头上(李开藻、李开芳兄弟二人),好好的科举,又变成了身份,这种事儿若是发生,那都是国朝丑闻、大明笑话。 科举是为国选士,马虎不得。 “先生所言朕以为善,防微杜渐,那就形成明文吧,日后会试,就以十八岁为限,不得虚报年龄。”朱翊钧认可张居正的说法,这些十六七岁的武后生,就先成家,再沉淀沉淀。 张居正就是十六岁中举,一直拖到了二十二岁才考进士,少年负盛名,反而是累赘。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写进大明会典里,形成永例。 这一次,科道言官大胜,他们举报的四十二名武后生,再加上一个熊廷弼,不得参加这次的会试,下次成丁再来,科道言官也不可能继续追击了,若是有别的舞弊情况,言官们就不会拿年龄这个不成文的规定进行弹劾了。 曾省吾见此事事了,拿出了一本奏疏,面色奇怪说道:“前线奏闻,开城沦陷,倭寇入开城,三日杀五万。” 临津丢了没几天,开城也就丢了,君王李昖跑了、能打的武将战死了、城中都是败兵在烧杀抢掠,而倭寇可谓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开城,为了跟败兵抢收,屠杀不可阻挡的开始发生。 “人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个君主,这李昖甚至都不如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为了葡萄牙都能拼上性命!”朱翊钧吐了口浊气,已经失望到了极点,就不会更失望了。 当年,蒙古人为了打下开城来,用了六十年九次征伐,关先生这些红巾军打下来,也是损失惨重,结果开城就这么轻松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在李昖手里拱手让给了倭寇。 安东尼奥可是泰西的蛮夷,不是朱翊钧干涉,大力资助,安东尼奥真的只能舍身为国。 “马林所率骑营,已经跟倭寇短暂接触,在安州城外三十里处,短暂接战,杀贼人前锋一百二十人,首级已经全部割下,插标卖首游街,安州人心振奋!”曾省吾又奏闻了一件事,大明和倭寇在直接接触了。 “我方伤亡呢?”户部尚书王国光,面色凝重的问道,他要准备抚恤,通知家眷之事。 曾省吾开口说道:“我方没有伤亡,没人负伤。” “啊,好。”王国光一愣笑着说道。 这次是斥候相遇,而后演变成了小型遭遇战,大明军三名斥候遇到了敌方斥候,双方都发了响箭,援军随后而至,参战方大明有二百四十人,敌方不详,在平壤城外展开。 大明并不明确知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这次小型遭遇战。 马林的打法很猥琐,典型的恃强凌弱,一击脱离的战术,大明是人高马大火器强,进入射程就打,打完就撤,三人、十二人、一百二十人配合紧密,在一刻钟之内,就击杀了对方二十四人,在一个时辰内击杀了对方一百二十人,而后仔细搜索,敌人已经尽数撤离。 看起来是很小的一次碰撞,但这一战代表着完全的碾压,敌人望风而逃,更加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那就是倭寇因为斥候无法进入平壤以北,就无法切断义州到平壤的路,大明可以支援平壤。 一击脱离的战术,胜之不武?能把自己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能赢才是最重要的! 骑营最强的就是机动能力,能把机动能力发挥到这个地步,可见大明骑营已经完全成熟。 “好,我军将士果然悍勇,好!重重有赏!”朱翊钧笑容满面,打赢了,而且是完胜,朱翊钧很开心,作为万历战争的榜一大哥,朱翊钧决定重赏。 “臣说句公道话,皆仰圣德。”戚继光说了句公道话,这一战,戚继光详细了解了之后,只能说,倭寇输得不冤。 皆仰圣德不是马屁是公道话,大明先锋营军备是完全的断代式的领先,都是陛下氪金氪出的战斗力,一个个浑身上下闪烁着白银光芒的战士,倭寇的斥候和先锋营接战,就像是拿天灵盖接狼牙棒,能接得住才怪。 氪金已经严重影响了游戏的平衡性。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五章 此恨绵绵,血仇一日不报枉为人 大明皇帝对战争最大的尊重就是氪金,在朱翊钧这个对军事不是很擅长的皇帝眼里,战争输了就是天崩地裂,就是天塌地陷,他真的很怕输,他只想赢,所以重氪,完全影响了战场的平衡性。 本来倭国是可以和大明军打一打的,毕竟十九天能打下汉城,士气高涨,而且倭寇也有火器,虽然只是数量不多的铁炮(倭国的火铳),跟大明碰一碰,杀得有来有回,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倭国登陆的足轻就超过了十五万。 实打实的十五万武士,大明派遣的战斗部队,一共就四万,数量级有差别。 可战局的发展,出乎了戚继光的意料,一百二十比零的战损比,在外人眼里是非常恐怖的,但在戚继光眼里,最恐怖的是大明方参战的只有二百四十人,等同于说每两个先锋营军兵就有一个首级功,这还是遭遇战的战绩,遭遇战是最危险、最考验配合、组织度、战力的战争模式。 戚继光曾经对明武宗的应州之战给出了高度评价,因为应州之战就是最危险的遭遇战,人头上看起来没多少,但战报会撒谎,战线不会,小王子之后数十年,不敢南下。 在戚继光看来,大明骑营现在在战场上,就是可以霸道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陛下,如果拉开了阵仗,打大决战,大明四万京营,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击溃倭寇的十五万兵马,伤亡超过一成,以倭寇内部矛盾重重的现状而言,必然大溃败,之后就是骑营追杀。”戚继光知道陛下对大明军的战斗力,没有直观的感受,他更加具体的描述了大明军现在强横的战力。 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能在进攻临津这么重要的时候内讧,一旦损失巨大,倭寇自己就得散伙分行李。 戚继光站了起来,站在堪舆图前,对着皇帝和大明廷臣们说道:“大明军至平壤后,开始稳步推进,可以在开城、临津、汉城任何一個地方围点打援,一旦敌方兵团超过五个,就可以发动决战。” “戚帅等一下等一下,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考虑平壤吗?现在开城丢了,李昖跑了,平壤守得住吗?怎么就一下子跳跃到了决战之上?”朱翊钧伸出手,打断了戚继光,他有点没听懂,这个跨度有点大,朱翊钧还在担心平壤陷落的问题。 戚继光沉默了下俯首说道:“陛下,先锋营到了,剩下的两个骑营,也赶到了九连城,一万骑营在平壤,平壤之战的胜负,就跟守军没有关系了,甚至跟倭寇也没什么关系了,只看大明想不想。” 陛下只知道大明军威武,但不清楚大明军具体威武到了何种程度,这种战损比,真正在前线拼命的倭寇,必然要怯战,战争很复杂,影响胜负的因素很多很多,但士气也就是人和没了,根本没法打。 “哦,好吧。”朱翊钧还是持有谨慎乐观的态度。 戚继光简单的勾勒了下援朝战争的打法,便坐下,没有多说,他马上就要出发了,他会给陛下一份满意的答卷,让陛下知道,恐怖的投入可以换到的回报。 “陛下,臣有本启奏。”户部尚书张学颜拿出了一本奏疏,而后从桌上拿出了一张长卷挂在了堪舆图上,这是一份图表,图表里有许多的数据,需要张学颜讲解。 “陛下,臣觉得咱们大明商贾真的很奇怪。”张学颜面色凝重的说道:“大明本地棉稍微弱于海岛棉,但强于蒙兀儿棉,海岛棉一斤十六文,因为质量是最好,主要用于制作宝钞,可是这蒙兀儿棉一斤十文,本地棉一斤只能卖到七文。” “当真是天下奇闻。” 大明本地棉其实也是海岛棉,是万历三年安东尼奥带到大明,宝歧司育种,最开始在山东推广,而后在河南、陕西、甘肃有大量种植,而且甘肃现在育种产业发展迅速,最新的长绒三号棉,纤维长、抗拉、不易断裂,而且产量也有增加。 但本地棉是海岛棉为父本,木棉为母本,细密度、和纤维强度达不到海岛棉的地步。 海岛棉主要用以制作各种纸钞,海外通行宝钞、盐引、承兑汇票等等,海岛棉主要产地是吕宋、元绪群岛,产量有限。 大明本地棉虽然比不上海岛棉,但绝对比蒙兀儿棉要好上不止一个等级,但现在蒙兀儿棉卖的比大明本地棉贵了42,这引起了朝廷的重视。 “是因为本地棉太多,蒙兀儿棉太少,所以才有这种供需上的差价吗?”朱翊钧一愣,他是个农夫,对种地这点事,还有些了解,供需很容易造成价格差异,不一定是人祸。 张学颜俯首说道:“陛下,臣起初也是这么以为,以为大明本地棉过多,才造成了如此差价,明明物美,却卖不出价,但臣在松江巡抚申时行那儿知道,咱们大明整体缺棉,不是供大于求导致的价差,棉少棉纺多。” “那就是有人操弄棉价了。”朱翊钧手指头在桌上敲动着,立刻说道。 “陛下圣明!”张学颜赶忙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有人在操弄本地棉的棉价,谋取暴利。 朱翊钧的手指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让朕来猜猜看,这种普遍的压价,绝对不是商人自己就能干的成的,那一定是有咱们的官员在背后撑腰,否则无论如何做不成,除了官员、商人之外,必然还有一群人在助纣为孽,为虎作伥,这些人充当打手,甚至强买强卖。” “陛下圣明。”张学颜抬头看了陛下一眼,眼神中有些诧异,当然更多的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陛下就该这么圣明,他还没说具体问题,陛下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长期勤政,让陛下对社会各阶层的矛盾,有着十分深入而且透彻的了解。 明明质量更好,明明大明的工坊缺少原材料的情况下,却卖不上价格,这里面有鬼。 戚继光有的时候也感慨,老天爷给陛下关上了一扇窗,军事天赋不高,但开了一扇门,陛下天赋直接拉满了,这就听了个开头就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了。 “是谁?”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是松江河漕御史陈君庸,隆庆二年进士,湖广人,隆庆四年任松江府推官,万历三年,升转河漕御史,万历九年,陈君庸下令钞关,抵达松江府所有大明棉,限价七文每斤,才导致了这种怪象。”张学颜回答了陛下问题,陛下问的是谁,是问大明官僚的内鬼。 “他拿了多少钱办这个事儿?”朱翊钧语气变得冷厉了起来。 “一文未拿。”张学颜赶忙说道:“他觉得谷害民,谷贵亦害民,这棉花价格高了,哪里还轮得到穷民苦力去耕种?故此限价,让更多的百姓去种,对于乡贤缙绅、势要豪右而言,这种棉花,就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而且他觉得,棉价贵了,棉坊就会减少,这需求少了,棉价剧烈波动,就会害民,对于种地而言,稳定高于一切,哪怕是一年少赚点,但十年八年去看,稳定收益,比什么都重要。” “百姓是承担不了任何风险的,剧烈的棉价波动是杀人的刀。” “正因为这一条政令,南衙棉坊商帮,就开始趁机压价,从棉农手中收棉,只有四文一斤,棉田亩产不到五百斤棉,一亩地的收益除去了种、肥、水、人工,所剩无几了,这四文一斤棉农不乐意,一些地痞们就成了棉帮,四处强买强卖。” “此令理当废除。” 张学颜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典型的肉食者一厢情愿引发的悲剧,权力的滥用,导致了大明棉纺如火如荼,如日中天,但是棉农却无法广泛受益,有的时候,肉食者一拍脑门的决定,造成的危害,比污吏还要大。 朱翊钧眼睛微眯,摇头说道:“朕不信他一文未拿,他理由一箩筐,朕都觉得他在其中谋求了暴利,下旨松江府稽税院,查一下陈君庸的亲朋,他不收银子,不代表他的家人没有在其中牟利。” “别的朕不知道,但大明的儒们,从来不拿穷民苦力当人看这件事,朕还是一清二楚的。” 逻辑上说得通,但朱翊钧不信,这个陈君庸要是没问题,朱翊钧把文华殿上的龙椅吃了! 不要看儒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一旦儒大声的说,我都是为了百姓好的时候,皇帝就该警惕,越是逻辑严密完整,这背后的弯弯绕绕越多,要是高喊着什么两难自解,那皇帝就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了。 儒们是不会同情穷民苦力的,当儒口口声声万民的时候,就一定是拿万民当幌子。 这是朱翊钧的刻板印象,他对儒生抱有极大的偏见,这种有罪推论的偏见,看似离谱,但是每一次都能应验,并且加深皇帝的刻板印象,最终形成恶性循环,皇帝心里的对儒的偏见,就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张居正以前还试着解一解这个死结,后来他发现都是无用功,每当陛下对文臣、儒生的印象好一点,儒就会弄一点动静出来,把印象纠正回去,从无例外。 “海总宪,这件事交给爱卿,爱卿素来骨鲠正气,他有没有问题,海总宪查一查,也算是都察院内部纠错了。”朱翊钧把案子交给了外廷都察院,而不是缇骑,交给缇骑,缇骑能把无罪办成有罪,一切都看皇帝的意思。 “臣遵旨。”海瑞俯首领命,反腐抓贪,海瑞的拿手好戏,正道走不通,就让王谦走一走奇道,奇正相生。 “陛下,吕宋总督府奏闻,要运五十万石米、三百万斤赤铜、十万斤的火药,至天津州塘沽,以助大明军灭倭。”户部尚书王国光面色古怪的说道:“国姓正茂说,只要是打倭寇,他一定要帮帮场子,出不了人,就出钱粮。” “还有松江、浙江巡抚申时行、山东巡抚王一鹗、两广巡抚王家屏、福建巡抚贾待问等上奏,言治下乡贤缙绅、势要豪右闻朝廷要入朝平倭患之乱,愿意认捐、纳银,多则万两,少则千两,共募集一百七十万银,二百万石粮。” “多少?!”朱翊钧猛的坐了起来,惊讶的问道。 “除吕宋总督府外,一百七十万银,二百万石粮。”王国光重复了一遍。 “啊,这,出乎朕的意料了。”朱翊钧看着张居正愣愣的说道:“朕不记得下旨让势要豪右认捐。” “是申时行在松江府先干的,他让松江远洋商行的船东们到府衙,告诉他们,朝廷要对倭寇用兵,战场在,陛下把钱粮都花在了驰道、运河、开海投资之上,希望船东们稍微表示一下,共度时艰,打赢这一仗。”张居正赶忙解释道。????始作俑者是申时行,申时行要他们表示表示,但没说要表示多少。 连皇家格物院不问世事的朱载堉都知道皇帝没钱,愿意把格物院的五十万银拿出来给陛下用,申时行对大明财政是很清楚的,这次入朝,国帑连老库的存银都准备拿出来了,那可是王国光为大明攒下的最后家当了。 “申时行要船东们认捐,孙克弘就问,是真的要打倭寇吗?孙克弘也怕是朝廷巧立名目。” “彼时李如松已经率领骑营前往了辽东,一看真的要打倭寇,短短五天,这上海地面就攒出了七十六万银,一百万石的粮,这笔钱粮,年前送到了密州市舶司,渤海海面冰消,现在已经运抵了天津塘沽,点检清楚了。”张居正详细说了下这件事的始末。 松江府募集钱粮,一共持续了五天,要不是申时行停下了,只会更多,因为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松江府衙就直接筹措了足够用的粮草。 “这,为何?”朱翊钧完全没有料到的助力,就这么突然而然的出现了。 老库的存银都已经点检,准备抬出来了,这看起来暂时不用抬了,这些钱粮够大明军用一年了,没凑粮草给大明,而大明势要豪右凑了出来。 张居正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嘉靖二十七年以来的倭患,荼毒东南,用松江府势要豪右的话说,那就是:此恨绵绵,血仇一日不报枉为人!” 松江孙氏已经是高门大户了,在倭患之下,他们家就剩下了他们两兄弟,别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年若非罗拱辰星夜驰援,松江府破,松江府什么势要豪右、乡贤缙绅,都是倭寇的刀下亡魂罢了。 大明朝廷要灭倭,被倭患荼毒的东南诸省,用真金白银粮草等物,来支持朝廷灭倭,皇帝陛下放心大胆的干,援朝灭倭的账单,由东南沿海的势要豪右买单! 全面开海十三年,已经形成了一批新的利益实体,这些利益实体就是五大市舶司的远洋商行,以松江远洋商行的实力最强,而且他们都是新贵,说是新贵,是相对于以前以走私为主东南海商的老财的称呼。 新贵们对于纳捐并不抵触,倭患肆虐就只是朝廷的事儿?朝廷远在北衙,皇帝更在深宫,倭患闹起来,受苦的还是东南沿海,百姓逃不掉,势要豪右也逃不掉,管他皇帝老到底想干什么,真灭倭,新贵们真的肯拿钱出来。 正如那句:此恨绵绵,血仇一日不报枉为人! 万历年间的大明,可没有什么不得仇倭教育,管控反倭言论的政令,朱翊钧比较认同有限自由,甚至连反帝言论都不怎么管,还是张太傅看不下去了,才搞出了审查。 林辅成这等逆贼,连万历万历,万家皆戾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喊出来了,也就是以五品五经博士的超级身份跑去吕宋调研种植园。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国帑老库存银,能不动就不动,那可是压箱底的银子了。”王国光喜笑颜开,能灭倭的同时,还能省钱,实在是太棒了! 老库存银动一点,少一点,再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最让王国光意外的就是殷正茂居然也肯以总督府的名义支援。 殷正茂帮场子可不是呐喊助威、以壮声势,而是支援粮食、赤铜,以及火药,吕宋总督府深受皇恩,是大明南洋唯一一个可以自己制造褐色火药的地方,十万斤火药,已经是吕宋总督府最后的库存了,东吁莽应里、国阿总督府、第乌总督府,都可以放一放,倭寇必须死。 广州的倭患在殷正茂手中平息,当年先帝爷给了殷正茂便宜行事的治权,让他随便干,只要能灭了倭患就行,今天在发生的惨剧,在隆庆年间,也曾在殷正茂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过,当年那些悲惨,殷正茂都不敢去回想。 的柔远人,的以德服人,的理性!对于倭寇,进行迅速且持久的报仇,这不是非理性,而是唯一理性的道路。 被倭寇蹬鼻子上脸,不报仇,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天朝上国! 朱翊钧真的没想过募捐,‘我真的有一头牛’的故事总是在反复上演,申时行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甚至连认捐都有门槛,知道的晚了,连认捐的资格都没有,他其实就是让松江地面的船东们意思意思,怎么说陛下的银子都砸在了南衙开海上。 结果,大军行动一年的钱粮,都已经到天津州塘沽了。 万历十四年二月初十,科举开始,十三日,大明军开拔,和马林前往辽东再转战九连城,进入义州不同,这一次,京营十个团营全部坐车抵达了天津州的塘沽,十五日,在塘沽乘船,前往了义州。 (行军简要示意图) 大明京营的步营也不必腿着到,而是选择坐车船,相比较长途行军,车船的劳顿几乎等同于没有,随着大明京营一起出发的,还有大明皇帝的恩情,价值二十万银,近四十万石的粮食,二十万束草料,三万担的棉布,以及一千箱的水肥。 在戚继光出发前往义州的同一天,关于松江河漕御史陈君庸的调查也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所以,陈君庸的确是一文钱没贪。”朱翊钧在通和宫的龙池旁接见了海瑞,看完了奏疏,对着海瑞说道。 海瑞心平气和的说道:“那是,他的确没有贪墨,但比贪腐更可恨。” “他的弟弟是南衙棉行商帮的商总,他的亲眷都在商行之中,他的舅舅更是南衙最大的棉纺主,他大舅在江左江右,有五十七家棉纺,本地棉价越低,他家赚的越多,根据臣从松江府稽税院查到的稽税账本来看,保守估计,他家因为陈君庸这一条政令,赚了七十余万银。” 海瑞在这一刻彻底理解了,为什么要夷三族、瓜蔓连坐、要诛九族,陈君庸看起来是干干净净,以清廉著称,光查他个人没什么用,一查他的家人,就是利益相关,他为家里谋取了如此可怕的利润。 皇帝猜的对,陈君庸不干净,打着为了穷民苦力的幌子,谋求私利。 海瑞继续说道:“陛下,也是松江巡抚申时行仔细盘查后,才明白陈君庸到底做了什么,为何到松江府的蒙兀儿棉质量差还卖十二文。” “海岛棉是十六文,大明本地棉的实价是十四文,所有漕运抵达南衙诸府,尤其是抵达松江府的棉花,有四成都要进他们家的私库,然后从私库发卖的价格就是十四文。” “从行商手里收七文每斤,卖出去十四文,里拐外拐赚了一倍,若是自己织造,又能多赚一笔,是真的生财有道!” “除了陈君庸之外,还有赵参鲁、南京户部左侍郎周伯开等一共十四员参与其中。” “生财有道?下令松江府抓人吧,让南衙缇骑抄家,掘地三尺,只给水不给吃的,先饿个六天,管顿饱饭,再饿六天,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怎么吃的就怎么给朕吐出来。”朱翊钧拿起了奏疏在奏疏上朱批。 怪大明皇帝心狠手辣,变着法儿的折磨这些势要豪右?海瑞觉得怪不得陛下,这棉纺生意,是大宗贸易,是大明海贸的拳头产品,是陛下非常非常在意惠及万民的产业,这产业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蛀虫。 就这些事儿,不砰砰的给几拳封建铁拳,这些家伙,一定会变本加厉,大明开海大业,真的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一亿三千万人,每年只能考出100个进士,三年一考,一科就三百个进士额员,这些进士,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个不是百万挑一?哪个不是饱读诗书?这十四员不知道一旦出事,就会被朕责罚吗?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不怕,他们就是觉得,朝廷不会发现。” “也的确,就经验而言,朝廷以前根本不管这些。” 朝廷以前不管,可是万历维新已经第十四个年头了,还活在过去,他不死谁死? 海瑞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臣以为这都是新政路上必然有的,不算什么大事儿,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陛下不必为这种生气,跟儒置气,那有生不完的气。” “朕没有失望,有问题才正常,大明这么大,要是一点问题没有,朕就该反省,是不是言路彻底堵塞,人人结舌了,发展路上,总会遇到坎坷。”朱翊钧知道海瑞在担心他学了道爷摆烂,他反过来安慰海瑞,让海瑞放宽心。 不过是大明再次伟大路上,些许风霜罢了。 万历十四年是万历皇帝怠政的开端,怠政表现为:不郊,不举行郊祭,哪怕是让三公爵大祭司去郊祭都停了;不庙,逢年过节大事不祭祀太庙;不朝,不开朝会,文华殿廷议都不去;不见,辅臣、廷臣、朝臣们在皇极殿跪了几天都没见到皇帝;不批,不批阅任何奏疏;不任,不任免官员。 自万历十四年,一直到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大败亏输,万历皇帝才结束了懈怠,开始处理国事,长达三十三年的懈怠,耗尽了大明最后一口气,天下已有陆沉之忧。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海总宪,你是三朝老人,也以骨鲠著称,海总宪以为,咱大明眼下,可曾有朕未曾注意到的心腹大患?” “有。”海瑞十分肯定的说道:“陛下,这次捐钱捐粮的海商,他们和过去那群土埋到脖子的地主老财不同,他们现在非常的积极,有钱有粮富家翁,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谋求权力,臣以为要对他们谨慎,他们要是正常的培养士子入仕,就不要多加干涉,如若不然,就得狠揍一顿。” “比如这个陈君庸,他就是不是出自乡贤缙绅,势要豪右,而是新兴的商贾之家。” 海瑞不希望皇帝只看到了新贵积极的一面,而看不到他们的另外一面,作为大明江山社稷的一部分,谋求权力这没问题,但要通过不正当手段搞特权,那就别怪朝廷心狠手辣了。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六章 你不是知错了,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陛下,这次东南豪商居然支持战争,这是让人十分意外的,臣注意到,这些豪商也在鼓噪水师无限制的扩张,他们的声量,虽然还是不如儒,但理当警惕了。”海瑞十分凝重的劝谏陛下,不要只看到东南豪商,豪商富贾的进步性、积极性,也要思考他们的另一面。 马经纶的极端论,是要注意的,这些新兴的资产阶级,他们也是有危险的。 海瑞的这种说法,符合大明眼下治国总经,《矛盾说》,矛盾普遍存在,一件事一定有好有坏。 地主老财们的立场是绝对反对战争,因为历史经验告诉他们,朝廷一旦开始穷兵黩武,一定会拿他们开刀,比如汉武帝的算缗令和告缗令。 崇祯末年,国帑内帑穷的跑老鼠,可是西北又闹起了闯王,崇祯皇帝没办法,四处募捐,结果连国丈都不愿意,最后给了一千两糊弄崇祯皇帝,也是这种立场,想让我拿钱出来帮你皇帝打仗,门儿都没有! 长期以来的重农轻商,也造成了商人的地位低下,弃儒从商是被人看不起的。 而这批新兴的豪商富贾们,不仅支持朝廷的水师扩张,甚至还拿出了真金白银,支持大明进行战争,而不是遵循‘我真的有一头牛’的规律,不肯拿出一分一毫来。 海瑞的意思非常明确,警惕这些新兴的资产阶级,过度的影响和左右朝堂决策,并且朝廷应该警惕,他们和乡贤缙绅、地主老财一样,通过各种活动,谋求特权。 海瑞在南衙就办过一个案子,类似于李开藻张冠李戴,完全霸占了李开芳的所有成就。 南衙的案子是南衙东麓书院有一个连秀才考不上的学子,突然就成了人人交口称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天才,甚至弄的南衙国子监都很被动,这等天才,国子监居然没有招录,国朝的选士机制就是差,死板教条。 结果海瑞仔细一研究,才发现不过是张冠李戴罢了,那学子根本就是假的,准备的诗词都是提前找人代笔。 但这个案子,和李开藻的性质完全不同,李开藻那本身也是天才,真的有实力能考中进士,只不过族兄李开芳更强。 而海瑞办的这个案子,完全是一些豪商富贾们,为了试探着把一個废物送进国子监而已,如果试探成功,日后国子监里就都是这种草包。 “海总宪所言有理。”朱翊钧颇为感慨,能青史流芳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海瑞对矛盾说运用十分熟练,他看到了新兴资产阶级的危险,相比较张居正担心新兴资产阶级对皇权的威胁,海瑞主要担心这些以海贸为主的新兴资产阶级,把大明绑上穷兵黩武的战车之上。 对于任何一个集体,无限制的、盲目的扩张,危害都是致命的。 矛盾说,这个学说,是十分偶然的产物,是朱翊钧当初没有掌权,还在学习时候,为了虚张声势,为了吓唬张先生,大抵就是要营造一种‘我很强的,你不要篡位,否则要你好看’的氛围,实际上,张先生不用吓,朱翊钧十岁时候,也吓不住。 皇帝大锤小锤,不断敲张居正思想钢印敲出来了矛盾说,而这个没有任何立场,只是方法论的学说,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它的广泛性。 朱翊钧认真的看完了海瑞的奏疏。 大明皇帝南巡,有些妖魔鬼怪就蛰伏了起来,南衙这十四名以公谋私的官员,就是这种蛰伏起来的妖魔鬼怪,皇帝一走,他们就暴露出来了。 以陈君庸、赵参鲁、周伯开等官员为核心,滥用职权,公门谋取私利,建立的南衙棉花王朝——南衙棉帮,在皇帝的封建铁拳之下,轰然倒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天,这是有法可依的铁拳,大明的律法规定了衣食住行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炒作价格,棉花一斤七文是违背大明律的。 朱翊钧从海瑞的奏疏上了解到,南衙的这个棉帮是个庞然大物,陈君庸等官员利用钞关人为限制棉价,而他们的师爷们,则是设立了一个个门槛极高的交易会,以十四文每斤交易本地长绒棉,而这些交易会里,还有一大堆的豪商富贾,他们负责养打手,强买强卖、争抢地盘、寻衅滋事,逼迫其他棉纺就犯。 这个棉帮,已经影响到了棉纺行业的健康有序,陈君庸这些官员,伪装的很好,但皇帝不信任儒生文官,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朕怎么觉得还有不对劲儿的地方,漕运、御史、政令、交易会、打手,还有什么是朕没有注意到的吗?”朱翊钧眉头紧蹙自言自语了两句,陷入了思考,忽然抬头说道:“不对劲,还有不对劲儿的地方,账对不上!” 朱翊钧看着奏疏,觉得有问题。 海瑞疑惑的问道:“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儿!” “海总宪,这个棉帮足够庞大,但是还没大到心腹之患的地步,这么滚下去,一定会越滚越大,最少还要两三年,才会被朝廷所看到,毕竟咱大明的纠错机制还是稳定运营行之有效的,闹大了,自然会捅到朝廷来,朝廷也必须处置,而朝廷有自己的流程,必然造成僵化。” “赚的钱太少了,只有七十万银,这是瞧不起大明棉纺产业,还是瞧不起棉农?” “有人在主动刺破这件事!而这个问题里最核心的就是银子!有人要跳船,把队友卖了,吸引朝廷的目光,然后把银子运出去!水师现在为了应对援朝灭倭之战,云集北方。” 海瑞猛的瞪大了眼睛,立刻俯首说道:“理当立刻下章松江巡抚申时行、松江镇水师总兵陈璘,严密稽查。” “善。”朱翊钧对着冯保大声的说道:“立刻下章松江镇水师,朕的银子,一分也别想跑!” 海瑞知道,陛下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他就是有点不太明白,这是一种天赋还是对白银的敏锐嗅觉?大抵是两者皆有。 南衙棉帮案中的棉帮,还没有庞大到需要朝堂侧目的地步,却出现在了御史的奏疏里,文华殿的廷议之上;案件的过程过于顺利,一切都是如此水到渠成,显然是另有隐情;目前查抄的白银只有七十万两,实在是过于少了,要知道棉纺的规模超过了丝绸,这可是大明最大宗的买卖。 陛下在这方面的想象力是非常跃迁的,立刻就想到了有人在主动刺破、有人在出卖队友、有人在转移白银。 事实证明,陛下不是无的放矢,很快在松江府的缇骑们就找到了这个主动刺破的案犯。 主动刺破棉帮案的人,正是已经被捕的案犯,户部左侍郎周伯开,他是整个棉帮最大的肉食者,也是获利最为丰厚的那个人。 周伯开,嘉靖二十三年进士,会试第一百九十名,殿试超常发挥弄了个二甲第四名,考中进士之前,周伯开已经成婚,并且育有一子,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很快周伯开发现,自己要往上爬,得和离。 当时朝中已经是严嵩当国,乌烟瘴气,这京师之中也有了榜下抓婿的闹剧。 翰林院修撰江汝奎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周伯开,无权无势只是高中的周伯开,无奈只能答应了下来,和原配和离,而且孩子也改了母姓,有权有势的江汝奎,是不允许周伯开有污点的。 婚后的生活并不美满,甚至是十分糟糕,后来,严嵩倒台,周伯开也不能和离,因为和离,会影响仕途,连齐家都做不到,如何治国平天下? 万历三年,周伯开年纪大了,到了南京户部养老,这棉帮就在他手中逐渐壮大了起来,之所以要主动刺破,实际上是周伯开和陈君庸在棉帮之中内讧,陈君庸威胁,不出让利益,他就把棉帮给捅出去,周伯开,那是心一横,脚一跺,直接让御史弹劾棉害民。 不是说要死一起死吗?那就一起死! 他判断,对穷民苦力非常同情的陛下,一定会出重拳。 周伯开把所有的存银,都交给了他真正的儿子,就是他和原配所生的那个改了母姓的儿子,在周伯开的心里,这才是他的嫡长子。 朝廷对周伯开的原配、嫡长子是完全不知情的。 而周伯开的儿子,把棉帮所获的近百万两银子,分别藏在了十七条马船之上,准备离开大明向吕宋达沃城而去,在离开的时候,被大明海防巡检给查到了。 “感情还是朕耽误了他周伯开的谋划,朕在南衙把地下钱庄一网打尽,弄得周伯开的儿子只能把银子装船,铤而走险了。”朱翊钧看完了南衙缇帅骆秉良的奏疏,满脸的笑容。 银子没有跑掉,真的是值得开心的事儿! 周伯开的儿子必须尽快逃跑,一旦抄家程序启动,以皇帝的性子,连地里有几根蚯蚓都要搞清楚,改名换姓的儿子也逃不掉的,所以必须要快,但地下钱庄被皇帝一拳给打散了,只能铤而走险,走蛇头马船,冒险把银子送出去了。 “这周伯开,连儿子都被抓了,理由还是一大堆,理由再多,他的银子也是以伤害棉农为代价聚敛而来,说破天,他上对不起陛下的信任,下对不起万民所望,该死。”冯保对周伯开的供词不屑一顾。 周伯开的供词,洋洋洒洒近万言,但归根到底就一个想法,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我只是比较倒霉,恰好被抓到了而已! “这下,大明军援朝灭倭的粮饷,又多了人赞助!”朱翊钧收起了奏疏,继续处理庶务。 朱翊钧想做什么,总是有人赞助,这就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戚继光在万历十四年二月十四日顺利抵达了义州,义州的码头已经是热火朝天,泊位栈桥已经修好,一天能够容纳三百条船进出的小型港口,足够大明军使用了,而且义州港还在扩建之中。 只要平壤还没有沦陷,义州这个战略支点,就会越来越稳定。 戚继光下船,用力的跺了跺脚,全部由五桅过洋船构成的运兵船十分平稳,而且渤海也不是特别狂暴,一路上非常顺利。 “战事如何?平壤是否沦陷?”戚继光刚下船,立刻询问前来码头接应的辽东参将祖承训,在船上,戚继光比较担心平壤陷落,一旦平壤沦陷,义州就在兵峰之下了。 “差一点就给倭寇得手了,李副帅高估了守军的守城之心,倭寇一到,他们就开城门投降,这倭寇第一军团小西行长以为有诈,不敢入城,犹豫之间,骑营赶到,击退了小西行长,平壤这才没有丢。”祖承训赶忙说道。 差一点,平壤就丢了。 皇帝没错,平壤真的有可能会丢,戚继光也没错,大明军干涉之下,倭寇想取平壤,得问问大明军答应不答应。 “一群废物!”戚继光已经足够低估朝军的作战能力了,但没想到压根没有下限,倭寇一来就投降,大明骑营就在附近驻扎,一刻钟就可以赶到,如此强援之下,还要开城门投降。 祖承训赶忙说道:“戚帅,也不是朝军废物,是那守城将军黄仁尹,哄骗将士们说城外是大明天兵,要入城补给,让人打开城门,将士们已经见识到了大明军威武,不疑有他,就开了城门,才知是倭寇,幸好大明骑营援护及时。” “将士们群情激奋,发生了哗营,守将黄仁尹及其拥趸皆被军兵斩首,李副帅派李舜臣接管了平壤军兵,现在平壤城中有守军两万三千人,杀敌不足,守城有余。”“将士哗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朝军平日吃的,比他们这里的囚犯还要差。” 祖承训汇报了一下平壤之变,这黄仁尹已经死了,临死前,黄仁尹高呼:君已弃我而去,我为何还要死战!就被哗变的军兵一刀砍了,李舜臣的出现,才让平壤的局面彻底平稳了下来。 戚继光听完了战报,也来到了义州城内,一副巨大的堪舆图,就挂在正中。 “李如松做得很好。”戚继光看完了整个布防,非常确信的说道,义州、定州、安州、平壤附近的堪舆图重新绘测,王室给的根本不能用。 地形、地物都有详细描绘,并且有高度、坡度、水位等等标注,是非常合格的军事地图。 李如松和马林二人,一口一个学习,学习个屁,但一个比一个学的认真,李如松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把堪舆图画好,就是步步为营、尺进寸取的关键,这个图画起来可不那么容易。 “平壤西门七星门以西四十里,有牡丹峰,高三百丈,乃是整个平壤附近最高点,李副帅遣游击将军吴惟忠带领三百骑兵和辽东军两千人驻扎此处,乃领兵者乃是辽东参将查大受,和平壤两万三千众守军成掎角之势。”祖承训拿着一根长木杆讲解着目前平壤的局势。 “马林领先锋营驻扎在了北密台门外锦绣山下,此处极为机要,因为这里是大同江的渡口,倭寇要渡河必经此处,若是在下游会被吴惟忠和李舜臣夹击,而此处,马林领一骑营,小西行长无法突破。” “戚帅,这五日,马林所率先锋营和倭寇大小接战十七次,先锋营至今没有阵亡,只有两名军兵负伤,都是轻伤,斩首一百三十余首级,都堆在了大同江北岸,震慑倭寇。” 锦绣山下首当其冲,而马林作为马芳次子,选择在锦绣山,就是承受了最大压力,关键是先锋营顶住了压力,杀的倭寇哭爹喊娘,自己却只有两个轻伤,搞得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都放弃了彼此的成见,专心应对马林。 三千打对方三万五千人,一打十,压的对面压根抬不起头来。 赵括兵败身死,四十万赵军被葬送,被后世嘲笑了两千多年纸上谈兵。 景耀六年,诸葛亮之子诸葛瞻,在绵竹败北,也是兵败身死,却无人嗤笑,人人称之为忠义。 绵竹之战,黄权之子黄崇,殉国;张飞之孙张遵,殉国;李恢之侄李球,殉国;诸葛亮之子诸葛瞻,殉国;诸葛亮之孙诸葛瞻之子诸葛尚,殉国。 本来绵竹之战的蜀汉军队,就是七拼八凑出来杂牌兵,在巨大实力差距面前,就是螳臂当车,而这一么一支军队,依旧野战之下,差点把邓艾击溃,但最终棋差一着。 绵竹之战中,黄崇战到了最后一刻,而他的父亲黄权,早就投了曹魏,黄崇投降,必然是高官厚禄,但黄崇没有,他为蜀汉战死沙场了。 诸葛瞻被邓艾劝降,许下了天大的富贵,诸葛氏在蜀汉威望极高,诸葛瞻只要投降,蜀汉就彻底瓦解了,诸葛瞻没有投降。 蜀二代、三代们相继为蜀汉赴死,为国捐躯,魏二代、三代让他们的皇帝曹家,赴死了,都把洛水给搞臭了。 阳城伯马芳不喜欢长子马栋,整天风花雪月,马芳喜欢次子马林,甚至要把爵位传给次子。 马林也值得这份尊重,以他的身份,在京师做个纨绔,逍遥快活一生绰绰有余,但马林没有,他选择拼命操练自己,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跟倭寇拼命。 京师有很多人都觉得马林傻,觉得他蠢,都已经是世袭官阶级了,还拼什么命。 诸葛瞻、诸葛尚、黄崇这些蜀二代、三代们不是笑话,马林也不是愚蠢,如果他们是笑话和愚蠢的话,那中原漫长的历史,就全都是笑话。 “好。”戚继光点了点牡丹峰的位置,点头说道。 李如松发现军队战力孱弱之后,将牡丹峰和锦绣山两处锁钥之地的防务接管,倭寇不得寸进,大明以逸待劳。 戚继光面色严肃的说道:“义州、安州、定州、平壤,已经连成一片,这很好,现在急的,不是我们,我带三万兵马前来,安排一营前往牡丹峰增援。” “我不是信不过吴惟忠、查大受,吴惟忠是我的旧部,在浙江就跟着我打倭寇了,生性谨慎,查大受被宁远侯倚重,自然不必多说,我是信不过朝军。” 戚继光谨记圣训,对军严防死守,信任他们,还不如信老母猪会上树。 平壤在大同江的西侧,倭寇不能从大同江下游渡江,是害怕被牡丹峰守军、平壤守军两面夹击,可这平壤守军要是不敢夹击,牡丹峰方向,就会成为突破口。 祖承训面露思索,才说道:“戚帅所言有理,李副帅也是此意,奈何人手不够。” “废王李昖何在?”戚继光看完了军事布防,认为李如松的布置没有问题。 大明并不急于进攻,大明和倭寇都是异国作战,但大明没有进攻压力,而倭国有很大的进攻压力,他们攻不下平壤,就没法劫掠,士气就没办法维系,一定会铤而走险。 “在平壤城中,李副帅并没有索要,等戚帅到了再定。”祖承训赶紧回答了这个关键问题,李昖出平壤至定州,定州已经归降大明,不给李昖开城门,李昖又到安州,安州也不给他开城门,李昖兜兜转转,只能又回到了平壤。 大明军之所以没有马上索要李昖,是因为在朝大明军数量不足,需要废王李昖,稳定方面的士气。 “立刻传令平壤,将李昖护送义州来。”戚继光见过李舜臣,李舜臣对李昖非常不满,而且现在李昖在平壤也是被关押,而不是坐在王位上,发号施令。 那韩克诚怎么兵败被杀,被倭寇签在长杆上游街的下场,李舜臣引以为戒。 而此时的平壤城安鹤宫内,李舜臣带着一群披甲锐卒,龙行虎步,大踏步向中宫走去,所有阻拦李舜臣的宦官都被李舜臣一把推开,气势汹汹的一行人,吓的宫里的所有人赶紧躲避。 李舜臣带着一堆人冲进了安鹤宫的中宫,见到了被软禁的李昖,气血翻涌。 “李昖!你疯了吗!”李舜臣手里举着一封信,厉声说道:“你是的王!你就是这么做大王的吗?你也配做大王吗!” 李舜臣将李昖关在了安鹤宫中软禁,不是为了跟大明讨价还价,其实他还有一丝丝的侥幸,怎么说李昖也是大王,他只要活着,还在宫中,这方面的义军都要认这一杆王旗,李舜臣留下李昖,完全是为了更早的把倭寇赶下海。 李舜臣想的其实很简单,战后无论究竟是什么样的格局,他跑去大明,的事儿就跟他无关了,他就一门心思想把倭寇赶下海。 “信为何在你手中?!”李昖大惊失色,李舜臣是他派去大明的使者,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将军,还把他软禁在安鹤宫动弹不得,现在,李舜臣更是带着一群甲士,闯到了他的面前。 “李舜臣,伱大胆!”李昖换了个思路,强作镇定站了起来,大声的斥责道。 李舜臣怒目圆睁,一把抓起了李昖的衣领,用自己的脑门,重重的撞在了李昖的脑门上,厉声说道:“我大胆?我还有你胆子大,你连祖宗都敢出卖?你让内官,把你的亲笔书信送到倭寇营中!” “你这信上写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要答应倭寇前往倭国京都参洛!” “你!!” “啊!”李舜臣一脚将李昖踹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他已经愤怒到无法用言语去描述。 “唰!”一道白光闪过,李舜臣的刀架在了李昖的脖子处。 “你妄为王!”李舜臣刚打算进刀,但他身边的甲士却拉住了李舜臣。 甲士焦急的说道:“将军,不可!你把他杀了,怎么给大明交代?要把倭寇驱逐,还得仰赖天兵,将军不可!” 李舜臣当然也清楚,大明暂时没有索要李昖的意图,也是希望有这么一杆王旗,让遍地的义军能有个主心骨,而不是乌合之众,倭寇有实打实的15万人在半岛。 大明没有宣判,李舜臣就没办法私自处置。 李昖已经被吓傻了,他没想到李舜臣真的打算动手,他已经感到了疼,李舜臣真的要杀他!吓得他直接失了禁,鼻涕一把泪一把,反复呢喃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错了,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李舜臣吐了口浊气,将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我不能杀他,能不能狠揍他一顿?”李舜臣歪着头看着吓瘫在地上的李昖问道。 甲士松手,开口说道:“当然!” “揍他!”李舜臣嘴角勾勒出残忍的笑容,李昖是大明册封过、废掉的王,杀不得,但不代表打不得! 李昖看到了砂锅大的拳头直奔面门而来,就知道要遭了,这一拳势大力沉,包含怨气。 临津之战,李昖但凡是不听奸佞谗言,不催促韩克诚进兵,局势也不会如此的危急,大明军入朝也不至于,连个落脚点都得自己操持。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七章 戚继光,你为何不篡位! 李昖在安州、定州两次敲门,守城文武因为已经归降了大明,以倭患为由,紧闭大门,就是不让李昖入城,这是因为这些归降的文武,都接受了大明的号令,大明有明旨废除了李昖的国王之位,既然表明了立场,再迎李昖入城就是再叛。 而李昖在走投无路再次回到平壤之后,立刻被李舜臣软禁了在安鹤宫的中宫,李舜臣并没有过分的苛责,因为义军需要这杆王旗,但李昖被软禁在中宫后,写了一份血书,让内侍,送往倭寇军营之中,希望倭寇来解救他。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谁是宗主国无所谓,他要做国王。 李舜臣骂李昖是数典忘祖,因为这不是倭寇第一次侵入,而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永乐十七年,那一次是太宗、世宗讨伐对马岛,将对马岛岛主打到了投降,并且最后签订了癸亥条约;第二次是正德五年,三浦倭乱,在荠浦、釜山浦、盐浦的倭人暴乱,对马宗氏、毛利家立刻派兵入侵,的中宗把倭寇赶下了海。 这也是织田信长要倾尽全力,一下子就要洒下十五万兵原因,因为历史冲突来看,是全胜战绩。 败的这么快,其实也出乎了织田信长的意料。 “砰!” 李舜臣将李昖举了起来,猛的掼在了地上,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心中的怒火,才消减了一些,这份怒火,不仅仅是对李昖在倭寇入侵之中糟糕的表现,而是积怨已久,若不是大明皇帝没有明旨,这李昖早就被杀了。 在李舜臣看来,武备彻底松弛,都是面前这个蠢货搞出来的军籍收布法。 在李昖之前,是大宋沾了一点,大明也沾了一点,的确非常重文轻武,但因为加入了很多大明元素,重文轻武的危害,其实没有那么大。 和大明是一样的府兵制,也就是军屯卫所,世世代代都有军户,一共五个卫所,在军籍收布法之前,有些军户不想当兵,就得通过缴纳布匹来逃避兵役,缴纳布匹的同时需要找一个人代服,叫做代立。 可以不做军户,但必须找一个人代替,保证额员的完整。 虽然重文轻武,但因为有着完整的军事构建,每每跟倭寇、建奴冲突的时候,最后都能得胜。 但到了李昖的手里,李昖为了聚敛,立了军籍收布法,只要缴纳军布,就不用找人代做军户,直接军布抵兵役。 因为之前的‘代立’,缴纳的布匹全都被卫所的军将们给自己吞了,国王和朝廷没一点好处,所以李昖一合计,这钱该我赚点,直接合法化,甚至可以直接免兵役,就是为了收钱,这笔钱,他李昖要了。 朝中大臣们一拍脑门的决定,立刻引发了全面逃役,本来兵役就是强制性的,现在可以军布代役,八道五卫所的军事构建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没人了。 按照当时朝中大臣、李昖的意思,这收上来的军布,全部用于新军,也就是募兵。 但这些军布收了这么多年,军布迟迟没有变成新军,理由君臣都一清二楚,朝中大臣柳成龙那一句‘无事养兵即养祸’,是所有朝中大臣的共识。 原来的府兵制瓦解,军布代兵役,但军布没有变成募兵制,就是这次被倭寇摧枯拉朽般战胜的根本原因。 “无事养兵即养祸,现在有事了,怎么平定祸患!”李舜臣又用力一脚踹在了李昖的腿上,厉声问道:“我们这些丘八,吃的还不如县衙里的犯人!先王振武之令,你是一点都不遵循!” 在大明有武宗绝嗣,道爷旁支入大宗,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且还一连发生了两次。 仁宗死绝嗣,明宗继位,明宗死绝嗣,李昖继位。 李昖跟明宗不一样,明宗在位时,还支棱一下,意图振武来加强自己的军权,李昖上位就是全面倒向了大臣。 李昖捂着腿,不停地哀嚎着,他披头散发,听到李舜臣问他,才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错吗?在位之臣唯以植党营私、荣身润屋为事!” “我观大明新政有效,也曾询问大臣振武事,令兵曹判书李珥振武,意图养十万兵以备戎事,那柳成龙结党营私,力主不肯,李珥何等下场?死于囚室之中!” “大明开海东风起,连那倭国的长崎、广岛都成了海上明珠,我义州、仁川、釜山,莫不是良港,我不知道?我令户曹判书金泰佐营造明馆,意图在三地与大明通商,金泰佐可是安东金氏的豪门,金泰佐何等下场?不明不白死于篱墙粪溷之中!” “我能如何,李舜臣,你告诉我,我能如何?!” 李昖放开了手,靠在墙边,看着李舜臣,吐了口血痰看向了窗外,愣愣的说道:“大明皇帝运气好啊,他十岁登基,朝中首辅护他周全,主少国疑天下大疑,那张居正不顾自己身后名,擅政摄权,起初,我还在笑,看吧,张居正一定会取而代之!” “彼时的小皇帝,那么信任张居正,甚至把张居正的门下戚继光扶成了大将军,统领京营,小皇帝一定会被这对文武给篡了位。” “可这张居正要是为了龙椅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为了振兴大明!居然还政给了皇帝!” 在万历十二年之前,可以常贡,就是一年可以多次朝贡贸易,李昖对大明发生的事儿,一清二楚,他起初还在等着看笑话,一文一武,满朝文武都是张居正的人,皇帝轻信循吏那一套,搞成了张居正一言堂。 戚继光做迁安伯大将军的时候,皇帝才十岁,真正的孤儿寡母。 孤儿寡母,权臣强将,这不出事才是天大的怪事! “凭什么!他大明皇帝想做什么,张居正带着文官循吏要帮他、戚继光带着武将锐卒也要帮他,而我想做什么,好不容易找到要做事的人,结果呢!被人溺死在粪坑之中!凭什么啊,他运气这么好。”李昖疼的快抽过去了,但依旧在忿忿不平。 李舜臣嗤笑了一声说道:“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我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你这封要到倭国参洛的血书,我一定禀明圣上!治你一個通倭大罪!” 李昖没有撒谎,他真的努力了,军布变新军,他也尝试过,可这阻力太大了,大明开海的风不止一次吹过,连长崎都在大明手里,变成了海上耀眼的明珠,他们1700万人,开海之风吹遍,是何等景象? 振武的兵曹判书是的正二品,等同于大明的兵部尚书,开海的户曹判书等同于户部尚书,而且户曹判书金泰佐还是出身安东金氏的豪门,结果因为开海,被溺死在了粪坑里,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有点巨人观了。 李昖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大明皇帝运气那么好,那张居正和戚继光凭什么不篡位! 李舜臣很快就接到了戚继光的军令,也没有多犹豫,就将李昖送到了义州去,平壤现在是战区,是有陷落危险的,如果平壤陷落,李舜臣会杀了李昖,他就是想投倭,也只能做英烈,算是给最后一个体面。 入倭参洛,王成为倭寇,这种事,实在是太羞耻了。 大明索要李昖,显然是大明京营三万军已经到了,大明军在战场力量已经足够强横了。 李昖被送到了义州,戚继光人在义州,见到李昖的时候,看着这狼狈样儿,才疑惑的问道:“这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腿都打折了。” “李舜臣打的。”陈大成叹了口气说道:“李舜臣怨气很大,或者说的军兵怨气都很大。” “那不奇怪。”戚继光笑着摇头说道:“李舜臣在大明的时候,就一直说军兵现状,啧啧,自从放籍收布以后,本来军兵还有块地种足以果腹,后来连地都没了。” 是照抄大明的军制,这军制自然不是那么完美,但跌跌撞撞修修补补也能用,毕竟大明用了两百年也没亡国不是? 的军兵也种地,可放籍收布之后,有些军兵不想离开,也会被放籍,因为有人要兼并他们的土地,土地兼并的问题,在进一步恶化。 大明有的毛病,都有,大明没有的毛病,也有。 更让李舜臣、韩克诚这类武将受不了的是,朝廷弄了一堆花郎骑在他们这些武夫的头上,花郎第一条件就是俊美,傅粉妆饰,弄得跟女人一样油头粉面,然后身上还一堆刺青,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倒是样样精通,打仗是一样不会。 戚继光光是听,就已经很愤怒了,李舜臣在经历,肯定会更加愤怒,地位低下也就罢了,还被一群人妖物怪的假男人骑在脖子上耀武扬威,李舜臣不杀李昖,真的真的已经十分理智了! “戚帅!你为何不篡位!”李昖的腿被打断了,他疼的根本睡不着,形容枯槁,看到戚继光的时候,立刻脱口而出,多少有点疯魔了。 祖承训一听大感不妙,现在大军在外,这种挑拨的话,一旦戚继光当真,岂不是要糟? “哈哈哈!”戚继光和陈大成一听,指着李昖就开始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戚继光摇头说道:“我听闻了你的事,伱只想坐享其成,天下没有这种美事,我第一次面圣的时候,陛下在习武,我震惊于缇帅朱希孝的胆大包天。” “大丈夫做事的道理,你大抵不懂,你若是能懂,你就不会从汉城离开了,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京营从来都是陛下的京营,从最开始就是。” 京营人人都认识陛下,陛下每日都要操阅军马,当时北虏尚在,陛下每天操阅军马,给军兵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一根弦儿一直绷着,迟早会断,还是戚继光力主,隔一天操阅一次,但陛下每天都会去,就是不操阅,也会跟军兵沟通。 兵变夺权?戚继光这命令怎么下?陛下往那儿一站,就没人会动手。 祖承训是辽东参将,他就没进过京营,才会觉得心惊胆战,但其实他只要去了京营,就很清楚,京营造反是不可能的,成祖留下每日操阅军办法,解决了一个很严重的信任问题,就是皇帝有点累。 这个办法,其实不可能长久,天生贵人,没几个愿意如此这般辛劳的,潞王朱翊镠就是个对照组,潞王听闻皇帝快回京了,立刻马上撂挑子,给皇帝留下了三天才能补完的奏疏,陛下没有怪罪,而是赐了很多万国美人。陛下是个天生贵人,但万历元年王景龙刺王杀驾,敲醒了陛下沉睡的心灵。 “你问李舜臣怎么办,李舜臣不知道如何回答,其实,你祖宗已经留下了办法,事大交邻,你遇到这些困难,自己跑大明去哭诉,就能破局了。” “给他看好病,就暂且留在义州,等到打完了这一仗,让王室上一道奏疏,感谢大明再造之恩,内附大明。”戚继光没有要杀了李昖的意思,这家伙和他的儿子光海君,还有用,大明做事也是要脸面的,王内附,没人能挑出理来。 大明要脸,李昖跑去大明哭诉,大明还真的帮忙,不过,李昖本人能不能回到,那就两说了,毕竟张居正已经准备好了让他落水。 张居正是个读书人,顶多史书上留下一笔,张居正猜错了皇帝的心思,只能封宜城侯了。 戚继光并没有急于进攻,进攻压力在倭寇那一方。 这一点,他在朝中已经跟大明皇帝说明,但是为了不让类似于李昖指挥韩克诚进兵这种古怪的事情发生,戚继光再次写了一封战报,详细阐述了为何进攻压力在倭寇一方。 因为倭寇必须要消灭王室,倭寇秋风扫落叶一样,进攻速度太快,占领的区域内,义军遍地。 黄州、海州、开城、汉城、群山、顺天府、釜山三浦、忠州等等都是义军活跃的区域,而且每个地方都有过万人的义军规模,如果无法消灭王室,或者王室没有入京都参洛,这些义军就会一直在敌后活动。 哪怕是消灭了王室,或者李昖真的跑去了倭国参洛,其实也没关系,大明已经提前废了李昖的王位,他去参洛,是废王,义军依旧能背靠大明天兵活动。 倭寇若是迟迟无法拿下平壤义州,全面攻克,敌后义军的活动,就要付出极为庞大的人力物力去清缴,去保证后勤补给。 而戚继光在平壤,摆出了龙门大阵,等着倭寇上门来,战场,需要一场大胜,现在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三万五千人,就是全都消灭,对倭寇而言也是伤筋动骨。 战报在海防巡检手中,快速奔向了大明京师,朱翊钧在第二天下午,收到了戚继光的战报。 平壤没有陷落、平壤布防已经彻底完成、龙门大阵已经设立完成、王室、大臣已经完全控制在了大明手中、同样,戚继光也再次阐述倭寇的进攻压力,战略主动在大明手中。 朱翊钧收到了一大堆的好消息,乐呵呵的对冯保说道:“平壤没有陷落就好,朕还能下旨,让马林在锦绣山下的阵地向前移动三丈吗?” “额,向前三丈就是大同江了。”冯保有点不太明白陛下的话,没接住陛下的梗。 朱翊钧笑着说道:“宋太宗赵匡义发明了阵图,就是大军行进的时候,什么时候到哪里,要在哪里驻扎,必须按阵图行事,结果水文有变化,驻扎之地在河里,军将又不能违背阵图,毕竟监军的太监会如实禀报,最后就扎营在河中。” 北宋军事行动笑话,把这些笑话写成一本笑林广记,怕是能写一百卷。 北宋重文轻武,真的不怪赵匡胤欺负孤儿寡母,黄袍加身,赵大的时候,大宋也是兵强马壮,赵二在高粱河畔,两股中箭不是驴车逃跑,而是率军杀敌,两宋不至于那般被动。 朱翊钧觉得,把的一溃千里,归咎到李成桂的头上,多少有点不公平,有些事,是自己不争气,不要怪祖宗,军籍收布法就是他李昖搞出来的,眼下的武备不兴,就是李昖的罪责。 重文轻武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人都能打赢,他打不赢,肯定是做错了什么。 至于李昖那个问题,戚继光为何不篡位,其实理由很简单的,政权稳定的情况下,戚继光就是想,也做不到,况且他不想。 京营成势的时候,朱翊钧已经长大了。 “戚帅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是不是太明显了,连朕都看出来了,能成吗?”朱翊钧看完了战报,有点奇怪的说道:“戚帅要让出大同江下游部分,让倭寇渡江,而后在平壤的西侧,牡丹峰到平壤之间平原,和倭寇决战。” “我要是倭寇,我绝对不去,大明军最厉害的就是火器,我渡江进兵,不是给戚帅喂军功吗?大明军擅长排队枪毙这种事,又不是秘密。” “但不去好像也不行,不去的话就得重兵云集在大同江东侧,防止大明军进攻,那后方的义军活动就无法压制了,到时候被两面包夹,后勤还要被义军骚扰,更是只能等死了,啧啧,戚帅不愧是戚帅,这就是阳谋!” 戚继光在战场,打的就是明牌,倭寇的一举一动都得被戚继光给牵着鼻子走,朱翊钧把自己代入倭寇的将领,得到的就只有绝望,明知道是个火坑也必须要往里面跳。 阳谋就是,你看得出来又如何?根本无法破解。 “落到戚帅手里,算他们倭寇倒霉咯。”朱翊钧朱批了戚继光的奏疏,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就是絮叨了一些京师的事儿,总结就六个字,缺钱粮就说话。 朱翊钧刚刚搞掉了南衙棉帮,抄家抄了二百万银,再加上杀倭寇必然帮帮场子的国姓正茂、海商们,天津州塘沽仓,真的有钱有粮。 杀倭寇真的得到了普遍的支持,江南一些老财主都堵了衙门的门,问朝廷缺不缺钱粮,之前老财主们都还在观望,听闻戚继光都去了,那就绝对不是巧立名目,老财主也有血债。 “陛下威武,大明军威武。”冯保笑呵呵的说道,戚继光、李如松、马林就连熊廷弼这些猛将们,都一直在说一个事儿,那就是将领的个人勇武权重在不断下降,已经不再是战场上影响战争胜负的决定性因素。 毕竟排队枪毙的战术得到了普遍的应用,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就是陛下亲临,也能指挥。 但戚继光这种百胜将军,在战场上,对军队士气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将领仍然十分重要。 “下章户部,把天津州塘沽仓的粮食给朕看好了!出了问题以通倭论罪,那都是前线军兵的命根子,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再坚强的战士,饿三天,也没有作战意志了。”朱翊钧下这道旨意的目的非常清楚,打仗呢,都严肃点! 平日里火龙烧仓也就罢了,那是贪腐,敢在军粮上胡闹,皇帝一定会下死手,这是通倭,性质不同。 冯保不是杠精,他其实知道,大明军兵饿三天,仍然有战斗意志,因为墩台远侯深入虏营的时候,饿三天也常有,那提刑指挥使陈末,在草原奔波了五年,茹毛饮血都是常事,饿急眼了,棉花都会吃。 朱翊钧手里拿着一本奏疏,是都察院总宪海瑞、李幼滋和礼部尚书万士和、沈鲤联名上书,普及算学教育,在乡试、院试中,加大算学的权重,或者说将算学、数理设为门槛。 奏疏林林总总数千言,将过往科举的发展历程进行了归纳,其实就是在说件事,科举考试一直在趋近于更加公平,隋唐时候,不能人人参加科举,两宋时候,出现了糊名,但两宋七成的官员还是恩荫和举荐,到了大明则是没有功名,则没有官位。 考算学,就是让科举变得更加公平,更好的实现为国选士这一个目的。 海瑞的意思是,造神可以造出诗词天才、歌赋天才,唯独造不出算学天才,算学这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具体的做法,就是所有的算学乡试,都由各省提学出题,类似于会试这样的闭门制度,算学成绩按全省成绩划线,取一个中位数,作为举人及格的门槛,全省秀才的算学成绩中位数,就代表中人之姿,连这个门槛都达不到,就不必做举人了。 “科举制度的改革,哪有那么容易?朕朱批了这本奏疏,恐怕执行的时候,也要出现很多的纰漏,甚至成为某些人舞弊的工具,会试考算学可以,但乡试和院试,容朕缓思。”朱翊钧对这本奏疏有些犹豫。 礼部提出的这一整套的办法,其实就是会试算学考试,向地方的乡试和院试推广。 在京城,在他朱翊钧的眼皮子底下,会试算学考试整体公平,可到了地方,恐怕就会困难重重。 而且这里面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读书很贵,算学很难。 一些寒门出身的学子,都没学过算学,更遑论连门都没有的学子了,考中了举人就是野鸡变凤凰一样的改变,这个时候再补算学,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在算学身上同样适用。 朱翊钧就是犹豫在这里,为了公平推广算学,结果弄出了更大的不公平来,得不偿失。 “有的时候,最难的不是到西天取得真经,最难的是出发。”朱翊钧思索再三,还是朱批了这道奏疏,不是全部准许,而是部分准许,考举人的乡试加重算学的权重,至于考秀才的院试,仍然不考算学。 这是大明现状决定的。 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大明皇宫东侧的东华门外,非常的热闹,今天是会试放榜的日子,这次放榜,在考前备受瞩目的两个集体的成绩也有了眉目,复读生四百零一人,只有一人入榜,而武后生一百六十人,入榜二十八人。 复读生给皇帝种地换来了再次考试的机会,但复读生没能创造奇迹,因为所有参加复读的举人,都已经考了三次没中,而武后生的表现则格外亮眼,一举将军户出身的进士占比提高到了将近40! 本身大明军户出身的进士,占比就在30左右,而这二十八个武后生亮眼的表现,提高了这一占比,某种程度上,这代表着大明文武再次趋近于平衡,不过这中间的意义要留给时间去证明,现在最高兴的事儿,应该是报喜! 朱翊钧站在文化楼上,手里拿着一本进士录,有些感慨,这次的会元第一名,是武后生,算学更是满分第一,独占鳌头。 朱翊钧很欣慰,武后生正在成为大明政坛上一股极为重要的力量,这是万历维新的成果之一。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八章 贱儒的意思是,朕也行贿? 万历十四年,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复读生,只有一人中式,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尴尬场面,而武后生的大放异彩,将军户出身的进士占比提高到了将近40,这个结果对朱翊钧而言,当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说明一个问题,三次会试皆没有考中的举人,再继续考,其实就没有意义了,三次已经足够排除所有偶发因素,也证明了大明两个极为霸道的机制仍在稳定而有效的运行着,一个就是人才遴选机制,一個就是朝廷纠错机制,至少御史言官,还能发挥出一些本来的作用。 朱翊钧打算停了复读生的政令,也就是种地换考试资格,这条路是错的,没必要继续执行。 万历十四年会试的会元,是军后生,名叫刘晨晓,今年二十三岁,是顺天府北大营军户,但他是个孤儿,换句话说,他是朝廷养大的孩子。 其父亲在万历三年讨伐土蛮汗之战中,牺牲在了青龙堡,而青龙堡的背后是桃吐山,桃吐山的白土,是大明毛呢官厂能能够成功的关键。 刘晨晓的父亲名叫刘自机,是入了伍之后改的名,刘自机牺牲的时候,刘晨晓才十二岁。 刘晨晓的父亲刘自机的身世非常凄苦,刘自机一岁的时候,父亲死于旱灾引发的蝗灾、瘟疫,他的母亲带着刘自机和他的哥哥改嫁,之所以要带着两个拖油瓶改嫁,是那场瘟疫之下,刘自机家里的亲人基本就已经病逝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亲戚,也不愿意收养。 刘自机三岁的时候,母亲病逝。 至此,刘自机兄弟二人就跟着继父继续生活,继父动辄打骂,最后两兄弟逾墙而走,逃跑了。 刘自机七岁那年,哥哥病逝,留下了刘自机一个人挣扎着活着,七岁,刘自机流落到了宣府,从了军,七岁孩子说是从军,其实就是营里有口余粮,就给了他口饭吃而已,刘自机在宣府的军营中成长到了十六岁,因为弓马娴熟,成为了墩台远侯。 墩台远侯很苦,但赏钱给的足,刘自机奔波了三年,便有钱娶妻生子,甚至在宣府置办了产业,给孩子附了籍,开始上学。 万历元年,刘自机因为骁勇被遴选为了京营锐卒,万历三年,牺牲在青龙堡,其遗骨被运回了大明埋在在西山忠烈陵寝。 刘晨晓是被朝廷养大的,因为他的母亲在刘自机牺牲后,就改嫁了他人,这个母亲改嫁是被逼无奈,因为,老家来人了。 孤儿寡母的恐怖故事:老家的亲戚。 刘自机在老家几乎没什么亲人,但还有个远房的表叔,在刘自机发达之后,这个好吃懒做的表叔,开始偶尔走动,而刘自机死后,这个表叔居然将刘晨晓的母亲赶出刘家,说这位母亲是觊觎他们老刘家的财产。 刘自机的母亲万般无奈下改嫁他人。 然后这个表叔将家产一卷而空,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了刘晨晓和刘晨明两兄弟二人,孤苦无依。 朱翊钧知道后勃然大怒,下令缇骑就是把大明翻过来,也要把这个表叔找到,把被卷走的家产讨回来,经过这次教训后,大明京营的法司不由民间衙门管理,而是专门的军队法司镇抚司衙门管理,并且对忠烈的遗产进行保护,不允许非直系家属继承遗产。 朱翊钧见过刘晨晓、刘晨明兄弟二人,那时候朱翊钧也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当年没把这个远房表叔给剁了,是朕的妇人之仁!”朱翊钧手里拿着一本奏疏,满脸的阴沉。 当年那个表叔卷走家产,这是个民事案子,不涉及刑名,所以不会流放或者斩首,现在朱翊钧有点后悔,当初就应该让权力小小任性一下。 朱翊钧手里这道奏疏,是科道言官监察御史王问卿、吴岳秀二人联名上的奏疏,这本奏疏就一个意思,那就是刘晨晓不能做会元,不仅不能做会元,甚至不能做举人、秀才。 根据远方表叔的供词,刘自机在宣府做墩台远侯那几年,走私贩私,每年要从内地带数百斤的盐卖到草原,而且还给人方便,帮忙商贾指路,是知法犯法,是通虏之罪,如果刘自机通虏的犯罪事实成立的话,那么刘晨晓作为罪人之后,就不得入仕。 这案子甚至都不用查,朱翊钧就知道这是事实,因为是那时候的普遍现象。 墩台远侯是个搏命的行当,刘自机做墩台远侯的目的,也是看重了丰厚的回报,这些个墩台远侯们依靠自己的带的货物,来打造自己的人脉,进而可以深入虏营,而且在追捕的时候,也有托庇之处。 刘自机做墩台远侯,是在隆庆二年到隆庆五年末,那时候朝廷国帑空荡荡,度支只有三个月。 提刑指挥使陈末也干过,朱翊钧听陈末说过墩台远侯的生活。 这件事合情,但不合法,而且决不能合法,合情是因为那时候,没有点灰色的收入,谁愿意去草原上搏命?不能合法,否则就会助长海防巡检走私贩私之风,别说禁阿片了,连正常的巡检都会变成敲诈勒索。 这种事很普遍,比如船东会默认水手上船的时候,携带不超过三百斤的货物,作为自己的行李,其实就是允许船员自己带货,和番夷沟通往来,赚取丰厚的财富,下海可是搏命的事儿,没有厚利,不可能吸引人搏命。 整件事麻烦就麻烦在了这里,不上称的时候,可能只有四两重,但一上称,千斤打不住。 “儒就是这样,总是逼朕在最高兴的时候揍他们。”朱翊钧将奏疏揣进了怀里,作为封建帝王,展现封建帝制局限性的时候到了。 这个案子,朱翊钧不打算留中不发,而是选择拉偏架,他打算以刘自机已经牺牲、死无对证为由,认定远方表叔污蔑,强行把这件案子摁下去。 因为不摁下去,这会试中了举人的二十八人,都要被这些儒们清算。 至于弹劾的两个科道言官,朱翊钧准备给他们升迁到旧港总督府去,既然如此明察秋毫、秉公办事,到了开拓的桥头堡,一定会有极好的表现! 封建帝制就是这样的局限,皇帝的意志大过律法。 朱翊钧回到了通和宫继续办案的时候,收到了一份奏疏,来自内阁首辅张居正,这本奏疏非常非常奇怪,是全楚会馆在万历三年以前,收受贿赂的账目,就是张居正受贿的铁证,由张居正亲自呈送御前。 张居正的意图非常明显了,儒既然打算翻刘晨晓这个会元的旧账,张居正也打算翻百官们旧账了,先翻自己的,再翻别人的,他逃不掉,别人更逃不掉。 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张居正在隆庆元年起势之后,就开始收受贿赂,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张居正一共收受贿赂折银高达二十三万两白银,而且还有各色宝物,这部分是不好计价,比如当年王世贞送给张居正的画,宋徽宗的《竹禽图》,光这幅画就得十数万两白银,这幅画在朱翊钧大婚的时候,进了内帑。 朱翊钧还认认真真的研究了一番这账本,他在找戚继光送的波斯美人和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奈何没有。 大明皇帝显得非常不屑的说道:“收了十几年的贿,还没朕赏赐的多!要不是先生不要,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应该挂在先生的书房了,要是查先生贪腐,是不是先从朕查起?大明皇帝也行贿啊!” 朱翊钧每次去全楚会馆蹭饭,可都要带礼物的,而且都是宫里的至宝,太过于贵重的,张居正都是严词拒绝,太金贵了,他张居正还得专门养一群人保养这些至宝。 但这些年,朱翊钧给的赏赐,林林总总远超受贿金额。 的第一基本原则,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儒这次破坏了基本的规则,刘自机这名锐卒已经牺牲,人已经盖棺定论为大明忠烈,现在非要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张居正也打算翻一翻旧账了。 张居正上这本奏疏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他要看看儒敢不敢跟他自爆! 他张居正是世袭武勋,宜城伯,即便是海瑞来断这个案子,顶多褫夺了他的爵位,他还是首辅,那这些个儒当年那些旧账,就可以好好说道说道了。 “下章都察院,告知总宪海瑞和李幼滋,查,一查到底!”朱翊钧将朱批的奏疏递给了冯保,他配合张居正的行动,推波助澜,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昖被李舜臣打断了腿,还在羡慕大明皇帝有个好帝师,还在忿忿不平,别说李昖羡慕,朱翊钧也羡慕自己! “陛下,王次辅有奏疏。”冯保拿出了第二本奏疏,来自次辅王崇古。 “王次辅最近在干什么?”朱翊钧接过了奏疏,询问王崇古最近的动向,这赫赫有名的次辅,最近低调的有点隐身。 冯保俯首说道:“这不是打仗吗?王次辅为了避嫌,就去了西山煤局,他最近在折腾工匠工会,用王次辅的话说,要建立自下而上的监察力量,来纠正官厂在发展过程中的错误,让官厂保持足够的活力,而不是在无序的扩张和自大中毁灭。” 王崇古是反贼出身,这一点举世皆知,而且当年因为俺答汗的兵祸,挟寇自重的旧事,是陛下特赦的罪责,特赦归特赦,但罪名是真实存在的,只要打仗,王崇古就会躲进西山煤局里,专心搞生产。 “啊?工会吗?”朱翊钧眨了眨眼说道:“可别弄成了吸血的蛀虫,这头问朝廷要政策,那头对工匠们敲骨吸髓,党同伐异,让王次辅可得悠着点儿。” “陛下,王次辅是干臣,所以才在自己老巢探索这个经验,亲自盯着呢。”冯保倒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是看朝廷想不想,不是能不能。 比如王崇古手下的工会,就是一个三年任期、期满不得再任、三代之内完全避嫌的工会,要工会必须新陈代谢。 朱翊钧打开了王崇古的奏疏,他一看就直接乐了起来,里面是由王谦提供的黑料,《清流名儒风流韵事》又又又一次更新了。 这次的内容非常劲爆,王问卿、吴岳秀在最前面。 作为外室研究第一人,王谦对这些人的黑料一清二楚,没有儿子四十岁才可以纳妾,这条大明律可能约束不了民间,但约束官员还是手拿把掐的,而这两位不符合条件,都是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典型。 “那王问卿居然养了整整七个外室!七个,啧啧,而且居然都不花钱!”朱翊钧惊骇无比,这个王问卿居然是京师第一深情,玩外室,一分银子不肯花,全靠那张嘴! 王问卿这七个外室本身都是青楼的女子,王问卿用诗词歌赋,用自己的才华征服了这些外室,这七个外室彼此还知道,争风吃醋的戏码,看的朱翊钧目瞪口呆。 “厉害了,王问卿这张破嘴。” 至于另外一位吴岳秀就是名不副实,没有那么秀了,他养了两个,这两个还被原配给知道,已经大打出手了两次,原配打外室,还有一个因此流产,弄得一地鸡毛、狼狈无比。 “怪不得这个吴岳秀要冲锋陷阵,原来是后院起火了。”朱翊钧将《清流名儒风流韵事》递给了冯保郑重的说道:“让三经厂加班加点,朕今天下午就要看到这本书,畅销大明京师!”“陛下放心吧,就是不吃饭,也要印出来!”冯保立刻俯首领命,作为陛下身边的乐子人,他就喜欢看热闹,而且这个热闹还是关于让陛下闹心的儒,不得不看,从速从快! 冯保叮嘱着小黄门,反复强调要快!质量要好!而且一定要有插画!图文并茂可是《风流韵事》的最大卖点,而且冯保强调,必须用上最新的画法透视,让画面更加立体、真实。 张居正和王崇古都拿出了自己的办法来,作为帝党的万士和怎么可能不出来洗地? 很快万士和的奏疏就到了,比较让朱翊钧意外的是,万士和的意见是刘自机有罪,但陛下因功特赦,这是八辟的议功,一切的一切都合乎礼法的解决,让儒都挑不出毛病来,万士和求得是周全,不留后遗症的周全。 “大宗伯这个法子,不错,下章礼部议功吧。”朱翊钧朱批了万士和的奏疏,这个极端保守派,坚决执行了皇帝的意志之外,还维护了礼法的体面,万士和一向主张:礼法岂是不便之物! 没有万士和,礼部这个家得散。 户部尚书王国光上的奏疏,则是让朱翊钧感到惊讶无比,王国光认为,矛盾的漩涡和中心,儒们真正要针对的地方,恐怕不是会元、进士、科举,而是天津塘沽仓的粮草,这头儒跳出来吸引目光,那头大火焚烧塘沽仓。 王国光坚定的认为,儒们其实不怕现在的二十八个武后生进士,再厉害,他们也只有二十八个,儒们怕的是以后,要只知道这才是第一期的武后生,日后这样的武后生会越来越多,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要瓦解武后生这个集体,重点不在武后生个体,而是在京营,只要京营还在赢,武后生就会层出不穷。 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让京营输,大败亏输,这样武后生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而办法也很简单,火龙烧仓就行了。 粮草被烧了是什么下场?问问袁绍,他官渡之战中,得知乌巢的粮草全部被烧毁时,是何等的绝望。 “大司徒的意思是,万历维新引发的权力分配的矛盾,已经进入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而守旧派依旧掌控权力。他们会不顾一切的维护自己权力的稳固,就像李昖要答应小西行长要前往倭国参洛一样,谁当宗主国他李昖无所谓,只要他当国王就行。” “同样,谁做皇帝无所谓,只要他们继续做士大夫就行。”朱翊钧敲动着桌子说道:“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什么都肯做,就像朕一样,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力,可以十四年如一日的操阅军马。” 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哪怕是输给倭寇?” “甚至是输给倭寇。”朱翊钧强调了一遍,大明的儒们又不是没干过,逼死朱纨,解散浙江四十一卫所,战船四百三十九艘凿沉、军籍尽散,东南倭患自此变成了大明心腹之患。 李昖干的那些倒灶的事儿,大明经历过一次。 “缇帅!” “臣在!”赵梦佑俯首说道。 “立刻让陈末带领缇骑两千众前往天津州塘沽,传朕军令,限今日到,全面排查,给先斩后奏之权,火龙烧仓,提头来见!再传军令至京营,调拨三营前往天津州塘沽,限后日到,配合缇骑行动!”朱翊钧做出了十分具体的部署,缇骑三千众,是朱翊钧压箱底的军兵,一次调拨了两千人,而且还调了九千京营锐卒配合。 “得令!”赵梦佑俯首领命。 “下章辽东宁远侯,粮草重中之重,不得掉以轻心。”朱翊钧十分平静的说道:“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在朕手中啃下这块硬骨头!” 朱翊钧再次全面反省了一遍自己的决策,大明军在这场援朝灭倭之战中,唯一能输的可能,就是粮草不济这一项了。 送往义州的粮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天津塘沽,这部分是意外之喜,绝大部分是大明吕宋总督府、五大市舶司远洋商行船东们赞助的,而另外一部分是运往了辽东,归李成梁看护调运,这是京师原来准备的粮草。 李成梁要是不顾及李如松的生死,自然会麻痹大意,李如松是李成梁最出息的儿子,没有之一。 李成梁非常在乎李如松,甚至派了两万军前往给京营打配合,粮草不济这两万军要担起‘自筹粮草’的职责,就是劫掠也要把粮草劫掠到军中,反正大明皇帝对没有归化的地方,并不在乎。 “陛下,儒之所以是儒,是他们足够。”冯保咬牙切齿的说道。 作为内相,能说外廷坏话的时候,绝不说好话,但冯保是真的有点生气,因为连东南那些老财主们都想着,灭倭去不了战场,但能帮帮场子,堵着衙门要认捐,大家都想赢,但这些儒在拖后腿。 王国光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这些儒绝对能干得出来。 文渊阁内,张居正收到了陛下的圣旨,他看了半天,笑着对王国光说道:“陛下,当真是,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陛下的安排非常的周全,事实上,在王国光的奏疏之前,陛下已经下旨对塘沽仓粮草抓紧时间排查。 “就是塘沽仓火龙烧仓,又如何!”王国光给奏疏贴上了浮票,颇为自信的说道。 “哦?何解?”张居正好奇的问道。 “国帑老库还有七百万银,火龙烧仓,也可以扑买足够前线使用的粮草。”王国光笑着说道:“当然,能省钱还是要省钱的,大明国帑内帑,没有一分银子是多余的!” “大司徒所言有理。”张居正笑了笑,正如王国光所说,想让大明京营在败北,恐怕没那么容易,大明有太多人想要戚继光赢了,从辽东到旧港宣慰司,从嘉峪关到大阪湾守备千户所,全都希望戚继光赢。 儒,不过跳梁小丑而已。 一道道政令引起了轩然大波,首当其冲的就是张居正的自爆,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要都察院翻张居正旧账这件事,引起了朝臣们的激烈反对,很快就形成了共识,谁查张居正受贿,谁就是在和大明百官为敌,谁就是在颠覆大明江山社稷,奏疏如同雪花一样飘进了通和宫内!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查出点什么呢! 海瑞次日进宫,面奏陛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请陛下收回了成命,将张居正自爆的奏疏送回了文渊阁,张居正是大明第一位提出振武的内阁首辅,而且他用自己,为军兵的后顾之忧,保驾护航。 相比较,搞一群花郎,踩着打仗军兵的脸耀武扬威,大明就好太多太多了,现在的大明,配得上他强悍的战力。 至于军后生们父亲有没有什么问题,便没人去讨论了,都是无可奈何、都是权宜之计。 王问卿、吴岳秀的《风流韵事》很快就成了京师最大的热点,所有人都在讨论着王问卿的手段,这风流韵事上记录的这些言官,当真是颜面扫地,平日里自诩清流,结果腚下面一堆的烂事。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王谦在诬告,诬告是要反坐的,《风流韵事》上面有二十名言官,这些言官能言善辩,要是被污蔑的,王谦早就被弹劾了。 塘沽仓那边一切良好,并没有人试探,皇帝在这方面有点料敌从宽了,儒们又不傻,围绕着科举进士额员跟陛下斗一斗,那是规则之内的斗法,属于内部矛盾的内部斗争,不稀奇。 可真的破坏军用,九族之间的羁绊,还是要慎重考虑的。 “要一动不动两刻钟吗?”朱翊钧罕见的换上了十二章的衮服,看着皇叔朱载堉问道。 朱载堉摆动着他的法器,左看看右看看说道:“是的,只需要两刻钟,相比较之前四个时辰才能潜影,新的办法,只需要两刻钟就可以了。皇后千岁,其实可以淡一点妆容,陛下以为呢?” 朱载堉修炼了摄魂术,虽然还没有大成,但已经足够用了,他手中一尺见方的摄影机,就是他的法器。 摄魂术是那些老学究对摄影术的批评,朱载堉已经找到了清洗碘化银的溶液,就是最普通的食盐,浓热食盐水可以清洗掉未曾潜影的碘化银。 朱载堉要给皇帝和皇后拍一张合照,王夭灼和朱翊钧都是朱载堉的晚辈,朱载堉看着他们长大。 王夭灼显然很重视这次的画像,妆容有点浓艳了。 “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娘子,这妆容好看的很,就是这银版显影法,是黑白的,浓妆显影不好,是摄影机的问题。”朱翊钧笑着对王夭灼说道:“天生丽质,不必刻意妆容,亦能艳压群芳。” “臣之错。”朱载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法器,整个世界就这么一台,他亲手做的,但总不能是陛下说错了,所以是他朱载堉的错,他不够努力。 “真的吗?”王夭灼看了看那镜头的方向,有些不确信的说道。 朱翊钧十分肯定的说道:“在咱心里,娘子是最美的。” 王夭灼才二十三岁,远不到人老珠黄的地步,浓妆,反而有些刻意,但朱翊钧看了风流韵事集,多少也学了点油嘴滑舌。 拍摄进行了半个时辰,朱翊钧拉着王夭灼的手,拍摄了第一幅人物像,朱翊钧的手里拿着一本《矛盾说》,王夭灼手里拿着一本《算学全集》。 拍摄结束后,朱载堉带走了整个暗室,他需要在暗室内,完成了修饰,修饰是必然的,整个拍摄两刻钟,陛下肯定要眨眼,也要有些轻微的动作,部分地方需要手动修饰,修饰到完美的程度,才是定影,水洗晾干后,进行了装裱,将其密封在了黄花梨木的相框之中。 第二天,朱载堉才确定影片达到了自己的效果,将画像呈送到了御前。 “啧啧,分毫毕现。”朱翊钧站在这相片之前,分子级像素之下,当真是栩栩如生,当然手工的美颜,不影响整体效果。 技术进步,仍然在影响着大明的方方面面。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九章 攻入顺天府,让皇帝俯首称臣! “摄魂术。”朱翊钧看着自己这第一张相片,拉着王夭灼说道:“咱们大明士大夫们叫他摄魂术,比较有趣的一种说法,迂腐守旧,固执己见表现的淋漓尽致。” 朱翊钧对这个相片很喜欢,顺便骂了骂大明的士大夫们,儒们见到摄影机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王夭灼倒是对摄影机非常好奇。 谣言的开始,是技术不成熟导致的。 之前的摄影机曝光需要长达四个时辰,才能蚀刻,而且非常的模糊,因为光影的变化,让最后的成像,有些光怪陆离,比如有一个比较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士大夫,就让朱载堉给他拍了一张。 结果拍完之后,旁边多了一个人影,这個人影比人短小,而且比较扭曲,这个士大夫以为是鬼影,整日里吓得寝食难安,认为摄影机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坚认为有脏东西跟着自己,为此吓得整日里惊惧,直接吓出一场大病来。 士大夫之间就流传出了摄魂术这种说法来,说摄像可以摄取人的精气神,三魂六魄,轻则大病,重则殒命。 谣言的广为流传,则是士大夫不满格物博士们,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和优待,虽然格物博士一再证明,自己对得起这份青睐和优待。 大明士大夫的迂腐守旧、固执己见,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新生事物了解不足导致的,但有些人则完全不是如此,那些儒很多时候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睁着眼说瞎话。 “确实好看,看得出皇叔精雕细琢了一番。”王夭灼十分随意的指出了几个修改的地方,这是皇帝没有发现的,朱翊钧看了半天,都没看出哪里修改过,但王夭灼一眼就看了出来。 朱翊钧对这种事一向不是很在意,如果一两白银,少了一分,朱翊钧只要看一眼,就会发觉,但是这相片上有些细微的修改,就无所谓了。 “朕对林辅成、李贽这些意见篓子,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他们对权力的异化,讨论的不够充分,浅尝辄止,虽然大臣们告诉朕,保定府游记,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毕竟连晋党的嫡系,范应期都住进了解刳院之中。”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其实先生对权力的异化,讨论更加深入。” “朕大致总结了下,就是几个方面,第一方面是同理心,设身处地的、感情注入的共情能力,会随着掌握权力越深、掌握权力的时间越长,而越发的变得冷漠、无情,把所有事情都当做是理所当然,这对当权者是极为危险的。” 掌握权力的时间越久,人就会变得薄凉寡恩,这是一种必然,没有人可以幸免的一种变化,因为始终在制定规则,会越来越倚仗规则,逐渐变成一块石头,觉得天下一切的一切,都是要符合规律、规则,就像是机器一样,按照规则和纪律运行。 任何不符合规则的事情,都要彻底打倒,成为一架冷漠的机器。 虽然张居正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一个字提到过道爷,但字字句句不离道爷。 道爷晚年的怠政,大抵就是这种圣人无情,失去了年轻时候的锐意进取,这种同理心的沦丧,人就会变成权力的奴隶,被权力所异化,这种异化就是绝对的、极端的儒家那一套,官序贵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 老百姓不体谅朝廷的难处,难道就要毁堤淹田逼着百姓改稻为桑?这显然不是理性,是异化。 就像是阿片不断对人异化,让人失去了抑制疼痛的激素,哪怕是血管在体内流动,都像是蚂蚁爬一样的难以忍受。 同样,掌握大权日久,权力对人的异化就越严重,只需要下命令就可以为所欲为,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想法,长此以往,自然而然会不再理解他人的需求,设身处地为他人思考的能力会彻底丧失,因为只需要命令就可以获得。 朱翊钧没有这种‘理性’,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在科道言官攻讦到了墩台远侯的时候,朱翊钧一点都不理性,直接下令把两个家伙扔到了爪哇岛,跟大鳄鱼龇牙去了。 哪怕是刘自机真的带了盐去了草原,在忠烈后人这件事,朱翊钧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试探。 “没有同理心之外,则是狂妄和傲慢。”朱翊钧说起了异化的第二重境界,这种狂妄和傲慢,即:我就是规则、我就是律法、我就是逻辑、言出法随、天下莫敢不从,我就是绝对正确的‘朕与凡殊’,自己自认为自己是圣人,不再是凡人。 犯病最严重的无疑就是明堡宗朱祁镇了。 “权力的异化,危害最大的就是迂腐,无法接受新兴事物和新的观点,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是世界错了。”朱翊钧简明扼要的阐述了最大的危害迂腐。 迂腐就是沉溺于‘朕与凡殊’的叙事中,构建出一个脱离实际、全靠臆想、绝对虚妄的泡沫世界、地上神国,具体表现就是当权者的一厢情愿,不正视现实,罔顾现实的指鹿为马,让自己所领导的组织、社会、江山社稷,缺少新的前进动力。 站在过往的经验和功劳簿上,不断地重复着过去发生一切,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这就是权力异化的最大危害,迂腐造成了政权的腐朽。 权盛者摧,功高者隳。 朱翊钧乐于接受新鲜事物,无论铁马还是摄像机,他都没有那种古板的迂腐,他积极拥抱这些新的变化,积极推动甚至是主导生产力的发展,让大明获得新的前进动力。 这是很危险的,历史告诉朱翊钧,这可能对他的皇位形成颠覆性的冲击,但朱翊钧无所谓,大明变得更好就足够了。 朱翊钧亲自摄像,破除了摄魂术的谣言,又开始了每日的忙碌,黎牙实是费利佩的使者,是世俗官,而伽利略是个学者,反对宗教,大明唯一能公开活动的传教士,只有利玛窦。 但利玛窦的传教并不顺利,在大明腹地,他不被允许传教,而在草原上,利玛窦的传教更是一塌糊涂,已经狼狈的回到了京师,继续研究《道藏》去了。 大明拒绝传教士,其实是拒绝泰西教士们的思维方式,泰西的传教士的行为方式,最大的问题就是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思维,这是被大明所抵触的。 泰西人做什么事儿,都是一股子宗教味儿,你不可以不赞同我,你如果不赞同我,就是异端,就要彻底消灭,这种思维方式,对于大明而言,就像是有毒一样。 我过我的日子,你非要对我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那就会被抵触。 大明只喜欢泰西的算学,因为现在大明的算学,称不上是天朝上国式的领先。 朱翊钧的目光看向了战场,戚继光已经布置下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摆出了明牌,逼迫倭寇在平壤,跟大明军进行第一阶段决战。 而此时在大同江的东侧,倭寇已经集结了四个军团,人数高达77万倭寇,12万的花郎协,就是由人构成的协从军,这十二万的花郎协,被之前国王养出来的花郎所统领。 这些花郎在战争之前,骑在军兵的头上为所欲为。 现在这些花郎依旧骑在穷民苦力的头上耀武扬威,没有任何地位上的变化,他们甚至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负担,这也就是李舜臣、韩克诚等人,对这些花郎恨到咬牙切齿的原因。 规模将近二十万的倭寇、花郎协,正在等待着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福岛正则,下令发动对平壤的总攻。 无论怎么讲,二十万对七万,优势在我! 大明方面只有京营四万,平壤守军两万余,再加上两个辽东步营六千人,大明方面账面上的实力,总共就只有七万人。 二十万对七万,而且倭寇还挟大胜的士气,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优势。 “花郎协们已经在叫嚣着要攻入大明顺天府,逼迫大明皇帝俯首称臣了。”小西行长端坐在叠席上,看向了另外三个军团的军团大名,叹了口气说道。 盲目自信、自大、浮躁无比,就是眼下大同江东岸的氛围,这种氛围,让小西行长非常不安,毕竟花郎协蠢,小西行长不蠢,骄兵必败的道理,小西行长非常清楚。 而且小西行长率领的第一军团已经抵达大同江畔二十多日,和大明军大小战役,碰撞了二十一次,几乎每日一次碰撞,但到现在为止,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连一个大明军的人头都没砍下来。 大明军除了保持着全胜的战绩之外,还保持着零伤亡的战绩,这对倭寇的士气打击,非常巨大,现在斥候已经无法派到大同江西岸,连大明军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可以从下游渡河。 这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口袋阵,等着倭寇跳火坑的口袋阵,小西行长看了出来,但他无计可施。 小西行长真的不是花郎协,狂妄到让大明皇帝俯首称臣的地步。 “织田信长已经第三次下令,让我们回到汉城了。”加藤正清眉头紧蹙的说道:“织田信长在过年前,就曾经下令,不要让我们越过临津,不要进攻开城,打到汉城位置,依托临津江、汉城构建第一道防线,并且把主要兵力用于维持后方稳定之上。” “用关白的话说,就是死也要碰掉大明一颗牙,这样一来,大明朝就不会轻易进入我们本土了。” 织田信长在拖远征军的后腿,接连几次大胜之后,前线的远征军已经不再接受织田信长的指挥了,对织田信长的警告命令,根本没有任何执行的想法。 按照织田信长的战略规划,打到汉城就是胜利。 在临津、汉城、忠州、釜山建立四道防线,利用防线消耗大明军的锐气和力量,无论如何要崩掉大明一颗大门牙,无论如何要给大明造成重大伤亡,不让大明进一步进攻倭国本土。 如果执行关白的命令,此时的九大军团,应该在驱赶着的穷民苦力,大力营建城防,来应对大明的攻势,按照织田信长的规划,大明在消灭掉入侵的倭寇后,根本无力进入倭国,只能和倭国议和,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军队不听织田信长的话,倭国下克上的风气,非常普遍。 “要不我们留下花郎协,偷偷撤军,回到汉城?花郎协十二万,够大明军杀十几天了,咱们趁机回到汉城构建防线如何?”福岛正则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主意,让花郎协殿后,倭国的武士撤离战场,回到汉城。福岛正则十分确信的说道:“要打你们打,反正我不打,那大明军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他们的火器很厉害,光是火炮就有千门之多,无论是怎样的冲锋,都会被大明军的火炮覆盖,而且,他们的火铳比我们的铁炮打的远,打得准,锦绣山下的冲突,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到现在,大明军都是零伤亡。” 福岛正则赶到这里,本来还在叫嚣,一看战绩,立刻就清醒了起来,这都是自家的武士,少一个,都是损失。 “入朝以来,每一战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花郎协跑得比我们快。”小西行长十分确定的说道:“别的不会,但军队的确非常善于逃跑,而且我们回不去了,要么打下平壤,要么死在平壤。” “战争从来都不是儿戏。” 入寇,本身就是在激烈内部矛盾、高压之下,不得不进行的赌国运的行为,倾巢而出,倾尽全力,只要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而违背织田信长命令,从汉城继续向西进攻,这本身还违反了织田信长的命令,走到这一步,只有继续走下去。 此刻,在大同江畔的所有倭寇,都是赌赢了、而且是大赢特赢、赢红了眼的赌徒。 “撤军?哪怕是花郎协跑的没有我们快,我们就必须要告知我们的武士们,我们撤军的理由,关白的命令看起来是个好理由,但我们违背了关白命令,私自向平壤进攻,这个理由就不成立了,那么我们一直掩盖的真相,就会被所有武士们知晓。”小西行长具体解释了为何不能撤军的原因。 一旦撤军,一直被隐瞒的大明军强悍战力,就再也无法隐藏了,这个真相,一直被小西行长所封锁,他也减少派出的斥候,防止未战先怯的事情发生,同时他在大力宣布:歼敌一亿,大明军不足为虑! 加藤清正面色严肃的说道:“一旦撤退,我们将迎来大溃败,和人一样的溃败,看起来,是进是退,是可以选择的,但其实,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进,死中求生。” 不退还能打一打,至少现在士气可用,一退,吊着那口气就散了。 “我们也可以不渡江,就留在这里,等待大明军主动进攻,这也是以逸待劳的办法,而不是渡江,把战场的主动完全交给对方,然后我们鼓噪声势,说大明军畏惧我们强悍的战力,在跟我方议和。”福岛正则给出了另外一种规划,在进或者退之间,选择或者。 福岛正则选择了阴谋诡计,就在这里不进不退。 大明似乎没有主动进攻的打算,这是个极好的消息,制造一种议和的风力,无论地面的所有势力是否相信,只要大明朝廷信了就行。 就像是的倭寇没有听从关白命令一样,打破信任,就是整个阴谋诡计的核心逻辑。 小西行长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主意真的很好,本来应该有些效果,但大明皇帝把所有在大明活动的倭国商人,全都杀了,而王公贵族也被大明给软禁了,大明皇帝提前预判了你的想法,大明只会听到来自大明军的声音,我们制造的风力舆论,没有任何效果。” “最重要的是,戚继光征战这么多年,大明皇帝从没有干涉过戚继光的具体作战。” “而且,我们没有时间了,那些流寇的活动,影响到了后勤补给,我们的粮草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了。” “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攻。” 小西行长作为倭国内乱中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对戚继光有些不屑一顾的,他总觉得觉得,当初他若是在浙江,戚继光只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但他跟戚继光一接战,就立刻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之中,战略、战术上的绝对被动。 明明已经看穿了戚继光的所有谋划,但,就是没有破解之法。 “想来,能死在戚君手中,也是一种荣幸吧!下令,明日早上饱食后,渡江,进攻平壤!”小西行长深吸了口气说道:“诸位,逃跑无用,唯有齐心协力,方有生机!” “必胜!” “必胜!”几个军团的大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疯狂,齐声喊道,他们心里抱有一份侥幸,万一,万一大明军没有那么强呢? 倭国的下克上普遍存在,战场上逃跑,他们这些大名不肯剖腹自尽,自然会有人帮他们介错。 一旦正面击溃了大明军,那么进入顺天府,让大明皇帝俯首称臣,也不再是个梦了。 而此时的大同江畔,戚继光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对着李如松说道:“李总兵,伱说倭寇何日发动总攻?” “花郎协在外围,千里镜可以看到,花郎协的营中,已经升起了炊烟,进攻就在明日。”李如松勒了下缰绳,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然也,明日倭寇就会发动总攻。”戚继光又问道:“他们会如何进攻?” “春天大同江水浅,可以徒步过来,我判断,他们会让花郎协在长津渡口渡河,吸引大明军、平壤守军的注意,而后倭寇本部从更下游的羊角渡口渡江,羊角渡水更浅,距离牡丹峰极远,不能半渡而击。”李如松又看了一下大同江,十分肯定的说道。 “然也,倭寇必然以花郎协吸引我军注意,在我们应对花郎协的时候,主力从羊角渡渡江。”戚继光又问道:“若是你是主帅,你如何应对?” 李如松郑重思索了片刻说道:“按兵不动,在西门七星门与倭寇决战!最大程度上,发挥我军的火力优势,杀伤敌军。” “嗯,走吧。”戚继光勒了下缰绳,看了眼倭寇的大营,他的面色颇为平静,根本没有大战前的紧张,作为带兵出征的平倭大将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谋划之中。 相比较嘉靖年间平倭的跌跌撞撞,现在,戚继光有信心拿下完胜,这不是傲慢,是对大明军的信任。 “戚帅,若是你会怎么应对?”李如松拍马追上,大声的问道。 “就你说的那样啊,你的应对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戚继光笑了笑,拍马而走,向着平壤而去,在倭寇裹足不前的时候,大明军完成了对平壤的换防。 “啊?戚帅也是这么想的吗?”李如松眼前一亮追问道,他很需要戚继光的认可。 小西行长真的是善战的良将,那么他就不该给大明京营换防的机会,就应该趁着只有骑营在平壤附近布防的时候,倾尽全力,殊死一搏。 在守军开城门投降,小西行长害怕有诈没有进入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就他倭寇有援军,大明军没有? “你很强,倭国那些吹上天的大名们,摞一块都不是你的对手。”戚继光称赞了李如松,到了战场之后,戚继光发现,其实自己不来,把战场完全交给李如松就可以,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了帅才。 只不过皇帝特意叮嘱了戚继光,防止李如松做先登,李如松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在原来的历史线里,李如松进攻平壤的时候,就下了马,带着军兵冲上了平壤城头,成了先登的一员。 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就像李如松说的那样,花郎协开始在长津渡渡口渡河,这个渡口水流很小,刚刚没过了膝盖,三月的早晨还是有些寒气,但是这些花郎协,在花郎们的逼迫下,不得不开始渡河。 这些花郎们别的本事没有,督战、斩杀逃兵,从不心慈手软。 戚继光则看着城头飘起的两个热气球,这两个热气球是丝绸做的,是大明皇帝拿到战场的试验品,作为瞭望塔使用,有绳索拴着,也飞不了多远,因为有风,热气球在空中晃动的幅度很大,但足够瞭望敌情了。 大明军的军阵非常的奇怪,只有薄薄四排,但是战线拉的很长,每个人都是肩并着肩,几乎是紧紧的站在了一起,这是大明的新战术,线列战术,步兵的第一排是虎蹲炮,整整五千门虎蹲炮被摆放在了步兵的最前面。 这次作战的主要武器是火器。 大明皇帝给的太多了,还有四千门虎蹲炮没有铺在战场上,不是没有火药,也不是要节省,单纯就是战场摆不开了。 在军阵的后方,是大明的火炮,城墙上是沉重的十五斤火炮,可以打开花弹,而九斤的野战火炮则在步兵阵线的后方,九斤火炮被安装在了偏厢战车上,等待着命令。 大明军早已经准备好了,敌人开始进入视线。 首先进入千里镜视野的是一群老弱病残,这些都是的百姓,他们被花郎协驱赶着来到战场送死,抵挡第一波火力。 戚继光没有放下了千里镜,而是举起了手,他身后的牙旗翻转,开始快速挥动着,城墙上的火炮开始装弹。 戚继光看着这些老弱病残已经进入了射程之内,放下了手臂。 十五斤火炮重达四千斤,填装火药15斤,炮身长达一丈一尺二分,发射的开花弹径高达四寸,是一种不方便移动的守城使用重型火炮,开花弹的有效射程为一千步,在戚继光放下手臂时,火炮的火捻被点燃,几乎是同时,火炮的轰鸣声在城头响起,在剧烈的爆鸣声中,城头上硝烟弥漫,而春风将硝烟缓缓吹散。 四十门十五斤火炮发射的动静,可谓是地动山摇,剧烈的爆鸣声,甚至惊动了远处山林中的飞鸟,无数的飞鸟向着天边飞去,逃离战场。 而开花弹在空中旋转着划过来一条弧线,反射着清晨的朝阳,飞向了那群花郎协,开花弹飞到花郎协的头上,凌空爆开,在爆炸之中,无数的铁蒺藜呼啸着射向了没有甲胄的花郎协,爆发出了阵阵的血雾,惨叫声就像是在所有人耳边回荡着。 戚继光再次举起了手,等待对方在爆炸中恢复了勇气和阵型的时候,戚继光的手再次放下,开花弹再次发射。 如此反复了三次,花郎协终于停止了进攻,而是在火炮的射程之外停下了脚步,花郎协此时没有溃散,不是士气旺盛,而是身后那些花郎们,会杀死逃跑的人。 戚继光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在等待着,他要消灭的是倭寇,倭寇的主力已经在羊角渡完成了渡河,正在进入战场。 (本章完) 第七百三十章 戚继光的葫芦里,卖的是火药 大明的开花弹的发明已经无法考究,因为大明火器名目繁多,也因为儒学当道的情况下,多数工匠都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姓名,这是一种悲哀,工匠社会地位低下,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发明,却只在青史上留下了一句:盖传自前代而兵家颇秘之。 但开花弹的大规模应用,是在三边总督翁万达的手中。 嘉靖十七年,安南国莫登庸父子篡位称帝,大明举大军意欲讨伐,两广总兵仇鸾为征南将军,兵部尚书毛伯温为总督军务,两广总督张经为总督,翁万达为征南副使,陈兵镇南关,准备南下,这里的张经就是在浙江打赢了倭寇,反而被朝廷冤杀的南京兵部尚书张司马。 莫登庸父子投降后,翁万达任三边总督,总督宣府、大同军兵,多次击溃俺答汗的来犯,铁裹门鏖兵、鹁鸽峪血战、阳和退顽敌、曹家庄大捷,翁万达都击退了俺答汗。 翁万达主持边方,俺答汗是露头就要挨打,和大明冲突,无一胜绩。 督边六年,翁万达升任兵部尚书,嘉靖二十八年,翁万达父亲病逝,当时朝中有大臣以‘金革之事不避’为由,请嘉靖皇帝留任翁万达,嘉靖皇帝应允,而朝中言官以祖宗成法为由,攻讦翁万达恋权不去,翁万达三请致仕丁忧。 这里的祖宗成法,就是正统七年,明英宗朱祁镇的圣旨:凡官吏匿丧者,俱发原籍为民;正统十二年朱祁镇再下旨:内外大小官员丁忧者,不许保奏夺情起复。 在明英宗之前,父母亡,大臣被皇帝夺情才是常态,到了明英宗之后,不丁忧是大逆不道,是恋栈,是无父无母的奸佞小人。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听说翁万达回家了,立刻兴兵南下,溃古北口南下,围困都城。 翁万达在朝廷的时候,俺答汗被翁万达压着打了六年,而翁万达刚走,俺答汗连大明京师都围了,翁万达在跟北虏的冲突中,开花弹第一次得到了大规模的应用。 翁万达大量使用毒火飞炮,毒火飞炮用熟铁造,是一种臼炮,地上挖沟渠放置,上阔下窄,炮弹卡在中间,飞炮所用炮弹,不是实心而是空心,装火药五两,点火、大砲先响、将飞砲打于二百步外、爆碎伤人。 翁万达在毒火飞炮的基础上,发明了雷飞炮,改良了毒火飞炮的诸多缺点,对炮弹进行了进一步的优化。 万历三年,戚继光在雷飞炮炮弹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个木质延时引信,延时引信是个木盘,装在炮弹的底部,上面有十二个刻度,代表着引信燃烧的时间,最远射程为十二里,随着射程的改变只需要旋转一下,就可以定时引爆。(390章) (开花弹剖面图) 延时引信的出现,让雷飞弹,也就是开花弹的可靠性大幅度增加,而且有了各种各样的开花弹,西瓜炮、飞云霹雳炮、飞催炸炮、鑽风神火流星炮等等,可谓是百花齐放,开花弹的发展极为迅速。 戚继光很喜欢对军械进行改良,在嘉靖年间平倭的时候,就改良了鸟铳、火箭、虎蹲炮,后来戚继光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改良和发明,相继弄出了平夷铳和延迟引信等等,不过他觉得他弄这些都是小发明,真的说影响战局,还得是格物院的改良。 戚继光曾经和李如松在京营骑营火炮装配问题上,产生过巨大的分歧,因为彼时装填九斤火药的火炮就高达四千斤,需要十二匹马去拉动,而且非常考验地形,这严重影响到了骑营的机动性。 但现在大明使用的所有九斤火炮,其重量只有1500斤,只需要四匹马就可以拉动,而且炮手数量降低到了十人,而不是之前的十五人,格物院对火炮减重,大大的增强了九斤火炮的机动,让九斤火炮成为了可以常规使用的野战炮。 万历维新的一切,都造成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大明在援朝战场上,拥有了代差优势,大明已经进入了火器作战的时代,而倭寇仍然是以冷兵器为主。 小西行长在集结,他没有千里镜,但还是站在高处观察了一下大明军的阵势,他看不懂大明的阵仗。 “不是说戚继光用兵如神吗?大明占据了地利,本来守城会更加轻松,可是戚继光却把军兵调出了城外,调出城外也就罢了,他居然把军阵拉的如此漫长,只有四排的阵地,只要冲进去,将其撕裂,岂不是完败?”小西行长有点搞不清楚,戚继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戚继光的葫芦里卖的是火药。 倭寇享大福了,大明从冷兵器到全热兵器转变的第一战,由倭寇领略其风采。 “平壤西侧的平原紧邻大同江,这里村庄和农舍以及沟渠,星罗棋布,其实并不适合冲锋作战,比较狭小的战场,让狂妄的戚继光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才会出城。”加藤清正也不懂为何是线列阵,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戚继光对自己过往战绩足够骄傲,有点自大。 在这個年代,断兵相接,是必然的,这种只有四排的厚度,被撕裂的后果是极为可怕的,在小西行长看来,只需要让花郎协在前面吸收足够的铅子,倭寇只要冲到大明军面前,这一仗就胜利了。 “我要是戚继光,一定会半渡而击,现在我们已经完全渡江,人数巨大优势之下,我不信他戚继光还能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改变结局!”福岛正则叉着腰大笑了起来,指着大明军的方向,大声的说道:“如此优秀的军士,交给一个狂妄的将领,简直是浪费!” “戚继光难道不觉得可耻吗!帝国将最强的军队交给了他,他却如此的浪费!” 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福岛正则说的都没错,因为他们没有见识过全火器作战,别说他们没有,整个世界,都也没有这种见识。 万历十四年三月初三,初春的朝阳撒在了七星门外的平原上,已经顺利完成渡江的倭寇,在战鼓声中,开始倾巢而动,像潮水一样扑向了七星门,顺利渡江、挟大胜士气的冲锋,看起来一往无前,喊着‘必胜’的倭寇们、花郎协冲向了线列步兵。 率先开火的是四十门十五斤火炮,而后是二百门九斤火炮,二百四十门火炮齐射的场面,惊天动地,整个大地都在震动,而火炮激射的弹丸,在战场上横行无忌,在一千步到八百步的距离,重型火炮鸣炮两次,是开花弹的屠杀,在八百步到五百步之间,是实心弹的屠杀,因为实心弹的贯穿和弹射,对战场和队形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如同海浪一样的第一波次冲锋,又如同退潮一样的后退,第一波超过万人的冲锋,退潮的时候,只有不到五千人撤出了射程。 “火炮的密度有点大,下次提醒陛下,要少给点火炮,本身都摆不下了,后勤补给压力也大。”戚继光用千里镜观看着战果,对于死人,戚继光早已经看习惯了,他更喜欢看到敌人倒下,而不是自己的战友躺在自己的怀里,将妻儿托付给自己的场面。 火炮的密集程度太大,以至于大明步营有点无事可做,第一波次的冲锋就已经结束。 步营整装待发,然后就看到了被炮兵击退的冲锋,步营军兵甚至露出了一些迷茫,将军们动员的时候,可是说这是第一次决战,是血战,是硬仗来着。 陛下的恩情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小西行长呆滞的看着花郎在战场上斩杀着逃兵,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一个万人队的冲锋,就这么被大明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大明的火药难道不要钱吗?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对大明也是如此才对。 其实这和大明产能过剩有关,大明老君洞熬硝一年只能提供五十万斤火药,但大明每年要从西洋购买超过两百万斤的咸砂,这些咸砂就是硝石,主要是给船只压舱使用,都是顺带的货物,如此巨量的火药,每年生产出来,除了训练,没有大仗,就只能存储起来。 皇帝有点火力恐惧症,又不肯削减火药生产量,现在终于有了倾泻的地方。 小西行长再次下令冲锋,第二波次除了花郎协驱赶俘虏之外,小西行长的军队也同样加入了第二次冲锋,这一次,是三路齐头并进,气势如虹,锐不可挡的气势,在第二波次冲锋之后,第三波次紧随其后,分散前进,不给大明军火炮逞凶的机会。 散开冲锋是行之有效的,倭寇终于进入了线列阵五百步之内,在五百步到一百步之间,则是虎蹲炮的射程范围,战场上虎蹲炮摆放了整整五千门。 虎蹲炮最大的特点是三十六斤,人可以背着移动,这东西的优点不计其数,最大的缺点就是威力有点小,项短药少,子重,发出无力,不堪用。 为了改变这种威力小的缺点,大明格物院联合军器监进行了改良,虎蹲大炮出现,重量增加到了四十九斤,能装两斤八两火药,威力倒是足够用了,但又太重了。 要知道虎蹲炮最大的优势就是重量轻,便于携带,近五十斤的重量,就得两个人抬着,行进不便。 万历九年,新的虎蹲炮出现,重量仍然是三十六斤,但填药量增加到了十二两(450g),一个骡子车可以拉两门虎蹲炮及其所需要的火药、炮弹。 虽然还是叫虎蹲炮,但其实已经完全不同了,虎蹲炮齐射的场面,让整个大明军的阵地笼罩在了硝烟之中,同样无数的弹丸激射而出,飞向了敌人,熬过了重型火炮的倭寇,没有机会感慨劫后余生,迎接他们的是新一轮的火炮覆盖。 小西行长再次将第四波次的两个万人队扑上,倭寇已经几近疯狂,只要能够和大明短兵相接,薄薄的阵型被倭寇刺破,就可以获胜,只要能够突破对方的火器覆盖,就能获得胜利! 现在战场上有四万五千人在冲锋,漫山遍野,惊涛骇浪一样扑向了大明军,火炮还在响起。 一百步内是火枪的范围,首先开火的是平夷铳,大明军兵不是很喜欢平夷铳,平夷铳是精准火器,专门点名敌人的披甲兵,这东西不是不好,是因为贵,一把平夷铳,等于五把鸟铳,听说为了把平夷铳列装大明京营,陛下都要节俭到吃光饼的地步了。 吃军粮光饼,是为了展现皇帝和前线军兵同甘共苦,但,这东西的确很贵。 平夷铳在战场上布置了两千把,很快鸟铳开始不断地响起,戚继光眉头紧蹙的看着战场,不是线列阵的效果不好,而是太好了,敌人就像是割麦子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的倒下。 这是线列阵第一次应用到战场上,陛下戏称排队枪毙的战术,其实一直没有操典,确定操典、训练、全火器作战,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为了防止出现失误,李如松率领一个骑营在牡丹峰东十里的方位,距离大明阵地只有二里地,一旦敌人突破了火力网,重骑营就会入场,给大明步营变回鸳鸯阵的时间。 可是现在呈现了‘收割’的局面,四排线列阵,三段击,带来的火力覆盖,其有效杀伤,超过了火炮,鸟铳击发一次才二钱火药,火炮一次就要九斤、十五斤,辽东因为攻坚战比较少,更加喜欢火铳,也是这个原因,性价比高。 “线列阵很好用。”戚继光满脸笑容的说道。 大明似乎踹开了新的大门,炮代替长矛刀剑弓箭,人类战争的主要形式从短兵相接的近战,到比拼火力的远程作战,是划时代的大门,而拥有划时代领先,就意味着大明军,真的天下无敌。 上一次中原划时代的领先,还是汉朝铁器领先世界青铜器时代。 第一、二、三、四波次冲锋,一共五万冲锋的倭寇和花郎协军没能冲过一百步的范围,就作鸟兽散,以更快速的冲了回去,溃败发生了,本来此时应该是大明军最好的进兵时间,但戚继光没有动,而是让军兵休整了下,清理下火器,等待着敌人下一次的冲锋。 不是线列阵有缺点,而是戚继光在等,等待锦绣山下的骑营从大同江上游渡江,截断敌人的后路。 小西行长派遣了黑田长政在上游阻击,防止大明军渡江,两面包夹。 “报!黑田长政溃败,大明骑营已经渡江!” “报!大同江下游羊角渡被大明军进攻,三刻钟,我军全部败北!” 小西行长眼睛瞪圆,猛的冲到了传令兵面前,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厉声问道:“八嘎!羊角渡有两千人!大明军主力就在正面,是谁取走了羊角渡!” “不知道,旗号是李。”传令兵吓得瑟瑟发抖。 “胡说八道!撒播谣言动摇军心,死!”小西行长抽出了短刀,猛的捅进了传令兵的腹部,厉声说道:“不得散播谣言,羊角渡无事!” 传令兵倒下的时候,不可思议的看着小西行长,羊角渡被大明军拿下,又不是他的错! 羊角渡是辽东军拿下的,相比较大明京营,辽东军看起来不是很强,但那是和京营比。 辽东军可是李成梁一手带出来的百战老兵,不动用火器的情况下,作战能力可不比京营差,祖承训作为李成梁的心腹,带领辽东军兵配合作战,可是倾尽全力,为李如松的进步添砖加瓦。 “下令,全军冲锋!我就不信撕不开对方薄薄一层的阵线!”小西行长已经完全疯狂,羊角渡丢了,后路被堵了,黑田长政败了,大明骑营已经渡江来到了他们的后方,只能倾尽全力,把所有人都压上,赌正面击溃大明军,这是唯一的生机! “我将会带头冲锋,若有逃兵,必斩!”小西行长厉声说道:“天照大神在上,必胜!” “天照大神,必胜!” 戚继光站在城头,自然看到了这动静,放下了千里镜说道:“穷途末路,亡命一搏。” 倭寇开始进兵,大明军的作战有点公式化了,火器在战场上嘶鸣,割麦子一样倒下的倭寇,始终没能冲到大明军五十步的范围之内,就被密密麻麻的铅子所击毙,五路进攻,牢牢被大明军所压制。 李如松出现在了战场西北方向的缓坡上,他的身后是一个骑兵营,和马林的先锋营不同,李如松所率领的振武营是重装骑兵,是骑营核心战力,三个骑营合在一起叫振武团营,振武营就是振武团营的中军。 铁浑甲,在中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人马具甲的骑营分为了三排,一动不动的等待着,所有人都用左腋夹着长达十五尺的骑枪,左手端着骑枪,将骑枪四十五度指向天空,这是训练姿势:新月上天势,是一种比较省力的准备姿势,右手拉着缰绳。 重装骑营一直在等待着七星门的军令,号角声突然变得急促,鼓声变得昂扬,三支哨箭腾空而起的时候,李如松放平了手中的骑枪,大声的喊道:“振武营听令!随我进攻!” “大明军威武!”骑营回应着主帅的号令。 牙旗舞动,李如松扣上了兜鍪,驱动着马匹开始慢走,慢走二十步,马匹的脚步开始加快,荡起了阵阵的细小的烟尘,快步走了近五十步,重装骑营终于完成了最初的加速,烟尘在骑营的身后扬起,马蹄声响彻战场之上,骑枪很长,枪头前伸,闪烁锋利的光芒,冲进了已经被几近于溃散的倭寇军阵之中。 倭寇溃散了。 重装骑兵的冲击力,绝对不是没有任何阵型的步兵能够抗衡的。 步兵在重甲、配合紧密的时候,是可以破掉重装骑兵的,比如岳飞在郾城之战时,就以背嵬军硬抗住了金人的铁浮图,金人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兵,没能撼动重装步兵,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这种步兵抵抗骑兵冲锋的,历史上都没几次。 显然,已经穷途末路的倭寇,既没有足够的甲胄,也没有特制的武器,更没有士气来阻挡重装骑兵的推进。 重装骑兵在战场的冲击力,对没有甲胄的倭寇军队,是毁天灭地的,如同江河决堤一样,重装骑兵直接凿穿了整个阵线,战场上空出了一大片。 “撤撤撤!”小西行长知道输了,下令撤退,事实上,他不下令也没关系了,大溃败已经到来。 让小西行长绝望的是,的花郎比他跑得还快! 本来小西行长还想让花郎殿后,结果花郎见势不妙早就崩撤卖溜,脚底抹油,让他们倭国的军兵殿后了! 在大明皇帝组建重骑兵之前,大明军将认为重骑兵在战场上能冲锋两到三次,这是根据各种记载的推断,当真的组建了骑营后,大明皇帝才发现,都是骗子。 人马具甲的重骑兵,只能冲锋一次,再强悍的马匹,停下来的时候,就无法再发起冲锋了。 能冲锋两次,甚至是三次的,马没有甲、人也是半甲、甚至是只有胸甲可以做到,但超负重的这种重骑,没有第二次的冲锋机会。 但后来大明将领们发现,一次就够了,放眼世界,没有军团能够承担大明振武营的一次冲锋,毕竟岳飞这种不世强将几百年才出一个,当下时代有这样的将领,那就是戚继光。 让人安心的是,戚继光是大明阵营的,是帝师、是奉国公、是大将军。 线列步兵动了,由横列变成了纵队,每个纵队有二百一十人,变成纵队是操典,线列简化了阵型,只有线列、方阵和纵队,纵队是为了更加方便的通过障碍物,线列行进速度缓慢的同时,非常容易自己撕裂自己的阵型,而纵队则没有这种困扰。 大明军训练有素,一个个纵队如同一把把的尖刀刺入了倭寇军阵之中,敌人的溃败,让尖刀变得更加容易突进,失了方寸的敌人,已经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李舜臣。”戚继光平静的说道。 “末将在!”李舜臣这才回过神来,猛的站直了身子,从战争开始,他的下巴就没合上过,他从没想过战争还能如此进行。 “你带本部打扫战场,对没断气的倭寇进行补刀,把活着的人,带回平壤,送他们去挖煤。”戚继光下令之后,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奇怪的说道:“你在想什么?” “末将遵命!”李舜臣赶忙说道:“末将在想,决不能和大明为敌。” 天兵实在是太强了,强的冲碎了李舜臣的世界观,跟天兵为敌这件事,还是不要了,还是让倭寇来好了,李舜臣一直在庆幸,被揍的不是他。 “去吧。”戚继光挥了挥手,示意李舜臣去补刀,打扫战场所获,都会拉到库里,以三马分肥的原则,进行分配,平壤守军不敢贪墨,因为天兵不让。 “大明军,威武!”戚继光在李舜臣走后,看着战场,也是颇为感慨。 一切的谋划都在他的心里,他想到了会如此顺利,没想到会如此碾压式获胜,振武营冲锋的场面,排山倒海一样的扑向倭寇的时候,大局已定。 马林率领的骑营并没有将倭寇的后路彻底堵死,而是放开了口子,在一侧,不停地衔尾追杀,这是在扩大战果,以前的大明没有骑营,即便是打赢了也没办法扩大战果,非常的被动,先锋营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每一次火铳响起,都会带走一个倭寇,象征着死亡的妖艳血花,在漫长的战线上绽放着。 人在被火铳击中的时候,除了溅起血花之外,人的反应就像是平地摔了一跤一样,身体会蜷缩,倒地不能再行动,四肢会微微颤抖几下后,停止颤动。 火铳的威力极大,战场上,中弹基本就只有死路一条。 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骑营才收队回到了营地,追击超过了四十里,路上全都是敌人的尸体,平壤守军两万余,还在打扫着战场,大明已经没有人头功,只有战线功劳,仅此一战,参战军兵,包括辽东军,计三等头功牌,功赏牌的赏赐,绝不亚于人头功。 “倭寇都是月代头,斩首两万一千众。”陈大成在三月初五,战事后的第三天,才点检清楚了人头数,告知了戚继光和总督军务梁梦龙。 梁梦龙总督军务,主要负责文书工作,港口、垦荒、军粮、火器、战俘、收获诸如此类,忙的他晕头转向,大战三天后,才有了歇脚的功夫,这一战,消耗了火药七万斤。 “国姓正茂送到天津塘沽的十万斤火药,已经悉数运抵义州,我亲自点检,质量很好,和京库火药不相上下。”梁梦龙告诉了戚继光一个事实,火药存量比之前多了三万斤。 越打越多。 大明皇帝一共准备了一百五十万斤的火药,而大军带到的火药一共三十万斤,打完一仗,现在有三十三万斤,现在大明军的火药足够再打三到四次如此决战,就是不知道倭寇还能不能凑出这么多人来送死了。 “我军伤二十四人,亡三人,振武营李富贵、先锋营鲁俊、步营吕锦林,辽东军兵伤了十七人,没有阵亡。”梁梦龙告知了戚继光大明伤亡情况,振武营李富贵、先锋营鲁俊都是杀敌过程中,被敌人给拉下来马,英勇牺牲,而步营吕锦林则是杀红了眼。 羊角渡留守的倭寇不到两千人,辽东军赶到的时候,这些倭寇以为是中了埋伏,直接跑了。 “送京师,请旨立忠勇祠。”戚继光面色凝重的说道:“抚恤一定要做好。” 梁梦龙眉头紧蹙的说道:“那个小西行长已经找到了,被花郎给踩死了,嗯,就是摔倒后,花郎根本不管不顾的踩,活活踩死。” “啊?” 戚继光、李如松、陈大成、马林这些将领,目瞪口呆的看着梁梦龙,这小西行长也算一号人物了,也就是大明军断代领先,要不然这家伙也是个麻烦,结果就这么死了,还是被逃跑的花郎给踩死的? 梁梦龙也是一摊手说道:“尸体拉到平壤了,诸位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已经验明正身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潜龙开渎醒,赤胆压天寒 “在这一战中,我发现,火炮密度过大,已经影响到了步兵的行动,诚然,我们打完仗后,火药不少反增来到了三十三万斤,但是我们也要注意到,这种作战方式,过于浪费了,虽然陛下不缺钱,用尽了全力供应我们前线所需,并且不让我们过分担忧后勤。” “但如此作战,对后勤造成的压力极大,所以,适当的减少火炮的密度,降低对后勤的压力,才是正确的选择。”戚继光开始总结平壤之战的得失。 哪怕有皇帝强而有力的支援,大明军成为了实质上的‘少爷兵’,打完了大仗,火药存量反而增加,但大明京营习惯了这样的奢侈,会对后勤过于依赖,万一陷入了苦战,会影响战斗力。 削减火炮密度,主要是考虑到后勤压力和有效杀伤。 火药对于大明而言,也是一种很金贵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儿可以用于生产,尤其是胜州露天煤矿的开采,还有一些修桥补路,都需要用到,浪费是可耻的,节俭是一种美德。 “此一战,我注意到,倭寇的进攻是畏畏缩缩的,很多部分,都无法承担较大伤亡,和他们叫嚣的武士道,是截然相反的,果然如同陛下所言,越缺少什么就会越强调什么。”戚继光看向了所有人,详细的说明了他看到的局面。 在最后一次总攻中,倭寇分成了五个方面的冲锋,倾巢而出,但各部分溃败是不同的,的花郎协在进入战场没有一刻钟,集体后转,扔下了倭寇们直接跑路了。 花郎协不在讨论的范围之内,倭寇五个方向的总攻,往往在伤亡损失低于一成的情况下已经溃散。 在大明和俺答汗超过了二十五年战争中,大明军兵表现是好于倭寇的,伤亡比例在两成以上会溃散,这是因为战场上,大明缺少马军,一旦溃败,就会被北虏衔尾追杀,在这种情况下,溃败就等于死,所以能够承受更多的伤亡。 大明和俺答汗的二十五年战争中,大明是胜多负少,俺答汗并没有在大明手里讨到太多的便宜,之所以打成了烂仗,和养寇自重有一定的关系,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缺少马军,无法扩大战果。 仅仅部队承受阵亡比例这一件事上,大明军的表现优于倭寇,倭寇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的普遍,更加简单的说,大明军比倭寇更加悍不畏死。 戚继光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当敌人大量列装火器的情况下,盲目的、死板的多波次冲锋,就成了添油战术,必败无疑。” “其次,设身处地的想,小西行长在决战中的指挥,多波次的冲锋,并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而且他改变战术的速度很快,在见到了火器的威力后,立刻将剩下的军兵,全部压上,明确的说,他已经尽力了,但是面对已经发生了改变的战场,输就成了他唯一的结局。” 小西行长的多波次进攻,就像是故意给大明军喂军功一样的可笑,大明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这不是成了添油吗?小西行长调整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表现已经很优秀了,但面对拥有代差优势的大明军,表现的多少有点无力了。 “我得到了一个教训。”马林举手说道:“我发现,没有展开的部队,再强也是弱的,这一点在火器时代,表现更加明显。” “在大同江上游渡河的时候,我部先锋营在渡河的时候,遭到了倭寇铁炮的攻击,不得不退回,但对方的黑田长政贸然进攻,给了我机会。” “而训练,有利于阵型的快速展开和变化,更快的取得主动权。” 先锋营的作战并不顺利,因为阵型无法展开,在渡河的时候,遇到了阻力,但很快黑田长政为他的贸然进攻付出了代价,当先锋营顺利渡河,并且展开阵型的时候,黑田长政率领的倭寇,没有了抵抗能力,最终溃败。 “重装骑营没有价值。”李如松面色凝重的开口说道:“日后即便是组建骑营,也应该向着半甲轻骑的方向转化,配合火枪兵行动。” 在火器时代,重装骑营不再是战场的主角,这是一种时代的悲哀,但也是一种发展的趋势,大明花费了昂贵的代价培养了骑士、战马、甲胄,辛苦的训练,结果在战场上的表现,却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戚继光斟酌了一番后,说道:“其实我认为是很有价值的,你看,大明周围并没有大量列装火器的军队,重装骑兵仍然是战场一锤定音、彻底瓦解对方抵抗意志、结束战争的最佳手段。” “重装骑营一个冲锋,在战场上抹出了一片空白,倭寇就直接整体崩溃了,在大明周围,倭寇已经算是很能打的军队了,但依旧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在战场上,取得优势容易,但想要将优势转化为胜势,甚至将胜势转化为结束战争,却非常的难,而战场多变,很有可能因为一些小事,就改变战局,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重装骑营在结束战争这件事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毕竟看着如同城墙一样的铁山扑面而来,没有人能扛得住内心的恐惧。” 高粱河之战,人们总是把目光聚焦在驴车战神在负伤的情况下,一個昼夜跑了170里的笑话上,但其实北宋军队,一直处于绝对优势之中,但就因为缺少骑兵,缺少扩大战果的能力,缺少一锤定音的重骑,最后被辽军找到了机会,偷袭了赵二。 北宋军队那时候战力极为强悍,在失去了主帅的情况下,北宋军队依旧保持完整的编制、阵型离开了战场,没有进一步的溃败。 但赵二因此失去了做皇帝的威望,甚至变得疑神疑鬼,重文轻武蔚然成风,最终赵二没有夺回燕云十六州,这也造成了中原王朝第一次实质性的灭亡。 胡虏踏破山河,直到百年后,幽而复明。 戚继光认为骑营不仅重要,而且是目前结束战争的不二利器,有不可替代性。 “戚帅所言有理。”李如松愣了片刻,随即赞同了戚继光的看法。 重装骑营应该维持一定的规模,作为结束的战争的手段,这一战中,他是骑营的统帅,只是觉得皇帝的付出和收获不对等,一个重骑的花费等于五个锐卒了,他的看法是站在骑营的角度去看,简而言之,气势够了,可杀的不够多。 但戚继光不这么看,重装骑营的效果他看在眼里。 战后有总结,是戚继光领兵以来的传统,打完仗,所有的参将、把总们坐到一起,聊一聊此战的得失,这种总结经验的氛围是想说什么说什么,而不是戚继光的一言堂。总结经验后,下一次才能打得更好,从在浙江领兵开始,他就这么做了,军队有句话,三个裨将顶一个诸葛亮。 战后总结的气氛是非常轻松的,充分讨论之后,形成经验。 比如马林提到的‘没有展开的部队,再强也是弱的’就很有意义,而骑营日后不再组建更多的重装骑营,维持现有规模、改为半甲,也代表了骑兵的发展方向,而线列阵的作战之强力,超过了所有军将的想象。 火器,改变了战场的基本格局,过去的经验,都因为火器的大量运用而作废,比如小西行长的波次攻击是没问题的,但碰到了火枪队。 戚继光觉得打仗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儿,就四个字,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优势,痛击敌人的短处。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写成战报,为我大明军兵表功,顺便把战俘、小西行长的尸首送到京师去。”戚继光在开完了战后总结后,询问所有人是否要补充,没人补充之后,戚继光写了请功的捷报。 朱翊钧早就知道了平壤大捷的消息,因为小道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了,胜利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时间,戚继光的捷报,才传到了大明京师。 朱翊钧可以理解,前线需要统计敌我伤亡、需要对战争进行全面的总结、需要押送俘虏来堵住朝中文官的嘴、需要整理战场统计收获等等。 前线需要做很多事来确定胜利,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一件事,不让朝中的士大夫们,喜事丧办,大明的士大夫太擅长这种事了,戚继光本人就是受害者,打了胜仗,反倒被戴罪立功,哪怕是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是弥足珍贵。 朱翊钧记得戚继光对军兵那句话:难?有希望、能打赢的仗,决计轮不到我们,让我们上的,肯定是没希望能打赢的,把没希望赢的仗打赢,才算是本事,才有机会。难吗?但不难,轮不到我们。 这就是振武之前,大明军兵们的困局,这种困局,让所有军兵都格外的迷茫,朱翊钧从来没有忘记过,振武,为何出发。 “报!平壤大捷!平壤大捷!”一个背上插着一杆朱红色团龙三角旗的墩台远侯,跑进了通和宫内,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御书房门前,大声的喊道:“为大明贺,为陛下贺,平壤大捷!我大明军力克倭寇!” “赏!”朱翊钧猛的站了起来,翘首以盼的他,终于等到了这份捷报,虽然知道前线发捷报要准确,但他等的有点焦急了,他立刻对墩台远侯进行了赏赐,而后从冯保手里拿过了捷报,细细看了起来。 朱翊钧拿着捷报,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说道:“好!羊角渡之战,我辽东军兵表现英勇!祖承训一举拿下,断了倭寇从羊角渡撤退的可能!” “好!线列战法,得到了充分的实战,排队枪毙的战术一再被应用,证明了这种战术的可靠!” “好!李如松率重骑一锤定音!马林率先锋营,衔尾追杀,扩大战果!总击毙倭寇两万一千众,花郎协不计,兵锋直达开城城下!” “好!好!好!我大明军在辽东战场配合紧密,并无掣肘抢功冒进之事,重重有赏!统统重重有赏!” 朱翊钧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捷报,嘴角的笑根本抑制不住,他笑的很是阳光灿烂,小西行长这场耻辱性大败,大明军这种碾压式获胜,让朱翊钧喜上眉梢,这可是万历维新十四年,振武的巨大成功。 “啊?这个小西行长,怎么被花郎协给踩死了?”朱翊钧注意到了细节。 小西行长惨啊!他已经耻辱性大败,又耻辱性死去了,没死在大明军手里,反而死在了花郎手里,真的是一人一脚,活生生踩死,这些花郎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很大。 冯保笑呵呵的说道:“战场都是如此,生死难料。” 提督内臣李佑恭,其实已经奏闻了这次碾压式的大胜,只不过一些具体的细节还需要戚继光的捷报。 “下章礼部,将捷报整理成文书,将这一仗的情况用俗文俗字、图文并茂的描写清楚,发到邸报上,诏告天下,咸使四方知晓我大明军大捷。”朱翊钧将捷报交给了冯保,他就像是一个得了宝贝四处炫耀的小孩一样,想要对天下人不断地说这个宝贝的奇妙。 “戚帅上奏说要废除《训民正音》,朕以为善,下章礼部研究。”朱翊钧提到了另外一个细节。 王世宗大王李裪在正统十一年,颁布了《训民正音》,创造了拼音文——彦文字母,对汉字进行了全面注音,标志着半岛拥有了自己的文字。 这个彦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戚继光以为这是国王谋求自主化的一个标志件,但戚继光详细研究后发现,这个《训民正音》是为了区分阶级。 在,上层人学汉话、用汉文,一切的律法都是由汉文书写,而下层人用彦文,根本看不懂律法,的国子监成均馆压根就不教授彦文,只教授汉文,也就是说,的士大夫利用彦文,完全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连衙门里的吏员都要懂汉文,否则律法都看不懂,医倌同理,所以真的出生在,世世代代都是穷民苦力。 而戚继光的意思是,废除训民正音的彦文,换回全面的汉文,也就是《洪武正韵》,因为彦文本身就是对汉文的注音,但因为各地口音的问题,让彦文变得奇奇怪怪,如同狗叫一样,这不利于大明对的王化。 朱翊钧的态度是让礼部研究下,保留其文化特色,还是直接干脆利索的废掉,礼部很快回复了皇帝,认可戚继光的建议,全面废除彦文,在礼部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谁要辨析,可以去找秦始皇,问他为何要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万历十四年三月十五日,大明皇帝罕见的没有让三大公爵大祭司前往郊外祭祀列祖列宗,而是朱翊钧这个皇帝,亲自前往西山,亲自主持郊祭,这是自万历以来的第一次。 在朱翊钧看来,这场碾压性的大胜,可以给列祖列宗们一个交代,之所以如此高规格的祭祀,主要是告诉道爷,当年倭患的仇,大明现在报仇了。 小西行长的尸首经过了仵作的检验,确实是被踩死的,已经烧成了灰,撒在了朝阳门任人践踏。 大明的礼法之中,郊祭这种盛大典礼中,皇后是要陪同皇帝一起祭祀,王夭灼有身孕,御医说这个时间多走动,适当的运动,对胎儿的发育有好处。 车驾停在了天寿山阳翠陵,道爷的陵寝就在这里,朱翊钧带着十二冕旒、穿着十二章衮服,走下了辂车,拉着王夭灼,走过了外罗城,走过了三孔红色陵门,踏上了神道,走过了雕像,穿过了祾恩门,来到了祾恩享殿之前。 御路丹陛刻的是龙凤戏珠,祾恩殿内有神榻、帝后神牌、册宝、衣冠、御座等物,若是皇帝来,则设正案、从案、三牲案匣祭祀,供桌上放着石五供,两边各有烛台、花瓶。 走到这里,就只有皇帝、皇后、宦官能够进入了,文武百官在丹陛下等候,而朱翊钧从冯保手中接过了香,插在了石五供包围的香炉之中。 朱翊钧拿出一张纸,絮絮叨叨的说道:“大雪落战袍,北风漫江雪;潜龙开渎醒,赤胆压天寒;振武向天阙,军荣耀天威;一战雪国耻,儿郎奏凯旋。” “大雪落在了战袍之上,为战袍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北风呼啸着,鸭绿江两岸都是白雪皑皑;振武十四年啊,大明军就像是潜龙开渎,从沉睡中醒来,军兵们的赤胆忠心啊,就像是烈日将天寒地冻压覆;振武的长戈直指天穹,军容整齐闪耀,连天威都要避其锋芒;平壤一战啊,大明健儿血洗了嘉靖年间的倭患国耻,前方传来了捷报,朕等待着他们凯旋,把酒同欢。” “今天告诉世宗皇帝,朕彻底消灭倭寇的打算,希望列祖列宗保佑我大明,武运昌隆。” 朱翊钧念完了纸上祭祀的青词,而后在烛台上点燃,扔进了香炉之中,他等到纸张燃尽,才笑着说道:“既然没回话,那就是默认了,朕就当祖宗们同意了朕灭倭的打算。” “朕实在是不会诗格,也不会写青词,朕将就着写,列祖列宗将就着看。” 祾恩殿里忽然微风吹过,吹动了罗幕翻动了下,也不知道是嘲讽朱翊钧恬不知耻,胡乱解读祖宗之意,还是觉得朱翊钧的诗词不好,还是同意了朱翊钧灭倭的打算。 朱翊钧不来郊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来给祖宗们看,太庙汇报一下就可以了,这次平壤大捷,杀了两万一千余倭寇,在朱翊钧看来,这是拿得出手的功绩,还有一个原因,其实是青词宰相。 嘉靖末年,一心焚修的道爷,任命的宰相都是青词写得好的,朱翊钧实在是不会写,也不愿意让臣子们写,这来祭祀,就按着自己的心意,写了一首没有诗格、也不押韵的诗,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话。 他是皇帝,青词什么格式,他说了算。 “夫君这诗词,我看是极好的,格律也好,遣词用句也罢,终究比不上用意。”王夭灼笑着说道:“这前线传来了捷音,夫君是真心高兴,我也期望着前线有更多的捷报。” 王夭灼觉得发明了儒这个词的荀子,肯定是个天才,都成了儒生还那么,精准的刻画了一个群体,他们人数不多,声量最大,叫的最欢,不停地索求着特权,操弄着风力舆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这些儒撕裂着大明。 对王夭灼这个皇后而言,影响真的很大,因为这些儒们的言论和行为,总是让陛下脸色阴沉,为了下情上达,皇帝又只能忍受这些胡言乱语,皇帝不高兴,皇后自然不高兴,在王夭灼看来,张先生为了保护弟子,对儒重拳,是好事。 这次平壤大捷,捷报没有传入京师的时候,就没有儒胡言乱语,但以前会有,那山西巡抚周良寅,就这么干过,说什么塞外的战功不是战功,都是李成梁杀良冒功,亲自过去看,看到了古勒寨被夷为平地,就说李成梁苛责文官,军头做派。 大明皇帝郊祭,没别的事儿,就是告诉道爷,倭患的血债,正在血偿。 戚继光写好的捷报送到了大明,而加藤清正也写好了捷报送回了倭国,织田信长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捷报和来自大明的邸报。 “所以,是大明军赢了,还是咱们倭人赢了?是大明军欺骗了大明皇帝,还是我们远征军在骗我这个大将军?”织田信长看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战报,怒气冲冲的说道。 “理当以邸报为准,毕竟战报会撒谎,战线不会,大明军推进到了开城城下,是不争的事实,没有道理大胜之后,战线反而剧烈收缩。”黑田孝高回答了这个问题,虽然织田信长是明知故问。 织田信长在军事上天赋很高,倭国没人能打得过他,这种一眼假的战报,织田信长当然看出来了。 加藤清正的战报是:倭国远征军势如破竹,倭国远征军羊角渡全歼辽东军士气如虹、是倭军突破了大明军防线撕裂的线列阵、在取得了大胜杀敌五万之后,志得意满的远征军,遵从了织田信长的号令,选择了撤退。 在撤退的过程中,小西行长不幸病逝,埋骨青荡山。 “平壤大捷,!大败亏输!”织田信长将加藤清正的战报,扔在了地上,厉声说道:“我让他们就停在汉城,不要贸然进攻,在汉城、忠州、釜山构建防线,一步一坎,让大明意识到帮助要付出极为昂贵的代价,而且王室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恭顺,最终能够议和,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怎么做的?去年过年前,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进攻,战场,决定成败的从来不是军队,而是大明天兵,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活该!” 织田信长其实没有多么生气,送死的又不是他的嫡系,他们死的再多,织田信长也权当是消耗武士了,这些家伙在倭国本土,只会把粮价吃贵。 自从十五万武士入寇之后,倭国的粮价终于止住了飙升,有了下降的趋势,而且各地的农夫在没有了物理上的威胁后,春耕一切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 织田信长看着十分简陋的堪舆图,看了许久说道:“现在再修工事防御还来得及,下令前线,立刻构建防线,拖也要拖上三年五载,把大明军牢牢地拖住!只要拖上三年时间,大明就没办法打到倭国本土了。” “我的战略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以进攻代替防御,防止被大明进攻本土。” 黑田孝高愣了愣说道:“只需要撑住三年就够了吗?” 织田信长将长杆点在了松江府的位置上说道:“是的,因为大明的重心在变,开海如火如荼,大明在东北方向倾注越多,就会越耽误开海大事,只要能够拖住三年,大明要彻底攻灭我们倭国,成本就太过于昂贵了。” “多山,而倭国更是多山少地,而南洋那么多的地方等着皇帝去垦荒,在东北方向投入过重,反而是失去了理智的做法,英明的大明皇帝,会权衡利弊的。” “大将军高见。”黑田孝高看了很久,认可了织田信长的想法,但他非常担心的说道:“大将军,将国运寄托在皇帝的仁慈之上,这是不是有失妥当?” 织田信长摇头说道:“那不指望大明皇帝权衡利弊,难道指望大明皇帝放下血仇?” 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在大明,织田信长所有后人,因为要入寇,全都送到了大明去,现在织田信长是真的不怕大明进攻倭国本土。 半殖民地半封建最大的危害,就是统治阶级的存续和故土完全解绑,生存完全依赖宗主国的扶持。 第七百三十二章 简而言之,一切都为了自由贸易! “可能大明人,真的很难理解我现在的困境吧,对于大明而言,就是类似的情况,也是在数千年前了。”织田信长有些无奈的对着黑田孝高说道。 黑田孝高无奈的说道:“基于分封制诞生的派阀,对于大明而言,是非常陌生的,大明漫长的历史上,只有周天子有些类似,或许更加遥远的时候,时至今日,不得不承认天下布武已经失败,按照矛盾说来解释的话,我们没有完成生产资料的重新分配。” 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目标是通过武力手段,消灭割据势力,表面上来看,他是安土幕府的大将军,他拥有倭国天皇的册封,拥有大明的册封,而且所有大名都认可他的征夷大将军的地位,他没有被人幽禁,他的政令可以很快的传递到倭国大名手中。 如果按照大明的理解,任何宫廷都要满足三个条件,那就是封锁皇宫大门,不能让皇帝的政令传出宫外;封锁武库,让忠诚于皇帝的禁卫军无法获得武器;封锁文渊阁、内阁或者说朝廷,让天下官员,只接受权臣的号令。 司马懿早在一千四百多年前,就做出过样板了,权臣都是这一套玩法,万变不离其宗。 但织田信长的情况是他没有被幽禁,他的武士仍然能够获得武器,天下官员能够接到他的命令,但命令无法得到执行,实质上,织田信长也被下克上,层层架空了,明确的说,他的政令,不管用。 倭国的幕府更替是不符合王朝周期的,因为倭国幕府的更迭,没有一次完成过生产资料的再分配,这就造成了一个实质性的结果,那就是各地的大名,那不是四世三公,是十八代祖宗全都是实际上的大名,糟糕的派阀,是非常畸形的,因为没有凌驾于所有阶级之上的力量,来调节各阶级之间的矛盾。 更加明确的讲,现在的倭国,根本没有完成国家构建,是个不完整的国家。 “所以将军把家人送到大明是极为明智的。”黑田孝高颇为郑重的说道。 织田信长把家人送到大明,是为了入寇解决内部矛盾的妥协,也是基于被架空的现状,大明皇帝应该是猜到了一些情况,接受了这些人。 “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他们的,明智光秀、羽柴秀吉皆是如此,但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对于倭国而言,这个糟糕而畸形的政体,还不如让大明来全面消灭一遍,从头再来。”织田信长面色平静无比,略显唏嘘的说道:“我做不到,我看了矛盾说之后,才明白,问题的根本,是生产资料重新分配,没有完成分配,所有的政令,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我终究是没有成为天下人。” 大明在松江府、浙江,完全推行还田令,这個消息织田信长非常羡慕,因为他很清楚,还田令这个东西,一旦开头,就不可能刹得住车,一定会吹遍大明全境之内,要么成功,要么皇帝陛下在残忍的斗争中落败。 因为人都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占了多数的百姓,一定会想,凭什么只有浙江有还田令。 虽然皇帝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克制,但大明生产资料的重新分配,已经开始,土地战争已经打响。 “大明啊,正在破而后立,浴火重生。”黑田孝高看向了东方,大明本来已经腐朽的政体,正在快速恢复着生机,但倭国正在向深渊滑落,而且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他不觉得这是织田信长能力的问题,作为织田信长的智囊,黑田孝高其实有个模糊的想法,倭国这个畸形的政体,唯有依靠外力才能彻底纠正。 将时间线拉长到百年的长度去看,倭国没有中国那种自我纠错的能力。 织田信长看着大明送来的日历,四月已经到了,四月是季风转变的日子,每次到了四月,就是倭国所有口岸变得繁忙的时候,大明的商船会乘风而来,满载货物而来,满载白银、硫磺、倭奴而去,随着气温变暖,贸易变得繁忙,这让倭国的沿海,特别是口岸,看起来无比的繁荣,但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 “将军,我们似乎有了更多的麻烦。”黑田孝高面色十分古怪的说道:“大明皇帝时常自诩是个农夫,目前看确实如此,皇帝陛下把我们倭国弄成了试验田,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所有的口岸,长崎、广岛、横滨、大阪湾等地方,都没有孩子。” “人们会选择溺死婴儿,无论男女。” 和大明一样,因为生产力低下,溺死女婴是非常普遍的,但因为战乱频繁,导致生育这个问题,不是问题,因为抢到就是自己的,而现在,口岸的繁盛,让口岸变得稳定了起来,更加稳定的婚姻关系在建立,但又有了新的问题出现了。 人们不再溺死女婴,而是将男婴和女婴一起溺死。 “为什么?”织田信长眉头紧蹙。 黑田孝高无奈的说道:“因为在这些人口稠密聚集的口岸,人们养育一个孩子的食物、被服、学习、住房等等成本,变得更高,这是一个全新的问题,这个问题之所以没有在松江府出现,而是在我们这些口岸出现,是因为松江府足够的大,大明九省货物在松江府通衢。” “如果到这些口岸去,不会看到孩子,而那些肉食者们,也不需要穷民苦力生孩子,因为繁荣而安定的口岸,会有许多的涌入,补充劳动力。” 黑田孝高发现了问题,大明把倭国弄成了试验田,大明看着倭国的种种问题,总结经验,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或许是大明刻意,或许是无意,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题出现了。 生养一个孩子太贵了,人口虹吸又能弥补劳动力缺失,最终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现象,几个口岸,基本看不到孩子的身影。 这个问题看起来不是很严重,口岸不生,倭国又不都是口岸城池,广大的乡村自然会生,但战乱又让乡村处于动荡和不安之中,生育问题,居然变得严重了起来。 黑田孝高挪动了下身体,开口说道:“而且松江府一个工匠的劳动报酬可以养活5个人的衣食住行,但我们倭国的口岸缺少工坊,给人当牛做马,一个人无论风还是雨亦或者是疾病,都不能休息,还只能养活自己一个人,对于倭国的百姓而言,自己活着已经很难了,孩子就成为了负担。” “显然,松江巡抚申时行是个很厉害的人,大明皇帝推行的劳动报酬保障制度,很好的平衡人口聚集对人口的影响,而且官厂拥有官舍、学堂、惠民药局,官厂的工匠,更是工匠里的贵族,他们只需要把所有精力投入到生产之中。” 黑田孝高敏锐的发现,在人口稠密的口岸、城镇之内,人们繁衍的欲望和劳动报酬,是强相关关系,而一些之前黑田孝高搞不明白的大明政令,就迎刃而解了,只有一个工匠的劳动报酬满足4人及以上,才能人口正增长。 即便是在松江府,女子就业的正经行当,仍然局限在织娘,如果一个工匠的劳动报酬,连自己和妻子都养活不了,他就不可能成婚,一个工匠的劳动报酬无法养活四个人,人口必然负增长,生一个已经是极限了。 黑田孝高觉得大明皇帝英明无比,连这种问题都提前想到了。 大明要劳动保障、要签署劳务合同、要稽税、朝廷支持穷民苦力讨要自己的劳动报酬等等,这一系列保障劳动报酬的政令,千头万绪,都是为了防止人口向下滑落。 大明皇帝朱翊钧要是知道黑田孝高的想法,恐怕会笑出声来,他朱翊钧根本没有那么高瞻远瞩,活动很多时候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朱翊钧就是觉得,人干了活要拿到劳动报酬,这是天经地义。 “有办法解决吗?”织田信长叹了口气问道。 “没有,因为宝钞,我们把所有的白银都拿去给了大明,大明发行的宝钞,更加被认可,再加上,长崎总督府对印发宝钞非常的谨慎,宝钞的发行量甚至无法满足口岸城池的增长需求,导致宝钞格外的坚挺,我们缺乏有效的手段。”黑田孝高摇头,先把大名们物理消灭,再把土地重新分配,大明新政那些政令,才有借鉴意义。 “哎。”织田信长只是叹了口气,他很想念神田真一,那是个人才,当初神田真一想要印自己的宝钞,和大明的宝钞抗衡,这个政策看起来很美好,但后来织田信长觉得,神田真一的规划无法实现。 因为钞法的本质是信誉,大明倭国通行宝钞坚挺,被倭人接受,是因为大明朝廷坚挺的信誉,即便是发动了战争,长崎总督府也没有收到,要求长崎总督府大量发行宝钞,摧毁倭国脆弱经济的圣旨。 已经兵戎相见了,大明朝廷仍然十分在意长崎总督府的安危,并不打算让长崎总督府陷入危险之中。 管中窥豹,大明皇帝也在拖,并不算那么快的结束战争,而是利用战场,大量消灭倭寇的有生力量,就像平壤之战,大明没有选择半渡而击。 大明军在取得了平壤大捷之后,似乎没有进一步进攻的打算,而是在平壤和开城之间,和倭寇展开了交锋,大明京营三万兵主要集中在平壤,而在漫长的战线上,都是骑营在行动,大明军在验证新的战术,也在坚决执行战略尺进寸取。 四月,信风已经变了,大明的海商们在等待着朝廷的禁令,不仅是海商们在等,甚至连朝廷的官吏们也在等,大明在隆庆开关,严厉禁止漂洋入倭通商,直到万历三年才解禁,一直到万历十四年的现在,商船合法进入倭国,也才十年时间。 当所有人都以为会有禁令的时候,皇帝一道圣旨,却让所有人都格外的意外,圣旨明确:开海照准入倭,禁令照旧,不得贩运火器、火药等物入倭。 等于说,大明在和倭寇,起了直接冲突的当下,大明仍旧没有禁止商船前往倭国。 “申巡抚,这圣旨究竟何意?”松江远洋商行商总孙克弘听闻消息后,立刻就有点坐不住了,跑到了府衙询问申时行,理解政策,生怕自己理解错了,赚钱买卖做成杀头买卖。 申时行非常明确的说道:“就是字面意思,今年照旧,没有太多的变化。” “这为什么呢?”孙克弘低声说道:“这通商不是资敌吗?到时候朝中的士大夫们,就要叫唤了,大明商贾每一条船运送的货物,最后都会变成射向大明军兵的铅子。” “禁之太严,奸民势穷,必至为盗,先生的意思是,大明到倭国的航线非常成熟,如果严令禁止前往,反而会滋生海寇,不如仍然照旧,反而能约束火药入倭。”申时行颇为感慨的说道:“其实,最终促使禁令没有下达的原因,还是因为大明占据了绝对的商品优势。” “我们占据了商品优势,自己下禁令禁止大明商船贸易,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禁止泛舟入倭,对倭国的伤害不大,但对大明的伤害极大,大明正在积极开辟前往新世界的航道,但远洋贸易要面临更多的挑战,大明海商的商船,到现在其实就两条路,一条路去倭国,一条路下南洋,分市东西两路,五方之贾熙熙,就是现状。 下了禁令,不仅仅是打断了白银流入,还伤害了以倭国为目的地的海上贸易,更自己打击自己的方兴未艾的手工工商业,这对大明开海是一个十分严厉的打击。 大明若是陷入了商品劣势,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对海贸设限,保护本国的产业,但现在大明是绝对的商品优势,这是另外一个层面的战争,经贸战争。 申时行十分明确的说道:“万历元年以来,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银,从最开始的490万银到万历六年增加到了650万银,再到去年的1060万银,大明不能因为方面的战争,打断这一进程,持续增加的白银流入,才能有力的促进腹地商品经济的发展,改善民生。” 白银从过去的被动流入变成了现在的主动流入,除了白银流入之外,开海带来数不胜数的原材料,大明手工工商业因为开海蓬勃发展,如果因为这一仗,阻碍甚至是打断这一进程,这对大明朝而言,打赢了也是输了。 简而言之,一切都为了自由贸易! “诚如是也。”孙克弘这才放心了下来。 申时行手中的茶杯转了转,问道:“孙商总啊,你看,白银仍然在堰塞,就是中间有道堤坝,银子在这边堵着流不下去,而百姓呢,如饥似渴等着银子,就是没水喝,这个问题,陛下来了,解决了一部分,修了浙东运河,修了南杭、苏杭驰道,但这银子其实还是堵着。” “孙商总是个生意人,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孙克弘陷入了思索,申时行已经官复原职,现在是户部左侍郎巡抚松江府、浙江,他再过几年入京,肯定是要入阁了,那么这个问题,一旦回答的不谨慎,影响是非常深远的。 孙克弘半侧着身子说道:“这堰塞湖的堵塞物,不能一下子炸掉,没有沟渠,这大水漫灌下去,那不是让百姓喝水,而是洪灾,而且更下游的百姓,还是没水喝;也不能任由堵塞物在侵蚀之下,自己瓦解,那时间太久了,百姓都得渴死了。” “这究竟该怎么把水灌溉给需要的田,是个需要耐心的活儿。” “王次辅给的药方是官厂,以内帑国帑的投资为主,营造一个个的官厂,由官厂凝聚出一个个的产业群,让百姓们有活干,劳有所得,这是一个法子。” “元辅开的药方是清丈还田,万事农为先,民以食为天,就小农经济那个封闭经济下,土地大量抛荒,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让百姓有田种,是根本,这是一个法子。” “陛下给的办法是修路,五龙驰道、京绥、京开、京密驰道,嘉汴驰道,南杭、苏杭,运河,下重注投资开海,营造各种各样的官厂、种植园,也是让百姓有活干,劳有所得,能吃的饭,生得起娃,以工代赈,这也是个法子。” “三管齐下,三驾马车,我大明再次伟大,指日可待!” “但让我说,咱大明还缺了一样。” “哦?”申时行笑着说道:“那缺了哪一样呢?” 孙克弘十分郑重的说道:“以陛下为主导的三驾马车是大明发展的主要力量,这种主要力量足够宏大,但不够精细,确切地说,朝廷也是由一个个人来组成的集体,为了避免臃肿和僵化,朝廷也不能无限制的扩张,朝廷的力量终究是过于宽泛了,这个时候,民营,就有了自己的灵活优势。” “申巡抚,我就是个商人,怎么开药方,我不知道,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模糊的觉得,这是条路。” 孙克弘陈述了一个事实,大明朝廷不是无所不能的,让大明再次伟大的历程中,主要力量还是朝廷的三驾马车,但更加精细的沟渠,需要万民共同来完成,而在这个过程中,如何发挥好新兴资产阶级的积极作用,抑制其消极作用,就成了极为重要的议题,甚至是申时行入京后的主要矛盾。 “善。”申时行点头,他认可孙克弘的说辞,让大明再次伟大,需要大明所有人一起去做。 “申巡抚以为呢?”孙克弘想要打探一下申时行的想法。 申时行言简意赅的说道:“人。” 在申时行看来,经济不复杂,短期内看政策,中期看土地,长期看人口。 松江府的欣欣向荣,自然是政策,但现在也逐渐来到了看土地的地步,但长期来看,肯定是看人口增长,这对大明也是如此,申时行只说了一个字,可谓是惜字如金,但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 “还是申巡抚高明啊。”孙克弘再次俯首,他问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事儿,选择了离开,孙克弘看到的是表象,而申时行看的是根本。 申时行打开了一本奏疏,这本奏疏他写了很久很久,里面都是他到松江府后的总结,内容也是几经更易,但到了回京那一天,他会完成自己的奏疏。 在万历元年之前,大明已经有了系统性崩溃的征兆,这不是危言耸听,文恬武嬉的背后,是大明税制的彻底崩溃,是实行了近两千年的实物税在崩溃。 实物税的全面崩溃,向货币税转变,是发展的必然历程,这是不可阻挡的历史大势,这是生产力不断发展的结果; 大明缺银少铜,没有完善的铸币,又严重阻碍了大明由小农经济转变为商品经济; 商品供应匮乏,导致白银过度集中堰塞,且无法疏浚。 这三个问题,就是一个无解的三角,而且是彼此加重的恶性循环,万历维新十四年,其实就是在给这个历史转折期一个药方和答案,目前看是行之有效的,一个死循环被大明君臣所破局,这个历史转折是危机,自然也是机遇,大明抓住了这个机遇浴火重生。 不过在申时行看来,万历维新并不完美,是需要修修补补的,而他这本奏疏就是总结,去修补那些他看到的危机,和朝堂明公没有发现的危险。 “这孙克弘是个聪明人啊,陛下投什么,他就跟着投什么。”申时行合上了奏疏,孙克弘总是紧跟朝廷的步伐。 当有人劝孙克弘的时候,孙克弘就会痛骂一声:你们这帮穷鬼,难道比陛下更懂得花钱?! 陛下是大明最富有的人,这一点没人会质疑,但陛下的银子,又是大明这个集体所公有的。 大明皇帝在南衙投资了一千五百万银,这些银子主要是索饷索来的,为了消化这些银子,南衙龙江造船厂附近数十个官厂拔地而起,而这些官厂正在聚拢各种各样的产业,这里面有一项产业,拿走了近一百万银的投资,那就是南京铸钱局。 孙克弘就跟着铸钱局投入了一大笔钱,大约有五十万银,来为铸钱局配套,铸钱局要赤铜,但海外来料大部分都是铜料,把铜料加工成赤铜,卖给铸钱局,这个行当南衙普遍认为不赚钱,但孙克弘就是要投。 南京铸钱局有铜炉一百二十座,招铸币工匠为六千人,一个炉上有工匠五十人,为了防止盲目扩产的种种问题,赤铜加工就只能依赖民间,而南衙商贾们觉得不赚钱的原因,就是铜炉铸钱是要利润的,官厂收赤铜的价格肯定不高。 但孙克弘认为,价格不高利润不厚不是问题,量大就够了,作为整个江左江右最大的铸钱局,其规模肯定还会扩大,只要足够量大,利润就会丰厚无比。 而申时行手中的资料显示,孙克弘又对了,他这次要赚大钱了,因为一百二十座铜炉一年只能消化掉六百万斤的赤铜,而每年海外流入的赤铜铜料就超过了一千一百万斤,而且还在快速增加,而大明对铜钱的需求是无止尽的,来料加工这是长线买卖,人走厂还在。 铸钱局的扩张,为南方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 申时行有点忙,他兼领浙江巡抚,主要是浙江的事儿千头万绪,最近浙东运河又闹出了贪腐案,这河才刚开始,就已经弄出了如此闹剧,这个案子有点复杂,问题不在贪腐上,让申时行都感觉有点棘手。 杭州府工房主事张昂,他贪的倒是不多,满打满算就二百两银子,但问题是,他用的是倭奴。 书役张昂令各作募人,日给工食银二分五厘,另给银五厘置办家伙什,就是说大明本地雇役,一天一个人最少要给三分银,两分半是工食,还有五厘就是用来租赁干活的各种工具。 张昂一合计有点贵,就问了海商这倭奴一天一人给多少?而海商大包大揽,一个倭奴一天只要一分半银就足矣,便宜了足足一半! 张昂觉得很便宜,就雇佣了一千倭奴进了工地,而海商给张昂包了两封一百银的银票,就这样开工了。 多用一千倭奴,就少用一千募役,这杭州本地人指定不肯,就闹到了衙门,这一来二去,闹到了申时行的面前。 真的论贪腐张昂贪的真不多,属于合理的‘工程损耗’的范围,但用倭奴这件事就有点越线了,这往大了说就是通倭。 张昂也是心里苦,他写了数千言的陈冤疏,说明了情况,他承认自己贪了,但问题是,他其实也可以从本地的大把头手里贪!他之所以要用倭奴,是因为本地人,是打不得、骂不得、催不得,恐怕会误了运河开凿大事,所以才用倭奴。 这还真不是张昂狡辩,以前是服劳役,是义务,那打骂都很正常,现在是募役,是雇佣关系,那公家的钱、公家的活儿,墨迹点就墨迹点,墨迹点还能多拿钱,这种风气在一些大把头偷偷联袂之后,就有点蔚然成风了。 张昂引入了倭奴,就是为了效率,更早的挖通。 申时行琢磨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上报了朝廷,如若以前,这点小事,申时行自己就处理了,但现在大明和倭国在战场血战,涉及倭国之事,就得谨慎了。 朱翊钧在四月初三的时候,收到了申时行的奏疏,看完立刻对着冯保问道:“这张昂用的倭奴,阉了没?” 第七百三十三章 经济权力即政治权力 “自然是阉好了。”冯保赶忙说道:“没阉过出不了长崎总督府的,到了大明又检查了一遍。” “那就用,张昂做的没问题,把账款充公了,置办成酒肉,给工地加点餐,钱不够朕再补二百银,书吏张昂不做处置,对了,这个张昂是什么出身?”朱翊钧做出了裁决,既然是用的阉过的阉奴,那就没问题。 “举人出身,父母是杭州府本地人,父母老来得子,年事已高,父母在不远游故未曾入京参考。”冯保很快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作为内相,他要随时能回答出陛下的提问,才能胜任内相,司礼监批红的时候,冯保就对这件事进行了全面的了解。 “朕知道了。”朱翊钧留意此人,是个尽心办事的循吏。 冯保面色奇怪的说道:“张昂所言,并非虚言,公家的钱,公家的活儿,拖拖拉拉都是钱,这已经成了一些官厂、鼎工大建,工地上的口头禅。” “嗯。”朱翊钧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本地募役打不得骂不得,催不得,永定、永升毛呢官厂也曾出现过效率低下的问题,但清汰的政策一出,立刻就解决了问题,一条鞭法里的分支,募役之事刚刚开始,既要防止募役变成过去的徭役,也要防止募役效率低下。 矛盾说自横空出世以来,一再被反复运用,或者说,大明矛盾说也是中庸之道的变形,不过让朱翊钧略感无奈的是,阶级论的两卷,阶级和分配,始终没有像矛盾说那样普及开来,朝臣们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往往避开阶级这种叙事。 朱翊钧擅长抓住问题的关键,张昂案里,阉了就能用。 王崇古在做官的学问里《论五步蛇的自我修养》中,曾经简明扼要的总结了四句话:对群体保持同情和关注;对个体保持警惕和距离;严格按照制度和流程办事;事事处处都要留痕迹。 厚重的论官僚自我修养不愿意读,只是把这四句话读明白,也不至于落得個惨淡下场。 要对穷民苦力保持同情和关注,要在政策上倾向这些弱势群体,要关注他们的需求,要看见他们的死活,要有同理心,但对个体,具体问题,保持警惕和距离,在张昂贪腐这个案子里,同样是适用的,张昂喊冤,说他其实也可以从大明大把头手里拿钱,但选择海商,是为了把活儿干完。 很显然张昂遇到的情况,需要引入一些竞争,来保证效率。 “陛下,臣以为理当规定下,这倭奴的多寡也要限制,要是这工地上全都是倭奴,那也是祸根,到时候闹起了倭患,才是笑话。”冯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倭奴,能用,但不能无节制的用,鼎工大建可是大明朝廷向下分配的关键手段,不设限的使用,最终的结果,还要大明自己去承受。 鼎工大建向下分配,结果全都分配给了本就不缺钱的、掌握了生产资料倭奴的海商,这时日一久,万民内心的怨气就会沸腾了。 朱翊钧思索了一番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最多不过三成。” 倭奴使用的问题上,多了不行就容易乱,少了没效果,三成以下就刚刚好。 申时行的奏疏中,不仅仅是只有一个倭奴问题,他谈到了一个大明货币的问题,申时行虽然还是一个巡抚,但他已经在对大明新政进行查漏补缺了。 大明用的是钱法,用承兑汇票的记账货币做为补充,大明国内并不推行钞法,但申时行看到,大明钱法有问题,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朕还是小瞧了这端水大师,申巡抚还是很有水平的。”朱翊钧敲着桌子说道:“他讲,大明的钱法是复本位制,黄金对白银是1比16,但黄金并不作为货币进行流通,所以黄金不是本位,但白银是实际上的本位,而现在大明铸造了大量的万历通宝,赤铜就成了为另外一个本位。” “大明眼下是实际上的铜、银复本位制。” 这一点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大明在祖宗成法里有金银之禁,就是民间不得用金银只能用宝钞,而宝钞锚定的是铜钱,大明本身是铜本位制,但随着景泰年间,稍驰金银之禁后,大明的财税、货币政策都进入了无序生长的阶段。 而现在又轧印银币,又大量铸钱,就造成了实际上的铜、银复本位制度。 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这有什么问题吗?兵仗局轧印过小面额的一钱、一分的银币,但大明百姓并不会使用,因为很容易丢,除了使用不便之外,就是一钱、一分的银币,很容易被削掉一些边角,很容易磨损,所以兵仗局银币,多数都是以一两计重。” “这银币大额,铜钱小额,臣倒是觉得,没问题,这百姓也是人,总不能不让百姓用钱吧。” “冯大伴,朕问你,一两御制银币可以兑换多少通宝?”朱翊钧笑着问道。 “官价700。” “民间几何?” “750到800之间波动。”冯保俯首说道。 朱翊钧又问:“那你是留银币还是留通宝呢?” “银币。”冯保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银币似乎更加值钱一些。 朱翊钧拿出一枚银币和一把铜钱说道:“是的,当朝廷强制高估一种货币而低估另一种货币时,被低估的货币,将流出大明或因囤积、收藏等等原因而消失不见,而被高估的货币,将涌入流通领域。” “显然人们会用通宝到宝源局兑换成银币储藏,而让更多的通宝流入市场之中,因为朝廷规定的兑换比例,高估了通宝的价值,而且咱们大明人很喜欢存钱,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年年有余随时应急。” “而现在,大明在南衙建了铸钱局,一百二十个炉子,六千个工匠,这铜钱在快速增多,但是银币的数量没有铜钱增长快,只要南衙铸钱局开工,咱大明的银币就会被铜钱给掏空。” 申时行提醒皇帝,不要光顾着建炉子,银铜比例要有浮动兑换的比例,要不然朝廷铸铜钱,实际上赔钱了。 “臣明白了,申巡抚说要挂牌价一日一变。”冯保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而且按照申巡抚的预估,一银兑一贯万历通宝,并且上下浮动,才算合理。” 朱翊钧点头说道:“铜钱的胜利,不是自由市场竞争的胜利,而是朝廷拥有铸币权,强制让铜钱被高估,银币被低估的结果,而动态的调价,是朝廷维持经济稳定的手段和工具。” 申时行上奏说的这个法子,按照民间的价格进行动态调整,避免铜银复本位制之下,一方彻底获胜,同时,让铜银钱兑换,维持在一个平稳的区间,让百姓生活不必绞尽脑汁的计算,维持生活的稳定。 这是朝廷重要的手段,稳定的银铜比例,意味着更加稳定的经济。 申时行一针见血的指出,有个更简单的办法,把铜炉捣毁,不再生产万历通宝,而是改为单一的银本位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就像泰西的费利佩就只发行银币,泰西的确可以这么干,但法定货币只有银币,就有一个问题要考虑了,百姓用什么?费利佩才不管什么平民的死活,大明能不考虑吗? 在奏疏中,松江巡抚的意见是,加大铜钱的生产,大量增加铜钱的发行,让铜钱和银币的兑换比例,更快的趋近于一银等于一贯的比例。 他有更好的解法,单贵金属本位,但这种解法有点违反了基本的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主张,他要敢这么大力鼓动,就不要想着入阁了,朱翊钧宁愿用个庸才也不会用他了。 这本奏疏里面,最多的内容不是张昂贪腐案、金银复本位制,而是讨论新兴资产阶级。 阶级论第一卷阶级指出:人只要存在,无论是否活着,就一定属于某种阶级,无论他自觉与否;而阶级的本质是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阶级从来不是一个虚妄的、抽象的概念,而是经济的实体和社会实体。 在这两个前提之下,申时行认为:那就是当一个人、一个集体,获得足够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后,必然会获得相应的地位,并且一定会利用其地位获得更多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即权力等于经济权力,反之亦然。 “这端水大师现在大胆到让朕刮目相看。”朱翊钧说小看了申时行,不是小看了申时行的才能,而是小看了申时行的胆量,以前这些话,都是张先生说,现在申师傅变得更加大胆了起来,或者说,申时行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作为统治阶级,有些问题是绕不开的,是不能避免谈及的。 但同样申时行有点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他在奏疏里,十分大胆而且直接了当、直抒胸臆,从根本上论证了一个问题,大明皇帝因为失去了足够的经济地位,所以权力大范围的收缩,地位并非实际上的至高无上,这就是大明国朝之前数十年乃是百年时间里,主弱臣强的根本原因。 权力等于经济权力,在举出了皇帝这个例子后,申时行认为新兴资产阶级获得地位就成为了必然。 那么作为凌驾于一切阶级之上的力量——朝廷,在这个过程中,要确保一定的公平性,要使用暴力维持大明的基本稳定,既要保证失去权柄的旧财主不会成为社会发展的阻力,也要保证得到权柄的新财主们不会颠覆江山社稷。 这不是空想,而是现在浙江还田令推行过程中,正在发生的事儿。 不甘心失去土地的旧老财主们正在想方设法的规避朝廷还田的政令,比如通过长租、威胁恐吓等手段,重新获得土地,而得到了土地的穷民苦力正在努力保卫朝廷发下去的土地,朝廷在必要的时候需要武力介入保证还田的政策得到推行。 而对于穷民苦力而言,他们守住自己土地的唯一方法,很笨拙也很简单,那就是多生孩子。 “很好,申时行把浙江还田的差事办妥了,回朝入阁也没人能挑出理来了。”朱翊钧敲了敲桌子,朱批了申时行的奏疏,同意了他的几个具体的主张,又写了数百字,讨论了他的学观点。 朱翊钧给林辅成、李贽这些意见篓子五品格物博士的官身,是希望他们把变成一门可以讨论的科学,但林辅成和李贽其实辜负了皇帝的期许,也不是他们无能,是他们没有掌控权力,所以无法深入讨论,但他们的观点是重要的补充。 而张居正、申时行作为统治阶级的一部分,他们能够深入讨论,他们的观点是主干和脉络。 万历十四年四月份,朱翊钧在忙碌中,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陕西巡抚沈一贯、绥远总督潘季训,上了一份奏疏,今年陕西北部、绥远、甘肃地区的降水,出现了严重的旱灾,各地的降水量都有下滑,降水量下滑最严重的地方比去年低了40,而最好的地方,降水量降低了20,预计夏秋两税,将会面临极为严重的歉收。 “这是非常危险的,春耕种下去的麦苗,没这点水就死给你看,麦子灌浆少这点毛毛雨,就通通是空壳,再加上干旱引起的蝗虫苗孵化成功,蝗灾一定会成为下一场大祸,可以说降水少多少,粮食就会歉收多少,今年绥远、陕西、甘肃一定会缺粮。”朱翊钧看着奏疏,立刻说道:“立刻召见辅臣来到通和宫。” 这是一个必须严肃面对的问题,在不考虑水利工程、沟渠、水坝、水井等人力的情况下,粮食减产和降水减少是指数关系,降水降低越多,减产的规模会扩大,甚至到颗粒无收的结果。 “陛下,臣以为应该派遣缇骑前往,亲自查问,确定消息真假。”张居正看完了奏疏,眉头紧蹙的说道:“有些地方年年报旱灾,年年需要朝廷调拨粮草,赈济灾民,可是这赈济了许久,结果朝廷御史途径,发现瓢泼大雨。” “这种灾逋蠲免,很多时候,都是地方官员和乡贤缙绅掏空府库的戏码,臣觉得,理当谨慎一些。” “先生所言极是,朕会派遣缇骑前往绥远查看,但从各地奏疏来看,不会出错,沈一贯有点官瘾,潘季训更是忠君体国,潘季训真的想以公谋私,不会到绥远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朱翊钧当然知道,潘季训可能会谎报,但潘季训谎报不太可能。 潘季训是主动请缨前往了绥远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地方,这地方民风彪悍,矛盾冲突激烈,基础建设不完备,甚至土地抛荒比腹地严重的多,潘季训主动请缨,不过是为了治理黄河。 乾隆四十六年,鞑清朝爆发了一件震惊满朝文武的大案,王亶望谎报灾情,而且陕西地面官员铁板一块,一起谎报灾情,报的是连年大旱特旱。 结果阿桂和总督李侍尧到陕西一看,压根就没有旱情,这件事最可怕的就在于王亶望把陕西弄成了铁板一块。 “陛下所言有理。”张居正对地方官员抱有足够的警惕,个人情感上,他倾向是真的。 王国光翻动着奏疏,眉头紧蹙的说道:“需要紧急调拨一些粮食进入绥远、陕西、甘肃,防止旱灾变成饥荒,河南常平仓有粮一百四十万石,臣以为可以调派半数至长安府和甘肃府,而京师目前能动的存粮,有一千二百万石,可调动一半,通过驰道运往绥远,至胜州送往甘肃。” “这样有六百四十万石存粮来应对,在陕西,旱灾不至于扩散成为饥荒。” 朝廷有钱有粮,而且因为户部保守经济政策,不肯欠债,倒是朝廷每年都有结余,而不是赤字,本来这些钱粮要用到战场,但短期内,用不到了,沿海地区的认捐,足够支撑大明军一年半到两年时间了。 以工代赈是最好的办法,但你得有果腹的粮食,才能以工代赈,要不然饥荒之下,遍地流民,怎么以工代赈。 这些粮食不全都调往绥远、陕西,而是分批次,看灾情的严重程度入陇,确保救灾工作的有序展开。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潘总督在奏疏中说,希望朝廷蠲免绥远、陕西粮赋七分,朕以为,理当按祖制,灾年蠲免九分,这一分也留在地方备用,号召各地乡贤缙绅地主减租,把那《保定府游记》说于他们听,灾年不减租,到时候匪患四起,破门灭户屡见不鲜。” 甘肃没有田赋,地实在是太少了,为了让当地百姓安安稳稳种地,大明皇帝大手一挥,永久免了甘肃的田赋,这几年,好不容易种种子有了点起色,这大旱一来,全都毁了,朱翊钧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的确是祖制,嘉靖十九年,嘉靖皇帝定陕西岁灾,尽蠲九分,一分自用,不及起运,后为永制,不全免,是因为收税的地方,才是实土郡县,是统治,要是一点税不收,以后再收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潘季训觉得朝廷蠲免七成的田赋,就能度过这次旱灾的危机,也不是他在皇帝这儿吹牛,这些年陕西、绥远,组织百姓修沟渠、挖深井,也是有一定成果的,甘肃之所以要发展育种,也是因为浇灌的费用过于昂贵。 “潘季训最大的底气是番薯吧。”张居正看完了奏疏,看了皇帝一眼,番薯不好吃,吃多了胃酸,可是番薯是救荒粮,潘季训在奏疏里提到了今年因为旱情,很多常田都种上了番薯,让百姓增加了对风险的承受能力。 皇帝不务正业的喜好农事,十四年如一日的培养农官,扶持宝歧司,连徐贞明都在绥远,在各地营造火室育苗,给大明朝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还有水肥,胜州煤矿的水肥,都给了绥远和陕西,朕代万民感谢西山煤局的贡献。”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再次强调肥料的重要性,对于西山煤局倒腾出了水肥,朱翊钧再次郑重感谢工党。 王崇古这种老狐狸都绷不住露出了笑容,赶忙说道:“臣是奉旨办事,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的。” “让他们减租,比杀了他们还难。”万士和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灾年可是兼并的好时机,这朝廷不仅不让他们兼并,还要他们减租,怕是决计要违抗朝廷的政令了。” 王崇古平静的说道:“人都死光了谁给他们种地,他们兼并那些田土又有何用?不肯减租,那就杀了他们。” “啊?”万士和猛的坐直了身子,看着王崇古说道:“陕西可是晋人的地盘。” “我是工党,至于晋党,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王崇古看着万士和说道:“工党是一定会跟这些地主们抢人口的,这是必然的矛盾,他们不肯减租,就杀了他们,朝廷不杀,走投无路的百姓聚啸山林为盗为匪,到时候,百姓也会杀了他们。” “要我说,与其让百姓动手,还不如朝廷动手,还快点,也省的百姓们动手,反而闹出民乱来不好处理。” 王崇古认为朝廷应该适当的使用暴力,而不是天天把圣明以仁德治天下挂在嘴边,很多事都是相互的,朝廷越不展现暴力,时日一久,就有人会忘记。 他自己就是个例子,朝廷展现暴力之后,他们晋党立刻就老实了。 “朝廷蠲免九分、号召各地缙绅减租认捐、京仓河南仓起运粮草入陇、以工代赈营造水利,朕希望大明内外,都能齐心协力,共度时艰。”朱翊钧朱批了四项应对灾荒的政策,陕西的干旱不是一年,而是一直会持续下去,如何应对朝廷理当做好应对的方案。 “陛下圣明。”张居正等辅臣齐声说道。 “明日起,朕到祈年殿为陕西三边祈福,修省七日,以求天庇。”朱翊钧下了另外一个决定,修省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是一种姿态,表示了皇帝对此事的重视,当然朱翊钧内心也希望老天爷能稍微给点面子,下一点雨,别让百姓们颠沛流离。 老天爷不给面子,朱翊钧就带着大明百姓人力胜天。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这历来天灾不可怕,人祸才可怕,臣以为理当调动京营入陇,不多,一个步营至胜州就可以了,有一个步营在,就有一把刀在,地方上下官吏,如芒背刺则细心办事。” 没有切实的武力威胁,大明这些官僚们多少都有点僵化的毛病,皇帝的直接武装力量在绥远,就可以避免因为僵化和不在意、不上心导致的吏治效率低下造成的人祸。 维新先治吏,这赈灾亦是如此。 “就依先生所言。”朱翊钧对张居正的补充意见非常认可,确实武力威胁必不可少。 朱翊钧看向了万士和问道:“大宗伯,这忠烈的抚恤可曾安排好了?若是有人再敢吃绝户,以非刑之正,论谋逆大罪,刘晨晓、刘晨明那个叔父,吃了绝户,还敢和儒一起鼓噪风力,朕悔当初没杀了他。” 万士和立刻说道:“刘晨晓那个叔父已经和儒一道去了爪哇,忠烈抚恤,臣亲自去问了,并无差错,而且现在京营,每年都会把遗孀遗孤叫到京营来,由都督府都督询问是否有什么委屈,他们的父亲走了,大明京营就是他们的依靠。” “好,好。”朱翊钧这才笑着说道。 大明皇帝去了祈年殿修省,廷议和操阅军马是一定会去的,其余时间朱翊钧就住在祈年殿,这里不比通和宫舒适,但也比风餐露宿的流民要好上几万倍了。 这七天时间,朱翊钧也没闲着,他动笔,把写了几年的阶级论的第三卷——斗争写完了。 张居正写完第二卷,第三卷迟迟不肯动笔,朱翊钧直接替他写了。 “送三经厂刊印,就写先生的名。”朱翊钧吹干了墨迹,确定最后篇幅是自己想说的内容,交给了冯保,让他刊印,刊行天下。 “陛下,要不问问先生?”冯保接过了最后一篇,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啊,先生真没这么胆大包天啊。” 大明皇帝才是天下第一号反贼! 这第三卷的内容,已经确定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大明必亡。 这玩意儿,张居正都不敢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冯保可是记得第二卷分配写出来后,张居正直接烧了,就是他得到了四个自然而然的推论,朘剥和阶级是不正义的、暴力斗争是正义的、暴力斗争的必然和王朝轮回、生产资料再分配的必然性,这些正义和必然,最终指向了第四个推论,帝制必亡。 第三卷《斗争》,还只是大明必亡。 朱翊钧摇头说道:“无碍,让大明再次伟大,也不必一定是大明,可以是中国。” “陛下…”冯保再俯首,没有再劝了,而是遵循了圣旨,这事儿他冯保劝不动,让张居正来劝才合适。 第七百三十四章 未雨绸缪早当先,居安思危谋长远 申时行提到的铜银复本位制,如果不进行补救,大明将会陷入另外一种钱荒,明明有钱,但是钱却不流通的荒诞之中,也就是流动性危机,这个危机在松江府已经有了预兆,但在大明京师,却没有,这是朝廷明公看不到的。 大明只有京堂有御制银币,在京堂银币的流通没有流动性危机。 而且这种危机还不好化解,越是投入越是危险,因为钱这个东西,总是流向不缺钱的地方。 而铜钱和银钱灵活比例,有效的规避了这种荒诞的出现,这种政策是十分有效的,而且对于朝廷而言,就多了一个调节矛盾的工具。 而朱翊钧就着申时行提出了经济权力决定了权力这个思路,完成了阶级论的第三卷斗争。 朱翊钧还没来得及解释这一卷的内容,大明帝师张居正已经堵了通和宫的大门,急匆匆的走进了御书房内,大明皇帝刚刚结束修省,让张居正稍待喝口茶,自己去换了常服,才回到了御书房里。 只是气氛有点压抑,皇帝也不说话,元辅也不说话,两個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愣是坐了小半个时辰,而冯保、张宏这些宦官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连看茶的动作都是小心又小心,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冯保发誓,活到今天,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即便是没有任何的争吵,但气氛压抑到这种地步,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此时的沉默振聋发聩。 “先生,王次辅的儿子王谦,曾经跟朕说,有一种力量叫做沉默的力量,语言有的时候反而有些苍白,在聚谈的时候,适当的沉默,反而让听众自己去思考其中的奥妙。”朱翊钧叹了口气,张居正跑到通和宫里,却一言不发,就是沉默的抗争,一种无声的指责。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说道:“孟子有云: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 责难君王的过错才是最大的恭顺,对君王陈述善法美政,借此阻塞君王的邪心妄念是最大的尊敬,先王做过,而今天的君王却不能做,说这种话的臣子是贼人。 “陛下,臣之大罪也,是臣沉迷于名利之间,觉得这阶级论有些新颖,为了博一些虚名,才如此妖言惑众,大错尚未铸成,臣请旨,收回阶级论前两卷,焚毁之。”张居正深吸了口气,他是真心实意的认为,自己错了。 当初阶级论的第一卷,是在矛盾说和公私论的基础上诞生的,主要是为了解释一些过去政经理论无法解释的现象,第一卷还没有什么,到第二卷的时候,张居正才意识到自己开启了什么样的大门,现在大明没有多少士大夫会采用阶级论的叙事,对阶级避而不谈,大错尚未铸成,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这不是错。” “这就是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朱翊钧和张居正的语速都很快,皇帝说不是错,张居正认为这是大错特错。 “先生心里很清楚的,这不是错,这是必然。”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啊,要是阶级论这一二三卷,真的是错的,那根本不用管,因为没人会把它当回事,在传播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散佚了,先生现在要朕焚书,是知道,它是对的,会越传越广,百年,甚至是数百年后,仍然会传承的经典。” “它现在是错的。”张居正立刻说道:“日后对不对,臣不知道,但现在它是错的,这很重要。” 以当下大明的生产力现状,最重要的事儿,还是把土地利用起来,多种点粮食,让大明从小农经济蜕变到商品经济,让生产力快速发展,让百姓们多生点孩子,13亿人口,还是太少了。 用发展掩盖矛盾,很多现在几乎是无解的矛盾,在发展的过程中,会自然而然的解决。 张居正的意思非常明确,第三卷斗争卷,出现的不是时候,皇帝强行推行,张居正的内阁就会阻拦推行,张居正就差把此乃乱命,臣不奉诏这句话说出来了。 “现在需要,浙江那边在还田,需要斗争作为指导。”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 张居正立刻回答道:“万历维新的循吏,可以解决部分的问题,即便是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用王命去纠正,与其相信万夫一力,臣更相信陛下一人公耳,万夫一力,臣没见到过,臣也不相信,陛下一人公耳,臣看到了,而且每天都能看到。” “陛下,万夫一力就像是儒生们讲的大同世界,就像是传教士口中的天国,就像是泰西学者塑造出来的罗马,都是虚无缥缈的,这种叙事,臣为官近四十载,臣看到的、臣经历的、臣处置的,告诉臣,并不存在。” 帝制就是如此,皇帝是个昏君会阻拦革新的脚步,皇帝是个明君,也会阻拦革新的脚步。 在张居正看来,没有什么问题是陛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派京营前往,合法的政权加上合法的使用暴力,就是最现实的答案。 万夫一力当然要提,但不是成为治世的总纲常。 在张居正的眼中,看得见的英明君王,比虚头巴脑的万夫一力更加现实,作为帝国的首辅,张居正选择相信皇帝。 朱翊钧摇头说道:“先生,矛盾说是先生写的,但看起来先生不是很认可矛盾说,哪有仅仅是自上而下,就能把矛盾解决的呢?” 张居正立刻说道:“可自下而上的解决问题,往往会制造出更多的问题,代价就是乱世,就是命如蝼蚁,人如草芥,大明现在涅槃重生,正在昂扬向上,发展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不需要用到斗争的手段。” “海外大量流入的白银正在解决钱荒,为大明注入了新的活力,振武以来,大明君臣将兵上下一心,拒敌于国门之外,考成法和反腐抓贪,让吏治变得清明,虽然仍有姑息之弊,但大体是能者上,庸者下。” “臣相信陛下,是因为想要中兴的不仅仅是陛下,还有许许多多的同志同行者,臣相信陛下,其实就是在相信大明的有志之士,这本身就是一种自下而上。”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通和宫的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冯保感觉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上,他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陛下在思考,在权衡,在决策,这可能是万历维新以来,最大的一次君臣相隙,最大的一次分歧。 “陛下,大明还没有强盛到承受这些的时候,吹求过急,反而是给儒可乘之机。”张居正深吸了口气俯首说道:“臣以为,到了大明能人人上得了学,上得起学,才是时候。” 张居正觉得陛下在有些事上非常的保守,但在有些事上,格外的激进,急迫到像是失去过什么。 “先生,文明是会消亡的。”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那印加古国的文明,在短短的七十年时间里,已经消失在了新世界之中,神罗不是罗马,绿萝也不是罗马,沙俄也不是罗马,罗马这个文明也衰亡了,甚至是消失了。” “未雨绸缪早当先,居安思危谋长远,这也是先生教朕的,让朕看的远一些。” 朱翊钧打出来一记回旋镖,帝师在万历元年的射出去的子弹,正中张居正的眉心。 张居正吃的回旋镖太多了,以至于都免疫了这种伤害,他理解了陛下的紧迫感,因为中国真的亡于胡虏之手一次,日月幽而复明,老天爷还能再眷顾一次中原,出现一个类似于收拾旧山河的雄主朱元璋吗?那需要极大的幸运。 喜欢料敌从宽的陛下,怕中国步了罗马,步了印加的后尘,被蛮族所消灭,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不合适。”张居正十分生硬的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反对,这次轮到他沉默了,这种严肃政论的理论,其实真的要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需要的时间,绝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以百年为跨度,现在做,似乎真的不算太早,甚至看起来有点晚。 “看起来,朕没法说服先生,先生也没办法说服朕,那这就难办了。”朱翊钧笑容满面的说道:“就是一卷书罢了,朕不觉得有什么,而且多数人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买了也是放在书架上落灰而已,要不刊行天下?” “朕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生太把它当回事了,虽然有自然而然的推论,但朕不信,一卷书,还能把大明给亡了?” 阶级论的第三卷斗争,其实就是给大明必亡提供了理论基础,但理论归理论,理论要指导实践,那是真的太难了,前吏部尚书杨博还是心学大拿,关于知行合一致良知理解十分深入,但杨博就没有做到知行合一。 考中进士已经是人中龙凤,踏上仕途,爬到吏部尚书这等高位,在宦海沉浮,实力和运气都是顶尖的,即便如此,知道和要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大明官僚在讨论问题的时候,都会极力的去避免阶级论的内容,反而更多的引述矛盾说,因为阶级论里面的内容过于反贼了,事实上,阶级论的受众很少,甚至说,当下的时代,也就大明明公们,决策方向和路线的时候需要这种理论支持。 这就是朱翊钧的想法,理论不过只是理论罢了,但日后有用到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 “臣遵旨。”张居正最后选择了妥协,其实皇帝也妥协了,没必要为了一本书闹到君臣离心离德的地步。 陛下的妥协在于不进行刻意推广,书架上摆上,不做大力的宣传,更不用说纳入科举,而张居正的妥协是,接受皇帝的乱命。 张居正的妥协是没办法,他只能妥协,陛下又不是十岁孩子了,现在张居正也阻拦不了,皇帝有的是办法,比如给他升个官,把宜城伯变成宜城侯,让他颐养天年。 张居正和陛下聊起了国事,南京铸钱局、松江铁马厂、兰州毛呢厂这些官厂,陇汴驰道的修建进度,今年海贸的规模等等,随后才选择了告辞。 “啊!忘记了,又不是我写的,怎么能署我的名!”张居正这才想起了这次入宫的第二个目的,这阶级论的第三卷,陛下爱写谁的名字写谁的,唯独不能写他张居正的! 这要是写他张居正的名字,日后春秋论断,他张居正岂不是成了大明头号反贼了吗? 张居正立刻赶了回去,再次请见,跟皇帝一顿唇枪舌战,拍着桌子,这个反贼的名号,他绝不肯背!皇帝要他背,他就辞官回乡去,连宜城伯都不做了,皇帝再逼迫,他就学那朱纨明志。 他堂堂大明再次伟大第一功臣,决计不会允许身后名和反贼有任何的瓜葛! 这件事很重要,至少对他而言。 朱翊钧也拗不过,最后答应了下来,折中了下,以朱中兴的笔名进行了刊行,朱中兴这个笔名,民间一般认为是张居正的笔名,但朝中官员都很清楚,这就是皇帝的笔名。 绥远、陕西的旱灾,情况比朱翊钧想的要好很多很多,水利工程的修建、更多救荒粮的栽种、水肥,这三管齐下之下,旱灾的问题并不是恶劣到地方无法收拾的地步。 降水量减少并不是谎报,而潘季训、沈一贯请旨减免七成的田赋就能渡过难关,也不是吹牛,陕西、甘肃、绥远,加起来的丁口才不到八百万,而且还主要集中在旱情不是特别严重的关中,实际上的旱灾影响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地广人稀,土地的产出能够满足需求,即便是再旱,只要没有大规模的人祸,就不会酿出饥荒来,就怕有人屯粮兼并。 六百五十万石粮草的支援,潘季训只要了二十万石,如果有缺再要,潘季训在奏疏里郑重的感谢皇帝的圣恩,放到以前,那都是等到饥荒蔓延,流民闹出民变来,朝廷才会象征性的处理下,而且多数以剿为主。 这仅仅是降雨量减少,朝廷就做出了响应,这对边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朝廷明公不是不知道降雨量减少的危害,也不是不知道如何处置,是以前,朝廷也没有那个财力。 经济权力等同于权力,没有经济基础,很多政令的推行,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正如同大明皇帝预言的那样,阶级论斗争卷悄无声息的上架了皇庄,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都是跟着前两卷搭配着销售,看起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没有掀起什么风力。 “哎。”张居正看着手中这本奏疏,是一名科道言官对于陕甘绥三地推行的减租法的批评,张居正叹气的原因,不是奏疏内容,而是这里面引用了斗争卷的内容。 虽然句句不提,但主旨太明确了,但张居正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科道言官读了斗争卷,而且聊熟于心。 这本奏疏内容是批评减租法有漏洞,在这名科道言官眼里,朝廷的政令,不应该以倡导为主。 这名科道言官认为:立刻停止陕甘绥等地的粮食对外买卖,不允许粮食出关,防止乡贤缙绅跑路;同样,要对乡贤缙绅家中存粮进行查问,要做到心中有数;在需要开设粥棚的时候,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府库空了找不到粮,必要时要收粮赈灾; 最重要的是对于不肯减租,弄虚作假的乡贤缙绅,给予严厉惩罚,处罚金起步,最高抄家等等,一共补足了七个具体的规定。 整本奏疏就一个核心逻辑:历来造反的,都是种田的人,没听说商人能闹翻了天。 “这《收粮赈灾疏》没有问题。”王崇古看完了奏疏疑惑的问道:“元辅叹什么气呢?” “他的意思就是搞清楚敌人是谁,依靠大多数的穷民苦力,发动拉拢有产者,限制乡贤缙绅阶级的特权,消灭不尊王命纲纪的乱臣贼子。”张居正看向了王崇古问道:“你还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王崇古一听就直接乐了,笑着说道:“不就是斗争卷那点东西吗?我儿王谦第一时间就买了,被我抢了去,他只能再买一本了。” “我看了,陛下这一卷写得好啊,你写的那些矛盾说公私论,阶级卷、分配卷,都是发现现象、分析问题、找到原因,却不提供方案,这解决问题,不论什么,都绕不开斗争这两个字。” “我说元辅,你这才六十三,怎么比我这个糟老头子胆子都小?陛下少壮,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自然而然的推论,在王崇古看来,大明亡还是不亡,他们说了不算,大明要是再出个明英宗,明天就亡给你看,没有必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当下大明需要就够了。 张居正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顾虑的比较多,笑着说道:“王次辅说的也是,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把陕西的旱灾解决才是燃眉之急。” “这就对了嘛,咱都不是神仙,能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我觉得把这本奏疏抄录之后,给申时行送去,浙江还田的事儿,这个思路是对的。”王崇古现在在内阁坐班,一些奏疏,他也要贴浮票,给陛下意见。 申时行要把浙江还田的事办妥当了,这本收粮疏,就是解题的办法之一。 张居正逐渐放下了对斗争卷的担忧,这种需要宦海沉浮才能理解的枯燥经文,不必过分担心。 文渊阁内,偶尔传来交谈声,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王次辅看看这本奏疏,来自吕宋总督府,国姓正茂和张元勋联名上奏,烟草正在成为东洋最大的货币。”张居正将一本奏疏递给了王崇古面色凝重的说道。 南洋的货币是实物货币,动物的皮、贝壳、串珠、鱼类、粮食等等,都是货币的一种,随着大明对南洋的不断投入,整个南洋的商贸变得更加活跃了起来,但是因为大明金银铜钱的舶出禁令,导致南洋的货币一直紧缺,哪怕是海外通行宝钞在大量发行,但依旧无法满足南洋人对货币的需求。 而烟草,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成为了硬通货,成为了一般等价物,通常情况下,一钱烟丝的价格等同于一分银,要知道在大明三分银是一个募役,一天的工钱,大明募役一天累死累活只能买三钱烟丝。 正因为需求广泛,存储在各个仓库的烟丝,居然成为了交易的担保货物。 “有意思。”王国光看完之后,笑着说道:“应该更加大规模的发行海外宝钞了,申巡抚之前还担心,南京一百二十个铸钱炉拔地而起,这铜钱过多,导致铜钱不值钱,现在看来,没有这个顾虑了,我们可以利用铜钱作为本位,在海外大量发行通行宝钞。” 王国光是个非常保守的财相,他之前对大量铸造铜钱有自己的担忧,但看到南洋的现状,王国光非常清楚,无论铸造再多的铜钱,对于大明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可以作为海外通行宝钞的承兑货币储存起来。 钞法不如擦纸之前,是之前有两个问题要解决,一个就是兑现,另外一个是增发,这两个问题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没有锚定,而现在锚定物已经出现了。 大明在倭国累计了大量发行钞法的经验,现在就到了验证的时候。 王崇古看着奏疏,笑着说道:“国姓正茂在奏疏上说烟草专营,已经开始盈利了,啧啧,这玩意儿,今年的盈利已经有快十万银了,到了年底,预计有二十万银,比当初的毛呢官厂还要赚钱。” 毛呢官厂第一次实现盈利是万历五年,第一次超过十万银利润是万历六年,一直到万历九年才超过了百万利润,现在维持在一百二十万银左右,随着草原羊毛数量增多而增多,可是烟草专营,第一年刚开始,就已经看到了二十万银。 潜力无穷。 王国光简单的估算了下,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当初国姓正茂说,这烟草专营弄好了,能养得起大明军,这么看来,确实有可能,咱们也要为士大夫们说句话,以前兴文匽武,是戎事真的贵,养不起,没有硬仗打的时候,就得兴文匽武。” 兴文匽武缩减开支,是必然,大明以前遣散客兵都是头等难题,对于朝廷而言,戎事是非常昂贵的。 但现在只需要把专营搞好,似乎就能把军费给赚出来,这对朝廷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长崎总督府徐渭下了道命令,要停止新发宝钞,在徐渭看来,万历九年六月发行的第一批倭国通行宝钞已经贬值了20,也到了换钞的年份,今年不发宝钞,只换钞,给这些大名急的。”张居正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来自长崎总督府。 当初徐渭承诺过,五年换钞,可兑现。 兑现是不可能兑现的,大名们和长崎总督都是心知肚明,但换钞的承诺,徐渭打算兑现承诺,对已经发行了三年的四百万贯宝钞进行换钞,今年不再增发倭国通行宝钞。 这本来是长崎总督府兑现承诺,大明皇帝没有下旨过分干涉总督府的决定,但这个兑现承诺,倭国的大名们反而不乐意了,他们同意换钞,但对宝钞暂停增发非常不满,要求按去年的一百五十万贯宝钞继续增发。 “这群畜生但凡是把倭国的平民当人看,就会支持换钞,而不是增发宝钞,少赚一点能死吗?一群畜生!”王国光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宝钞磨损严重,有些钞已经坏了,长崎总督府愿意换钞,是重信守诺,也是需要付出成本的。 事实上,一直到两百年后,英格兰都没有为殖民地的平民们换过一次钞,那时候英格兰、荷兰、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都发行了大量的纸币,但从不换钞,任由纸币贬值,发行新的货币,相比较之下,大明很有良心。 这些倭国的大名们,但凡是把人当人看,就不会这个时候,还要增发,其实换钞,这些大名们也是有得赚,毕竟已经贬值了,而换钞是等面值换钞,一来二去还能赚个一两成,虽然没有发行的三成赚得多。 “这倭人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造反?”万士和面色古怪的说道:“这些个虫豸不如的大名名田主,死一死,倭国就没那么多的倭寇了。” 张居正摇头说道:“有啊,百姓一揆啊,一年就数百起,因为缺乏武器,全都被简单的镇压了,我觉得,还是以长崎总督令为准,只换钞不增发,诸位要是没有异议,我就贴浮票了。” 辅臣们对倭国发生的悲剧并不是特别在意,只是群体决策,认为换钞有助于大明海外发行宝钞的信誉。 大明的金融业正在一点点的建立,承兑汇兑的票号、发行钱法的宝钞局、发行钞法的宝钞局、保险业务的保监司等等,都在一点点的完善之中。 第七百三十五章 毒过潘金莲 “初宦不应居下考,好官重点在催科,这帮官吏哟,哎。”王国光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张居正查看。 张居正看完之后也是两眼一抹黑,一拍脑门,靠在椅背上,缓了片刻,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再次肯定,还是靠陛下英明更可靠,这条路好走的多,现实的多,指望万夫一力,还是太难了。 一件十分特殊的贪腐案,奏疏来自于都察院总宪海瑞、李幼滋,而稽查的方向是绥远的窝案。 绥远穷的叮当响,若不是有了绥远驰道,连归化城的百姓,都得跟动物一样,逐水而居,生产模式主要是以游牧为主,大明攻灭板升城,拢共才五年,贪腐窝案就诞生了! 这次朝廷没有等到民乱再去安抚,而是降水量下降就准备救助旱灾,这自然要查一查绥远地方的帐,这仔细一查,发现了个怪事,绥远地方的税收的有问题。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大明腹地的苛捐杂税,被套汉子们,学的明明白白! 关键是大明腹地尚且承受不住这样的剥盘,更遑论生产资料、生产关系极度不稳定的绥远,今年又有大旱。 三娘子手下大概有二十七名鞑官书吏,自万历十年起,开始巧设名目,而且这些苛捐杂税,全都扣在了大明朝廷头上,说是皇帝要收! 绥远地方胡汉杂居,这刚刚被并入大明五年,百姓们也不太懂流道,为了安稳的生活,就只能硬着头皮缴纳了。 收羊毛的三娘子刚押着羊毛入京,就到都察院去了,请海总宪反腐抓贪。 三娘子也没让绥远自查,她直接请了都察院,异地办案,来保证能把窝案查清楚。 对于三娘子而言,自查,朝廷怕是要怀疑她暗自积蓄力量,时刻准备再复大元荣光,所以三娘子直接交给了朝廷,自己又拉着羊毛来到了京师。 案子不复杂。 第一次巧立名目是:草原上三岁以上的孩子,都要交口钱,一年一人23文通宝,而十四岁开始算赋,一年一人120文通宝。 人头税,也是草原的惯例,大明不收这个人头税,为了鼓励人口流动和人口繁衍。 大明腹地的通宝都不够用,草原上哪有那么多的钱?没钱没关系,牛、羊、皮草、牲畜都可以抵扣,口钱和算赋很快就没有那么多的分别了,全都是一体算赋,三岁?肚子里的娃娃都算人头税。 这人头税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各种摊派,朝廷修驰道用的是工兵团营,但是配套的产业上,可不是,地方的衙门,开始拉壮丁一样的拉劳役劳作,开始还是一些修桥补路推土之类的活儿,后来干脆就变成了只要有事,就去拉壮丁,交钱可以免役。 这些鞑官酷吏们,动辄就是圣上指示。 比如绥远地方有很多地方都种了番薯,有些人办薯粉厂,不是官营的薯粉厂,这些地头蛇们,就给这些鞑官们一点点银子,鞑官们打着马鞭,啪啪作响,就去拉人头,百姓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就只能给这些鞑官们干活。 不肯交,不肯干?那更好办了!直接拉到村口的碑名前鞭打! 催科的鞑官,就往死里打,打的人奄奄一息,然后到家里去搜,拉走你的牛羊、牲畜、拆了你的门、甚至连房的茅草都要拿走。 潘季训入绥远后,曾下令在每个人群聚集的地方的村口,设了一块地界碑,地界碑上刻着该地的名字,这地界碑在草原百姓心里,就是代表着大明、代表着朝廷,甚至说直接代表着皇帝本人。 这地界碑,就是皇帝插在草原上的龙旗大纛! 这些鞑官就把人拉到地界碑前打,这摆明了就是用大明的天威压住所有人心里头的怒火。 初宦不应居下考,好官重点在催科,其意思就是当官想往上爬得学会催科。 “根据我对草原的了解,这些鞑官们,已经收敛多了。”王崇古看完了奏疏,嗤笑一声说道:“忠顺夫人就在京师,诸位不信尽管去问,我少时随父行商,亲眼看到了不知道多少次,草原上,把人吊起来打,就为了一小块狼皮褥子。” “这些個酷吏,现在可不敢折腾的那么过分了,但还是被朝廷给察觉了,那借着陛下的名字行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陛下指定不会留情,这是叛逆,不是作奸犯科了。” “这图个啥,折腾了两三年,到手的东西折银最多也就一百四十两银子,反误了性命。” 贪,其实没啥大事,那修运河的书吏张昂就贪了,陛下没处置,就是没收非法所得了,朝廷也没要,给工地募役改善一下伙食,陛下还添了点儿。 但这些鞑官,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三娘子在奏疏里说,要稍复祖宗成法,将这等酷吏挨个剥皮揎草,立于庙门,以警后人,我觉得这法子好,有的时候,问题比较棘手的时候,翻一翻旧纸堆也挺好的。”万士和说起了三娘子的意见。 王崇古没好气的说道:“她一个虏人,这是我大明的祖宗成法,她复个什么!净占我汉家便宜。” 王崇古年纪也大了,思想比较刻板守旧,即便是现在潘季训王化绥远,办的很好,但在王崇古心里,这些个虏人,根本就是怕了,只是怕大明天兵、怕铁骑、怕火器而已,根本就没有心悦诚服的向往王化,一旦大明势弱,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事,要保持警惕之心。 王崇古当年可是亲自在宣府、大同带过兵,跟这些北虏真刀的拼过命,他一点都没把虏人当成大明人。 “连人带地还有矿,全都是大明的了,这点气量还是有的,占点祖宗成法的便宜而已,我觉得可以准许,如果各位没有异议,我就贴浮票了。”张居正倒是觉得,这已经划拉到自己手里的地盘,没有道理让出去。 随着大明收复河套,张居正反而理解了当年太祖高皇帝手段那么暴力,为何要把污吏给剥皮揎草了,不这么干,百姓们不知道这不对,这些酷吏也不知道会受到何等的惩罚,这草人往那儿一立,就都清楚了。 就跟商鞅变法要徙木立信一样,有些钱碰不得,敢给龙旗大纛泼脏水,这就是下场。 乱世用重典。 万士和非常明确的说道:“这剥皮揎草,只能是三娘子干的。” 陛下可是圣明天子,这种脏活累活的名声,这个骂名,还是三娘子担一担比较合适。 “有理。”张居正写好了浮票,转呈通和宫御书房,请陛下朱批。 王崇古拿出了刑部的奏疏,递给了张居正传阅辅臣,他颇为感慨的说道:“我这里有个案子,和当初的官厂骗婚案有点类似,不过是民间。” “好家伙,一百六十万银!”张居正看着案件,修三个先帝皇陵还有的剩的大案要案! 这案子,当真是让张居正大开眼界,因为这案子的金额太大了,福建地面自己不敢处置,直接送到了大理寺陆光祖手中,而且影响非常深远的一个案子,甚至是催生了一个行业的成熟。 通常情况下,男主外,女主内,小农经济下,家里的银子都是家里婆娘掌管。 漳州海澄县,有一渔夫名唐四,后来发达了改名为唐志翰,自隆庆二年开海,就开始到海上去打拼,那时候,唐志翰才十六岁,经过了二十年打拼,唐志翰已经成为了漳州最大的海商,而且是月港远洋商行的商总,几乎等同于孙克弘在松江府的地位。 唐志翰正值壮年,今年刚刚三十六岁,而且敢打敢拼,带着月港海商们,和松江远洋商行也是交锋过几次,不落下风,而去年过年,腊月二十五日,唐志翰敲响了漳州府门前的冤鼓。 漳州府知府卢承听说唐志翰跑来敲鼓,也顾不上过年,把十分狼狈、奄奄一息的唐志翰给抬进了府衙,要知道这漳州府有五分之二的税收,都是这月港远洋商行缴纳的,开海以来,这唐志翰从未欠税。 唐志翰入府衙的时候,连鞋都只有一只,遍体鳞伤,原来,他是被打出家门的。 “这唐志翰这妻子,也不是后来入门的继室,可谓是糟糠之妻,这怎么闹到了把丈夫打出家门的闹剧来?”万士和看了看奏疏,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唐志翰经常出现在朝廷的奏疏里,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王崇古看着万士和补充道:“这唐志翰以前常年出海,不在家中,回到家把银子给妻子刘氏,都是放在家里,自己又去打拼去了。” 奏疏里写的不够详细,王崇古了解更多,唐志翰一点都不柔弱,这年头操舟是个苦差事,个头小、没力气,上不了船,这唐志翰十六岁成婚,没多久就上船去了,别说一年不回家一次,有的时候,两三年回一次就正常。 也就是最近几年,唐志翰慢慢当了船东,才不用亲自出海。 糟糠之妻刘氏在家,有点耐不住,就和别人有了露水情缘,而且这关系一直保持了十数年之久。 唐志翰带回家里的银子,都给了妻子刘氏,刘氏直接把银子陆陆续续给了奸夫,这么多年,唐志翰从家里拿银子,也没缺过,就没过问。 万士和又看了一遍奏疏,才惊讶的问道:“所以去年冬天,唐志翰要从家里拿银子做生意,还要拿银子捐给朝廷去打倭寇,这家里银子空了,唐志翰才意识到出问题?” 本来,唐志翰要只是做生意,刘氏留在府里的银子还够用,但唐志翰要拿十万两银子认捐给衙门,这才知道府里就只有几千两银子了。 “他这心也太大了吧!这么长时间就没发现吗?”张居正也是啧啧称奇,真的是奇了怪了,就说这刘氏伪装的好,那府里的下人就没人告诉他?这冤大头一当就是十几年? 王崇古摇头说道:“哪呀,这府里的账房呢,可不止一次告诉唐志翰了,但这唐志翰耳根子软,觉得早年打拼,愧对妻儿,让妻儿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对这种闲散碎语,都是呵斥、偏袒刘氏,这一两次之后,就没人敢再提了。” “这唐志翰的发妻刘氏呢,把整个府里内外都换成了自己的人,这久而久之,就更没人提了。” 王国光眉头紧蹙的说道:“那这刑部的奏疏里,怎么是刘氏把唐志翰给告了?而且漳州府知府卢承还要判他有罪?这说不通啊!” 案子最焦灼的地方来了,无论怎么看,这唐志翰都是受害者,而且被打成了那副模样,唐志翰反而成了罪人! 这漳州府知府卢承是收了多少银子,才昧着良心做出了这等判罚! 王崇古揣着手说道:“啧啧,要不说这最毒妇人心呢。” “这刘氏去年春天,就谎骗唐志翰假和离了,因为督饷馆有定,为了开发鸡笼岛,在鸡笼岛新开木坊减一半的抽分税,这本来是鼓励闽地商人前往鸡笼岛开发新的木坊,更多的供给造船厂木材,而且开发鸡笼岛。” “这刘氏就以这减税为由,好说歹说和唐志翰和离了,这唐志翰也不疑有他,就把家里的买卖,都过到了刘氏的名下,新开的木坊倒是享受到了政策,税的确优惠了,但唐志翰可谓是身无分文。” “这刘氏和唐志翰和离后,立刻就跟那来往了十几年的奸夫结了婚,有衙门的婚书,有三媒六聘。” “唐志翰又要银子做生意,又要银子给援朝抗倭认捐,这府里没银子,这刘氏一不做二不休,就约了奸夫,上演了一出捉奸捉双的戏码,这捉奸捉双,证据确凿,按大明律,打死勿论,若非这唐志翰跑船,练就了一把子力气,这被打死也是活该了。” 万士和伸出手,愣愣的说道:“不是?!等会儿,大司寇,让我捋一捋,这苦主唐志翰,一无所有也就罢了,怎么成奸夫了?” 唐志翰从丈夫到奸夫的身份转变,就是中了刘氏精心设计的圈套,到最后差点就被打死了,这刘氏堪称是潘金莲在世,而且相比较潘金莲鸩杀武大郎的戏码,这刘氏更加歹毒的就在于,唐志翰坐实了自己奸夫身份,差一点就被合法的打死了! 唐志翰的父母在当年倭患之中被杀,唐志翰有一个弟弟饿死,他们唐家连个亲戚也没有,所以,唐志翰得亏是跑船时候练就了一身铁打的功夫,心惊胆战的唐志翰直接跑进了府衙避难,别的地方他都不敢去,连生死兄弟他都信不过。 这就是为何这个案子闹到了朝廷这里的原因,除了金额巨大,影响恶劣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按着大明律而言,唐志翰该死,他是奸夫,所有人都知道他冤,按律法而言也该死。 整个漳州府地面,全都知道他们老唐家是怎么发家的,这唐志翰也算是传奇人物,这刘氏是唐志翰的妻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以前人人都羡慕这刘氏运气好,嫁给了唐志翰,现在,人人都见到了把家里的银子全都交给婆结果,人人都在等着朝廷的判罚。 漳州府知府卢承,虽然按着律法给了判决,但最终还是大理寺、刑部过问,真的死板教条的按着律法去判,大明律,才是天大的笑话。 潘金莲被骂了那么多年,和这刘氏一比,就像是白莲花一样。 王崇古坐直了身子说道:“这件事不算完呢,唐志翰这档子事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别说漳州府了,就连几个市舶司的海商们,都开始自己查问银钱,这不查不知道,五个市舶司,至少有七个资产过二十万银的海商,差点被掏空了。” “这江南势要豪右们,把银子都直接放进了各市舶司的会同馆驿,换成了承兑汇票,家里的账,以前归婆娘管,归账房管,现在都给了各地的会计们,交叉管理,生怕步了这唐志翰的后尘,丢人丢钱也就罢了,命也丢了,那就不值当了。” 刘氏以一己之力,强力推动了大明财务制度建设,甚至连稽税院稽税,都变得轻松了许多,这不是朝廷推动的,是这些个势要豪右富商巨贾自己四处找审计,五个市舶司的会同馆驿,只能勉为其难,相继推出了审计业务。 朝廷拢共就要6的税,这刘氏不仅要钱,她还要命! 而且这还不是个个案,现在自查跑到衙门喊冤的就有七个之多。 “这案子,不能简单草草了事,我的意见是,这案子查问清楚,把相关案犯押解入京来看。”张居正慎重的做出了决定,送到京堂来过堂,把事情彻底弄清楚,再做处置。 一来兹事体大,这些海商都是新兴资产阶级,处理不好,离心离德,而且唐志翰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由户部直接任命的月港远洋商行商总,唐志翰手下有超过七百条船,主要来往大黑沟运送木材; 二来,则是为了律法真正的公平公正,不能为了嫌麻烦,就糊弄了事,白银大量流入大明,要完善律法,推动法律制度建设。 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不能在漳州判罚,否则引发动荡,他这个首辅罪责难逃。 人在御书房的朱翊钧,收到了奏疏,看着这两个案。 对于第一个案子,这二十七个扛着龙旗大纛巧立名目、苛捐杂税、朘剥百姓的酷吏,朱翊钧给予了严厉的惩罚,除了杀头之外,就是剥皮揎草。 这不是贪多少的问题,而是为了地方稳定,面对这种问题,朱翊钧没啥好办法,直接请大诰出来,虽然残暴,但是有效。 朱翊钧是不怕挨骂的,他倒是无所谓骂名谁来担,忠顺夫人不肯,那他就来担。 对于第二个案子,朱翊钧显得格外的迷茫。 “冯大伴啊,这个唐志翰是个好男人吧,他连个外室都没养吧?养了吗?”朱翊钧不确定的问道。 “陛下,漳州府对唐志翰进行了全面的调查,的确没养,甚至出海都不嫖,生怕带了什么病回去,没有外室,也没有外室子,倒是这个奸夫,拿着刘氏的钱,养了两个外室,正闹腾呢。”冯保立刻回答道,冯保从刑部全面了解了该案。 朱翊钧拿着奏疏继续问道:“那有婆媳矛盾吗?这婆媳矛盾皇家都有,这民间自然也是,这闹的厉害吗?” 冯保立刻说道:“唐志翰父母都死在了倭患之中,唐志翰那个村,被屠了个干净,没有什么族叔,他们兄弟二人也是躲在粪坑里,才侥幸活了下来,弟弟三岁,没过多久就饿死了。” “唐志翰是因为要给朝廷认捐银子抗倭,才发现银子没了,刘氏才一不做二不休的要杀了唐志翰,永绝后患,是这样吗?”朱翊钧又问。 冯保确信的说道:“唐志翰一听朝廷要灭倭,就到府衙问了,漳州府知府卢承奏闻,当时唐志翰说:父母血仇不报,枉为人子,恨自己力衰,入不了水师、京营,愿倾尽家财支援,这是国仇家恨,当然要报,结果回去时候,才知道府里没钱了。” 卢承的奏疏里,写这唐志翰顶天立地大丈夫,忽然听说朝廷真的要灭倭,哭的跟泪人一样。 “陛下,臣从这北镇抚司了解到,这唐志翰的船队还配合吕宋总督府、松江镇水师剿过几次海寇,运粮运银运火药,从无差池。”冯保补充了一些细节,唐志翰能混到漳州府第一首富的位置,也是八面玲珑,算是哪哪都有人脉。 “这唐志翰不嫖,可赌、抽?就是赌钱,或者抽阿片?常年在海外,那达沃城,可是有不少大烟馆。”朱翊钧想到了一个可能。 “赌没有,这唐志翰的生意很干净,应该也没有抽大烟,唐志翰投奔府衙寻求庇护,被收押四个月了,若是有抽大烟,漳州地方,自然不敢欺瞒朝廷,而且唐志翰要是抽了,那身体亏空了,根本不可能在中了圈套被人围殴之下,还能脱身,臣以为没有。”冯保没有搜集到这方面情报,说了自己的猜测。 “为什么?唐志翰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好人吧,为什么,他现在反倒成了奸夫了?”朱翊钧愣愣的问道。 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目前收到的消息,从各方面来看,就一个原因,刘氏嫌这个唐志翰,太老实了。”冯保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别的原因,唐志翰一心扑在了事业上,一个渔村出身的汉子,根本不懂什么风花雪月,自然是无趣的很,这唐志翰钱越赚越多,那刘氏开了眼界,自然就有点飘飘然了,依靠着唐志翰的信任,做到了这些事。 “老实?老实就该被欺负吗?!”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对着冯保说道:“全都拿到京师来问,这事,朕私以为唐志翰无罪,立刻下章漳州府,必要时,海防巡检帮忙地方查问,务必把事情完全搞清楚!” 四月十七日,一应案犯,就被押解入了京堂,海防巡检甚至调动了水翼帆船,把一应案犯紧急送往了京师。 元辅、次辅在案犯进京后,立刻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觐见陛下。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臣问了申时行,这海商因为在海上搏命,所以这船长和水手们,都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在海上,船沉了全都死定了,这个唐志翰很讲义气,手下这七百条船,近两千水手,船上的船长、副手、大把头们全都是拜把子的兄弟,这个情况,和内地商贾的伙计是完全不同的。” 这年头在海上做生意,和地面上做生意完全不同,随时随地都要卖命的买卖,尤其是当初倭患还没彻底消停的时候,跟倭国的船见了面就是生死斗,而现在唐志翰被拿到了京师,当初历经生死磨难的兄弟们,都看着朝廷的决议。 “去年冬,过年前,会船典礼上,这刘氏仍然以唐志翰妻子身份参加了会船,会船要选船、水试、普船、祭妈祖、赛船、送头蒿、宴饮、唱夜戏,刘氏都是大嫂的身份。”王崇古补充了细节,不是唐志翰眼瞎心盲,实在是这刘氏太坏。 “二位的意思是,这事儿处置不好,恐怕会闹出官逼民反的丑剧来?”朱翊钧询问着。 “臣的确是这个意思,这也是以前朝廷不肯开海的原因,这些海商从商到匪,只在一念之间,而且很多本身也是匪,都是草莽,若是唐志翰真的错了,或者欺辱良家,被人家丈夫打死了,这事儿是他咎由自取,这些海上搏命的水手,认死理。”张居正非常明确的回答了陛下这个问题。 处理不慎,就会官逼民反,唐志翰辱他子被杀了,这些草莽水手,也就认了,可是在自己家、自己婆娘肚皮上,差点被打死,按律法还要处死。 那这理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讲。 到时候真的闹出海寇来,非同小可,大明水师当然剿的动,可唐志翰的船队,当初帮着大明水师剿过海寇,这船队水手也被当水寇给剿了,这于理亦不合。 “其中是非曲折,从各方面调查来看,唐志翰冤,而且非常冤,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会船时,众弟兄还一口一个大哥大嫂过年好,二十五日,大哥就成了奸夫。”王崇古也不是给刘氏扣帽子,直接拿出了漳州府、海防巡检、稽税院稽税账目等相关证据进行证明,在二十五日之前,唐志翰和刘氏,仍然是事实夫妻。 朱翊钧面色严肃的问道:“次辅以为如何处置?” 王崇古立刻说道:“先稽税,假夫妻假和离,骗了优惠税率,这事儿得稽税,定性为真夫妻,再论其他。” 第七百三十六章 真情流露,永远是串子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王次辅,还是厉害。”朱翊钧肯定了王崇古作为刑部尚书的功底,是真的厉害,一下子就揪住了问题的核心,并且最快的时间,提供给皇帝一个可靠的解决办法。 事实婚姻,在大明,是司法实践。 大明绝大多数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到衙门里告一次状,对于他们而言,法律意识是极为淡薄的,去找衙门领婚书,对于大多数的百姓而言,是个非常陌生的事儿。 而且大明许多地方存在着童养媳的现象,很多时候,孩子年龄根本达不到十六岁成婚的下限,其实夫妻双方就已经生活在一起好多年了。 大明婚书,上面要写清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双方父母都要签字画押,而且还要贴红贴,上面是生辰八字,而且还要写明接亲的良辰吉日、收受六聘等物,丈夫要签字留下脚印,有的富贵人家更是会把婚书雕刻,用铜板敲打成形,永远保存。 这很麻烦,不是一般人家能折腾的起,所以大明地方官在处理类似的案件,就是以事实为判断标准,而不是以婚书。 在这个案子中,王崇古立刻马上就抓住了案件的核心问题,谁是奸夫。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但是,按照律法而言,刘氏和唐志翰确实和离了他,唐志翰在万历六年接任李瑞奇成为了月港远洋商行的商总,是正九品的官身,在获得官身时,按制录入妻室为夫人,在去年年初,二人和离,从大明律法上看,刘氏和唐志翰不是夫妻。” 王崇古立刻说道:“陛下,欺诈事实存在,和离不应认定有效,刘氏为了谋夺唐志翰家财,以减税为饵,利用信任,诈取财物事实成立,哪怕是不考虑唐志翰的手下,和离也应当视为无效,所以,先稽税,再办案。” “欺诈事实,这个很关键,好,按王次辅的意见办吧。”朱翊钧点头说道:“王次辅不愧是经邦济国之大臣,朕心甚慰,王爱卿,王谦那个小儿子,今年多大了?是不是该上学了?” 王崇古赶忙说道:“臣惶恐,我家稚童七岁,现在在家学上学。” “那就恩荫一个国子监的监生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国子监的监生是秀才的功名,七岁秀才,是皇帝的圣恩,这不奇怪,在国子监里,还有三岁的监生,因为可以纳粟,王崇古小孙子这秀才功名,属于荫监,就是三品以上大臣子嗣、勋戚后人,可以不参加考试入监。 王崇古犹豫了下,问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能换成皇家理工学院的廪生吗?” “也是,国子监一群老古董,除了教点之乎者也,也不会什么了。”朱翊钧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王崇古这不是蹬鼻子上脸,他这个年纪了,适当的有所求,才不会被认为是想要成为司马懿,作为大臣,他要是无欲无求,那才是让皇帝心生忌惮。 “臣叩谢皇恩。”王崇古再拜谢恩。 王崇古从头到尾都是个威权崇拜者,他连大明律都不信,皇帝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存在,让王崇古怎么相信大明律?所以,他从来不认为斗争卷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从程序上而言,唐志翰确实和离了,出现在刘氏家中,被人家‘丈夫’打死活该,但陛下认为唐志翰没错,那就得修改律法的具体定义,把司法实践写成明文,这就是威权的效果。 而刘氏以一己之力强力推动了大明财务制度建设的同时,又以一己之力推动了大明律的完善,对事实婚姻的界定变得清晰起来。 朱翊钧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而且他有非常明显的倾向,倾向于唐志翰,一方面是基于同情他的遭遇,而另外一方面,主要是立场,大明新兴资产阶级的立场。 国之四柱,士农工商,士为统治阶级,不需要朱翊钧倾斜,而唐志翰是商人,社会地位低下,需要一定的政策支持和倾斜。 朱翊钧再次明确的说道:“即便是不考虑唐志翰那些个弟兄们,朕也会有明显的倾向,因为这涉及到了国朝最基本的运行原则公平,斗争卷说的很明白,在不威胁政权归属之时,要极力实现公平,防止各阶级之间矛盾加剧,引发动荡。” 斗争卷讲斗争,对政权的描述为:权力是斗争的结果和目标,如果坐视阶级矛盾的不断扩大,斗争泛化规模扩大,社会,会在斗争中,逐渐收回已经有归属的政权,而实现公平和正义,可以有效的缓解矛盾加剧。 而大明在废墟中建立,符合这一描述,大明在腐朽中灭亡,亦符合这一描述。 概曰:主荒臣专,威服下移,人心散而天下乱,群雄蜂起,太祖高皇帝天纵之资,起自田里,遂成大业;祖宗以社稷人民托付,君不能守,则天下凋敝,敌寇逞凶狡寇危城,丧乱自起;兴亡皆如是,更易莫如此。 张居正发现,斗争卷讲斗争,与其说是在讲如何斗争,不如说是在讲,如何在实践中,防止斗争的泛化和规模扩大化,这大约就是斗争卷的矛盾和统一,也是斗争卷对大明积极意义,不必避之如蛇蝎,它本身只是经论。 张居正的心态在转变,有些事,你越是畏惧,越会来临,不如直接勇敢的正面面对,然后解决这些问题,这也是一种毅,面对任何困难,都有面对和失败后再次站起来、直到解决它的勇气。 挫折不可避免,放弃不可原谅。 “除了案件之外,臣来还有一件事。”张居正面色凝重,他和次辅一起过来,自然是有大事要说。 “宝源局去年一共轧印银币七百五十万银,比预计的六百五十万银还要多了一百万银,今年预计将第一次超过千万银,而云南、湖广共铸万历通宝光背二平一千二百万贯,今年年底预计铸造两千万贯,宝钞局发行去年发行倭国通行宝钞一百五十万贯,今年不发行。” “去年发行海外通行宝钞、送至吕宋共计两百万贯,今年预计发行五百万贯。” “户部部议定,今年海外通行宝钞增发三百万贯,臣与内阁辅臣、户部诸官,拟定了一份《万历宝钞发钞定法疏》,还请陛下过目。” 增发宝钞是户部的决议,而如此大规模的增发,需要皇帝陛下的首肯,更重要的是,需要制定严格的钞法政策,才能让宝钞不至于步了洪武宝钞的后尘。 “这奏疏,自从轧印银币开始,户部就一直在准备了。”朱翊钧拿起了奏疏看了起来,奏疏的内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私印、滥发、兑现。 “这私钱篇,朕就觉得不好,这第一条,私印宝钞、铸钱者,以谋逆论,首恶诛,连坐三族。首恶要斩首,三族家人要流放,处置倒是得当,但是当加限制,宗室、皇亲国戚、武勋、大员、内监亦不辟。”朱翊钧说起了他的意见。 “这八辟乃太祖成法,如此是不是太过于严苛了?陛下,这武清伯李伟,若是私印宝钞,如何是好?”王崇古立刻惊疑不定的问道。 这宗室也要处斩?这不是胡闹吗?! 连坐三族,当下陛下的确没这个问题,毕竟道爷的亲儿子就只有先帝这一脉了,可是日后,一定会有三族连累到皇帝头上这种事,到时候,还得改律法。 而且皇亲国戚,比如李太后的父亲李伟,或者李太后的兄长弟弟们,私自印钞,就一定会连坐到皇帝的头上了。 而且这内监也不能私印,那就是皇帝也不能私印,大明律还能管得到皇帝的头上?!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么? “真的出了这等事儿,朕以非刑之正,赦免一服亲眷便是。”朱翊钧十分明确的说道:“观洪武宝钞败坏,洪武二十六年换钞五百万贯,六个月换完,仅仅一个月就换了近一千万贯新钞,那这些个滥发的洪武宝钞,都是哪来的?太祖高皇帝为何查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追查同时放弃了宝钞?” “自然是查到了不能查的人身上,王次辅,敢私印宝钞的都是宗室、皇亲国戚、武勋、大臣、内监,没有别人,不对这些人进行约束,这钞法必然败坏无疑。” 一服就是直系亲属,亲爹妈、亲儿女,这个一服包括了皇后的父母本人,连亲兄弟都只是二服,比如朱翊镠私印宝钞,就以首恶论罪,处斩,不能赦免。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说道:“陛下,臣以为把宗室和皇亲国戚写在明文里不妥,而是写在内苑律例为宜。” 内苑律例,就是宗人府用的条文,老朱家的家法,比如藩禁就现在内苑律例上。 张居正意思很明确,你老朱家的人,你老朱家家法处置。 外廷都是臣子,臣子处置这些真的不合适,无论谁处理,都要背上一个谋逆权臣的骂名。 比如张居正就被言官们骂,说隆庆二年辽王府案,是张居正故意针对辽王,他那时候连次辅都不是,为难不了宗亲。 “也行,那就把宗室和皇亲国戚从大明律划去,移到内苑律例之中吧。”朱翊钧认可了张居正的建议,内苑律例还是很有效力的,毕竟藩禁就执行的很好。 只有限制了统治阶级的权力滥用,才能维持最基本的公平和正义,只要基本的公平和正义仍然存在,斗争就不会泛化,这是斗争卷的反向推论。 斗争卷对大明具有指导意义,这是朱翊钧在内阁首辅、帝师张居正严词反对,依旧要发行第三卷的主要目的,至于第四卷,那得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才有效果,朱翊钧希望自己死之前,能看到第四卷能够问世的那一天。 “发钞定法的第二条,朕也不满意。”朱翊钧说起了第二条,他摇头说道:“这一条规定了总督府、羁縻地区不得发行钞法,朕以为总督府可以发行钞法,因为长崎总督府就在发行倭国通行宝钞,羁縻开拓区不得发行宝钞为宜。” 第二条是具体职能,发钞定法中,规定了只有直接隶属于户部的宝源局可以发钞,总督府、羁縻开拓区这些不是腹地的殖民地,不可以发钞。 “陛下,这个可以通过在总督府设立宝钞局来实现。”王崇古非常肯定的说道:“具体而言,这一条应该解读为总督府不得印钞,而不是不得发钞。” 朱翊钧理解了这一条,明白了王崇古制定律法时候的打算,大明制度就是直接隶属于朝廷的条条,和隶属于地方的块块,皇帝就是利用条条块块统治,这是郡县制的根本。 朱翊钧十分确定的说道:“那就该写清楚,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甚至有可能涉及到了反叛的重大问题上,就该咬文嚼字,律法意义不明,很容易引起更大的祸患,总督府不得印钞,但可以通过宝源局履行发钞职能。” 张居正低声解释道:“陛下,之所以如此模糊定义,是为了朝廷方面更加灵活。” 王崇古可是经年老吏,模糊定义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不是不懂咬文嚼字的重要性,这还不是为了您皇帝老人家的集权,才故意这么模糊的写吗?一切解释权归陛下所有。 “那反而加速了离心离德。”朱翊钧摇头说道:“总督府是分封制。” “名义上还是郡县制。”张居正摇头,对陛下的定义不认可,无论是黔国公府还是吕宋总督府,都没有明确的裂土分封,即便实际上是分封制,可名义上仍然郡县,这涉及到了基本国朝构建、国朝叙事。 “朕明白了,那就依刑部户部部议吧。”朱翊钧捉摸了一下,明白了王崇古模糊定义的良苦用心,选择了认可。 一共四十条的发钞定法,朱翊钧每一条都仔细询问,并且和张居正、王崇古深入交换意见,进行了全面的判断,这是皇帝的职责,判断律法的基本方向,朱翊钧的意见很重要,但不会不管不顾的要求修改,整个决策过程,是群体决议。 在张居正、王崇古走后,朱翊钧才伸了个懒腰说道:“摆驾北镇抚司,朕去看看唐志翰。” “臣遵旨。”冯保赶忙去准备。 濛濛细雨之中,从通和宫蜿蜒伸出的铁轨上,有四辆小火车鸣起了汽笛,而后十分有规律的机械声响起,这是朱载堉专门为皇帝设计的三马力小型蒸汽机,个头比书桌要大一圈,马力不大,但已经够用了,主要供陛下往返北大营、通和宫、皇宫使用,这是皇帝的专列。 开路的是缇帅赵梦佑,第二辆是皇帝,第三辆车是内官,第四辆车是缇骑。 小火车一直能开到午门的位置,朱翊钧打着伞,向着北镇抚司衙门而去。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虽然四月下旬了,但这麦子正是抽穗的季节啊,好雨,好雨。”朱翊钧站在午门的出口,看着外面细雨,也不知道是不是祈年殿祈福有了效果,这雨下的正是时候。 朱翊钧来到了窗明几净的北镇抚司,这里本该阴森的氛围,因为皇帝总是来,变得正气凌然了许多,北镇抚司经过了一次改建,将多数的牢房重修修缮了一遍,多数都加了窗户,总体来说,比之前宜居了一些。 大明皇帝龙行虎步的走过了一间牢房,而后停下,慢慢退了回去,笑着说道:“这黎牙实怎么又被抓了?” 之所以吸引皇帝的目光,是因为只有这个牢房里上面写着黎牙实,下面写着他的拉丁文名字。 “发表不当言论。”赵梦佑赶忙俯首说道。 “他又说什么?”朱翊钧好奇的问道。 “他说,陛下表面谦逊,实际傲慢,就跟大多数的大明人一样。”赵梦佑十分肯定的说道:“他说的不对,所以臣听闻后,就把他拿了。” “拿得对,就像这种乱嚼舌头根的,就该抓,打开吧。”朱翊钧肯定了赵梦佑的举动,但选择了宽宥。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黎牙实也没吃多少苦头,牢房虽然小,但有床有桌有椅,还有灯。 朱翊钧走到了案前,黎牙实在履行自己的职能,翻译着泰西来的天文学,来自符腾堡伯国、图宾根大学数学教授迈克尔·马斯特林的《宇宙的奥秘与计算》。 天文是神的领域,因为宗教原因,迈克尔的著作不能公开发表,大明搞到这本书,全靠安东尼奥和他的国务大臣徐璠,费尽了心思搜集。 迈克尔有个很有名的学生,数学家、天文学家开普勒。 “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你的话讲的不对,朕不是用表面谦逊来掩盖骨子里的傲慢,这种理解过于浅显了,用大明的话说,人不能有傲气,但不能没有傲骨。” “傲气是表面看起来很嚣张,气势上比较突出,但实际上多数时候都是酒囊饭袋,而傲骨是一个人的内涵,包括成长在这片土地上,自然而然养成的道德,是原则,是胜不骄、败不馁。” 久在大明的黎牙实立刻明白了皇帝的解释,有些懊恼的说道:“我不知道如何用精准的词来形容这个感觉,还是学艺不精,事实上,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讨论大明和泰西的不同,西班牙人有太多的傲气,缺少了傲骨,而大明则是太多的傲骨,并没有多少傲气。” 黎牙实现在变成了一个大明人,但他仍然深爱着他的故国,朱翊钧允许这种深情,甚至是鼓励,黎牙实在对比大明和西班牙这两个庞大的帝国,他还在为西班牙走入的困局而苦恼。 “是的,西班牙的问题,总是那么的糟糕。”朱翊钧对着赵梦佑说道:“放了吧。” “恭送陛下。”黎牙实再次俯首,送别了皇帝,即便是今天没碰到,他也不会被关太久,甚至连翻译的本职工作都没有停下,领着皇帝的俸禄不干活,那是皇帝无法忍受的,但也代表黎牙实没有被剥夺官身。 朱翊钧终于见到了唐志翰,一个看起来就特别孔武有力的壮年男子,一身的腱子肉,只不过长达四个月的牢狱之灾,让他精神看起来有点萎靡。 “罪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唐志翰跪在地上五拜三叩首,比黎牙实要恭敬的多。 “免礼,坐下说话。”朱翊钧示意唐志翰起身坐在床边。 朱翊钧仔细打量之后,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看了唐志翰一会儿才问道:“唐志翰,你从家里跑出来后,为何找到了府衙,而不是找你的生死弟兄?不信他们吗?” 唐志翰斟酌了下,才郑重的说道:“连枕边人都背叛了,罪臣害怕找到他们,他们已经被收买,所以跑到府衙还有一线生机。” “过命交情的弟兄都信不过了,还信朝廷公正?唐志翰,你这话,朕不信。”朱翊钧笑着说道:“不要过于紧张,你的事儿,朕已经有了计较,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被打的头破血流,反而找到了府衙去?” 唐志翰这才开口说道:“给弟兄们留条活路,他们要是知道了我的事儿,恐怕会直接打杀回去,到时候,朝廷必然严惩,我已经活成笑话了,就不必让弟兄们跟着送命了。” 朱翊钧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说道:“你把他们当弟兄,他们把你当大哥,漳州府知府卢承上奏说,你那些个弟兄们也在等着朝廷判罚,还有数人,已经连夜进京来了,若是有什么不对,怕是要干点出格的事儿了。” “刘氏和奸夫的家人,已经被你的弟兄们给看住了,一旦朝廷处置不公,恐怕灭门惨案,就会立刻发生。” “糊涂。”唐志翰面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了起来。 “要是真把你判成了奸夫,那朕才是糊涂,既然把一应案犯拉到京师来判,就是觉得你冤枉了,你担心的事儿不会发生。”朱翊钧面色疑惑的说道:“这么多年,刘氏和那奸夫的事儿,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朱翊钧要来,就是想解开这个疑惑,枕边人做到这种地步,精明如此的唐志翰,居然毫无察觉,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唐志翰面色痛苦的说道:“知道,隆庆四年时候,老峰主李瑞奇给了我一条船,让我运货,船被人给截了,货没了,没带回去银子,那时候罪臣膝下有两个儿子,刘氏就找了小地主许贞翼借钱,这许贞翼趁机羞辱了她,我且以为她不乐意,后来发达了,也以为他们已经断了。” “没成想…” 唐志翰对刘氏是有歉意的,自己无能,让妻子承受了屈辱,正是这份歉意,所以才多有偏袒,结果万万没想到,根本不是所谓的羞辱,而是最后闹成了这般境地。 大明把岛看作是海里的山峰,所以这些大船东都叫峰主,李瑞奇是上一任的漳州远洋商行商总,对唐志翰有知遇之恩。 朱翊钧点了点头,唐志翰并不是个笑话,他要是死了,真的有人为他拼命。 只是真心错付了,不是什么真心都有回报可言。 大明皇帝没有走,赵梦佑要升堂,提审刘氏和奸夫许贞翼,朱翊钧在这大堂后面的暗室,旁听了这个案件。 提审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赵梦佑这辈子都没见过进了北镇抚司还能这么嚣张的人。 刘氏也不见礼,大声的喊道:“我和许郎才是夫妻,是有婚书的,这可是公衙给的婚书,公衙现在也不认了吗?!” “砰!公堂之上,肃静!”赵梦佑用力一拍手中的惊虎胆醒木,厉声训诫,他还没开口问,这刘氏已经开始撒泼了。 这一记响木,倒是让刘氏清醒了几分。 许贞翼吓得瑟瑟发抖,身子都有点软,跪在地上都不成个样,这刘氏反而连礼都不肯见,唐志翰是个九品官,刘氏是他的夫人,所以在漳州府地面,就不跪官老爷。 得亏北镇抚司衙门的公堂之上,有缇骑的杀威棒在侧,否则再任由她这么咆哮下去,只会让陛下看更多的笑话。 “这许贞翼是你的夫君,那唐志翰又是何人?”赵梦佑眉头紧蹙的问道。 刘氏大声的说道:“我和许郎郎情意切,这唐志翰不过是个付银子的嫖客罢了!” “他要是真把我当发妻,何故看不出我想要什么,每次都是匆匆回来,扔下一大把银子,第二天又匆匆忙忙的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他根本不懂我!” 公堂之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彼此之间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目光,就连后堂坐着的大明皇帝,都惊骇无比的看着冯保,一脸的震惊。 真情流露,永远是串子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你的意思是,二十年来,他往家里拿了一百六十余万两白银,就是他的嫖资?”赵梦佑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思路,一百六十万银,三个先帝皇陵还有的剩,这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不然呢,别家丈夫带着去游园,带着去参加诗会,时不时有些惊喜,无论去哪儿都带些伴手礼回来,唐志翰若是把我放在心头,哪有每次回来,都是两手空空!”刘氏理所当然的说道。 “银子啊,银子也是两手空空吗?一百六十余万两的白银啊!”赵梦佑的提审思路直接被打断了。 “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呢。”刘氏非常不满的说道:“缇帅,我和唐志翰和离了!去年年初就和离了,有和离书,我和许郎有婚书,我们才是夫妻!他唐志翰才是奸夫!朝廷难道不认吗?” 赵梦佑点头说道:“是的,朝廷不认,欺诈事实存在。” “啊?”刘氏呆若木鸡。 第七百三十七章 不补缴税款,就倾家荡产吧! “这不可能!绝对不能这样,凭什么这样啊,这是漳州府给的和离书、婚书,朝廷为何不认!”刘氏真的惊呆了,这可是大明朝廷,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难道漳州府不是朝廷的官衙吗!” 这件事要是好处理,漳州府知府卢承就不会送到朝廷,作为疑难案件处理了。 赵梦佑面色严肃的说道:“因为你以欺诈财产为目的,诓骗了唐志翰,欺诈事实存在,和离书自然要废弃,和许贞翼的婚书,自然也不做数,在这之前,你一直将属于唐志翰的家财,转移到许贞翼的手中,各种财物,总计一百六十万银。” “这是不争的事实,铁证如山。” “如果不是各色工坊都是唐志翰的手足看管,你是不是也要把这些工坊,也转移到许贞翼的手中?” 唐志翰是个很讲义气的人,那些工坊的地契,都在那些手足兄弟手里,而唐志翰每年从各工坊拿走三成的利润。 最值钱的不是地,而是聚集起来的人,以鸡笼岛为原木来源,对原木进行加工,各种十几年的木工老师傅们,就是利润的源头,加工好的木料,送往各个造船厂,木材加工就是唐志翰最赚钱的营生。 木工师傅在社会的地位很高,受人尊敬,经济地位,最起码也是吃喝不愁,甚至还能养个学生。 “那也是我的钱!”刘氏面色涨红,大声的喊道,这有点色厉内荏,她其实是怕了,朝廷不讲道理,居然连婚书都不认,就是要偏袒唐志翰,这引起了刘氏内心深处的惶恐。 “谁赚的?”赵梦佑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的询问,这个刘氏的思路和正常人不大一样。 “给我了就是我的!都是我的!”刘氏双眼已经通红,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出了这句,声音越大,就越心虚。 而那个奸夫许贞翼已经完全软在了地上,刘氏不懂,许贞翼从听说要入京后,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刘氏越生气,赵梦佑的语气越平静。 赵梦佑翻动着手中的账目,颇为平静的说道:“你不清楚这些钱都是用命换来的,你也不想清楚唐志翰有多辛苦。” “你看起来甚至不知道一百六十万银是什么概念,那边那个高耸入云的正衙钟鼓楼,完全建成花了一百二十万银,每人上楼一次十五文,刨除养护费用之外,现在已经收回成本六万银。” “一个倭国上等的游女,可以直接入画舫的游女,一个只要五十两银子,这已经是最贵的了,唐志翰可以买32000个,哪怕是最贵的扬州瘦马,一个二百两,唐志翰可以买八千个,而你,琴棋书画样样不会,体态、身段,额,人老珠黄了。” “出去卖,大抵也是没人理,年轻十岁也没人看。” 刘氏用力的一甩袖子,厉声说道:“我是他的糟糠之妻,他最穷的时候,家里连充饥的糠皮都没有的时候,是我养着他的孩子,是我四处求人借粮!用我跟那些低的妓做比较,你堂堂缇帅…” 刘氏忽然哑火了,她震惊的看着赵梦佑,面色惊疑不定。 “说,继续说。”赵梦佑抬起了头,看着刘氏,没有嘲讽,没有厌恶,没有什么情绪,只有冷厉。 赵梦佑把刘氏和妓相提并论,就是让刘氏自己说出这四个字,糟糠之妻。 贫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可弃。 显然,刘氏也意识到了她讲出了她最不愿意讲的那句,她是唐志翰的妻子,唐志翰从来不是个嫖客,彼此之间一直是实际上的夫妻关系。 赵梦佑见到了太多的犯人,他发现很多的犯人,都是逻辑自洽,那些连篇的谎言,说的多了,连自己都骗了,而整个连自己都骗的虚构故事里,一定有一个点,是整个虚构故事里的基石。 刘氏虚构叙事里,最大的基石,就是她认定唐志翰只把她当成个管家婆,唐志翰是个嫖客,进而构建了所有的虚构故事,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 而击垮犯人的意志,粉碎虚构故事,就是把这个基点击破,自我叙事、自我欺骗的故事,就会轰然倒塌。 刘氏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唐志翰的妻子。 她拥有的一切奢靡生活,拥有的一切风花雪月,甚至是见官不跪的特权,官夫人的身份,都是唐志翰在外面打拼赚来的,她备受尊敬,只是因为她是唐夫人,而不是刘氏。 “你现在还对本官,以欺诈事实成立,废除和离书,有异议吗?”赵梦佑询问道。 “有!”刘氏面色惊恐的回答道,这是决计不可承认的,一旦承认,她做的事,天打五雷轰都不为过。 “很好,既然不肯承认自己身份,那就不是九品商总的夫人了,那好办的很,来人,十杖!”赵梦佑抽出了个签子,扔在了地上。 赵梦佑之所以没有在刘氏咆哮公堂的时候用刑,是因为如果要废除和离书,那刘氏还是九品的孺人。 大明一品到九品官员的正妻,叫夫人,六品七品的官员正妻叫安人,八品、九品为儒人,当然一般都统一尊称为夫人,这不仅是荣誉,还是等级森严的等级,之前不打,是规矩,现在打,是告诉刘氏,她为何能在公堂上如此说话。 两个缇骑抄起了刘氏就拉出去打,签子既然已经落地,就是堂上官的命令,连旁听的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官员,都没有一个人制止。 惨烈凄厉的叫声传遍了整个公堂,刘氏被拖回来的时候,有点奄奄一息一样,似乎打的很重。 但赵梦佑很清楚,缇骑打的响,其实没下力气,这么多朝廷明公看着,皇帝在后堂,缇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屈打成招。 之所以看起来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断气了,这就是刘氏的幺蛾子、小心思。 大明皇帝的酷吏,赵梦佑见得太多太多了,总觉得自己一点小聪明,就能避免刑名。 “嗯,还有点不服,再打五十大板吧。”赵梦佑翻动着一枚签子,准备扔出去。 “我认!我认!”刚才好像要死了一样的刘氏,突然高声喊道,即便是缇骑收着力,十杖下去,那也是生疼。 赵梦佑收回了签子,十分明确的说道:“十杖,如果下死力气,你第五杖就被打死了,之所以现在还生龙活虎,完全因为你是九品官人的夫人,你所有享受到的一切,都是唐志翰给的,包括许贞翼。” “是的,许贞翼颇为俊朗,有诗情,而且还很擅长作画,很擅长甜言蜜语,三十七岁,他图你什么?图你人老珠黄,图你人老色衰?还是图你蛮不讲理?不就是图你的银子吗?” “哦,对了,你很清楚,许贞翼养了两个小妾,还有三个妾生子,你因为这个跟他大闹了一场,那张脸都被抓花了,你挠的吧?” “当家的!你说句话啊。”刘氏跪在地上,带着乞求的眼神,凄凄惨惨的看向了唐志翰,说不出的苦楚,刘氏没有看向许贞翼,许贞翼已经吓的尿裤子了,指望不上了。 “唐志翰,你有话要说吗?”赵梦佑询问唐志翰。 唐志翰拜了拜,深吸了口气,才高声说道:“我,无话可说。” 要是唐志翰这个时候,还要为刘氏求情,那赵梦佑只能说他唐志翰活该了,之前,唐志翰差点被活活打死自己家里和自家婆肚皮上,还是执迷不悟,那还不如被活活打死算了。 赵梦佑看向了刘氏,吐了口浊气说道:“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歹毒的妇人,连书里的潘金莲和你一比,潘金莲都知道一些廉耻。” 赵梦佑是缇帅,他见了太多太多的案犯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妇人,比刘氏歹毒了。 “既然你们都对废除和离书无异议,那么,在这份催缴票上签字画押吧!” “这一年鸡笼岛新开辟木坊,积欠税银一千三百银,案后,到户部清缴。”赵梦佑拿出了一张开好的稽税票,递给了文书,让唐志翰签字画押。 各市舶司的督饷馆是天子南库,这税款有一半要直接入内帑的,这可是陛下的银子,一厘都不能少!少了赵梦佑夜里得做噩梦了,陛下很大方经常赏赐,但该入库的银子,陛下会亲自查问。 待唐志翰签字画押之后,赵梦佑检查留档后,又一拍惊虎胆醒木,语气里带着肃杀说道:“拟罪,《大明律·刑律·人命》,其妻妾因奸同谋杀死亲夫者,凌迟处死,奸夫处斩!” 稽税之后,就是一个典型的奸夫案了,大明律关于有三种判罚,一个是和奸,就是你情我愿,各打八十大板,而不是沁猪笼,那是私刑,打完之后,判义绝离;一个是刁奸,就是强良家,奸夫死罪不赦; 而这里面最严重的就是因奸谋杀,妇凌迟,奸夫斩首示众。 “凌迟?!”刘氏呆若木鸡的看向了赵梦佑,她万万没料到会是如此下场! 赵梦佑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说道:“你若不害人,也就是打些板子,把钱还了便了事了,你害人性命,那就是重刑了。” 大明刑法笞、杖、徒、流、死,前两等,打鞭子、打板子都是肉刑轻罪,但凡是刘氏没有害人性命的想法,也就是轻罪论,甚至拿钱可以免了这笞、杖肉刑。 徒刑就是做苦役,一年到十年皆有,流则是流放,死刑是斩首,斩立决和秋后问斩,判秋后问斩有的时候遇到了大赦天下,还能活下来。 至于凌迟,那就是重罪中的重罪,遇赦不赦的大罪。 赵梦佑开始下一步的审理,到这里,就非常的繁琐了,各种证据不断地出现,还有数十个人证出堂作证,每一个人证都留下了供词,而大理寺卿陆光祖、刑部左侍郎严清、佥都御史赵锦等人挨个过目,确认无误,收存留档。 朱翊钧坐在后堂旁听了这个审问流程,今天不会形成决议,赵梦佑给出意见,刑部最终部议确认,大理寺卿陆光祖核准后,送到皇帝这里勾决,还要死刑三复奏,即便是加急也要十天半个月,不加急,那就得一年半载了。 “朕听到了现在,就发现一件事,这刘氏,不是不清楚,她就是在装糊涂,她甚至不是嫌弃唐志翰是个老实人,刘氏就是拿不住唐志翰,找了个比较懦弱、拿的住的许贞翼欺负。” “这刘氏敢挠许贞翼,她不敢忤逆唐志翰,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了杀心。”朱翊钧听完了全过程后,得出了个结论。 唐志翰很厉害,要不然也不能从老峰主、旧商总李瑞奇手里,接过月港远洋商行的大旗,唐志翰强势,而刘氏有了钱之后,一些普通的享乐就已经无法满足她的阈值了,就找了各种理由,甚至把过去拿捏她的许贞翼,反过来拿住了。 而且从审案的过程来看,刘氏很享受这种拿住许贞翼的感觉。 “朕十岁那年,娘亲带着朕跑到太庙里哭,大人哭,小孩也哭,娘亲就跟朕说,这老话说,女人当家、墙倒屋塌。”朱翊钧颇有些感触的说道:“娘亲说:这女子大多不读书,读也是读写女戒,连经史子集都不读,大道理没读过,而且还不接触外面的人和事,根本没什么经验,可不就得墙倒屋塌。” “娘亲看朕不争气,看大臣不附,只好让先生来管朕,约束朕,把天下事倚仗给先生处置,后来这国事,娘亲也是能不管就不管,也不让后宫的嫔妃们多说,想来就是这个道理。” 冯保最怕皇帝提及当年事,皇帝一说小时候,冯保就汗流浃背,这个时候,冯保额头上都是汗了。 “怂样儿,连个话也不敢说了,朕说话算话,你好好干,朕不会翻旧账的。”朱翊钧笑骂了一句,堂堂帝国内相,说起旧事就这个鹌鹑样,跟他朱翊钧多暴戾一样。 “陛下,臣是真的怕。”冯保有点哆嗦的说道,在皇帝面前要说实话。 他还想着日后春秋论断,不敢说和三宝太监郑和一样并排坐,至少要有个大明中兴大臣的美名。 中原不厌恶宦官,讨厌阉党。 唐玄宗的高力士、明成祖的郑和、刘永诚、明宪宗的汪直,那都是贤宦,连骂惯了宦官的读书人也要称赞贤德,冯保又没有后人,他就图个身后名。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无奈的说道:“生产图说讲生产,说人是一切关系的总和,娘亲的话有道理的,朕这十四年,设立了女子学堂,将校、军兵、工匠子女,都要上学堂;而且还有了织娘,这织娘可是个好营生,赚的虽然不如男丁多,但细心。” “上学读书明理,做工有生产关系,知道如何处事,这刘氏闹这么一出,别把朕这十四年的努力,全给毁了。” 王崇古说这件案子的时候,就说这案子和当初的官厂织娘骗婚案类似,骗婚案后,妓从良不得入官厂,这刘氏案后,别搞得连之前所有的经营,全都毁了。 冯保赶忙说道:“那不能,这种毒妇,书里都写不出来的,陛下。” “那倒也是,但愿是个例吧。”朱翊钧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对着冯保说道:“对了,不是还有海商敲鼓鸣冤,说自己和离,银钱都被卷走了吗?告诉缇帅,欠的税不交,不给他们废除和离书。” “不交税,万万不行。”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大明的离婚各有不同,夫妻财产分配亦有不同。 归返,就是因为意外或者变故没成婚,女子归还娘家,是把嫁妆全都带回去,把彩礼退回,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放婚,则是各种原因,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或者男子有错在先,协商之后,男子写放婚书,让女子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再寻良家,这种情况是夫妻生活多年,女子把嫁妆全部带回,不返还聘礼; 和离,经过了协商,双方选择和平分手,则是中分其资财,就是夫妻财产对半分,一人一半,最早在宋朝开始推行,比如《夷坚志》丙卷,就有一个叫王八郎的员外,嫌弃正妻人老珠黄,和离后家产对半分,之后留恋青楼,死在了妓的肚皮上。 七出,就是休妻,休妻女子可带走妆奁、衣物,嫁妆不能带走; 休妻也不是随随便便休妻,大明律明确规定了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女子无家可归)、与更三年丧(为男方父母守孝之后再不得休妻)、前贫后富贵(糟糠之妻不可弃),若是不符合三不去,强行休妻,会被抄家。 夺休,丈夫实在是过于残暴,或者不做事,妻子到衙门状告丈夫,衙门审定后,判离,这种情况,女子也只能带走嫁妆。 义绝,就是发生刑事案件,由衙门直接审定离婚,恩断义绝,闹到义绝,往往就是撕破脸了,这种情况颇为复杂,往往都是具体案子具体分析,类似唐志翰的案子,若不害人,无论放在哪个官员手里,都得往和奸上判。 最后还有一种,就是避祸托付。 张居正死后,家人被关着饿死了十几口人,长子张嗣文更是明志,看到张居正如此下场,晚年的戚继光,为了避祸,和发妻王氏和离,甚至把妾室、儿子统统交给了王氏,自己孤苦伶仃、生病无钱医治,郁郁而终,这就是避祸托付,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了。 所以,为了减税和离的海商们,他们要想依照唐志翰这个案子的判例,废除和离书,就必须提前交完稽税房开具的催缴税单和罚金,才能依例废除,不补缴税款,就倾家荡产吧! 在大明,唯有死亡和赋税无法避免! 朱翊钧回到了通和宫,询问了皇后的情况,临产在即,整个通和宫都很紧张,这几年宫里一直没什么喜事,朱翊钧专门去花萼楼看了看,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前说了说话。 “陛下,前线捷报!”一个背后插着朱红色令旗的缇骑跑到了院门前,大声的说道:“为陛下贺,为大明贺!前线有捷音,倭寇在开城溃败,已经撤离开城、临清,退守汉城!” “好!赏!”朱翊钧闻言大喜过望,从冯保手里拿过了捷报,认真看了许久。 戚继光在前线,把加藤清正给彻底打崩了。 戚继光的打法挺简单,朱翊钧看戚继光打仗,总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但他很清楚,他打不出这么漂亮的战绩,虽然排队枪毙指挥起来非常简单,但他还是确信,自己不是那块料儿。 京营步营、车营、骑营、炮营轮番上阵,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积累实践经验,摁着倭寇的脑袋刷经验,倭寇也不是没有挣扎,各种法子都试了,可是代差的线列阵,还是过于强悍了些。 全火器作战,比朱翊钧想象的还要可怕的多的多,以一当十一点都不夸张,尤其是缺乏精钢甲胄的倭寇,根本不可能接近大明军的阵线就会溃败。 加藤清正制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从临清江出海,过仁川,奇袭天津州塘沽仓以及义州城,官渡之战,曹操烧毁了袁绍的粮仓辎重,才以弱胜强! 加藤清正调遣了二百艘船,准备偷袭! 结果,倭寇刚出临清江,就被大明水师的火炮给堵回去了,大明水师和京营,甚至打出了配合,打的倭寇只能龟缩回去。 戚继光从来都是先虑败,再虑胜,从不傲慢,从不轻视任何的对手,打的时候,都是卯足了力气,往死里打,争取一拳打死。 这次倭寇吸取了平壤之战的教训,没有让花郎协们率先逃跑,而是将花郎协派出吸引大明军目光后,立刻逃窜,花郎协冲出去的时候,倭寇发动了崩撤卖溜,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回了汉城。 大明军收复了前高丽王朝的都城,开城,以及重要城池临清。 “娘子,喜事。”朱翊钧笑着对门内的王夭灼说道。 “我听到了。”王夭灼靠在门前,有些气呼呼的说道:“吴院判也是,说什么也不让夫君进来,夫君这么高兴,娘子我也高兴啊,却看不到捷报。” 王夭灼喜欢前线传回来的捷报,那是夫君最开心的时候,当然,大明军屡战屡胜,大明皇帝这皇位就稳如泰山,她这皇后就能安安心心相夫教子,而且儿子可以继承皇位。 “没事,过几日再看也不迟。”朱翊钧笑着宽慰道。 “产后还要恢复,得五六个月看不到夫君了。”王夭灼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哎呦,这孩子…” “御医!御医!”朱翊钧一听立刻宣御医过来,大明有唯一一个太医院的女院判吴涟,可是陈实功的亲传弟子。 “陛下,皇后千岁要生了,胎位很正。”吴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朱翊钧在门前走来走去,虽然这已经是老四了,但朱翊钧还是有点担惊受怕,怕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关心则乱,他等了近一个时辰,才听到了嘹亮的哭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千金,六斤九两,一切顺遂,母女平安。”吴涟报喜,但皇帝还是没能进入产房,女院判吴涟的规矩有点大,朱翊钧都得遵守。 “谢吴院判。”朱翊钧在门外连连道谢,安排冯保给宫里所有人发赏钱,让冯保安排内官,带着百事大吉盒,去给京堂百官送喜报。 而王夭灼的第二个女儿也有自己的名字,朱轩娥。 (万历皇嗣一览表) “陛下,太后又催陛下纳妃嫔。”冯保看着刚刚批阅完奏疏的皇帝,小心的提醒道。 “郭嫔和王嫔,吴院判确定无法生育了吗?”朱翊钧面色凝重的问道,郭云瑶、王兮悦随扈皇帝南下,王皇后都有了,这二位始终没有身孕,李太后就开始催了。 冯保低声说道:“吴院判说,缺了点天运。” “好生优待,不要短了月俸,更不要让宫婢欺负了,逢年过节,该叫上也都叫上,别冷落了。”朱翊钧仔细的叮嘱着,这生不出来,在后宫地位怕是连宫婢都要欺负了,膝下无子,那更是苦楚了。 “臣遵旨。”冯保领命,陛下还是很喜欢郭云瑶和王兮悦的,二人听了皇后千岁的叮嘱,也曾试过一起服侍,但仍然没有结果。 朱翊钧摇头说道:“周德妃不是三月份刚有了身孕吗?娘亲也是吹求过急,不必催,前线打仗,不纳妃嫔。” “臣记下了,明儿个给太后回话,陛下,冉娘子已经来了。”冯保提醒陛下,该休息了,李太后的意思很明确,不纳妃嫔可以,这后宫的妃子们都得忙起来。 家宅不宁的冉偲怡,来自云南,长得好,还会点医术,没事的时候,就跟着吴涟学医,算是后宫里最喜欢医术的人,最近周德妃又有了身孕,一直学医的冉偲怡,也开始上进了起来。 “明天让郭嫔和王嫔过来侍寝,再试试吧。”朱翊钧一边走向了盥洗房,一边对冯保叮嘱着。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朱翊钧来到了文华殿,主持廷议。 “三堂会审的唐志翰案,刑部有部议结果了吗?”朱翊钧首先询问了案情。 “禀陛下,刑部议定,刘氏、许贞翼皆斩首示众。”王崇古俯首说道:“陛下,唐志翰没有被杀害,故此是谋杀未遂,故此议定。” “大理寺认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大理寺卿陆光祖。 陆光祖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凌迟为宜,送解刳院,此乃重恶大罪,不重判,难收威吓之效。”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送解刳院吧。” 第七百三十八章 平账仙人王崇古 朱翊钧做出了从严处置的决定,送解刳院。 既然皇帝已经勾决,就代表着案子进入了死刑三复奏的流程,这进程很快,显然是办了加急。 “下章漳州府,在唐志翰回到漳州之前,安抚好唐家商行那些亡命之徒。”朱翊钧颇为郑重的做出了进一步的指示,朱翊钧甚至直接称他们为亡命之徒。 因为唐志翰手下那群人,有一部分是海寇。 这和月港远洋商行上一任商总,也就唐志翰反复提及的老峰主李瑞奇有关。 李瑞奇是澎湖海寇,他和林阿凤是一个道上的人。 早年间,二人都是拜了海上绿林泰老翁为义父,泰老翁死后,林阿凤就继承了泰老翁的大旗,而李瑞奇在大当家的争夺中落败,却没有和林阿凤撕破脸,江湖上的事儿,也不都是打打杀杀。 林阿凤主要做的生意是往吕宋马尼拉,而李瑞奇做的生意,主要是去倭国,并不冲突,相反彼此互补,大家没有利益上的根本冲突,就不会生死相见。 万历元年末,林阿凤归降了时任两广总督的殷正茂,而后随殷正茂、张元勋、邓子龙在次年春天踏上了吕宋的密雁港,林阿凤率部五千五百众,奋勇杀敌,算是争取到了上岸的机会,成为了吕宋总督府重要的武装力量。 而李瑞奇率领的澎湖海寇,在林阿凤成功投降并且上岸后,也投降了福建总兵胡守仁,万历二年,李瑞奇带着弟兄们也上了岸,成为了大明合法的海商。 泰老翁、林阿凤、李瑞奇等人的峰主的名头,其实是来自于明宋册封。 明宋,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比较陌生的称呼,这是海寇汪直在倭国九州岛松津浦建立的政权,僭越称宋,自号徽王,就是宋徽宗那个徽,并且设有官署,招降四方海寇。 那个时候,泰老翁成为了五峰之一,而汪直也号称五峰船主。 当年胡宗宪之所以要招降汪直,是因为汪直这些海寇,主要是做些走私生意,和倭寇多有冲突,为了平倭、分化海寇的力量做出的决定。 当然随着汪直被捕,继而被凌迟处死,胡宗宪分而化之,各个击破的战略,彻底化为了泡影。 而且胡宗宪许汪直投靠不死,却没保住汪直,反而让胡宗宪的声名大跌,险些影响到东南平倭大事。 而殷正茂招降林阿凤,胡守仁招降李瑞奇,是因为这些海寇其本质上是海上讨生活的穷民苦力,抱团取暖,大抵就是殷正茂奏疏里那句:觅利商海,卖货浙、福,与人同利,为国捍边,绝无勾引党贼,侵扰海疆事。 在新帝登基,彻底开海之后,这些人也终于获得合法的身份。 唐志翰是李瑞奇的继承人,月港远洋商行带有浓郁的帮派色彩,如果唐志翰跟汪直一样被冤杀,那一定会出事,所以要在唐志翰返回漳州之前,漳州要做好安抚。 李瑞奇还有点不干净,唐志翰则是十分清白,从头到尾都没做过什么恶事,当年李瑞奇把大旗交给唐志翰这个年轻人来扛,也是这个打算,一个干干净净的商总,有利于月港远洋商行的发展。 “臣有本弹劾,弹劾刑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王崇古三状罪。”海瑞站了出来,拿出了一本奏疏,十分郑重的说道。 王崇古本来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听到海瑞这么说,吓了一个激灵,猛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陛下,臣惶恐!” 王崇古吓蒙了! 要是都察院别的科道言官弹劾,王崇古根本不带怕的,连消带打,告诉这些个言官,他的那些手段,对付不了张居正,但对付其他官僚,那是绰绰有余! 但发起弹劾的是海瑞,这就得十万个重视了。 海瑞这样的官员最让人讨厌,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要弹劾,哪怕再秉公办事,也可以透个气,也好应对,这海瑞就不给任何人透气。 “这第一罪,则是科举舞弊,臣查明,王崇古次子王谦,在乡试举人中请人代笔,有人证、物证、书证呈上。”海瑞说起了第一事,王谦的举人身份有问题,而且有巨大问题,王谦压根就没去参考,而是他爹帮他搞到的功名。 “臣…领罪。”王崇古一听这个,直接跪了,也没挣扎,直接就承认了。 “这不对啊,王谦他会试殿试,朕可都是看过的,文采斐然,治学极为严谨,而且算学极好,当初他差点就进了皇家格物院,这怎么就科举舞弊了?考的中进士,考不中举人吗?没这种道理啊。”朱翊钧立刻说道。 这会试、殿试,大明朝几万双眼睛盯着,王谦考的可是一点都不差。 王崇古再拜,有点无奈的说道:“陛下容禀,那是隆庆四年,王谦还在蒲州,臣当时一时糊涂,怕他考不中,就做下了这等错事。” 朱翊钧瞪大了眼睛,厉声说道:“关心则乱,爱子心切,王次辅,你糊涂!现在朕以既往不咎,宽宥此事,可此事宽宥之后,你让王谦如何升转?他难道就做这个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干一辈子?!” 隆庆四年的事儿,皇帝以既往不咎论,再加上王谦本人是真的争气,真才实学的考中了进士,不做处置,自然说得过去,朝中大臣们也不会过分斤斤计较。 可这就是王谦的污点,他这辈子别想升官了,只能看着同窗们飞黄腾达。 “臣有罪。”王崇古再拜,当年,他有些事儿做的比这个还过分,比如养寇自重,比如女儿的金字诰命等等,个个都是杀头的大罪,乡试舞弊而已,是众多罪过中的一件小事。 很显然,当年给他办这个事儿的官员,被海瑞反腐抓贪给抓到了。 “这就是王谦整天忤逆你的原因?”朱翊钧眉头一皱,想起了王谦和王崇古这种特殊的父子相处方式,过于父慈子孝了,老爹扛着刀追几条街,王谦还每次都要惹老头子生气。 “是。”王崇古点头,这是一部分原因。 “朕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朕以当年削发并论再赦,可王谦,哎。”朱翊钧叹了口气,这是海瑞既然要上奏疏,那就会在通政司抄录,通政司就是村口老槐树下的大喇叭,通政司知道,等于京堂百官都知道了。 海瑞职责所在,不可能不弹劾。 “海总宪,第二件事呢?”朱翊钧看向了海瑞询问弹劾的三个罪名。 “第二件则是,包庇不法。”海瑞眉头紧蹙的说道:“万历四年,西山煤局井下凶杀案。” 随着海瑞的讲述,一桩被王崇古按下的井下惨案,徐徐展开,事情并不复杂,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江湖,就有这种恶事,井下有恶匪,以厚薪为由,引诱同乡下井,在井下锤死后,以同乡亲朋的名义,骗取矿上的抚恤。 海瑞大声的说道:“一人抚恤仅仅十二银,就制造出如此累累血案,而王次辅知情不报,将此事彻底压了下去,臣弹劾王次辅包庇不法,也想问问为什么。” 要是王崇古包庇自己儿子不法也就算了,这海瑞能理解,一群扰乱生产的悍匪凶逆,王崇古居然也包庇,实在是古怪至极。 “王次辅,你可要辩白?”朱翊钧也是一脸奇怪的问道。 经年老吏的王崇古,居然犯下了这等错误,是王崇古亲自、亲口在刑部压下去的此事,万历四年,可不能以既往不咎论了。 “陛下,确有此事,但臣不认罪。”王崇古赶忙说道:“陛下,一应案犯,全都死了,他们在井下时,遇到了渗水,一命呜呼,陛下容禀,这些悍匪为了避人耳目,都选无人前往的矿洞,这些矿洞往往十分危险。” “人已经死了,案子自然就可以销了,他们死了,但他们的家人还活着,臣追回了所有的欠款,并且做好了所有的抚恤,并且法例加设,通过种种手段,规避了骗取抚恤的可能,此事处理已经得当。”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平静的说道:“王次辅,不要避重就轻,朕问你的是,为何要把这案子压下去。” 案子的关键自然是这些歹人,但海瑞弹劾的罪名非常清晰,包庇不法,王崇古居然知情不报,这才是值得海瑞亲自弹劾的大罪。 “陛下,那几年,闹霾灾。”王崇古深吸了口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几年京城一到秋冬就会被煤烟所彻底覆盖,这几年,随着京师附近植被恢复、鼓励种树的政令,才有了些好转,而且因为西山煤局转型,挖煤、烧焦转向煤钢联营,产业升级,现在京堂仍然有霾,但没有严重到被连章弹劾的地步。 王崇古不用细说,在文华殿上的所有人立刻了然,这案子在万历四年就会成为言官手里的一把利刃。 风力舆论会影响到朝堂政令的决策,而且霾灾这东西,那几年,闹得最凶,这已经是十年前的案子了。 “海总宪是否认可王次辅说辞?”朱翊钧看向了海瑞。 “臣以为,并无不妥。”海瑞松了口气说道:“陛下,霾灾和冻死百姓之间,臣选择霾灾,万历四年,煤炭产量正在迈向六亿斤的关键时刻,那时候,还没有胜州煤厂,六亿斤煤供应,才能让京堂百姓安居乐业。” “柴米油盐,柴字当头。” 在挖煤还是霾灾之间,王崇古选择了挖煤,海瑞也选择挖煤,皇帝也好,大臣也罢,大明的肉食者是不可能会冻死的,但是穷民苦力,是真的会在刺骨的寒风中,冻毙道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询问张居正的意见。 张居正非常肯定的说道:“臣以为并无不妥,陛下,这能烧煤,也就这几年时间,之前百姓过冬全靠草。” 草不是烧的,是铺在身子底下,盖在身上,草这种御寒之物,最大的问题是一旦连续阴天,没有晾晒,就不能保暖了,冻死人就成了常态。 “海总宪,第三件事呢?”朱翊钧认可大臣们的看法,情有可原,王崇古又不是包庇那些个畜生,是为了西山煤局,人死了,案销了,也有补救的措施。 “第三罪,王次辅涉嫌以公谋私。”海瑞面色凝重的说道:“上月,永定毛呢厂大火,价值三十四万银的精纺毛呢被烧毁了。” 王崇古一听这个立刻就急眼了,大声的说道:“海总宪,这个我可不认!” “三十四万银,也值得我王崇古请出火龙来平账吗!那才多少一丁点啊,海总宪,我家现银就有一百二十万银,我儿王谦手中的绥远驰道票证,价值四百八十万银,为了三十四万银,我值当吗!陛下给我家的投资分红,一年就超过了五十万银!” “三十四万银,不值当!” 骂他王崇古当年嚣张跋扈、以权谋私,他王崇古认;骂他王崇古知情不报,这事也确有其事,为了保证生产,王崇古真干了。 骂他穷,他不认! 天下除了大明皇帝富有之外,数他们王家富了!连孙克弘都得排后面! “所以只是涉嫌,这场大火,来的蹊跷,陛下,毛呢厂最重视防火。”海瑞赶紧解释,这第三项弹劾,主要是问责三月十七日,毛呢厂大火之事。 这火太蹊跷了,冬天最是天干物燥,没有着火,一只脚踏进了夏天,烧起来了。 而且烧的地方,还是最值钱的精纺毛呢,而且火势蔓延速度之快,把整个丙字库给烧光了。 毛呢厂从建厂就格外注重防火,称不上三步一岗,但也是有着非常严格的建设要求,库房可不是木房,是钢筋石灰构建,连个窗户都没有,而且所有人入库,都要排查火源威胁,最重要的是,库房内还挂着水桶,一旦有火,水桶会落下,水控制火情,铜铃就会响起。 当然不是万无一失,但火烧起来,绝对不能把整个丙字库全都烧的一干二净! 王国光开口说道:“陛下容禀,这三十四万银的精纺毛呢是公帑,也就是今年上交内帑、国帑的利润。” “臣还在查。”王崇古十分确信的说道:“陛下,这一定是有人纵火,库房是臣亲自盯着盖起来的,火烧完了,库房还在!臣不把这个人揪出来,臣就得为这三十四万的公帑负责。” “陛下,臣平了这么多年的帐,平账最重要就是少量多次,这火来的蹊跷,来的古怪,显然是瞒不住了,只能铤而走险,烧一次大火来平,既然如此,那就是火场没有线索,臣也能把他们给揪出来。” 王崇古督办了毛呢官厂、西山煤局、皇宫中轴线、十王城、皇家理工学院、崇古驰道等等鼎工大建,只要干工程,难免就要平账,王崇古自称平账仙人,没人敢质疑。 就连户部养的那群年终审计的账房们,都对王崇古的平账能力非常认可。 平账第一要务,就是少量多次,但一旦少量多次的平账,就会被王崇古所察觉。 这活儿要是交给王崇古来干,他绝对不会干的这么糙! “这件事朕在上月就已经听闻,一直等王次辅给朕一个答案。”朱翊钧不认为海瑞是在诬告,而且时间过去了一个月,王崇古居然没有给皇帝一个初步结果,的确应该接受质询。 “陛下,臣已经有线索了,月底之前,一定给陛下一个答案。”王崇古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下了一个军令状,限期月底之前,完成内部审查。 “户部、都察院的御史,也一起介入吧,王次辅督办,还是以内部稽查为主。”朱翊钧斟酌了一番,还是做出了具体的布置。 王崇古有个很严重的问题,虽然他看起来朝气蓬勃,干劲十足,但他老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有人能永远年轻,王崇古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再也不能扛着七星环首刀,跑几条街追杀儿子了。 年纪一大,有些人就不拿他当回事儿了,严嵩权势滔天,临到老了,儿子都给他一刀。 朱翊钧派出户部审计和都察院御史入场,一来给王崇古提供助力,二来,也是多方联合办案,互相节制,把事情早点查清楚,也省的王崇古被言官所质疑。 “臣遵旨。”王崇古、海瑞、王国光领命。 张居正看海瑞要质询弹劾的事儿已经结束,拿出了奏疏说道:“战事,陛下,要不要派御史前往开城?” “其战功率在塞外,易为缘饰,战场不在腹地,难以监察,若敌入我地,则以坚壁清野为词,拥兵观望;甚或掩败为功,杀良民冒级。阁部恐被蒙蔽,臣以为再派御史前往开城探看为宜。” 张居正要求御史前往亲自查看战果,如果开城、临清真的收复,那论功行赏不在话下,但如果是瞒报,那朝廷就该做好准备。 梁梦龙是张居正的嫡系门生,是吏部尚书、是内阁候补,若不是这次梁梦龙总督军务前往,这个时候,梁梦龙就该议入阁之事了,戚继光自然不必多说,奉国公三个字足矣。 “陛下,不是臣疑心,大军征战在外,派了御史前往,也好堵住一些儒的嘴。”张居正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一,他说不是疑心,其实就是疑心,他不信任殷正茂、凌云翼、潘季训,不信任自己的门生梁梦龙,也不信任戚继光,这是多年残酷政斗的本能,信任在官场这个宦海是极其奢侈的。 二,堵嘴,省的言官胡说八道了,他直接派几个御史前往,看看真实情况。 朝中已经有这种声音了,因为戚继光给出的战报,实在是太漂亮了,到现在京营在战场的阵亡,一共就十八个人,算上负伤,也不过五十余。 “那就依先生所言。”朱翊钧准许了张居正的提议。 万历十四年四月末,朱翊钧收到了王崇古的奏疏,汇报了毛呢厂大火的具体情况,事情并不复杂,一名会办,管理丙字库的三个管库大使,再加上二十七个精纺毛呢的匠人,操办了这次火龙平账。 其中还有一个大工匠,涉及其中。 王崇古其实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他就是在最后补足证据,也在追回损失,这可是给内帑、国帑交的银子,这少一厘银,王崇古都得自己补进去,欠皇帝银子这种事,实在是有点可怕。 钱其实没多少,主要是恶心。 “大工匠汪古惕。”朱翊钧看到这个名字,叹了口气,毛呢官厂大工匠满打满算才二十四名,这就因为这次的纵火案,少了一个。 汪古惕是北虏人,不是汉人,因为擅长分辨羊毛好坏、清洗羊毛,在板升城也是一号人物,被王崇古从俘虏中救了出来,在官厂委以重任。 汪古惕改进了大明清洗羊毛的器械,精纺毛呢主要看纤维长度,而清洗环节的改进,让精纺毛呢的产量提升了两成。 “陛下,刑部要论斩。”冯保低声提醒陛下,刑部部议的结果。 汪古惕是个反贼,他和会办、三个管库大使,在数年时间里,长期用粗纺毛呢替换精纺毛呢,贩卖精纺毛呢谋取暴利,人都有私欲,贪腐之事,根本就避免不了,尤其是官厂,或多或少罢了,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汪古惕,将贪腐所获的脏银共计十五万银,都资助给了草原上的死硬之徒,用于从事反明复元大业,这不稀奇,俺答汗才死了五年,草原上有的是冥顽不灵之徒。 汪古惕将白银提供给这些人,发动了十数次性质极其恶的行动,包括暗杀、鼓噪民乱、聚啸亡命、劫掠等等。 比如前段时间,归化城鞑官巧立名目、弱化皇帝威信,也是反明复元的一部分,也正是因为朝廷大力严查归化城巧立名目之事,引发了这次的火龙平账。 归化城被抓的一些人,没有供出汪古惕,因为压根不知道汪古惕是何人,但有大笔银钱来历不明。 王崇古这个人太精明了,精明到少量多次一定会被察觉,只能铤而走险了。 朱翊钧点在了名册上,略微有些疑惑的问道:“会办吴应奎,万历二年进士三甲九十一名,蒲州人,王次辅的同乡,他也要论斩吗?他又不知道汪古惕把银子都给了什么人,王次辅还真舍得。” 吴应奎是工党的一颗新星,极为能干,而且因为和王崇古同乡,算是王崇古的嫡系了,这次工党也是损失极为惨重,不亚于范应期进解刳院了。 冯保叹了口气说道:“吴应奎找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之前并不知情,和汪古惕不是一路人。” 自证清白最难了。 可沾上了谋叛大罪的嫌疑,就是黄泥糊裤裆,说都说不清,虽然从口供和种种证据来看,吴应奎是真的不知道汪古惕做的事儿,但谋叛,从来都是疑罪从有,宁杀错,不放过。 比如宣宗族诛亲叔叔汉王府全家,包括汉王府那些幕僚。 建文君朱允炆,还有一个儿子朱文圭活到了天顺年间,有后人改姓建,子嗣未曾断绝,可汉王朱高煦在靖难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勋,依旧没能逃脱满门被灭的下场,连幕僚都被杀了个精光。 谋叛,是十恶不赦。 “朕先勾决,再查查,看有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吴应奎不知情。”朱翊钧做出了决策。 死刑是要三复奏的,就是朱翊钧要以上天有好生之德、厚土不录蒙冤之魂、明君仁德不妄杀生三个理由,下章法司,三次复查,一般三复查不会改变结果。 而这一次,三复奏还真有了效果!还真给吴应奎找到了一线生机。 这次汪古惕发动火龙平账,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内斗。 吴应奎说自己察觉到了汪古惕的诡异之处,这家伙贪了那么多钱,可是看不到钱花在了哪里。 吴应奎说自己在火龙烧仓前,写好了奏疏,准备检举。 吴应奎要跑到王崇古门前投案去,他作为王崇古的嫡系,贪点钱,绝对不至于丢了性命,吴应奎猜测汪古惕这个鞑人的动机,有大问题。 汪古惕察觉到了吴应奎打算投案,不得不发动火龙平账,让吴应奎和他成为一条船上的人。 但吴应奎找不到那本奏疏了。 他坚称那本奏疏应当是落入了汪古惕手中,而汪古惕说自己没见过。 找到这本奏疏,吴应奎就能活,证明他的确和汪古惕决裂,怀疑过其贪腐动机,甚至准备主动投案。 这本奏疏给缇骑找了出来。 吴应奎的正妻在他还没有中举前撒手人寰,吴应奎中举后,就一直没有娶继室,他在青楼养了个相好,有一次吴应奎醉酒留宿,就拿那一本奏疏,给那相好的看,说些断断续续的话。 青楼女子不懂这些,就只想着伺候好老爷,奏疏遗落在了青楼的床下也没注意,打扫的婢女扫到了柴房里。 经过缇骑反复稽查,三番五次的确定吴应奎行踪、字迹检查等等,确认奏疏的确是吴应奎之前写好的。 奏疏的内容,就有他为何要主动投案的原因,贪腐顶天就是流放,谋叛可是族诛,吴应奎越想越怕,才会在酒后和相好的絮叨此事。 “既然不是同谋,流放卧马岗,清醒清醒。”朱翊钧再次勾决,让缇骑再仔细侦办,明君不妄杀生,但不代表要放过坏人。 朱翊钧倒是不怀疑这是王崇古为了搭救吴应奎,编造出来的证据,因为不值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有那么多天衣无缝,但凡是编造证据,无孔不入的缇骑,很有可能会发现异常,那王崇古本人,就十分危险了。 案件进行到这个地步,躲还来不及,没人会帮吴应奎。 第七百三十九章 天地人,兼三才而用,鼎三足而立 “陛下,唐志翰的案子,一共稽查收回了七十四余万银,剩下的银子都被刘许二人挥霍掉了,这些银子都交还了唐志翰。”冯保汇报了唐志翰案的最新进展。 漳州府奏闻了找回来的白银,被转移的160余万两白银,大部分都找不回来了,找回来的只是少数。 “近一百万银,去哪了?进了卢承的腰包吗?”朱翊钧眉头一挑。 这挥霍掉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皇帝猜测,都是办案过程中,被督办官员给自己拿走了,过一次手沾一手的油,这很正常,但雁过拔毛,漳州府知府直接把大雁拿走了,这绝对不行。 冯保俯首解释道:“这刘许二人,生活极其奢靡,贪图享乐,其实花不了多少银子,刘氏看重了许贞翼的才情,而这许贞翼本身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内的草包,诗书礼乐都十分普通,在万历三年起,这许贞翼喜好上了金石之物。” “而且这些金石之物,全都是赝品,骗子们都闻着味儿的上门兜售,其中近七十万银,都浪费在了金石之物上。” 许贞翼在金石圈十分出名,当然是以冤大头著称,人人都想宰一刀,甚至不乏从长安不远万里到漳州府专门就是为了骗许贞翼。 漳州府知府卢承就是再失心疯,皇帝亲自关注的案子,也不会过分的贪墨,银子的去向不复杂,都被骗了。 一勺宋两勺唐,三勺回到秦始皇,许贞翼收集的那些个古董,绝大部分都是假的,比如宋徽宗真迹、王羲之法帖这种,几乎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画事精道,惟妙惟肖、虫咬破旧、印章都是几近于完美;还有一些个仿唐宋窑的瓷器,主要仿造贡瓷。 许贞翼手里有几个宣德炉,就是宣德年间的铜炉,说是宫里流出去的,连老师傅都看走眼了,最后鉴定为:仿品。 “不是自己的钱,确实不心疼,三千两银子买个铜炉,就敢一次买四个,疯了。”朱翊钧看完了赝品的清单,连连摇头。 朱翊钧对案件做出了批示,下章漳州府把这些古董统统送回唐府就是,以唐志翰的身份,这些东西就是假的,赏玩之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说是真的,他愿意如何处置如何处置。 唐志翰要把这些拉到海外去骗红毛番,也是个办法。 “先生,陛下得了一好物,让内监送到了府上,说是一个摆件。”游守礼将一个一尺见方的檀木盒放在了文昌阁的书桌上。 文昌阁是全楚会馆的书房,张居正回到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也是处理国事。 这十四年来,宫里但凡是有个宝贝,陛下都会送到全楚会馆来,林林总总有数百件之多,游守礼让全楚会馆楚畹堂的投靠门客们,分门别类的将其编成了一本书,这本书刊印成册,卖了不少出去。 楚畹堂就是楚地的读书人入京,没地方住,投靠张居正,住宿免费,但总要给先生干点活。 之所以要修这么一本书,完全是为了彰显圣眷。 “哦?又有好物?”张居正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将钢笔帽套好,放在了笔架上,才拿过了檀木盒,打开了盒子,盖子上有个铜板,铭刻着使用说明。 一个鎏金铜钟表。 详细阅读使用说明后,张居正面露微笑的说道:“不得不说,咱们大明的工匠,真的是巧夺天工,这种奇物都能造出来。” 九族严选,绝对好物。 鎏金铜种表叫做滚钟,它没有发条,就是说没有动力,使用的时候,只需要将其放在坡板之上,从头滚到尾,不多不少,滚下去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时辰,而且表盘始终垂直于地面。 (鎏金铜钟表) “是格物院的格物博士黄子复做的,现在已经上架皇庄货架,一个要这个数。”游守礼伸出一根手指,也是对这件奇物感到惊诧,这玩意儿十分的神奇,一个坡也不长,一尺多点,这种滚十二个时辰刚好滚完。 “十银,也不算贵了。”张居正将滚钟放在了坡板上,钟表开始滴滴答答的转动计时。 游守礼赶忙说道:“先生,一千银一个。” “多少?这玩意儿多少银子?一千银?!怎么不去抢啊!”张居正猛的瞪大了眼睛,说道:“一千银,够全楚会馆一年度支了!” “就这,还买不到,一个月就二十个,在外面买,要五千银才能买到,宫里那群宦官,吃人不见血,皇庄就月初开门一天,越贵越有人买,越贵买的人就越觉得值,这皇庄生意经,啧啧。” 宫里的宦官把持着皇庄奢侈之物的售卖权,冯保那些个徒子徒孙们,全都靠着皇庄吸血,就这个滚钟,铺子里就卖五个,其他都是宦官们自己买去,然后私下卖掉,这玩意儿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得有门路。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内帑这样也挺好,反正皇庄里的东西,不坑穷人。” 皇庄里的屏风挂屏一扇就要五百两银子,是黄花梨漆器,一个十二页的屏风,要一万银,越追求圆满越贵。 而且这几年推出了许多不同的主题,十二生肖、山水画、美人图等等,主打一个贵,刘许转移那160万银,进了皇庄,还得倒欠钱。 张居正的书房,就有一个十二生肖主题的屏风,皇帝赏的。 “斗争卷。”张居正的目光,看向桌上的一卷书,他刚刚将斗争卷看完,并且做了注释,注解之后,张居正的情绪不是很高,靠在太师椅上发呆。 “先生?这斗争卷有问题吗?”游守礼有些好奇的问道,自从开始注解斗争卷后,张居正的表情就格外的严肃。 “书没有问题,是我有问题。”张居正指了指自己,叹了口气说道:“张居正新政,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张居正新政啊,救不了大明。” “这…”游守礼惊讶无比的看着自家先生,张居正有多傲,游守礼一清二楚,可读书就读书,怎么读着读着就读出了自我怀疑?! 张居正笑着说道:“确切地说,与人斗,终究是赢一时,张居正新政,注定失败,还得是陛下这套,与天斗,斗赢了老天爷,斗赢了自然,才是赢。” 张居正看斗争卷和旁人的感悟完全不同,他自我审视了张居正新政,振武、考成法、清丈还田、一条鞭法,这四件事就是全都做成了,也不过解一时燃眉之急,但大明该亡还是得亡,他的新政充斥着小农思想。 天下困于兼并,而张居正新政,大抵就是,赚一波肥的,多挣点家产,留给后人可劲儿的霍霍,甚至是留给皇帝本人可劲儿的霍霍。 哪怕陛下日后有一天累了,懈怠了,这大明攒了那么多的家底,足够撑到下一个上行周期了。 他的新法,治标不治本。 可万历维新是张居正新政和皇帝新政构成的,皇帝捣鼓的东西也很多,最具代表的就是重农桑、海陆并举,这两件事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自然斗,斗赢了老天爷,才是赢一世。 张居正想了想又把钢笔打开写道:“天地人,兼三才而用,鼎三足而立。” “先生,陛下驳回了内阁疏,说丘橓、赵世卿、李植、江东四人皆不可用,不得前往。”游守礼说起了宫里传来的话,皇帝没有完全同意,遣慰问前线军兵御史的名单,五个人,皇帝否定了四个,只留下了一个齐世臣。 张居正疑惑的问道:“理由呢?” “此四人皆为儒,不可用。”游守礼低声说道:“徐爵告知,陛下对此四人颇为不满,说刑部右侍郎丘橓首鼠两端,前倨后恭,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两面人,不可用;赵世卿找事情,不敬谨,生活多侈,尸位素餐敷衍了事,不可用;” “李植见风使舵,巧言令色,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不可用;江东笃信风水,声色犬马,对国不忠、对民无爱,不可用。” 这四个人各有各的法,皇帝不肯用。 大明官场上人均影帝,但丘橓被缇骑们发现,他对新政多有腹诽,而且还不只是对一个人说起过,比如丘橓就曾经对人说,看似维新兴国,不过吕后倒逆尔,把万历维新比做是吕后倒行逆施。 “陛下看人还是很准的。”张居正直接就笑了起来,之所以要推荐这五个人,就是因为他们是儒,到了前线,不会隐瞒,主要是为了清楚的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 如果连这几个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儒,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证明前线真的是形势大好。 “陛下有新的名单。”游守礼将一个纸条递给了张居正。 新的五个人里,以沈鲤为首,齐世臣、王国、魏允、贞孙炜四人辅佐前往,刘守有带缇骑看护其周全。 沈鲤是骨鲠正臣,王国是清丈能吏,在北直隶清丈中以不避权贵而著称,魏允、贞孙炜二人则是海瑞手下的素衣御史,齐世臣则是淡泊名利,不太看重功名利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海瑞为首的新清流。 “陛下圣明。”张居正没有反对这个新名单,陛下的名单没有太大的问题,不会给前线造成什么麻烦。 沈鲤带着御史们前往了义州,在指挥使刘守有的带领下,走过了义州、安州、定州,来到了平壤,见到了平壤的戚继光。 “那外面一个个土丘是什么?”沈鲤在平壤七星门下车的时候,指着不远处一个个土丘问道。 陈大成看向了沈鲤指向,回答道:“京观。” 为了防止瘟疫,会把战场上的尸体堆积,封土夯实,便会出现这一座座的小土丘,京观不是把脑袋割下来,堆积起来。 筑京观这个传统手艺,再次启用了,沈鲤看着那些个京观默不作声。 戚继光开口说道:“民皆尽忠以死君命,不可筑京观以震慑,但倭寇暴掠屠虐,无德而强争,故此克敌后筑京观,以示子孙,无忘武功。” 止戈为武,止戈两个字合起来就是武; 武德的定义也从不模糊,即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 以大明的整体风气而言,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大明军征战不筑京观,因为很多战争,都是民皆尽忠以死君命,都给是老爷们卖命,尽忠死君命,但如果敌人太过分了,那就别怪大明军不客气了。 “筑的好!”沈鲤看着京观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说道:“一群畜生。” 现在经历的苦难,是大明自嘉靖二十七年到万历二年,大明东南经历的苦难,沈鲤对倭寇就一个评价,畜生,把孩子穿在长杆上,不是耀武扬威,而是畜生行径,连北虏都干不出这种事,北虏南下,多是劫掠人口。 “开城已经收复,为何戚帅还在平壤?”沈鲤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一趟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到开城看看,是不是真的收复失地了。 戚继光解释道:“李如松、马林、赵吉等人在开城临津驻扎,我今日要带本部为援,防止生变。” “我们能过去看看吗?”沈鲤面色严肃的问道。 戚继光立刻说道:“无不可。” “那就走吧。”沈鲤当即就要走,皇帝临行前叮嘱过,不要给前线找麻烦,确定了战线,就回到后方去,别给军兵们征伐造成困扰,沈鲤决定不入平壤,直奔开城。 “稍待,我随诸公一同前往。”戚继光还以为沈鲤等人要在平壤休息一两日,再前往开城,毕竟都是读书人,哪里承担得起如此长途奔波,戚继光连下榻的地方都准备好了,结果沈鲤连入城都不肯入。 当年周良寅带御史言官到大宁卫时,可不是这么客气,戚继光忙于战事,好吃好喝的伺候御史们,回去还没捞到好话,被弹劾轻功冒进。 大明在变,但儒没变,这次来的是沈鲤,才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事,海瑞、沈鲤、素衣御史这些真清流,其实数量不是很多,在大明朝廷里也是少数。 戚继光要前往开城,不是因为沈鲤到了,要送沈鲤过去,而是因为戚继光要带两个步营前往开城,是军事调动,即便是沈鲤不到,戚继光今天也要离开平壤,正好凑到一起,便一同前往。 这是沈鲤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明军行军,虽然只有六千人,但依旧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到这个时候,沈鲤才第一次真正理解行军为何是一种考验,是否精锐的检验标准。 大明军分为了前中后三军前进。 前军不带辎重,但处于战斗状态,而中军则是骡马拖拽着马车,车上装着辎重,后军则半数都是随军的商人、驿站; 斥候穿梭于山林之间,马蹄不断响起,汇报着情况,他们的侦查关乎到了整个行军队伍的安危; 在遇到突发情况下,视情况,步营会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摆开阵型,来应对可能的敌人。 沈鲤见到了行军的细节,军容整齐,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按照强军的标准,一天行军三十到五十里,就已经称得上是精锐了,但沈鲤所在的这两个步营,一日之间就走了七十里,日暮安营扎寨,营火点点,映照着军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十二人一队,所有人围坐在营火之前,有人在讲述着家乡发生的趣事,总是引起所有人的共鸣。 在这场行军中,大明军每天吃三顿饭,早、中饭不开火,每顿给光饼一张或馒头三个,肉二两,咸菜半斤,水一壶;中午给炒面(粉)半斤,肉三两,咸菜半斤,水一壶,近傍晚扎营,生火做饭。 吃的不算好,但这是在,能有这种补给,已经是极高了。 军兵更加喜欢光饼,因为这是陛下严选过的,口感好,还顶饥。 第二、三天的速度比第一天还要快,第四天速度显著下降,已经已经进入了战区,需要保存体力,防止倭寇、花郎协出没等紧急情况。 第四天下午,大明军两个步营顺利抵达了开城,如果不是道路不太平整,三天就足够赶到。 开城,是高丽的都城,高丽和高句丽没有任何关系。 营造这个都城的时候,高丽王征调了三十多万的民夫修建,围七十二里的大城,几乎和大明京师一样大,但和大明京师附郭百姓连绵不绝一比,开城就显得格外的空旷,二十二个城门,只有八个还在使用,而且破败不堪。 风一吹,尘土飞扬。 “这开城怎如此破败?”沈鲤甩了甩袖子,把棉纺的口罩带上,才开始说话,开城风沙大,其实和十年前的京师是一样的原因,开城周围七十里范围,连一点绿荫都看不到,即便是夏天,仍然是飞沙走石。 “开城距离汉城只有一百二十里,自从汉城成为王城之后,这里就开始没落,但变成这番残破景象,还是因为倭寇,倭寇在开城府大掠十二日,城中百姓被杀了近七万有余,烧毁城中大半的屋舍。”戚继光下马后,看着开城,面色凝重。 开城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占领时屠杀十二日外,在加藤清正离开的时候,倭寇再次展开了一次逐门搜捕,甚至连花郎协都在杀戮的名单之上,在短短三日内,城中又有三万余人被杀,而剩下的人都被驱赶出城,冲向了大明军。 最终,就成了沈鲤等一行人看到的开城。 “这是?”沈鲤站在迎恩门外,看着一个刻成的石碑,面色古怪的问道。 石碑上写着:国王李昖逃跑处。 而且还用已经废除的彦文写了一遍,生怕人看不懂,全文并不长,大约只有两百字,描写了李昖逃跑的细节,在铭文下面还画着一幅画,李昖被宫婢搀扶着狼狈逃跑,而他两侧,是文武两班。 “这个是根据李昖随扈回忆,写好刻录,句句属实,而且这画,也是根据随扈回忆所写,可不是我污蔑他。”戚继光十分肯定的说道。 沈鲤笑了笑,别看戚继光是个武夫,在这种事上,可比读书人还要做的狠辣,而且还擅长转移话题,他问的是,为何要立碑,戚继光回答碑文内容并非弄虚作假,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一行人从迎恩门进入开城,入目所及,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烤肉、腐烂的味道,因为很多尸体被抛投到了井下,在井下腐烂。 这还是加藤清正率倭寇离开之后,大明军率领百姓清理了近半个月,才算是勉强能看得过去。 加藤清正的想法很简单,我得不到就彻底毁掉,烧光、杀光、抢光,连地下水都要毁掉,才算是结果。 “戚帅,当初倭寇在大明,也是这么做的吗?”沈鲤一路走过,越走越是恼怒,越走越是气愤,即便是经过了清理,依旧能看到无数的悲剧曾经在这里发生。 戚继光吐了口浊气,轻轻点头平静的说道:“嗯。” 大明入朝平倭,连东南沿海的商贾都愿意认捐纳粟,当初的血仇,东南沿海的人都还记得,刻骨铭心。 “最开始的时候,倭寇说要找到开城留守,如果不肯交出来就杀人,第二天的时候,开城留守姜仁卿带着三名官员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要求倭寇放过百姓,倭寇将姜仁卿等四人斩首杀死后,继续杀戮。”戚继光走到了寿德宫说起了开城留守。 “也算是好汉了。”沈鲤点头,姜仁卿算是为国赴死了。 “我打算请旨,让姜仁卿入忠烈祠。”戚继光试探性的说道。 姜仁卿是晋州姜氏,乃是赫赫有名的大族,在国王李昖逃跑的情况下,姜仁卿下令要和开城共存亡,姜仁卿没有骗百姓,但他打不过,在倭寇以他的名义搜捕杀人的时候,姜仁卿站了出来,虽然他死了没有改变任何的结果。 “他是人,入不了忠烈祠吧。”沈鲤说完之后,就一愣,看着戚继光,谁说戚继光不懂朝廷狗斗!只是有更重要的事儿,懒得理这些凡俗纷争罢了! 让姜仁卿入忠烈祠,最大的目的自然是团结叙事,大明同心协力,共阻倭寇凶焰。 而一旦做成,最尴尬的是国王李昖。 李昖在汉城、在开城、在平壤,三次喊出要与百姓共存亡,但每次都夹着尾巴逃跑了,而临津韩克诚、开城姜仁卿等等一批以死报国的忠骨,越发衬托李昖的无德。 大明皇帝一道圣旨废掉的是名义上的国王,但是要废除掉万民心目中的国王,就是任重道远,而戚继光此举,是杀人又诛心。 “这件事最麻烦的就是说服朝中明公了,我不在京师,就麻烦沈宗伯了。”戚继光请沈鲤帮忙,朝廷里的明公可能不理解,会以忠烈祠中皆是大明忠烈为由,拒绝这个请求。 但戚继光的意思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仅要军事胜利,还要胜利、经济胜利与文化胜利,既要赢还要赢,全都要赢。 “好,我回朝中,定然鼎力支持。”沈鲤斟酌了片刻,和几名御史又彼此交流了一下,十分肯定的说道,这是一举多得。 齐世臣俯首说道:“戚帅,战线我们看到了,的确是收复了开城,而且已经稳定占领,倭寇再无可能进犯的可能,甚至一些地方,已经恢复了农桑,虽然误了春耕,但夏耕已经准备了,回去之后,某自然会如实禀报。” 如实禀报有两种含义,一是对于大明取得的战功绝不胡编乱造,二就是对大明军兵纪律问题,也不会隐瞒。 大明军又不是人人都是圣人,抢掠之事,也有一些,不过即便是军纪最差的辽东军,也就是吃点喝点,比倭寇的道德高出了一个泰山来。 “理所在。”戚继光倒是没觉得冒犯,他都处置了几例违反军纪之事,京营只有两例。 “陛下有惑,戚帅所言辽东军兵妾室之事,朝廷难以决断。”沈鲤问起了他很关心的一件事,戚继光在捷报中,说了一件事,辽东军这出关入朝打仗,回去多了个小妾,有的甚至都有了身孕。 “这事有些复杂。”戚继光颇为感慨的说道:“其实也不怪辽东军兵,这出门打仗,本就是搏命的买卖,有宁远侯的将令,本不该有这种事,但耐不住这些姑娘,过于热情了。” 戚继光本来以为是劫掠民妇,但一了解,发现并非如此,这些姑娘,都是被硬塞到辽东军兵手中的。 辽东军火器不如京营,纪律不如京营,但其客兵底色,战斗力强悍,个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普遍要比人高两头,而且辽东军兵的俸禄可不低,生活极好,从义州到开城,都是军管,这些辽东军兵就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到人,热情如火的姑娘就开始生扑了。 模样差、身条差、甚至是家世差,都没这个机会生扑,这一下子就有了近百起这样的案子。 “原来如此。”沈鲤想了想说道:“顺其自然吧。” 沈鲤琢磨了下,这事儿,不能说是坏事,也不能说是好事,而且不好处置,你情我愿,又不是抢来的,朝廷要因为自愿的事儿,处罚有功将士,那倭寇做梦都得笑出声来。 总之还是要约束军兵,不能让自愿变成被自愿,这是底线,原则上仍然不允许。 第七百四十章 朝鲜君臣失德,当罢废国 沈鲤非常有必要来这一趟,因为朝廷在收到前线的奏疏时,还以为辽东军这些个妾室们,都是抢来的,朝廷要统治半岛,而不是打一下就撤,辽东军在粮草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居然做这种事,沈鲤既然来了,自然要亲自询问。 这不是朝廷对辽东军刻板印象,就连戚继光都以为是强抢民女,当戚继光准备处置,仔细了解后,才发现是当地的百姓过于热情。 这种热情,并不仅仅是因为大明天兵横扫倭寇,解救万民于倒悬,为了感恩而献身,主要还是为了真正成为天朝上国人上人。 戚继光曾经在街头,见到登记在册的顽童说,我明人,你走狗,当跪我,那顽童让另外一个没有登记户口的孩子跪下,而那个孩子真的跪下了。 的百姓们,也不确定大明军来了,会不会走,但他们很清楚,把女儿送给他们,生下了孩子一定是高贵的大明人! 从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再到我的外孙、我的孩子是正经大明人,这种身份不要再尊贵! 这种热情,是基于社会地位提高的热情。 除了这种希望自己的后代过上安稳日子的动机之外,还有就是为了军管期间的利益,这种热情,是有切实的利益和好处。 大明军一共就四万京营锐卒,两万辽东军兵,而这两万辽东军兵,要管理这些地方,不可避免的要用当地人,那么姻亲关系,就看起来更加值得信任,也算是‘族党’的一种了。 这种热情,是基于经济地位提高的热情。 社会地位、经济地位决定了地位。 “沈宗伯,有个问题。”戚继光侧着身子问道:“朝廷对灭倭之事的风向如何?是否有言官反对?” “有。”沈鲤面色凝重的说道:“盖因征伐事,过于昂贵了,在战场上击溃倭寇,打的他们不敢入寇,给够教训就够了,没必要直接前往倭国灭倭。” 戎事的昂贵,沈鲤很清楚,大明一年折银三千万银的税收,就有一千二百万银要养军队,这还是养,如果要征战,粮饷、赏赐,那就更贵了,这都是振武代价的一部分。 边方半农半军的军兵,守城有余,攻伐不足,而要养攻伐的职业客兵,培养起来也很贵。 这不是精算之风,实在是真的贵,陛下和成祖文皇帝一样,把内帑拿出来,才算是勉强应付。 “是呀,太贵了。”戚继光深表赞同的说道:“要是不贵,奴儿干都司、北平行都司、河套、关西七卫、麓川、交趾十三司,大明说什么也守下来,太过于昂贵,这些地方,断断续续连军事羁縻都松绑了。” “但现在,沈宗伯,打仗不贵了,从培养,到征战,都会变得便宜起来。” “哦?”沈鲤眉头一挑,满脸的疑惑。 戚继光面色凝重的说道:“过去培养一名弓兵,需要从小开始习武,一直到十六七岁,这弓箭才能射的准,穷文富武,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习武,所以强弓兵少,骑兵那就更贵了,但现在线列阵解决了这个问题。” “简而言之,火枪兵便宜实惠、简单直接。” 戚继光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思考,他还在战场,这一仗还没打完,他的思考还没结束,只是一个初步的、模糊的想法,但这个思路已经非常明确了。 火枪兵真的是太便宜了! 火枪兵的培养时间只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火药铅子喂一下,就可以立刻上战场杀敌;而弓兵,时间成本最少是三年起步,要是虎力弓之类的弓兵,那还要看天赋,训练吃喝的营养费就非常高了。 如此费力培养出来的虎力弓,也就是四十步穿甲,六十步外,披甲之士就杀不掉了,但平夷铳的有效穿甲射程是一百步,优秀的铁浑甲要到六十步内。 一个平夷铳手要比虎力弓手便宜太多太多了,十万京营只有二百四十人能拉得动虎力弓,而四万京营配了四千把平夷铳。 除了训练成本低之外,就是火枪弹药的制造成本和使用成本,都远低于弓弩箭矢。 火枪和强弓都很贵,强弓要木、筋、胶、皮,箭矢要木、羽、箭簇等等,而火枪要钢铁、扳机等等,这些都不便宜,尤其是火枪要用的钢管,民坊根本做不出来,但强弓的保养要比火枪贵的多的多。 戚继光在东南平倭的时候,军兵手里的鸟铳、手铳,好多都是永乐造,皇帝曾经赏赐给戚继光一把「天字捌万壹千贰佰柒拾柒号永乐拾玖年玖月廿一日造」的手铳,这玩意儿是古董,但可以激发,但强弓不可能两百年后还能使用,早就腐朽了。 成本差距还体现在发射物上,发射物是消耗品,箭矢也是消耗品,多数情况下,箭射出去是收不回来的。 一枚箭矢,造价就超过了二十文万历通宝,而鸟铳火药加铅子,一斤才二钱六分银,而鸟铳发射一次的成本不超过五文万历通宝。 “最重要的是后勤补给上也会轻便许多许多,现在后勤辎重多,主要是这次征战,带的火炮实在是太多了,我在出发前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野战宜轻不宜重,最高不超过九斤炮,守城宜重不宜轻,十五斤炮绰绰有余。”戚继光说起了后勤的昂贵。 戚继光对京营火器进行了减配,主要是几千斤的重型火炮和火药运输,真的费时费力,这也是平壤之战后的总结,效果极好,有效的降低了成本。 “在战场上,一个步营,也就是三千人的全火器线列阵,完全可以压制三万人的倭寇了,京营更多点,能压制五万倭寇,放眼目光所及之处,倭寇的实力已经很强了。”戚继光给了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开城之战中,大明以步营投入战场,一个步营压着加藤清正五万人都非常轻松,没人能顶着线列阵密集火力冲锋,加藤清正训话时,总是说,听到枪响不要怕,贴上去,给弓兵争取时间! 通常情况下,倭寇只能冲锋到一百步左右,士气就已经完全崩溃了。 倭寇也都是活生生的人,铅子呼啸而过,带起的血花在战场上绽放,亡命之徒只是愿意拼命,肯拼命,而不是愿意无缘无故的送命。 陛下那句排队枪毙,过于形象了。 “三千人,压制三万人?”沈鲤呆滞的说道。 戚继光十分明确的说道:“没错,大明征伐的成本可以降低,陛下的确财大气粗,总是想给军兵最好的,但其实完全用不了那么多人,比如绥远,只要一个全火器的步营就可以控制,这是最大的成本降低。” “沈宗伯,这还不是最省钱的,最省钱的是:在南洋、西洋,一个城堡,数万顷的开拓之地,只需要两百火枪兵就可以彻底控制,这是最大的节约,而且经过了泰西实践的证明。” “了解了,了解了,这省大钱了啊!”沈鲤连连点头说道:“可靠的火器、足够的火器等于丰厚的回报。” 正统年间,大明征伐麓川,仅仅四万京营,一年的粮饷折银就高达六七百万两! 主要消耗就是粮饷转运,而现在西南防线,黔国公一直在极力避免朝廷从腹地周转粮饷,否则麓川打几年,朝廷就被打的穷的叮当响,那就没法打下去了。 而现在只需要一个步营,就能有四万京营的效果,三千人的后勤补给和四万人的后勤,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以大明现在的积蓄,打三百年都没有问题。 而一个步营,就可以控制一个庞大的东吁,其回报是极为丰厚的。 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就是武德,即禁残除暴、抑制战争、保障安定、巩固功业、安定百姓、调和诸国、丰富财物。 但因为戎事过于昂贵,往往因为征战要穷兵黩武,而现在随着筹建和征伐成本的降低,大明军将充满武德! “旧港总督府水师驻防两千人,两条五桅过洋船,二十条马船,一百条战座船,就可以控制整个爪哇、半个婆罗洲,吕宋总督府一共就三千客兵,再加上林阿凤六千众,仅仅九千众,就可以控制吕宋、宿务、棉兰老岛,和部分的婆罗洲。” 戚继光十分郑重的说道:“而南洋的回报,不说其他,就是十二个铜镇,就已经赚回来了。” 不光是泰西西班牙的殖民经验,大明自己也有十四年的殖民经验了,只需要少量火枪兵,就可以控制广阔的领土,招募一些爪牙、附庸,就能维持生产的有序稳定。 代价是土著、倭奴的命。 十二个铜镇是吕宋总督府在吕宋统治的基石,其经济利益回报就是一年一千五百万斤的赤铜,这已经是极高的回报了,再加上种植园产出的烟草、甘蔗、棉花、蕉麻、橡胶、红木等等,这就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沈鲤斟酌再三说道:“所以,戚帅的意思是,灭倭的成本并没有朝廷想象的那么高昂?” “是的,在没有见识到全火器线列阵的威力之前,我情感上当然迫切的希望灭倭,但理性考虑,过于昂贵的征伐成本,会打断大明再兴的进程,在这两个之间选择一个,我宁愿选择大明再兴,而不是灭倭。”戚继光非常明确的表示,他不喜欢动武,他更倾向于以战止战。 在戚继光的带领下,大明戎事战略,是没有进攻性的,而现在,随着筹建、培养、军备、后勤、统治成本的快速降低,大明军逐渐露出了进攻的獠牙。 戚继光想了想说道:“陛下给了一百五十万斤火药平定倭寇,而现在看来,这一百五十万斤火药,恐怕灭倭都足够了。” “那确实挺便宜的。”沈鲤稍微核算了下,眼前一亮,别说一百五十万斤火药,就是五百万斤,在征战的过程中,大明也能生产的出来,确实不贵,还能养工匠。 戚继光眼睛微眯,低声说道:“凭什么日不落帝国的桂冠,他费利佩带得,陛下带不得!” “说的也是,日不落帝国的桂冠,合该是我大明的,寇可往,我亦可往。”沈鲤是极端保守派,认同戚继光的想法。 当年波斯人有个万王之王的称号,都被唐高宗李治给夺了过来,大明天天说自己远迈汉唐,这世界的彼岸出现了一个日不落的称号,这就必须得拿过来。 当初黎牙实第一次觐见皇帝陛下,张居正就意识到,坏了,多了个要拿的称号,要拿不到,那皇帝还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吗?拿不到,怎么能称得上是远迈汉唐? 祖宗做得到,后世也得做得到,这越活越回去了,就是不孝子孙。 这就是保守派的基本逻辑:我不一定要比祖宗强,但我一定不能比祖宗弱。 戚继光作为大明大将军,奉国公,把日不落帝国称号拿回来这件事,本来就该他主持,但为了防止穷兵黩武,导致仅有的振武成果也丢了,这十几年来,戚继光一直保持着基本的克制。 现在随着成本降低,对于日不落帝国的归属,就要仔细讨论一下了。 沈鲤在开城逗留了整整十五天,一直等到五月中旬,他才离开了开城,在临津江乘船向着天津州而去,在这十五天的时间里,沈鲤问了很多很多人,充分调查之后,回到了大明京堂。 “宗伯,咱们真的要上这本奏疏吗?”齐世臣面色凝重的看着写好的奏疏。 沈鲤颇为肯定的说道:“对,挨骂就挨骂吧,总不能咱们大明把倭寇赶跑了,让王室得了便宜去。” 万历十四年五月末,沈鲤回到了京堂,在六月初三大朝会这天,沈鲤带着四位清流御史,来到了皇极殿上。 “臣沈鲤、齐世臣、王国、魏允、贞孙炜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鲤再拜,俯首说道:“臣幸不辱命,领圣命前往遍访民情,其事一,臣从临津江乘船入海,大明军不仅收复了开城、临津、仁川,还控制了临津江两岸,随时可以进攻汉城;” “其事二,大明军军容整齐,军纪严明,人人交口称赞,皆言天兵;” “其事三,辽东军兵妾室事,并非劫掠所获,并非强抢民女,还请陛下明鉴;” “其事四,大军消耗粮草、火药等物,臣已点检,并未瞒报,或者就地筹措补充,当地部分乡绅主动纳粟祈求天兵维持安定。” 戚继光奏闻的粮草消耗引起了户部的疑惑,打仗厉害也就罢了,大明京营是精锐,夸张的战损比是因为断代式的火器领先,这是大明对倭国实力上的碾压,这部分是可以理解的。 让朝中明公不太理解的是:京营消耗的粮草和火药不成比例,粮草的消耗有点太少了,这就引起了户部的疑虑。 在朝京营的粮草过于充足了。 沈鲤告诉大明明公,不是大明军在抢,而是有余粮的乡绅,纷纷拿出来给大明军,就跟那些妾室一样,不要不行,不要就是君父天兵何故忍心弃我而去。 连大明东南的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富商巨贾一听要打倭寇,纷纷慷慨解囊,战火蔓延的,更是如此了。倭寇在那是一点拟人的事儿都不干。 如果地狱只有十八层的话,那么倭占区的就在第十九层。 “今日所发生的事儿,概括而言,便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沈鲤再拜,举起了奏疏,大声的说道:“陛下,王室有诽谤大罪,废王李昖、文武两班、成均馆多次诽谤我大明,面对倭寇毫无作为,甚至背信弃义,违背自己诺言数次逃跑,致使战局一触即溃,相反,再给大明军泼脏水这件事上,王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人神共弃!” 沈鲤是个士大夫,当他在皇极殿,说出人神共弃这四个字的时候,就是最严厉的指控,代表着他的怒气槽已经彻底满了。 “五位劳苦,免礼,沈宗伯的意思是,他们不抗倭,反倒是给大明军泼脏水?”朱翊钧拿起了奏疏,询问着沈鲤。 “然也,尤其是在大明开海以来,王室明知道是倭寇劫掠袭扰,但总是用彦文张榜,认定是大明军所为,但在汉文张榜中,就是写的倭寇。”沈鲤站起来,从齐世臣手里拿过了七张榜文,呈送御前。 沈鲤就没见过这样的!一张榜文,两种文字,彦文和汉文,彦文说是汉人侵扰,汉文则是倭寇侵扰,这是张榜公告?王不想干了,就当朝庶人吧! “百姓怎么说?”朱翊钧不认识彦文,让礼部对七张榜文进行确认。 “做大明的藩属时,什么都有,倭寇来了,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天兵来了,又什么都有了。”沈鲤站直了身子说道:“陛下,田土不会撒谎,从义州到平壤,春耕没有耽误,从平壤到开城,夏耕没有影响。” “沈宗伯所言有理,田土不会撒谎。”朱翊钧颇为肯定的说道。 “陛下,礼部确认,的确是如沈宗伯所言,一文两意。”万士和让通事看过之后,回报了陛下。 不积极抗倭,就顾着给大明泼脏水,散播各种各样的谣言,防止大明影响到了他们王室在半岛的统治,这李昖被李舜臣关押的时候,还给小西行长写信要到倭国京都参洛。 齐世臣一甩袖子,俯首大声的说道:“陛下,王室、文武两班、成均馆的谎言和诽谤无法收复故土、污蔑和挑唆无法拯救黎民,企图借谣言来转移罪责,转嫁责任,贻笑四方,臣以失德,劾罢王室世勋,收回所赐印绶、九章衮服!” “臣请废国。” 这就是齐世臣在回到大明后,有点疑惑的奏疏,废国疏。 大明废掉了王室李昖,让李昖的儿子光海君继位,也就是说,大明没有废除封国,但现在齐世臣以失德论罪,劾罢宗室、收回王印、衮服,废除封国。 “陛下,君臣失德当罢废国。”张居正出班,俯首说道。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点头说道:“准。” 大朝会主要是宣布,其实在此之前,廷臣们廷议已经讨论过了,廷臣共议,确定要废国,才让沈鲤、齐世臣在大朝会上请命而已。 敢骂大明,不给他撅了,谁还拿大明当宗主国看待? 已经实际上亡国了,如果不是大明军早早得到了情报,准备了很长时间,调兵遣将进入,连平壤都要丢了,而损失了九成以上的领土,数以百万级的百姓,而现在,作为宗主国的大明,宣布已经亡了,并且以耻辱性的失德为名义废除。 这么做有极其重要的意义,那就是大明接下来的战争,都是真正的收复失地的王师。 一如黎牙实说的那样,大明做事,确实要脸。 “陛下,臣以为,应当将李昖、文武两班、成均馆等儒生,全部移送大明。”沈鲤提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把李昖为首的肉食者,送到京堂受审,以失土论,都该斩首示众。 “臣以为不妥。”王崇古立刻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还是让李昖死在为宜。李昖的情况俺答汗不同。” 大明处斩俺答汗是为了报仇,俺答汗的脑袋送到了世宗皇帝的陵寝祭奠先王,这是因为俺答汗的确给大明带了耻辱和十分实质性的伤害,保定府的圩主就是恶劣的影响的后续,但把李昖拿到大明来,反而是陷入了被动之中。 打不过倭国,大明斩首了李昖,就会给一些‘心怀故国’的家伙口实,不利于大明在朝的统治。 张居正再次出班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可以移送。” “元辅。”王崇古吐了口浊气,才大声说道:“我实知道你为大明中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但也要为自己身后名,多加考虑,新政皆系,马虎不得!” 王崇古觉得张居正疯了,移送大明的路上,李昖等一干人等,一定会落水,十成十会落水!张居正亲口说过的,他一定会做,但哪怕是杀了废王,张居正这身后名,多少要有个以下犯上。 “元辅,不值当。”王国光出班,这次王国光没有背刺晋党,而是和王崇古站在了一起,李昖这种混账,不值得张居正搭上身后名。 这不是操弄可以实现的,当年小明王旧事,也是弄得一地鸡毛。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张居正再次俯首,对着皇帝说道。 “内阁对这件事的分歧很大。”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向着皇极殿上,一脸懵逼的群臣解释了下为何会在皇极殿吵起来,因为在文华殿没吵明白。 话几乎已经挑明白说了,这是吵的不可开交的情况下,才会如此说。 内阁以张居正为首,兵部曾省吾、工部汪道昆认为该移送大明,刑部王崇古、户部王国光认为就让李昖烂在,不闻不问为上,除了海瑞、万士和,明公全都明确表态,立场非常分明。 “朕以为次辅所言有理,让李昖待在义州。”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说道:“先生,以为呢?” “臣遵旨。”张居正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只好俯首领命。 朱翊钧作为朱明皇帝,因为当年小明王的事儿,其实一直不太方便表态,现在已经从文华殿上吵到皇极殿了,朱翊钧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勿虑,矛盾说告诉朕,万事万物发展的过程,总是否定之否定,这是矛盾到冲和的必然过程,从矛盾重重,到大家都能接受的现状,需要否定之后再否定。” “李昖在义州,战争打完了,若是万民还是选择他,朕无话可说。” 现象甲、否定甲现象得到了结论乙,结论乙过于矫枉过正,不能解决问题,就要否定结论乙,得到了否定之否定的结论丙,这是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即螺旋上升。 半岛上,可是有不少人认为,李昖输掉这场战争,不是他的过错,这种认知的人,可不在少数,心怀故国这种事,再来一遍,就知道痛了。 真不是什么大事,倭寇再来一次就好。 倭寇真的会再来一次,因为征伐,是倭国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矛盾,只要倭国内部矛盾解决不了,就会再做一次,大明现在征伐,只要不带重型火炮,朝廷完全能够承担的起。 张居正的坚持,无外乎是,杀王室这个锅,他背了! 李昖何德何能,污了先生的名誉?他也配? “臣等遵旨。”王崇古乐呵呵的俯首领命,这么多年了,他王崇古终于堂堂正正的赢了一次张居正! 张居正总是觉得他是个臣子,或者说张居正新政可以和万历维新切割,但王崇古看的很清楚,万历维新和张居正早就是密不可分了,张居正这个人也是新政的代表人物,他的身后名,不是他自己的,是公事。 “陛下,哈密国君,遣使议内附事。”礼部右侍郎陈学会出班奏闻。 朱翊钧点头说道:“这件事,内阁议定,准哈密国使者入贡,礼部仔细沟通,不容有失。” 哈密,四失四得,终于在嘉靖八年,大明彻底丢了哈密卫,而哈密也成了大明在嘉峪关外的最后一滴眼泪。 陈学会所言的哈密国君,是隆庆四年大明册封的哈密卫都督同知米尔·马黑麻。 第七百四十一章 送倭寇到西伯利亚种土豆 朱翊钧每月三号,都要举行大朝会,这是大明京堂百官最忙的一天。 京堂百官,人人都要参与,这天天不亮,都要起床,但大朝会主要是宣布皇帝与内阁的决定,和大多数的官员,没有任何的关系,站在皇帝殿外的百官,甚至连皇帝的面儿都看不到,就只是在丹陛之下站着,即便是如此,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光宗耀祖之事了。 而万历十四年六月三日这天,皇极殿上罕见的吵了一架,百官们听闻后,也是颇为惊诧,大朝会上吵架,肯定是内阁有了巨大的分歧,但是随着皇帝亲自宣布,张居正俯首领旨,这件事算是结束。 分歧的根源,张居正就是想自己活着的时候,把事情做完,不给皇帝留下一个隐患,李昖留在义州会非常麻烦,要用自己的身后名,换王室,但王崇古觉得,陛下颇为英明,王室就是翻出什么浪来,大明也可以镇压。 王崇古比张居正更信任皇帝陛下,因为张居正和皇帝更加亲近。 在张居正眼里,陛下一直是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陛下能够妥善处理政务,但一些骂名,他张居正愿意再多担一点。 但王崇古看来,孩子?也只有你张居正把陛下当孩子看待了。 王崇古这种奸臣眼里,陛下比张居正还要可怕,有的时候张居正还讲点道理,为了国朝体面,为了江山社稷做出一点让步,而陛下则不会在核心问题上,有哪怕一点点让步。 “陛下,前日,监察御史李植请命,请朝廷罢万国城,任由番邦使者、水手在明活动。”万士和出班俯首说道:“臣复御史谏言,臣以为不可,理由很是简单,蛮夷,狼面兽心。” 监察御史提出提议,需要六部就会进行回复,而大宗伯管着鸿胪寺,他觉得李植在说混账话。 万士和的意思非常明确,放蛮夷入大明,决计不可,除非阉了,蛮夷狼面兽心这类的话,从三代之上,也就是夏商周就开始说,说了快三千多年了。 这不是老祖宗看不起蛮夷,实在是历史不断地证明着这句话的含金量与正确性。 “皆为亡命之徒,放到大明来作甚?那礼部有通事黎牙实,在我大明已经十四年,黎牙实跟朕说,这舶来番夷,各有目的,要么来传教、要么来窃闻大明水文、要么泛舟行商唯利是图,万国城足矣。”朱翊钧看向了御史一班,开口说道:“此事已有定论,日后不必再提。” 黎牙实本身就是个红毛番,他很清楚红毛番来大明的目的,传教、窃闻水文地理、逼不得已的只能老实做生意。 黎牙实认为大明对蛮夷的总结是对的,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也是被逼不得已了,肯老老实实的纳税做买卖,那是大明皇帝的水师威震之下,不得不老实。 万国城的制度很好,把蛮夷关在万国城中,无事不得出城,才是正理。 朱翊钧对黎牙实非常欣赏,他前些日子,还亲自把说自己虚伪的黎牙实,从北镇抚司给放出来了。 黎牙实前段时间被缇骑给抓了,说大明皇帝用谦逊掩饰骨子里的傲气,多少有点指责皇帝虚伪,被缇骑衙门给关在了北镇抚司,朱翊钧去看唐志翰的时候,把他给放了出来,因为黎牙实说的是实话。 朱翊钧之所以高看黎牙实一眼,是因为黎牙实是个爱国者。 黎牙实不是爱大明,他是爱西班牙,也忠诚于他的君王费利佩二世,甚至为了化解使者被杀的间隙,不远万里远渡重洋回到了西班牙马德里,和费利佩促膝长谈,说明缘由,不让两国关系进一步的恶化。 黎牙实回去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旅程本身的危险,出海就是搏命,况且如此遥远。而黎牙实背誓娶媳妇,回到泰西,没被裁判所给绑到火刑架上直接一把火烧了,是因为他是大明使者、光明左使。 如果黎牙实连生养他的土地都不爱,这个人早就被皇帝给斩首了,一个蛮夷而已。 利玛窦来到了大明要传教,直接被皇帝扔进了道藏之中,伽利略来到大明可以自由活动,是因为他是黎牙实带来的算学、医学、天文学的高端人才。 张居正看了一眼李植,陛下说他是个儒,果不其然,自己就跳出来了。 “陛下,废除《训民正音》遭遇到了一些阻力,士大夫们对此颇为抗拒。”万士和再奏闻了一件事,事情比想的麻烦。 朱翊钧眉头一皱说道:“有人,反对吗?” “确有…没有人反对。”万士和回答了一半,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训民正音》就是最大的阶级壁垒,是人为设限,士大夫反对,想要继续不做人,既然这些士大夫不是人,那就没人反对了。 逻辑通。 万士和与皇帝的奏对很快,等万士和说完的时候,朝臣们认真的琢磨了这简短的两句话,才琢磨明白其中深意,不得不说,帝党,还得是得万士和来做。 李成桂杀君篡位,有一点大宋的元素,而还有太多的大明元素,中和了大宋的武德不够充沛的问题,但李昖在任这段时间,重文轻武的厉害,变成了这般废物。 除了大宋、大明元素之外,最多的就是大元元素,即四等人制度。 有四等人,两班、中人、常民、民。 第一等人自然是文武两班,文武两班是有世袭田土的,科田和功臣田,是实土分封。 虽然有科举,但两班弟子是通过训民正音进行汉彦分流,完全把持科举,再通过姻亲、恩荫实质上保证了两班的世袭罔替。 通过‘庶孽禁锢法’,保证两班弟子手中的权力不会被同族分流,的国王试图进行推恩令,但最终没能成功,这庶孽禁锢法,防的就是推恩。 庶孽禁锢法是典型的从母法风俗,就是母亲尊贵则孩子尊贵,母亲卑,则孩子卑,有点像后世的嫡庶神教,妻子生的儿子,是嫡,妾室生的儿子是庶子,而外室生的是孽,非正妻所出为庶孽。 庶孽禁锢,就是庶子、孽子严厉禁止继承两班官位,只有嫡出可以继承。 之所以会有庶孽禁锢法这种法条,完全是因为两班弟子,需要姻亲来保证文武两班的世袭罔替,娘家势力大,怎么可能让你庶孽拿到官位。 而庶孽构成了第二等人,中人,不继承官位,没有两班待遇,只能从事通事、医官、吏员等,随着时间的流逝,中人完完全全占据了富商巨贾、乡贤缙绅、吏员这个阶级。 两班弟子,嫡子牢牢掌控权力,而放出去的庶子、孽子,就开始靠着吏员的身份,不断篡夺社会资源。 大明除非四十岁无子,否则不得纳妾,这是大明律的明确规定,这种规定造成了大明实际上不承认妾生子、外室子的合法身份,他们回家只能以义子的身份存在,和家丁们一个待遇,都是义子。 但是非常明确的一妻多妾,妻妾分明制度,导致了大量的妾室子,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家族的名义活动。 两班弟子、中人,不断地进行圈占、兼并,掌握了绝大多数的生产资料,导致大量的常民,因为失去土地,只能向民滑落。 而花郎这个特殊的群体,就是两班弟子、中人豢养的走狗鹰犬。 成均馆类似于大明的国子监,是最高学府,其弟子也多是两班弟子,只有少数特别有天赋的人才会被收入其中。 所以,在大明皇帝、朝堂明公看来,阻碍废除《训民正音》的士大夫,就不是人。 这也是张居正担心的地方,废王李昖只要还在义州,就有蹦跶的机会,这些两班弟子们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任由大明剥夺他们的统治地位。 而朱翊钧给出的办法很简单,开除人籍,杀! 不是所谓的小中华,他真的不配。 因为从制度上去看,是典型的分封封建制度,而大明的主体制度是郡县制,稍微有点分封制,比如云南黔国公府、吕宋泗水侯府、旧港鹰扬侯府,哪怕这稍微一点的分封制,名义上,仍然是郡县制。 别说武勋,连大明的王爷们都没有实土分封,而大明的文官主要来源于科举,像张居正这种腿上泥都没洗干净的军户出身,占据了超过三成,万历十四年已经达到了四成。 “臣有本启奏。”户部尚书王国光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韩非子有云:凡治天下,必因人情,法非从天下、非从地出,发于人间,合乎人心而已。陛下,臣请命修税法,建法立制著书定律,审治刑赏必明经纪;陈义设法断事以理。” “善,成国公朱应桢为监修官,王次辅为总裁、陆侍郎为副总裁,编修税法,附大明会典。”朱翊钧点头认可了户部所请。 大明税法本身就有点乱,有点乱的同时,再加上松江府、浙江的一条鞭法推行,就显得更乱,而且没有成文法,很多事情,地方衙门都是随心所欲,随意而为,因为法无禁止即可为。 大明需要一部符合现在世势的税法,来明确税目、确定市舶司督饷馆实物抽分、利得税、稽税有司职能、海外总督府、开拓之地税法等等,这本成文法典,是万历维新大思辩的结果,修起来肯定很难,但修出来,对大明有极大的指导意义。 对于税法修订,大明文武官员、势要豪右、乡贤缙绅,都是双脚双腿赞同! 隶属于南北镇抚司的稽税院,是缇骑稽税,权力大到地方衙门,根本无法抗衡,陛下对稽税事极为上心,事必躬亲的询问,缇骑不敢作恶,也不管那么多事,只管稽税,要不然,这稽税院早就闹的怨声载道了。 现在陛下肯管、愿意管、管得住,那要是陛下不想管了,或者烦了,直接放开稽税院的缰绳,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这稽税院规模不断扩大,完全指望皇帝英明,就实在太为难陛下了,所以一套行之有效能够约束稽税院的成文法,就非常有必要了。 法家从来不是要把皇权关在笼子里,法家更强调帝王独断。 韩非子·扬权曰:道无双,故曰一,君王就是人间的一,君王就是要操作一切的权势; 管子·法法曰:凡人君之所以为君者,势也,人君失势则臣制之矣,故君臣之易位,势在下也;大意就是说,君王必须要掌握一切权势,一旦失去了权势,就不是君主了。 而且法家还认为,君王不仅要掌控所有权势,不仅要在中支配一切,还要控制人们的生计和思想,要让人们觉得,陛下的恩情啊,还不完,根本还不完,万民连说话的语气、腔调都要崇敬君王。 这便是管子所言:主者,人之所仰而生也,言轨于法。 所以法家比儒家更需要明君,如果君主一直英明,法家这套就是最高效的,但君王真的不会一直英明。 设立税法,不会影响到皇帝的威权,明确的规则,更加容易获得更多人的认同,让大明税制更加完善。 “有事出班起奏,无事卷帘退朝。”冯保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喊道。 “先生随朕到文华殿偏殿,退朝吧。”朱翊钧甩了甩下摆,站了起来说道。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张居正带着文武百官,送皇帝离开。 张居正和王崇古走在最后面,二人走着走着,离其他官员就已经很远了,这个时候,王崇古才低声说道:“元辅,你到了偏殿,还要跟陛下说这李昖移送大明之事?” “必然。”张居正吐了口浊气,他还是觉得留李昖在,必然会成为祸害。 王崇古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这王室的事儿,你就听陛下的就是,陛下心里有计较。” “我直接明说,陛下在等着王室、文武两班、成均馆士大夫跳出来,他们不跳起来,陛下怎么把他们杀干净?不把他们杀干净,岂不是要步了当年交趾十三司的后尘?” “哦,王次辅何出此言?”张居正端着手,眉头紧蹙的问道。 王崇古叹了口气说道:“上一任国王李峘死无嗣,那李昖本来是李峘的侄子,也是旁支入了大宗,在文武两班眼里,李昖就是个庶孽。” “在倭寇入寇之前,李昖也想纠正一下的乌烟瘴气,文武两班始终不肯,那户曹判书金泰佐营造明馆,意图在三地与大明通商,金泰佐也是两班弟子,不明不白死于粪溷之中,还有那兵曹判书李珥振武,死于囚室。” “这也是李舜臣没有直接剁了李昖的原因,李昖当然该死,可这文武两班更加该死。” “李昖是王,陛下是大明皇帝,都是君主,陛下对这些两班弟子能是何等看法?” 张居正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有理。” 王崇古继续说道:“元辅,那辽东巡抚侯于赵,曾经上书说一个大明,皆为王臣,大明要把吃下,肯定要走这个路,那文武两班的田土,陛下是决计不可能还给这些两班弟子,陛下肯定要废掉籍,要均田,要把属于两班弟子的田土,分给那些民们。” “那时候这两班弟子,九成九会铤而走险,到那一天,就是清算文武两班之日,元辅不用多虑,陛下心里有数。” 张居正思索了许久说道:“王次辅一言,令我茅塞顿开。” “这也不是我说的,是万士和那天找到我,跟我说了很久。”王崇古摆了摆手,也不揽功,万士和是帝党,万士和找到王崇古说这些话,其实就是传递圣意。 王崇古的意思也非常的明白,没皇帝的支持,王崇古哪敢跟张居正如此斗法,还能大赢特赢?都是陛下的任务罢了。 王崇古离开了皇极殿,而张居正站在皇极殿外,思考了良久,觉得还是皇帝的法子更好点,已经实质性亡国,既然要大破大立,那就破到底,而且这个果子,不能给文武两班给摘了去。 “先生,这滚钟,着实是奇妙无比。”朱翊钧在偏殿摆弄着一个滚钟,这玩意儿确实精巧的很,转化重力势能为动能,精确计时。 “陛下这个滚钟,倒是有趣。”张居正看着皇帝的滚钟,满脸笑容,他的滚钟一道坡,陛下的滚钟九道坡,可以计时九天,而且雕龙刻凤,更加精美。 朱翊钧摆弄了一小会儿滚钟,才站直了身子,正色的说道:“先生,那李昖留他在义州,主要是为了搂草打兔子,要是没了这把草,兔子跑散了,不好抓。” “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张居正俯首说道,既然明白了皇帝的打算,他就更加赞同了。 “嗯。”朱翊钧一步步走到了一个橱窗的面前,这个橱窗里,放着一个一个小碗,朱翊钧打开了橱窗下的门,拿出了一个瓷碗递给了张居正说道:“先生,由朕为你介绍下,大明海贸的下一代拳头产品,薄胎瓷。” “薄如纸、白如玉、明日镜,声如磬,放于光下,晶莹剔透,这是由景德镇的老师傅们烧制而成,添加了四成的牛骨粉,这种薄胎瓷,添加骨粉一成到四成,添加的骨粉越多,则越发的通透。” “橱窗里这件,骨粉比例超过了48,显得更加透亮,但烧制成功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骨粉含量48的薄胎瓷) 张居正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才由衷的说道:“陛下,咱大明工匠真的是巧夺天工,这一个碗,要多少银子?”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准备定价三十两银子一个,这东西烧起来没那么麻烦的,因为用于外贸的薄胎瓷说是骨瓷,但其实里面没有一点骨粉。” 牛骨之类的东西,在大明都是熬汤,哪有那么多的骨粉来烧瓷?所以皇家特供里的骨瓷是真骨粉,而外贸版本则是添加的生石灰。 “噱头?”张居正拿着手中的瓷器,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陛下的花招,真的很多,简单包装一下,利润翻了不知道多少倍,高附加值商品,可以带来更多的利润。 “噱头。”朱翊钧走向了下一个橱窗,拿出了一尺棉布递给了张居正,笑着说道:“除了新瓷器之外,就是这个了。” “有点薄,这棉布比小布还要薄。”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 “嗯,故意的,减少棉布的厚度,增加棉布的损耗。”朱翊钧点头说道:“就是为了利润,以利润为导向的时候,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挺好。”张居正并没有阻拦的想法,大明生产棉布的棉纺很多很多,竞争过于激烈了,这家棉布薄了,就买下家就是,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只有质美价廉的货物,才能有销路,才能充分获得市场份额。 肉食者之间的确有普遍的默契,但生产棉布的工坊实在是太多了。 “戚帅要押送一批俘虏到卧马岗开矿,人数大约有两万余人,已经完成了官阉,下章到沿途,积极配合。”朱翊钧说起了戚继光奏疏里的一件事。 戚继光要送倭寇到西伯利亚种土豆。 卧马岗大矿场距离西伯利亚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不是很远了,倭寇是大明军的俘虏,包括一万多的花郎协从,戚继光对战俘进行了明确的分类,被裹挟的百姓被救出,让裹挟的百姓反复指认花郎,再加七千倭寇俘虏,构成了这一批俘虏。 这都是蔫儿坏、坏到流脓那种畜生,杀俘不祥,留在又是祸害,所以戚继光直接把他们交给了辽东军,送往卧马岗种土豆子去了! 已经完成了。 大明是摘铃铛,就是那个小刀一划,用力一挤,剪刀一剪,就结束,一个熟练工一个连半分钟都用不到,快准狠还不容易生病,就跟村里敲猪一样的简单。 张居正和皇帝沟通了下细节,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这些倭寇听闻干活还给吃的时候,连连磕头,表现了惊讶,这是因为这些倭寇,除了那点微不足道只能果腹的口粮外,其他收获全靠抢。 “陛下,最近都察院有御史弹劾泗水侯国姓正茂,禁毒过于严格,甚至是有些残暴了。”张居正说起了最近的都察院比较集中攻讦的事儿。 “谁喊得声音最大,就让他去吕宋,让他自己跟泗水侯说去。”朱翊钧直接否决的这种弹劾,他直接了当的说道:“吕宋总督府,朕都得哄着点,把长公主嫁了过去,他们本事那么大,自己去纠正去。” 张居正沉默了下说道:“陛下,泗水侯最近把一千二百名毒贩,在马尼拉港口斩首示众了,超过三万人被捕,扔进了铜镇、种植园苦役,这抓捕过程中,最少有超过三千人死于冲突之中。” 张居正也觉得殷正茂做的有点过分了,出动军队缉毒,仅仅宿务岛捣毁阿片田,就杀了三千多人,而后又明正典刑了一千二百人,三万人被捕判了二十年苦役。 这年头,等同于在矿上和种植园里做到死,这波及的范围太广了。 这还是判了的,吕宋有超过七万人,被打了鞭子。 缉毒确实富有成效。 “杀得好,多杀点!”朱翊钧摇头说道:“先生以前跟朕说,矫枉必过正,王次辅跟朕说,这打恶就不能合法,合法就是不打恶。” “咱们大明地方衙门,和这些地方豪族千丝万缕,而这些城中帮派、城外山匪,八成都跟这些豪族有关。” “闹得凶了,为了缉毒、打恶,难不成专门成立一个监察地方打恶的部门,然后再设立一个监察这个部门的部门?这不是胡闹吗?” 从行政成本而言,缉毒、打恶、剿匪,这些事儿,就绝对不可能合法去做,一来套娃行政成本高昂,二来但凡是闹得严重的地方,那衙门早就被渗透到了亲如一家的地步,闹得连皇帝都知道了,直接出重拳,是唯一正解。 有冤假错案吗?一定有,而且很多,但朝廷真的不是无所不能,只能说离这些事远一点,是百姓避免卷入这类事的最好办法。 “反正死的大多数都是海夷。”朱翊钧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殷正茂的确制造了杀孽,但大明人只有微不足道的5,剩下的都是土著,这就更好了。 知道这是缉毒,不知道的还以为殷正茂打着缉毒的大旗抓奴隶,张居正之所以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事,也是怀疑殷正茂是为了抓奴隶。 “那倒也是。”张居正琢磨了下,认可了陛下的决策,殷正茂自从皇帝准许烟草专营后,就开始了完全缉毒战争,甚至战火从达沃城蔓延到了婆罗洲、元绪群岛,五十万斤阿片被销毁,大量阿片被石灰水烧毁。 殷正茂没有做断头买卖,把阿片卖到泰西去赚大钱,而是销毁。 第七百四十二章 不太符合逻辑、却符合现实的忠诚 “陛下,泗水侯斩首了两名海防巡检,其中有一名是海防千户。”张居正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皇帝面前说起殷正茂缉毒手段过于狠辣的原因,他最主要考虑的还是大明在吕宋的稳定统治。 殷正茂有点借着大明朝廷命令,刻意扩大敌对情绪,毕竟因为缉毒这么一件小小的事儿,殷正茂就杀了近五千人,抓了三万余人,打了七万人的鞭子;其次就是殷正茂这次处决名单上,还有一名海防千户、一名海防巡检。 海防巡检一般被看作是大明皇帝的爪牙,是皇帝在吕宋的触角,而殷正茂处斩海防千户,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不应该为难海防巡检。 但殷正茂这么做了。 大明对吕宋的绝对统治重要,还是缉毒重要,张居正认为对吕宋绝对统治重要,而皇帝则认为,缉毒更加重要一些。 朱翊钧的亲家公殷正茂,悍然发动缉毒战争的原因,其实也是发现有海防巡检种、制、贩、吸食阿片。 “这就是缉毒战争,一步不能退的原因,海防巡检的水翼帆船才多重?海防巡检每一次出海,都是巨大的冒险。” “能够乘风破浪,能做海防巡检的水上飞,哪个不是忠君体国之辈!这海防千户李一正,有发妻一人养育儿女三个,在吕宋有妾室二人,家财不敢说万贯,但在吕宋是绝对的豪奢户。” “是什么把一个如此忠君体国,连自己的命都肯交给朕、交给朝廷、交给大明万民的人,变成了一个毒贩?” “自从李一正开始吸食阿片之后,其正妻多次与其争吵,甚至屡次动手,好好的姑娘,跟着他李一正漂洋过海到吕宋,是要看着自己丈夫变成毒虫吗?显然不是,但阻止不了。” “解刳院说阿片类的药物用久了,就会产生一个心魔,这个心魔会逐渐取而代之,成为一些行为的主人,朕觉得大医官们这个描述很正确,阿片的确能把人变得不人不鬼,人妖物怪!” “所以,就是要格外警惕。” 朱翊钧十分郑重回答了张居正的疑惑,陛下对大明军兵是真的很好,但这一次,陛下没有偏袒精锐中的精锐,海防巡检里的海防千户,而是准了殷正茂上奏的斩立决。 这就是教训,深刻的教训。 李一正能爬到海防千户的位置上,他为大明立过功,为大明流过血,为大明牺牲了很多,但当他开始贩卖的时候,就背叛了大明万民,背叛了朝廷,背叛了皇帝,同样,也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因为贩卖是不可控的,一旦开始贩卖,不是李一正下令不准卖到大明,就不卖的,那些个疯狂的毒虫,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因为大明严格的缉毒政策,让大明成为了阿片球的价格高地,一斤阿片球就高达三千两银子! 毒虫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朱翊钧继续说道:“李一正是怎么被发现的?” “以前李一正身高六尺(192),一百九十多斤的大块头,膀大腰圆,一个人就可以操作一台水翼帆船,力大无穷,他曾经操舟从达沃城赶到松江府,只用了六天时间,就顺利抵达,时至今日,没人破的了他创造的记录。” “而石隆伯邓子龙近来发现,李一正变瘦了,只有一百四十多斤,都瘦脱相了,而且两腮无肉,眼睛空洞无神,连甲胄都穿不上了,稍微走些路,都气喘吁吁,更别说操纵水翼帆船了,他三十岁的年纪,体力甚至还不如泗水侯。” “邓子龙发现了李一正的异常,总督府开始调查。” “朕很痛心,但朕不得不杀了他。” 朱翊钧有点絮叨了,这些话他其实可以不跟张居正说,作为皇帝做出决策就是,但这些话朱翊钧也没人可以去说了,他朱批核准李一正斩首的时候,是非常不忍心,非常可惜看到一个英雄变成这种模样。 他也曾想过宽恕,但最终还是下旨处死。 过去的李一正,或许真的会很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吧,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变成了现在,为了吸一口,能够趴在地上摇尾乞的狗。 被绑在床上的李一正,清醒的时候,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杀了我。 文华殿的偏殿里,皇帝和张居正都沉默了下来,很久之后,张居正才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该把李一正之事,写在邸报里,让人们知道其危害为宜。” “化名吧,就不要写名字了。”朱翊钧深吸了口气,给了李一正最后的体面。 张居正以为陛下会失望,对李一正背叛失望,这种失望的情绪,累积多了,就会变得奇怪起来,但是陛下的情绪很明确,是可惜,对李一正的可惜,而不是失望。 陛下依旧非常清楚的知道,人心易变。 朱翊钧站在两个巨大的屏风之前,这两个屏风长高皆为一丈有余,是两幅堪舆图,一副是堪舆万国总图,是世界地图,另外一副是大明目前的堪舆图。 他看着面前的堪舆图,这张地图不是很精细,因为大明观测手段有限,对于一些经纬度的观测不是很准,再加上长途海上旅行,对方向、位置、距离判断错误等等原因,这幅《堪舆万国总图》仍然存在着比例失衡、地名标注不够准确等等缺点。 但这幅地图,已经是世界上最精准的地图了。 而另外一副是《大明堪舆总图》,这幅图就就非常非常精准了,是三角大地绘测法的精准绘图,这幅图如果从侧面去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经纬线,网格绘图,就是目前大明最准确的画图法,已经很接近真实比例,而且标注了几乎所有的山川河流。 这是堪舆总图,大明还有各地的分图,两京一十六省四个总督府,每一张都非常的精细,因为是自己的地盘,可以光明正大的仔细测算。 北起黑龙江,南至旧港宣慰司,东起长崎总督府,西到哈密国,全都是网格化绘图。 这幅大明堪舆总图,是真正的大明最高机密之一,连大明皇帝尚节俭、有傲骨这些事儿,都不是机密,堪舆图的很多地方,都让大明的儒学士无法接受,比如大明其实并不是很大、大明也不在世界中央、大明甚至在某些地方比较落后,比如算学。 大抵就是天朝上国的幻梦破灭。 朱翊钧点了点南北美洲新世界说道:“先生,我们从万国图来看,其实现在世界的格局非常简单。” “泰西的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尼德兰地区的殖民者,用残忍手段压榨殖民地的人,让他们成为奴隶,为他们生产商品、开采矿产,而后这些收获,全都运回了泰西,这里面有相当多的白银。” “泰西因为大量白银涌入,也出现了一些问题,过多的白银,过少的货物,让人们生活非常的困难,因为各种物品的价格,太过于昂贵了。” 朱翊钧描述的是客观事实,自十五世纪地理大发现,殖民开始之后,有1024万两的黄金、224亿两的白银流入泰西,这仅仅是从殖民地获得的财富,这还不算泰西本地采矿,泰西本身就有很多优质的银矿。 海量的白银黄金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扫过,这双大手掠过的地方,都出现了一个共同现象。 货物价格迅速上涨、货币在快速贬值、出现各种、投机现象十分活跃。 随着中世纪黑死病的结束,泰西的人口在快速恢复,最要命的事情终于来了,粮食价格开始疯涨,别的东西涨也就罢了,大不了不用,但这粮食价格的飞涨,是人们无法接受的,纷争就开始了。 这段时间,后世的泰西人称之为价格革命。 朱翊钧继续说道:“随着大明的开海,在四个大洋之间兜兜转转的海商们,终于找到了货物的来源,无数的白银、原料向着大明涌入,这些大帆船又从大明带走了大量的货物。” “而这些白银在逐渐化解大明的钱荒,每年超过数十亿的铜钱、数以千万计的银币,让大明变得勃勃生机。” “简而言之,泰西的殖民者掠夺殖民地,而我们用商品掠夺泰西的殖民者,至少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 站在大明的立场上,大明提供了物美价值的货物,这些泰西人绝口不提,在他们看来,他们辛辛苦苦获得的白银,都被大明给拿走了,而且大明还十分古怪的不要黄金,致使很多囤积黄金的人,每天都在赔钱。 如果站在泰西人的立场去看这个问题,也是正确的,因为大明也是要赚钱的,很多商品都是大明独有的,而且溢价很高,大明觉得物美价廉,可泰西人觉得大明赚的太多。 大明凭借着强悍的实力商品生成能力,不断地掠夺着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财富。 自从大航海开始,都是泰西人抢别人,哪有自己被抢的? “确切地说,费利佩二世愿意和大明保持良好的商贸关系,完全是因为他需要大明,需要大明吸取掉泰西不要的白银,来抑制货物价格上涨的危险,随着大量白银涌入大明,泰西货物价格企稳,他们就该拒绝和大明商贸往来了。”朱翊钧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白银流入,关乎到大明从小农经济到商品经济的蜕变,这一进程被打断,是朱翊钧决计无法允许的。 谁都不能阻拦大明再次伟大,包括大明本身。 “陛下,要不大明尝试接受黄金?”张居正试探性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觉得这种抵触情绪的蔓延,有一部分原因,是大明不接受黄金导致的,大明只要白银,导致泰西很多囤积黄金的人,利益受损。 或许接受黄金,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朱翊钧摇头说道:“黄金可以接受,但只能解一时之渴。” “而且户部认为不应该大量接受白银,大明本身已经是铜银复本位制了,货币政策,如果再加入黄金,就会显得更加凌乱不堪。” 大明就是接受了黄金,泰西人就会维持和大明的友谊吗?朱翊钧认为不会。 而且大明很难接受黄金,铜银复本位,已经足够复杂了,再加入黄金,会冲击大明的货币政策。 大明和泰西的贸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抽水泵一样,不断地从泰西、隶属于泰西的殖民地,抽取大量的白银,随着大明全面开海,手工作坊的规模不断扩大,这个泵越吸越厉害。 仅仅以棉布,一年数百万匹的棉布倾销,就彻底垄断了棉纺业,泰西的毛呢、纺织都遭受了致命打击。 大明的说法是大明要发展,而在泰西人看来,大明就像是个怪物一样,在吸他们的血肉,破坏他们的生机,十四年了,大明的胃口越来越大,贸易的顺差,让泰西人恨的咬牙切齿,却没有太好的办法。 尼德兰地区的手工作坊,因为大明的商品冲击、战争的威胁、葡萄牙更加稳定的环境,已经倒闭了许多,向葡萄牙转移,而本来蓬勃和昂扬的尼德兰地区,甚至陷入了萧条之中。 工坊不断地关门、保险商人在破产、船只在港口静静的停泊、水手们无处可去,开始胡作非为,生活稳定的妻子,为了面包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大明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生产国和消费国,殖民地承担着原料国的生态位,而泰西则是消费国,原料国提供原料给大明,提供白银给泰西,泰西消费大明商品,最后这些白银全都流入了大明。 “所以,我们需要殖民地,很多很多的殖民地。”朱翊钧将手中的长杆点在了秘鲁的位置上,他十分确定的说道:“新世界,又不是泰西人的自留地,泰西可以抢,大明也可以抢。” “大明的战争成本,正在随着火器的大量普及,快速降低,远洋部署正在成为可能。” 战场,大明预计需要三千万银才能完成平倭大事,旷日持久的战争,总是如此的消耗巨大。 但随着战争的推进,大明发现,本来预计一年要上千万银的负担,几个月时间,只消耗了不到九十万银,而且按照戚继光的战略规划,今年的总消耗,也不过只有两百万银。 三年平定倭患,收复失地,只需要六百万银就够了,给够冗余,一千万银,绰绰有余,战争的消耗降低了整整数倍,这还是皇帝给了太多的火炮,给后勤造成了压力和浪费的结果。 “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鹏举港。”朱翊钧点在了秘鲁的上方。 这里有一座城池,是西班牙在嘉靖十四年建立,名字叫瓜亚基尔,城市的主要部分建立在圣安娜山和圣卡门山之间的山麓上,两座山,就宛如一只正在准备腾空、展翅高飞的鹏鸟。 大明远洋商队刘吉率领船队抵达的时候,默默地将此处标为了鹏举港,刘吉之所以如此起名,一方面是形似,而另外一方面,鹏举是岳飞的字,大明有着极为广泛的岳王庙,这个年代的武圣,还不是关羽,而是岳飞。 张居正明白了皇帝的打算,把泰西这个中间商去掉,大明直接从新世界获得财富,不让泰西人做这个二道贩子,大明和新世界都有的赚,但泰西肯定会用力守住自己的钱袋子。 “地方是好地方,但就是太远了,出了什么事儿,大明根本来不及动作,无法及时穿越大洋支援,而且这里有座坚固的城堡,已经建成五十一年了。”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 太远了,攻伐太难了。 这就是张居正非常担心的地方,从大明派遣水师前往,光是水程就需要四个月之久,这还是在没有风暴的情况下,即便是顺利抵达,想要从泰西人手中夺取城堡,也是极为困难。 新世界的土著仍在抵抗,所以城堡修建的极为坚固,而且鹏举港城,有大概一千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红毛番,大明需要携带重型火炮前往,并且,还要在周围殖民者反应过来之前,快速修缮城堡,抵抗敌人的反扑,即便是艰难拿下,还需要承担和泰西交恶的代价。 目前大明和泰西的商贸往来极为平稳,白银还在大量流入,大明没有必要如此着急的布局新世界。 新世界是费利佩的核心利益,决计不会像放弃菲律宾总督府那样,轻易放弃。 在张居正看来,这个冒险的举动,有些得不偿失。 朱翊钧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塘报递给了张居正说道:“今年的大帆船已经抵达了达沃城,根据海防巡检的塘报来看,泰西大帆船携带白银,从六百万两,降低到了二百万两,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船队的规模从十艘五桅过洋船,降低到了五艘,携带货物也相应减少。” “费利佩这种决定,朕可以理解,他基于本国利益做出的决定。” 西班牙、葡萄牙被泰西人骂成了泰西的叛徒,是大明的朝贡国! 葡萄牙倒是无所谓,安东尼奥是靠着大明皇帝的支持才坐稳了王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葡萄牙会纠正泰西的看法,葡萄牙分明是大明的藩属国! 藩属国和那些跑来跑去的野狗,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但这种指责,对于西班牙而言,就非常致命了,葡萄牙有大明货物可以集散,泰西人就是羡慕的流口水,嘴上叫的再大声,身体还是要老老实实和葡萄牙人做生意,但是西班牙就没有这种优势了。 这种指责,给西班牙收复尼德兰地区造成了极大的阻力,让西班牙这个泰西霸主的威望大跌,连奥斯曼的苏丹都嘲讽费利佩这个日不落帝国的雄主,成了大明的走狗。 除了外交之外,最大的原因,是西班牙不希望大明太多的货物充斥泰西,这会让他这个霸主利益受损,西班牙也受到了大明商品的冲击,多余的白银已经挤掉了许多,物价已经企稳。 简而言之,大明和西班牙的蜜月期,持续了十四年后,终于结束了。 朱翊钧手中的长杆点了点西班牙的位置说道:“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不可能永远保持亲密。” “即便是哪天安东尼奥抢劫了大明的远洋商船,或者是不允许大明货物进港,朕也不意外,一个国家的君王首先要考虑本国的利益,这是理所当然的,朕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更没有铁一样的国家关系,都是利益往来。 “可是这鹏举港,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得从长计议,陛下,其实臣以为,可以和秘鲁、智利、墨西哥总督府的总督们私下聊一聊,毕竟,总督府和费利佩二世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张居正不喜欢战争,他提出了另外一个办法,甩开西班牙本土,大明和几个总督府建立贸易关系。 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战争、彻底交恶,又可以维持稳定的白银流入,大明和西班牙目前都差不多,没有太强悍的远洋部署能力,现在的殖民,主要是从土著手里抢地盘,抢到是谁的,就是谁的。 港口城市在大航海时代,是最容易发展起来的,只要抢下了地盘,营造城堡,自然而然的就会聚集人气,最终成为一颗扎在殖民地的钉子,十分难以拔掉的钉子。 土著很容易打,很多土著都处于青铜器时代,甚至是石器时代,面对火器,这些土著毫无还手之力,但大明要跟一个同样拥有远洋能力的国家贸然开战,不是太明智的做法。 “远洋番都指挥刘吉,也跟他们接触过,但他们表现出了对费利佩二世的忠诚。”朱翊钧十分明确的说道:“这些总督府需要西班牙的支持,来维系总督府的存在,火器、火药、贸易、信仰等等。” “甚至没有讨价还价的环节,只是礼貌的接触。” “朕也不喜欢战争,但有的时候,为了大明的利益不得不为。” 这些总督表现出了不太符合逻辑、却符合现实的忠诚,这些总督没有以关税、货物数量,来跟大明番都指挥刘吉讨价还价,对这个问题,都是直接了当的拒绝。 的确,总督府和本土当然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但殖民者在新世界也是绝对的少数,背弃本土的代价更加昂贵,而不法商人能够提供的白银,极为有限。 这就是大明开海遇到的困局,拥有先发优势的西班牙,正在调整自己的政策,让自己的优势能够持续。 菲律宾总督府,不是西班牙的核心利益,这里离大明实在是太近了,只要大明想要,菲律宾总督府根本无法抵抗。 “这怎么打?”张居正看着堪舆图,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偷袭,不择手段的偷袭,里应外合的偷袭,战争不都这样吗?当然,朕会给费利佩二世国书,指责他破坏了自由贸易,要求他每年仍然照旧提供足量的白银,这样一来,他不肯给,咱们只好自己拿了。” “而且攻取鹏举城,也需要极长的准备时间。” 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该有的大义名分不能丢,自由贸易是一杆大旗,大明具有绝对的商品优势时,就必须扛起这杆大旗。 “臣遵旨。”张居正思索了片刻,俯首领命。 陛下和他一样,都不想发动战争,但开海是大明再次伟大的一驾马车,而且是最强壮的那匹马,在不得不动手的时候,为了发展,就必须动手,这和道德无关,只和发展有关。 大明需要维持自己天朝上国的地位,大明万民才是天朝上国的子民,才能获得更加稳定的生活环境。 鹏举港城依山傍水,背靠大山,紧邻大洋,除此之外,让攻伐变得更加艰难的是,就是这座港口的海面上,还有一个普纳岛作为天然屏障,殖民者在普纳岛上修建了小型的城堡和军港,海面上的敌人,需要攻克这座普纳岛,才能继续进攻。 普纳岛的城堡本身就很难攻打,同时,鹏举港城的殖民者一定会发觉。 即便是偷袭,也很难达成目标,而泰西在新世界多数的港口,都是类似的情况,易守难攻。 大明和国阿总督府,整整打了两年半的时间,一个马六甲城城堡,就打了一年多,而且大明还占据了海船优势、补给优势,但如果不是马六甲城内的统治们内讧,至少还需要半年多的时间,把那些城池外一座座零星营堡,挨个拔除。 拔除的办法只有一种,用重炮轰烂。 登陆作战本身就非常困难,更不用说是数万里之外的鹏举港城了。 通和宫御书房内,朱翊钧拿着一本奏疏,眉头紧蹙的说道:“哈密卫都督同知米尔·马黑麻,希望大明帮他复国,希望大明给他足够的支持,帮他拿回属于自己的地盘,希望大明把棉布销售的权力给他,让他赚更多的钱。” “在米尔眼里,咱大明朝廷,就是冤大头吗?” “陛下,以前的确是这样的。”冯保俯首说道。 以前大明外交政策是柔远人,简单来说,就是冤大头。 第七百四十三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米尔·马黑麻甚至不肯叫朕一声君父!”朱翊钧指着奏疏,吐了口浊气。 米尔叫朱翊钧为大明皇帝,表述是没有问题的,但作为大明册封的世袭哈密卫都督同知,他甚至不叫君父!这一点让礼部诸官也非常不满,理论上讲,哈密卫是关西七卫,是大明实土郡县的领土。 大明在外交上缺乏主动性,总是在出题答卷,尤其是在正统天变之后,变得更加被动,总是别人在招惹大明,大明需要被动应对,而且因为儒家变成了儒教,把柔远人搞成了外交的总纲常,大明给出的答卷,总是倾向于柔仁。 米尔·马黑麻,才敢把大明当做是冤大头,才有胆量提出如此苛责的要求。 大明必须要帮他,给钱、给粮、给棉布西域独营权力,大明费时费力,最后就收获一个宗主国的头衔,除了得到这个头衔外,大明还要付出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去维护哈密国的存在,对抗西域番国的入侵。 大明疯了吗?! 自从朱祁镇复辟改元天顺之后,大明就变成了这样,总是在出题答卷,非常被动,而且越往后越被动。 比如在成化年间,若非李满柱、董成这些关外女真闹得太凶,大明也不会发动成化犁廷;比如红毛番来了,把吕宋、满剌加国国灭,大明作为宗主国,也就是下道圣旨。 这种好脾气的国际形象,说好听点,是谦谦君子温如玉,当然实际上本质是个厚往薄来的冤大头! 朱翊钧从来不是个君子,他斤斤计较,锱铢必较,敢在万历年间跟大明蹬鼻子上脸,只会收获铁拳,比如建州女真、土蛮汗、俺答汗、东吁莽应里、倭国、,现在全都挨了少壮皇帝的皇恩碎地拳。 朱翊钧作为皇帝,叫国王到大明来磕头认个错,李昖都不肯,他眼里还有大明皇帝这个君父吗! “白日做梦。”朱翊钧朱批了鸿胪寺的奏疏,就这四个字,告诉米尔,大明要自己动手,这是大明的哈密,不是米尔的哈密,西域也只能是大明的西域! 大明打算放弃一条路线,借助当地势力,更温和的手段收复西域的打算。 朱翊钧又拿起了一本奏疏,看了许久,才点头说道:“很好,申巡抚总是能给朕一点惊喜!申时行在浙江还田之事,做得很好。” 自从离开浙江回到松江府后,不再杭州办差,不用面对阎士选后,申时行可谓是春风得意,顺风顺水。 获得了斗争卷的申时行,如获至宝,他将斗争卷中的内容,进行了极为深入的理解,而后专门给座师张居正写信,把自己注解的斗争卷和座师注解的斗争卷进行了交换,最终开始付诸于实践。 他对还田政策进行了完善。 政策的完善非常细致,但申时行的办法,归根到底就四个字,发动百姓。 就是一个多数人的游戏,只要政策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那就有了成功的先决条件。 但在执行过程中,仍然非常考验经办之人的能力。 比如靖难之战,朱棣八百人起兵,不是朱允炆配合的太好,倒行逆施,搞得人人自危、离心离德、君臣民彼此不信任,朱棣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获得皇位。 不是盲目的发动多数,就可以获得胜利,因为多数时候,百姓的怒火,都是无序的暴力,无法推动社会矛盾的冲和,如何运用好这股十分杂乱无序的暴力,考验施政者的智慧。 而斗争卷讲的就是如何让无序暴力变得有序。 要告诉大多数,该怎么做,主要做什么、次要做什么;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大明皇帝在浙江推行还田令,是给百姓田土,对于百姓而言,大明这都十辈子没分过田了,突然分田,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这就给了还田令成功的先决条件。 申时行的执行很好。 比如第七条抄家:对于以长租代兼并者,失地百姓报官,则立刻对兼并乡绅进行抄家、流放爪哇,并将所抄没财物一应充公,归还被抢占土地。 大明皇帝在浙江是带兵平叛。 皇帝南巡,胆敢对皇帝下榻之处放火,永久削减浙江进士名额、十年之内浙江学子不得科举、还田,都是大明皇帝的惩罚。 在罗木营哗变,并且带着浙江九营哗变的过程中,浙江地面的官吏已经换了血,多数由外省官吏充任,皇帝南巡闹出了火烧驻跸官衙之事后,整个浙江,根深蒂固的本地帮,已经被彻底清除。 地方衙门亏空的厉害,都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这抄家的积极性,自然不必多提,毕竟抄家之后的财物,大明朝廷只要三成,七成留存地方。 “也不是申巡抚厉害吧,因为百姓有了出路。”冯保嘴里肯定没有文官的好话。 他觉得这不是申时行的功劳。 朱翊钧笑着问道:“哦?冯大伴有何高见啊?” 冯保俯首说道:“臣不敢说高见,只能说,时也、运也、势也,是他申时行赶上了好时候,才能办差,否则别说他一个申时行,就是一万个、十万个申时行也是白瞎。” “从百姓角度而言,百姓有了两个出路,第一个是入这手工作坊做工,第二个就是出海。”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敲动了下,点头说道:“你说的有理。” “福建,人多地狭,八山一水一分田,但就是如此,福建依旧有1130万人口,这是黄册修订后的数儿,真的很多了,以福建那种兵家不争之地,能有这么多人口,简直是奇迹了。” “而养育这些人口的粮食,九成五都是福建自己产出的粮食,外来粮和海外舶来粮,只有不到半成。” “毫不客气的说,福建的人口,达到了土地的上限。” “大明百姓足够的勤劳,即便是只有三间瓦房大小的山麓,只要坡度合适,勤劳的福建人,也会开辟成为梯田,勤劳这两个字的背后,是资源短缺,是辛酸。” “如果能在平原种地,谁愿意开垦梯田?这些梯田连浇水都要人挑上去。” “开海之前,福建人是给妈祖磕个头,就直接上船去寻找生路了,而万历开海以后,福建人成为了大明出海的主力军,在十四年的时间里,超过一百四十万人出海,前往了鸡笼岛的淡水镇、兴隆庄、吕宋、婆罗洲、爪哇。” 朱翊钧首先说了开海后,福建百姓的选择,福建的梯田实在是太难种了!如果是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比如茶叶、咖啡等物还好些,有得赚,若是梯田种粮食,很容易得不偿失。 爪哇那两年九熟的土地,就是福建人素未谋面的故乡。 但过去受限于航海技术,出海的风险过大,但随着大明造船技术、天文学的蓬勃发展,前往爪哇,已经不再那么危险,至少收益远超风险。 这还只是福建出海人数,在十四年持续开海中,大明共有超过三百万人出海谋生,整个南洋,全都是大明人的影子,而且数字还在不断地扩大。 冯保赶忙说道:“陛下,出海只是一条生路,还有条生路,是入官厂、民坊做工。” “得益于海外贸易的繁荣,陛下大笔白银的投入,大明沿海诸省,都有了各种各样的手工作坊,这些作坊活是苦了点,但总比饿死要强。” “咱大明百姓勤奋,他们最怕的是闲下来,这人一旦闲下来,就是游手好闲了。” 冯保将一个茶杯举起来,说道:“这入坊做工是茶座,这出海是茶盖,夹在中间的是势要豪右、乡贤缙绅这些肉食者,百姓一旦有了出路,旧的生产关系就会逐步瓦解,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就不可能予取予夺了。” “要把百姓留在田土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减租,不让利,百姓就跑了,而减租意味着田土产出减少,兼并来的田土,收回成本的时间,太长了。” 冯保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申时行能干,而且很能干的循吏,但主要还是时势造英雄。 旧的生产关系在崩溃,是从松江府开始,蔓延到了浙江和南衙,而且从沿海向着内陆蔓延,这是万历维新的成果。 不是皇帝带领大明上下,振兴大明,创造了条件,申时行真的做不到。 守旧的地主们,渐渐发现,他们不能再蛮横的欺辱佃户了,把佃户当做奴仆去压榨,把手伸向百姓米缸里最后一把米了。 因为佃户们心一横,上了去往南洋的船,地主们就永远失去了一个佃户,失去了一个劳动力,土地开始抛荒,那兼并来的土地就成了荒地。 即便是减租,废除奴籍,依旧无法阻拦这些佃户们铤而走险。 因为只要上了船,到了总督府,任总督驱使,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田土。 大明开海,不仅仅是为了那点银子,更是为了田土。 一旦减租,就代表着土地收益减少,代表着兼并收回成本的时间过长,乡绅们兼并田土的动力就会减少,还田令推动的阻力就会大幅减少。 朱翊钧在纸上写写画画,点头说道:“旧有的生产关系崩溃,这些个乡贤缙绅声量最大,若是只听他们的说,这大明是江河日下,很快就要亡国了,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大环境越来越差,不让他们作威作福的欺压百姓,就是环境变差了?” “你说的有理,浙江还田令的顺利推动,是旧有生产关系崩溃的结果,但,朕要说的是,能因时而动、顺势而为,已经是很难得的循吏了。” “要是朕手下都是这样的循吏,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惜,循吏、素衣御史,在朝中也是少数。”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这是个相互的关系,而不是非黑即白。 若是没有申时行,浙江还田不会如此顺利,甚至说,有很大的可能会失败。 朱翊钧朱批了申时行的奏疏,准许了他完善的还田令,除了要抄家之外,申时行对还田令额外补充了七条,分别是:授田、垦荒、大索貌阅、缉盗、永业、禁更易、抄家。 这里面垦荒就是垦出来的荒田,归垦荒者所有,而不是过去归乡贤所有; 而大索貌阅,是隋唐制度,就是防止势要豪右隐丁不报,自隋唐就开始连坐了,大明也是连坐; 永业,乡野授田则一律永授,不再收回,历史也证明了,田分下去根本就收不回来,但城池、府州县附郭地,不进行授田,仍为官田,城里人口多,衙门手里没有足够多的官田,根本养不活城里那么多的人。 禁更易,是田土不得买卖,但朝廷不阻止租赁,租赁期限为五年,五年就要核定一次租赁; “噫!这个王家屏,怎么跟那周良寅一样,跟在申时行身后捡剩饭啊!”朱翊钧看着手中王家屏的奏疏,啧啧称奇! 王家屏在广州府搞起了还田,不是两广,仅仅是广州府,小范围的试点。 周良寅天天跟在侯于赵身后捡剩饭,侯于赵说一句,周良寅一点都不嫌寒碜,就说:我也是。 现在王家屏抄起了申时行的作业,广州还田,要比浙江简单的多,殷正茂、凌云翼把这些两广大户训得服服帖帖,王家屏也不是什么善茬,两广势要豪右无不怀念殷正茂、凌云翼。 冯保找出了另外三本奏疏,放在了陛下面前,说道:“不仅仅是两广,还有福建、江苏、山东,都在试着推行还田疏,因为工坊需要人。” 工坊里面不种地的工匠、学徒需要吃饭,所以必须要还田,不还田,土地在地主手里抛荒,佃户生产积极性不高,农业产出,不足以支撑手工业的发展。 工坊需要大量的人口,而且沿海五省,是开海的桥头堡,需要大量的人口进行建设。 对于沿海五省而言,眼下最大的挑战就是,在保证足够的农业产出的前提下,让更多的人变成匠人,进行商品生产,看来看去,大明沿海五省方伯们,都给出了同一个的答案:还田。 还田可以节省在农事中的劳动力,让更多人投入手工作坊之中,生产商品。 有恒产者有恒心,大明皇帝要让大明再次伟大,这是需要大明万民去努力干活,甚至不是当牛做马就能做到,而是要拼了命去干,才有可能成功。 那要是皇帝不给足够的好处,凭什么百姓给你拼命?所以还田就成了沿海五省唯一的答案,给百姓恒产,给他们生产资料,换取他们种地、生子、入工坊。 修建更多的驰道、制造更多的铁马,让大明的货物动起来,让大明小步快跑的整体进入商品经济。 “连女工都出现了。”朱翊钧注意到,连山东出现了数量不等的女工,而且不是织娘,能做织娘那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海带厂、烟草厂、制糖厂、建筑、驿站分发等等行业,甚至是煤窑和铁冶所,都出现了女工。 铁冶所是重劳力,但依旧有女工的身影。 女工的出现,是典型的劳动力不足的体现,这代表着大明成丁男性劳动力不足支撑生产活动。 皇家格物院曾经核算过一个二十二岁左右的壮年劳动力,其工作能力为125马力,这是两千个二十多岁的壮丁,和两千匹马进行了长时间的比较,最终得到的结果。 大明人力过于廉价,也曾经一度成为皇帝忧心忡忡的担忧,因为人力资源过于廉价的本质是人力资源过分充足,而人力过分充足,一定会阻碍大明向商品经济蜕变。 商品生产出来,是要有消费者的。 占据了社会少数的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就是无限制的浪费,依旧无法消耗足够的商品,推动经济发展。 经济是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政策能做到的只有调整,供需这双无形的大手,会让经济陷入周期性的循环,需求不足,经济真的会死给你看。 而需求不足这个现象,其根本是尖锐的劳资矛盾,人力资源过于充足,朝廷很难去调节劳资矛盾。 律法在没有足够的土壤和环境时,是无法推行下去的。 时光荏苒,随着工坊的快速增加,人力资源终于不够用了。 大明仍然是农业国,而且是农业大国,不是谁都愿意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进入工坊,人力资源短缺表现出了集中性的特点,主要在沿海地区,手工业发展迅速地区。 这种集中在沿海城池的人力资源匮乏,对万历维新是有积极意义的。 “好事,工党和乡贤缙绅抢人口,被抢的穷民苦力,就会获得一点议价权,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议价权,能够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对于万民而言,日子就能好过一点。”朱翊钧朱批了面前的几本奏疏,确认了还田令从浙江,向沿海五省蔓延。 辽东也是沿海省份,但辽东是大明新开辟之地,连布政司都没折腾明白,土地都是新开垦的,自然不用还田。 “陛下,还有个好消息,通往鹏举港的航线,已经完全打通了。”冯保找出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的面前,他满脸笑容的说道:“大明远洋商行已经将这条航线,开拓出来,成为了稳定的航线。” 皇帝看到了鹏举港城,也不是一天看上的,事实上,从第一次徐璠作为大明皇帝使者出使泰西,就在寻摸合适的位置了,皇帝能看到,大明的海商自然也看的到,新大陆的白银,对大明海商同样拥有极大的吸引力。 大明只要开海,就必然会走上这条路,不断扩张,无论是否有序。 而完成这条航线的,不是被朱翊钧基于厚望的松江远洋商行,孙克毅开拓有功,被授予了三等开拓侯,松江府作为开海桥头堡,大明皇帝本来希望松江远洋商行向东探索。 但松江远洋商行更喜欢前往南洋、西洋,前往南洋获得种植园产物,前往蒙兀儿国获得足够的棉花。 完成航线开拓的是福建月港、广州远洋商行,唐志翰和广州远洋商行白景瑞,完成了航路针(罗盘指针)图、牵星过洋图、补给海岛、岛夷、信风等等探索,并且将这些探索到的海图,全都由王家屏呈送给了朝廷。 “一年可以跑两趟鹏举港。”朱翊钧看着手中奏疏,笑着说道:“千金买马骨,还是有效果的。” 冯保颇为感慨的说道:“那是,松江孙氏的确是豪奢户,但被徐阶打压的抬不起头来,自从铁了心跟着朝廷走,这一下子就成了大明最富有的一批人,这唐志翰、白景瑞看了,自然是极为羡慕,这才把海图都给献了出来。” “没想到啊,当年为了海贸,朝廷和地方矛盾重重,甚至闹到了倭患的地步,现在反而是合则两利,劲儿往一处使了。” 朱翊钧摇头说道:“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个道理,朕明白,海商们其实也明白,希望他们也能一直记得,他们也是大明的一部分,但指望他们不被利益熏心,一直明白也不太可能。” “现在,他们求着朝廷,俯首贴耳,朕只希望这个合作大于对抗的时间,能久一点吧。” 朱翊钧对这些东南海商,仍然抱着十足的戒备之心,绵延了二十多年的东南倭患,就是禁海之下走私商人们玩脱了,搞出来的大乱子,不对他们警惕,搞不好,过不了多久,又闹出来倭患来。 朝廷和东南海商之间的矛盾,从南宋初年就开始了,这是离心力和向心力的角逐,本来以为永远是这种对抗大于合作的状态,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合作大于对抗。 倭患就是最大的变数,这些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硬生生逼得海商们不得不投献朝廷,因为二十多年平倭战争,让东南海商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根本事实。 没有国就没有家,没有公利,私利不可能保得住。 现在大明海商去倭国做买卖,哪个倭寇敢劫掠大明海商?三十六斤舰炮,直接塞倭寇嘴里! 荼毒东南二十多年的倭患,最终还是被朝廷给平定了,沿海省份全都有了市舶司,全力开海之下,大明水师,成为了海商们横行无忌的最大底气。 唐志翰还在京师,他的案子还在进行第二次死刑复奏,还有一段流程要走,月港远洋商行交出海图,多少是有点政以贿成,贿赂大明皇帝的想法,希望朝廷不要在复奏的过程中,再反复横跳。 即便是大明皇帝亲自见了唐志翰,明确告知皇帝态度,而且三堂会审,案件已经彻底审结,但月港商行的船东们,还是觉得天威难测,献点祥瑞讨好皇帝。 电白港白氏是广州大户人家,他们肯献出部分掌控的海图来,则是因为希望获得朝廷更多的支持。 近海商贸和远洋商贸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保险,远洋保险是完全官营,皇帝不想把蛋糕分给谁,保监司直接断他们保险,别说吃肉,添碗底都没有资格,远洋商贸风险太大了,没有保险兜底,船沉了,可能几年、几十年的积蓄,都得赔进去; 比如武器,远洋商行全都是武装商船,想要获得足够、强力的武器,只有从朝廷这里得到,甲胄、可靠火器、褐色火药,都是朝廷才有的好东西,而且大明水师扩张了三万军,日后能让水师护航,那才是高枕无忧; 比如商品,高端的丝绸、骨瓷、翡翠、琉璃、瓷器、精纺毛呢等等,高利润的商品,官窑都是质量最好、利润最高的商品; 比如舟师,大明海事学堂的舟师,那是出一个被抢走一个,很多时候,舟师去向,都是海事学堂进行推荐,舟师得罪不得,否则海上没有舟师,去琉球能给你飘到琼州去。 如果不能背靠朝廷,远洋海贸,就是冒险,即便是泰西那些善于冒险的航海家们,也要依靠西班牙王室的赞助。 合作大于对抗,是朱翊钧想要看到的局面,能维持多久,朱翊钧并不乐观。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贪,是人性本恶的一面,贪得无厌,就会招来横祸,现在海商弱势,有求于朝廷,一副乖巧的模样,等他们做大做强,羽翼丰满那天,利益驱动之下,就会再次变成对抗大于合作。 “陛下,国子监的监生,和皇家理工学院的院生打了起来。”冯保说起了昨日京师的一个热闹。 “谁赢了?!”朱翊钧眉头一挑,立刻问道。 冯保赶忙说道:“国子监的监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自然是理工学院的院生赢了。” 朱翊钧一听,这才继续问道:“赢了好啊,死人了没有?” “那不能够,打架归打架,死人没死人。”冯保赶忙回答。 “因为什么打起来的?”朱翊钧一听说没死人,完全当看热闹了,这年轻人不气盛还是年轻人? 冯保想了想,委婉的说道:“人理工学院的弟子在绘测西山,监生们主动寻衅,找了借口,把调好的测绘望远镜给推到了水里,这才打起来。” 冯保已经很给这些监生们留面子了。 第七百四十四章 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皇家理工学院的绘测望远镜,可是格物院提供的,是精密制造的光学仪器。 起初,这玩意儿造价极为昂贵,也就是这两年,磨玻璃的工匠多了,才提供给理工学院的院生们实践使用,之前全都是专人保管,而且是三人共同取出放置。 一个绘测望远镜,即便是万历十四年,买一个就要二百银之多,理工学院一共就三十台,近四千理工院生共用,宝贝疙瘩一样的东西,当仪器被国子监的监生推倒时,院生直接血怒,和监生大打出手,打了起来。 “陛下,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对理工院的院生多有羞辱,只要遇到就会辱骂,骂理工院生背弃了先王之道、仁义之心,监生们一定要表现出讥讽和嘲弄的神情,以此来表示自己对不行正道、异类的抵触,标榜自己是仁义之士,兼爱天下,不和这些催急之辈为伍。”冯保告诉皇帝,这不是第一次冲突,而是长久以来的矛盾。 一群不事生产的儒生,瞧不起钻研万物无穷之理的理工院生。 冯保继续说道:“如果只是言辞上的冲突,理工院的院生只觉得自己卑,所以不会理会,但这次监生推倒了他们的仪器,本来就有的怒火,才变成了行动。” 在这场新旧学的冲突之中,院生是弱势方,总是在避免和监生发生直接冲突,非常简单,监生是有功名的,而院生没有,真的冲突起来,多少有点以下犯上了。 但这次,监生们推倒了仪器。 朱翊钧点头说道:“所以是监生犯错在先,他们因为有功名的身份,嚣张惯了,变本加厉的对忍辱负重的院生欺辱,才有了这次的冲突。” “而监生是秀才,革除功名,废除他们的特权,会遭到所有士大夫的抵制,这做起来,确实会比较困难。”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给咱们皇家理工学院的院生们功名,等同秀才,一体恩荣。” 朱翊钧在这件事上,拉了偏架,即便是打了人的理工院生也不做处罚,甚至提高了院生的社会地位,给了他们功名,等同于监生的待遇,日后再面对的时候,这些院生们,也不至于落于下风。 “嘴上说着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朕从这件事上,看不到这十个字里的任何一个字!” “他们标榜自己是儒学士,却没有任何的德行,这些学子还很年轻,对万事万物的认知皆来自于师长,这种狂妄的态度,大约是他们老师的言传身教。” “下章翰林院、国子监询问:少年志则国志,少年兴则国兴,朕将举国之少年,托付太学,何故有如此狂悖之徒?” 朱翊钧眼睛微眯,选择了严肃处置,问责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头头脑脑,他们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吗?皇帝把太学交给他们,还能放心吗? 冯保告诉皇帝,这是理工院生们一次忍无可忍的反击,若非珍贵的仪器被推倒,他们还会继续忍耐,直到整个大明都意识到了理工之道的重要性,他们身上‘下’、‘不务正业’、‘奇巧技’的这类标签才会被去掉。 冯保面色十分凝重的说道:“若是这些监生在闹呢?或者说,国子监的学正、学录们,仍然挑唆学子们哄闹呢?毕竟这次监生的确被打了,平日里无理搅三分,现在吃了亏,决计咽不下这口气。”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朕已有处置,仍然不听,自是不忠,那就把他们送到辽东,辽东有学堂,缺少老师,让他们去辽东教培三年,才能返回京师,从监生到祭酒,全都送去。” 封建帝制是有局限性的,以皇帝好恶为准,也就是完全的人治。 朱翊钧听闻此事,第一问就是是否死了人,若是人命官司,会非常的麻烦,但好在没出人命,那皇帝在这件事上的就是完全的自由裁量,再闹全送辽东支持边方教育建设! 三年时间不够,那就六年九年,这是训诫,给他们长长记性。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哦,对了,让国子监把打坏的绘测千里镜给赔了,作价五百银,让国子监祭酒日落之前,送到理工院去。” 绘测望远镜的内部价格是两百银一台,但是往外卖就五百银了,所以皇帝索赔五百银,而且要求国子监限期送去。 “臣遵旨。”冯保再俯首说道。 小黄门把皇帝批阅的奏疏送到了文渊阁,已经长期在文渊阁坐班的王崇古,打开了奏疏看了半天,看完后,瞟了好几眼正襟危坐的张居正。 “王次辅若是对陛下的处置有意见,就自己写浮票封驳便是,一直看我作甚?我同意陛下的处置。”张居正放下了笔,看向了王崇古。 显然,次辅的小动作,张居正注意到了。 王崇古连连摆手说道:“我当然不是对陛下的处置有意见,一群儒而已,我为何要为他们声援?我可是工党,工党的未来,可在这理工院身上呢,勘探矿脉要地师、鼎工大建要建筑师、修桥补路要制图师、舰船设计要船师等等,每一个都是我们工党的宝贝疙瘩。” “陛下拉偏架,我当然双手双脚同意。” 画大明堪舆总图的每一个制图师,都是十分宝贵的,他们的算学极好。 培养制图师不容易,主要是学起来非常的困难,要修六体术,也就是比例、方位、距离、地势、倾角、曲直,曲直就是道路河流山脉的蜿蜒曲直,每一项都是非常难学。 制图师学徒,在理工学院也只有不到五十人,不是理工院不想扩招,王崇古恨不得在皇家理工学院起大厝,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皇家理工学院的第三期工程已经完全建成。 理工学院招生本身就难,有点天赋的人,都奔着科举考取功名当官去了,而绘测需要极强的算学天赋,算学这个东西,不会就是不会,这制图师学徒才只有这么一点儿人。 “那你看我做什么?”张居正眉头一皱。 “没什么,我就是看到陛下要国子监赔钱,就觉得有点稀奇。”王崇古老神在在的说道。 张居正笑了笑,没搭理王崇古,经年老吏立刻听明白了王崇古的阴阳怪气。 一来,国子监这群士大夫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陛下做出了这种决定; 二来,就是皇帝连五百银都看得见,还专门强调,无愧尚节俭的凶名。 做出这样的决定、尚节俭,在大明士大夫心里,都是张居正教育出来的怪胎,但其实张居正很清楚,这不是他教,是陛下自己的性情罢了。 “礼部上奏说下一科会试,要考韩非子了,已经把注解好的韩非子发给国子监了,王次辅以为呢?”张居正询问王崇古的意见。 “善莫大焉。”王崇古非常肯定的说道:“只是这韩非子全篇,居然一字不差不做删减,这些儒学士们,恐怕又要认为是羞辱他们了,哎。” “次辅是担心五蠹篇吗?”张居正思索了片刻问道。 王崇古点头说道:“然也,韩非子在五蠹篇,指名道姓的骂了他们。” 张居正想了想回答道:“韩非子骂的也是儒,又不是把所有的儒生都给骂了,谁跳脚,不就是把儒的这顶帽子,带到自己头上了吗?也挺好,儒自己跳出来了。” “再说了,他们就是跳脚,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是必然。” “元辅所言有理。”王崇古认可张居正的想法,并且在浮票上落印,下一科的科举,要考《韩非子》了。 现在考举人要考算学,而考进士要考的东西很多,原来儒学的权重,正在逐渐的降低。 兴文教和振武事,是万历维新关于文化方面的重要部分,以科举为引,改革教育,这是大势所趋,这些个儒们就是再不满意,陛下活着的时候,他们只能憋着。 有本事就把皇帝杀了,没那个胆量和能力,就只能受这个气。 张居正和王崇古讨论的具体问题,就是韩非子里有一篇文章,叫做《五蠹》,说的是国朝的五种不得不除的害虫,首当其冲,第一害虫就是喜欢法三代之上的儒。 韩非子是法家,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守旧的儒生了。 用韩非子的话说:古今社会风俗不同,新旧的政令自然也不同,若一味的追求宽大和缓的政令,去治理巨变时代的民众,就像是不用缰绳和鞭子,驾驭烈马一样的可笑,这是不明智的祸害。 古时候,万民为何不争?因为人少,即便是不耕种,打猎和采集就可以完全够用了。 三代之上所谓的宽缓之政,本身就虚无缥缈,经不起推敲和考证,真假不提,古人轻视财物,并不是因为仁义,而是由于财多;今人互相争夺,并不是因为卑鄙,而是由于财少。 (是以古之易财,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 今天急世之民,为何争抢?因为人多。 一个家庭有五个孩子不算多,而五个孩子还有五个孩子,大父还没死的时候,就有二十五个孙子了。 三代之上,先民才多少人?而现在民多而财寡,即便是费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劳作,依旧是无法供养这么多的人,所以万民皆争,不争就得挨饿受冻,而朝廷的政令,加倍地奖赏和不断地惩罚,结果仍然免不了要发生混乱。 (是以人民众而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 而在这个时候,这些个儒生们,只知道愚昧的称颂先王之道、宣扬仁义和道德、讲究衣物的华美、用诡辩、巧辩、言辞来抨击今日的政令,用先王时代的法度,来扰乱今日的法令,动摇君王的决心。 (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而贰人主之心。) 这是韩非子抨击的第一蠹虫,学者。 而韩非子抨击的第二种蠹虫,言古者,就是假借纵横家之名谋取私利的人,弄虚作假、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借助国外的势力来达到私人的目的,自己放弃大多数的人社稷利益,还要鼓噪他人放弃集体利益,扰乱国朝的公序良俗。 (其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 五种蠹虫不除,国家灭亡,就不奇怪了。 儒家的至圣先师荀子骂儒,韩非子也骂儒,实在是这些儒,是真的招人恨,比如那监察御史李植,就不满大明朝的万国城政策,请求放开,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被皇帝在皇极殿上否定了。 气度?这种事真的不能讲天朝上国的气度,当年南宋就讲这个气度,后来泉州蒲氏,把老赵家的宗亲杀了大半去,剩下的都打包送给了忽必烈,还是朱元璋以‘导元倾宋之罪’,给老赵家报了这个仇。 而这个泉州蒲氏,就是泛舟而来的回回商人,正经的异族人。 大明有祖宗成法在,是决计不可能开这个口子的。 极端保守派、保守派和复古派,完全不是一个派别,复古派、托古派,并不比保守派保守,但一定比极端保守派还要极端。 是上千年前的荀子和韩非子,都要批判的国朝害虫。 万历十四年五月,在开沽点检的酒香中,大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美酒节,还没有到月末大评比的时候,但无数的酒商们,带着自己的美酒,来到了北衙,共襄盛举,希望能够博得一个好名次。 在盛夏的酒香里,来自泰西的大帆船,也顺利的抵达了松江府新港,来自泰西的使者,在通州下榻报闻之后,使者在四夷馆住下。 “今年为何只有二百万两白银,往年都有六百万两白银,并没有听说这次航程,有帆船沉船。”陈学会眉头紧蹙的询问着面前的这个泰西人,费利佩二世的宫廷秘书,佩德罗·费尔南德斯。 佩德罗的眼睛是黑色的,有一头棕红色的头发,打理的极好,脖子上带着一个环状领,环状领是泰西贵族不可或缺的装饰物,理由是:戴上环状领,就强制自己表现出一种高傲的、高大的、尊贵的、不可一世的姿态,我们从不低下头颅。 “富饶银矿发生了暴动,去年白银产量严重不足,所以只有二百万两白银,用于海贸了,我们也是抵达了秘鲁之后,才得知了这一情况。”佩德罗不卑不亢的说道。 佩德罗当然不能说,西班牙的物价已经企稳,不需要那么多的大明货物了,这样显得非常的野蛮,大明是天朝上国,不能轻易开罪,所以这次大帆船船队,找了个看得过去的理由。 圆滑,不仅仅是大明的特色,只有野蛮人,才会不加掩饰的暴露自己的意图。 陈学会不紧不慢的说道:“今年大明的远洋商船已经出发,携带了大约七百万银的货物,使者若是所言属实的话,那大明岂不是要把货物带回来?” 泰西大帆船和大明远洋商队,每年会给大明带来九百五十万两白银的流入,这次大帆船少带了点,正好,大明的远洋商队多带了点。 “那岂不是浪费了船只的运力吗?”佩德罗面色变了变,看似关心,实则不情不愿的说道。 大帆船不把白银带来,大明就带着货物亲自去取。 陈学会颇为平静的说道:“应该不会,如果西班牙和葡萄牙无法消耗掉足够的货物,我想,法兰西、尼德兰和英格兰十分乐意消耗掉这些货物,你很清楚,大明的货物颇受欢迎,并不愁销路,里斯本集散货物,云集了很多的商人,包括奥斯曼。” “运力并不会被浪费。” 大明在泰西也不是什么支点都没有,里斯本的货物集散,每次都会引起各个地方的商贾蜂拥而至,包括了西班牙的生死大敌奥斯曼王国。 陈学会在提醒西班牙的使臣,不要跟大明赛脸! 老老实实的把白银拉到大明来,你好我好大家好,非要卡着不肯给大明,大明有的是手段。 佩德罗思索了下,开口说道:“因为英格兰女王颁发了私掠许可证,现在海上的海盗们,比以前要多了十倍有余,海上的环境,变得恶劣了起来。” “很多船只,看起来只是商船,但也有可能是海盗,大明远洋商船不远万里,抵达了泰西,但也有可能受到这些海盗的袭扰,我国王表示抱歉,没有创造出一个安稳的环境,可是大西洋的风暴,阻拦了我王征伐的脚步。” 私掠许可证破坏营商环境,这的确是事实,但佩德罗的话里,有着非常明确的威胁含义,陈学会要是连这个都听不明白,他也别做这个礼部右侍郎了。 西班牙不给,大明主动派商船前往,出现了什么意外,可不要怪他们的国王了,这些海盗可能占岛为王,可能是英格兰的海盗,也有可能是西班牙的海盗,这谁说得准呢。 西班牙海军也养海盗,佩德罗虽然一句刺话没讲,但句句都是威胁。 在一旁听了很久的高启愚听闻,笑了笑,他坐直了身子,思考了一番说道:“我这里有个故事,说于特使。” “在大约一百七十年前,大明遣西洋特使郑和,带着大明船队,在西洋的锡兰国停留,锡兰国王亚烈苦奈儿,贪图我大明商队的货物,邀请特使郑和上岸,这国王却下令自己的儿子,围攻我大明船只,意图抢劫货物。” “国王为一国之主,发动了军兵五万余人,而我船队,仅仅不到两千余人,你猜,结果如何?” 佩德罗眉头一皱,疑惑的问道:“结果如何?” “恰恰是这两千余众的大明军兵,趁着夜色突袭了锡兰王城,生擒了国王和他的家眷,并且带回了大明,献于宫阙之下。”高启愚看着佩德罗说道:“成祖文皇帝之英武,永乐旧日之风采,今日不能及,但大明远洋商船,也是仗剑行商,不会落了祖宗威风。” “就不劳烦使者担心了。” 威胁大明?问问船上的三十六斤舰炮,答不答应! “中国有句古话,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这句话的意思是,国朝安定强盛,无论如何谋事都特别容易成功;可是国朝衰弱混乱,即便是再强的计谋也无法实现。自万历维新以来,陛下殚精极虑、群臣鞠躬尽瘁,大明恒强,故谋成。”陈学会的话,同样非常不客气,甚至有些教训的口气。 大明是天朝上国,把各国使者当孙子训,按照永乐年间《藩国仪注》,大明使者前往四方,国王要跪着和大明使者奏对,也就是陛下反复告诉大明上下内外,不得傲慢,陈学会、高启愚他们才收敛了一点。 佩德罗听闻,本来想反驳,但他还是郑重的说道:“外交大臣所言之事,我一定用心记下。” “在来到大明的路上,我听闻,大明的部分商船,已经出现在了瓜亚基尔,我的国王,并没有给这些商船许可,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些地方贸易。” 瓜亚基尔,就是大明口中的鹏举港,显然佩德罗知道了大明打通了这个航线,大明商船抵达鹏举港的事儿,是无法瞒得住佩德罗的。 毕竟佩德罗只要到了鹏举港,就能看到大明的货物,看到大明的商贾,甚至能看到大明发行的海外通行宝钞。 要隐藏大明商队打通了航线这件事,就像是一头大象要躲在一棵小树的后面,根本藏不住。 “我们的商队,并没有用火炮炸开水门,而是极为顺利的入港,并且完成了交易,我不知道使者在指责什么,如果瓜亚基尔港不允许的话,我们的船队也无法进入才对。”陈学会把这个问题推了回去。 怪大明商队?大明又没有用大炮打开水门,是遵纪守法的交易,佩德罗真的要怪罪,真的不准大明船队前往,不应该约束瓜亚基尔总督吗? 跟大明哭有什么用,去把瓜亚基尔的总督给杀了。 “这是非法的!我自然会请国王训诫,并且严令禁止没有许可的贸易!”佩德罗大声的说道。 陈学会理所当然的说道:“好,若是瓜亚基尔港不肯交易,那就把船开回来就是。” “但西班牙本土如此不顾总督府的需要,粗暴而且蛮横的干涉总督府的自由交易,短时间内,总督府还会遵守,但时间一长,恐怕政令也是形同虚设吧。” “按照我们大明自由派的观点认为:世界各地,应该致力于生产对于本身而言,成本低、效率高的商品,来交换那些无法低成本生产的商品,这样一来,才是互利互惠,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陈学会打出了自由贸易的大旗来,费利佩二世蛮横的干涉总督府的贸易,恐怕是得不偿失,禁止不了贸易,还容易离心离德。 “这是谬论!”佩德罗深吸了口气,十分坚定的反对自由贸易论。 哪怕是这个理论如此的完美,几乎没有瑕疵,他也要反对,因为大明拥有绝对的商品优势,而西班牙并没有商品优势,信这一套才是信了鬼话。 大明有非常完整的自由贸易理论,是建立在生产分工上的,分工能够提高劳动者对自己分工的熟练度,即熟能生巧,提高工作效率;分工有利于劳动者发明、创造、改进生产工具,即巧能生精;而国际贸易,自然而然会诞生地域分工。 似乎只要遵循着这一地域分工的定理,就可以完成劳动效率的提升。 减少对贸易的阻碍,降低关税、减少货物的禁令、增加货物周转的速度,对所有参与贸易国都是有利的。 这个理论,表面上是没有逻辑陷阱的,但问题出现了,大明什么都能自己生产,除了白银、原料,几乎没有什么需求,真的直接国门大开,自由贸易,只会把自己脆弱的手工作坊彻底摧毁。 大明拥有绝对的生产优势和成本优势,他们西班牙脑子有病,才会信奉这一套自由贸易论。 “我们要提高关税!要对大明来的货物加征60的关税!”佩德罗站起身来说道:“如果再不加征关税的话,西班牙仅剩的一点手工作坊,也会倒在大明的货物冲击之下,所以我们要禁止大明的棉布进入西班牙。” 佩德罗是梅斯塔协会的贵族,这是个由牧羊人组成协会,大明的棉布很显然冲击了梅斯塔协会的利益。 高启愚十分正色的说道:“你们要加征关税,这些关税只会摊派到西班牙的平民头上,而不是大明的商贾头上,便宜的棉布无法广泛使用,衣不蔽体的是西班牙的平民。” “你这话说的,就像是用力的插了自己两刀,弄得血淋淋的,可是在大明看来,真的非常奇怪,不是吗?” 自由贸易论,在大明看来,就是秦始皇照镜子,双赢。 高启愚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大明在万历初年禁止了生丝贸易,到现在,生丝禁令依旧没有解除。 第七百四十五章 市场换技术 佩德罗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我无法反驳你的自由贸易论,但我们深切的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财富在流逝,我们能够感受得到!” “我们的工坊因为大明货物的冲击在关闭,工匠们工作了二十年的工坊失去了订单,不再经营后,工匠没有工作,就只能沦为流浪汉,他们是极为熟练的工匠,但他们只能流浪!” “在大明货物大量涌入之前,一个刮羊皮油脂的工匠,一年能够赚十四枚里亚尔银币!他的工艺受人称赞,但他找不到工作,因为工坊都在关门,他们手艺再好也找不到活儿干,他们流浪在街上,乞讨为生。” “而我们的牧民,用了所有力气放牧,养出来的绵羊,根本卖不出合适的价格,因为羊毛的需求在减少,只能把原本是羊毛的利润加入羊肉之中,但这引起了更加糟糕的结果,那就是人们连羊肉都买不起了。” “人们不再购买羊肉后,牧民们不能再养更多的羊,因为只要养羊,就会赔钱。” “很多年龄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走上了街头,站在寒风招揽客人,只为了区区二十铜比索,哪怕价格如此低廉,都无法招揽到足够的客人。” “塞维利亚,新世界的交易之家,整个新西班牙和新世界商品集散之地,这三四年,出现最多的就是流民、、乞丐和盗贼!” “我们能感受到生活变得愈发的困难!” 能够被费利佩二世委以重任派到大明来,佩德罗这个宫廷秘书,显然不是酒囊饭袋,他在泰西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泰西究竟怎么了?! 大明自由贸易论的道理,佩德罗看过,从理论上看,没有问题,地域分工看起来非常的合理,生产本地成本低的商品,交换本地生产成本高的商品,每个地区都有分工,但西班牙在变得更差。 佩德罗深吸了口气说道:“大光明教的圣徒们告诉我,大明皇帝,智者的化身,有八大美德,分别是:节俭、公正、正义、谦逊、谨慎、荣誉、诚恳、怜悯!我祈求陛下的怜悯。” 佩德罗的疑惑,其实高启愚可以回答,大明对自由贸易论的讨论,是更加深入的,基于地域分工说和绝对成本说建立的自由贸易论,有很多人都在驳斥。 自由贸易论有两个最大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地区,在任何商品上都不具备了绝对优势,是否应该参与到国际分工和国际贸易之中?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一个地区,任何商品都不具备绝对优势,就一定会拒绝国际分工和国际贸易,如同草芥一样,任人宰割,可是闭关锁国只会更惨。 因为财富,或者说能够充当货币的贵金属,金银铜铁,都会非常快的流逝,没有任何成本优势的国家,在国际贸易中得不到任何的利益,只有伤害。 在货币普遍匮乏的这个年代里,贵金属货币作为唯一的一般等价物,货币完全等于财富。 地区整体财富的流逝,一定会危及到该地区的每一个人,这就是眼下西班牙面临的局面。 第二个问题,如果一个地区,在任何商品上都具备了绝对的优势,参与国际分工和国际贸易,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地区在任何商品都具有绝对优势的时候,就会变成终极猎食者,会不讲道理的掠夺一切财富,只要道路、河流能够抵达的地方,都是这个终极猎食者的狩猎场。 就像眼下的大明一样。 自由贸易论的两个问题,是有限自由派李贽提出的,而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蓬莱黄氏的黄中兴,也就是陛下。 京师这个地方,但凡是个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清楚蓬莱黄氏贵公子,就是陛下本人。 陛下愿意玩,大家就只能配合,比如邸报、杂报上的朱中兴,喜欢到酒楼里看聚谈的黄中兴,这是明示,该配合演出的时候,臣子不能视而不见。 “这是我们大明的问题吗?是你们西班牙自己的问题吧,你们无法提供给我们感兴趣的货物,怪不到我们大明的头上,你们不应该想方设法的生产我们感兴趣的货物吗?”高启愚面色凝重的说道:“大光明教没有撒谎,陛下的确怜悯,但陛下的怜悯和仁德,只给大明人。” “这很合理,陛下是大明皇帝。” 陈学会立刻开口说道:“作为使者,我希望你不要口出狂言,胡言乱语,指斥乘舆在大明是重罪,你说些糊涂话,黎牙实还要再跑一趟泰西了。” 可不能胡说! 索伦这个使者就被大明给杀了。 陛下的确脾气很好,黎牙实几次腹诽陛下,陛下都选择了宽恕,但佩德罗作为使者,张口就来,恐怕要闹出外交纠纷了。 “事实上,我们拿不出任何大明感兴趣的货物。”佩德罗嘴角了下,看着两位大明明公,十分肯定的说道:“有个宫廷秘书,建议殿下对大明倾销阿片,来阻止白银单向流向大明,但富有智慧的殿下,怒骂了那个秘书一顿。” “殿下说,跟大明比种地,是一种最不理智的做法,用阿片倾销大明,触怒了皇帝陛下,恐怕不用三年,大明货船就会带着数十万箱的阿片,把整个泰西砸烂。” “大明在南洋拥有一千三百万亩的土地,三年之后,恐怕就会有两千万斤到三千万斤的阿片球把泰西淹没。” 佩德罗是宫廷秘书,他深度参与到了西班牙政策制定,费利佩可不是个糊涂虫,跟大明比种地,那太愚蠢了。 黎牙实跟费利佩进行了十五日谈,费利佩对大明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番薯,在泰西是一种不起眼的农作物,甚至在原产地的都没有大范围种植。 可是到了大明之后的番薯,大明皇帝以身作则,身体力行的推行番薯,十年时间,番薯的种植面积,已经达到了两千万亩的恐怖规模,年产量已经高达一亿两千万石(五折一算干重,番薯不计鲜重)。 番薯的种植需要掐尖杀青,需要火室育种,所以,番薯到底种了多少,朝廷心里有数,大明腹地田土为八百七十五万顷,二十万顷的种植规模,并不是很多,但这救荒粮,就是活命的粮食。 而且番薯的亩产,还在累年提高,这是育种的结果。 “我们可以不增加关税,我们也可以允许大明棉布进入西班牙!但我们要求大明转让生产这些商品的所有技术。”佩德罗坐在了桌子前十分郑重的说道。 费利佩也不是没有任何的章法,不参与任何的地域分工和国际贸易。 没有重注投资哥伦布、麦哲伦这些航海家,西班牙不会成为第一个日不落帝国。 佩德罗的意思非常明确,用市场换技术。 即便是大明的生产成本更低,生产规模更大,但海贸的风险和高昂的运费,只需要拿到大明的技术,就会获得成本优势。 而大明会获得市场,以大明的生产规模,大明的技术一定会领先于泰西,不必担心外来的货物,冲击本地市场。 费利佩把六百万两白银,降低到了二百万两白银,不是要闭关锁国,而是要跟大明谈判。 “兹事体大,我会奏闻皇帝陛下。”陈学会思忖了片刻,知道这是费利佩的底线了,大明不肯技术转让,就要面临加关税和货物禁令,如果有技术转让,市场仍然和过去一样的开放。 陈学会、高启愚写好了奏疏,呈送了文渊阁,很快,他们就坐着小火车来到陛下的通和宫。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陈学会、高启愚行礼。 “免礼,坐。”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示意二位臣工坐下说话,他看着二人,肯定的说道:“技术转让是不可能转让,转让给他们,朕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西班牙要加关税就加吧,那些唯利是图的走私海商,会把货物带到西班牙的每个角落。” “这一条鞭法要推行下去,就要废掉劳役,摊入地亩之中,以万历十三年丁口计算劳役,大明的人口会快速增长,朕必须要想法设法的让大明百姓有活干。” 一条鞭法是建立在黄册和鱼鳞册之上,收税一定要有个确切的标准,根据税法而言,广义上的人头税是万历十三年的丁口计算,这代表着新生人口,不再计算人头税,随着番薯的推广,人口增长成为了必然。 正如韩非子所言,一人有五子,五子有五孙,大父未死就有二十五个孙子了,大明的生产,要满足这些人口的衣食住行,至于泰西人的死活,跟他这个大明皇帝没有关系。 “费利佩二世之所以想到了用开放的市场,来交换技术,其实是看到了葡萄牙,尤其是里斯本的生机勃勃。”高启愚说明了一个情况,费利佩的政策,也不是拍脑门想出来的,安东尼奥躺在大明货物上,对大明货物进行再加工,赚的盆满钵满。 葡萄牙没有战争的困扰,吸收了大量尼德兰地区的工匠,靠着大明这座大山,躺在大明货物上,正在向着泰西最大的手工作坊生产中心,稳步前进。 显然费利佩二世希望西班牙也能够用自己的市场,换取一定的技术,来增加西班牙的竞争力。 陈学会立刻说道:“婆罗洲、爪哇的金鸡纳树种植园,规模已经扩张到了一万顷,一共七个种植园,年产金鸡纳霜五十五万斤,去年云南奏闻,金鸡纳树在云南经过七次试种后,终于在禄丰林场试种成功,今年有一千二百株树苗。” 金鸡纳树,来自于秘鲁,自万历五年被安东尼奥带到大明之后,大明就开始了试种,当时获得的种子只有二百粒,最先在吕宋种植成功,但生长缓慢,后来被张元勋带到了爪哇,爪哇这个地方,天生适合种这东西,掩映成林,规模不断扩大。 金鸡纳霜是金鸡纳树的树皮,晒干后研磨成粉直接使用,对疟疾有奇效。 人患有疟疾后,只需要两钱下药,人基本就保下来了。 李时珍告诉陛下:我大明闽粤云贵等地久为疟疫之乡,流行盛广,需药殷切,爪哇天高水长,若为爪哇独霸,仰赖海外,恐有漏卮之祸,极宜自给自足,在云贵试种。 在李时珍的号召下,大明在云南的试种,终于有了突破,现在只有一千二百株,但一旦驯服了这种植物,大明将会把金鸡纳树种到漫山遍野,和茶树一样的普遍。 陈学会的意思是,安东尼奥能够获得大明的支持,能够获得藩属国的地位,能获得陛下的友谊,那都是安东尼奥十年如一日,投其所好,把海外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带到了大明,给到了陛下的宝岐司。 多种多样的番薯,养活了多少人?金鸡纳霜,又救活了多少人?安东尼奥就是要个国王位,要点银子罢了,安东尼奥又没要教皇的人头,也没要统一泰西。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这金鸡纳霜,大明也是奇缺无比,这秘鲁就是原产地,这秘鲁就是把这一项做好了,一年能平掉多少逆差?最起码能平掉一百万银的逆差了。” “也不是朕小瞧泰西人,就是把技术给了他们,他们能折腾明白吗?闯到别人家里,把国王杀死,只知道烧杀抢掠,抢不如种的道理,他们很难明白。” 金鸡纳霜是救命的药,而且当下非常昂贵,一两药就要一钱多银去采买,爪哇出产的五十五万斤金鸡纳霜,大明朝廷采买每年都要给旧港总督府四十四万银,或者等价货物,这还是国帑、内帑占了种植园六成的股,才有如此优惠价格。 大明百姓十之七八,都无力服如此昂贵的药,价格昂贵,主要是受限于产量,爪哇正在扩种,等到产量进一步扩大,价格才会降低。 秘鲁也是疟疾肆虐之地,但凡是西班牙的殖民者当个人,把金鸡纳霜多种点,大明的药价可以降低很多。 来自西班牙的殖民者,伯爵胡安·洛佩斯,垄断了金鸡纳树的种植,他从不告诉任何人,他将金鸡纳霜包装成了圣药,高价售卖,当初安东尼奥从胡安·洛佩斯的夫人手里,取得的金鸡纳树的种子。 取种子的过程,是安东尼奥利用帅气的外表、英朗的体魄,赢得了夫人的芳心。 “送一点金鸡纳霜给特使佩德罗吧,哪怕他不懂,费利佩二世也会明白。”朱翊钧思索再三做出了决定。 朱翊钧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只需要几斤的金鸡纳霜,就把道理讲的非常明白了。 “臣等遵旨。”陈学会、高启愚领旨行事,陛下不准,技术的实体,工匠、生产工具、管理模式都无法大规模转让到泰西去。 这次来的使者,不仅仅是西班牙,还有葡萄牙、法兰西、英格,以及沙俄,沙俄的老沙皇伊凡四世病逝,新的沙皇继位,遣使者告知大明。 陈学会、高启愚要和这些使者一一接触,增加沟通。 “走,叫上王谦,去看热闹。”朱翊钧换了一身常服,变成了黄公子出巡,这次去看热闹,不是去看聚谈,而是前往永定河畔的永定毛呢厂,看王崇古的热闹。 王崇古搞了个工会,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这热热闹闹的大幕拉开了仅仅两个月,就落下了帷幕,而朱翊钧今天去毛呢厂,就是见证王崇古的失败,今天王崇古要用暴力手段,动用法例办衙役,强行解散自己建立的工会。 朱翊钧的车驾从宣武门出入外城,在宣武门外接到了王谦,车驾过宣武门外大街,转菜市口大街,从广宁门出城,行二十里,到了永定毛呢厂。 永定毛呢厂的规模,已经扩张到了近两千亩,约等于两个皇宫大小,拥有清洗、梳理、成纱、整经、纺织等四十七个工坊,其中有七个工坊是机械工坊,就是铁马蒸汽机为动力的工坊。 而在永定毛呢厂的周围,有超过数千家的民坊,依靠官厂生存。 永定河畔,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毛呢产业群,有超过四十万丁口生活在这里,而泰西的新世界的交易之家,大西洋明珠塞维利亚,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万人。 朱翊钧站在永定河畔,看着毛呢厂的方向,对着身旁的王谦,笑着说道:“王次辅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臣劝了,但人年纪大了就听不进去意见,非要弄,觉得只要制度设计好了,就能行,这才俩月,就闹到了对峙的地步。”王谦叹了口气,他真的劝过了,但王崇古一意孤行。 朱翊钧负手而立,宽慰的说道:“你爹也是为了工党,不是为了他自己,以前的案子在身上,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首辅,也没有可能再进一步,你们家那么多的银子,几辈子都不愁吃喝了,他只是想把官厂制度完善好,结果有点吹求过急了。” “臣还以为能撑几年,没想到两个月,都到了这种地步。”王谦看着工坊的大门口。 王崇古带着法例办的衙役们站在工坊门前,而几个王崇古亲自选出来的大把头,带着一群匠人,拿着工坊里的各色武器在跟衙役们对峙。 王崇古犯了错误,肉食者的一厢情愿。 “陛下,臣的父亲,怕是要晚节不保咯。”王谦的语气略微一些戏谑,他的举人身份有问题,陛下虽然特别宽宥,没有处置,但他这辈子就是个四品的佥都御史,再无升转的可能了。 朱翊钧不打算管王崇古、王谦的父慈子孝,家务事,断不清。 朱翊钧站在永定河畔,满是感慨的说道:“肉食者的一厢情愿是一种幼稚,大明这些个匠人们,以前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没有读书明理,就会上这些读书人的当。” “朕前些天在朝阳门,看到了收废品的老汉,去卖废纸,为了多些斤两,这些老汉会把废纸洒上水,晾干一些,再洒再晾,反复几次,放到阴凉处,等几日再去卖。” “这收废纸的窝主,上了两次当后,就学精了,会撕开去看,看是不是湿的,如果是湿的就会故意少给钱。” “这老汉一看这架势,就只把中间的纸完全浸湿,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这窝主一天收那么多的废料,还能挨个检查不成?” “嘿,这窝主上了两次当后,立刻马上就找到了应对的法子,随便抽出一张来点,烧的快就是干的,烧的慢,那一定有问题,拆开那一包检查。” 朱翊钧讲了个小故事,他时常在朝阳门观察万民生活,这就是他看到的景象。 “额,这老汉和这窝主如此斤斤计较?”王谦愣了片刻,有些呆滞的问道,他用的纸都是顶好的姑田宣纸,有的时候宫里赏点高丽贡纸,王谦也会用。 朱翊钧回答道:“可不是嘛,老汉见洒水无用,就开始添土,也不多,但这窝主收了两次之后,再收废纸,就会摔拌几下,只要有一点土,就会借机少算点钱。” “这一来二去,一刀的废纸,多买少卖,五文十文而已。” “王次辅是咱大明的次辅,他就是有点一厢情愿了,以为弄了这工会,就是为了匠人们好,这才俩月,就把这赌坊的生意带回了官厂。” 让王次辅下定决心,宁愿自己扯自己一嘴巴子,也要强行废掉他弄出来的工会,就是这个原因。 他以为三年一任,不得多任,就可以杜绝很多的问题,哪里知道,反而让这些大把头们变本加厉了起来。 要给皇帝开开荤的燕兴楼花魁刘七娘,进了毛呢官厂,万历七年的时候,刘七娘说这官厂里有赌坊,朱翊钧询问王崇古,王崇古下了死力气,在官厂禁了赌,七年后的今天,大把头们,把赌坊的生意,带回了官厂来。 “陛下,臣料到一定会有幺蛾子的事儿,只是没料到这么快。”王谦看着官厂前的人群,也是一脸唏嘘。 两个月,这些个从工匠里选出的大把头,就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出乎了王谦的预料之外。 朱翊钧摇了摇头说道:“人呢,都会有私心,手里有那么一丁点权力,都会想着变现。” “王次辅以为官厂禁赌,是人心所向,但匠人们啊,可能会觉得王次辅管得宽,这世间事,都是如此,站在不同立场都有不同的看法,当真是人间百态。” “但这几个大把头,也是上了当,多少赌坊的东家,看着官厂这三万多匠人的钱袋子,望眼欲穿。这有个缝儿,就叮了进来,这大把头被选了出来,这外面赌坊的伙计们,就把大把头们拉出去喝酒。” “连篇的马屁话拍得这些大把头头晕目眩,斤马尿下肚,大把头们飘飘然,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大包大揽满口应承,回到官厂为了面子也得办,这赌坊生意这才重新进了官厂。” “打起来了。” 王崇古没有躲在衙役的后面,他和那几个大把头说了很久,实在说不下去,往后退了两步,法例办的衙役一拥而上,乒乒乓乓就打了起来。 法例办都是退役的军兵构成,是兵部把老、伤、病锐卒安排在官厂,维护官厂法例,这些匠人虽然手持武器,但终究不是这些衙役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衙役们彻底放倒。 法例办衙役们,冲进了官厂内,四处搜检,很快,就把一群工匠,摁在了官厂门前,十几副各种各样的赌具,扔在了这些工匠的面前。 “赌是重罪!把你们拉到刑部去,按着大明律判,你们人人都要杖八十!剁一手!”王崇古的声音显得气急败坏,被抓的大把头、赌徒一共七十四人,全都被衙役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砍一手,摊场财物入官,其开张赌坊之人同罪。只据见发为坐,职官加一等。若赌饮食者勿论。 为了禁赌,当年朱元璋下了十分严格的禁令,但依旧无法遏制,大明律关于赌博的司法实践,是杖八十,一般不会砍手,如果赌点吃喝不做计较,所以很多人都用吃喝代替金钱,最后算账。 现在,官厂的赌博生意,也都是用吃喝代替,等放假时候出了官厂,在官厂外结账,王崇古在官厂有的是眼线,知道后,直接抓人,要是结了账再抓,王崇古想救他们都救不了。 “我把你们几个选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匠人们把不敢对我说的话,说给你们听!你们可倒好,把这赌给老子招回来了,气煞我也!”王崇古看着面前一个大把头,气不打一处来,踹了那匠人一脚,年纪大了,这一脚真没多重。 王崇古踹了一脚,看着这七十四个匠人,神情有点落寞,摆了摆手说道:“你们明天收拾收拾,都走吧,我一人给你们二十银,算是安家费了。” 这里面有几个是老面孔,当年毛呢厂还是一片空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了官厂,工龄已经十四年,和毛呢官厂一样大。 第七百四十六章 市场换技术?梨树上长不出桃来 王崇古对矛盾说是极为推崇的,虽然他本人是个威权崇拜者,但他希望能够在官厂建立一整套自下而上的监察体系,矛与盾总是在反复不断的冲突之中,才能冲和,旧的矛盾解决,新的矛盾就会诞生,只指望自上而下的英明,不能长远。 但在第一次探索,以失败告终。 王崇古的神情有些落寞,这场失败对王崇古的打击很大很大,他在制度探索中表现出了保守的一面,选的人,都是厂里的老人,官厂里三万多的匠人,也不是凭空起高楼,而是一点点聚集起来的,今天四十万丁口聚集的庞大产业,最开始的时候,是一片空地。 在最后的最后,他给了这七十四名组织赌博者二十银,权当安家,毕竟还没有出厂结账,算是犯罪未遂,否则官司打到顺天府衙门,朝中又要闹出一些风波。 “有的时候,人走着走着就会分道扬镳。”朱翊钧走了上去,他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但没有看到热闹,反而看到了制度探索过程中的双输,王崇古的制度探索失败了,匠人们被驱逐出了官厂。 官厂的劳动报酬不算太高,但孩子能读官厂的学堂,这个福利,却是人间少有。 朱翊钧能做的事情不多,他只能宽慰,即便是大光明教一再将皇帝渲染成为智慧的化身,即便是大明皇帝这个身份本身就有天命所归的神性,但朱翊钧从来不把自己当做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 官厂的制度探索,他倒是有些办法,可他若是横加干涉,反而适得其反,在探索路上,很多的经验都是血淋淋的教训,没有经历,日后仍然会反复。 前进的路上,每一个坑都躲不过。 “黄公子。”王崇古一看陛下这打扮,就知道陛下又在玩角色扮演,陛下玩了这么多年,也不嫌累,毛呢官厂谁不认识你的皇帝一样。 朱翊钧挥了挥手,笑着说道:“走走吧。” “阶级论里有一句断言,我起初不认同元辅的决断,元辅说,阶级是社会地位、经济地位和地位的总称,一定会有背叛阶级的个体,但绝对没有背叛阶级的集体。”王崇古总结起了自己失败的经验。 王崇古觉得这段话说的太过于决断了,怎么可能只有个体背叛,但实践却把一桶冰水兜头浇到了王崇古的头上。 王崇古叹了口气说道:“我给了工会这些大把头权力,其实就给了他们更高的地位和经济地位,工会的大把头们,脱离了原来的匠人阶级,成为了压迫匠人的压迫者,即便是工会里有几个人不愿意同流合污,但大多数,都觉得自己尊贵了起来。” “他们做了什么?”朱翊钧看着官厂里进进出出的匠人们,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好奇的四处观望,一边和王崇古沟通。 王崇古摇头说道:“这些遴选出来的大把头,第一天还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说一定会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做好自己的事儿,第三天,这些大把头就开始偷懒了,大把头也是要做工的。” “我看到了,他们就像是那些乡贤缙绅,甩着看不到的鞭子,抽打着匠人们,把本该属于他们的活儿让别人干了,这个鞭子,是我给他们的,因为在匠人眼里,这些大把头们,就是我这个总办的亲信,普通匠人开罪不得。” “第七天开始,这些大把头,完全不干活了,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这些大把头,开始在厂里拉帮结派,人嘛,哪里都会这样,但他们做的尤其过分了些。”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他们以前不这样的。”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大明把这个讨论的非常清楚,就是典型的权力异化,当人得到权力的时候,就会权力所影响。 王崇古说的非常详细,这些入了工会的大把头们,不仅仅在工会内拉帮结派,还在工会外拉帮结派,任何不加入他们这个小集体的,都会被排挤,除了排挤之外,就会安排更重的活儿去为难,很快官厂内的人,都加入了各个山头之中。 生产效率开始下降,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让王崇古担忧的是,他感受到了匠人们的怨气和彼此的敌视。 本来官厂高度封闭的生产模式,而且很高的福利,匠人们都比较平和,可这工会一出,立刻没有了过往的平和,吵闹开始了,而且争论不休。 到了这个时候,王崇古就开始后悔了。 “后来呢?”朱翊钧驻足,看着匠人们拉动刚刚清洗好的毛呢,塞进了一个手摇的圆筒里,然后有些板结的毛呢,这头进,那头出,肉眼可见的蓬松了起来。 大明皇帝觉得非常神奇,更加神奇的是,另外一边,有个铁马驱动的圆筒,在做着同样的工作。 随着铁产量增加,一些重复性很高的工作,都在用机械尝试代替。 “后来,这些大把头开始收月例银了。”王崇古面色痛苦的说道:“他们之前真的不这样,但自从成了工会的大把头,有了这么一层身份后,就变了,他们要求每个人都要缴纳一钱的月例银。” “这是我的错,我错误的高估了官厂的整体情况。” 王崇古知道自己犯了一厢情愿的错,官厂读书的匠人并不算多,读书明理,最起码的人人都是大明的一块砖,没有谁比谁尊贵,就这一点,就没有广泛认同。 其实在匠人眼里,陛下就是大东家,王崇古就是大掌柜,他们就是皇帝的家奴,是陛下收留了走投无路的他们,给了他们营生,让他们和他们的孩子们能够活下去,而且是体面的活下去。 这种想法非常的普遍。 君权和臣权的冲突,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很难调和的矛盾,在大明,绝大多数的臣子,都是读书人,他们甚至有些嚣张到无视皇权的地步,而且王崇古本身就是个僭越之臣。 他低估了大明等级森严这四个字的可怕影响,他询问过一些被压迫、被逼着缴纳月例钱的匠人,这些匠人不敢表达一点的怨言,即便是愤怒已经充斥了眼底,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皇帝、次辅弄这个厂子,他们这些匠人何去何从?陛下、次辅要他们一点钱罢了。 大多数缴纳月例银的匠人们,心里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这钱最后都给了王次辅,甚至是皇帝。 熟读生产图说,劳动价值论的王崇古,深切的知道,劳动是有价值的,劳动获得劳动报酬,劳动报酬获得经济地位,经济地位决定社会地位,所以,劳动使人自由。 没有劳动,就没有自由。 匠人心中有枷锁,来自陛下次辅的恩情、来自嗷嗷待哺的孩子、来自妻子脸上的笑容,匠人身上的枷锁越重,他们就越不敢反抗,哪怕是面对本来和他们一样的匠人,也不敢升起反抗的心思。 儒以文乱法,武以侠犯禁,得读书才能清楚,自己得到的一切,不是皇帝的恩情,是自己努力的回报,因为刚刚废除奴籍的大明,并没有劳动价值论的共识。 除了普遍没有读书之外,就是官厂的物质还没有丰富到一定程度。 “最少也要毛呢官厂全都变成了机械工坊,才有这个基础,臣把这个事儿,想的太简单了,陛下,臣的错。”王崇古说明了工会的另外一个条件,除了普遍教育之外,就是物质基础。 生产力进一步提高,利润增加,匠人们获得更加丰厚的劳动报酬,才能完成工会制度的建设。 即便是在大明官厂里,依旧有溺女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重男轻女的普遍共识,因为匠人们手中的资财,并不足以让他们认同,生男生女都一样,一个典型的例子,刘七娘领养的是个男孩。 要改变人们的普遍共识,需要物质足够的丰富,不用为生计奔波,才有可能获得根本性的改变。 “王次辅要放弃了吗?”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经历了这次失败,王崇古会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王崇古非常坚定的说道:“不会!陛下,这是官厂的最重要的一步探索!” “获得足够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必然要给予地位,这是斗争卷的总纲常,如果不给予工匠符合他们身份的地位,官厂必然失败,这条路走不长,走不远,甚至臣死了,官厂就得散架了。” 王崇古有焦虑,他十分迫切的希望给人间留下点什么,人越老不是越怕死,而是越怕自己活的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焦虑,就是害怕官厂失败,所以才会做出尝试和探索。 “王次辅才七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朱翊钧再次鼓励王崇古探索,这是官厂规模不断扩大,必须要面临的考验,跨过去不代表一马平川,有新的矛盾在等着,可得跨过去,才能面对那些新的矛盾。 “周良寅是晋党来着?”朱翊钧忽然开口问道。 王崇古俯首说道:“是,隆庆五年时候,他拜高拱为座师。” “他在山西的清汰,试点成功了。”朱翊钧告诉王崇古一个好消息。 天下事儿,哪有那么轻轻松松的成功。 走了十年的路,周良寅辛辛苦苦垦荒,终于得到了皇帝的原谅,换到一个机会,一上任,就在大同府广灵县精简、裁撤地方臃肿衙门,周良寅碰了满头的包,以失败收场。 “他成功了?”王崇古不敢置信的问道。 “啧啧,咱听说的时候,也是和王次辅一样惊讶,广灵县,十万人的县,养了三千的官吏,万历十年,他刚一上任,就开始裁撤,但没人干活,衙门差点停摆,只能把人找回来,这一次,还是广灵!裁撤掉一大半,现在只有不到600人了。”朱翊钧说起了周良寅的成功。 周良寅自己都要放弃了,是广灵县本地的乡贤缙绅跑到大同府找周良寅请愿,一连闹了六七次,周良寅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当时周良寅上奏要在广灵县大刀阔斧的裁撤,完全是因为到了不裁不行的地步。 在事情出现反复时,周良寅意识到事不可为,果断放弃,那时候他刚刚获得皇帝的原谅,不愿意犯下更大的错误,招致皇帝对他的不信任,尤其是对他能力的怀疑。 但很快,当地乡贤缙绅发现,广灵县书吏衙役的规模,已经不受他们控制的膨胀了起来,而本来受制于乡贤缙绅的衙蠧们,很快就因为规模的扩大脱离了乡贤缙绅的控制。 人一旦羽翼丰满,就绝不甘心屈居于人下,衙蠧们在短短一年时间就从1078人增加到了两千余人,无数穷民苦力投奔到了这些衙蠧名下,衙蠧们巧立名目、催逼税科、自立规条、擅抽课钱。 苛捐杂税,都收到了他们这些老爷的头上,乡贤缙绅求到了周良寅身上,本来的抗拒变成了配合,广灵县的清汰顺利进行,从三千余人降低到了不到六百。 “周良寅在整个山西开始了清汰,朕希望他能成,虽然这件事不太好办,但事在人为。”朱翊钧对周良寅清汰仍然持有比较悲观的态度,广灵县比较特殊,其他地方不见得能成,但广灵县也是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周良寅就是做成了。 “这东西是什么?”朱翊钧盯着那台滚筒式的机器,看了许久了。 王崇古笑着说道:“羊毛清洗虽然能洗去大部分的污渍,但仍然有点脏,而且有的时候,原料堆积和运输,都会让羊毛变得板结,就像是弹棉花一样,需要先把棉花弹的松软才能填充。”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这个东西了,最开始是完全手工的,把毛丛撕开,用木棒敲打、弓弦弹松,都是办法。” “后来匠人们就发明了这个东西,加快了生产速度。” 皇帝关心的机械,官厂学名叫开松机,而匠人们把它叫做弹棉花机,快速旋转的滚筒上带有勾刺,将板结的棉、羊毛勾下来,快速旋转,将毛上剩下的一些污渍甩出去,让板结的原料变得蓬松,方便加工。 毛呢厂有无数这样的小发明,其目的,都是为了加快羊毛变成毛呢。 “挺好的。”朱翊钧没有靠近,他去看热闹,恐怕会影响匠人们的生产,他就远远的看了一会儿,选择了继续巡视。 朱翊钧一边走一边跟王崇古闲聊,刘七娘领养的那个男孩,被亲生母亲给接了回去,刘七娘再次变成了孤身一人。 刘七娘是在养济院领养的孩子,乳名叫郑三,他的父亲是个赌鬼,赌钱赌的很大,而且死不悔改,把家产赌光了,就把妻儿老小都给赌出去了。 郑三的母亲在被卖掉之前,翻墙而走,逃回了娘家,一直在娘家躲着,京师是首善之地,破门而入抢人,那是不给顺天府衙门面子,一直躲到了朝廷废除了奴籍。 郑三母亲当初走的时候,带不走四岁大的孩子,郑三被父亲卖掉,这么大的孩子,也卖不出钱来,郑三命不好,刚被卖出,就生了场大病,赌坊觉得赔钱,就扔到了养济院门前,让他自生自灭了。 也是这郑三命硬,硬生生的挺了过来,才被刘七娘领养。 这郑三母亲身上背的奴籍被朝廷废了之后,就一直寻找孩子,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一年三个月,终于找到了孩子的下落,刘七娘不忍心骨肉分离,就把孩子还给了亲生母亲。 “刘七娘那个脾气,八成不会再领养一个。”王崇古倒是有些感慨的说道,刘七娘赚的钱也不少,真到老了,手里攒的那些银子,足够聘个人照顾了。 “这泰西来的使者,说费利佩二世想用市场换技术。”朱翊钧说起了泰西使者提出的要求,询问王崇古的意见。 王崇古面色古怪的说道:“陛下,市场换不到技术,费利佩有点一厢情愿了。” “额?换不到?王次辅为何这般说?”朱翊钧一愣,询问其中深意。 王崇古十分肯定的说道:“陛下以前练字的时候,是靠一笔一划的积累,不是靠临摹,这技术不是临摹就能临摹的到的,能学个神似已经了不得了,但没有骨。” 王崇古以练字作为比喻,告诉大明皇帝,市场化换技术看起来容易,但实践起来,基本不会成功。 王崇古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这老师傅还知道藏私呢,况且大明和泰西文字语言不通,这把大明总结的经验,翻译成拉丁文,这个过程,本身就有很多词不达意的地方,毕竟从事翻译的人,不见得懂那些行话究竟何意。” “好,哪怕是咱们不藏私,真的把这些翻译过去,他们照猫画虎,就能成功了吗?淮南为橘淮北为枳,他们画出来的指不定是什么样,梨树上长不出桃来。” 黎牙实从来不翻译蒸汽机相关的内容,因为他很清楚,就是翻译过去,也是没人看得懂的天书,没有那个广泛的基础,根本就无法完成建设。 王崇古不认为泰西人能够照葫芦画瓢复刻大明技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好,即便是咱们大明不藏私,他们画的也很像,但还有一个问题,泰西产的棉布,就一定卖的过大明的棉布吗?如果卖不过,前期一切的投入,都是浪费。”王崇古谈到了市场换技术的最大考验,市场检验。 克服了种种困难,技术一步步的努力去攻克,终于完成了规模生产,就要和产业更加成熟、成本更低的生产地,一起接受市场的检验,这对已经处于商品劣势的地区,是最大的困难。 占据了商品优势的地区,只需要稍微降低一些价格,就能让后来者所有的投入,血本无归。 血淋淋的利益之争,没有任何的温情可言,商贸上的竞争,从来没有对方心善的可能。 “额…”朱翊钧站在机械工坊门前,在铁咆哮声中,愣了很久才问道:“市场换技术,真的没有可能成功吗?” “从商贸的角度来看,成功的可能基本为零。”王崇古没有断言,这天下事,没有那么绝对。 但从技术源头、技术本地化和市场检验三个角度去考量,市场换技术,是镜中花水中月,真的那么做,结果通常都是失去了市场,也无法本国的技术建设。 路,都是自己一步步的走过来的。 “次辅所言有理,谨受教。”朱翊钧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后,颇为郑重的说道。 朱翊钧在毛呢厂逛了很久,他偶尔会叫住一些不是很忙的工匠,聊一聊厂里的事儿,逛了快一个时辰,大明皇帝才结束了这次的视察,坐车离开了毛呢官厂。 和工匠聊天的过程,朱翊钧了解到了大明工匠对读书识字的抵触,匠人们总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他们的人生已经是一眼望到头,就是个厂里干活的匠人,读书识字,完全是浪费时间,王次辅逼着工匠们读书,是多此一举,有这个功夫,不如培养孩子。 朱翊钧回到了通和宫后,继续批阅着奏疏,有御史言官弹劾王崇古了,官厂工会闹出来的幺蛾子事,显然已经被御史们听闻,参了王崇古一本,有没有用,参了再说。 [事已处置得当,不必再参。]朱翊钧朱批了这本奏疏。 “额…这南洋的风俗,真的是让朕费解。”朱翊钧看了王家屏的奏疏,面色极为古怪,最近南洋有一股很奇怪的妖风,朱翊钧真的很难理解这些南洋土著的精神状态。 南洋最近流行起了一股攀比妻子的风气,这种攀比是比谁的妻子更美,而攀比的标准,更是离谱,就是比谁的妻子勾引到的大明人多。 王家屏说:若夷人有妻与我中国人通好者,则必置酒饭同饮坐寝,其夫恬不为怪,对四邻曰:我妻美,为中国人喜爱。 朱翊钧瞠目结舌,还以为自己读书读得少,理解错了其中意思,但他看完了王家屏的奏疏,才知道这种风气的离谱程度。 南洋夷人,会让自己的妻子去港口,招揽生意,一旦被大明商贾、水手看中,就会引到家中,而夷人会置办酒饭招待,除了对饮之外,还会安排自己的妻子侍寝,等到大明人离开后,夷人就对四邻说,我的妻子很美,特别受大明人喜欢。 而且还要在门前放一块石头,来记录人数,谁家的门前堆得石头越多,则越证明,其妻子受到欢迎。 “额,臣也不能理解。”冯保也看过这本奏疏,极为震撼,按着大明律,抓奸抓双,抓到了打死,都是咎由自取,唐志翰被刘氏给阴了,差点被打死。 可是这南洋,要置办酒菜招待,还要看着妻子侍寝,还要四处显摆,着实是古怪至极。 “王家屏说,主要是把大明人伺候好了,会得到些财物。”朱翊钧叹为观止的说道。 大明人是要付钱的,要是不付钱,会被纠缠,大多数在港口就已经谈好了价格,瓷器、陶器、铁器、花布、色绢、金银、铜钱、玻璃珠、雨伞诸如此类,都可以用于支付,而且这些东西,在南洋夷人手里,能换到很多的货物。 因为这事也死过人,但大明人凶得很,若是商贾、水手无缘无故失踪,总督府的牙兵,真的会挨家挨户的寻找,勒索、杀害大明人,都会就地处斩或者集中沉海,次数多了,围绕着港口,形成了古怪的产业。 如果妻子怀了大明人的孩子,就会把门前的石块,堆积起来,会把孩子生下来,并且养大。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是生下的孩子不容易夭折,而且还聪明,这个从种族延续的角度而言,倒是有些依据的,因为夷人都是部落,来往不便,长期封闭,难免会有近亲,孩子真的天生畸形,而且容易夭折。 《国语》有云:男女同姓,其生不蕃。 王家屏之所以上奏言此事,是因为很多下南洋做生意的水手,到了地方都会带回些女子来,这女子是否准入大明,王家屏请示皇帝陛下。 “若有子嗣,子嗣准入。”朱翊钧斟酌了下,循了之前执行了很久的旧例。 母亲是夷人,丈夫是大明人,孩子是大明人,母亲仍然是夷人;若是父母都是夷人,出生在大明,则仍是夷人; “陛下,战报,前线战报!”一个缇骑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通和宫御书房,将前线战报送到了御前。 朱翊钧猛的站了起来,他注意到,不是捷报。 “仁川登陆失败。”朱翊钧眼前一黑,稳定了下情绪,打开了火漆,将战报认真的读了一遍,才松了口气。 大明水师在仁川发动了登陆作战,没有成功,没能成功的原因倒是特别简单,发动登陆那天,老天爷不给面子,下了瓢泼大雨,只能退回了义州和山东蓬莱。 “朕还以为打败仗了呢,再准备准备,下次再登陆就是。”朱翊钧坐定,做出了指示。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次不行,就下次再来。 第七百四十七章 帝王术—移花接木 当王崇古提出梨树不结桃的这个说法时,朱翊钧甚至有点恍惚,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费利佩提出市场换技术的时候,出现了决策失误。 因为后世有一个国家,就是用市场换技术,从无到有,一步步的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所以,朱翊钧潜意识里就认为,市场换技术是行得通的,甚至大多数时候是可以成功的。 可是王崇古一眼就看出这个问题的症结了。 技术源头的故意隐瞒,这是必然中的必然,因为只要市场多占据一天,就会多躺着赚一天的钱,在翻译的过程中,只要埋下一些不那么容易察觉的雷,就会造成无穷无尽的麻烦,以及技术上的高度依赖。 技术上的高度依赖,最可怕的就是技术付费,成本会因为技术壁垒的存在,而不断地提高。 而技术本地化,是非常非常困难的,因为这需要匠人,这是最难的,没有庞大的产业集群,想要产生专业的产业工人,是痴人说梦,在技术源头刻意隐瞒的前提下,这些匠人,要完成技术的探索和攻克,真正完全吃下、吃透、消化,并且为我所用。 最后就是残酷的市场竞争,在完成自我生产后,来到了最可怕的战场,真刀的搏杀出一条血路来,要面对的对手是产业更加成熟、成本更低的技术源头的产地,这个角逐是刀刀见血的利益之争,只要输,就是死,之前的所有投入,化为乌有。 而技术源头的生产地,只需要把自己丰厚的利润稍微降低一点,就可以完成绞杀。 这就是王崇古提出的梨树长不出桃来。 王崇古的理论,是完全成立,甚至是无懈可击的,朱翊钧甚至都不知道从何处反驳,他总不能直接摊牌了,不装了,爷是后来者,亲眼见到过这个奇迹,你的理论再完美,实践证明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回到通和宫的路上,朱翊钧逐渐想明白了,拒绝费利佩二世,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因为大明的货物,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即便是有过高的贸易壁垒,仍然可以畅通无阻。 大明是贸易强势方。 陈学会带着非常嚣张的语气,甚至是有些训诫的告诉西班牙特使佩德罗说: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国朝强横的时候,即便是做出了昏聩的决策,依旧有可能成功;国朝衰弱的时候,哪怕再英明的决定也会失败。 大明有主动权,就是不答应费利佩的请求,依旧不影响大明朝货物的流通,这就是实力强横,带来的容错。 大明越强,容错越高。 “下章内阁,让六科廊、都察院御史闭嘴,不允许他们谈论这次战略进攻的挫折,朕仍然相信前线军兵。”朱翊钧下了一个很严格的命令,禁止言官对前线战事指指点点。 戚继光、李如松、陈大成、祖承训、马林、王如龙、陈璘、邓子龙等人,是当下这个时代,最能打的将领,他们的军事天赋经过了数年、数十年的检验,而且战场上用极其微小的伤亡,打的倭寇丢盔弃甲。 这个时候,对于前线军兵而言,最危险的反而不是倭寇,而是来自后方的不信任。 这些科道言官要说什么,朱翊钧很清楚,蹦不出什么好屁来,明明不懂戎事,就不能学学皇帝的优良品德,不过分过问、干涉。 “下章内阁,朕不要做宋高宗赵构。”朱翊钧紧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这个措辞是极为严厉了。 赵构十二道金牌,把前线大胜特胜马上就要拿下开封的神武后军,叫回了长江南岸,那个时候,岳飞已经带兵抵达了开封附近,金人将领完颜宗弼,已经准备渡河北遁了。 在大军撤回之后,赵构得知前线战况后,又下了道进兵,拿下开封的命令,差点给岳飞气个半死。 朱翊钧不要做赵构的意思很明确,谁胡说,谁就是秦桧。 大明是在南宋灭亡后一百年后建立,中原土地膻腥百年,大明的武圣是岳飞,秦桧那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几乎和通倭一样,是个骂人祖宗十八代的词。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仁川,锁钥之地,戚帅在临行前,反复跟朕说,战场的总体战略是,义州、平壤、开城、仁川、汉城、忠州、釜山,这是关键战场,而且顺序绝对不能乱,尤其是仁川。”朱翊钧站在堪舆图前,将手中长杆点在了仁川的位置上。 冯保赶忙说道:“不拿仁川,不渡临津。” 这是戚继光临行前,跟皇帝说了好多次的话,因为不彻底拿下仁川,一定会被敌人拦腰截断,后勤补给断绝,就是大明京营,都有极大的危险。 说很多次是怕皇帝不知道重要性。 战略是非常明确的,但大明军筹备了多日的仁川登陆,失败了。 “这个地方,有点难啊。”朱翊钧看着仁川的地形图,面色凝重,整个半岛,最不适合登陆的地方,就是仁川,因为这里只有悬崖海堤、码头和滩涂。 仁川港的地形本来就易守难攻,这就罢了,关键是仁川港除了码头之外,其他地方,周边是淤泥地,船只难以靠近很容易搁浅,要登陆这里,在滩涂淤泥地,大明军就是倭寇的活靶子,在仁川放头猪指挥,都能给予大明军极大的伤亡。 而倭寇镇守仁川之人,则是毛利辉元,和织田信长交手了无数次的将领,仁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大明和倭寇都是心知肚明的。 除了滩涂淤泥地之外,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月尾岛,仁川港口外面有个警戒的岛屿,就和鹏举港外面的岛屿一样,这个岛屿就是第一道高墙。 除了这些之外,仁川登陆还有潮汐落差巨大、平均潮差两丈、最高潮差近四丈,船只容易搁浅触礁; 进攻节点只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间节点必须要登陆大量的步兵,并且占领滩头,而且要展开阵型,没有展开的部队,再强也是弱的; 除此之外,还有登陆之后,是仰攻,在滩涂淤泥地里对悬崖、城池进行进攻,以低打高,难如登天。 倭寇拿下仁川,是从地面进攻中拿下的,忠州方向小西行长围困了汉城后,并没有急于进攻汉城,而是直扑仁川,这个时候,王李昖不跑,就真的走不了,李昖跑了,汉城和仁川都落入了倭寇手中。 大明要拿下仁川,只能从海面进行。 “这个李昖但凡是争点气,今天局面也会好很多!” “难啊。”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这也是当初织田信长为何严令小西行长、加藤清正不得从汉城继续进攻的原因,以临津江为界,构建层层防线,大明真的是天兵天将,也要碰一鼻子灰。” 原来历史上李如松给出的解题办法,是非常非常冒险的! 大明朝廷轻信王李昖的说辞,大明军补给不利的情况下,朝廷还反反复复,不断下令催促李如松进兵,李如松刚刚占领开城后,不得不在一封封的急令之中,过临津江继续进攻,至此爆发了碧蹄馆血战。 李如松自己都深陷重围之中,硬生生的把前哨战打成了遭遇战,从遭遇战打成了决战,而大明军硬生生依靠自己强悍的实力,打赢了碧蹄馆之战,但损失极为惨重。 李如松要是被倭寇的铁炮、箭矢给射中了,当场殒命,这一仗何去何从,尚未可知。 戚继光不认同这种解法,凭什么为人如此拼命呢? 稳扎稳打,尺进寸取,是最优解。 而且倭寇越是凶焰滔天、在半岛上制造越多的杀戮、越是天怒人怨、越是人神共弃,大明军进攻获胜后的统治成本就会越低,人心向背就是民心。 人越恐惧倭寇,就越是对大明感恩戴德,这不是残忍,这是王化的必然代价。 慈不掌兵,大明要是不想白费力气,要实现灭倭的战略,不想把统治打成和当年交趾一样的烂仗,就要有人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不能由大明军承受。 冯保思索了片刻说道:“陛下,要不要让水师绕个道,进攻对马岛、顺天府、釜山一带,逼迫仁川、汉城的倭寇不得不前往釜山防守?” 朱翊钧笑着说道:“冯大伴啊,你的军事天赋和朕差不多,你这分兵两处,不是给倭寇各个击破吗?” “额,臣万死。”冯保愣了愣,赶忙跪下请罪,日后戎事,还是闭嘴为好,他的军事天赋还不如陛下呢! 冯保差一点把自己搞成了明英宗的大太监王振,不懂军事,非要压英国公张辅一头,张辅的建议,王振甚至都不会转达给明英宗。 万历年间,最有军事天赋的宦官,是皇帝的陪练李佑恭,现在就在前线做提督内臣,不干涉具体指挥,但会把自己的见闻整理成册,汇报给陛下得知。 “起来吧。” 朱翊钧看着堪舆图看了许久,对着冯保说道:“下旨前线,这仁川必须拿下,再图谋汉城,大明军有的是功夫和力气和倭寇在这里耗!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权当是练兵,训练登陆作战了。” 张元勋打马六甲城,就是这么干的,白天去了夜里去,也不进攻,探查水文,炮轰之后,就回到了旧港,心情好了去,心情不好也去,主打一个虚虚实实,有的时候是蹭蹭不进去,有的时候,突然直捣黄龙,搞得马六甲城的红毛番守军都快麻木了。 张大爷到底是玩还是不玩,连句准话都没有。 马六甲海峡之战,整整打了两年半,软磨硬泡,就是这个原因,登陆作战,在任何时代,都是极为困难的。 战争进行到了朱翊钧最喜欢的环节,因为每到这个环节,朱翊钧都能看得懂,而且他也不怕自己蹩脚的军事天赋给前线带来麻烦,这个环节就是和大明拼血条! 大明的血条恢复了近八成,倭国就是把倭国所有人丁都填进来,都耗不过大明! 大明有内部矛盾,但在灭倭这件事上,大明皇帝、臣工、地方外官、势要豪右、乡贤缙绅,能够达成统一的共识,朝廷国帑和皇帝的内帑还没有怎么动用,战场的消耗,目前全都由东南势要豪右买单,有些势要豪右想买单都没这个机会。 但是倭寇内部的矛盾比大明剧烈的多,本就是世仇,还因为要抢收获,烧烧抢掠无恶不作,导致义军活动非常频繁剧烈。 朱翊钧倒是要看看,倭寇拿什么跟大明拼血条! “这倭寇,还是有点实力的,若不是小西行长被花郎给踩死了,只会更麻烦。”朱翊钧看了许久,认可了倭寇的实力,能跟大明走几个回合,镇守汉城的将领是加藤清正,这个人有个特点,那就是胆小。 别看加藤清正嘴上喊着武士精神,但其实跑的比小西行长还要快。 懦弱之举,绝不姑息! 加藤清正这种随时准备开溜的家伙,给大明进攻仁川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性。 倭寇已经是整个东亚地区,除了大明之外最能打的强兵悍将,但也就是能给大明造成一点麻烦罢了。 “陛下,高启愚求见。”一个小黄门匆匆跑了进来,大声的说道。 “宣。” 高启愚带着朱红色绸布盖着的托盘,一步步的走了进来,将托盘,举在手中说道:“臣拜见陛下,陛下圣恭安,臣为陛下贺,为万民贺,为大明贺,罗斯国进贡方外蒿草种子。” “哦?这蒿草叫什么名字?”朱翊钧坐直了身子,他喜好各种各样的植物,这个不务正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沙皇耳朵里了。 好得很,管他有用没有,先拿到宝歧司里进行育种,若是对大明有害则严厉禁绝,若是对大明有利,就大力推广,如果对大明无害无利,就小规模种植,万一日后有用呢? 安东尼奥就因为献了点不值钱的稀奇古怪的种子,就获得了葡萄牙的王位、大明货物在泰西集散、甚至大明官员亲自担任国务大臣,梳理国政的藩属国待遇,真真正正的以小博大! “蛔蒿。”高启愚俯首说道:“可以驱离蛔虫,乃是罗斯国的特产之一,听闻陛下甚喜外方草物,故此带了一些种子,以示两国友好。” “确定了蛔蒿对驱杀蛔虫有效了吗?”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问道。 高启愚俯首说道:“沙俄特使带了三捆蛔蒿,解刳院已经确定药效。” “好!安排罗斯国使者单独觐见,冯保去准备点好东西,朕要以国礼赠送,听说罗斯国苦寒,国窖来十件,给沙皇暖暖身子,大氅、狗皮帽、各来五件,顺便取金银饰品三件、银币一百,再从朕的内帑搜摸点好东西,龙涎香之类的都准备些。”朱翊钧罕见的厚赏了一番。 “按友邦的待遇来?”冯保低声问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嗯,按友邦的待遇,日后有了冲突再降级就是。”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大明六合八荒有四大总督府、有藩属国有葡萄牙、有友邦西班牙、蒙兀儿国,邦交为尼德兰地区、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敌对为英格兰。 现在友邦又多了一个。 沙俄特使赚大了!用了三捆草、不到一斤的种子,换了大明如此厚赏和友邦待遇。 沙阿特使给了大明一把咖啡种子,大明就允许沙阿买买提去前门楼子听评书,允许他自由活动,甚至蒙兀儿国的王公贵族子弟,可以到四夷馆就学。 友邦待遇是有切实好处的,绝不是空口白牙的许诺。 “呈上来。”朱翊钧让高启愚呈送祥瑞,让冯保取了镊子。 “造孽啊,这种子怎么能用块破布包着呢!”朱翊钧一看呈送上来的原包装,就很生气,恨不得取消友邦待遇! 显然在罗斯国特使眼里,这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在大明皇帝的眼里,比十万两黄金还重要。 朱翊钧内帑里,有一百二十万两黄金,可是连一钱的蛔蒿种子都没有。 朱翊钧拿着镊子,将坏种挑了出来,哪怕是有虫蛀的,也没舍得扔,而是放在了丝绸制作的种子袋里,坏种也要试着种植,他把另外的好种放进了丝绸袋里,放进了紫檀木盒子,紫檀木可以防虫。 “送去宝歧司,交于农学博士,叮嘱他们温度不宜太高,仔细保存,认真培育,朕会亲自过问的。”朱翊钧将装好的种子,交给了冯保,好种一共537颗,坏种124颗,他都记得。 “高少卿有功,进鸿胪寺卿。”朱翊钧看着高启愚,宣布了一个任命。 高启愚因为一些旧事,张居正不肯原谅他,只能做个少卿,鸿胪寺卿长期缺位,现在高启愚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为了鸿胪寺卿。 “臣叩谢皇恩。”高启愚压根就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往上挪一挪,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东西对大明很重要啊,不下金鸡纳树的树种。”朱翊钧由衷的说道。 病,大多数都是穷病。 医疗资源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极为的昂贵。 而蛔虫病是穷病,是肉食者无法感知的痛苦,这种疾病是寄生虫病,通过粪口传播,在这个没有饮热水条件、无法保证卫生环境的年代里,穷民苦力,几乎人人都有蛔虫病。 肉食者就不同了,肉食者有的功夫去讲究那些繁琐的礼仪。 解刳院在足够的标本支持下,完成了对蛔虫在体内繁衍的描绘,人感染了虫卵,虫卵在肠道进入血液循环,从血液循环抵达肺部,在肺部开始发育,沿着支气管抵达咽喉,顺着消化系统进入小肠成为成虫,虫卵排入粪便,再次感染。 而且蛔虫病发作,虫卵甚至会通过血液系统进入大脑之内,蚕食大脑。 这种病,朱翊钧这种天上人,是根本不可能得的,因为他有条件讲卫生,但对于大明大多数人而言,就是附骨之疽,生生世世的噩梦。 大明治疗办法,就是砒霜打虫。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医疗实践的最大难题,砒霜的量给多少。 砒霜在各地的纯度不同,即便是按照体重去计算,也很难精准下药,这砒霜量小了打不死虫,量大了直接把人给毒死了,而且服用砒霜会造成永久性的身体损伤。 能够精准下砒霜的医倌,那是寻常百姓请得起的? 况且,这砒霜极为昂贵,大明又有几个人能买得起砒霜去驱虫?而且是反复感染的蛔虫病。 寄生虫会跟人抢营养,感染寄生虫后,就是会发育缓慢,而且不做妥善治疗,入了脑神仙难医,蛔蒿草大量种植后,大明平均寿命,能提高五岁! 有了蛔蒿,大明就有了对付蛔虫的武器,一如海带大量种植,防治大脖子病一样,大规模种植后,能够让大明百姓好过一点。 砒霜实在是太烈了。 “西班牙特使佩德罗怎么说?大明不同意他的市场换技术。”朱翊钧询问起了西班牙的诉求,西班牙目前还是友邦,既然是谈判,自然是有来有回。 “佩德罗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高启愚一脸古怪的说道:“陛下,因为罗马教廷的缘故,西班牙、葡萄牙一直被泰西其他国家所排斥,而尼德兰地区反抗势力,也是以反裁判所的新教为主力。” “泰西现在盛行的大旅行游学活动,就把西班牙和葡萄牙排斥了,佩德罗说,如果大明准许泰西学者前来大明就学、游学,大明也愿意把一些棘手的、难以处置的流放犯人,流放到西班牙,大帆船贸易如旧。” 市场换技术,大明皇帝明确拒绝了。 费利佩显然不是只准备这一个方案,那是奔着友邦关系破裂去的。 费利佩准备了一个人才换人才的办法,大明的流放犯,有很多都是读过书的,而且有些确实是非常棘手,杀,够不到那个罪名,流放到爪哇,又恐成祸患。 “他打算做什么?”朱翊钧眉头紧蹙,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同寻常。 大明准许西班牙学者入境游学,这件事倒是在合理的诉求之内,可是不合理的是,费利佩要这些作甚? 他费利佩又不是收废品的老头,只是为了对等地位斤斤计较吗? “黎牙实给费利佩出了个主意,这个主意有点毒辣。”高启愚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就是移花接木之法。” “移花接木之法?”朱翊钧有些惊讶,他已经大概猜测到是什么毒计了,这个黎牙实在大明呆了这么久,大明读书人那些好东西没学多少,坏的全都学去了,就盯着大明皇帝看了! 大明皇帝这羊毛,都快给他薅秃了! 高启愚俯首说道:“就是仿成祖文皇帝旧事。” “把我们老朱家这点本事,都学会了是吧!这个黎牙实,儒一个!赵缇帅,把黎牙实扔进北镇抚司大牢里关他十天,算了,关七天吧!”朱翊钧选择了逮捕黎牙实,他泄露老朱家的机密! 大明也是有帝王术的,而且颇为霸道,正是这移花接木之术。 朱棣是个好动的人,不喜欢待在南衙,时常北伐。 刚刚改元永乐的时候,朱棣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他打下了南京,逼得朱允炆火烧皇宫自尽,做了皇帝,雄心万丈的朱棣发现,他不是真正的皇帝。 比如永乐这个年号,就是北宋末年方腊起兵造反的年号,南京城的士大夫们,就是欺负朱棣和他手下全都是一群武夫,读的书不多,永乐这个造反的年号,就是士大夫们讽刺朱棣造反成为皇帝。 当然因为朱棣非常争气,永乐年号,成为了历史长河里一块闪耀的明珠。 朱棣不知道永乐是方腊的年号,朱棣后来知道了,可他再生气,也不好改元了,毕竟洪武未曾改元,祖宗成法在,朱棣改元岂不是忤逆亲爹朱元璋?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朱棣捉摸了半天,搞出了大学士制度来。 这些大学士看似只是皇帝秘书、顾问一样的身份,但朱棣的内阁,逐渐取代了六部,成为了最高决策层的一部分,这就是移花接木之术,彻底把控了朝廷,可以放心去北伐了。 权力就是这样,越接近权力的核心,权力的膨胀速度就会越快。 这一招,也就是组织大重构术,司礼监、东厂、西厂、大内行厂都是这种帝王术的实际应用,当内阁大学士们妄图架空皇帝的时候,宦官们就会得到倚重,快速获得权力,敲打内阁。 朝廷组织大重构术,是大学问,别看张居正现在看起来强势无比,但皇帝真的要收拾他,只需要重用宦官,拔高司礼监地位,过不了多久,张居正的地位就不会再稳固了。 同样在司礼监大太监有点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时候,帝王术会再次使用,比如立皇帝刘瑾,九千岁的魏忠贤。 通过扩充、倚重私人秘书、编外顾问,在原有的组织架构上,另外建设一套组织架构,并且通过提高新组织架构使用频率、不断否决旧组织决策、降低旧组织的决策权重、将核心事务交给新组织架构,以达成对旧组织的敲打,甚至让旧组织架构赋闲,完成权力更替。 朱元璋废宰相制度的时候,就用的这套办法。 费利佩打算用大明读过很多的书的流放犯,来玩移花接木,而且这些流放犯因为语言、风俗等等原因,都不会和旧组织媾和在一起,进一步集中西班牙的权力。 “能成吗?”朱翊钧有些怀疑的说道。 第七百四十八章 穷则争议,达则自古以来 朱翊钧可以理解费利佩的动机,费利佩太羡慕大明皇帝的权力了。 同样作为君王,大明的权力比泰西的更加集中,费利佩学习大明的权术,这个动机,其实非常容易理解,但想要实现,其实非常困难,因为无人可用。 大明的帝王术移花接木,无论内阁制、司礼监、东厂、西厂、内行厂等等实践,首先需要的就是人,新的组织架构,要对上忠诚,最终在制衡之间,所有人都必须更加忠诚,才能分配到更多的权力。 这是梨树上长出的梨,泰西这棵桃树长不出这种梨来。 而泰西的,发展比较幼稚,唯一能让大明多看一眼的,反而是尼德兰地区的新兴资产阶级运动。 所以,费利佩打算用大明的流放犯,来完成这种集权。 “陛下,费利佩二世已经在泰西实践过了,是可以实现的。”高启愚的眉头紧蹙的说道:“他招募了一群来自法兰西的贵族,平衡朝堂上的权力,但是这有个缺点,那就是西班牙离法兰西太近了,这些拿到权力的人,就有了别的想法。” 大明人是很难理解泰西人的想法,比如泰西很多皇家卫队,都喜欢招募外邦人,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里面最典型的就是奥斯曼王国,奥斯曼的近卫军不是回回教徒,而是徒。 费利佩听从了黎牙实的建议,聘请了法兰西人作为秘书,进展十分顺利,但最终费利佩放弃了,因为距离的原因,这些法兰西人,对费利佩不够忠诚,成为影响决策的秘书后,法兰西人总是倾向于向本国利益输送。 费利佩把主意打到了大明这边。 一些不便处死、而且就近流放会有隐患的棘手案犯,可以送到泰西去,他可以收容这些棘手的案犯。 “而且这些法兰西人,他们的道德实在是有点过于低下了。”高启愚说到了费利佩探索失败的另外一个原因,利益输送也就罢了,既然要用,肯定早有预料。 最终让费利佩下定决心,把这些法兰西人赶走的原因,是这些法兰西人的恶趣味。 在泰西有一个通行的法律,那就是平民和贵族对话的时候,绝对不许背对贵族,这被视为一种平民对贵族的挑衅,如果发生的话,贵族可以处罚这个平民,通常情况,就是用剑刺一下。 而法兰西贵族,有一个非常普遍的取乐项目,那就是四五个贵族青年,跑到街上,将一个平民团团围住,而这个时候,贵族们一起说话,这个平民就违反了不得背对贵族说话的律法,会获得处罚。 这样反反复复的戏弄,用剑不断地刺出,直到平民在哀嚎中被刺死,贵族青年才会心满意足的离开,这些法兰西人,就以平民的哀嚎为乐。 正是这种让西班牙人无法接受的恶趣味,让费利佩不得不赶走这些法兰西贵族。 当初费利佩偏爱侏儒,后来因为反对的人太多,费利佩不得不把所有的侏儒驱逐,这次也是一样,这些法兰西人做的太过分了,以至于费利佩不得不赶走他们。 “陛下,这听起来有些离谱,但直接原因,的确是这几个贵族,当街刺死了数名西班牙平民,让费利佩焦头烂额。”高启愚看着陛下目瞪口呆的样子,只好解释了一下。 这些法兰西人敢在大明这么干,陛下一定会把他们千刀万剐,最起码大明君臣,还把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挂在嘴上。 “的确,大明将其视为蛮夷,也不是大明本身的傲慢,大明的文化已经非常强调谦逊了。”朱翊钧由衷的说道。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悖礼犯义了,必须要出重拳! 朱翊钧明白了为何费利佩会如此执着,其实理由很简单,大明的流放犯,其道德依旧在这些泰西贵族之上,新的组织架构成员,不能因为道德问题,被广泛反对。 “容朕缓思。”朱翊钧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让高启愚写成了奏疏,送到内阁,经过廷议后再做决策。 高启愚离开之后,朱翊钧继续处理着各种各样的奏疏。 陈天德率领的一百二十名海防巡检,在大明进入义州的时候,就已经撤离,这些海防巡检,没有脱离战场,依旧在海岸线上活动,而且墩台远侯开始深入战场深处,为大明搜集各种各样的情报。 这些情报非常的庞杂,情报首先会交给前线的平倭大将军戚继光梳理,最后形成一本关于日寇情报的塘报册,而朱翊钧看到的就是整理后的塘报。 “这还是人吗?”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塘报,愣了许久说道,法兰西那帮贵族已经够不是东西了,这些倭寇一样没有任何做人的底线。 冯保倒是一点都不奇怪的说道:“陛下,倭寇在不做人这件事上,向来不做人。”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不该出现的东西,悍不畏死的花郎协军。 悍不畏死和协从军,是格格不入的,毕竟擅长逃跑的协从军,无论如何都和悍不畏死没有关系。 但就是这么南辕北辙的两个词,凑到了一起。 倭寇用了一种十分血腥的手段,任何时候花郎协都会编成两个战斗队,哪一队死战不退,就会得到赏赐,提拔为武士,而另外一队即便是表现的已经极为悍勇了,但仍然会被编为敢死队,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在这样的筛选之下,在和大明的不断冲突中,倭寇得到了一大批愿意用同胞的血,染红自己官帽子的花郎,并且迅速填补到了战线,给大明军造成了一些困扰。 “戚帅似乎对这种悍不畏死的花郎协,有些轻视了。”朱翊钧总觉得戚继光有点大意,戚继光并不打算做出什么应对,而朱翊钧总觉得这种战场上的变数,有些危险。 “陛下,戚帅这么觉得,一定有他的道理吧。”冯保和陛下一样不懂,为何戚继光对这些花郎里的异类,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戚继光的理由非常简单,他对协从军的定位,是十分清楚,不需要有太强悍的战斗能力,能组织起来运粮草,那就是已经烧高香了,如果实在运不了,就让他们种地去。 哪怕是种地,也不要让他们上战场捣乱,而且协从军,绝对不能有战斗力。 悍不畏死的花郎协,一旦人数变多,最先遭殃的绝对是倭寇。 基于恐惧而非信念作战时,这些悍不畏死的家伙,就成了军队最大的不稳定的因素,他们很有可能在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拿倭寇的脑袋当投诚的筹码。 道理很简单,跟大明军拼命是拼命,和倭寇拼命也是拼命,为什么不挑个软柿子捏? 在军队,军令如山,强调的就是军队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听话,接到命令就要执行。 悍不畏死的花郎协,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背刺的战斗力,不过是磨一把注定捅向自己的刀。 很快,朱翊钧收到了前线的一些战报,证明了戚继光说法的正确性。 这些悍不畏死的花郎协,给大明军带来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给倭寇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大明军现在是全火器作战,子弹不会跟你讲抵抗意志,抵抗意志并不能防弹,大明军现在作战方式,见面就是一轮线列阵齐射,再悍不畏死,看着身边的人如同割韭菜一样倒下,也会心生畏惧。 这些花郎协因为作战英勇,开始索要待遇,一旦无法满足他们的待遇,他们真的会哗营甚至是临阵倒戈。 临阵倒戈真的发生了。 在马山馆争夺中,大明参将杨元领兵一千,击破了汹涌而来的花郎协,花郎协把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加藤清正的物见队。 物见队是由四十名倭国武士、一百一十名倭国足轻组成的作战单位,而一个物见队通常会带领一千一百名的花郎协从军配合作战。 在马山馆的争夺中,花郎协从军被大明军的火器击退后,这些协从军一不做二不休的冲向了物见队。 镇守马山馆的三支物见队,被花郎协从军全部杀死后,这些花郎协从军,快速奔向了其他的物见队。 大明军拼命,大明军有无数的火器收割生命,可是倭寇没有,很快从三支花郎协从军临阵倒戈,发展到了花郎们的大规模哗变。 花郎协临死反扑,被倭寇给强力的镇压了下去,但依旧重创了马山馆的倭寇,大明以极小的代价占领了马山馆。 参将杨元在战后反复确认,就有至少十二个物见队全军覆没,被花郎协从军杀死,马山馆这一仗,花郎协从军杀死的倭寇,比大明军还要多得多! 当然,大明皇帝是不会给花郎协从军记功,这些功劳都会记在大明军的身上。 让奴隶真的拿得起刀来,这对倭寇而言,决计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来自罗斯国的特使伊万·佩特森正在写游记,记录自己的见闻,回到自己国家时,呈送君上。 伊万是一个哥萨克人,而且是哥萨克人军团的统领之一。 哥萨克人是悲惨逃亡者,就是一些斯拉夫人无法忍受残酷压迫,被迫逃亡出走,流落他乡,脱离了金帐汗国的野蛮统治,成为了自由民。 残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哥萨克人的能征善战,从伊凡四世开始,哥萨克人军团成为了沙皇手中的一把利刃。 而这些哥萨克人,普遍被被认为是鞑靼人,就是当年蒙古西征留下的后代,罗斯国并不把哥萨克人看作是自己人,种种因素之下,伊万·佩特森就是在贫穷中长大,在军队中不断地成长为了统领。 这是他第二次充当使者,乘船来到了遥远的大明,而这一次,他终于摸清楚了大明皇帝的喜好,从泰西带来了蛔蒿,成功获得了单独觐见的殊荣,并且为罗斯国争取到了友邦的待遇。 在觐见的前一天,伊万在灯台下,快速的书写着: “大明皇帝所居住的城池——大中国城,非常的庞大,不算城墙外的民坊,仅是四方石墙,绕城一周就需要徒步四日之久,每个城角、每个城门都有高大的城楼,他们称之为五凤楼,城楼上有镂花檐板,他们用极其珍贵的漆,将檐板漆出各种颜色。” “作为一个哥萨克人军团的统领,我无法理解大明人的决策,他们正在拆除那些看起来无法被攻破的城墙,大段大段的城墙被拆除,城池和外面的乡野民舍,连成了一片,城市的规模空前扩大。” “在这个庞大的大中国城内,居住了超过三百万的平民。” 伊万停笔,思索了片刻继续写道:“或许吧,他们是对的,因为大明拥有一种很神奇的建筑材料,他们被叫做石灰的材料,非常坚固,城外的民舍,每一条街,都是一道城墙。” “大明皇帝的秘书们,说服了大明皇帝,再坚固的城堡,也无法阻挡三百万平民冲击城堡,所以,皇帝需要更高的德行,让平民信服皇帝的统治。” “这听起来比拆除城墙,还要让人难以理解,仅仅依靠道德就可以维持统治的话,还要城堡做什么?但这种事,在大明切切实实的发生着。” 伊万到大明这些日子,有很多事,他都无法理解。 比如拆除城墙、比如用德行而非暴力统治如此庞大、人口如此众多的帝国,追随皇帝的圣堂勇士战斗力极为强悍的同时,却和哥萨克人军团的道德完全是两个极端。 哥萨克人军团让人闻风丧胆,因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用最血腥的暴力展示自己强悍的武力,让人畏惧,这也是伊万的信条。 当他听说大明京营,也就是黎牙实所说的圣堂勇士,每一个都拥有崇高的道德时,伊万嗤之以鼻! 军队拥有崇高道德,要么是战力极低,要么就是伪善。 军队,是研究如何最快速、最高效的把人杀死的暴力本身,这种暴力机器,不需要道德,也不可能有道德。 当伊万亲眼看到的时候,对自己过往一生,都产生了由衷的怀疑。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大明京营军兵,每个月都会抽调出两个步营运煤,这是为了保证煤炭的分配。 一个步营,前往西山煤局,将煤局运到煤市口;一个步营,将煤市口的煤,运到各个坊市的火铺,以六文每斤的价格卖给百姓。 让伊万怀疑自己一生的是,他亲眼看到,一些坊市平民的孩子,不止一个,只有四岁左右的孩子们,坐在圣堂勇士的肩上,不断地吆喝着,平民听到吆喝会从家里出来,购买煤炭,而圣堂勇士、孩子、平民的脸上充满了笑容。 这在伊万看来,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他为罗斯国征战了半生,从平民、孩子的眼中,他只看到过恐惧,没有别的情绪,平民更不敢靠近任何军队,因为屠刀在下一刻就会落下。 “或许大明人用蛮夷去形容大明之外的人,并不是一种傲慢,而是事实。”伊万写完了游记的最后一句话,合上了游记本,放好了钢笔,这是皇帝御赐的礼物之一,非常好用,结构极为精巧。 大明的见闻,让他震撼,甚至连带有明显歧视的蛮夷二字,他都可以接受了,在大明甚至可以不用信奉任何宗教,至少明面上管理如此庞大人口的儒学士们,都要把‘子不语怪力乱神’挂在嘴边。 伊万很快就准备好了觐见,单独觐见的地方,在通和宫,那是大明权力最高天,而觐见的地方在龙池旁的观龙亭。 伊万十分郑重的见礼,鸿胪寺的官员非常严格,连磕头的时间,都要精确的计算,但非常温和的大明皇帝,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伊万很确定,大明皇帝的眼神,没有从面前的书上离开过,直到他行礼结束。 [大明皇帝根本不会花哪怕一点点精力,去关注使者的礼节是否完美,因为皇帝并不在意,但服务于大明皇帝的官僚,就必须要尽职尽责的做到完美。] 这就是伊万在磕头的时候,在想的东西,他会把这段话写到游记之中。 “坐下说话。”朱翊钧笑着说道:“不必紧张,朕会用拉丁语。” “朕要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虽然你们一再强调,你们是第三罗马,但经过阁臣们的商讨决定,大明并不承认你们和东罗马帝国的继承关系。” “尊敬的东方皇帝,请问大明承认神圣罗马帝国和罗马帝国的继承关系吗?”伊万有些紧张的问道。 朱翊钧非常明确的回答道:“一样不承认,在大明看来,奥斯曼、神圣罗马帝国、罗斯国,都不是罗马。” “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伊万松了口气,都不承认这是可以接受的,一旦大明这边承认了某一个是罗正统继承人,就会非常难受了。 这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 伊凡四世还在世的时候,第一次送往大明的国书,就希望大明能够承认明确继承关系,也就是罗斯国第三罗身份,这样一来,罗斯国就能获得皇帝位了。 这是整个泰西唯二的合法皇帝位,一个是现在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位,继承于西罗马;另外一个是东罗马帝国的皇帝位,而罗斯国想要获得的就是这个皇帝位。 大明不承认罗斯国是第三罗马,也不承认奥斯曼,这就足够了,毕竟罗斯国和奥斯曼为了谁是正统,打的血流成河。 但比较奇怪的是,大明居然也不承认神圣罗马帝国。 “朕听闻,十四年前,伊凡四世战胜了克里米亚汗国的可汗,杰夫列特·格莱,成功折断了奥斯曼之鞭,至此才获得了泰西诸国的普遍认可。”朱翊钧说起了国书中另外一件事。 罗斯国和奥斯曼国,为了谁是罗马正统,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武力交流,双方大打出手。 克里米亚汗国是成吉思汗长子术赤后裔建立的一个汗国,位于克里米亚半岛,在术赤建立的金帐汗国逐渐衰亡之中,克里米亚汗国的可汗成为了奥斯曼人的附庸。 在争夺罗马正统继承人的战争中,这个奥斯曼之鞭,一直鞭笞着罗斯国。 直到隆庆六年的莫洛季战役,伊凡四世终于将奥斯曼人赶出了东欧。 伊万极为郑重的回答道:“那一战是极为惨烈的,杰夫列特可汗带领六万人,占领了莫斯科,并且把十余万人口劫掠而去,在离开的时候,将莫斯科焚毁,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追随伊凡殿下复仇。” 十四年前的那一场血战,罗斯国连首府都丢了,鞑靼人和奥斯曼人的联军,占领了莫斯科,展开了血腥的屠掠,伊凡四世回到莫斯科的时候,目之所及,都是残垣断壁。 也是在这一仗,哥萨克人军团,才正式成为了罗斯国极为重要的武装力量。 “对于克里米亚半岛的归属问题,路途太过于遥远了,大明对此不做表态。”朱翊钧给了罗斯国特使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以距离太远为由,拒绝明确表达大明的立场。 伊凡四世在国书中,希望大明能够承认克里米亚归他们所有。 克里米亚汗国隶属于金帐汗国,金帐汗国是大元的附属国之一,所以克里米亚归属,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讲,大明都有权力、有资格去表态。 大明承认了元朝正朔地位,承认了元朝的正统性和唯一性,大明取而代之,获得了元朝所有法理,理论上,大明拥有对四大汗国即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伊利汗国的宣称。 四大汗国的可汗是元朝皇帝册封,是直接隶属关系。 到了万历年间,黄金血脉的宗主大汗土蛮汗,现在在大明京师养老,土蛮汗成为了大明皇帝册封的怀义王,并且改名为了包图。 土蛮汗这个宗主大汗入京,代表着大明和元朝、北元汗廷战争的最后结果,大明也在万历九年,彻底完成了王朝构建的最后一环,二王三恪。 二王三恪是宾礼之一,就是历代王朝皆封前代王室后裔爵位,这样一来,代表着新朝承继统绪,为正统地位。 用祖上也阔过这种事去主张领土,是不切实际的,大明的手,还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但让大明放弃宣称,也是不可能的,穷则争议,达则自古以来,这是必要的灵活性。 使者伊万有点心灰意冷,承认第三罗马地位和承认克里米亚归属,是这次邦交最重要的两件事,但看起来一件也无法达成了。 “大明的表态,对罗斯国在泰西的处境,没有任何的帮助,不是吗?”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奏疏,坐直了身子说道。 伊万赶忙回答道:“的确如此。” “朕觉得,我们应该谈一点更加具体的事儿,你献上了蛔蒿,获得了朕的友谊,而现在你们罗斯国最大的困境,不是来自奥斯曼,也不是来自于神圣罗马帝国,而是来自于王国的内部。” “更加明确的说,你的君主,现在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朱翊钧明确了回复了国书上两个法理上的问题后,谈起了具体问题。 特使伊万的迷茫和疑惑,他和大明鸿胪寺官员说了很多。 伊万·佩特森,是哥萨克人四大军团长之一,他忠诚于沙皇伊凡四世,也忠诚于伊凡四世的儿子费奥多尔一世。 但现在新继位的费奥多尔一世,遇到了一个巨大的危机,那就是罗斯国出了个司马懿,名叫鲍里斯·戈东诺夫。 李昖非常羡慕大明皇帝的幸运,文有张居正,武有戚继光,不谋朝篡位,还为了幼稚的理想,让大明再次伟大团结在了皇帝的周围,支持皇帝的一切决定。 不光是李昖羡慕这种幸运,朱翊钧其实也挺羡慕自己的。 新继位的沙皇显然没有那么幸运了,他遇到了权臣,而且是那种一看就很像是司马懿的权臣。 “我从宫廷药剂师那里得知,鲍里斯在我王的饮食中添加了水银!” “我王在继位之前,有一个女儿,但我王继位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子嗣的诞生,鲍里斯还拒绝任何大臣觐见我王,我顶撞了鲍里斯,所以被作为使者派来大明了。”伊万面色带着愤怒的说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如果注定要结束,站着死,未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中国有句古话,叫先下手为强,你们这些忠于伊凡四世的旧臣,迟迟不肯动手,是等着鲍里斯彻底完成布局,杀死你的王吗?然后把你的王塑造成一个废物吗?” “等鲍里斯杀死你们的王,你们这些先王旧部一定会被清算。” “他真的会那么做吗?我是说,他真的要杀死殿下吗?”伊万愕然的看着大明皇帝,大光明教反复渲染,把大明皇帝渲染为了智慧的化身,而现在陛下这番话,让伊万认为是某种预言。 朱翊钧摇头说道:“朕离你的国家数万里之遥,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基于你的描述,合理推测。” “朕只知道,先生从来不会阻拦朕见朝臣,而且还恢复了祖宗的制度,让朕接见外官,这个习惯持续到了今天。” “这个鲍里斯阻拦大臣觐见你的国王,给国王下毒,还把支持国王的波雅尔(大贵族)给流放了,他的目的,不会是大权在握那么简单。” 其实伊万·佩特森自己心里早就已经有明确答案了,只是有些无法肯定。 伊万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恳请陛下的帮助,我的实力,不足以杀死他。” “你能给朕什么回报呢?”朱翊钧平静的问道。 第七百四十九章 大明来加税 伊万·佩特森有点迷茫,在泰西各种关于大明皇帝奇奇怪怪的传闻中,并没有大明特别慷慨的传闻,大明皇帝索要帮助的报酬,是理所应当的,伊万迷茫的是,他不知道能付什么样的报酬。 大明皇帝已经为蛔蒿付过费了,格外恩厚的赏赐和友邦的待遇,这个友邦待遇不是口惠而不实,比如得到了友邦待遇后,罗斯商人,可以在里斯本获得大明的商品,即便是非常艰难。 罗斯国和奥斯曼的冲突,并非单纯的为了东罗马帝国的皇帝位而战争,而是巨大的利益之争,如果罗斯国能够获得这个皇帝位,并且击败奥斯曼,那么就可以从黑海出发,通过黑海海峡,抵达地中海。 黑海海峡就是罗斯国的咽喉,为了不让奥斯曼扼住命运的咽喉,战争就无可避免。 因为冲突的原因,罗斯国无法通过黑海、地中海进行海上贸易。 罗斯国想要海贸,其实还有一条路,就是北方航线的波罗的海,从圣彼得堡出发的商船,只要丹麦和瑞典同意,罗斯国的船就可以顺利从波罗的海进入大西洋,但罗斯国在北方要面临‘波罗的海之墙’,瑞典在不同的地方设立了重重关卡,抽取重税。 这就是让伊凡四世非常恼火的地方,明明拥有良港,却因为航线上的咽喉被人拿捏,无法海贸获得任何的利润,冲突不可避免,但自始至终,都没能彻底解决这些麻烦。 嘉靖三十三年,英格兰的冒险家钱塞勒从伦敦出发,从东北方向抵达了罗斯国的北方白海,抵达城市阿尔汉格尔斯克,钱赛勒在同年抵达了莫斯科,拜见了伊凡四世,伊凡四世准许钱赛勒在罗斯国自由通商。 嘉靖三十四年,位于伦敦的莫斯科商人冒险联营公司成立,获得了英格兰女王的准许,一个一百六十人的莫斯科公司成立,这些伦敦商人,将来自大西洋的货物运到罗斯国,从罗斯国带走蜂蜜、鱼油、毛皮、木材和大量海军军需物品。 北方航线被开辟了出来,并且稳定运行了五十多年,航线完全成熟。 即便是很难,罗斯国依旧可以通过友邦待遇获利,大明已经为蛔蒿付费,现在伊万·佩特森再请求大明帮助,必须要付出足够的报酬。 “我不知道能给陛下带来什么回报。”伊万十分老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并不清楚大明的需求,但他希望获得大明的帮助。 “我们都脚踏实地一些,无缘无故的帮助,就像是镜中月水中花虚无缥缈,朕希望你能多带一点类似蛔蒿这类的作物到大明来。”朱翊钧说起了自己的条件,更多有用的农作物。 那些长远的未来,不必过早的提及,大明没有重开西域,过早的提及和军事的合作,没有必要,还是看向脚下的土地,让大明百姓吃饱饭才是正事。 朱翊钧看着伊万有些迷茫的神情说道:“大麦、小麦、燕麦、甜菜、牧草都可以。” “伟大而英明的陛下,大明幅员辽阔,物华天宝,无所不有,这些大明已经存在了。”伊万·佩特森提醒陛下,这些农作物大明都已经存在。 “朕要育种,你带来就是,朕自有用处,只要能带来各种各样的种子就好。”朱翊钧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目标不仅要有,而且还要好。 朱翊钧要这些不是无的放矢,农作物育种对大明很重要,比如:因为水肥出现,施肥反而导致了小麦的减产,因为施肥导致植株过高,风雨让麦田大规模伏倒造成了减产,大明需要矮化小麦,增加小麦的抗伏倒能力。 比如甜菜,大明的甜菜品种单一,块茎瘦小、含糖量不高,李时珍编纂的本草纲目,将甜菜认定为一种药草,如果能够人工选育出含糖量更高的甜菜,那么北方就可以获得价格更低的糖。 卖笑的不如卖药的,卖药的不如卖糖的,卖糖是一件很赚钱的买卖,甚至等重的利润,只是稍逊于阿片,甘蔗可以制糖,可眼下的甜菜并不能制糖,因为块茎的含糖量太低了。 甜菜的原产地正是波罗的海的瑞典,罗斯国有各色品种的甜菜,这些甜菜生活在高纬度地区,抗寒能力极强,大明的育种一直在进行,从未停止过。 朱翊钧对宝歧司是有执念的,这种执念,就像是人要吃饱饭一样的根深蒂固。 “谢陛下!”伊万·佩特森没有读过天择论、人择论,对于大明要各色种子的目的,并不能深入理解,但只要大明有需求就好。 大明的需求真的非常好满足,一些种子而已,烧杀抢掠的时候,给陛下顺便带一点就好。 “陛下,我的家乡有一种牧草,叫紫根草,这东西很结实,无论是酷热还是严寒,都可以茁壮生长,也不是很挑地,一年能割一茬,种下就可以每年收获,不知道陛下是否需要?”伊万·佩特森忽然眼前一亮,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他的农奴大量种植,就是用来喂马,既然种的哪里都是,自然是有些优势。 “哦?产量如何?”朱翊钧十分感兴趣的说道,他敏锐的把握关键信息,这个叫紫根草的东西,不挑地。 大明在绥远种植了很多的牧草,但黄土高坡的黄土十分的贫瘠,很多牧草的试种,都是有些困难,甚至部分盐碱地都能种的草,在黄土上,都难活,光秃秃的黄土高坡,不仅仅是因为人类活动的砍伐。 越多的牧草,越多的尝试。 不挑地,这对大明而言是个极好的消息,只有先把草种上,慢慢才能种树,恢复黄土高坡的植被,黄河才能彻底治理。 绥远总督潘季训说过,束水冲沙,是治标,治本还是要治理黄河流域的水土流失。 “产量看施肥吧,尊敬的陛下,我说不清楚产量如何,总之就是产量很大就是了。”伊万·佩特森有些尴尬的说道,种地都是农奴在种,伊万·佩特森只是知道有这种作物,他又不种地,具体细节,他就不清楚了。 “带过来就是。”朱翊钧这才郑重的说道:“看在蛔蒿的面子上,朕可以给你两百把鸟铳,二十把平夷铳、二十门虎蹲炮,两千斤的火药,足够你发动一次宫廷了,杀死你的政敌鲍里斯了。” “宫廷,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最高人数不要超过八百。” 八百是个历史一再证明过的数字,超过八百人,就不是一个人能够直接指挥的规模了,宫廷,不是朱棣打江山,再犁一遍,用不了那么多人,只需要杀死鲍里斯,把国王请出来,那些忠诚于国王的人,自然会聚集在王旗之下。 比如夺门之变。 朱翊钧和伊万佩特森聊了许久,伊万佩德森离开了观龙亭。 其实罗斯国的矛盾,非常容易理解,就是军事新贵族和波雅尔(大贵族)之间的新旧更替的矛盾,旧贵族不甘心失去自己的利益和权力,而军事新贵族,希望获得更多的利益。 爆发于隆庆六年的莫洛季战役,伊凡四世连首府莫斯科都丢了,奥斯曼人把莫斯科付诸一炬,为了报仇,伊凡四世只能启用更加能打的哥萨克人,将更多的利益分配给军队,这种矛盾在伊凡四世还活着的时候,没能妥善解决,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这种矛盾,是只有彻底杀死对方才能结束的生死斗争。 伊万杀死了鲍里斯,国王就能顺利掌握权力了吗?伊万这些新贵族,杀死波雅尔这些旧贵族之后,自己就会变成波雅尔,继续架空国王。 这个国王,仍然是那个提线木偶的存在,朱翊钧并不打算深入干涉罗斯国的内政,他付报酬,伊万带来更多的种子,方便大明育种和培养新的农作物。 “陛下,大司徒和少司徒已经到了。”冯保提醒陛下,仍有大臣需要接见。 “宣。”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王国光、张学颜俯首见礼,他们这次来,自然有大事要说。 “坐。”朱翊钧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户部的意见是要加关税?是要对西班牙进行对等报复吗?” 费利佩二世的特使佩德罗·费尔南德斯,以降低大帆船白银数量、加高关税、禁止大明棉布进入西班牙为条件,希望能市场换技术,被大明皇帝直接否决之后,佩德罗提出了另外一个人才换犯人的想法,目前内阁拟票,大多数都是赞同的。 毕竟失去一个庞大的市场,对大明开海大业不利。 西班牙不加的关税,大明来加!也省的西班牙叫唤了。 “是普遍增加关税,而不是对西班牙的对等报复,无论西班牙是否要对大明增税,大明都有自己的步调。”王国光赶忙解释道:“这次泰西来使,并不是户部形成部议的主要原因,当然有这部分的原因。” “将6的关税增加到13,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 大明对西班牙所号称的日不落帝国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占领了一些港口,以抢劫为主的殖民地,算不上是实土郡县,顶多算是羁縻之地,若是把定义稍微放低一些,大明也是日不落帝国,毕竟安东尼奥的确是大明册封的国王。 日不落帝国的决策,对大明国朝决策的权重有一点,但是并不高。 大明再次伟大,有自己的步伐,而不是等着泰西出题,大明做题,大明是当下世界的天朝上国,是世界的科技中心、文化中心、经济中心和贸易中心。 张学颜拿出了一份清单,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容禀,这次增税是普遍增税,就是大明已经取得了独占地位的商品进行增税,目前铁器、棉布、茶叶、瓷器这四大项,全都要增税到13,对一些奢靡之物,比如丝绸、珠宝、玉石等物,增税至30,这就是户部的决议。” “相应的对舶来粮、鱼油、糖、铜料、木材等物,进行减税,这些原料大明需求极多,税率从6降低到了3,舶来粮甚至要降低到零,以防止大明粮食不足,导致的各种动荡问题。” 张学颜详细的解释了下户部的政策细节,不是说直接把关税一起拉高,而是有增有减,对大明需要的贵金属、粮食,进行普遍的降税,鼓励进口,对大明具有独占垄断地位的商品,增加关税,来增加利润。 “陛下,大明之前为了鼓励出海,把关税定的太低了。”王国光再次强调,大明不分贵,所有货物都是百值抽六,也就是6的关税,是极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扩大海贸规模。 这次增税,与其说是增税,不如说是鼓励开海政策的结束,猪养肥了要宰。 朱翊钧打开奏疏说道:“奏疏里说的很明白了,朕自然也看懂了。” “开海十四年以来,大明各个航线已经开辟成熟,已经成功的占领了市场,取得了支配地位,而大明腹地也因为恶性竞争,导致利润低于预期,所以增税,是为了减少恶性竞争。” “大明是整个世界的关税洼地,这种低关税,是符合当时大明国情的,毕竟禁海了快两百年了,完全开海需要鼓励,而现在,低关税,实际上是补贴了夷人,增税符合现在大明的国情。” 低关税,是鼓励外贸型产业链的成熟,增加制造业,而制造业制造出各种商品,出口海外,实际上拉动了外需,朝廷低关税,没收到的银子,实际上给了海外,降低了海外消费者的购买成本,刺激海外市场成熟。 而关税正常化,则是为了让更多商品流入大明,在竞争中降低价格,拉动内需,增加对内的分配,户部的奏疏解释的非常明白。 “提高关税,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明的部分铁冶所已经出现了女工,这些重劳力的工种,女工的出现,已经表明大明工匠已经不够用了,而且短期内,很难有较大的改善。”王国光详细的解释了其中的逻辑。 工业人口不够用了。 铁冶所、煤窑里面出现了女工,代表着工匠数量不足以支撑大明的制造业再这么无序的扩张下去了,加高关税,限制制造业的扩张速度,防止因为手工制造业吸收了太多的工匠,导致农业出现问题。 “陛下,大明在海外市场占据了支配地位,增加关税,货物增加价格,并不会影响到出口的规模。”王国光十分郑重的说道:“大明需要海外的白银流入,缓解大明钱荒,增税的货物,主要因为商品优势拥有的支配地位。” “王次辅怎么说?他现在可是工党,要充分考虑工党的意见,不能因为聚敛,就伤害到工匠的集体利益。”朱翊钧倒是认可增税,但也要询问工党态度,王崇古作为工党的,要综合各方的意见。 张学颜的表情十分奇怪的说道:“王次辅说,有些人,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洋上的商船上,货物全都是来自于大明,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仍然在恶性竞争,该赚的钱不赚,不该赚的钱死命的赚,是时候敲打一下这些门里横鬼了。” 该赚钱的钱不赚,说的就是海贸中,不断恶意压价,在五大市舶司都比较明显,为了抢夺市场,可劲儿的给夷人降低价格,因为可以直接获得白银。 而不该赚的钱死命赚,说的是大明不愿给大明工匠们足够的劳动报酬,分配极少,可劲儿的压缩人力成本获取利润。 门里横鬼,说的就是关起门来,在大明腹地耀武扬威、内残外忍的大明工坊主和海商们了。 “对各种商品进行关税调节,就是朝廷之前调整出口和产业的工具,这是一把好刀,但关税调节这把刀不能滥用。”朱翊钧认可户部的想法,但是这把刀如何使用,该制定出基本的律法来,必须要有一个参考的条件,不能像洪武年间的大明宝钞一样的滥用。 “陛下所言有理,户部也拟了一个暂行的章程,随着实践进行调节。”王国光拿出了一本奏疏,户部部议自然不想这把刀被滥用,一旦滥用代表着这个工具完全失效,这意味着户部权力的丢失。 户部已经失去了铸币权,现在铸币被兵部、工部牢牢掌控,户部只能捡一点残羹剩饭去吃,就是对海外发行宝钞,这让户部如鲠在喉。 关税调节标准,其设计比较简单,大概而言,就是该项货物大明占据世界贸易总量七成以上,则增税;当该项货物大明占贸易总量不足五成的时候,则减税。 不足五成,则意味着该项货物,大明不占据支配优势,减税增加竞争力; 超过七成,则认为该项货物已经占据了支配优势,增税增加利润。 而估算某件商品的世界贸易货物总量,则是由五个市舶司、四个海外总督府市舶司、里斯本货物进出口数据进行推算,若是能够获得伦敦、塞维利亚这两个地方的数据,则会更加准确。 朱翊钧和户部尚书仔细聊了许久,确定了这次的增税。 “朕呢,就是比较担心,不管就乱,一管就死,大明这会儿突然调高关税,恐怕,咱们大明的这些海商们,又要喋喋不休了。”朱翊钧说起了自己的担心,大明增加了关税,又有人要号丧了。 张学颜十分肯定的说道:“陛下,这好办,他们要是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如果非要付诸于实践,对抗朝廷的政令,其实也好办,直接不给民间船引,所有的货物,都在市舶司,由市舶司统一定价,统一采买,由大明控制的五大远洋商行贩运出海。” “省的他们去海上冒险了。” 到那一天,海商们就回想起被禁海令支配的恐惧了,就知道珍惜当下开放氛围了。 大明朝明公们,大部分都是极端保守派,对于朝廷当下的一些政令,其实不是那么的认同,既然有人要抗命不遵,那就直接倍之,从开海转向永乐年间的吃独食,完全的官船官营。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朕还是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下章王一鹗、申时行、王家屏等人,告诉他们,一定要跟海商们讲清楚其中的关键,讲明白为何要增税,同时,各市舶司要进行对各种货物的价格进行协商,确保利润。” 万历十四年,大明朝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低关税,将关税增加到了13,朱翊钧本来以为会反对意见如同滔天之浪,骂大司徒和少司徒是聚敛佞臣等等,反对政令。 但朱翊钧一本奏疏反对的奏疏也没收到,甚至连民坊杂报都没有讨论的声音。 申时行在奏疏中汇总了各个商总的意见,告诉了皇帝陛下无人反对的原因。 即便是加到了13,大明依旧是整个世界的关税洼地,这是不争的事实。 大明海商整天风里来浪里去,对泰西各大总督府的关税,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总督府,仅仅是明面的关税,起码都是30以上,私底下要给的贿赂,要看你的武力值,武力不够,直接百分百,连人带船都给你劫了。 大明皇帝收了十四年的关税,水师都扩军到了十三万军,大明迟迟没有增加关税,搞得海商们都有点心里打鼓,皇帝陛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许多海商心里,都拿不准,觉得朝廷打算猪养肥了直接宰。 占据支配地位的商品,也才加到了13,相应的还有一些原料的减税,这对海商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至少皇帝还准备可持续性竭泽而渔,而不是吃独食,也不是直接杀猪,这是好消息。 其实大明的海商们也陷入了一种困境之中,谁都不敢率先涨价,一旦自己涨价,对手不涨价,自己就会失去市场,就会在竞争中落败,所以,宁愿利润低点,也要维持好市场的占有率,都想涨价,但大家都不敢想涨价。 现在,朝廷出来主持价格的协商,这就让事情出现了转机,这朝廷、皇帝就是价格协商的担保人,一旦有人违反了协商价格,那就是不给皇帝面子,等着他倒霉就是。 涨价,大家会获得更高的利润。 “咦,居然是广州造船厂最先营造出了铜包木的船只来。”朱翊钧看着摆在桌子上的模型,啧啧称奇。 朱翊钧面前的模型,是一只双桅的水翼帆船,双桅一个主桅,一个控制方向的副桅,同时配有各种用于导航的六分仪、指南针、象限器、分度仪,这些仪器集成在了一个工作台上,还有了操控尾舵的轮盘。 而这只水翼帆船最让人惊喜的就是,它是铜包木制作而成。 铜皮夹板船的技术不是难点,配套产业落地才是难点,铜料主要用于铸造万历通宝了,所以铜包木是非常奢侈的。 南衙的龙江造船厂、松江府新港造船厂、福州造船厂都在做,但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做成,在大明,铜料过于昂贵了些,用铜包木船只成本投入过于巨大,让铜皮夹板叫好不叫座,都知道好,但都不舍得做。 最终广州造船厂率先拔下了头筹,目前的一些小型船只,水翼帆船、战座舰、二桅货船都已经有能力生产。 而南衙获得大明皇帝重注投资之后,在五月末传来了喜讯,南衙已经建成了整个大明最大的酒厂,从熏、发、制、酿、蒸、桶装窖藏等全产业链建设,已经顺利投产,预计年酿酒两千大桶以上。 一大桶为1700斤,一年能生产国窖340万斤,番薯瓤要做饴糖,国窖是制作饴糖剩下的番薯渣滓、甘蔗渣滓酿造,经过蒸馏得到的烈酒,不好喝,但有大用。 “这好像也没多少啊。”朱翊钧简单的算了算,也就两千吨的样子,放到后世只能算是中型酒类企业,年产五万吨以上的酒厂,才能称之为特大型酒类企业。 “陛下,按照户部对里斯本货物集散计算,泰西一整年也就酿300万斤的酒,大明一个酒厂就酿出来了。”冯保提醒陛下,这340万斤看起来不多,那是在大明,放到泰西已经等于整个泰西的产量了。 泰西的蒸馏酒产量十分好计算,目前泰西就只有尼德兰地区有完整的蒸馏酒产业,每年产量多数都用于贸易,只有两成会给英格兰、本地商船水手使用。 烈酒在海上是刚需,一单位的蒸馏酒,兑着两单位的水喝才不会生病。 用于航海使用的酒,一般都是二次蒸馏,酒精浓度能达到60以上,除了酒味没别的味儿,风味物质全都被蒸馏了;而本地售卖的酒,一般都是单次蒸馏,酒精度数一般在50以下,保留更好的风味。 南衙龙江酒厂,只做二次蒸馏。 “倭国对再次增兵了三万人,由羽柴秀吉率领。”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塘报,面色凝重的说道。 这次增兵的地方,在仁川,水师上岸后,在仁川进行了布防,现在整个仁川有六万倭寇布防。 第七百五十章 回音壁困境 倭国悍然发动侵朝战争,目的是为了把武士赶到战场上,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吃饭,而不是待在倭国把米吃贵,这些武士待在倭国,还影响倭国平民种地。 十五万的武士送到了,取得了傲人的战绩,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倭寇就席卷了整个,打到了平壤,在平壤之战中,第一次尝到了线列阵的威力,倭寇这一仗大败亏输。 在开城这个高丽的王城被大明收复之后,战局来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仁川。 织田信长之前并没有派出自己的嫡系,但这次为了仁川,羽柴秀吉这次领兵三万驰援仁川,显然织田信长希望能够像大明取得平壤大捷一样,倭国取得仁川大捷。 提前布置好阵型,给大明军迎头痛击,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大限度的消耗武士的有生力量,同时能和大明划江而治,临津江以北归大明,临津江以南归倭国,瓜分。 “可是,只有火器能够对付火器啊。”朱翊钧看着塘报,颇为平静的说道。 仁川这个地方,有三万倭寇,还是有六万倭寇,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这是朱翊钧最喜欢的拼血条环节。 现在战场的情况,简而言之,就是:三枪干散大和梦,长官我是人。 大明京营的作战方式,已经是火炮、鸟铳、燧发铳、重轻骑兵配合作战,对冷兵器为主的倭寇,形成了碾压态势,这一点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陛下,国子监祭酒张位求见。”冯保和小黄门小声交谈之后,奏闻了陛下。 “来作甚?”朱翊钧看了看自己的行程,他没有宣见这个祭酒。 冯保俯首说道:“前一段时间,陛下下旨询问:少年志则国志,少年兴则国兴,朕将举国之少年,托付太学,何故有如此狂悖之徒?” “那次张祭酒在国子监发了很大的火儿,专门收拾了一些个故意挑唆的学正,亲自去了趟理工学院,赔了五百银给理工学院购置被摔坏的绘测望远镜,这次是来复命的。” 朱翊钧听闻,点头说道:“宣吧。” 大明皇帝关切了这件事的后续,在皇帝拉偏架的前提下,理工学院也没有仗势欺人,非要国子监如何,毕竟理工院生,是结结实实的把国子监的监生给打了,有点理亏。 国子监祭酒亲自赔礼道歉,新学旧学之争,并没有结束,只是告一段落。 而皇家理工院生在这次冲突中,获得了秀才身份,自此以后,和国子监监生平起平坐。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位颇为恭敬的见礼,他是那种很典型的五十多岁的老学究,专心做学问那种,这次因为国子监和理工学院的冲突,让张位结结实实的丢了个大脸! 朱翊钧看着张位,想了想说道:“万历元年,张祭酒和先生关于考成法的推行有分歧,意见不合,先生力主,张祭酒死活不肯,你觉得先生吹求过急,恐生祸患,朕要罢免你,先生对朕说:若是臣工因刚直则黜,有志者何人愿意事君?朕以考成法事大,将你贬到了徐州做了同知。” “万历三年先生再荐,你回到了京师,历九年,升任了这祭酒兼经筵讲官。” “朕今日再问你:朕将举国之少年,托付太学,何故有如此狂悖之徒?” “回陛下,臣有奏疏。”张位可以不来复命,大明的官僚,就是那种典型的吆喝不动弹,抽一鞭子动一下,皇命办了,皇帝也不能过于为难。 张位既然来了,那自然有话要说。 “呈上来。”朱翊钧拿过了奏疏,看了起来,他看完之后,点头说道:“你的奏疏里的观点,朕非常认同,但你这份奏疏,没有恭顺之心,可是朕还是很喜欢。” “臣有罪。”张位再拜,他这本奏疏是有些大胆,确实没有多少恭顺之心。 “免礼,坐吧。”朱翊钧让张位坐,就代表着在他心里,把张位开除了儒的序列,成为了一个正常的臣子。 张位的奏疏很有意思,他讲了个故事。 今年陕西奏闻大旱,大明皇帝去了祈年殿修省,皇帝离开之后,按制国子监的监生去了祈年殿祈福。 张位带着近百名监生到了祈年殿,在结束了祈福之后,这些监生自由活动,到了回音壁,监生站在皇穹宇殿前说话,回音壁的回音,显得非常嘈杂,这些监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 只有说话最大声的那个,才能被听得清楚。 那这个说话最大声的监生,真的就完全代表了所有监生的意见吗?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但就因为声音大,大家慢慢认可了他的说辞。 张位对这一幕,觉得很是神奇,明明都持有不同的意见,就因为这人说话声音大,就得到了认同,这引发了张位的思考。 张位将其称之为回音壁困境。 每一个监生都套了一层儒学士的皮,他们是装在套子里的人,这个儒学士的皮,把监生牢牢的禁锢在了儒学士的环境之中,他们听到的、知道的所有的消息,都是儒学士不断规训的结果。 这种禁锢,这种不自由,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现象,那就是所有儒学士其实并不是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而是活在由儒学士们,根据对经史典籍的解读,构建出的虚妄叙事世界之中。 而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之中,所有的儒学士,都会不约而同的陷入一个回音壁困境。 在封闭的环境里,一些意见相近的声音会不断地重复,并且在重复的过程中,这些意见不断地扭曲、夸张、扩大、极端,处于这种封闭环境下的大多数人,会慢慢趋同这种反复扭曲、夸张、扩大、极端的声音。 国子监的监生们,在封闭的国子监环境里,陷入了这种回音壁的困境之中。 皇家理工学院的院生不吃监生的大米,但还是因为这种闭塞之下的规训,监生们,还是认定理工院生是下的、不务正业的、奇巧技的蒙蔽圣听。 在国子监这个回音壁里,学正的声音显然是最大的,而监生目空一切的偏见,就是学正们的教育造成的。 “陛下,国子监的教育出现了问题,我们正在培养一群绝对的、精致的利己者,或者说我们培养出来的不是儒生,甚至是片面的杨朱学子,只说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视个人感官的物质、利益,高于一切。”张位面色凝重的解释着他的奏疏。 按照回音壁困境去推论,大明教育出现了大问题,培养儒学士的学堂,培养出来的都是杨朱学子,而且是不提‘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的利己者,甚至连杨朱学子都算不上。 所谓绝对,就是只利己,而且是损人利己。 “所谓精致,陛下,这个需要细细解释。”张位把很多现象总结到了精致二字里。 “这些利己者,他们能言善辩,他们都很聪明,有很好的老师,甚至非常有教养,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合法的,仪态上无可挑剔,他们精于世故,老道老成,而且能做出忠诚的姿态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们很懂得利用规则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就是他们的精致。” 张位解释清楚了精致二字,陛下雷霆之怒之后,他思考了许久,用极为简练的话,表述清楚自己的想法。 “你这话,看起来有些危言耸听,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大明教育已经天塌地陷了。”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疏,面色古怪的说道。 张位一脸焦急的说道:“陛下,这不是危言耸听!大明现行的教育,就是在培养绝对精致利己者!陛下,元辅曾经说:不弘且毅之辈,国贼也。” “国子监监生的种种行径,就是这句话的真实写照!” “一旦让他们掌控了权力,对于国朝、对于江山社稷的危害,甚至大于王次辅这些佞臣对国朝的危害,陛下,培养这种精致利己者的所有人,不是渎职,而是犯罪!” “咳咳,张祭酒慎言,慎言。”朱翊钧提醒张位说话小声点,这话让王次辅听到了,王次辅这个八十岁的老年人,怕是要找张位这个五十多岁的年轻人单挑了。 人王崇古明明是反贼出身,不是佞臣。 “你说的有理,万历维新以来,也一直在试图做出改变来,但效果不佳。”朱翊钧说起了张位提到的问题。 大明皇帝、元辅自然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朱翊钧十岁,张居正讲弘毅二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是这十四年,大明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振武、富国四个字上,对文教这块的维新,确实是有些欠缺。 “陛下,臣有罪。”张位俯首说道。 面对这种困局,张位选择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办法,他抄皇帝作业,他对皇帝成长经历进行了全面的复盘,最后得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种地。 这就是张位不恭顺,甚至是胆大包天的地方。 皇帝,是天生贵人中的贵人,是天上人上人,但皇帝总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除了开国自己奋斗出基业的君王之外,大多数的君王,其实都是骄奢逸、空谈误国的帝王。 皇帝今日如此的英明,绝对不是单纯因为张居正教的好。 张居正在教书育人这方面,其实挺差的,他的很多弟子,走着走着,都跟他走散了,甚至反对他。 大明有过一次主少国疑,那明英宗也是接受了士大夫的教育,如果单纯的靠士大夫的教育,那不会成为明君,甚至很有可能是个昏君。 陛下如此英明,其实是参与劳动、参与生产的结果,这是张位在对皇帝成长经历,进行了全面复盘之后,得到的一个结论。 “陛下,连潞王殿下都知道米煤几何,知道何时下种,何时浇水,潞王殿下监国时,很多殿下知道的事儿,大臣们反而不知道。”张位说起了混世魔王朱翊镠。 朱翊镠是个混世魔王,在京师折腾出了好大的动静来,但朱翊镠的很多决策,都是非常脚踏实地,而不是一厢情愿。 李太后宠溺潞王,这是众所周知的,李太后自己也知道,慈母多败儿,朱翊镠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皇帝的后面,所以,皇帝知道的事儿,潞王也知道,潞王的行事风格,和皇帝非常相似。 张位面色恳切的说道:“陛下,五谷不识何以识天下?” “这就是你把监生拉去种地的原因吗?”朱翊钧面色古怪的说道。 张位不仅看到了回音壁困境的现象,从现象里剖析出了问题,这么培养下去,大明的学子,个个都是绝对精致利己者,从问题中找到了原因。 找到原因,张位还给出了具体的办法来,去种地。 张位非常确信的说道:“效果是极好的,不仅今年要种,明年要种,日后都要种。” “这些监生,恐怕要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了,怎么难听怎么来。”朱翊钧笑着说道。 张位想了想说道:“陛下,都察院的御史们,自从去水窝子挑水之后,臣就发现,这些御史,再没有那么喜欢胡言乱语了。” “的确是这样的。”朱翊钧一愣,发现确实如此。 大明国朝前几日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加税,这些御史们,没有连章上奏反对,当初王崇古办个官厂,被骂作聚敛佞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臣确实是有压力,所以来到了通和宫。”张位再次俯首,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借势。 借皇帝的势,借万历维新的势,来推行自己对大明教育的改革。 五谷不识何以识天下,就是这个改革的总纲常。 “好说。”朱翊钧立刻点头说道:“你想做事,却怕事儿没做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是人之常情,但你愿意来到这里,找朕帮忙,朕将你奏疏留下,廷议上,朕会说服大臣们通过廷议。” 朱翊钧很乐意为张位站台,因为他这个皇帝就是干这个的,靠他一个人,偌大个天下,根本管不过来。 “臣叩谢皇恩。”张位赶忙跪在了地上谢恩。 朱翊钧没让张位等太久,第二天就把奏疏拿到了廷议上,经过了大臣廷议,顺利通过,国子监试行,效果好,府州县学,都安排种一下地,哪怕是象征性的劳动那么一两天,知道米不是从米行的货架上长出来的,有这个教育效果,也是极好的。 高启愚荣升了鸿胪寺卿,这对他而言是个大事,在这之前,因为旧事的缘故,家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现在高启愚升转,倒是门庭若市了起来,他略显疲惫的送别了前来恭贺的客人后,思考再三,带了准备好的七味六和武昌鱼的辅料,前往了全楚会馆。 张居正特别喜欢吃七味武昌鱼,这七味就是黄茶、芡实、莲子、山药、黄精、大枣、枸杞子,将武昌鱼切段,用生姜切沫加料酒腌制去腥,冷水七味下锅熬汤,熬透之后,处理好的武昌鱼可蒸可煮,但自从皇帝下了禁止辣椒之后,张居正就再吃不得辣子了,滋味少了大半。 高启愚是张居正的门生,知道座师的喜好,这些东西都不贵,置办下来,也不过二分银的价格。 “先生说,东西放下,人进来吧。”游守礼知道高启愚提的是什么,但就这点东西,张居正都不肯收,大明是个人情社会,迎来送往是人之常情,连海瑞都不会判定这点辅料是行贿,不收,只是因为师生情谊断了。 “好。”高启愚看着手里的七味辅料,放在了门当旁,轻轻的叹了口气,至少现在肯让他进门了,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高启愚见面俯首说道:“老师。” “坐吧,高司客,你我师徒情分已尽,日后不必称老师,称元辅便是。”张居正放下了茶杯,示意高启愚坐下说话,他面色平静的说道:“日后你也算是明公了,做事说话,都要万分小心,你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等着你犯错。” 张居正就是再绝情,高启愚已经爬到了明公的地位,该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之前栽了那么大的跟头,还不知悔改,谁都救不了。 “谨受教。”高启愚再俯首,将这些话放在了心里,至少现在张居正还愿意和他说话了不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元辅先生,我在典客番国使者时,听闻了一件事,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四处遣使,甚至往英格兰遣使,希望能够游说诸国,旨在说服各国王公,放弃驱使海盗、平定诸国海盗、结束纷争、降低关税、互通有无,进而和大明货物相抗衡。”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说道:“哦?细细道来。” 高启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居正。 这次不是黎牙实出的主意了,而是费利佩自己的打算,他派遣出了使者,到葡萄牙、法兰西、英格兰、丹麦、瑞典、波兰,希望能够各国收回私掠许可证,一起打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 整个泰西乱成了一锅粥,这还是天高水长,大明货物抵达泰西比较困难,若是大明继续开海,要不了多久,大明的货物就会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泰西。 这个计划是非常可行的,因为西班牙掌控着富饶银矿,掌控着最大的白银流入;而且还有墨西哥、秘鲁、智利、巴西总督府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材料;而尼德兰地区有全泰西最多的手工作坊,手工业繁盛; “为了达成这个协定,费利佩愿意承认尼德兰地区反抗的正义性,开放各总督府港口的许可,允许英格兰的商船自由通行,承认安东尼奥是葡萄牙的国王等等,费利佩的承诺,在泰西还是很有效力的。”高启愚说起了费利佩要付出的代价。 “这看起来是非常不错的想法。”张居正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费利佩居然愿意舍弃在泰西的一些核心利益,换取海贸环境的稳定,承认尼德兰地区反抗正义性,就事实承认了尼德兰地区的独立,给各国总督府港口的许可,英格兰的冒险家们就不用偷感十足的偷偷摸摸海贸了。 舍弃核心利益,是为了维护最核心的利益,日不落帝国的地位。 如果这个框架能够搭建起来,泰西就能达成一个松散的贸易联盟,进而和大明货物抗衡,要原料有原料,要工坊有工坊,要技术有技术,要白银有白银。 “十分具有可行性,不得不说,费利佩的确是个雄主,但是我有个一个问题,粮食从哪里来?”张居正盘算了下这个联盟的可行性后,发现了根本问题,粮食。 粮食是一切基础的基础,没有粮食,这些都是镜花水月,人都进了手工作坊,人吃马嚼,不吃饭是不行的,即便是以大明几百万顷的田土,到现在这个规模,也要用提高关税,来缓解手工业人口不足的问题了。 “元辅先生,罗斯国的使者两次来到了大明,费利佩同样遣使去了罗斯国,和罗斯国达成了一些协定,比如西班牙的商人可以前往罗斯国贩售粮食,罗斯国的龙兴之地基辅,拥有着大片广阔的土地,生产粮食。”高启愚立刻说道。 张居正对罗斯国并不了解,但听说基辅那边的土地,肥沃无比,他面色凝重的说道:“那他真的有可能成功。” 不是一厢情愿的空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有实现的可能,费利佩舍弃了太多的利益,他画这个大饼,实在是太美味了。 其实费利佩敏锐的感觉到了,大明继续这么开海下去,日不落帝国的地位,迟早有一天落入大明的手中,费利佩必须要判断,这是不是泰西仅有的机会,来阻拦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 “可是费利佩失败了。”高启愚颇为感慨的说道:“来自基辅粮仓的粮食,无法廉价的运到泰西各国去。” “最廉价的方式,毫无疑问是海运,但是奥斯曼占领了君士坦丁堡,罗斯国和西班牙,都是奥斯曼的敌对国,奥斯曼苏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漕粮船从黑海进入地中海。” 君士坦丁堡改名伊斯坦布尔已经一百四十多年了,但泰西诸国依旧坚决将这里称之为君堡,是因为宗教矛盾,也是因为地缘,黑海海峡真的太重要了。 十字军东征是教派之间的战争,可是这个咽喉,最终,还是被回回教牢牢掌控在了手里。 张居正面色从凝重变得轻松了几分说道:“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以大明为例,陆运的成本是不可承受的,所以才有了京杭大运河,但即便如此,河漕的价格,对大明而言,仍然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从永乐年间开始,就一直在想要用海漕来代替。” “黑海海峡的问题,不能通过邦交解决吗?” 即便是通过了外交解决了问题,泰西诸国不把君堡夺回来,这个贸易联盟,就始终被人掐着脖子,奥斯曼人想要钱的时候,就用点力,泰西诸国就得翻白眼。 高启愚回答道:“费利佩派人去谈判,奥斯曼的苏丹把费利佩的使者给杀了,把脑袋给送回了马德里。” “额…”张居正有些无法理解的说道:“奥斯曼的苏丹,难道不想赚钱吗?怎能如此无礼,不答应也就罢了,还把使者给杀了。” 高启愚也是一脸难绷的说道:“可能泰西那边,宗教矛盾更加尖锐吧。” 这就是文化差异了,对于大明而言,这么好的贸易框架无法搭建,居然仅仅是因为宗教矛盾。 但黎牙实、佩德罗、伊万这些使者,都告诉鸿胪寺的官员,在泰西,宗教战争大于天。 高启愚继续说道:“除了奥斯曼这边,就是瑞典和波兰,对于瑞典和波兰而言,他们不可能让罗斯国加入这个贸易联盟之中。” “瑞典人直接告诉费利佩二世的使者:没有瑞典的允许,罗斯国这个敌人,片板不能下海,以神的名义起誓,罗斯国永远不可能在波罗的海自由贸易。” 瑞典和波兰的行事逻辑就是,凡是有利于罗斯国,他们都拒不参加,凡是针对罗斯国的任何行动,他们都坚决拥护,无论如何都要帮帮场子。 “所以,没有粮食。”张居正仍然觉得这个贸易框架有可行性,没有粮食而已,大不了就搞圈地运动,反正英格兰也搞了上百年了,没出什么大问题,穷民苦力,在哪里都是代价的一部分。 “但是英格兰不同意,英格兰不需要一个团结的泰西。”高启愚给出了结果,费利佩二世的尝试,再一次失败了。 英格兰有自己的国策,一个团结的泰西,英格兰人就该睡不着觉了。 英格兰就是这样的,只要泰西战火不断,并不团结,英格兰就可以持续获利,这就是他们愿意推行私掠许可证的底气,把水彻底搅浑,越乱越好,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这么好的想法,无法实现,实在是太可惜了。”张居正听到这里,知道这个贸易联盟,根本无法达成,面带微笑的说道。 可惜吗?一点都不可惜! 真的给费利佩干成了,大明就要面对一个劲敌了。 “是啊,可惜了。”高启愚也是颇为平静的表达了自己的遗憾,他面色凝重的说道:“大明有自己的英格兰,那就是倭国。” “你说的有道理。”张居正表示赞同。 高启愚是新任鸿胪寺卿,他要告诉元辅,他作为鸿胪寺卿的外交政策。 第七百五十一章 私市问题,不在私市本身 张居正认为,费利佩的这套办法能成,是因为大明在万历开海后,产业结构就是如此。 大明就是成功的泰西贸易联盟框架的实际案例。 大明沿海的确的富裕,但这些财富,是属于全体大明这个集体的,不是单纯属于沿海地区,所以朝廷才要修一条驰道到嘉峪关去,这是朝廷主导的分配。 大明沿海地区因为交通便利,尤其是更为廉价的航运,让沿海地区成为了最繁华的地方,工坊绝对不会设立在交通不便的地方,所以要想富先修路。 以棉花为例,山东、河南都是棉花的高产区,而海外原料国主要来源于蒙兀儿国,棉花这种原料聚集在松江府,在松江府的棉纺里生产成棉布。 而这些工坊的匠人,来自五湖四海,劳动力也是由腹地提供,这些棉布分销到腹地和海外,获取利润,财富向沿海地区聚集。 广西提供了七成以上的甘蔗,而饴糖、红糖、白糖的生产主要集中在了广州府这个地方,广州府糖厂产生的利润属于两广,而不是广州一府。 北方提供了大量的煤炭、碱面、白土等等生产所需的原料,甚至还提供了生产所需的人口,财富本该就是属于大明集体所有,这一点,张居正在公私论和分配卷,已经详细描写了。 大明的产业结构,其实就是类似于费利佩提出的这套框架,有的地方提供白银,有的地方提供工坊,有的地方提供手工匠人,有的地方提供原料,有的地方提供粮食,最终让大明实现了商品的绝对优势。 所以,张居正担心,费利佩真的搞成了,那就有点棘手了。 但奥斯曼、英格兰似乎不想看到一个团结的泰西,而瑞典和波兰,更是直接了当的拒绝了罗斯国,即便是罗斯国能够提供足够的粮食。 这对大明是个好消息。 高启愚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说道:“英格兰人的思维方式,总是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之外,他们宁肯偷偷摸摸的在港口贸易,也不愿意撤回私掠许可证,因为这样获利更多,哪怕是被海盗攻入了首府,依旧不肯放弃。” “先生,我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关于海贸。” “仔细说说。”张居正严肃的说道。 海贸是张党的经济基石之一,松江府每年要起运四百万石的漕粮入京,海漕的总负责人就是吏部尚书梁梦龙,而提举市舶司使、督饷馆海防同知,全都是被张党的循吏所把持。 而另外一个基石,就是农桑,这是皇帝给张党的助力,宝歧司真正主人是皇帝本人,但具体的事务官,多数有司正徐贞明负责,徐贞明是张党,是皇帝的农学老师,他有全楚会馆的腰牌。 张党因为复杂的人员构成,已经不能称之为张党,称之为维更加合适。 而工党的经济基石是官厂,以及鼎建大工。 “先生,为什么会有走私?若是走私能避免关税也就罢了,但私市抽分的关税,最少都在三成以上。”高启愚提出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私市的税更高,但仍然有人选择私市。 高启愚之所以要说这件事,是因为大明在增税。 增税会不会扩大走私的规模,这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一旦增税引起了普遍的抵抗,万历维新历时十四年,才建立起的大好局面,就会烟消云散。 这是陛下所不允许的,同样也是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经济地位决定地位,一旦失去了经济地位,维会在微妙的朝堂平衡之中,完全落入下风。 私市抽分比官市还要高那么多,但走私仍然蔚然成风。 高启愚继续说道:“我翻了很多私市的案子,甚至还亲自去信仔细询问,天津州私市、三都澳私市、密雁港私市规模最大,也最典型,走私的货物,大体分为了白、红、黑、蓝。” 白货,主要指棉布,而后逐渐引申到了大宗商品,棉、茶、铁等大宗商品;红货,是奢侈品,大明的奢侈品是有专门的奢侈品税(604章),而且奇高无比;黑货就是违禁品,比如阿片,对外运输白银、生丝、人口都属于这个范围。 蓝货,则是军备,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火铳、火炮、火药,全都是蓝货,这些货物都是武装商船们必须要购买的,而且是市舶司不允许贸易的货物,比如火药,私市的价格能比朝廷价格贵三到五倍的程度。 “按照常理推断,红黑蓝应该是走私的大头吧,毕竟红货税率高,黑货违法,蓝货更是杀头的买卖。”高启愚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先生,现实却不是这样的,现实就是,走私白货占了九成的比例,只有一成是红蓝黑货。” “私市只靠走私红蓝黑货,是撑不住的。” 即便是在私市,大宗商品仍然是大宗商品,甚至私市离开了白货,就会陷入运转困难无法维持的地步,黑蓝两种货物,因为本身就是违法,火并就跟吃饭一样的平常,私市的窝主,就必须是最大的武装力量,才能镇得住场子。 高启愚将自己总结的一个小账本递给了张居正,张居正翻动了很久,天津州、三都澳、密雁港私市是朝廷破获的大案,是要拿到文华殿上廷议的要案,而海防巡检们破获的规模较小的私市,就有六十余起。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些私市的生命力之顽强,超出了朝廷的预料之外。 “确实如此,如果私市没有白货,也就是合法的大宗商品,单纯的经营红黑蓝三种货,就会在这些亡命之徒的火并之中,自我毁灭。”张居正放下了账本,高启愚研究的这个问题,是朝堂明公没有注意到的点儿。 高启愚思考问题是自下而上,这些海商为什么要选择私市,而不是官市,朝堂的主要思路则是自上而下。 高启愚说的观点,非常清晰,私市不是没有运营成本,其运营成本主要靠合法商品抽分支撑。 张居正将账本收好,高启愚故意作假的可能性很低,但张居正要亲自去验证一番,谨小慎微,是官场这个名利场的第一原则。 张居正笑着说道:“那么我们只要搞清楚,为何贩运白货的海商们,宁愿选择私市,也不选择市舶司,私市自己就会因为经营困难无法维持,这个老大难的问题,就解决了。” 高启愚立刻说道:“海商不愿意在市舶司抽分过关,这里面第一个原因,就是报关的过程过于冗长繁杂,手续众多不提,主要是缓慢,大宗商品在市舶司抽分还要排队,明明只要半天就能办妥,但货物往往要在港口滞留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但在私市,只要两天。” 这个也是最大的问题,大明报关的时间太长了,五大远洋商行等得起,但小的海商根本等不起,所以干脆直接走私。 高启愚话里有话,张居正听得非常明白,造成报关时间冗长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僵化的报关条件,而且没有一套详细报关流程,五个市舶司五个办法,四大总督府又因地制宜的有各自的办法。 这是朝廷的失职。 审单、查验、征税、放行,看似只有这四个步骤,但仅仅在查验这一个环节,一名海商就要走五六个衙门,要在港口、市舶司、松江府衙门、督饷馆报关,甚至有些商品还要到海漕衙门报关,在有了保监司之后,还要到保监司衙门报关,走完了这些流程,才能到征税的环节。 每个步骤都要在这些衙门过一遍,非常的繁琐。 还有些商品,比如丝绸,还需要许可、商检、配额等等流程,更加麻烦。 张居正这类的明公,平日里是不到衙门里办事的,就是真的要办什么事儿,也是让游守礼安排人,而且宰相门前七品官,游守礼到哪里都会加快加急,到衙门办事,是明公体会不到的痛苦。 报关程序的繁琐和冗长,就成了货物长期滞留的原因,而货物滞留在港口上,严重的影响到了货物周转的速度,对于商人而言,这不是一点时间,他们没有那么长时间去等候。 高启愚左右看了看,小声的号索道:“第二个原因,就是贪腐,这么多的衙门口,每过一次手,就是一手的油。” “大明之前的关税的确只有6,但实际关税可能会有20,甚至是30到50,这样就罢了,这还是能用钱摆平的事儿,有些生意,只有大员、市舶司提举、督饷馆海防同知的亲眷才能做,你做这个买卖,就会卡着你不让你做。” 高启愚声音小了一些,因为五个市舶司的提举、海防同知,几乎都是张党的人,这些人拿了好处,到底有没有给张居正孝敬?高启愚不知道。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不是试探,而是要把问题分析透彻。 名义税率和实际税率不同,就是海贸发展到现在,遇到的新矛盾,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是朝廷没有明文设限的商品,在各个市舶司执行的过程中,其实存在隐形的门槛。 这些隐形的门槛,才是最高的门槛。 “你说的这个原因,我有猜测。”张居正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不清楚,但猜到了,掌握权力就想方设法的变现,这现象十分的普遍,因为权力代表着支配。 王崇古搞了个工会,都闹出了那么多的事儿,还只是一个毛呢官厂。 大明市舶司如此庞大的利益,没有滋生出贪腐和利益链来,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高启愚十分肯定的说道:“反正损失的关税,也是公家的钱,我不拿到我那一份,是我自己在亏,所以,宁愿让货物在港口滞留,也要把自己的那份钱拿到手,宁愿朝廷没收、少收关税,把海商们赶到私市去,也绝不肯放弃自己的利益。” “这就是这个问题难以解决的地方。” 从公私论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就会变得更加明朗,这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的现象,只要我卡着不让你过关,那我就能拿到一份钱,多少我都要拿,而且随着海贸规模的扩大,市舶司的吏员逐渐增多,问题开始变得严重了起来。 货物因为流程滞留、实际税率高于法定税率、对商品经营人为设限,就是海商们选择私市的三大原因。 “海商不肯通过市舶司过关,第四个原因,就是码头上的漕帮了,这些漕帮也要好处,而且还听命于人,和那些私市的窝主几无区别,这些漕帮负责为穷民苦力议价,但大部分的好处,却是给漕帮本身给拿去了。”高启愚讲明了第四点原因。 在私市要面对窝主的剥盘,在大明官衙的市舶司,也要面临剥盘,那么选择更快的私市,就成了小商贾最佳选择,流转快,还能带点其他的货物增加利润。 大明官衙的市舶司有个无可比拟的优势,那就是安全,不必担心船货两丢的情况,正是这个原因,市舶司依旧是大明最主要的贸易地点。 这就是高启愚对数十起私市案件,进行了全面的调研之后,得到的四个原因。 “善。”张居正只给了一个字,他看着高启愚看了片刻说道:“你还有话没说完。” “还是先生了解学生。”高启愚吐了口浊气,作为曾经张居正的嫡系门生,他话没说完,张居正立刻就察觉到了。 张居正抿了口茶,笑着说道:“还有第五个原因,那就是有人在逼着海商们走私市。” “要是海商们正常报关,因为法纪和监察的存在,有司官员,上下其手的规模就受制于法纪和监察,毕竟锦衣卫的稽税院也不是吃干饭的,在官衙上下其手,等同于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作奸犯科。” “这真的是太危险了。” “但是,通过人为设限,逼着海商不走官衙,走私市,逼着海商们走私,朝廷命官们通过庇护私市所获,既不违反法纪,还能绕开监察,等于说绕开了朝廷的督饷馆,办了一个私人的督饷馆。” 张居正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高启愚,他当然也在考虑私市为何屡禁不绝的原因。 “诚如是也。”高启愚俯首说道,这话得张居正自己说,高启愚不能说,他把这些写到奏疏里,那就是攻讦张居正识人不明了,但张居正自己说出来,就是海贸相关官员的清汰。 张居正倒是颇为平静的说道:“海防巡检也是人,是人就有打盹的时候,这些个私市,屡禁不绝,今日高司客所言,鞭辟入里,那高司客就写成奏疏,送通政司过会吧。” “是。”高启愚找张居正,一来是维护关系,二来是对首辅说明自己的外交政策,三来就是要判断下他这本奏疏该不该上奏。 他已经写好了,可如果张居正这个张党的,不想改变现状,那他这本奏疏送到通政司,也是被驳回,除了被驳回之外,更加被张居正所记恨。 但张居正没有说什么兹事体大、吹求过急、相忍为国之类的套话,那就是认可了他的奏疏上奏,甚至还会在浮票上补充第五个原因,就是自己对自己的基本盘动刀,主动清汰。 每一个组织,都要想方设法的进行自我新陈代谢,维持活力,才能长久,这是张居正吏治的核心理念,他的所有吏治新政,都是围绕着这个核心理念在进行。 高启愚说完了国家大事后,稍微沉默了下,只能俯首离开,他其实还有个私事,那就是他的次子今年二十岁要行冠礼,行冠礼要取个字,他这次来是希望先生能给孩子起个字,但最终他没说出口。 因为张居正已经明确表示了师生情谊已断,日后只有公事。 “哎。”高启愚提起了自己的七味辅料,站在门前,再叹口气,选择了离开。 万历十四年六月初二,大明皇帝朱翊钧来到了文华殿,一如既往的主持廷议,大明皇帝勤政,是整个大明的幸运。 张居正解释了高启愚奏疏里的问题,廷臣们这才明白了,私市问题,居然不在私市本身。 张居正停顿了下说道:“所以,高启愚的办法是在松江府新港市舶司,建立一个政事堂,把这些乱七八糟衙门口,全都塞进这个政事堂里,让商贾们不用来回跑衙门,争取在一天之内,就能把手续办完。” “这个办法大大加快了衙门之间的流转,而且可以互相监督,再设一个稽税千户的衙门,专事监察。” 稽税千户是稽税用的,但凡是有人故意为难、索要好处,就到了稽税千户的职责范围内,市舶司的天子南库等着抽分税货,这些地方吏员,居然各种刁难,那刁难的是海商?分明是在刁难皇帝! “元辅真的不考虑让高启愚回到全楚会馆门下吗?如果元辅不要,我就勉为其难了。”王崇古本来还在思考办法,听闻张居正的说辞,立刻马上开始要人了。 “他一个惹事精,你要去作甚?”张居正眉头一皱,王崇古真的擅长见缝插针。 “他能惹什么事儿?无碍。”王崇古指了指自己,老神在在的说道,他一个大反贼,还怕一个不是反贼,只是不知道避讳的高启愚?高启愚干的那点事,才哪到哪儿,连僭越都没有触及。 张居正拿起了奏疏继续说道:“这货物因为流程滞留的问题,会因为市舶司政事堂,得到极大的缓解。第二个问题,实际税率高于法定税率,这一点,其实很难避免,但还是要积极监察,政事堂外设个大铁箱,谁都能检举。” 高启愚这是抄的皇帝办法,宫里有很多很多的铁箱,每天都会有人把这些铁箱里的检举信给拿出来整理。 “市舶司政事堂的大铁箱,谁来负责整理?”海瑞马上问道。 “稽税千户。”张居正立刻回答道。 李幼滋眉头一皱说道:“这是御史的职责。” “御史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张居正回答的速度很快,显然准备好了怎么应对都察院的询问。 海瑞摇头说道:“这不能说服都察院,没有道理,监察就是御史的职责,我可以派素衣御史前往。” 素衣御史是一群疯子,比泰西的狂信徒还要狂热的真清流,海瑞找了十四年,他手底下,拢共就七个素衣御史。 “贪腐也要纳税。”张居正平静的说道:“有司官吏,为难商贾的非法所得,纳入利得税征税,所以这也是稽税的范围。” “张居正!”海瑞厉声说道:“稽税不是个箩筐,什么都能往里面装!贪腐是要没收所有非法所得,决计不能装到稽税这个筐里!” “元辅是《大明会典》的总裁,为什么要编纂大明会典,为什么要修职官卷,就是为了明确各衙门的权力,不能越俎代庖!” 海瑞很生气,直接直呼其名,因为张居正做的太过分,稽税就稽税,把它搞成了箩筐罪,过几年的时间,什么都能算是稽税了,到时候,稽税院就会在普遍反对声中,关门大吉。 权力一旦分配出去,再想收回,那就难如登天了。 这就是张居正不想把海瑞找回来的原因,这个人太认死理了,哪怕现在已经非常擅长变通了。 朱翊钧轻轻咳嗽了一下,看廷臣们都看向了自己,才开口说道:“海总宪消消气,元辅昨日到通和宫觐见,朕和元辅商量了很久,先生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这反腐抓贪不反不行,但是御史指望不上,先生也是为难。” “这样吧,折中一下,市舶司政事堂的稽税千户和都察院的海漕御史一道,处置检举箱里的检举书信如何?” 张居正又没有往自己人手里揽权,弄了个贪腐也要纳税的理由,就是糊弄人,不过是为了把权力集中在皇帝的手中,权力不集中就容易学了泰西,权利太集中,又容易加倍执行,海瑞的担心不无道理。 所以,折中下,让各方面都满意,就是朱翊钧的打算。 海瑞和李幼滋互相看了一眼,才一起俯首说道:“臣等遵旨。” “第三个问题,对商品人为设限,这个其实非常简单,下章到地方严令禁止,只要吃得住大明律的刑法,就大胆的干就是了。”张居正解释了第三个问题。 对暴利商品人为设限,其实可以和第二个问题一并解决,都是以公谋私的范围。 “至于各个市舶司的漕帮,臣以为,应该谨慎看待,再观察观察,因为这涉及到了穷民苦力和船东议价,码头的活儿,都是重体力活儿,码头的苦力,可没有官厂的法例办去喊冤。”张居正表达了自己对漕帮问题的慎重。 高启愚的意见是打,在高启愚看来,这些漕帮,都是市舶司不稳定的因素,直接下重手段清除就是。 “陛下,臣同意元辅的意见,可以多看看,这码头不只是一个漕帮,定期把这些漕帮的大把头,叫到衙门里训示一二,让他们多给苦力们分点,训诫他们不要过分火并。”王崇古表示了自己的认同,目前没有闹出恶件,就再看看。 码头的漕帮以地域为主,码头的纤夫,也都是大把头传帮带带到市舶司,真的全都打掉,恐怕连干活的人都找不到,这就是现实的顾虑。 “陛下,五大市舶司、四大总督府都有水师驻军,这就代表着这些漕帮的大把头,决计不敢做的太过分,否则水师就在眼前。”兵部尚书曾省吾也赞同了张居正再看看的提议。 原因就是,大明军是最大的压舱石,真的飘了,打掉就是。 “那就暂且再看看吧。”朱翊钧思索了一下,认同了这个提议,他其实倾向于高启愚的说法,打,直接清除这些不稳定因素。 但几位大臣说的也在理,可以再看看这些民间富有活力的社团,对穷民苦力是不是利大于弊。 “至于包庇私市,南北镇抚司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朱翊钧自然知道第五个原因,敢偷皇帝的钱,把手伸进了皇帝的钱袋子,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了,只有一个字,杀,查到谁杀谁。 “国子监祭酒张位,被六科廊六科给事中联名弹劾。”张居正低声说道:“都察院御史跟着连章上疏弹劾国子监祭酒张位,文渊阁收到奏疏,已经超过了二百一十本,大体都是说张位,有辱斯文。” “二百一十本,啧啧。”朱翊钧吐了口浊气,面露不善的说道:“当年杨廷和的儿子杨慎,也就纠集了二百二十九人到左顺门逼宫,张位让国子监的监生,种种地,就招致了二百一十人弹劾他有辱斯文。” “还是潞王的办法好,送他们去西山煤局废弃矿坑挖挖矿,就老实了。” “陛下,可不能再送了,给矿上惹了不少的麻烦,臣不要。”王崇古非常明确的拒绝了皇帝的建议,西山煤局又不是场,这些儒到了,除了找麻烦耽误生产之外,一无是处。 第七百五十二章 去辽东填大水泡子吧! 张位的教育改革是非常保守的,并没有打算让士大夫们,像农夫一样的一年四季都在地上忙活,就是想让他们参加生产的过程,对这个世界有个最基本的事实认知,刺破回音壁困境,从虚构的虚妄世界里,回到现实里来。 但仅仅就是如此轻微的改动,都引起了不弱于当初杨慎逼宫的反对声浪,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里,读书人就是高人一等,而让监生们参与到生产的过程,就是对文化人的不尊重,这中原王朝数千年了,念书的人,也是你能欺负的? 如此声浪,意图非常明显,别说欺负了,就是想都不要想! “那理工院生,甚至在毕业之前,都要进兵仗局、毛呢官厂、西山煤局、白土场干一年的活儿,怎么没听说理工院生们说这有辱斯文?”万士和作为礼法本礼,对这些人的想法,实在是难以理解。 理工院生也都是读书人,想要毕业就要干一年的活儿,理论结合实践,轮到这些士大夫了,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摸一下锄头,都是羞辱了。 张位跑到通和宫求见,其实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就是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 “当年士大夫们就反对陛下亲事农桑,就是防微杜渐,但防了这么久,现在愣是向下传导了。”王国光倒是有点幸灾乐祸的说起了当年事儿。 万历元年,还没有锄头高的陛下,要亲自种番薯、土豆,士大夫们甚至连孟子驳斥农学都搬出来了阻止,但最终没能拗得过皇帝。 毕竟皇帝亲自种地这事,多少有点像是皇帝闲的没事干,没苦硬吃,所有人都觉得孩子心性天生浮躁,玩几天就不玩了,那时候看起来确实像在玩,毕竟潞王整天跟在陛下后面撒尿和泥。 万万没想到!陛下坚持了下来,而且把这宝歧司弄成了农学的圣殿。 皇家理工学院、皇家格物院里培养很多的农学士,已经逐渐形成为了维的根基之一。 皇帝肯种,士大夫们却如此反对,占据了少数的士大夫们,发出了巨大的声量来。 “借着号丧,抬自己身价。”张居正面色十分的难看,看起来是非常生气了。 儒学士们写奏疏批评张位,因为张位在有辱斯文,那儒学士怎么被欺辱了呢?皇帝、朝廷、国子监祭酒居然让儒学士干农夫才要干的活儿! 那农夫呢?数千年来,都在干这些事儿。 这就是最本质的逻辑,人和人的确有不同的阶级,但本质上都是人。 张位认为大明国朝的教育不是不作为,是在犯罪,在不断的培养着一群又一群的绝对精致利己者,一旦让他们彻底掌握权力,就是倾覆之祸。 张位的判断是对的,因为在原来的历史线里,就会有一个集体会登上历史的舞台,那就是东林党。 “陛下,臣以为,把他们送辽东吧,正好战场还要打些日子,这二百一十人,送辽东垦荒去。”张居正给了一个看似更加温和的处置,去辽东垦荒,但其实一点都不温和。 和后世的东北是中国的大粮仓不同,此时的东北,因为气候的原因,就只是一个大沼泽地,就是北大荒。 松嫩平原、三江平原,根本不是天然的连片的耕地,整个东北方向,全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水泡子’,这些大水泡子纵横交错,把土地变成了一块块没有耕种价值的荒地。 要想种地,就要消灭大水泡子,这需要人力作业,东北的气候冬天零下三十四十度,不管是平地还是大水泡子,全都是厚厚的积雪和冻土,别说人力了,机器都不一定好使。 夏天的时候,松花江、嫩江又开始泛滥成灾,给这些大水泡子补水。 只有春天的时候,才能在短暂的窗口期,修河堤、土坝,给大水泡子排水填泡,一个大水泡子可能要年才能消灭。 辽之地,绝也。 辽东在大明有个别名叫辽绝,去辽东垦荒的汉子,全都是在腹地实在是走投无路,去辽东亡命一博,这十多年垦荒的成功,才让辽东有了一些人气。 “那就送辽东,给宁远侯收拾吧。”朱翊钧同意了这个办法,送儒去辽东,李成梁对付儒很有一套,或者说此时东北残酷、恶劣的自然环境,对于矫正儒有着极好的效果。 不接地气,就把他们埋到土里面。 周良寅原来也是个儒,现在都成了万历维新的急先锋,敢对冗官冗吏开刀的急先锋!疗效极好。 东北这颗大药,自然是良方,当然也要警惕离心力的增强,驰道咆哮着的铁马,就是最好的向心力。 “顺天府丞王希元奏闻,京中近来风俗败坏,掮客邪民聚良家摆群玉宴,蔚然成风,请命朝廷严惩,以正风俗。”张居正说起了自己门生的奏疏。 “朕早有耳闻。”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朕后日调动三个步营至九门,再调缇骑营配合,关闭坊门、拉大栅栏阻塞交通,给王希元一日时间,肃清流毒。” 随着白银的不断流入,京师重地白银开始在富裕之地堰塞,这不断有妓攀上了高枝的传闻,弄得人心忐忑,心动不已,惹得无数良家在门前挂起了烟月牌,只求能得贵人倾心,写一段才子佳人的动人故事。 烟月牌,就是的招牌,良家挂上了烟月牌,就是接客。 可这京师乃是首善之地,海瑞这铁面无私之人,带着素衣御史,四处反腐抓贪,一时间朝中文武百官,人人不敢去这烟花世界里吃吃喝喝。 这一下子就变得狼多肉少,向往奢靡生活之人层出不穷。 妓变多了,肉却没有多少,固然有姐儿攀上了那高枝,入了深宅大院,飞上了枝头,但更多的窑姐儿需要靠降价博个出位。 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经纪买办和掮客,这些掮客们就开始带着这些窑姐儿们摆起了群玉宴,这群玉宴顾名思义,就是窑姐儿一堆,伺候一两个客人,窑姐儿自然是千肯万肯,哪怕不得临幸,也有一顿好吃好喝,若是有了善缘,那自然是富贵一段时间。 若是手段了得,能入了深宅大院做个妾室,也是衣食无忧。 这掮客们本来也就是弄点窑姐儿攒局,但能入局的富商巨贾,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这种妖精一样的女子,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也都是玩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个掮客,突然把良家带到了局里,这良家和欢场中人,根本不同,坐在酒桌上,都是坐立不安,可是这豪客们却极其中意这些良家,良家心眼儿少。 掮客们为了满足豪客们的需求,就开始逼良家入局了。 逼良为这个成语,开始在京师具象化,这些掮客必须要想方设法的把良家逼,因为没有良家,甚至都请不动这些豪客,这些掮客也是有竞争的,而且竞争压力极大,欢场无情。 逼良为主要手段,自然是借贷,而借贷,可以把一个中人之家直接逼到破产,这卖女卖妻就成了良家的主要来源,可中人之家的当家汉,为何要到钱庄去借钱?赌坊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 第二个手段就是骗。 有良家攀上了高枝,创造了野鸡变凤凰的传说之后,立刻就会有无数的效仿者出现,掮客们编写野鸡变凤凰的神话故事,良家只要进了欢场的门,就永远别想着出来了。 这人见了欢场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即便是人离开了,可是这魂儿一定还在欢场之中,为了回到‘天堂’,便是什么都肯做了。 除了逼、骗,再就是人牙子买。 朱翊钧看着所有臣工,面色凝重的说道:“前几日,宁远侯上奏,泣血奏闻,近来京师人牙行至辽东抓人,垦边边民稍有不慎,孩子就被诱拐抓走,朕羞愧,无言以复。” 李成梁奏疏,写的非常悲切,在以前的东北,孩子是很少很少的,不是不生,是夭折的太多了,这好不容易,这些年有了点起色,街上有了孩子跑动,这好日子还没几年,这京师的人牙子就来了。 去年辽东有报案的孩子走失案,就有五百多起,辽东垦荒的营堡里,孩子丢了五百多个,绝对不是虎豹豺狼,虎豹豺狼进不了营堡,只能是人,而京师去的人牙子最多,占了九成以上。 朱翊钧继续说道:“为什么人牙行看准了去辽东?因为辽东没有那么多的法司,甚至连路引查验都很困难,辽东天高海阔,抱了就走,对人牙子而言,危险性更低。” “人牙子觉得在辽东犯案更加安全,朕偏偏不让他们安全!刑部知道,即日起,辽东、绥远等边方之地,人牙掠卖人口,打死勿论。” “死去吧!” 朱翊钧最后一句死去吧,是真心实意。 一来,在宁远侯李成梁面前,皇帝狠狠的丢了脸,毕竟被抓的人牙子,从京师去的人牙子就高达九成,其次就是这辽东好不容易才开创出的局面,这些人牙子的行径,就是在掏空大明在辽东统治的根基。 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这些入辽垦荒的汉民,迟早有一天变成辽民,和朝廷离心离德,到时候又成了大明的心腹之患。 朱翊钧提出了一个十分暴力的罪名,人牙子被打死了,只要抓到了现场,打死活该。 “陛下,非常事,行非常法,臣以为没问题,要是辽东好用,可以在大明全境推行此法。”王崇古表达了自己的赞同,要消灭人牙子,光朝廷那点人,抓不完。 “臣以为善。”张居正认可了皇帝的暴力,什么法条不法条的,先广泛消灭了人牙子,再讨论其他。 大明现在缺人缺的厉害,哪哪都要人。 鼎工大建现在一共有二十四个工兵团营都是捉襟见肘,连开陇驰道(开封嘉峪关)的标段都整合了几个,没人就修的慢;各大官厂、民坊却匠人缺的厉害,连铁冶所都出现了女炉工,朝廷又不能从地里要人,没人种地了,粮食不够更危险; 这种情况下,人牙子还在四处抓孩子,那是朝廷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皇帝提议,内阁首辅、次辅认同,维魁、工党赞成,这人牙掠卖人口,打死勿论的条文,立刻快速通过了。 大明律本身对掠卖人口的惩罚,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就是要走流程,可是一旦走流程,那就很慢了,不如直接打死勿论来的直接有效,连加急都不用办。 这是典型的严刑峻法,但是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不反对,那这个非常事非常法,就这样通过了廷议,成为了成文的法条。 现在再到辽东偷孩子,真的会被打死,而且不会被追究。 “这是符合周礼的。”万士和再次强调了一下,他十分确信的说道:“周礼有云: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疏曰:若过误为害,原情非故者,则缓纵而赦放之。” 这是周礼中的正当防卫,意思是,凡是杀人而又合乎道义的,就不准被杀者的亲属报仇,如要报仇,则处死刑,若是因为遭遇了不法的侵害,过失造成危害,这是不幸,因为不幸而触犯刑律,要看情况减轻判罚或者干脆释放。 比如菜户营赵老七赵吉,就是这类的杀人,朝廷轻判,流放大宁卫充军,就是缓纵。 即便是马上被流放的儒,也挑不出理来,大宗伯已经把周礼搬出来了。 而人牙掠卖人口,打死勿论,就是遭受了严重的不法侵害,需要缓纵,这年头,人活着就是为了孩子,这些去辽东垦荒的汉民,百般辛苦,孩子却被偷了,那无异于天塌地陷。 廷议还在进行,大明的新政,在一次次的廷议中修补完善,比如官考遴选,就添加了农学的内容;迁徙富户的政令,缩减了规模,对田土大于一千顷,也就是拥有十万亩地的地主,继续进行迁徙,这个数量会在十年后,降低为一百顷,逼迫地主还田; 船引还田、减租还田、迁户还田、还田七令是现在大明还田的主要方式。 粉碎旧的生产关系,是一个徐徐图之的事儿,大明的还田令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廷议后,大明皇帝接见了来自泰西的另外一个使者,剑圣马尔库斯。 马尔库斯偿还了一部分的借款,包括今年一整年的本金和利息,并且把葡萄牙的近况告诉了皇帝陛下。 因为大明货物的集散,对大明来的货物进行再次加工,就成了里斯本工坊的主要生计。 比如棉布变成成衣;比如茶砖拆开后,特挑拣出最好的部分高价售卖,而后对剩下的切碎成茶沫;把丝绸和马海毛制作成为精美的丝扣,高价卖给对丝绸十分执着的英国佬等等。 里斯本的街头,到处都是长条形的砖棚小作坊,在一次十分的可怕的大火之后,徐璠终于把这些砖棚全部拆除,将这些作坊移动到了砖石房内,对仓库的管理、存放,都做了更加精细的管理,才避免了更多的火灾。 “所以,葡萄牙要修一条长达一千四百里的驰道,并且打算在三十年的时间里,再以这条南北贯穿的驰道,修建四条东西走向的驰道,辐射整个葡萄牙?”朱翊钧看完了国书,看着马尔库斯,略显疑虑的说道。 仅仅是开陇驰道,就三千里,大明的驰道里数,在快速的增加,以葡萄牙的规模,这么修,真的能撑得住吗? “陛下,这不会影响葡萄牙偿还大明债务,现在国务大臣觉得很有必要修这样的官道驿路,就像当初的罗马修出的大路一样,陛下,奏疏里快速的道路,不是驰道,更加准确的翻译是官道驿路。”马尔库斯赶忙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不是大明这种硬化路面、旁边有铁轨、铁轨跑铁马,甚至还有扩建规划的驰道,葡萄牙要修的,更多是类似于大明之前的官道驿路。 每次马尔库斯抵达大明,他都对铁马颇为震撼。 马尔库斯再俯首说道:“陛下,泰西没有大明定义上的官道,都是自然形成,人走的多了,就变成了路,一到下雨天,过于泥泞,无法通行。” “夯实地基、减缓坡度、三合土平整路面、道路两旁种植行道树固定道路、防止行人闯入,这样的官道驿路,葡萄牙不曾拥有,诚然这是个看起来有些野心勃勃的决策,但这是安东尼奥殿下兑现承诺的方式。” 在葡萄牙王位争夺战中,安东尼奥只获得了平民的支持,宗教和贵族都放弃了他选择了费利佩,当初,他承诺要给平民带来富足和安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的智慧大抵就只是一个船长,所以把事情交给了国务大臣。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安东尼奥找到了兑现承诺的方式,修路,或者说是营造公共基础建设。 “好吧,朕只是觉得,这个工程过于浩大,会损耗刚刚恢复起来的一些国力,毕竟这是个大工程,葡萄牙王室和衙门,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来完成这些,隶属于葡萄牙的总督府,已经逐渐脱离了葡萄牙的掌控。”朱翊钧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国务大臣对殿下说:百姓富足,君王怎么可能不富足呢?但百姓不富足,那君王就要失去王位了,这句话出自于论语·颜渊篇,陛下知道,我只是一个水手,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但葡萄牙很小。”马尔库斯笑着说道。 葡萄牙小,人口少,土地也不算贫瘠,而且沿海,港口众多,再加上现在背靠大明,很多事儿,做起来,没有陛下想象的那么困难。 江右的江苏省,单独拿出去,修一条一千三百里的官道驿路,并不是大事,比如,浙江自己就能修一条浙东运河,打通宁波和杭州的水路,施工进度很快。 “这条路的名字,是不是能改个名字?通和大道…”朱翊钧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葡萄牙修就修吧,非要叫通和大道! 通和宫的通和! 在邹忌讽齐王纳谏中,邹忌对齐威王说: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 朱翊钧本能的觉得,葡萄牙这种近乎于谄媚的表达方式,就是有求于大明,大明不能因为这种称赞,就做出伤害大明利益,满足葡萄牙需求的决定。 马尔库斯非常坚持的说道:“陛下,过往的智慧告诉我们:发展和机会,就像是神迹一样的珍贵和稀少,如果不能深深铭记,就会失去。” “陛下,达喀尔总督府占领了西非一百二十年,果阿总督府占领了马六甲海峡六十年,秘鲁总督府占领了富饶银矿八十年,这些地方有了教堂,但依旧没有福音,在可见的、不可见的未来岁月里,依旧不会有福音降临。” “很多在大明人看来理所应当的事儿,但在大多数地方,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马尔库斯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但陛下总是给人一种危机感,他想了想说道:“如果大明肯降低一些利息,那再好不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好的利息,怎么可以降呢?如果朕降了利息,岂不是说话不算话?人有信而立,朕不能言而无信,你们那条路,想修就修吧,爱叫什么,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朱翊钧连连摆手,降息是不可能降息的,这可是一笔回报丰厚的投资。 马尔库斯可以理解大明皇帝的危机感,大约就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不是被害妄想,而是陛下从十岁起的真切经历,陛下在做的事儿,是非常危险的,陛下没有这种危机感,现在早就躺到西山去了。 “陛下,臣有件事禀报,费利佩的雄心壮志,被英格兰人给搅局了。”马尔库斯把费利佩提出的贸易联盟的种种事情,告诉了陛下。 朱翊钧越听越惊讶,朱翊钧通过高启愚的奏疏,知道了这个贸易联盟失败的消息,但没想到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英格兰女王,面对费利佩提出的条件非常心动,承认尼德兰地区的独立、所有殖民地港口的停靠许可,就这两项,就是英格兰梦寐以求的,而要付出的仅仅是撤回私掠许可证,并且剿灭海盗。 英格兰议会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认为可以答应,而另外一派则是坚决反对,绅士们吵架,连鞋子都脱了互相投掷,可见其分歧。 本来英格兰人犹豫不决,但安东尼奥偷偷给了英格兰女王,隶属于葡萄牙殖民地的贸易许可,让英格兰人下定了决心拒绝费利佩。 答应费利佩二世无疑是与虎谋皮,谁都知道费利佩是个战争的狂热爱好者,缓几年,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就要开进泰晤士河了。 “西班牙的力量不能太过于强大,否则他第一件事就是吞并葡萄牙。”马尔库斯非常肯定的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也不太希望看到这样的贸易联盟形成。” 大明钉在泰西的这颗钉子,发挥出了一些作用。 “卑微的臣子已经禀报了所有要禀报陛下的消息,臣告退。”马尔库斯郑重的行了个奇怪的礼,他将右手攥拳,放在了心口的位置,诚心实意的说道:“愿智慧永远伴随在陛下左右。” 这是大光明教的礼节,大光明教在泰西的影响,超出了朱翊钧的意料之外,甚至在瑞典都有了智者之屋,信徒已经遍布了整个泰西,顺着海贸传播的大光明教,展现了无与伦比的传播速度。 大明皇帝划拉出了一个清单,超过二百一十人的科道言官、御史、翰林都在这个名单上,他们被催逼前往辽东,到辽东垦荒,三年才能返回,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朱翊钧坐在朝阳门上,看着城门下的离别场面,这二百一十个儒,被流放,他们的家人来到这里送行,哭声整天,孩子、妻子抱着丈夫嚎啕大哭。 “朕知道这是个暴政,但朕就是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人。”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下面的士大夫,对着冯保说道。 “咎由自取罢了。”冯保十分确信的说道:“陛下,眼下国朝重臣,都是北虏入寇和倭患中闯出来的大臣,若是不对文教下手,弄一群不弘且毅的家伙在朝,陛下什么都不要做了,整天跟他们玩心眼得了。” 从虏患和倭患中闯出的大臣,是现在大明朝堂的中流砥柱,可是这一批臣工离去后,皇帝恐怕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地步,不能任由大明的文教,继续培养绝对精致利己者了。 被流放的二百一十人,听闻皇帝因言下罪,本来还想抗争,可看到了缇骑出现在家里,就知道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有一部分人激烈抵抗,甚至要挂印而去。 不给你大明皇帝当官了,总行了吧! 朱翊钧的答案是不行,挂印而去,也要服完三年的劳役,这三年苦役,是皇帝的惩罚,必须在辽东填满三年的大水泡,才能回京或离去。 “暴君!无道暴君!”一个被押上了囚车的士大夫,披头散发,被塞进囚车的时候,站在囚车里,声嘶力竭的喊着。 朱翊钧无所谓,站了起来,让人把太师椅抬回了五凤楼,方便他下次来的时候使用。 “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也。”朱翊钧很清楚,日后自己的坟头上,全都是,而风会把它们吹走。 第七百五十三章 循环成立的基石,不是仁义,而是暴力 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也,意思是:走夜路的人,尽管可以恪守自律,不作奸犯科,却仍然没有办法让巷子里的狗,不对着自己乱叫。 朱翊钧站在朝阳门外的五凤楼上,带着极为冷漠的神情,看着骂自己无道暴君的儒生,这人是佥都御史吴时来。 吴时来是浙党,浙江台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在朝中得罪了严嵩被遣戍边方,隆庆年间开始升迁,万历十二年和王家屏争两广巡抚,没有抢过王家屏,至都察院做御史至今。 这个吴时来,一副骨鲠正气,不避权贵的模样,单看其样子,恐怕会觉得此人是国朝忠骨,也是这次鼓噪弹劾张位的主力。 万历十四年三月,廷议论吴时来升转左都御史,就是让吴时来做都察院总宪,为海瑞、李幼滋分担一些工作,毕竟都察院这个衙门十分庞大,三月十七日,廷议通过他任免决议,开始走流程,四月七日,廷议否定了之前的人事任命。 因为吴时来没有通过都察院、北镇抚司的联合审查。 万历十年,吴时来收受了兵部郎中许从谦三千两白银,许从谦请求吴时来推举他升任兵部侍郎,从许从谦输贿三千银开始倒查,吴时来推荐的四十九名官员里,都有问题,多则五千两,少则一千两,总受贿规模达到了十五万银。 吴时来心里有怨气,传闻他要升都御史了,要做总宪台长了,结果传闻了几日,没有任何的任命,吴时来甚至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不能升转,他觉得有人为难他!丝毫不想想自己干了什么。 而给吴时来输送贿赂的四十九员,都在这次的遣戍边方的二百一十人里面。 受贿罪名不大,十五万银海瑞去顶格办,也就是个褫夺官身功名,永不叙用,但这四十九员跟着吴时来同气连枝,一起鼓噪风力舆论,这个问题很大,收点银子小事,同气连枝大事。 按照大明的一贯说法,吴时来是附势灭法、互相党援、欺君误国。 除了吴时来这一帮人之外,这里面还有丘橓、赵世卿、江东等人,个个都是互相联袂党援,多则五六十人,少则一二十人,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败坏朝廷法度。 朱翊钧把这些人全都给辽东送去了。 无道昏君一直坐在五凤楼上,看着远去的囚车,等到人回城之后,下旨关闭城门。 针对摆群玉宴的经济买办、势要豪右、赌坊、钱庄等不法分子的骤雨行动开始了。 京营三个步营封锁了京师的各个主要道路,京师九门关闭,顺天府的衙役,在王希元的带领下,开始上街抓人,大栅栏被拉了出来,将所有道路封闭,缇骑主要负责城墙以内的内城外城,非富即贵,衙役处置不了。 而衙役则主要负责附郭民舍。 这次的骤雨行动将会持续一整天,主要目标,是群玉宴和人牙行。 打击行动进行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其实名单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衙役、缇骑也是按着名单抓人,不会滋扰大多数的百姓。 傍晚时分,朱翊钧在通和宫御书房宣见了王希元、赵梦佑,询问了这次骤雨行动的结果。 “这些人牙子手里,居然有火铳?”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情况比想象的更加糟糕,有火铳,显然不是宵小之辈,而是反贼。 王希元赶忙说道:“虽然无人负伤,但冲突中,缇骑们还是打死了两个案犯,臣初步调查了下,这些人牙子,买卖丁口是副业,主业是贩运阿片。” “原来如此。”朱翊钧了然,果然是反贼,这也算是搂草打兔子,意外收获了,抓人贩子的过程中,抓到了毒贩子。 顺天府衙门一共抓了一千七百余人,而北镇抚司抓了一千五百余人,所有参加了群玉宴的势要豪右、走狗、经纪买办、打手、人牙行贩子,尽数被抓拿归案,这三千余人,全都是要流放爪哇去垦荒。 “先把他们关在小房子里吧,冷静个几天。”朱翊钧做出了处置,案子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了,还有审讯、审判、复议的流程要走。 小房子,是一种专门对付案犯的手段,就是一个个没有窗户的小黑屋,只有一人高,一个小屋子只能塞二十个人,人是塞进去的,这二十个人是人挤人的叠在里面,连转身都显得困难,睡觉都只能站着睡,唯一的光,就只有那些排气孔。 至于排泄的问题,就只能拉裤兜了。 就这种小屋子,营造出来,就是专门用来规训案犯的,让他们老实点,在外面无论如何凶名在外的江洋大盗,进了这些小屋子,都是老老实实,让走一步,绝对不敢走一步半。 实在是不老实,大明还有‘单间’。 “臣遵旨,臣告退。”王希元俯首告退,他得加班加点的把这些案子整理妥当,把事情处理好。 已经是黄昏后,月上柳梢头的时间,皇帝在通和宫御书房处理奏疏,而全楚会馆的文昌阁内,也是极为热闹,张居正、王崇古、汪道昆、万士和。 楚党、晋党、浙党、帝党,四大齐聚一堂,知道的是在议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造反呢! 有一件事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儿去谈,但需要臣子们达成一致,这就是这次齐聚一堂的目的。 “既然都来了,那就开门见山吧。”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命户部刑部,修订税法,王次辅为总裁、陆侍郎为副总裁,附大明会典,税法倒不是难事,难在了一个点上,稽税院。” 毫无疑问,稽税院是一个畸形的衙门,和大明格格不入。 王崇古看着张居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有些话,作为帝师元辅,他没法说。 王崇古伸手说道:“还是我来讲吧,万历三年起,南北两镇抚司设立了稽税房,陛下敕命在南衙和北衙两地稽税,万历四年,稽税房扩编为稽税院,在北衙、南衙、松江府、广州府分设稽税院,各府设立稽税房,各府县遣稽税千户稽税。” “一张催缴票,家破又人亡。” “时至今日,在编稽税缇骑、百户、千户、指挥使等,共有一万三千余人。” 一万三千人在编,看起来人数不是很多,毕竟广灵县县衙就养了三千官吏衙役,大明皇帝养的稽税缇骑才一万三千人,这个数量不是很多。 但这是在编!缇骑稽税,不在编的人,才是大头。 王崇古面色凝重的说道:“首先,我们必须要明确的知道,稽税缇骑是有罪推定,只要缇骑觉得此人的生活和其纳税不匹配,就会开始稽税流程,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获得线索,大明律法是无罪推定,而稽税院稽税,是有罪推定。” “说你有罪就有罪。” 有罪推定,就是人性本恶,认定每个人都是潜在的罪犯,不经过审讯、法司的断案,就将其认定为实际犯罪人,而后开始追缉程序,不讲证据、不讲流程、特事特办,有事没事查一查再说。 除非此人能够证明自己无罪,否则就是有罪。 而无罪推定,是办案要有书证物证人证,并且这些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通过法司判决,认定其为罪犯。 除非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此人有罪,否则就是无罪。 大明律当然要看证据,但是稽税衙门不讲那么多的道理。 “最麻烦的就在于,皇权特许。”万士和补充了稽税院稽税的另外一个棘手的地方,皇权特许。 稽税院隶属于南北镇抚司,而这两个镇抚司是皇帝直接管辖的法司,这俩地方的牢房叫做诏狱,皇权特许是帝制之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这代表着从制度上来看,只有皇帝能够处置稽税院,虽然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大明皇帝也在稽税院里,加入了各地户部清吏司监察,但稽税院的主体,仍然是缇骑。 这就意味着,稽税院是针插不透,水泼不进的封闭衙门,一定会缺少监察,作奸犯科、贪腐僵化、仗势欺人、中饱私囊都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党羽。”王崇古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们发现了稽税院的可怕现状,在编稽税缇骑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在编的人员。” 这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皇帝的威严、对稽税缇骑的严密审查、再加上户部对稽税院的账目审计,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稽税缇骑的清廉和公正,但每一个稽税的缇骑,都有一大群的党羽。 这些党羽负责打探消息、寻找线索、搜集证据、催收欠税,每一个地方的稽税千户,只靠他自己和他有限的几个幕僚,根本不可能完成稽税,稽税的成本极高,超过三成都分配到了这些党羽身上。 大明游手好闲的游堕之徒,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从势要豪右的打手,转向了缇骑千户的走狗。 这就是当年大明巡检司困局,巡检司的巡检正九品官员,看似人员很少,但是巡检司养了一群赏金弓手,专门负责朝廷颁布的悬赏,以海捕悬赏为生,在国初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山匪,这么做没有问题。 但随着国朝的稳定,山匪减少,这些弓手们,就开始聚啸山林,成为了新的山匪,打家劫舍、强买强卖、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民家,甚至是奸妇女,最后朝廷只能减少巡检司,减少悬赏,逼停了巡检司。 稽税院施行十一年以来,正在向着当初巡检司滑落。 王崇古吐了口浊气,继续说道:“万历七年,江苏泰兴县稽税千户程肇手下有一弓手龙镗,因为稽税强入泰兴刘氏家中,刘氏不敢抵抗,缴纳欠税后,龙镗仍然不肯走,将刘氏女拉入偏房奸,刘家家主刘有福怒急攻心,杖杀龙镗。” “万历七年四月,四川重庆府巴县稽税千户赵标,在稽税过程中,每百银欠税加收七十二银,远超欠税罚款上限的24,历三年,巴县知县奏闻此案。” “万历八年二月,浙江宁波稽税千户赵凤诏,广招游堕,结党营私,私设钞关,非法所得超过了四万银,被浙江宁波府知府奏闻。” “党羽乱法、多收罚金、私设钞关,是三大类的案子,各地都有奏闻,陛下都做了处置,但仍然是屡禁不止,而且犯案数量、规模、金额累年扩大。” 一个十分严峻的现状,这个稽税院已经逐渐成为了所有人避之如虎的聚敛部门,而不再是大明税制的重要补充和稽查力量。 张居正看向了所有人说道:“问题很清楚,陛下甚至比我们都清楚,不是陛下高压之下,恐怕现在稽税院已经开始走私贩私,贩卖阿片了,但我们回到问题的最开始,为什么要设立稽税两院?” “因为收不上来税。” “那么再引申一个问题出来,一个朝廷,连税都收不上来的时候,它还是朝廷吗?” 张居正一番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朝廷是凌驾于所有阶级之上的存在,有这种超然的地位,才能保证有能力去调节各个阶级之间的矛盾,连税都收不上来,那这朝廷又能维持多久呢? “哎。”万士和连连摇头说道:“万历二年的时候,黎牙实一句话骂了大明四遍,陛下都被气到了。” 黎牙实在万历二年时候,多少有点皈依者狂热,对大明热爱超过了大明人,他站在皈依者的立场上,戴着有色眼镜,问大明皇帝: [大明这么小的衙门,这么廉洁,如此广袤的土地物产丰富税收稳定,朝廷可支配的财货那么多,为何会拥有如此高的财政亏空?连皇陵的工费都要拖欠。] 一个县的知县、县丞、主簿是领朝廷俸禄,剩下的都不在大明官员的统计口径之中,都是不入流,明面上一个县只有三个官员,但其实养着整整三千人,黎牙实觉得大明是个小朝廷,但其实大明朝廷臃肿无比。 黎牙实看朝中大半都是清流,光看那些清流们的主张,无论是谁,都会说,大明那么廉洁! 大明广袤,名义上的税,比整个泰西加起来都要多得多,但朝廷就是穷的叮当响。 大明臃肿、、收不到税、巨大财政亏空,黎牙实仅仅用一句话,就硬生生的骂了大明四遍,成功成为了大明笑话之一。 “裁撤稽税院是不可能裁撤的,大家都难,就勉为其难吧。”张居正叹了口气,作为大明举重冠军,他清楚,真的把稽税院裁撤掉,大明这个家得散。 稽税院,就是这么一个不合法但合理的衙门。 “需要修订稽税院稽税细则。”王崇古站起来说道:“从几个方面,对稽税院进行变革,要不然再这么下去,稽税院就要在广泛反对之中,功亏一篑。” “只有稽税细则能够确定,并形成法例,稽税院才能长久,而大明制定的一切税法,才有实施的可能,否则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稽税院是大明税赋极其重要的一股监察力量,负责对稽税进行查漏补缺。 王崇古端着手,开口说道:“刑部部议,确定了几条,首先第一条,一户岁入不足二十银,一律不得稽税,不得滋扰小民,每五年定限。” 稽税也是要成本的,稽税千户一般不会为难穷民苦力,但党羽一定会。 过去一直没有明确的规定,穷民苦力的生产者和势要豪右肉食者之间的界限,而现在制定的标准是,一户岁入不足二十银,这是兜住下限,每过五年都要根据世势对金额进行修订。 “第二条,每稽税千户最多有五十稽税班役,不能再多,而且每年都要清点,报闻地方朝廷,除名单上的班役之外,其余打着稽税院旗号作乱者,一律按叛逆论罪。”王崇古说到了第二点,限制稽税院的规模,现在在编就有一万三千余,不在编的就无法计算了。 除了这五十名稽税班役之外,其他都是非法稽税,限制规模,臃肿僵化都会得到一些改善。 “第三条,定期清汰,将稽税千户纳入考成法,仍按草榜糊名,底册填名之考成法,合法合规为第一事项,税款为第二项。” “第四条,披露公开,每月初四,张榜公示上月稽税案例、仍有欠税、罚金等事项,昔徙木立信,今日张榜公示,也好让大明百姓知道,这些逃税漏税之人,到底胆大包天到什么程度。” 王崇古侃侃而谈,他一共列举了七条,都是对稽税院制度修修补补。 万士和思虑再三,十分肯定的说道:“你这七条,每一条都很不错,但问题是怎么去落实呢?总不能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吧。” “那能监察出什么结果来,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等于什么都没做吗?” 张居正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御史本来是最合适的,但御史不能正确履行自己的职能。” 都察院御史,是大明最重要的纠错力量,但这个纠错力量坏掉了,被绝对精致利己者给全面占领了,张居正不信任御史,哪怕是海瑞带领的都察院,这不是海瑞一个人就能改变的,海瑞只能决定他自己。 “这群儒!什么事儿,都卡在了这里,进退维谷!”王崇古面色变了数变,最终有些颓然的坐下,他的稽税七条,定的再好,但缺少监察,都是白费心思。 都察院不失灵,大明朝很多制度,都会更加平稳的落实,万历维新的步伐,也不会如此艰难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相信一下都察院的御史呢?”汪道昆作为浙党,他有点不确信的说道:“陛下遣戍边方二百一十人,新的御史台谏,仔细遴选,还是可以信任的。” “当初,杨慎带着人跑到左顺门伏阙逼宫之后,二百二十九人或贬、或罚,朝堂清明了十数年,过一点时间清理一遍就行。” 汪道昆觉得陛下做得对,把儒都遣戍边方,正好把坑腾出来,顺便把循吏安排到这些比较关键的位置,都察院纠错的能力,可以恢复一些。 “大司空所言有理。”张居正思索了片刻,觉得汪道昆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都察院来来回回被陛下收拾了这么多次,还是有很大改变的,至少睁开眼就说瞎话的御史,已经被清汰掉了。 确实可以试着信任一下。 “王次辅,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万士和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这也是陛下的办法,让人主动报税,只要主动报税,就不会引起稽税院的注意。” “他们要是肯主动交,还要稽税院做什么。”王崇古总觉得陛下有点异想天开了,陛下一直很英明,但这件事怎么看都是皇帝在一厢情愿。 万士和面色极为古怪的说道:“我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仔细一想,陛下这个法子,是非常奇妙的,让人主动纳税报税,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但稽税院可是很特殊的衙门。” “王次辅,只要惹上了稽税院,不死也得脱层皮,地方上,一些强龙都不见得能压下去的地头蛇,惹上了稽税院,四处烧香拜佛都没用,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家破人亡。” 皇帝的办法是填表纳税,这里面就涉及到了一个博弈。 只要有人畏惧稽税院这个特殊衙门的威严,主动纳税,那么稽税院就可以把更多的精力,用来对付那些不肯乖乖纳税的家伙。 有人主动报税,稽税院稽税范围就会缩小,稽税院有更多的精力,更加准确、公正的对税务进行稽查,而越准确、越公正的稽查,就越能加重稽税院的权威和信誉,就会有越多的人,为了减少麻烦主动报税。 只要有人主动,就会有越多的人主动,最后就会在这种循环之下,变成全民主动,让心怀侥幸之人,无处藏身。 一旦这个逻辑真正建立,慢慢就会形成普遍共识,最终稽税院只需要付出极少的精力,就可以完成稽税任务,而且极大程度上,可以有效避免稽税院的臃肿、僵化。 “原来如此。”王崇古眉头紧蹙,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个逻辑,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思索再三问道:“大宗伯,这个循环成立的基础什么呢?” “是啊,陛下同我讲的时候,我也在想,我就直接问陛下了,陛下告诉我,成立的基石就是稽税院拥有自己的武装,稽税千户可是暴力部门,督办的都是缇骑,训练有素、军备优良,甚至比京营还要精锐一些。” 万士和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个循环成立的基石,不是仁义,而是暴力。” “陛下英明。”王崇古看了看自己的稽税七条,突然觉得这个刑部尚书干不干,也没什么意思了。 陛下一个法子,比他折腾这七条要高明的多。 王崇古再自我审视了一遍,发现自己其实有点陷入了明公思维之中。 明公思维,就是权力的拥有者,长期拥有权力之后,就会陷入只要制度设计的足够精巧,就能够将政令推行下去的思维误区,而忽略了各阶级之间博弈的重要性。 之前的工会也是如此,他设计的制度再好,弄了半天,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而周良寅清汰广灵县的冗员,也是自上而下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是各阶级博弈,自己受不了,求着周良寅解救。 陛下对阶级论理解显得更加深入一些,能够利用各阶级之间的博弈,来推动政令的完善和实行。 陛下这个时候提出了主动报税的办法来,是民间已经有了一定的纳税共识,只要不纳税,就有可能被稽税院找麻烦,而稽税院已经实行了十二年时间,搞得怨声载道,也搞得人心惶惶。 拥有一定纳税共识的情况下,主动报税的循环,就可以推动了,这里面有个很讨巧的地方,在座的四位明公都是一清二楚的,那就是主动报税的一定是小户。 小户的抗风险能力很弱,根本经不起稽税院的折腾,主动填报纳税避免麻烦的,永远是小户,也是数量最多的。 而大户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继续逃税,这个时候,稽税院就可以不管小户,而是直接奔着大户去,只要办一两次,就达到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效果。 “陛下会发行一种面额不等的税票,只能用白银购买,专门给那些不方便报账的人使用,面值从五十到五百银不等,方便某些不太方便的人纳税。”万士和十分肯定的说道:“如果不想被稽税院找麻烦,犯罪也要纳税!” 王崇古呆滞的看着万士和,看了半天,才目瞪口呆才说道:“他都犯罪了,他还要买税票交税,他要是遵纪守法,还能犯罪去?这种税票,有人会买吗?” “有,而且一定得买。”张居正沉默了半天,终于无奈的说道:“这根本就是陛下收的保护费。” 自己教出来的弟子,真的是掉进了钱眼里,连犯罪分子的税也要收! 第七百五十四章 朱元璋也干了,而且更过分 社会共识的形成,是在博弈中形成,而朝廷的政令,只具有推动性,而不是决定性,最终决定社会什么样子的是社会整个集体,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行为,最终形成普遍共识。 而风力舆论,同样起到了类似的推动作用,所以有第四权之称。 皇帝基于暴力的征税逻辑,除了朝廷政令之外,就是利用风力舆论去塑造普遍共识,这些风力舆论一再渲染欠税导致的悲剧,稽税院的权威就会不断地加重,让更多的人,因为畏惧去主动纳税。 对于大明各地的各个阶层的人而言,地方衙门办案能力普遍比较弱,但稽税院这个拥有超然地位的衙门,办案能力极强,你不买税票,那就是在挑衅稽税院,是在自找麻烦。 万士和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一扎见方的盒子,低声说道:“这是陛下推出的十二生肖税票。” 大明皇帝的税票,可是带题材的,就是以十二生肖为题材,每年都会更换,是为了方便账务审计。 大明礼部尚书打开了盒子,将卷好的税票缓缓打开,来自吕宋的蕉麻棉纸,强度、柔韧、抗侵蚀性自然不必多说,而且是全油墨印刷,行格疏朗,看起来非常的精美。 (网图,侵删) “这一整套的税票,作价几何?”王崇古看着面前的这一套玩意儿,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官窑! 万士和非常肯定的说道:“就是票面价格,交税送税票,可以做完税的证明,稽税院稽税的话,可以当做某年纳税几何的证据。” 王崇古拿着税票,看了半天说道:“我得去买几套。” 景德镇御窑厂有官窑五十四座,自永乐年间创办之后,就是大明朝廷的官窑,景德镇这五十四个官窑养着一千两百名时代的窑工,可以烧制永乐甜白、永宣青花、成化斗彩、万历五彩等瓷器,这些瓷器,有一个名字叫做贡器。 而景德镇除了御窑厂之外,另外有官厂二十四个,民窑数百个,而贡器的价格,始终居高不下。 面前的十二生肖主体的套票,是一种别出心裁的精美套票,而且是第一套,王崇古觉得买一点留给后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东西日后的价值,一定远高出票面价格,能当传家宝传给后人,后人不争气把家产败光了,也能拿出来卖掉。 “额…这东西恐怕会变成宝钞。”张居正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他看着万士和说道:“这东西,有锚定,朝廷不能无缘无故的超发。” 大明有自己的国情,普遍的钱荒虽然随着大量贵金属的流入,已经有了缓解,但依旧处于钱荒的状态下,解决钱荒的唯一办法,就是钞法。 但钞法的两个问题,朝廷超发(势要豪右盗印)和防伪。 “额…”万士和一愣说道:“不能吧,这东西能当货币使用?” 王崇古拿着面前的税票,十分肯定的说道:“南洋还把烟草、贝壳、石头当做货币使用,这东西有交换价值,他代表了完税,就代表了税金本身,有人肯定做这个买卖,只要这东西能换到白银,就会被当成货币使用,就像当初的盐引一样。” “户部有《钞法锚定疏》,这东西就是锚定的大明的税赋,即便是仅仅当年有效,但有很大的价值。” “这东西,比大明海外通行宝钞还精美,以前输贿都是送盐引,那盐引不也是有盐作为锚定就能当钱用?还有万历初年精纺毛呢的帛币,都是一个道理。” “不是,陛下的意思是,这些税票是给那些不方便的人使用的。”万士和跟王崇古沟通之后,呆滞了片刻说道。 “轮的到那些不方便的人吗?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罢了。”王崇古非常确信的说道:“这东西,只要开始卖,有的是人去买,轮不到那些不方便的人,他们想买啊,走关系找门路去吧!” 皇庄里卖各种奇物的太监们,在皇庄里限量,然后自己当二道贩子,高价兜售,这税票又不是无限制的印刷,轮不到老鼠去买。 “难得糊涂吧。”张居正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不再深入讨论了。 朝廷要税款维持朝廷超然地位和运转,还要不让稽税院成为万恶之源,还不让他们作恶危及小民,但稽税院这种暴力衙门也需要生存,制度的设计基本原则,就是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不可能什么好事,都占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溢价兜售税票的利润,就是稽税院为了维持自己存在,不合法但合理的隐性收入,而且这部分是朝廷可以控制的,只要控制税票的数量就可以控制规模。 大明明公们聚集在一体要讨论稽税院,虽然皇帝没到,但皇帝的方案到了。 在详细讨论之后,以张居正为首,联名写成了奏疏,送往了通和宫御书房。 大明皇帝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杂报,是一本《笑林集》,这次这本笑林集,讲的不是西晋的笑话,而是大明笑话。 只能说笑林集的笔正非常勇敢,但朱翊钧没有让缇骑去抓人。 讽刺笑话的讽刺范围,非常广泛,是百姓们对大明体质的嘲讽,包括了大明明公、具体衙门、具体事件等等,通常朝廷将其称之为谣谶[chèn]。 比如,成化年间,宪宗皇帝口齿不便,平日宣见大臣,都只说是或者不是,有一年,宪宗皇帝得了口疮,更是口不能言,鸿胪寺卿施纯彦急中生智,让宪宗皇帝回答‘照例’,宪宗皇帝一试果然朗朗上口,大喜,提拔了施纯彦为尚书。 时人大惊,皆言:两字尚书。 当然也有万历年间的笑话。 比如:王李昖一逃汉城、二逃开城、三逃平壤,王廷抗倭何用?答曰:军心大悦。 这个意思是,王在战场的唯一作用,是笑话本身贡献无数的笑话,让大明军在征战之余开怀大笑。 比如:一日,北镇抚司捕三人入诏狱,问:尔等因何入狱,一人答曰:吾恶张太岳;一人答曰:吾为张太岳朋党;一人答曰:吾就是张太岳。 太岳是张居正的号,编排这个笑话,其实就是民间普遍都觉得张居正搞新法,搞得朝廷人心惶惶,是支持也不是,不支持也不是,甚至他自己本人下场都可能不会太好。 比如:某日廷议,张太岳问王次辅国事:尔有异议?王次辅答曰:我有异议,但我不认同我的异议。 比如:某日大阅军马,诸营列阵过德胜门,辽骑列阵五千、京营锐卒列阵三千、神机营火铳手一千、骑营五百,锦衣卫缇骑三百,军容整齐耀天威,待诸营走过,只有两名着便衣大汉走过,帝疑,询问近人:此何人? 左右近侍答曰:稽税千户二人,可抵辽骑五千。 这类的笑话很多,朱翊钧看完都是忍俊不禁,这些笑话,流传甚广,一定程度上,反应了民意,皇帝的一个步营对民间的震慑,都不如两个稽税千户。 自稽税千户起,万民始知有王。 稽税千户算是让大明万民都知道了有这么个皇帝,但同样,稽税院在逃税和稽税的矛盾中,也应该对制度进行修修补补,稽税院稽税缇骑已经超过了一万三千人,这个规模真的足够庞大了,再无序扩张下去,恐怕也是潦草收场。 “王次辅的意见很好啊。”朱翊钧朱批了王崇古的稽税七条,每一条都是正中要害。 冯保满脸笑容的说道:“几位明公说,还是陛下的法子治本,这主动报税,倒是搞清楚了一个关键问题,在逃税和稽税里,谁是敌人的问题,不搞清楚这个问题,恐怕稽税院真的无法长久。” 阶级论第三卷斗争卷中,关于斗争的问题,首先要搞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是斗争的根本,如果连敌人都搞不清楚,那就是和空气斗智斗勇,白费功夫。 而主动报税,其实就是筛选,不断地将敌人筛选出来,最终达成普遍共识。 稽税院要是把敌人搞错了,那这个制度设计的再完美,最后也是成为历史长河里的流沙。 朱翊钧摇头说道:“朕就是个拿主意的人,还是稽税缇骑们辛苦,先生说这税票,难得糊涂,那就如此吧,就像皇庄卖那些奢靡之物。” “陛下英明。”冯保吓了一身的冷汗,原来陛下对皇庄太监们‘中饱私囊’,了如指掌。 “下章北镇抚司,限制隶属缇骑杂役,不宜过多。”朱翊钧将奏疏朱批,打了个懒腰,拿起了奏疏,继续上磨。 朱翊钧非常敬重海瑞的廉洁,但他很清楚,这天下不是人人都是海瑞,有些事儿,不影响大明再次伟大,只能这么难得糊涂。 潘季驯、沈一贯联名上奏,陕甘宁三边之地春季旱情,没有闹出民变来,因为番薯这个东西,真的很耐旱,入夏之后,旱情开始缓解,皇帝准备一百五十万石的粮食,送到了胜州二十万石,准备应对灾情,结果没用上。 潘季驯请命皇帝把粮食拉走,朱翊钧朱批,留给当地,犒赏军屯卫所耕战军兵就是。 皇帝不缺这点粮,但是绥远很缺,绥远的百姓也缺。 “潘总督去绥远五年了,倒是让绥远一片生机勃勃,距离榆林的沙海,终于停下了脚步。”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疏,忽然想起了徐贞明老师马一龙的那句,人力能胜天。 潘季驯赶到榆林的时候,距离榆林的沙海毛乌素牧场,因为过度放牧,导致沙地化,而且很快出现了流动性的沙丘,这引起了潘季驯的警惕。 产量更多的各色牧草、水肥生产、游牧改为定牧圈养的生产模式、植树造林、煤炭生产减少伐木等等手段,再加上万夫一力之下,今年,沙海终于停下了继续向榆林进发的脚步。 冯保面色凝重的说道:“先生再次举荐了潘总督入阁,大宗伯身体欠安,跟着潘总督的刘东星可堪大用。” 刘东星自从隆庆二年拜了潘季驯为座师之后,就一直跟着潘季驯学治水,一晃已经十八年过去了,绥远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万丁口,这还是大明迁徙去了十四万人,才有这等规模,松江府都比绥远人多。 刘东星管绥远,能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哎,朕倒是想让潘总督回京,他不肯回来。”朱翊钧一摊手说道:“朕给他升官他还不乐意,推辞了。” 万士和年纪有点大了,身体欠安,朱翊钧询问了潘季驯的意见,让他回京来领礼部事入阁,但潘季驯以德行不足为由,直接了当的拒绝了,相比较给你皇帝效力,潘季驯更想看到黄河清的那一天。 潘季驯的资历早就够了,但他觉得自己其实不适合当官,治水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让内阁重新廷推吧。”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朝中这些年,没有那么多的人心鬼蜮,争斗不止,全靠万士和居中调和,万士和,万事和啊。” 万士和身体撑不住了,他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后来成为了庶吉士,本来马上要飞黄腾达了,但少年意气,弹劾了严嵩,直接被外放到周王府做长史,万士和不肯,后来就慢慢在外升转,一步步的爬到了文华殿里做了大宗伯。 这礼部尚书他已经当了十四年,万士和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病假越请越多,朱翊钧已经婉言拒绝了几次万士和的请辞,但眼看着快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朱翊钧还记得当初,张居正现在的亲家王之浩选择了激流勇退,而万士和选择了跟着皇帝一条路走到黑,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万历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朱翊钧来到了文华殿御门听政,群臣山呼海喝的齐声见礼。 “免礼。”朱翊钧伸手,示意诸位大臣平身。 “臣有本启奏。”万士和没有坐下,而是俯首说道:“陛下,臣乞骸骨,礼部重任,所托非人,臣年老多疾,不堪重任,不能将祀事于一时者,怎能寄万乘于有事,恳请陛下恩准。” 万士和说完有些感慨,这文华殿坐班,一坐就是十四年,这一走,就再也无法回到这文华殿了。 “大宗伯免礼。”朱翊钧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先让年老的万士和平身,而后看着万士和看了许久。 万士和已经满头白发,人还算精神,但坐久了就会犯迷糊,不是装的,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 过了很久,朱翊钧才叹了口气说道:“朕少时,大宗伯履任,对大宗伯多有不满,彼时大宗伯对朕说,大明皆不读史书,故此不明智。” “大宗伯果毅,点校历代实录,供朕研读,大宗伯不疑于古人,必欲出新见,从不因循守旧,国朝有幸,得大宗伯理礼部诸事,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力尽社稷之役,乃硕德之臣,理应恩荣。” “加官太子少保,恩荫一子为荫叙入仕,为尚宝司卿,再恩荫子嗣入国子监一员。” “臣何其有幸,为陛下效犬马微劳,得陛下垂青,略有薄功,实为狗马疾,力不能任部事,恐一夕遂而欺君误国,臣谢陛下圣恩。”万士和再拜,谢了皇帝圣恩,才站了起来,看了看其他人,露出了个笑容。 万士和笑着说道:“诸位,有幸共事,先行一步了。” “送大宗伯。”张居正带着大臣们和万士和见礼,送万士和离开。 万士和行至文华殿门前,天大光,烈日当空,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陛下,再次俯首,大声的说道:“臣告退。” 朱翊钧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送大宗伯。” 万士和站直了身子,看了看皇帝,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露出了个颇为慈祥的笑容,才一步步走下了丹陛,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走进了文渊阁,收拾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公务早已交接。 陛下派了两个行人送万士和出宫,万士和走得很慢,他权欲熏心,皇帝赶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肯走,被皇帝骂的他体无完肤,斯文扫地,他也要读史书,继续做官,他有官瘾儿,他从不否认。 陛下也好意思说他是硕德之臣,他压根没什么德行,皇帝说啥他洗地,张口闭口就是祖宗成法,他是清流口中必须要打倒的对象,他是谄言媚上的奸臣。 但身体不能支撑他继续做官了。 他走出了东华门,再回头看了一眼,接过了行人手中之物,上了车驾,回家去了,陛下遣了大医官诊,恩礼有加。 廷议最终推举了沈鲤入阁,沈鲤是朝中的骨鲠正臣,和海瑞是一样的真清流,和万士和的圆滑相比,沈鲤则和万士和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稽税七条,既然没问题,那就推行吧。”朱翊钧在稽税七条过会之后,对着廷臣们说道:“这稽税院虽然还没有到怨声载道的地步,但也不远了,都有人编了笑话,这次仍不肯裁撤,肯定议论纷纷,诸位,砥砺前行吧。” 稽税院衙门,不符合仁义,是聚敛的衙门,从诞生开始,就被骂到了现在,这次稽税七条问世,是矛盾的循序渐进,但朝廷丝毫没有取消稽税院的想法,必然引起士大夫们群起而攻之。 “陛下,此乃祖宗成法也。”沈鲤见陛下忧心,立刻俯首表示了自己的看法。 此言一出,廷臣们猛地看向了沈鲤,没想到骨鲠正臣也开始学万士和那一套,动不动就祖宗成法吗?!祖宗哪有这等成法! 朱翊钧讶异的问道:“大宗伯,何出此言?” “陛下,洪武十八年发生的郭桓案,太祖高皇帝曾言:重典御下,稍有触犯,刀锯随之。”沈鲤俯首说道。 “大宗伯细细道来。”朱翊钧有些疑惑的说道。 国初四大案,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洪武十五年空印案、洪武十八年郭桓案、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并称国初四大案,但是郭桓案在这四大案里,好像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案子,好像很少有人谈及,但其实影响极为深远。 沈鲤站起身来,对着所有人开口说道:“郭桓案因何爆发?皆因郭桓私吞国税秋粮,浙江秋粮四百五十万石,郭桓中饱私囊,只缴二百万石。” “从郭桓案查起,此案惊天动地,牵扯了十二个布政司,牵扯到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等朝堂大员。” “历四个月,重典之下,共查明国帑损失粮赋两千四百万石;而洪武十八年一年,赋税才2940万石。” 郭桓案是因郭桓而起,但能闹到天下震动的根本原因,是国帑流失,贪腐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国朝经济秩序,换句话说,大明皇帝、朝廷的权威遭到了巨大侵蚀和扭曲,所以朱元璋才如此痛下杀手。 沈鲤继续说道:“陛下,彼时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然而武勋往往不满足官赐公田庄佣佃,强占官民山场、湖泊、茶园,依势冒法,凌暴乡里;而地方势豪则大率以田产寄他户,寄名于武勋名下,或与各级官吏勾结,伪造册书、谎报灾荒、欺瞒赋税赈济;” “郭桓所在浙江,巧立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神佛钱等,凡征收害民之奸,甚如虎狼,频有民乱发生。” “洪武十七年,户部奏闻太祖高皇帝,大明十三司,各府州县税课司局,岁收额米不及500石者达364处,粮、钞何去?皆入私门,而无一粒上仓。” “郭桓案是反腐也是治税,各地官吏一时守令畏法,洁己爱民,以当上指,吏治涣然丕变矣!下逮仁宣二朝,抚循休息,民人安乐,吏治澄清者百余年。” 郭桓案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正是如此严刑重典,大明国朝的江山社稷才彻底稳固了下来。 张居正问,收不上来税的朝廷还是朝廷吗? 太祖高皇帝其实早就给出了答案,收不上来税就不是朝廷! 你连钱粮都没有,你靠什么治理天下?收不上钱粮的时候,看向自己手里的刀,重典御下,稍有触犯,刀锯随之。 郭桓案,摧毁了由武勋、官僚、吏员、地方豪强组成的大网;地方豪强的实力大幅度削弱,这些肉食者所隐瞒的土地人口,重新纳入了朝廷税收范围;稳固了税基,同时豪强被物理消灭,扩大了自耕农良家子的比重,促进了农业发展,江山社稷得以彻底的稳固。 代价就是数万人头落地。 沈鲤再俯首说道:“陛下,我朝有祖宗成法在,若是有人,非要揪着这稽税院不放,那就斧钺说话。” 稽税院已经很仁慈了,第一次催缴还不用缴纳各种罚金,只要补缴就不会被为难,第二次缴纳一定比例的处罚金,第三次才会下重手。 非要像浙江火烧皇帝下榻官衙,陛下带兵平叛,流放豪强,一体均田,才肯罢休? “原来这个郭桓案,是为了反贪,同样也是为了治税,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大宗伯所言,朕谨记于心。”朱翊钧思索了半天才开口说道。 “臣分内之事。”沈鲤再俯首说完,才坐下。 群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疯狂的眼神交流,这骨鲠正臣,居然也开始讲祖宗成法了? 廷议之后,朱翊钧回到了通和宫御书房,越琢磨越不对劲,让人取来了《御制大诰》、《实录》仔细翻阅了起来,如果是万士和这么说,朱翊钧绝对不会验证真假,但是沈鲤这么说,朱翊钧多少有点疑心,还是亲自看看。 “啊,还真是祖宗成法,郭桓案看起来是反贪,其实是为了国税,所以稽税院看起来有些聚敛,但其实相比较动辄瓜蔓连坐,牵连数万人的大案,还是要柔仁许多。”朱翊钧查完了旧案,略显惊讶的说道。 简而言之,朱元璋也干了,而且更过分。 冯保赶忙说道:“所以读书人鲜有谈及此案。” 这个案子不能谈,只要谈到,那贪腐、隐瞒诡寄田土、隐丁、巧立名目、国税损失这些问题,就会接踵而来,不谈就是闭上眼睛捂上耳朵,当做无事发生,也生怕朝中有明公谈及。 廷议之后,海瑞拉住了沈鲤,走在了一边,等到人都离开后,海瑞站在左顺门前,欲言又止,斟酌了很久,才对沈鲤说道:“何苦这般?你这番话传出去了,不是和万宗伯一样,人人喊打了吗?” “那又如何呢?万宗伯全身而退了,这就是把路蹚平了给我走,我还要另辟蹊径?”沈鲤理所当然的说道:“万宗伯告诉我说,这风力舆论的高地,你不站在上风,敌人就会占领。” “这稽税院,我琢磨了很久,这个聚敛的部门不好,但是得有,要不然怎么办?指望势要豪右体量朝廷的难处,体量陛下的难处?这不是做梦吗?” “沈宗伯所言有理。”海瑞想了想说道:“挺好。” 万士和要致仕,张居正第一时间推荐的是潘季驯而不是沈鲤,就是担心沈鲤无法正常履行大宗伯的职能,搞一个天天和新政唱反调的礼部尚书出来,对国朝无益,所以才推荐了潘季驯。 可是潘季驯不想进步,只想治水,才廷推推荐了沈鲤。 沈鲤也要琢磨,怎么做好这个大宗伯,扛起礼部这杆大旗来,他思来想去,还是万士和路线比较稳妥,人万士和是体面离开文华殿的,而且恩礼有加,这条路能走,而且是康庄大道,为何不走? 和儒搅合在一起,就只有去东北填大水泡子这样的下场。 第七百五十五章 大明军在等冬天,倭寇在等什么? 行业越规范,行业发展就会越好,这是工党王崇古提出的官厂长久之策,没有规范的生产,就没有长治久安。 这句话,是大明国朝或者中原文化的基础上长出来的梨。 这个行业包罗万象,甚至包含了皇帝这个行业在内。 朱翊钧就是一个很专业的皇帝,经过了专业的培养,再加上本身的弘毅,才变得非常的英明。 有些皇帝也很专业,但他骨子里没有弘毅,稍有成绩就会懈怠,唐玄宗、宋高宗都是此列,有的只计较自己的私利权威,比如宋太宗赵光义、清高宗乾隆。 而稽税也是这个行业,大明的稽税七条、填表纳税、十二生肖税票等政策,就是对稽税行业的规范,防止其野蛮生长,最终成为心腹大患。 朱翊钧本来以为自己为了朝廷的税赋,建立的稽税院已经够残暴了,但看看当年朱元璋为了国朝税赋,掀起的郭桓案,朱翊钧反而过于柔仁了一些。 沈鲤作为骨鲠正臣,要走万士和的老路,是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之外的,沈鲤这种臣子,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结果在稽税院这么大的事儿上,直接选边站队了。 “海总宪不必为我担忧,既然选了,就无怨无悔,陛下少壮,我死那天,陛下还春秋鼎盛,我怕什么。”沈鲤理所当然的说道。 陛下还年轻,是沈鲤选这条路的根本原因之一,反正身后名,陛下不会委屈了他,人活着就为了两样,身前事和身后名,这条路他沈鲤愿意走,因为陛下都能给他照顾到。 万士和致仕了,但现在仍然是从一品的太子少保,儿子是有官身的尚宝司卿,孙子能直接入国子监就学,住皇帝赏赐的大宅,有解刳院大医官随扈,这样的晚年生活,夫复何求? 最关键的是,陛下做得对,万士和也不是应声虫,偶尔也会支棱一下,甚至会说一些忤逆陛下的谏言,正如陛下评价的那样,有谏而无讪,做臣子,可以当面谏诤君王,但是不要背后胡说。 沈鲤没有等到自己的话被动的传出去,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和海瑞告别,没有前往文渊阁,而是先去了礼部,将郭桓案的全部过程,大案如何从郭桓扩大到武勋、官僚,从浙西扩大到浙江,最后扩大到全国十二个布政司,造成了何等损失,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为何要下如此重手,说的明明白白。 沈鲤将这些写在了邸报上,笔正们立刻开始群起而攻之,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笔正们不约而同的将攻击的矛头对准了沈鲤本人,谄言媚上、聚敛佞臣、曲辞邀宠、不为人臣,总之,沈鲤一夜之间,就从骨鲠正臣,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攻击沈鲤,却不讨论郭桓案,就是这些笔正们的通稿,显然有一些原因,让这些杂报社和笔正们,无法讨论郭桓案,这种攻击无法对沈鲤造成任何的伤害,因为笔正们不讨论郭桓案,就是抛开事实不谈的人身攻击,没有任何意义。 连事实都抛开了,还指望这些笔正能说出让大部分人都认同的话?所以只是笔正们无能狂怒罢了。 这些笔正之所以如此的愤怒,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沈鲤给背叛了,沈鲤的好名声,是这些笔正们吹出来的,结果沈鲤一朝入了阁,上了岸,就把这些旧人给斩了去。 这也是沈鲤为何要在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立刻做出明确表态的原因,他的升转、他的名望和这些风力舆论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不想去东北填大水泡子。 这股风波持续了一段时间,一些笔正们还在叫嚣的时候,西土城的势豪们,把户部的门给堵了。 整个东长安街门,挤了数百人,可谓是群情激愤,把户部的衙门堵得都不能正常办公了,户部尚书张雪颜出面询问情况,才知道,这些势豪们的诉求。 他们买不到十二生肖主体税务套票,他们觉得全都被稽税院的自己人给买去了!哪里都买不到。 这些势豪们不敢找稽税院的麻烦,来找户部的麻烦了,弄得户部诸员也只能上奏请命皇帝,让皇帝管一管稽税院的缇骑们,这多少给势豪们留点。 朱翊钧也有点疑惑,大明缇骑胆子这么大的吗!这京师首善之地,皇帝眼皮子底下,连皇庄里的太监都不敢的全吃全拿,缇骑居然敢这么干? 这缇帅赵梦佑汗流浃背,就去调查了,这折腾了半天,才知道,这事儿既不是户部的错,也不是稽税院缇骑的错。 稽税缇骑压根就没占,更没有私相授受,根本原因是户部尚书王国光。 王国光是那种不肯欠一点国债的老古董,他觉得新制度,就要试探着往前走。 如果出现苗头不对的时候,立刻叫停,不会造成更大的危害,这是一种保守的策略,不能说是错,基于保守,隶属于户部发行税票的宝钞局,一共就给了稽税院一百套面值不等的套票,换成税金,也不过才五万银。 稽税院稽税缇骑当然不敢在明税一期,就搞什么全吃全拿的把戏来,惹陛下生气,缇骑的好日子才是到头了。 “还真是王次辅说的那样,轮不到阴沟里的老鼠去买。”朱翊钧看着这个结果,合法的商人也愿意购买税票,除了能作为‘我为大明出过钱’的证据之外,税票更方便,即便是记名的,因为灵活。 朱翊钧不是买卖人,王崇古则是世代晋商,王崇古断言这玩意儿轮不到阴沟里的老鼠,就是因为灵活性。 有些账目的货物和回款的周期是很长的,动辄半年一年都是常有,有的时候,有了税票,直接往上一贴,就不用再跑一趟衙门了,而且主要方便一些货物的夹带。 王崇古就给皇帝举了个例子,海带,海带里的盐,要不要纳盐税?各个地方各有不同,若是遇到刁难,税票一贴,就可以顺利过关了。 朱翊钧一个农夫,他不懂买卖的门道,不知道这种税票的灵活性对商人的重要,大司徒王国光又是典型的保守财政政策,所以才闹出了一些波澜。 “陛下,黎牙实又出言不逊了。”冯保面色难看的说道:“要不把他送回泰西吧,省的在大明碍眼了。” “他又说什么了?”朱翊钧眉头一皱,这大明稽税院制度建设,跟他个夷人有什么关系? 冯保面色为难的说道:“陛下,他说的挺难听的。” “到底说了什么?”朱翊钧更加疑惑。 冯保深吸口气,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他说,大明朝廷连赎罪券都卖不明白。” “砰!” 朱翊钧一拍桌子,愤怒的说道:“胡说八道,这税票,怎么就成赎罪券了!他们泰西没有道德,四处兜售赎罪券,大明这是税票,是税!就是犯罪买了税票,也不改变他是犯罪分子的事实!该抓抓,该判判!” 冯保小心翼翼的说道:“只要购买税票,就能免于被稽税衙门追查,这不就是赎罪券吗?” “黎牙实还说,咱大明地方那些法司、按察司,能查明白什么案子?稽税院不查,多少案子都是不清不楚的糊弄过去了?” “免于被稽税院追查,不就等同于免罪了吗?” 黎牙实这么说,其实是因为他是泰西人,宗教裁判所的出现,其实是教皇实在是看不下去中世纪的泰西,过于黑暗和残忍,派出了裁判所。 宗教法也好过没有法,但时间久了,这裁判所成了阻碍世俗进步的阻力,才被广泛反对了起来。 冯保小心解释着黎牙实为什么这么讲,换成泰西的叙事风格,就是大光明教的先知,派遣了稽税院这个裁判所到各地去清查税务问题,结果现在先知贩卖赎罪券,只要购买税票,就能免于裁判所的追查。 所以,黎牙实看来,税票等于赎罪券,至少在稽税这块,是成立的。 “他懂个屁!胡说八道!”朱翊钧立刻说道:“他这意思,就是要稽税院除了稽税外,什么都管,稽税院一万三千人已经很多了,再扩大下去,臃肿僵化就会如影随形。” “到时候稽税院就真的成了宗教裁判所了!税票就真的成了赎罪券了!” “所以要限制稽税院的规模,所以要限制稽税院的权力只能集中在稽税事上。” “一个泰西来的夷人,哪里懂大明的基本逻辑,国朝这么大,一亿三千多万人,各个衙门各司其职,权力绝对不能过大,否则就是危害。” “把他抓进北镇抚司冷静十天,派个稽税千户,跟他好好沟通下稽税院的基本运作。” 朱翊钧发现,黎牙实从皈依者狂热中脱离后,就从明吹变成明黑了,当然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纯属放屁的黑子,而是站在泰西人的角度去看待大明的一些问题。 多一个角度,多一个视角去看待问题,会看的更加全面。 税票不能变成赎罪券,不是从税票下手,而是从稽税院的权责方面下手,这也是大明会典要编职官卷的意义,各司其职,各有各的职责。 黎牙实又又又一次住进了北镇抚司,反正过段时间,他就会被释放,在牢里,也不耽误他继续翻译泰西来的算学著作,把大明的著作翻译成拉丁文。 这黎牙实觉得北镇抚司颇为安静,只要不过五毒之刑,是可以接受的。 大明新政如火如荼的时候,战场的局部战场,仁川汉城战线,主动权已经完全被大明所掌控。 这仗打的大明军兵也有点迷糊,本来是块难啃的骨头,但是这啃着啃着,就变成了大明主动,对于这种态势的变化,别说远在京师的陛下,就是前线的军兵也有点迷茫。 “倭寇增兵仁川,可以随时截断临津江、汉江,截断大明的补给线,让大明陷入不得不死战的困境之中。”戚继光站在一副巨大的堪舆图面前,手里的长杆点在了仁川、临津江、汉江的位置。 拿汉城,先拿仁川,而倭寇在仁川有六万兵马,毛利辉元的三万和羽柴秀吉的三万。 大明拿下开城之后,一直没有夺取仁川,马山馆之战后,大明进入了全面对峙阶段,一些声音开始蔓延,军兵们都在小声议论,主要是怕朝廷真的答应了倭国关白织田信长的请求,以临津江为界,划江而治。 大明军兵有这种想法,其实不奇怪,大明朝廷有的时候,会因为柔远人做出一些荒诞的、让前线军兵无法理解的决策来。 仁川登陆的确非常困难,在不付出巨大伤亡的前提下,真的很难争夺。 戚继光说道:“如此僵持,大明并不怕,因为这种对峙的状态,顶多持续到十月,当临津江开始结冰的时候,就是仁川倭寇的末日。” “大明军在等冬天,倭寇在等什么?” 李如松眉头一皱,而后豁然开朗,笑呵呵的说道:“啊,等冬天好,等下雪好啊!” 在军中有些不同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就是李如松。 李如松有点急,他不止一次和戚继光说,要带兵三千前往汉城,以力破之汉城,这种战法,是有巨大风险的,但李如松说自己不怕死,骑营铁打的汉子,也不怕死。 把前哨战打成了遭遇战,再把遭遇战打成了决战,就是李如松想出的破局之法,实在是仁川附近的水文过于复杂了些。 “朝廷能允许我们等到冬天吗?”祖承训作为辽骑的副总兵,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戚继光以天时压地利的想法,简直是天才。 但是这里面有个困难的地方,朝廷能看着入朝军兵,就这么干等到十月份? 戚继光本人就有这种遭遇,岑港之战。 这才六月底,七月初,到结冰期还有超过三个月的时间,皇帝、朝廷明公有这个耐心? 李如松乐呵呵的说道:“校场点兵临行前,陛下特别叮嘱我,不要为人拼命,我也不是为他们拼命,我就是单纯想杀倭寇罢了。” 李如松对朝中那些狗斗事儿不明白,但他对皇帝很了解,死一万个人陛下都不带眨眼的,对于倭寇的暴行,陛下愤恨归愤恨,但也就是愤恨。 但死一个大明军兵,陛下就会很心疼,京营金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京营锐卒,每一个都是父亲母亲的孩子,孩子的父亲,每一名军兵的牺牲,都应该被历史所铭记。 “利用天时将战场态势转为有利,这对陛下而言是可以接受的。”戚继光肯定了李如松的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祖承训是辽兵,他对朝廷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不信任。 戚继光笑着说道:“天气一旦转凉,倭寇也该反应过来了,到时候,要么进,越过临津江进攻开城,要么退守忠州,下令各部做好防御的准备,越冷,倭寇只会越疯狂。” 戚继光打仗就是这么让敌人绝望,他总是如此,把战场的主动权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让敌人随着自己的步伐而行动。 很多时候,敌人明明已经看穿了他的动机,但就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东南倭寇、土蛮汗、俺答汗都是如此的绝望,每每打到这个时候,都会内心深处升起绝望来,不如直接投降算了。 戚继光之所以能够如此的闲庭若步,当然和背靠一个强横的大明有关,但在大明虚弱的时候,嘉靖中晚期时,戚继光也表现出过自己的勇猛,甚至在万历初年,拿下大宁卫后,他要激进的继续进攻,因为戚继光也担心,那一次是不是仅有的一次出塞作战。 “倭寇昨日交还了七名墩台远侯,还有二十七名墩台远侯发展的线人。”王如龙汇报了昨日的情况,大明派出的墩台远侯,被倭寇给抓了七个,昨天送还了大明军。 王如龙继续说道:“这些线人大多数都是墩台远侯策反的在朝、在倭汉人,比如这个线人头子,郭国安,是福建人,在嘉靖三十八年入倭经商,后来改了个倭国的名字汾阳光禹,郭国安在泗川,准备秘密配合大明军攻占泗川的行动,被倭人发现,抓捕。” “我不是很明白,倭寇为什么要把抓到的墩台远侯送回来?”李佑恭作为提督内臣,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他满脸问号。 其实得知这些墩台远侯被捕之后,李佑恭已经做好了他们牺牲的准备,但倭寇的反应,有点微妙了。 “因为他们是大明人。”戚继光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看着李佑恭的不明白的样子,继续说道:“大明是天朝上国,不是在战场上,杀死大明人是一件泼天的大事。” “我们现在在和倭寇打仗,对吧,是在打仗吧。”李佑恭还是不明白,这是打仗,不是儿戏,抓到了敌人的斥候,哪有原原本本送回来的道理,大明抓到倭寇的斥候,都是直接杀了。 “我很难解释,但就是这样,大明是倭国需要仰视的存在,所以他们哪怕是抓了大明的斥候,也只会放了,比如匈奴人抓了汉使,也是高官厚禄、软硬兼施的希望说服他们投降。”戚继光眉头紧蹙的说道。 这个问题,李佑恭不说,戚继光还真没有考虑过。 梁梦龙看着李佑恭不解的神情,左右看了看,才开口说道:“陛下说,大多数时候,阶级认同大于族群认同。” 开城中军大帐所有的将领,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梁梦龙。 梁梦龙赶忙解释道:“你们不必用异样的眼神看我,这是陛下说的,陛下还说,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阶级分。” “倭寇里的武士、大名主们,对自己的足轻、平民,可没有什么怜悯,如果倭寇抓到了大明军的普通军兵,也会杀害,但这些墩台远侯都是陛下的亲卫,身份不同,自然要区别对待。” “不是这样的,若是如此,陛下不是应该更相信王李昖的话吗?为何朝廷以大明军的塘报为准呢?”马林连连摇头说道。 明明陛下更信任大明军,否则陛下该采信李昖那些谎话连篇的奏疏才对! 梁梦龙看了眼戚继光,才平静的道:“因为戚帅是奉国公,比李昖尊贵的多,你父亲是马芳,大明阳城伯、讲武学堂祭酒,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马林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他发现过去很多解释不清楚的事儿,在这句阶级认同大于族群认同面前,都找到了答案。 “是第三卷斗争卷里的内容吗?”戚继光忙于战事,对这一卷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看。 梁梦龙点头说道:“是,第四节。” 戚继光略显有些感慨的说道:“怪不得元辅百般阻挠,不肯让第三卷问世。” 张居正连第二卷分配卷都不想让它问世,实在是惯性之下,游守礼已经拿着写好的书稿去刻印了,第三卷更是陛下写的,署名都是朱中兴,而不是张居正。 梁梦龙继续说道:“陛下还说:阶级认同很容易向上认同,盲目的崇拜强权和更高阶层,认为强权是无所不能的,对强权和更高阶层的言论,不分是非黑白的盲目跟随。” “大抵而言,就是一个丫鬟,不可怜自己,反而去可怜锦衣玉食的主子,更有甚者,连丫鬟都不是。” “毕竟这些丫鬟心疼主子,真的能拿到了银子,可是这连丫鬟都不是,就有点古怪了。” 戚继光沉默了片刻说道:“日后军中就以第三卷代称吧,这个打完仗,回京后再做宣讲,暂时不要在军中宣讲这些。” 这东西有点危险,戚继光得亲自看完研读,再判断是否要公开讲授,第一卷和第二卷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唯独这第三卷,看起来是有些过分的。 梁梦龙总结性的说道:“奴性越重,对待同类就会越发残忍,同样,对待同类越残忍的蛮夷,奴性就越重,倭寇把俘虏的墩台远侯送回来,就理所当然了。” “废王李昖要求提供一些物品供生活需要。”陈大成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将一本奏疏放在了桌上。 戚继光拿了起来,呆滞的说道:“他居然敢要十五个婢女、二十五个乐伎、还要羊羔酒和嫩羊肉,他怎么不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吃!” 陈大成赶忙道:“李昖说:以前时候,他喝茶都是要四个侍女,一人等汤、一人煮茶、一人点茶、一人上茶,要十五个已经很少了,他现在都没法喝茶。” “这本奏疏要不要上奏京堂?” “自然要上奏,虽然是废王,但毕竟没有接回大明。”戚继光叹了口气,把李昖的奏疏放到了塘报里,送往了京师。 六日后,戚继光送往京堂的奏疏,得到陛下的朱批。 关于等到临津江结冰后,再从地面进攻仁川的打算,皇帝陛下的朱批是:以前指议定,前指犹豫不能决,则以戚帅号令为准。 前指,就是前线指挥的将领集体共议,三个裨将,顶个诸葛亮,大将在军中有的时候是一言堂,但更多的时候,也要参详将领的意见,如果前线指挥部出现了分歧,而且无法形成决议,就以戚继光的号令为准。 对于李昖的请求,皇帝的批复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皇帝朱批是:令李舜臣安排废王起居。 类似于让好汉查好汉,皇帝让人对付人,日后也别说大明君臣苛责了末代君王,都是李舜臣干的! 李舜臣之前殴打李昖,并且把李昖一条腿给打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到现在李昖都下不了床,让李舜臣安排李昖的起居,恐怕能把李昖折磨的够呛。 “陛下英明啊,知人善用。”梁梦龙看完了奏疏,侧着身子,满脸笑容的说道。 让李舜臣照顾李昖起居,李昖恐怕既不能起,也不能居,如果李舜臣同情李昖,那陛下的意思就很明确了,任前线怎么处置,反正骂名李舜臣来担。 显而易见,陛下是个非常非常合格且专业的读书人,读书人杀人从不见血,杀完人还一脸的无辜。 朱翊钧的敕喻有点唠叨,主要是把京师最近发生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讲给了戚继光听,顺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张位对国子监的改革、儒们的反对、儒流放到辽东填沼泽、稽税院的完善、万士和致仕、沈鲤接替和郭桓案等等。 这种唠叨,是为了不让戚继光脱节,让他对京堂风向有个最基本的了解,这也是一种保护。 战场,要等到天气转冷之后,才会有变化,大明军的火器无往不利,若不是倭寇占据了有利地形,恐怕汉城已经收复。 “戚帅,倭寇遣使来问,请求和戚帅谈判。”一个传令兵跑进寿昌宫的中军大帐之内,禀报了前线情况。 “我一个打仗的,跟我有什么好谈的?”戚继光眉头一皱,觉得倭寇有点大病,他就是个将领,顶天是个奉国公,他在,又不在文华殿上,他还能左右陛下是战是和的决策? 这些倭寇跑来跟他谈什么? 梁梦龙笑着说道:“这些个倭寇,总是喜欢以己度人,他们喜欢以下犯上,层层架空,觉得大明也是如此,所以才找将军谈,反正十月才有战事,将军权且答应,要不然倭寇再抓到墩台远侯,就不肯给我们送回来了。” “还是算了,朝中儒知道,又该胡言乱语了。”戚继光眉头紧蹙的说道。 梁梦龙笑着说道:“我,总督军务梁梦龙,再加上提督内臣李佑恭,跟着戚帅一起见,不就没问题了吗?” 第七百五十六章 离间、激将、声东击西 倭寇想不明白,戚继光都已经是大明最强的大名了,为何还没有提刀上洛,进入京师,把皇帝架起来,自己做幕府将军,所以,毛利辉元、羽柴秀吉、加藤清正、黑田长政这些人,希望和戚继光谈一谈。 劝戚继光调转枪口。 倭国总是如此,喜欢以己度人,自己要提刀上洛,就觉得戚继光也要如此。 梁梦龙是文官,李佑恭是大珰,而且是陛下的陪练,这样一来,即便是谈一谈,就不是戚继光和倭寇偷偷接触,这是正大光明的公务。 谈判的地点自然是在开城,而不是汉城,大明将领不会深入险地,给倭寇这种机会,当然倭寇也没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而是派遣了使者来到了大明帐中。 倭国使者名叫户田胜隆,在姬路城投奔羽柴秀吉,而后成为了羽柴秀吉手下的四天王之一,因为作战英勇,受封伊予国喜多郡大洲城城主两万石,倭国采用的石高制,这两万石即是俸禄,也是兵役,一万石封地,通常能收五千石税赋,额员兵役两千。 但因为种种原因,其实一万石大约只能领兵役八百,因为一个军兵,不参加征战半农半军,一年也要消耗粮食六石,要是征战,只会更多,一万石的封地,只有五千石的税赋,养八百员已经捉襟见肘了。 户田胜隆作为城主名田主,一年能收一万石的税赋,可以养一千五百名左右的足轻、武士。 户田胜隆背着一个很奇怪的赤色披风,倭国将这种披风,叫做母衣,是用竹制骨架把红布撑成一个球,这个球是身份的象征,而且在实战中,有防流矢的作用,策马奔驰时候,母衣会撑起来,就像是一个蜗牛背着一个蜗牛壳一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大明真的很难理解,这玩意儿除了成为累赘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积极作用。 这代表着户田胜隆是赤母衣众出身,是穿梭在战场上的传令兵,他带着七个这样的骑卒,赶到了临津江,因为有母衣存在,大明军就知道,这些人是来和谈,所以没有放铳击杀,在马山馆,大明军派了一百骑,送他们过江至开城城下。 戚继光、梁梦龙、李佑恭答应和谈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让倭寇把在南四道抓到的墩台远侯,送回大明来,墩台远侯在敌后,要联系义军,要搜集情报。 户田胜隆在开城城下下马,这一路行来,让户田胜隆的面色凝重无比,开城是前线,这里本该没有那么多的百姓,但这一路上,户田胜隆看到了正在修建的桥梁、道路,而道路两旁的田野,种满了庄稼,开城甚至没有耽误夏种。 这代表着,人都相信,大明天兵在,倭寇就不能进犯,这里从战区,再次变成了家园,所以愿意回来。 这种相信,代表着大明军在此地的征战,不是和倭寇一样的客场作战,要知道汉城周围的农田,没人敢耕种,甚至汉城周围的人已经逃得七七八八。 经过了极为繁琐的检查后,户田胜隆带着三名武士,进入了寿昌宫,户田胜隆看到了一个新修的宫殿,虽然还没建好,但已经挂上了牌子:通和殿。 通和殿的鼎工大建,主要是大明军为了收拢流民败兵,营造了一些石灰、铁冶所和砖窑等官厂,为了防止这些官厂没活干,弄了这么个大兴土木的东西,来养着官厂起步,这算是当初营造北京作为都城的经验,想要恢复一个地方的活力,需要一些投资。 通和殿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连泰西的红毛番都会拍的马屁。 户田胜隆进门,看着坐在正中间的戚继光,伸出手,瞪着眼,大声说道:“戚继光,你投降吧!” 此言一出,大帐之内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倭国使者,这是没睡醒,还是失心疯?大家都在前线,战场啥局势,都是一清二楚,跑到大明军中军大帐,让奉国公戚继光投降? 真自信还是得看倭寇。 “额…”戚继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这话过于抽象了,以致于他无法回答。 “你若是来投,你我合兵一处,打到京城去,夺了那皇帝的鸟位,岂不美哉?”户田胜隆很清楚自己发言十分逆天,但这就是他的策略,通过逆天的发言,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戚继光好奇的问道:“哦?打到京城去,夺了陛下的皇位之后呢?我有何等好处?” 户田胜隆十分确信的说道:“自然是做关白帐下一字并肩王!” 戚继光看向了梁梦龙、李佑恭,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哄然大笑了起来,李佑恭甚至笑的前俯后仰,直到咳嗽起来,才扶着座椅的扶手停下。 戚继光指着自己说道:“我好好的大明武勋之首不做,去当了那卖国贼人,然后就为了一个一字并肩王吗?我可是奉国公,大明大将军,戎事上,陛下几乎把所有的事儿,都交给了我。”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若是戚帅要做皇帝,也未尝不可,我等奉戚帅为君!”户田胜隆见状,立刻说道。 “哦,原来是离间计啊。”戚继光笑了笑,明白了户田胜隆为什么发表如此逆天的言论。 就是之前戚继光不肯见倭使的理由,他担心离间计,这头倭寇使劲儿,那头朝中儒鼓噪他戚继光有自立的想法,大明军就麻烦大了,儒猛于虎,流言可杀人。 离间计,当然好用,但是放在戚继光和陛下这边,有点不大适用。 儒并不打算配合,即便是征战在外,儒们对戚继光的事儿,也是忌讳莫深,能不谈就不谈。 戚继光两鬓已经斑白,他靠在椅背上,满是回忆的说道:“万历元年,我在喜峰口埋伏了土蛮汗,抓了董狐狸的侄子,杀了董狐狸四千多人,那时,我入京领赏,陛下封我迁安伯,岁禄八百石。” “连元辅都不知道陛下要封我为伯爵,重领京营,孤儿寡母、主少国疑,外姓大将领京师重兵在侧卧之榻。” “陛下做了,那时候,陛下大概就只有这么高,死犟死犟的,正逼着缇帅朱希孝操练武功。” 戚继光那时候还能拉得动虎力弓,还能打得过李如松,还能策马奔驰数百里,现在的他,坐车的时间,多于骑马了,老了就是老了。 其实戚继光很清楚,那时候,陛下把命抵给了他,换大明振武,换可能的未来。 强军就在京师,那赵匡胤黄袍加身,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提携玉龙为君死,很有可能变成提携玉龙清君侧,军队是最直观的暴力。 戚继光露出了个笑容,非常灿烂,就像陛下的笑容一样的明媚。 他继续说道:“后来啊,朱希孝病逝,我开始教陛下武艺,陛下那时候还很胖,就像现在这么热的天,站在武功房里习武,从来不偷懒,汗如雨下,汗成股成股的往下流。” “我带了四十多年兵了,就没见过不偷懒的兵,都是人,偷懒是人的天性。” “每次出征,陛下都要到北大营送行,还要效古礼推车轮,京营在外征战,陛下会向前线写信,不是圣旨也不是敕喻,就是信,跟我说京师的事儿,陛下说被儒给欺负了。” “等我怒气冲天回到京师,才发现,根本就是陛下在欺负儒,那些个儒根本辩不过陛下。” “我是个武夫,比较简单,人活着,无外乎忠义二字。” 戚继光说的比较平淡,可这寿昌宫中军大帐里,每个人都很清楚,戚继光和陛下的情谊,可不仅仅是君臣那么的简单,陛下没有任何对不起戚继光的地方,戚继光要是倒戈,真的打到了京师,坐上了皇位,也没人认可他。 “你的离间计很好,但对我没用。”戚继光坐直了身子,十分确信的说道,他相信陛下,一如陛下相信他。 “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我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梁梦龙笑着说道:“还是说点有用的东西吧。” 梁梦龙作为文官,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不希望看到皇帝和戚帅火并,这要是火并起来,陛下和戚帅如何不知道,但是儒一定死,所以就是再的儒,也不敢谈,这个真的不能胡说八道。 当有人指责你打算造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实力造反,那就没人会指责了。 “我带来了七个条件。”户田胜隆精心准备了一个大活儿,可就像是光着脚,直接踢在了石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我看看。”戚继光拿起了书信,看了片刻,将书信递给了梁梦龙说道:“倭寇素来自大,梁总督,莫要生气。” 梁梦龙只看了一眼,拍桌而起,指着户田胜隆的鼻子,厉声说道:“简直是岂有此理!尔何不以溺自照!” “居然敢提出这等条件,相鼠有皮,人而无仪!无父无君,禽兽也!” 何不以溺自照的意思就是为何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居然敢跟大明提这样的条件! 梁梦龙是个读书人,他平日里从不说脏话,这样直截了当的骂,是斯文扫地。 梁梦龙生气了,这还是戚继光提醒过他,这些倭寇素来自大,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仍然是被气的七窍冒烟。 羽柴秀吉送来的和谈条件一共有七条:明皇帝之女入倭国为天皇皇后;沿海设立五个倭馆通商贸易;开城以南四道,就是从开城到釜山,割让给倭国;王室、文武两班等交还倭国;赔偿倭国五百万银助军旅之费;为倭国世藩,大明准许脱藩; 就第一条梁梦龙就已经气的找不到北了,这七条一条比一条过分! “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来人!将其拉出去,大卸八块!”梁梦龙真的是气急攻心,双眼通红,怒气冲天的说道。 “梁总督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戚继光看着户田胜隆笑着说道:“这是激将法?你胆子还挺大。” “激将法…”梁梦龙有些懊恼。 明知道这些倭寇歹毒的很,居然还中计了! 大明在等天时,仁川从海上不好拿,就等临津江结了冰从地面拿,只要这么拖下去,急的是倭寇,城池对大明而言,是没有用的,大明有一百二十门十五斤火炮,如果陈璘乐意,把船上的三十斤舰炮拆下来攻城,倭寇根本挡不住。 大明军清楚,倭寇其实也很清楚。 所以倭寇用激将法,激起大明军的愤怒,让大明军进退失据,激起大明皇帝的愤怒,让大明皇帝严旨催促,好让战争发生在对自己有利的天时地利之下。 梁梦龙一个读书人,都中计了。 计策是极好的,但是戚继光打出了一张无懈可击,搞得户田胜隆有点尴尬了。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两鬓都白了,你来激怒我,好像不太行的样子。”戚继光看向了李如松说道:“李总兵,你性情最是易怒,这等激将法,对你最是有效,切记日后在愤怒的时候,想起今天的事儿。” “我记下了。”李如松赶忙说道,他刚才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愤怒已经将他的理智冲击的摇摇欲坠,他本来打算请战,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不对劲就是不对劲儿。 现在,戚继光的叮嘱,就像是烙印一样的刻在了他的心里。 戚继光颇为欣慰的说道:“李总兵,你是要做大将军的,若是易怒轻佻,恐怕难当大任,但这些年,这些问题,你应对的很好。” “跟着戚帅十四年,总是要学点东西,否则我爹要打断我的腿了。”李如松赶紧说道。 戚继光的表情充斥着玩味,看着户田胜隆说道:“你提出的条件,大明根本不可能答应,所以是激将法,那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就是我们的条件!”户田胜隆大声的说道。 戚继光一摊手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倭寇已经狂妄到接连战败的情况下,还要大明低头?你扪心自问,你觉得你们配吗?倭国配大明低头吗?” 戚继光从实力地位出发同倭寇讨论这个十分严肃的问题,倭寇不配大明低头。 “欺人太甚!”户田胜隆面色通红,仿佛是被戚继光这一句话给气的失去了理智一样,他厉声说道:“戚帅,大明固然强横,但我们倭人也不是吃素的!阁下如此羞辱使者,等着我们发动进攻吧!好教戚帅知道厉害!” “哦。”戚继光平静的回答道:“送客吧。” “哼!愿来日戚帅被斩于马下之时,还能如此淡定!”户田胜隆被这一句平静的回答,弄得更加破防! 因为戚继光对他的战书,非常的蔑视,很明显,戚继光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倭寇。 戚继光也没办法看得起倭寇,他身高近七尺,这个户田胜隆不足五尺,跳起来还打不到戚继光的膝盖,戚继光坐着也只能低着头看。 这个年头的倭寇,真的非常矮小。 户田胜隆看戚继光不理他,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戚继光等到户田胜隆走后,站在堪舆图前,看了片刻,拿起了指挥杆,点在了义州的位置说道:“这才是关键。” “义州在我们的腹地。”陈大成提醒戚继光,义州现在完全在大明的手里,义州怎么会是这一战的关键呢? 戚继光又点了点义州说道:“这个户田胜隆一进门,就让我投降,然后说共襄大业,这是离间计,见离间不成,立刻提出了大明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这是激将法,无论我们是否会被激将法所刺激,刚才他的那番话,也是这次他来的最终目的,让我们误以为开城才是主战场。” “如果我是倭寇,面对线列阵的火枪队,我唯一能够取胜的关键,就是烧毁大明的粮仓,而义州就是我们的粮仓。” 戚继光作战最喜欢左右互搏,就是换位思考,如果我是敌人,面对大明军应该如何取胜,每次这样换位思考之后,对方的每一步动作的目的,就非常清楚了。 “他还能飞过开城、平壤跑去义州烧我们的粮仓?”陈大成面色十分疑惑。 戚继光叹了口气说道:“李昖。” “倭寇应该是和李昖联系上了,只要马山馆、临津、开城这边打起来,趁着大明军无暇顾及,李昖、宗室、文武两班、中人,一定会带着花郎作乱,只要把大明的火药、粮草给点了,仁川汉城防线,压力就会小很多。” 王室因为糟糕的表现,威望大跌,但跟着王室一起逃跑的文武两班、中人、花郎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一旦大明在战场上取得绝对的胜利,王室被废除就成为了绝对的定局。 李昖甘心,宗室、文武两班也不会甘心,他们一定会动用所有一切能够动用的手段,来阻止大明获得彻底的胜利,哪怕是李昖跑到倭国的京都去参洛,哪怕李昖改名源昖,也在所不惜。 “离间、激将、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还是个连环计。”李如松眉头紧蹙的说道。 显然,这一切都是倭寇计划好的,只要大明接收了那几个墩台远侯,大明作为天朝上国,大明军作为王者之师,就一定会答应谈一谈。 这一套的连环计,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机关算尽呐,我回义州吧。”祖承训主动请命,他带两个辽骑营回义州,一共六千人,防范可能发生的变故。 戚继光摇头说道:“你带两个辽营前往平壤,把义州留给李舜臣,平壤仍有火药辎重,足够三个月使用,保住平壤,就保住了前线所需。” 李如松立刻说道:“把义州留给李舜臣,这是不是有点不妥,的确,李舜臣打断了李昖一条腿,但这要是苦肉计,来博取大明信任,李舜臣配合李昖一起作乱,如何是好?” “义州不能丢,不如我一个骑营回到义州,或者让马林、赵吉带一个骑营回到义州,以防有变。” 义州是大明的桥头堡,一旦丢了,大明就没办法获得从天津州来的粮草了。 “骑营要留在正面,倭寇想佯攻就能佯攻?是否佯攻,他们说了不算,战场上,我们说了算!只要我们在正面,击溃敌军,仁川守军就不得不驰援汉城,这就是仁川登陆的时机。”戚继光点在了仁川的位置。 兵败如山倒,倭寇要火中取栗,对大明的粮草念念不忘,那就给他,大明直扑仁川,夺下仁川也能从海上获得补给。 “拿下仁川吗?”李如松眼前一亮,戚继光将计就计,把佯攻变成决战,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义州真的丢了,只要正面打赢了,一切都好说,即便是正面输了,后方也输了,四万京营、两万辽营,打个废王,极为轻松。 大不了再来一遍就是。 王如龙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他们平日里躲在临津江、仁川、汉城这个王八壳子里不肯出来,这下伸出脑袋来,就要给他剁了!” 仁川就是乌龟壳最硬的地方,地利优势下,大明真的很难在天时不在的时候,以较小的代价收复汉城。 戚继光的将令如同流水一样的布置了下去,十个步营开始调动,祖承训开始向平壤移动,而大明源源不断的情报,送到了寿昌宫内,确定了戚继光的判断完全正确。 “这个李昖!”梁梦龙攥紧了拳头,狠狠的锤在了桌上。 根据义州、平壤抓捕的一些零零散散的间谍,确定了文武两班最近的确在酝酿着一个大行动,最终让事情一锤定音的证物,是在平壤查获,李昖的一份血诏,李昖和倭寇歃血为盟。 这份盟书,居然是在汉城就写好的。 根据被捕的商人交代,倭寇对烧毁大明粮草,念念不忘。 戚继光翻动着塘报说道:“李昖还在汉城的时候,就已经跟倭寇开始联系了,最开始是小西行长,后来是加藤清正,而文武两班,以柳成龙为首,居然打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想法,谁赢了就帮谁。” “不给大明军提供粮草,就是文武两班的平衡之道,削弱大明军的实力,其心可诛。” 李昖的行为,在斗争卷里可以找到解释,统治阶级会用尽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来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甚至包括对族群的背叛,在泰西近百余年的殖民历史,被反复证明。 站着死,给自己的统治地位画上一个圆满句号,少之又少。 “现在看起来有点来不及了,李舜臣背叛与否,战场上,以实力说话。”戚继光收起了塘报,四十年征战生涯告诉他,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无功。 戚继光离开了中军大帐,做着战前的准备,义州的事儿,只能留给驻地守军和李舜臣了。 “报!”一个快骑冲到了义州州衙,马匹上滴着血,显然是快骑为了赶路,用驱赶已经疲惫不堪的马匹继续奔跑,在快骑翻身下马之后,马匹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吐了几口鲜血,无法再动弹了。 “将军,快报!”骑卒是个人,他将一个火漆封好的信筒递给了李舜臣后,用力的咳嗽了两声,无力的软在了地上。 “将军,信…”骑卒说完这话,就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轻轻了两下后,他就再没了动静。 李舜臣这才看到,骑卒身上扎着两支断箭,一支在腿上,一支在背上,能撑到这里,已经是这名骑卒的极限了。 好在,信送到了。 李舜臣顾不上骑卒,他打开了书信,面色巨变,抓着箭筒的手,都在抖动。 “来人,传令各营参将到帐议事!”李舜臣就等了半炷香,他看着缺了一小半的座位,知道他们不会来了。 李舜臣面色冷厉的说道:“废王李昖勾结倭寇!证据确凿,意欲在今日日落之后,攻占义州,烧毁大明储备粮草火药!” “元均!” “末将在!” “带人立刻关闭所有城门!没有军令,不得进出!” “是!” “李亿祺!” “末将在!” “立刻全程搜捕文武两班中人,不可放过任何一人!” “末将领命!” …… 李舜臣从收到快报,再到军队调动,只用了两刻钟,但在军队开始调动的时候,火药库的方向传来了震天的轰鸣声,证明不甘心失去权势的文武两班,提前开始了行动。 “杀!” 喊杀声充斥着整个义州城,乱战开始了。 从日暮一直杀到了第二日的正午,李舜臣才满脸是血,拖着疲惫的身体,看着已经被包围的李昖、柳成龙等人,他满是疲惫,直接坐在了地上,敌人已经没有抵抗之力了。 杀了一晚上的李舜臣,已经有些麻木,但他依旧满是不解,用极为沙哑的声音,低声问道:“为什么。” 他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道:“为什么!你是的王啊!” 第七百五十七章 杀花郎,胜利转进! “我是的王!无论如何,我都是的王!李舜臣,我命令你放下武器!烧毁大明军所有粮草和火药!立刻马上!”李昖挣扎了下,站了起来,大声的怒吼着,他当初被打断那条腿没好利索,样子有些滑稽。 为了这次的大行动,李昖在之前专门给大明前军指挥的奉国公戚继光,去了一封奏疏,讨要美人和羊肉,制造一种自己安于享乐的假象,让大明军、李舜臣放松警惕。 李舜臣的确放松了警惕,但突然收到了消息,让李昖精心谋划的行动,没能如期望那样的开展,这次李昖发动的‘叛乱’过于仓促了,被李舜臣残忍镇压了。 戚继光也不是有什么神奇的本领,能够预料到倭寇、李昖他们的行为,只是时常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索,如何打败自己而已。 李舜臣看着李昖,听到这种不切实际的命令,有些轻蔑的笑了,他摘掉了兜鍪,看着天边的朝阳,他晃动着身体,在金色朝阳中,轻轻哼唱着:“白白的桔梗哟,长满了山坡哎,只要挖出一两棵,就能装满一箩筐诶,山下的桔梗摇曳哟,高歌一曲祈愿丰…丰年一年又一年勒…” 李舜臣的声音有些悲怆,杀了一夜的李舜臣,甚至嗓音有点沙哑,但唱着唱着,李舜臣所率的军兵,都是泪流满面,因为人知道这首歌唱的是什么。 李舜臣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哼唱,站了起来,抽出了自己的戚家军刀,这是陛下赏赐给他的佩刀。 李舜臣拖着刀,一边走一边说:“李昖,你不知道,人过冬全靠这桔梗,所以才有了这首歌谣。” “我们去打秸秆的时候,就会唱这首歌,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冻死的时候,我们就唱着这首歌,送他们走,希望他们下辈子不要做人了。” “做人,实在是太苦了,我们靠秸秆取暖,饿的时候要吃土,吃完就死了,但是饿啊。” “大明以前闭关锁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现在全面开海了,你没有跟上大明的脚步,我不明白,宁愿设立倭馆跟倭国通商,都不设立大明馆,这是你的第一罪。” “强敌在侧,你倒行逆施,不仅不振武,还要行军籍收布法,八道武备不振,倭寇蜂拥而至,无兵可用,无人可遣,这是你的第二罪。” “倭寇打进来了,你三战三逃,弃汉城,弃开城,弃平壤,失去了主心骨的军,大败亏输,一溃千里,短短月余时间,被攻灭,大部分人都做了亡国奴,这是你的第三罪。” “好不容易大明军肯来驰援,你或者说你们,百般阻挠,不提供任何的粮草给大明军,对于你而言,倭寇不能赢,大明也不能赢,你就想做王,却没想过人做了亡国奴,这是你的第四罪。” “你在平壤宫城里给倭寇写信,被我抓到了,要不是陛下没有圣旨,你跟倭寇暗通曲款,我就把你打死了,当时我只打断你一条腿,勾结倭寇,这是你的第五罪。” “今天,你伙同倭国奸细,焚毁大明军粮草火药,试图左右夹击为征战的大明军,作为藩属国君你不忠不孝,作为王,你不义,这是你的第六罪。”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废王李昖,目眦欲裂,看着浑身是血的李舜臣,厉声喊道:“那咋了!” “我是的王!我命令你,放下武器,烧毁大明军粮草!” “呼。”李舜臣吐了口浊气,李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亡国奴,李昖有个妃子封号仁嫔,出身水原金氏,金仁嫔有身孕,已经临产,因为行动不便,李昖逃跑的时候,将金仁嫔丢弃。 倭寇抓到金仁嫔后,金仁嫔已经生产,倭寇将孩子溺死后,让哺乳期的金仁嫔,给小西行长的狗喂奶。 这是陈天德这个海防巡检在汉城亲眼所见的苦难,陈天德看不到的苦难更多,金仁嫔最后不堪其辱,投井自尽了。 而作为一个丈夫、作为父亲、作为国君,李昖临阵脱逃了。 李舜臣站直了身子,双手架起了刀,大声的说道:“众将士听令!” “废王李昖勾结倭寇,意图颠覆,不忠不孝不义,我命令,杀死一切颠覆国贼!” “杀!” 李舜臣喊出杀的时候,带着军兵就冲了上去,已经被包围的李昖、宗室、文武两班,慌不择路的想要逃跑,但是他们背后就是一堵墙,翻不过去的墙。 李舜臣没有把难题交给军兵,而是一马当先,率先砍杀了一个过去高不可攀的文武两班贵族,李舜臣也不管是谁,踏了过去,率军兵继续前进,其他军兵见状,立刻蜂拥而上,开始了血腥的屠戮。 “噗。” 李舜臣手中的戚家军刀,砍下了李昖的肩膀,刀从肩膀砍下,划到了腹部,血液四溅。 李昖一条腿断了还没好利索,他根本没办法逃跑。 “你怎么敢!”李昖没有感觉疼痛,不敢置信的看着巨大的伤口,血流如注,颤抖着说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舜臣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顿了顿,用力挥下,砍在了李昖的另外一个肩膀上,又是划出一道巨大伤口,他已经杀了一晚上了,有点力竭,但杀一个李昖完全够了。 “你怎么敢,咳…啊!”李昖这才爆发出了哀嚎声,疼痛感现在才传来。 “真的是聒噪啊!”李舜臣啐了口,下腰双手持刀,丁字步探出,上砍,转身用力下砍,一整套刀法行云流水,他的第一刀砍在胸腹部,第二刀带着呼啸之声,砍在了李昖的脖颈上。 李昖还在惊讶,只是视角一歪,天旋地转后,在一片血红色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李昖死了。 李舜臣微微皱了皱眉,李昖的脑袋只砍掉了一半,另外一半还在脖子上挂着,显得有点诡异。 这个丁字回杀是他在大明学到的武艺,陛下操阅军时候,李舜臣请教大明皇帝学来的,如果让大明皇帝来,这一刀就把李昖的脑袋砍下来了,李舜臣亲眼见过,大明皇帝这丁字回杀,能把海碗粗的木桩砍断。 一想到大明皇帝的弘毅,没有什么天赋,硬生生把自己练到合格将领的地步,再看看这个贪生怕死,只管自己的李昖,李舜臣就气不打一处来。 李舜臣再次下压,又补了一刀,彻底将李昖的脑袋砍了下来,提在手里,李昖的尸首,一定要送到大明京师,验明正身的,再怎么说也是大明册封的王室,是死是活,要有个准信儿。 “杀!杀!杀!” 喊打喊杀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义州城。 李舜臣镇压了王李昖的叛乱,王发动叛乱这件事比较离奇,看起来有点不太符合逻辑,但就是这样发生了。 又经过了一天的时间,李舜臣才完全清理干净了叛军,开始盘点损失,一共损失了三万斤的火药和六万石的粮草,主要是火药库爆炸的时候,把一个粮仓烧毁了,忙于平叛的义州军,没工夫救火。 义州存了二十万斤的火药和四十万石粮草,这个损失,真的不算太大。 让李舜臣比较意外的是,虽然废王李昖调动了一部分的义州军,但即便是被调动的义州军,大部分都是出工不出力,就是人去了,但李舜臣所部一到,直接望风投降了,非常丝滑,平叛的过程没有任何的阻力。 义州军大约有两万四千人,而李昖因为仓促发动,只调动了四千人,就是这四千人,顽抗到底的也只有一千多人,剩下三千人,全都投降了,这些顽抗到底的叛军,多数还是文武两班的家丁,不是义州军。 即便是这些家丁,抵抗意志也是非常的薄弱,被逮到之后,就会立刻马上投降。 掌握了军队的调令,绝不等同于掌控了军队,军队也是由一个个个体组成的,不是将领发布一个命令,就任由差遣,死不旋踵的执行军令。 杀倭寇肯定是拼死作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杀三个光宗耀祖,但戚继光要下令把枪口对准皇帝,有几个人肯,那就难说了。 戚继光不止一次强调,基于恐惧而非信念作战的不义之战,是非常难以取胜的,即便是赢了,也很难保证是真的胜利,而戚继光对大明军的要求是,军事胜利与胜利。 李舜臣的确是这次平定叛乱的指挥者,但这也是大明军胜利的结果,在这个杀良冒功蔚然成风的年代里,大明军的军纪,对于所有人都是一种幸运,大明军在行军的时候,甚至会避开庄稼。 人心所向,从来都不是虚妄。 李昖的失败是毫无意外的,他连驿馆、驿路都没掐断,让情报能力更强的大明军,把消息传回了义州,让李舜臣有了防备,李昖就注定要失败了。 大明军担心李舜臣用的是苦肉计,但李舜臣选择了结束了李昖的性命,大明也不用为难,不用沉江落水了,把这个稍微有点棘手的事儿,给办的很利索。 在事后复盘的时候,李舜臣发现了点燃了火药库的是倭寇,而不是义州军,义州军在发动叛乱的过程中,面对来自上级的炸毁火药库烧毁粮仓的指令,选择了再看看,看看局势,而不是立刻点燃。 这一支倭寇攻入了丙字库,很快被附近的义州军围困,在倭寇见取不出火器、火药之后,悍然点燃了这些火药,引发了爆炸。 “传我将令,全程搜捕倭寇,抓到后,都给大明送去,解刳院需要标本。”李舜臣开始了事后的清理工作,平叛是开始,对义州不忠诚于大明的倭寇和花郎,要进行全面的清扫,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 戚继光并不知道义州发生的事情,到底有了怎么样的结果,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战场。 倭寇躲在地利的王八壳子里,大明军开了几次王八壳都是无果,但现在机会来了。 “加藤清正率部三万,从汉城出发,已经行至碧蹄馆。”墩台远侯急匆匆的走进了大帐之内,报告了倭寇的最新动向。 “下令马山馆守备赵吉,无论如何咬住这三万人,各部按计划行动,大军开始渡江。”戚继光听闻之后,立刻下令开拔。 倭寇方面出动了三万人,只要咬住,大明军主力赶到的时候,倭寇就是进退两难,要么抛弃这三万人,要么只能驰援。 在戚继光的规划中,这是一场围点打援的伏击战,旨在彻底消灭倭寇出城兵力,试图收复仁川、汉城附近失地,前线军兵要将敌人咬住。 在大明军渡江的同一时间,仁川外岛出现了大明水师的舰队,大明水师比大明京营的速度更快,这是一次全面进攻,在倭寇以为这是一次例行骚扰的时候,大明水师已经开始登陆仁川外岛诸多海岛。 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大明舰队的桅杆在天边出现,在浪花之中若隐若现,很快,近千条船的身影还是从海面下慢慢的露出(地球表面曲率),如同突兀出现的海上城墙一样,向着仁川外岛扑去。 外岛上的倭寇疯狂的摇动着铜钟示警,并且准备组织防卫,但外岛防务被如此庞大的水师,摧枯拉朽一样的摧毁了,舰船的火炮在齐鸣,为登陆作战的战座舰进行火力掩护,而大明军采用了一种极为财大气粗的打法,冲滩。 船只一旦搁浅,再想回到海上,非常的困难,而大明撒出去了近四百艘的战座船直接抢滩冲击,任由船只搁浅,大明军从船上不断地跳出,在火力掩护之下,用最快的速度,展开了阵型。 一旦阵型展开,倭寇就不是对手了。 火炮、火铳的爆炸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仅仅三个时辰后,大明水师,就夺取了所有的仁川外岛,包括月尾岛。 月尾岛和仁川港紧邻,在落潮的时候,就会有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直接涉水通过。 所以夺取月尾岛,就是这次水师的主要目标。 拿下月尾岛,就可以等待机会,随时进攻仁川了。 在大明水师刚刚拿下月尾岛的时候,赵吉率领一千轻骑,将倭寇咬在了马山馆的周围,凭借着优秀的机动能力和火器的射程,不断地驱赶着倭寇,另外还有一千步营,线列阵挡在了倭寇前进的路上。 倭寇一批又一批的倒下,倭国大名小早川隆景、户田胜隆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大明骑营已经运动到了倭寇的后方,大明军主力已经赶至马山馆,户田胜隆发现,自己被彻底围困了! 戚继光也不急,他在等仁川方向的战报,如果仁川外岛争夺不顺,那就退回开城徐徐图之,战场不总是按着戚继光的设想在走,临战的随机应变才是最好的兵法。 而此时的汉城景福宫内,接连的战报不断地送到了景福宫,此时的所有倭国大名都面如死灰。 “我怎么感觉大明军又变强了。”加藤清正拿着战报的手都在颤抖,短短半年时间,大明线列阵从青涩到成熟,仅从战报上看,大明军更加进退有度,从容有序。 巨大的战损,已经让加藤清正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战报上,全都是输输输,大明军就是像驱赶羊群一样,将三万人驱赶到了大明想要的战场之上,大明军已经占据了全部有利地形,以一种猫抓老鼠的心态,在进行狩猎。 大明的轻骑兵总是不经意间的出现在要害位置,让出击的军队,进退不得。 支援还是放弃,这对加藤清正而言,是一个极难的选择。 “报!羽柴秀吉带领人马,向着汉城而来,已经抵达迎恩门!”传令官背着母衣跑了进来,大声奏闻了情况。 羽柴秀吉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原因,被人戏称为猴子,但这不代表猴子不能打,作为织田信长三大将之一的他,为织田信长立下了赫赫战功,羽柴秀吉脚步匆匆,他拿着马鞭,脚步极快的走进了景福宫内。 “立刻马上下令马山馆附近的武士撤下来,我们上当了!这是戚继光的将计就计,甚至戚继光打算一石二鸟,把碍手碍脚的王室、文武两班杀掉的同时,拿下汉城和仁川!”羽柴秀吉将手中的马鞭丢在了桌上,盘腿坐下,立刻下了命令。 加藤清正递上去几份战报,面色极其难看的说道:“撤不下来了,被大明军给咬住了。” 羽柴秀吉眉头紧蹙的看完了战报,深吸了口气说道:“戚君的动作要比我预想的要快很多,当真是兵贵神速,我就是慢了半步,就是步步落后。” “被咬住了就抛弃花郎,抛弃花郎还不够就抛弃足轻!最重要的是把武士撤下来!” “即便是足轻都死光了,我们依旧可以用武士来指挥亡命之徒,跟大明周旋,一旦武士死伤惨重,基层军官缺少,汉城和仁川,就立刻会被大明收复。” “你如果不肯下令,我来下令,现在稳住战线才是关键。” “汉城和仁川,很有可能守不住了,如果无法稳住战线,就放弃汉城和仁川,固守忠州。” 加藤清正在羽柴秀吉到来之际,终于理清楚了现实,现在再多的人去救援,结果也是火上浇油,大明军的火力仍然极为强横,只能寄希望于李昖能够成功,让大明军转身扑灭后院之火,让大明军失去进攻的獠牙,火药和火器。 倭国也有火器,可是倭国没有火药,铁炮的威力尚可,但火药短缺,被大明压着打了半年,最重要的火药,依旧短缺。 加藤清正快速下了命令,虽然是壮士断腕,痛心也得断,他们中了戚继光的将计就计,就只能如此,减少损失。 “汉城和仁川也守不住吗?”加藤清正低声问道。 “嗯,必要的时候,准备撤退。”羽柴秀吉点头说道。 败兵的冲击比敌人的冲击还要可怕,败兵蜂拥而至的时候,就是大溃败的开始,及时撤退,就是最好的止损手段。 “就是固守也没有意义,因为一到冬天,等到临清江结冰的时候,大明军踏雪而来,我们必输无疑。”羽柴秀吉解释了下原因,看穿战场局势是一种天赋,短暂的胜利,很容易蒙蔽人的理智。 站在倭国的角度去看,仁川多次击退了大明军的进攻,看似是稳住了战线,但这种战线在天时的作用下,就会荡然无存,大明兵法,都是围绕着天时地利人和去展开。 在战场上保持理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羽柴秀吉能从战国大名里脱颖而出,不是无缘无故。 “没有接战,我们直接弃守,恐怕没办法和关白、没办法和国内交代啊。”加藤清正有些惊恐的说道:“我们唯一能剩下的一条路,就是切腹了。” “把花郎协的脑袋借来用用就是。”羽柴秀吉极为平静的说道:“经过了激烈的抵抗,我们给大明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但是仍然不敌大明军强横的火力,在已经极其危机的情况下,我军转进至转忠州继续防守。” 歼敌五万、竭尽全力、无法力敌、胜利转进、虎踞忠州,这是个不错的故事,至少能讲的过去的故事。 “关白能相信吗?”加藤清正惊恐的看向了羽柴秀吉,今天借花郎协的脑袋一用,明天,会不会借他的脑袋一用为战败负责呢? 羽柴秀吉叹了口气说道:“他不相信也只能这么说,不是吗?他还能亲自到这里来看看不成?还是想让士气全部崩溃?” “加藤,输给大明军是一件耻辱的事儿吗?” “我们的武士已经表现出足够的勇气了,在平壤,炮弹铅子可谓是枪如林,弹如雨,我们的武士并没有退缩,这是不必要的死亡,没有任何的意义。” 羽柴秀吉是为了支援仁川才加入了战场,但是他到了这里,详细的研究了平壤之战的线列阵法之后,就只有绝望了。 大明军的炮兵火力支援、火枪兵线列歼灭、轻骑兵侧翼袭扰、重骑兵一锤定音的战法,就是碾压少量火器、弓箭、刀枪剑戟为主的倭军,打起来就是碾压,这就是现实,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戚继光的指挥是极其完美的,但换成李如松、换成马林、换成王如龙,结果还是一样,只不过大明的战绩,不会那么完美罢了。 任何的谋划都无法造成致命伤的时候,就是最绝望的时刻。 羽柴秀吉再次强调道:“如果将军能够提供足够的火炮、火铳、火药,我可以带领军队拼死,但现在,我们应该准备撤退。” “那就借花郎的脑袋一用吧。”加藤清正选择了听从羽柴秀吉的命令,杀花郎,胜利转进! 羽柴秀吉的想法就很简单了,最后抢一笔,撤回忠州。 在戚继光还在等待仁川月尾岛战报、羽柴秀吉还在等前线是否溃败、义州方面情况如何的情报过程中,镇守仁川的毛利辉元偷偷离开了,趁着风向正好,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带着自己抢到的财货,乘船直接离开了镇守的仁川。 仁川花郎协的脑袋,已经被毛利辉元给借走了。 毛利辉元必须要考虑,如果战场损失过大的话,织田信长会不会趁势把他吞并,索性直接离开,反正已经抢到了足够的财货和粮食。 毛利辉元逃跑,大明军的斥候发现后,在落潮之后,立刻开始了进攻,当仁川被拿下的那一刻,汉城仁川之战已成定局。 “这场大捷,原因很多,比如毛利辉元耻辱性的逃跑,给战场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戚继光在战后总结性的说道:“诸位,这是教训,无论多大的矛盾,战后哪怕是打的头破血流,那也要战后再打。” “诸位作为日后帝国的统帅,维护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不至于激化到如此这般地步,是作为统帅的重要职责。” 大明入朝作战也是各有山头,京营、水师、辽兵、家丁、朝军,甚至京营之下也有骑营、步营、南兵北军之间的矛盾,戚继光作为统帅,也给他们断过官司,但多数都是各大五十大板,再各给点甜枣,让他们觉得我吃了亏,对面也没落到好。 平衡好各派系之间的平衡,不至于矛盾激化到给敌人看笑话,是底线。 “毛利辉元的逃跑,感觉是怕了吧,大明军连续轰击了三个月仁川,士气已经极其萎靡,而且大明军占领月尾岛,我觉得他的逃跑,也可以理解,反正织田信长也奈何不了他。”李如松到是能理解毛利辉元,仁川士气已经全面崩溃了。 李如松继续说道:“陈天德搜集情报,观察到:在前日的炮轰中,有四名倭寇抬着伤员,开花弹就在他们一丈外爆炸,四名倭寇已经麻木到连躲避都懒得躲避的地步,战争一旦拉锯战,人会变得麻木,即便是对爆炸的本能,都会失去。” “打到如此惨烈的地步,对倭寇个人而言,活着是一种惩罚。” 仁川是战场上罕见的持续了三个月的拉锯战,大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可倭寇每天都要面临炮击,滩涂上的防御工事修建,就要挨炮,不去则有人督战。 爆炸有巨大的爆炸声、火光、振动,这是人最基本的感知,本能之下,也该躲避,但是仁川的倭寇,已经完全麻木,躲避都显得多余,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就是士气全无。 “你说的有道理。”戚继光想了想,认可了李如松的话,毛利辉元耻辱性的逃跑,也有可能是羽柴秀吉领兵离开后,真的没法打,再打,恐怕倭寇会有哗变,还不如直接逃跑。 “那么,可以写捷报了吗?”梁梦龙笑着说道:“无论什么原因,赢就是赢了,收复汉城和仁川,就是一场大捷!” “哦,对了,陛下下令调拨了六万斤火药和十二万石粮草,已经补给到了义州。” 倭寇精心图谋造成的局部损失,陛下直接双倍补回来了,主打一个财大气粗。 第七百五十八章 更加专业的稽税缇骑 大明在汉城、仁川取得了大胜的消息,早就传回了京师,对于戚继光率领京营,再一次取得了胜利这件事,京师所有人反应都很淡然,认为理所应当。 戚帅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是因为没有邸报的消息,大明民间,还是以小道消息为主。 小道消息里,传的最离谱的就是戚继光大显神威,露出万丈真身,行云布雨,催风鼓浪,三淹仁川,淹死倭寇无数,倭寇贼酋化身八岐大蛇,意图阻拦,被戚继光万丈金身,砍掉了三个头,八岐大蛇望风而逃的神话故事。 对于这种志怪故事,连礼部都有点无可奈何,志怪故事,开始是对的,过程是离谱的,结果又是对的。 所有人都在等邸报的消息,而邸报在等皇帝的圣旨,皇帝在等前线的战报。 终于在万历十四年八月十五这天,皇帝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 “报!”缇骑急匆匆的跑进了通和宫御书房,将火漆封好的信筒呈送御前。 朱翊钧从冯保手里拿过了信筒立刻打开,看着捷报,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毛利辉元逃窜后,陈璘率水师从月尾岛进攻仁川,花郎协只抵抗了三个时辰就选择了开城投降,戚帅收到了仁川战报后,立刻调整,将户田胜隆等三万倭寇围困于马山馆,将其尽数歼灭,击杀倭寇三千四百人,俘虏两万一千余人!” “户田胜隆被生擒于车下!” “汉城爆发了巨大的动乱,倭寇杀花郎,花郎也不肯坐以待毙,开始了反击,双方在汉城火并,死伤不详,但羽柴秀吉等人率领倭寇逃往了忠州。” “大明收复汉城、仁川!好!重重有赏!” 户田胜隆是这次领兵作战的倭国大名,被大明军生擒,并且已经械送天津州,马上就可以送到京师了,扔进解刳院里,是户田胜隆的结局。 汉城火并,倭寇和花郎协打起来没多久,整个汉城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大明军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陛下,汉城五大宫全都被倭寇焚毁了。”冯保低声说道:“连之前国王的陵寝也被挖开了,大明军到的时候,连棺椁都被打开了,陪葬之物,都被倭寇掠走了。” 戚继光、梁梦龙的捷报,主要集中在战场上,而李佑恭则是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新鲜事告诉陛下,李佑恭还真的看到了,汉城附近的王陵,从神道、箭门、楼阁、帛炉、到墓冢全都被破坏。 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李昖知道他们家祖坟被倭寇给刨了这件事吗?” 冯保赶忙说道:“从前线抓到的倭国探子的口供来看,李昖是一清二楚的,甚至还跟左右表达了自己的愤怒,说此仇不报非君子。”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厉声说道:“然后李昖就要跟倭寇一道,把朕送往的粮草火药,给朕烧了?被挖了祖坟的是他李昖,不是朕!” “李昖一说就是朕逼他的,废了他的王位,还要废国,朕真的没给他留活路吗?朕不准他来,他就不会自己连章上奏,请求内附吗?非要朕亲自要求?” “大明朝中有不少的复古派,他们最喜欢柔远人,朕为了灭倭大业,也是可以勉为其难答应的,他做了吗?没有,他根本没想着内附,就要跟倭寇合起伙来,现在被李舜臣给杀了,他活该!” 汉城仁川这一战,大明搞定了两个麻烦,主要的麻烦是倭寇,汉城陷落倭寇之手,前线一直蹭蹭不进去,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而次要的麻烦,是王室的麻烦,对于这个麻烦,大明是不太好解决的,张居正已经不止一次喊出要让王室落水了,但落水仍然有后患。 王室、文武两班,全都被李舜臣给杀了,物理意义上天街踏尽公卿骨,李舜臣要杀李昖,就必须把这些文武两班都杀了,一个不剩,因为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这就是谋反,谋反是暴力,不是过家家。 李昖不肯内附,这下好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陛下,李昖很清楚,一旦他上奏内附,陛下答应,他就再也没有可能是王了,就是他想,文武两班也不允许他想。”冯保倒是对这个问题有点自己的看法。 李昖不是陛下,李昖根本没有掌握过朝局,就是个提线木偶,哪怕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朱翊钧满是感慨的说道:“真的是太遗憾了!” “下诏义州,朝廷已经验明李昖正身,文武两班就地安葬吧,还有,严旨斥责李舜臣!再大的矛盾也不能杀大王啊,看看这事儿弄得多不体面,降职,必须降职!就降为义州守备,为信武将军吧,让他戴罪立功吧。” 冯保掰着指头数了数,低声说道:“这是升官吧。” 义州守备是个五品,可信武将军是四品,在军中大约就是副参将,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李舜臣从武官,变成了大明武官。 这真的是责罚吗? “朕说降职就是降职。”朱翊钧一看冯保,非常肯定的说道:“李舜臣本来是正三品的咸镜北道都护府使,这现在只是义州守备,你说是不是降职?” “是是是,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其实对于李舜臣杀死李昖这件事,大明朝堂上有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认为李舜臣以下犯上当诛,一种则是认为李舜臣平叛有功当赏。 以下犯上是不成立的,因为大明皇帝已经明确废王、废国、撤藩,那李昖的身份就是个被看管的罪犯,说以下犯上,那岂不是说皇帝的圣旨是放屁? 但现实也要考虑到李昖的确是王,这次李舜臣为了永绝后患,宗室、文武两班根本没有一个活口,皇帝这个决策,和稀泥,李舜臣从官降低一级成了大明官,算是明降暗升了,都能说得过去。 而且跟着李舜臣搏命的那些军兵,也跟着李舜臣都变成了大明军,这就是大明皇帝给的报酬,对于李舜臣、以及所部,这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年头,想成为大明的自己人,难如登天。 “陛下,德王殿下请陛下前往格物院,有一个祥瑞献上。”冯保提醒陛下行程,又到了陛下最喜欢的祥瑞环节,格物院这次没有遮遮掩掩,是大明的七十二匹马力铁马试车成功的祥瑞。 朱翊钧拿着一本红绸缎面的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朕觉得皇叔在忽悠朕,朕记得去年年底才量产了四十八匹马力的铁马,今天,就七十二匹了,这才短短半年,朕就是那么好大喜功的人吗?” 红绸缎面奏疏,就是祥瑞专用奏疏,这一次格物院给了皇帝一个极大的惊喜,马力提升速度超过了张居正提出的一年翻一倍,半年就翻了一倍。 冯保赶忙说道:“陛下,这台铁马最大马力是就九十六匹,但是不能长久维持,所以,取了最低马力奏闻,中间马力是八十四匹,德王殿下已经很保守了。” 朱翊钧觉得德王是投其所好,夸大其词,一如当年赵高骗胡亥,指鹿为马。 但冯保非常确认,德王非常保守,给铁马设定了最大、最小、中间马力,以中间马力为准,奏闻以最小马力。 最大马力会浪费铁马寿命,金属也是有疲劳性的,一直以最大马力运行,很容易出问题,最大最小,都不客观,只有最大寿命稳定输出的动力去衡量铁标准,才客观。 “那就去看看吧。”朱翊钧站起身来,不相信就去看一眼。 德王朱载堉、格物博士黄子复、李开芳、焦竑、张嗣文等人,早已在格物院门前等候,见到了陛下的仪仗赶紧迎驾。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载堉带着三十多名格物博士见礼,大明皇家格物院有格物博士107人,这三十多人是铁马项目的格物博士,他们负责这次七十二匹马力验收。 “免礼。”朱翊钧是腿着来的,通和宫和格物院都在禁苑,一共就不到五分钟的路,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面孔,露出了个笑容。 徐光启在万历十四年参加会试顺利考中了进士,同时也考入了格物院内,成为了一名格物博士。 “徐博士,伽利略现在何在?”朱翊钧问起了伽利略,这是面圣过的番夷人才。 徐光启赶忙俯首说道:“伽利略现在去了福建,给福建百姓接种牛痘,到明年年初,才会来到京堂,参加皇家理工学院的考试。” 进格物院有两条路,科举考中进士、算学成绩在前五十名,才有资格参加格物院考试,就跟翰林院吸纳翰林一样,皇帝在万历五年,特别增设了五十额员进士,就是为了格物院人才遴选。 这五十员进士考不进格物院,也可以到理工学院任学正。 而另外一条路,是进入皇家理工学院,学成之后,可以留院或者考进格物院。 格物院和皇家理工学院的关系,有点类似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关系,尤其是在理工院生也有秀才功名之后,就更是相似了。 伽利略是个番夷,自然考不中进士,只能走理工院和格物院的路线了。 朱翊钧走进了格物院,就看到了两个已经完成了总装的铁马,长两丈一尺、阔九尺三寸、高七尺三寸,也是个庞然大物,一个铁外包围全部被拆除,方便陛下观看内部结构,另外一个铁马已经在预热,准备试车。 朱载堉一点点介绍着铁各个部件,然后带着皇帝来到了一个长桌前,开口说道:“陛下,这是格物院做的模型,虽然小,但它也有三马力的动力。” 桌子上是个模型,但也不能算是模型,是格物院对铁马研究的另外方向,减重、小型化,太重不方便运输,而且非常浪费原料,小型化是为了让蒸汽机拥有更多的适用范围。 从半间房到只有一个大书桌的大小,拥有三马力的动力,已经是了不得的奇迹了。 “预计后年,这种三马力的铁马才能真正量产。”朱载堉解释,这东西,目前还属于工匠们巧夺天工的范围,类似于核舟记里,在核桃上雕出一个活灵活现的舟来,量产还有点困难,不过已经能看到量产的可能了。 “试车吧。”朱翊钧研究了下格物院送来的新手办,非常喜欢,这东西就只有一台,他玩够了,才会给朱翊镠和朱常治玩,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验证七十二匹马力的铁马。 这个巨大的铁马,预计在年底就可以量产,而王崇古对毛呢官厂全机械生产的野望,就落在了这台动力更加强劲的铁马之上。 朱翊钧的观礼台离得位置比较远,一个个力士,将一块块标重五十斤的铁块,放在了钢托盘之上。 朱翊钧随机挑选了两个铁块提了下,确实都是五十斤,而且每一个铁块都要过称。 “总重一万零八百斤配重。”朱载堉请陛下检阅了配重之后,开始了试车。 虽然已经见识了数十次铁马试车,但朱翊钧依旧觉得震撼无比,火炉的风箱加大了风力,已经点燃的煤炭在炉膛之内变得通红,锅炉的水开始沸腾,但是高压阀死死的压住了蒸汽,直到蒸汽顶开高压阀,让高压高热的蒸汽进入管道。 在离心式飞球调速器调节之下,蒸汽进入了气缸之中,推动着风箱式结构内的往复活塞和阀杆,由慢到快,快速前后运动,而推杆连接飞轮,快速旋转了起来。 随着汽笛声骤然鸣起,飞轮拉动着一万零八百斤的配重开始上升,在半分钟内,上升了十丈左右的高度停下,一次实验完成,而后配重块慢慢下落,循环往复。 整个试车一共要进行三十次,这三十次,要半个小时左右,朱翊钧的神情越来越轻松,七十二匹马力铁马试车成功。 在第三十次配重铁块落地的时候,朱翊钧笑着说道:“很好,重重有赏,格物院人人领百事吉盒。” 铁马这个项目有三十多名工匠,七十二匹马力铁马通过验收后,从格物博士到工匠,都有既定的恩赏,即便是最普通的工匠,都能领到一百银,而负责设计的格物博士有五百银。 后续铁马授权给各官厂生产后,还有细水长流的使用费分红。 而格物院人人有赏,就是额外的赏赐了,即便是没有参与铁马项目,每个人有额外的恩赏,百事吉盒里有五十银,比皇帝生孩子发的大吉盒内的两银,要多的多,连负责行政的礼部官员,都人人有份。 朱翊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往格物院注资了,都是格物院自己收支平衡。 “谢陛下圣恩。”朱载堉带着格物院格物博士,礼部尚书沈鲤带着礼部诸官谢恩。 “皇叔,朕比较好奇,这才半年,就从四十八匹马力,到九十六匹马力了?”朱翊钧在欣喜之余,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实在是太快了。 “陛下,打井的时候,打到水的一瞬间,水会喷出来,铁马制造,之前一直在刨土,现在终于打到井了,所以井喷了一下,我们这些年陆陆续续解决了一些问题,比如我们将废蒸汽加入锅炉循环之中,经过冷却再放出等等。”朱载堉笑着解释道。 这些年,除了蒸汽冷凝循环,减少蒸汽热量流失之外,还有传动装置的改良,平行四边形连杆大大的拓宽了蒸汽机适用范围;离心球调速器对整个工况的控制;镗床的出现降低了汽缸内部的光滑和圆跳动差;蒸汽阀配重对压力的控制等等问题。 所以才有了这种快速提升。 朱载堉继续说道:“具体到这次,是材料的提升,七十二匹铁重量,比四十八匹马力的铁马轻了一千三百斤。” 朱载堉曾经对皇帝说过,一切的基础都是材料,只有材料有巨大突破,技术才能实现。 格物院院长朱载堉有一个项目叫蒸汽轮机,即便设计的已经足够完美了,但基础材料无法突破,蒸汽轮机就迟迟无法真正的、可靠的转起来。 “我们的钢材正在变得更加优秀,因为我们现在换了个思路。”朱载堉思考了片刻说道:“还是让李开芳来解释下吧。” 朱载堉没有揽功,而是把李开芳推了出来,让他解释格物院研发思路的改变。 李开芳有点挠头,他不善言辞,对这种情况,有点难以应对,他沉默了很久,才让人拿来了三个碗一个小球说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臣这里有三个碗,有一个球,我们规定,找到这个球算是陛下胜。” “臣把这个小球,扣在碗里。” 李开芳挡住了皇帝的视线将碗的位置调换了一下,说道:“陛下,请选择一个碗。” “这个。”朱翊钧指向了最左边的一个碗。 李开芳伸手把最右边的一个碗打开说道:“陛下,臣为陛下排除了一个错误的答案,陛下要换碗吗?” “换不换碗,有什么区别呢,既然不在第三个碗里,就一定在前两个碗里,换不换,几率不都是相同的吗?”冯保疑惑的问道。 “非也、非也,朕换。”朱翊钧眉头一挑,笑着说道。 “陛下英明。”李开芳打开了中间的碗说道:“球的确在中间的碗里,这不是偶然,当我们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后,陛下不换碗获胜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换碗获胜的概率为三分之二。” 冯保呆滞了下摇头说道:“臣不能理解。” “这不怪你。”朱翊钧笑着说道:“不光是你,大宗伯也是一脸的迷茫,但格物博士说的言之凿凿,常识和规律产生了冲突。” 三个碗,一个球,当选定一个碗,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换碗赢的概率是不换碗概率的两倍。 “朕要是不换,就是三个里选一个,朕要是换,就是两个里选一个,自然获胜的概率更大了。”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跟冯保解释,这个逻辑其实真的很简单,就是个典型的三门问题。 冯保看向了沈鲤,当看到了沈鲤也是一脸茫然的时候,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大明最聪明的读书人,都不明白,他冯保不懂,那不是理所当然? “陛下,臣有个公式,来描述这一现象,这个公式包含了先验概率、条件、后验概率。”李开芳看陛下能听懂,那是兴奋的无以言表! 他推导出这个公式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后来反复验证后,才确认了确实如此,而后讲给五经博士们听,五经博士们都觉得李开芳疯了。 但随着这个公式不断被验证,大家终于接受了违反常理但正确的公式。 当李开芳讲解公式的时候,朱翊钧听得津津有味,沈鲤、冯保、张宏等一干人等,一脸的迷茫,甚至冯保怀疑,陛下是否真的听明白了。 朱翊钧当然听懂了,这是条件概率学,利用先验概率和似然函数来计算后验概率,似然函数其实就是李开芳说的条件,甲条件发生乙现象的概率,利用后验概率,从而做出最优选择。 有的时候,数学的确让人难以理解。 李开芳十分兴奋的说道:“根据公式,我们现在换了个思路,当我们不知道某个结果的时候,就先主观的估算一个数,然后利用实验结果,将这个估算的数值不断地精确,最终得到了结果。” “格物博士用这种办法,完善了材料学,当我们不知道添加多少配料,才有足够硬度、柔韧度的时候,我们就随便估算一个值,进行实践,利用结果减少误差。” “简而言之,支持某个现象的条件发生的越多,则该现象成立的可能性就越大。” “咦。”朱翊钧眉头挑了一下说道:“朕想到了这个公式的应用场景了,并且可以通过这个应用场景来解释这个公式了!” 朱翊钧拍了拍手,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才继续说道:“朕要把这个公式用到稽税上去。” “我们的稽税缇骑在办案的过程中,最难的从来不是稽查账目,而是确定目标,谁才是那个不肯交税的败类,这是最迫切的问题,这一筛选过程,一定会制造冤假错案,弄得人心惶惶。” “这一眼看上去,所有要稽查的目标个个都是遵纪守法、个个都是忠心耿耿,那么怎么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些败类呢?” “只要我们找出这些偷税漏税不法之徒的共同点,将这些共同点,列为条件,就是支持逃税这个现象的共同点即条件越多,那这个家伙逃税的可能性就越大!” 李开芳用力一攥拳,十分确信的说道:“陛下,臣就是这个意思!” “李博士,你看,稽税院成立了十多年了,积压了许多的卷宗,朕只需要把这些卷宗的关键词挑选出来,作为条件进行筛选,是不是就可以极大的缩减稽税的范围?”朱翊钧颇为兴奋的说道。 “从算学的角度去看,就是如此。”李开芳非常确信的说道。 朱载堉拉了下激动无比的李开芳,让他赶紧闭嘴,五经博士不涉政,这是五经博士超然地位的保障,也是朝中官吏们眼不见为净、允许格物院存在的原因,李开芳过界了。 但万事万物之间都有普遍联系,格物院博士们既然生活在大明,就不可能避免。 皇叔很确定皇帝陛下听懂了,因为陛下听懂了这个公式,连冯保、沈鲤都听懂了,朱载堉满脸复杂的说道:“陛下啊,这就是个公式,主要是用来格物院研究用的,比如材料配比,而不是用在稽税。” “稽税院已经足够厉害了,臣在格物院都已经听闻了稽税缇骑的威风。” “皇叔安心,这是政务,和格物院没关系。” “朕会密谕稽税院,减少这件事被外人知道的可能,稽税缇骑也要专业才是,这个公式用在账目审查上,也是极好的。”朱翊钧笑呵呵的说道,他在前面挡着,火烧不死他,就烧不到格物院的头上。 稽税缇骑们越专业,办案的准确率越高,威权就越重,就会有越多人主动纳税,稽税的范围就越小,理论上,继续发展,不稽税也能把税都收上来,但那只是理论。 一万三千人的稽税缇骑,更加专业,可以有效的减少冗员的发生,维持稽税院长治久安。 朱翊钧很快就令人将过往所有积累卷宗里的偷税条件,进行了筛选,很快出现频率最高的七个标签,就放在了朱翊钧的御案之前。 “陛下,臣有个想法。”冯保和张宏互相看了一眼,张宏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哦?你讲。”朱翊钧看着面前的七个标签笑着说道。 张宏俯首说道:“陛下,这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过去十多年的案子,可能对今天的事儿,已经没有了借鉴的意义,不如只挑选三年的案卷进行筛查,挑选出的条件,会更加的准确。” 朱翊钧眼前一亮,立刻说道:“嗯!有理!每三年审查一次卷宗,条件筛选出来,更加合适!” 第七百五十九章 元辅帝师,看不得第三卷 冯保有的时候也挺无奈的。 皇家格物院有了巨大科技进步,给陛下献祥瑞,弄了一个云里雾里的公式,冯保没听懂,沈鲤也没听懂,什么支持某个现象的条件发生的越多,则该现象成立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听就头皮发麻。 但是陛下,就是硬生生的把如同天书一样的算学公式,运用到了稽税里面,这下,别说沈鲤了,就连没读过几天书的小黄门,也知道这个公式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只能说陛下在捞银子这件事上,无所不用其极,真的是天赋异禀! 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张宏立刻察觉到了问题,大明在快速发展,将各个案卷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进行筛选,这里面统计样本因为时间太久,对现在的情况,无法形成真正的指导,所以张宏提出了,就选三年的案卷进行筛选。 皇帝听成了每三年对‘条件’筛选一次,最终的结果,就是稽税更加准确、更加专业的稽税缇骑。 “嗯,不错。”朱翊钧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的说道,稽税院终于成长为了他想要的模样,大明税制改革终于迈出了极其重要的一步。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势要豪右们恐怕要骂街了,算学公式什么的,还是要让它应用在提升马力、小型化、减重、材料学上比较合适些,不能什么都拿来,用在稽税上啊。” “内阁那边,对这个事儿,也有点微词。” 冯保十分谨慎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和内阁的意见,正如朱载堉说的那样,天朝上国的皇帝,整天为了点银子斤斤计较、锱铢必较,有点过了,所有事,做过了头,都会变成天大的麻烦。 无论怎么讲,势要豪右也是陛下的子民。 “冯伴伴啊,朕不喜欢银子,你看内帑攒了三千万银,朕建设开陇驰道,撒出去的时候,眼睛眨一下了吗?”朱翊钧心情极好,他看着冯保十分认真的说道:“朕只是喜欢权力,从嘉靖年间起,大明一直想要再次伟大。” “可是,没银子,就是没权力。” 朱翊钧拿起了第一个标签说道:“这七个标签的第一个签儿就是千顷,一千七百份卷宗里,千顷这个词,出现了一千四百次,而且近三年的卷宗,出现次数有所下降。” “朕不用手段,这些拥有生产资料的豪强们,肯纳税吗?不肯,即便是缇骑千户已经派到了县里,他们仍旧不肯。” “陛下圣明。”冯保沉默了下,觉得陛下说得对。 “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是海贸。”朱翊钧拿起了第二根标签,面色凝重的说道:“朕,本来以为,万历开海以来,创造的新兴资产阶级,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会愿意纳税,来保证开海政策的持续,政以贿成,没有水师,就没有稳定的营商环境。” “但是事实和朕的预期完全相反,新兴资产阶级也在逃避税赋。” 作为皇帝,朱翊钧感到了背叛,对于皇帝而言,背叛是不能被容忍的,必须要有办法去应对! 冯保看着第二个标签,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对案卷进行整理后,连先生都沉默了许久,讲道理的话,新兴资产阶级,不应该更乐意纳税吗?结果,反而是他们逃的金额最大。” “陛下,臣愚钝。” 如果只看近三年的卷宗,就会发现,海贸相关已经成为了漏税的重灾区,出现次数最多,逃税金额最大,按照大司徒的估计,大明国朝把海关这块折腾明白了,甚至可以直接大幅度削减、甚至是取消农业相关的税赋,刺激农业生产。 冯保是真心不明白! 明明陛下的全面开海,带着东南沿海的海商赚了那么多银子,连过去6的税,也要逃税,这一加税,恐怕又要逃。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在第一卷阶级和第二卷分配中,先生认为,各个阶级之间的矛盾,是可以调和的,只要做好了分配,就可以调节阶级矛盾。” “真的是这样吗?自万历维新以来,实践告诉我们,的确是如此,朕、伴伴、先生、内阁、大臣、外官,用了无数种手段,去更好的分配,似乎调节了各个阶级之间的矛盾,让大家不至于在冲突中,毁灭彼此。” “朕做得很好,连批评先生的人都少了。”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过去在分配什么?在分配增量,万历维新的同志同行者,用了自己最大的手段,去保证分配的公平,其实一直分配的是增量,而不是存量。”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还田,还田执行的有多难?十四年,我们就只敢在松江府还田,浙江还田还是朕的惩罚,能做还田的地方,只有五个市舶司所在的府衙,因为其他地方不具备这个条件。” “什么条件呢?田土已经提供不了足够价值的生产剩余了,已经是可有可无的生产资料,才能再分配给穷民苦力,让穷民苦力种田,来供养工场手工业的发展。” “种地可能赚钱吗?种地要是赚钱,就轮不到农民去种地了。” 这不是算学,这是的基本逻辑,冯保对算学一窍不通,但对政务那可是太熟练了,陛下说的都是现实,万历维新,让大明再次伟大,看起来是个谎言,因为即便是英明如陛下,都对存量分配,忌讳莫深。 “存量是无法分配的。”冯保听明白了陛下说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说道:“新做出来的饭,可以盛给穷民苦力一点,分配存量这种说法,就像是指望着猫割自己一块肉下来,喂给老鼠吃一样的可笑。” 猫已经把饭吃下去变成肉了,难不成猫自己咬自己一块肉给老鼠?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统治阶级掌控了政权、军队、技术、生产资料、律法,而被统治阶级,要统治阶级割肉去分配存量,是不切实际的,在任何框架内,没有暴力的斗争,都是做不到的。 朱翊钧继续说道:“先生反对第三卷,就是这个原因。” “第三卷斗争卷出现之后,讨论斗争的时候,我们就惊讶的发现,过去我们认为,各阶级之间的矛盾可以调节,这是根本性的错误,斗争不以人们的意志而转移,是不可调和的,甚至是不能通过发展来掩盖的。” “有两个原因。” “因为发展的增量,即便是作为统治阶级的我们,竭尽全力的让它公平分配,依旧无法绝对公平,而且很多时候绝对公平就是最大的不公平,有的人出力多有的人出力少,出力少分的和出力多的一样,那就没人肯出力了。” “而且历史反复告诉我们,没有任何一个集体,包括国朝在内,可以一直蓬勃发展下去,带来的增量,可以满足分配的需要,甚至增量分配本身就是有巨大缺口的,只能满足一部分人。” 张居正极力反对的第三个自然而然的推论,就是大明必亡推论,朱翊钧说的就是原理性逻辑,只能分配增量、分配增量的不公平、发展的周期性限制等,都造成了阶级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不可调和,最终毁灭彼此,在废墟中重生。 张居正作为传统儒学士,他觉得让王朝表现出周期性的根本原因是土地的集中和分配,但他看到第三个推论的时候,就看到了最大的恐怖,土地不是根本,阶级之间的利益斗争才是。 王朝周期是不可逆的,是一种历史的必然,这就是最绝望的地方。 “陛下,要不把第三卷收回来烧毁吧…”冯保由衷的说道,第三卷让人有点绝望,既然必亡,那陛下这么折腾又有什么用呢?读书人们从第三卷,只能看到绝望。 “你看你,又急。”朱翊钧晃动了下身子说道:“既然矛盾和斗争不可调和,不可掩盖,就正面面对就是,增量不够,就想方设法的增加增量,去掠夺,去开疆拓土,去占领土地、矿产、港口、水源。” “朕不怕被骂成刽子手。” “如果还不够,就动用暴力手段去分配,去解决矛盾,矛盾都无法调和了,就用暴力的手段去解决它!选择多数人,放弃少数人。” “越逃避,天崩地裂的那天来的越快,越正面面对,那天来的越晚。” 朱翊钧的回答看似是答非所问,但其实完全解释清楚了冯保的问题,为何新兴资产阶级成为了逃税最多、逃税最厉害的阶级,因为他们要扩大自己的经济优势,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获得更高的站位。 稽税院更加高效专业的稽税,就是皇帝的暴力。 一共七个出现频率最高的标签,被皇帝发到了北镇抚司稽税院。 很快,北衙就根据这七个标签进行了试点,在三天时间内,精准定位到了三家偷税额巨大的蛀虫身上,共稽查税款高达十二万三千银。 这三家一家初犯、一家再犯、一家是非故意欠税,是没买到十二生肖税票,一部分帐还没走清楚。 北衙稽税院这一战,可谓是吓坏了整个北衙的势要豪右,这些势要豪右全都跑到顺天府户房,即便是纳了税,也愿意再让稽税千户们好好审计一遍,防止出错,北镇抚司稽税院的税票额度已经卖空了,只能请求户部增补。 稽税院的免死权只有两次,第一次补缴,第二次罚金,第三次可是要抄家的!这也是陛下做事的原则,再一再二不再三,一次两次不是故意,第三次你说你不是谋逆? 稽税院可不跟你讲仁义礼智信,说抄家,蚯蚓都要给你劈两半。 矛盾不可调和,暴力解决是唯一办法,一旦让矛盾扩散外溢,就会造成剧烈的社会动荡。 朱翊钧有很强的担当,该是他的锅,他一口都不会放下,暴力收税,他明晃晃干了,顶着内阁反对,从不遮掩,骂可以,但不能不交。 税收是国防、教育、技术进步、基础公共建设、重大项目投资的来源,是国朝再分配的主要手段。 文渊阁内,张居正、王崇古、沈鲤、王国光四位阁臣,终于将今天的庶务处置完,贴完了浮票,送到了司礼监。 “那万老头,整天提着个笼子遛鸟,他倒是躲清闲了,我比他年纪还大呢,我还在这坐班呢!”王崇古愤愤不平的说道,万士和致仕了,生活清闲了下来,有大医官随扈,身体变得健康了起来,不是去前门楼子听戏,就是遛鸟,当真是让王崇古羡慕。 “王次辅,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万宗伯现在看着精气神好了,那也是放下了庶务,不必劳心劳力而已,真的回内阁,不出几日,还得病倒,万宗伯又不像王次辅这般身子骨这般硬朗。”沈鲤笑呵呵的说道。 王崇古是进士,但也是拿的起刀、杀过倭寇、杀过北虏的进士,他身体很好,七星环首刀用的很好。 张居正面色有些犹豫的说道:“陛下这个李开芳公式,是不是有点吹求过急了些?” “祖宗成法也。”沈鲤平静的说道。 沈鲤现在是大明顶层的统治阶级,即便是他不贪赃枉法,就是阁臣这个身份,就能恩荫子孙了,比如沈鲤老家有榨油坊三家、书坊七家,地方衙门再胆大包天,巧立名目也不敢收到他们家头上。 王国光嘴角了下,呆滞的说道:“沈宗伯,祖宗成法,可不能胡说的。” 这沈鲤比万士和还擅长祖宗成法,一上来就以郭桓案解决了稽税院法理的问题,给儒们狠狠的吃了一记窝心脚,这还能是祖宗成法? 沈鲤拿出了一本实录说道:“这是宣宗实录的第六十一卷,宣德五年正月戊午,刑部都察院劾奏,天下来朝,布政司、按察司、福州先等衙门,官旷职税逋粮负八千余万石,公事不完以数万计,今皆朝觐而来,请付法司治罪。” “上大怒曰:朕尝念临下太严,下或失措,故每事存宽恕,乃今流于怠弛,岂宽恕之过邪!” “八千万石的欠税啊!” 王国光一个激灵,猛的精神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问道:“多少?欠了多少?!” “八千万石。”沈鲤把实录递了上去,啧啧称奇的说道:“洪熙元年,仁宗皇帝免了之前的欠税,这是宣德元年到宣德五年,五年攒下来的欠税,八千万石!” 王国光倒吸一口冷气,让大明小冰川气候都缓解了一些,八月十五还是中秋节,但是王国光已经开始发抖了,他立刻大声的说道:“稽税,必须稽税!用尽一切手段都要稽税!不稽不行!” 永乐年间的欠税,都已经在洪熙元年被仁宗皇帝免了,仁宗皇帝无愧于自己的仁字。 沈鲤继续说道:“你往后看,宣德五年开始稽税,宣宗皇帝要求,这八千万石必须尽数追欠,波及十三司诸衙门,数以万计官吏被罢免。” 宣宗皇帝并不柔仁,亲叔叔、在靖难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勋的汉王朱高煦,被满门处斩,连带着幕僚和三族,一道被族诛。 虽然实录里语焉不详,没说到底是怎么稽税,但最后这八千万石的亏空,算是追欠了回来大半,只有苏州府、松江府知府被斩首示众留在了实录里。 王国光看了半天,看到了结果,才开口说道:“宣德八年三月,上曰:科征悬有其额,而民之实完,在官者岁不过十之五六,徒有重敛之名,原无输将之实,以为戒也。” 从宣德五年到宣德八年三月,三年之久的科悬案才落下帷幕,这三年的追欠的狂风巨浪,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多少笔墨,但可想其风波之大。 宣宗皇帝最后总结说:科税空有其名,百姓都交了,实际完税,结果呢,在官衙的只有十分之五六,徒有横征暴敛的虚名,没有落到任何的实际,后世应当引以为戒,不要再干这种蠢事了。 当然,后来连税基都萎缩了,到弘治年间,甚至连收税的田都砍了一半去。 沈鲤非常确切的说道:“陛下已经很仁慈了,就是培养专业素质过硬的稽税缇骑,在我看来,没有错,相反,我觉得,陛下英明,元辅以为呢?” “我看看。”张居正拿过了实录,翻了很久,才放下说道:“那就没必要上奏说稽税之事了,陛下的决策很好。” “我只是觉得,万历维新已经十四年之久,国帑内帑充足,没有必要如此锱铢必较,毕竟怎么说也是天朝上国,陛下如此锱铢必较,我之罪也。” 哪家皇帝整天为了散碎银两,穷尽办法,多少有点丢人了,陛下是大明皇帝,至高无上,跟银子较劲有点失体面,再这样下去,大明皇帝贪财这件事,就要成为国际笑话了。 但看来看去,还是欠税八千万石无计可施更丢人,更失体面,更容易变成国际笑话。 因为宣德八年三月,宣宗皇帝下旨蠲免了两千余万石的欠税,宣宗皇帝跟天下臣工斗了三年,也就收回了六千万,剩下的无法追欠了,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从结果上来看,还是宣宗皇帝输了,因为后来的大明,真的越来越收不上来税了。 “斗争卷讲:任何斗争,都是你死我活的,任何基于满足所有人需要的幻想,进行的妥协,都是自掘坟墓。”沈鲤进一步补充道。 不要对妥协,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斗争卷关于斗争决心的表述,核心问题,绝不可让步,妥协换不来相忍为国,只能换来耻辱和损失。 要讲祖宗成法,就不能只说祖宗成法,还要讲现在,这是沈鲤和万士和的不同,陛下以朱中兴发表的第三卷,很有借鉴意义。 王崇古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沈宗伯,日后内阁不要提及第三卷的内容,用就用了,不要说出来,元辅帝师,看不得第三卷。” 张居正是真的不待见第三卷斗争卷,他总觉得那是亡国卷,作为大明的忠臣,他不希望看到,哪怕是理论上的。 “好吧。”沈鲤笑了笑,倒不是很在意,时间长了,沈鲤也了解张居正的脾气,只要不反对万历维新,那就不是敌人。 反对者不全是敌人,这很重要,因为成为张居正的敌人,是一种不幸,这是一再被证明的事实,张居正允许反对者的存在,说的有道理做的有道理,可以反对。 比如海瑞就在稽税院制度完善中,反对过张居正对都察院的不信任和越俎代庖。 沈鲤面色凝重的说道:“最近我接手了海外番国志书的编纂,我编写的新一卷,是威尼斯国,威尼斯这个海上的灯塔,和奥斯曼进行了近百年的海上战争,在隆庆五年,丢掉了海外所有领土,最大的海外领土塞浦路斯也落入奥斯曼之手,只剩下了威尼斯本城。” “我遇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威尼斯人只有124万人。相应的,大明临海的山东即墨县,在去年人口达到了四十三万丁口,几乎是威尼斯的四倍。” “我遇到的问题是规模问题,对于泰西各国,他们的体量大约只有大明小县,真的可以称之为国吗?编修海外番国志书的时候,真的要把他们当做国来编纂吗?” “第二个问题,威尼斯商人被泰西的水手商人,反复提及,他们是如何以十万级的人口,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 这就是沈鲤遇到的问题,他有点迷茫,十几万人,真的不配大明给他专门修一卷国志,修本县志差不多了,但非常反直觉的是,威尼斯在泰西的地位和影响力,远超出了他的规模。 王崇古笑着说道:“我其实可以回答第二个问题,五龙驰道、绥远驰道上的抽分局,这些抽分局挨了不少的骂,但还是要抽分,因为驰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组织工兵团营,要修建官厂,要烧水泥,要修桥铺路,要地师堪舆,需要很多的钱,所以必须要抽分收回这些成本。” “即便如此,修驰道也是个投入巨大的事儿。” “而海路,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只需要搞清楚水文,就可以出发了,威尼斯以微小的体量,造成了远超其规模的影响力,就是因为他是港口城池,属于老天爷赏饭吃。” “港口的营造运营成本,在巨大运量摊薄之下,几乎为零。” 沈鲤立刻拿出了钢笔,快速的记了下来,他思考了许久才说道:“谢王次辅指点,等于说谁占领了海洋,谁就能低成本的快速发展。” “这也解释了罗斯国为何和波罗的海诸国、奥斯曼如此针锋相对的原因,波罗的海诸国、奥斯曼锁死了罗斯国的海贸之路,这是你死我活的生存矛盾。”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想想也是,开海之后,松江府要是堵住长江出海口,不让长江沿线的货物进入海洋,坐地设关,恐怕各地的商人要带着家丁打过去了。” 王崇古满脸笑意的说道:“最先到的应该是水师,大明是一盘棋,和泰西不同,松江府敢这么干,是明火执仗的造反。” 沈鲤依旧奋笔疾书的写道:“那么第一个问题就有了答案,那就是值得,值得用一卷国志,专门研究下他们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儿,这么个弹丸小国,能在泰西成为举足轻重的一部分,这对大明有借鉴意义。” “最起码能够进一步证明,海权的重要性。” 在礼部做事,就像是念经,过一点时间,就要把之前说烂的事儿,再提一遍,威尼斯这个弹丸小国的过往,证明,任何一个海上的港口都极为珍贵,即便是再小,人口再少,那都是海权的一部分。 “关于税法的编纂,我也遇到了问题。”王崇古左右看了看,才开口说道:“宗室要纳税吗?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陛下的皇庄都要纳税!宗室凭什么不纳税!”王国光立刻说道,问题很重要,并且必须有个明确的答案。 大明的宗室不纳税,这是祖宗成法,也是大明税基萎缩的弊病之一,连凌云翼这个杀神去河南清丈,都要先把这些宗室请到京师来。 现在大明编修税法,这个本来一根筋的问题,变成了两头堵。 原来就是一根筋,宗室不纳税,造成税基不断萎靡,现在是让宗室纳税,违背了祖宗成法,不让宗室纳税,那宗室岂不是凌驾于皇权之上? “好,我们让宗室纳税,宗室必须要遵守税法,那大明律呢?总不能遵守税法,不遵守大明律吧。”王崇古立刻问道,让宗室纳税,不仅是祖宗成法堵,还有一个大明律问题。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实践中,很难做到,王崇古作为大司寇,从不追求这种不切实际的事儿。 “皇庄自万历二年,一直主动报税,我觉得,皇庄停止报税为宜。”王崇古觉得退一步就是了,两头堵不如一根筋,税基萎靡就萎靡,大明一直这么过来的。 总不能真的处罚皇亲国戚、宗室吧! 第七百六十章 世上本无双全法,万事皆在取舍间 “要知道,当初法家的失败,也是因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崇古首先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他让陛下退一步,不是为了给宗室留体面,而是给新政、朝廷、自己留给体面。 很多时候,洋洋洒洒一大堆,不如一个爹字管用。 公孙贾、公子虔曾经为秦孝公太子嬴驷的老师,太子嬴驷犯法,当街杀人,按照商鞅变法的新法,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因为嬴驷是秦孝公的儿子,最后老师公孙贾和公子虔代为受刑,至此新法得以施行。 商鞅变法不是徙木立信,就奠定了威信,而是将法太子、刑其傅、秦人皆趋令。 但商鞅也没有赢,他最后被五马分尸了,到了后来,甚至连法家都输了,成为了儒皮法骨里的那根骨,因为法家搞得那套,真的伤害到了统治阶级。 所以,大明的律法,在公平二字上,甚至不如秦律,毕竟太子犯了罪,真的被处罚了。 王崇古始终坚定的认为,律法就是统治工具之一,当伤害到统治阶级的时候,就会被修改,他觉得还是不要引发这个宪政危机的好。 “这件事,麻烦的很。”张居正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大明律法的最大困局,和两千年的秦国一样,那就是‘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律法无法顺利施行,数以千年以来,都是因为统治阶级不肯遵守,进而所有人都不肯遵守了。 一旦把宗室刨除在了税法之外,那么稽税院稽税,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到头来,怎么放出去的稽税千户,怎么收回来。 大明是你老朱家的,你老朱家都不纳税,让我穷民苦力、势要豪右纳税,凭什么! 而现在稽税院之所以可以稽税成功,是因为陛下是天下第一纳税人,每年皇庄都要进行年终审计,对税务进行清缴,获得完税的书契,陛下甚至把书契裱在了玻璃橱窗里,放在文华殿偏殿里,一进门就能清楚的看到。 一排的书契,一共十二张,都是陛下来时的路。 稽税千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连皇帝都交税,你凭什么不交税! 所以稽税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是因为至高无上的陛下始终坚持遵守税法。 哪怕是这一群宗室,对于陛下而言,都是穷要饭的亲戚,大多数都出五服了,修十王城,就是为了一个体面而已,但宗室仍然是统治阶级。 “含糊其辞怎么样?”沈鲤觉得可以发动读书人的被动,揣着明白装糊涂,律法里这么写,实际执行又是另外一回儿事。 王国光立刻摇头说道:“那就没必要修税法了。” 问题讨论到这里的时候,文渊阁里变得格外的沉默,四位廷臣熟读斗争卷,此时的他们都有些绝望,张居正反对第三卷,冯保也反对第三卷,因为第三卷的内容就是如此的绝望,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成为了徒劳的挣扎。 似乎一个必然的结局,就出现在了所有万历维新同志同行者面前。 砸开的铁镣再次被带上、被废弃的特权死灰复燃、奴隶主再次成为国王、是只计较私利轮流坐庄; 邪恶始终如同乌云密布、善良就只是进步的阻挡、光明的明天从不到来,万历维新的一切都会被埋葬; 这就是陛下要的万历维新吗?这就是明公追求的再次让大明伟大吗?这就是大明必然的宿命吗? 几千年的黑夜,何时才会真正获得光明,孤独的战士,注定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以前的时候,我总是对陛下说,要克服克终之难,大明的读书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美好撕碎,把失望累积为绝望。”张居正面色有些苦涩的说道:“我还提醒陛下,现在我反而对万历维新产生了一些动摇。” 陛下还在斗志昂扬,文渊阁的大学士们,反而变得有些绝望,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最后阁臣们没有商量出结果来,将税法编修的问题,送到了通和宫内。 朱翊钧看完奏疏就知道坏事了,用力过猛了。 “去文渊阁。”朱翊钧拿着奏疏,坐上了停在门前的小火车,动次打次,带着节奏的小火车,将陛下带到了文华殿门前,大明皇帝也没在文华殿上宣见阁臣,而是自己一步步的走进了文渊阁内。 阁臣对皇帝的到来,格外的意外,他们赶忙出班俯首说道:“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朱翊钧东逛逛西看看,翻了翻中书舍人写的起居注,确定没有说自己的坏话,又看了看稍显凌乱的阁臣书桌,笑着说道:“朕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上的奏疏朕看了。” “宗室必须纳税!” “朕不会退这一步,朕退了这一步,不用多久,大明朝就又收不上来税银了。” “至于王次辅担心的问题,宗室犯法,就以八辟议贵吧,若是事儿不大,就可以宽宥特赦,如果事儿很大,那就法办便是。” 朱翊钧给出了自己的办法,绕了个圈,宗室要遵循律法,但可以走特赦流程,至于肯不肯特赦看皇帝,至于能不能特赦,看皇权和臣权的强弱。 这一步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宗室违背了大明律,就会变成罪犯,只有得到皇帝的特赦,才能被赦免,这已经是大明律法的巨大进步了。 陛下的特赦可不是没那么好获得的,尤其是这些宗室,多数都出了五服,想要陛下的特赦,这要看亲疏远近。 但值得注意的是,皇帝陛下的特赦令,仍然是违背法家的绝对公平,绕这个圈,作为统治阶级的宗室,依旧享有司法上的特权。 “朕见诸位明公,对第三卷所言,是极为不满的,这样吧,朕把第四卷写出来好了。”朱翊钧笑着说道。 张居正立刻说道:“那还是算了。” 作为阶级论的前两卷作者,张居正可太知道第四卷要写什么东西了,第三卷是大明必亡,第四卷就是帝制必亡,在中原这片土地上,帝制必亡可以解决很多矛盾,但也会有新的矛盾,张居正思考了很久,认为可能还存在第五卷。 第五卷的内容也很好推测,再斗争。 大抵阶级论就这五卷,阶级、分配、斗争、封建、再斗争,这个逻辑是完美的。 虽然说第四卷和可能存在的第五卷,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产物。 任何理论体系,想要获得广泛的认可,就要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必须要适应历史发展的客观、主观要求,才会被广泛应用。 所以更加公平的理论体系,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但,张居正并不想看到,他连第三卷都不是特别待见,当陛下提出了第四卷的时候,张居正忽然觉得,第三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其实看到陛下的那一瞬间,诸位明公那份绝望也就慢慢退散了,这些都是陛下要头疼的问题,老头子们最小都六十多岁了,陛下才二十四岁,明公们只需要担心,但皇帝需要面对。 陛下都不怕,老头子们更不用害怕了。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管好眼下就是。”朱翊钧在文渊阁溜达了一圈就打算离开了,没有打鸡血,更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实事求是的讲出了现实。 人,就只能管好眼下的事儿。 他必须要出现,给大明明公足够的确定性,他就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针,只要他出现,他就能给人带来足够的信心。 自从第三卷出现后,大明明公们做事也有了些变化,现在做事做绝成为了极端保守派们的基本方针。 极端保守派就是这样,不太相信后人的智慧,我把能办完的事办完了,把事做尽了,后人能维持多久,那就是看后人的命了,历史也证明了,后人不见得有智慧。 “不是这个大光明教…”回到通和宫的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面色有些复杂,每次提及这个大光明教朱翊钧的神情都会这么复杂。 一方面,大光明教真切的扩大了大明的影响力,而另外一方面,朱翊钧比较抵触宗教这个东西,即便是大光明教没有神。 黎牙实综合了很多水手的消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圣徒们发生了内讧,二十个面圣过的圣徒,死掉了十三个,最终以形成了以大牧首马丽昂·德·蒙莫朗西为核心的大光明教。 之所以发生直接冲突,是因为,大光明教内部产生了巨大分歧。 以大牧首马丽昂为首的七名圣徒,坚持要仗剑传教,这是和大明仗剑海贸的环境密不可分的,马丽昂迫切的希望大光明教有自己的武装。 在这个时候,一部分比较极端的罗马教廷的信徒,对大光明教的智者们展开了有针对的袭击,大光明教为了自己的生存,开始尝试增加自己的武装力量。 而另外十三名圣徒,则是不认可马丽昂的说法,他们认为,如果大光明教拥有自己的武装,并且展开反击,会引起世俗当权者的警惕,不利于传教的同时,还容易激化矛盾,最终导致大光明教的彻底失败。 路线分歧是极为致命的,马丽昂作为大牧首反而成为了少数,一场针对马丽昂的宫廷开始发生。 在万历十四年一月份的时候,马丽昂从法兰西回到了佛得角自由之城的智者之屋,遭到了圣徒的袭击,本来这场有预谋的袭击,马丽昂必死无疑,但不巧的是,马丽昂的父亲,派给她二十名亲卫,保护她的安全。 血战之后,马丽昂成为了大光明教的,并且还是快速筹备出了自由骑士团。 “她准备做什么?”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自由骑士团,一万两千人,她组建的太快了,而且没有任何领地和税赋,她拿什么来养这一个个自由骑士团。” 朱翊钧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阴谋,一月份才发生了火并,自由骑士团组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明朝,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朱翊钧组建京营,一年时间才有一万可用的军兵,跌跌撞撞三年多,才把京营的事儿理顺,这还是在有戚继光的情况下。 马丽昂,凭什么这么快,就组建起了骑士团! 冯保拿出了备忘录,翻动了许久才说道:“陛下,她姓蒙莫朗西,这个姓氏来自于当维尔领主蒙莫朗西公爵,而她的父亲是法兰西现在的陆军元帅,朗格多克总督。”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要做什么?”朱翊钧拿过了备忘录,才发现礼部早就奏闻了她的身份(642章),现在回头看,这个人来大明的目的就不纯粹,表面上的恭顺,只是为了获得大光明教圣徒的身份,获得更大的影响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或许她想做女王,或者她的父亲想做法兰西国王?” “那就解释通了,仗剑传教是个谎言。”朱翊钧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冯保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马丽昂所图甚大,但泰西那边,都不是很清楚马丽昂的目的是什么,还以为她真的打算搞什么仗剑传教,这是不成熟的表现。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和不太对付的人吃饭时,一定会带有绝对的警惕之心,甚至要做好跟对方鱼死网破的准备,这是自鸿门宴之后,必然的基本素质。 比如旧唐书载:建成又与元吉谋行鸩毒,引太宗入宫夜宴,既而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狼狈扶还西宫。 如果不是李元吉的王妃杨氏告密李世民,指不定李世民就一命呜呼了,所以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对杀死兄长李建成还有些悲痛,但一想到把李元吉也一起杀了,瞬间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反面的例子,就是开启了倭国战国时代的故事,四职之一的赤松满佑,宴请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教,足利义教就那么没有任何戒备的前去赴宴了,然后被杀了。 还有类似的就是织田信长在本能寺,自己身边护卫就那么百余人,就敢入京,被明智光秀给做掉了。 中国的历史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几乎任何活动,都可以在历史长河里,找到对应的博弈模型,虽然不一定有指导意义,但一定有借鉴意义。 这也是为何后来的儒学士们总是说春秋以后无大义,甚至可以制造出不读史的史荒年代来。 在万历初年,士大夫常常以不读史为荣,不读史就是不屑于看那些不义之举,其实就是用史书可以制造门槛,类似于上层用汉文,下层用彦文,人为制造壁垒。 梁梦龙作为大明进士,一直到翰林院,拜张居正为师之前,都‘未尝睹全史’,在翰林院如饥似渴的吸收这些史料。 冯保也读史,他看了半天,这个马丽昂干的这点事儿,都有点像养死士的司马懿,这个自由骑士团,在法兰西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会发挥出怎么样的作用来,可想而知。 当然这都是猜测,需要更多的消息,才能进一步确认这个大光明教大牧首的目的。 大明皇帝和内相的讨论,其实是一种非常傲慢的理解方式,以大明人的视角去理解泰西发生的事儿,就会陷入这种误区。 皇帝和内相实在是想得太多了,完全忽视了泰西宗教战争的残酷,因为大明的宗教冲突并不激烈。 马丽昂根本没想那么多,大光明教的传播,让罗马教廷如鲠在喉,开始有目的的针对大光明教展开了袭击,而大光明教必须要自己组装武装力量来反击,针锋相对。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一切宗教矛盾在泰西都有可能演化为战争行为。 马丽昂对法兰西国王没有那么大的企图心。 万历十四年八月份,大明进行了一次重大人事任命,总督军务梁梦龙将会在年底之前调回京师,而新任的总督军务凌云翼,准备回京,前往赴任。 梁梦龙要回朝,则是因为他必须要回来,张居正为内阁首辅,还要处理吏部诸事,实在是有些过于忙碌了,而且在收复了汉城仁川之后,也需要一个好杀人的凌云翼前往,凌云翼去,是要对进行清丈、还田、组建工兵团营,修桥补路,修建官厂、铁冶所。 如此急变,一些旧时代的残党,就会成为阻力,更加明确的说,的文武两班被超度。但以庶子、妾生子为主的中人,仍然是地面的流毒,需要物理消灭。 凌云翼终于离开了河南,郧阳巡抚徐学谟前往河南接管未完之事,主要就是开封到嘉峪关的驰道。 八月二十九日,凌云翼的车驾抵达了良乡镇的固节驿,这里是京城西南第一驿传,也是大明京开驰道的第一站,凌云翼是坐着升平四号牵引的铁马回京,这一路上甚是平稳。 “这可比过去舟车劳顿要舒坦多了。”凌云翼跺了跺脚,对着左右说道,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固节驿的四个车道,伸了个懒腰,铁马可比马车要平稳的多。 “日后咱们大明遍地都是驰道,百姓往来,该多方便。”连成均也是感慨万千,自从开封到京堂的驰道修通之后,从开封府到京师,就只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实在是太方便了。 “凌云翼!尔不仁,罗定之战,残杀无数!暴虐之徒,社稷之贼!”一群士大夫模样看到了凌云翼下车,立刻想要围上来,大声的喊着。 “进者斩!后退!”陈末抽出了手中的手铳,指向了士大夫。 几个缇骑迅速将凌云翼围住,剩下的十数名缇骑迅速在车站附近布防,防止生变,很快人群都分成了两部分,缇骑将凌云翼护在了身后。 缇骑大多数都是从墩台远侯中遴选,他们手中的火枪,对准了人群。 陈末是提刑指挥使,他带了一个提刑千户随大珰前往河南宣旨,在河南都没有动手,在京师门户,反而掏出了火铳来,手铳是燧发手铳,里面已经装填了弹药。 大明军是不会轻易把枪口对准百姓的,但缇骑不是,缇骑的职责就是听命于陛下。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打算声讨凌云翼的士大夫止住了脚步,他们的神情各异,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迈出脚步,士大夫们毫不怀疑缇骑会动手。 士大夫声讨凌云翼,是一次踩凌云翼获得名声的行为,凌云翼名声不好,京师的士大夫们,没事都喜欢骂两句,显然这群年轻的士大夫是为了博名而来,不是为了送命。 “诶,陈指挥不必如此紧张,放下火铳,我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凌云翼快速分析了情况,反而笑了起来,示意缇骑不必过分紧张。 “你要说什么?”凌云翼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领头的人,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章士伟是也!苏州籍万历十四年新科进士!”章士伟大声的回答道。 凌云翼满脸笑意的说道:“哦,好,我记下了,这次去,我带上你。” “啊?”章士伟目光变得呆滞了起来。 他就是来博个名声,没想到居然要去,现在可是战场,刀剑可不长眼,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现在要沐浴更衣进宫面圣,无暇闲谈,来日方长,我们去的路上,你再好好说说你的想法。”凌云翼挥了挥手,在缇骑的保护下出站前往会同馆。 陈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呆若木鸡的章士伟还站在原地。 陈末稍微思考了下,总觉得这些个读书人,确实是十分歹毒,凌云翼和风细雨,甚至有些慈眉善目,一顿连消带打,这章士伟非但没捞到名声,反而捞到了份苦差事。 果然陛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读书人是对的。 当初姚光启也干过这个事儿,现在已经成为海带大王,并且在上海县做知县了,成为了大明循吏。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领圣命至河南清丈,幸不辱命。”凌云翼在下午的时候,抵达了通和宫面圣。 “免礼,坐下说话。”朱翊钧手虚伸示意凌云翼不必多礼,他面色凝重的说道:“听闻凌部堂到了固节驿,被士大夫给堵了?把他们送去辽东填大水泡子,才是正理。” 凌云翼赶忙俯首说道:“陛下,都是些年轻人,听闻不平事,义愤填膺,听闻臣的凶名,还不避让,反而到车站围堵,这也是一种勇气,他们只是没有接触到那么多的庶务,才会觉得那是不仁。” “不谙世事,故不知,一时的妇人之仁,才是对他人的不仁。” “他们怜悯罗定瑶民的悲剧,却没想过被瑶民暴乱洗劫的百姓何其痛苦;他们听闻河南乡贤缙绅的哭诉,却没听到穷民苦力对不公的悲鸣,所以才会认为臣恶。” “臣要去,正好缺些大明官员随行,毕竟新辟,万象更新,需要更多的腹地官员,去教化万民,等到他们真的处理这些棘手的事,就会明白,世上本无双全法,万事皆在取舍间。” 朱翊钧沉默了下,暗暗加重了对文官的警惕,看看这凌云翼,说话多体面,这话说的多漂亮!看起来是为士大夫们开脱,还给士大夫们找了个差事。 但让围堵凌云翼的士大夫选,他们九成九愿意去东北填大水泡子,都不想到凌云翼手下做事去! 是战场,是新开辟之地,是万象更新,在不明不白的合理死去,实在是太简单了。 到这个时候,这些围堵凌云翼的士大夫只能指望凌云翼的德行了。 “好,就依凌部堂所言。”朱翊钧选择了赞同,缺官。 “陛下,臣在邸报上看捷报,发现了这仁川是锁钥之地,决计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以大明军之能,在仁川打了这么久,只要在仁川布置一个步营,就可以控弦整个。”凌云翼作为第一任总督,他阐述了自己的对的看法。 看来看去,这仁川,就是锁钥之地,就是咽喉,大明在仁川驻军,无论是如何风云变幻,都必须要听大明的话。 朱翊钧十分肯定的说道:“诚如是也,这次若不是倭寇急了,户田胜隆带了三万兵出汉城,恐怕仁川、汉城要到冬天才能解决。” 户田胜隆的计划很好,可惜被戚继光给看穿了,汉城守备空虚,羽柴秀吉不得不驰援汉城,仁川防务露出了破绽,最终导致了仁川、汉城防线的整体崩溃。 户田胜隆的计划能够执行,是因为等到冬天也是输,不如搏一把,对于倭寇而言,搏一把是一种常见的决策。 “陛下,臣有一惑,陛下还要灭倭吗?”凌云翼低声问道,他问的是陛下的意思,而不是大明明公的意思。 朱翊钧十分郑重的说道:“自然,朕可是许诺过戚帅的,朕不可能食言。” “陛下,如果还要灭倭,臣以为,忠州之战不必急。”凌云翼听闻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灭倭是一种打法,不灭倭是另外一种打法。 “陛下,忠州、釜山没有多少耕地,若是倭寇不肯放弃,就要持续投入兵力,并且还要从本土运送粮草到战场。”凌云翼说的非常平静。 绞肉机打法。 放弃忠州和釜山,就代表着放弃了以为跳板进攻大明的可能性,织田信长、羽柴秀吉都不可能放弃,但是不放弃,就只能不断地把武士、足轻,投入到这个血肉磨坊一样的战场。 最可怕的是,会进一步加重倭国的粮食危机。 有的时候,允许敌人投降,也是一种仁慈。 第七百六十一章 有福同享、有难独当 戚继光的计划是在金秋九月或者十月,对忠州进行总攻,在今年年底前,将倭寇逼迫入釜山防御圈,在明年夏天之前,结束战争。 这是戚继光在捷报中提到的进一步战略规划。 战争是有间隙的,就像是人要呼吸一样,大明军又不是倭寇,屠杀和血腥统治不是大明的风格。 大明军是王师,在占据了汉城和仁川之后,大明军首先要做的是消化,保持基本稳定后,再继续进攻,这也是大明军打的慢的原因,但和倭寇的仓促占领不同,大明打下一块,就不会再丢,统治的稳定性要高很多。 在大明火炮优势之下,忠州的城防,等于没有。 但凌云翼的意思是,如果大明仍然要灭倭,就用忠州来放血,釜山不行,釜山防御圈太小了,倭寇在大势已去的时候,一定会撤出釜山,而釜山忠州就刚刚好。 “陛下,只要倭寇还对忠州防线有一点点的幻想,这个谋划就可以成功。”凌云翼十分确定的说道:“人看到一点希望,就会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就像是赌徒一样,输红眼的时候,就会一直输下去。” “恰好,倭寇就是一群赌徒。” 凌云翼十分了解倭寇,他也是在平倭之中崭露头角的大员,倭寇很喜欢赌,赌赢了就血赚,赌输了就龟缩回去舔伤口,等待着下一次继续赌的机会。 只要倭寇还想要在忠州防守,就陷入了大明的节奏之中。 忠州如同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放弃就等同于放弃了一直以来的野望,可是不放弃,就势必往里面填人、填粮、填物,当倭寇意识到自己落入大明节奏之后,会忽然发现,投入的成本实在是太多了,已经抽不出身了。 这就是凌云翼的谋划,大明在忠州弄个绞肉机,消耗倭国的青壮年,这很残忍,但倭寇当年对大明做的更加残忍,现在发生的一切人间惨剧,都在大明身上发生过。 孙克毅、孙克弘家里死的就剩下他们兄弟俩,陈天德甚至被人戏耍,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报仇杀倭,这都是人间惨剧的一部分。 大明允许土蛮汗投降,不允许倭寇投降。 “朕就是担心,这绞肉绞一阵,大明军也是损失惨重。”朱翊钧面色略显有一些犹豫,大明皇帝,又开始心疼前线的军兵了,甚至连绞肉战法,都担心大明军的损失。 也不怪大明京营锐卒忠诚狂热,陛下很多时候,不是考虑自己的好大喜功,不是考虑自己的功业,而是考虑军兵们的辛苦。 慈不掌兵,陛下不掌兵,仁慈就变成了善。 “陛下,大明京营现在是最锋利的时候,而且大明掌握了主动权,一旦觉得损失有点大,那就直接把倭寇赶下海,倭寇才是案板上的肉。”凌云翼笑着说道。 损失惨重的话,那就直接攻灭忠州,什么时间把倭寇赶下海,大明军掌握了主动权,倭寇不服可以来试试线列阵的威力。 “嗯?对啊,主动权在大明手里。好!”朱翊钧一听,满脸笑容的说道:“凌部堂说得对。” 凌云翼犹豫了下,欲言又止,把本来想说的话藏在了心里,有些脏手段,没必要跟陛下说的那么清楚,他只要还给陛下一个忠诚的就够了。 忠州的绞肉战法,只是他庞大计划的开始,这个已经很黑心的计划,只是一个开端。 凌云翼打算利用忠州之战,在大明军已经占领的地区,进行军管,并且以前线吃紧的方式,将一些人以通倭的罪名进行清理,至少那些从文武两班繁衍出来的中人,清理干净,这些豪门大户的庶子们的家族,就是的顽疾。 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只要忠州战场还在撕咬,那么大明军主要职责就是忠州之战,在主要兵力集中在前线的时候,一些山匪游寇就会焕发出其旺盛的生命力,聚啸山林,四处打家劫舍,为非作歹。 这些山匪游寇越是嚣张,人受害越大,就越是恐惧,恐惧到不敢对大明生出任何二心来,绝对的忠!诚! 凌云翼从来都是这样,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感恩戴德,恩情这种东西,最不需要还,他只相信恐惧。 任何对田土分配产生不满的地方,大明辽东军两万人兵力有限,就无法巡防到那里,利用各阶级之间博弈,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凌云翼在读完第三卷,在详细了解了稽税院制度后,领悟到来自陛下的绝学,各阶级之间博弈形成共识,而共识代表了对大明的认可,代表了向心力,代表了大明将领土核心化。 “陛下,大明做事有的时候太过于善良,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交趾十三司,当年英国公张辅,但凡是狠一点,交趾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凌云翼想了想,还是提前给陛下做了点心理建设,他接下来会展示出一些残忍的手段,希望陛下不要在意。 “凌部堂安心,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朕下旨入朝灭倭的。”朱翊钧笑着说道。 发生的一切罪责,都是他朱翊钧的责任,春秋论断,凌云翼也是国之干臣,轮不到他挨骂。 朱翊钧打开了御书房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朱红色的本,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拿起了桌上的印,盖在了上面,笑着说道:“凌部堂去,朕额外给你一百五十万银,五十万石粮草,朕再给你三千把火铳,五百门虎蹲炮,再派三名宝歧司的农学博士,三名地师前往,这农学博士和地师都很金贵,可不能丢了。” “办事手边总要有点钱粮,才能把事办成。” 其他不论,农学博士和地师重要,看起来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能培养不少的农学博士和地师,毕竟一个农学博士和地师,培养成本才一百二十银每个,但朱翊钧从来不觉得银子比人金贵。 “陛下,这不合规矩。”凌云翼看着已经到手边的银粮支取票,没有谢恩,反而提醒陛下,这钱是从内帑出的,没走流程。 统治,有朝廷的拨款,这钱,他拿了,就是他自己本人的,怎么用,他说了算。 “拿着吧,规矩不规矩的,倭寇入寇讲规矩了?特事特办。”朱翊钧将钱粮支票递给了冯保,笑着说道:“银子在内帑里也生不出银子来,粮食只会发霉,拿去用就是。” 凌云翼郑重的俯首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总是这样,总结的话就是,有福同享、有难独当。 这些年朝中对凌云翼的攻击从没断过,他到京城,就有人去固节驿围堵他,拿他刷名望,这种事对他没伤害,但也挺烦的。 陛下给他遮风挡雨了十四年。 张居正给凌云翼写过几封信,不乏批评的话,说他吹求过急,说他嗜杀,说他做事过于决断,但陛下从来不问责他,连元辅帝师的风雨,陛下都给他挡住了。 万士和致仕了,不代表着帝党散了,相反,帝党的真正就只有陛下本人,而万士和一直是个传声筒的作用,负责解释陛下的动作,为陛下的动作寻找法理依据,也就是祖宗成法。 真正要做事的文臣武将,陛下总是保护的很好很好,不必理会朝中风雨,尽情的施展自己的才华。 朱翊钧见凌云翼收了钱,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哦,对了,你在河南那一千五百客兵,只能带走八百人,剩下的七百人,朕给徐学谟了,毕竟他也需要维持河南的局面。” “爱卿到了,你这八百客兵,扩到三千,地方留存钱粮不够,你就跟朕说,朕也就这点赚钱的本事了。” 凌云翼这一千五百客兵,不能全都带走,只能给他带走八百,这也是朱翊钧给银给粮的部分原因。 “臣谢陛下圣恩!”凌云翼再拜,选择了告退,以后的事儿,他说不准,也没人能说得准,但这块地,陛下的,泰西的耶叔来了也没用! 凌云翼非常清楚这是恩德,大明这么多总督巡抚,谁家上任能带着自己私兵满天下跑?上一个能这么干的还是黄巢。 凌云翼带着这三千客兵,从江西到广东,从广东到山东再到河南,陛下一直让他带着类似于私兵四处赴任。 不过凌云翼仔细一想,自己做的那些事,其实和黄巢没啥区别,只不过他凌云翼是合法的。 凌云翼走出文渊阁的时候,被张宏拦下,张宏将一卷圣旨递给了凌云翼,笑着说道:“陛下给的便宜行事的圣旨,陛下说,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辛苦凌部堂了,凌部堂远行,多珍重。” 凌云翼回头看了一眼通和宫御书房,大踏步的走出了通和宫,广东、山东、河南他都治理好了,还怕一个?一定为陛下收拾的利利索索! 朱翊钧看着面前大堆的奏疏,伸手拿出了一本,笑着说道:“朕签支票的姿势,和沙阿特使扔钱袋子的姿势,孰美?” “君美甚,沙阿特使何能及君也?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冯保乐呵呵的说道:“陛下,沙阿买买提扔十年钱袋子,也扔不出去一百五十万银,五十万粮草去。” 沙阿特使的确阔绰,但和陛下一比,那真的是比不过,沙阿特使真的没陛下有钱,一千个沙阿特使摞起来,也不够。 “哈哈,你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拍马屁是吧。”朱翊钧笑了笑,开始批阅奏疏,一些问安的奏疏,朱翊钧都拿‘朕知道了’来盖章,算是自动回复,防止朝臣用大规模数据流淹没有效信息。 西南方向的战争,黔国公府又拿下了两个山寨,继续向着东吁王城有序推进。 莽应里不知道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勉强的保住了自己的王位,但是已经无力组织反扑了,大明在西南的开拓,已经将孟养、南甸、孟艮府、车里宣慰司全部恢复。 大明已经和老挝全面接壤。 老挝宣慰司南掌刀揽胜,带着七车的货物跋山涉水到了大理,见到了黔国公沐昌祚,这七车全都是大明需要的精绝盐(钾盐),刀揽胜感谢大明再次赐姓,当做礼物送给了大明。 刀揽胜非常清楚,大明懒得管老挝,是之前老挝真没什么东西,大明能看得上,那点草席、瓜果,大明也都有,只要大明多看他老挝一眼,垂青一下,他们老挝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精绝盐,当然要赶紧送上。 “陛下,这刀揽胜改回姓名之后,这安南国就不敢再逼迫刀揽胜进贡了。”冯保笑着补充了细节。 不是安南不想做中南半岛小霸王,是不敢,被大明揍了三次,已经很清楚大明的实力了,趁着大明真空期称王称霸也就罢了,大明回来了,还不知道自己斤两,那不成上蹿下跳的猴子了吗? 车里宣慰司被大明收复后,大明和老挝直接接壤,刀揽胜也得到了承诺,只要安南敢动手,只需要抵抗月余,大明军就到了。 “这东西加到水肥里,居然真的可以增肥,自然如此神奇。”冯保则是对精绝盐感觉神奇,加的也不多,但就是有用。 “冯大伴还是把精力放在政务上吧,学学朕,皇家格物院捣鼓的东西,朕有的时候也不懂,天才的世界啊,咱们这人世间的人,是真的不懂,也难怪百姓们觉得格物院里住的都是神仙。”朱翊钧批复了奏疏,他都把精力放在了政务上。 天才的世界应该和凡人的世界不同,想必非常精彩。 “这里有一本解刳院的奏疏。”朱翊钧一愣,打开看了许久,解刳院有了大量的标本后,大明解刳院对一些过去有害的方子进行了全面的禁止。 比如主药为朱砂、雄黄、全蝎、炒僵蚕、甘草、铅白霜的安神汤。 这里面朱砂的危害最大,因为这玩意儿就是汞,经过对标本的研究发现,汞根本无法新陈代谢出去,长期摄入会精神错乱,疯癫,不明震颤等等,然后集中在肾的位置破坏生殖能力。 而铅白霜,则是把铅磨成粉,人体大量摄入铅后,会昏昏欲睡,长期服用铅白霜为主料的安神汤,铅同样会堆积在肾脏里,而且跟汞一样的危害,贫血、溶血、大脑小脑萎缩、胃溃疡等等。 朱砂、铅白霜都不便宜,穷民苦力吃饭都成问题,甚至一些势要豪右都买不起这玩意儿。 孩子闹的厉害,打一顿就好了。 解刳院大医官李时珍说到这里,十分悲痛的告诉陛下,有一个群体,很有钱,也不愁吃穿,而且孩子哭了不能打,需要经常服用铅白霜为主药的安神汤,这个群体就是大明皇帝和皇子皇孙。 一些个皇子公主,很闹腾,在宫里上蹿下跳,夜里嚎啕大哭,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所以铅白霜为主的安神汤,在宫里会被大量运用。 而且李时珍认为,大明皇帝普遍短寿,可能和尊贵的身份,大量服用铅白霜为主的安神汤有关。 大明继承法是嫡长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不生嫡,所以皇子的身份越尊贵,摄入的铅白霜就会越多,只要有孩子的家长,都很清楚,孩子哭闹是免不了的,打不得,就只能一碗安神汤下肚了。 李时珍还特别指出,查宋代药典,就已经有铅邪入体,气滞血瘀,还有祛瘀解毒汤,但因为胡元入主,很多旧典都断了,自从解刳院设立之后,遍访大医,寻找旧典才算是补齐。 经过解刳院对标本的研究,祛瘀解毒汤只是个安慰剂,没有什么作用,铅依旧会留在肾脏里。 李时珍更是直言不讳的说,查太医院旧案,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小时候也喝过铅白霜为主的安神汤,而现在陛下没事,完全是因为大量运动加速新陈代谢有关。 陛下尚武,把幼年时的铅都排了出去。 这些都是坏消息,好消息是,自解刳院设立起,铅白霜就被革除在药典之外了,对这些汞、铅,金属类的药草进行了完全禁止。 “陛下,发兵太医院,诛九族吧!”冯保面色十分沉痛的说道,只有这个解决办法了。 “不用,要怪就怪南宋亡国了吧,毕竟胡元这百年,是万事凋敝,丫头呢,把丫头叫来。”朱翊钧没有同意兵发太医院,而是让人把王皇后找了过来,一时情急,朱翊钧连娘子都不喊了。 怪太医院的太医吗?宋朝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这东西是有害的,南宋灭亡后,很多过去形成的经验,并没有顺利传承下来,一如当初祖冲之父子的《缀术》失传一样。 “参见陛下,陛下何事如此急切?”王夭灼匆匆赶来,面色凝重的问道,陛下素来淡定,泰山崩于面前岿然不动的雄主,从没有如此火急火燎的慌张。 “你看这个。”朱翊钧把奏疏递了过去,他当然知道铅的危害,但他从来不服用什么安神汤,也压根不知道大明仍在以铅白霜入药,也不太清楚孩子们是不是服用了各种古怪的安神汤。 王夭灼看完奏疏,反倒是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啊,夫君勿扰,孩子们不用安神汤,都是直接揍,治儿就天天挨揍。” “为何?”朱翊钧松了口气,疑惑的问道。 王夭灼笑着说道:“这不是尚节俭吗?这铅白霜置办起来太贵了。” “娘子胆大包天,居然揶揄朕!”朱翊钧见王夭灼如此轻松,还能说俏皮话,显然是真的不用这些安神汤。 “其实不是尚节俭,是娘,太宠孩子们了,含在嘴皮怕化了,捧在手里怕跑了,这怎么能行呢?这治儿眼看着要到上学的年纪了,再这么娇惯,恐怕变成了无法无天的天生贵人。”王夭灼整日里跟在夫君身边,夫君看的,她都看。 阶级论第四卷的手稿,她已经看过了。 朱翊钧可不是威胁张居正,他真的在写第四卷,他是皇帝,金口玉言。 王夭灼真的是见识到了隔代亲,不光是李太后,陈太后也是,两宫太后宠溺孩子们,王夭灼也要一起宠,那才是纵容皇子成为祸国之主。 王夭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颜如花,坐在了朱翊钧的身旁,低声说道:“潞王小时候可是个混不吝,仗着娘宠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夫君,因为夫君真的揍他。” “潞王六岁那年,往宫婢的碗里撒尿,让宫婢们喝,还说是赏赐,他权当是玩耍,结果夫君知道后,直接饱揍了他一顿,还专门跟他讲世宗皇帝被宫女刺杀的旧事,吓得潞王好几天睡不着觉。” “娘知道,也只说了句慈母多败儿。” 小孩不知道对错,没有任何惩罚的时候,说教根本记不到心里去,其实李太后和陈太后也知道,慈母多败儿的道理,但就是舍不得。 朱常治背乘法口诀表(秦代就有),就是不好好背,被王夭灼一顿饱揍,才肯好好背,彻底背熟,因为不认真做事,就会有惩罚。 皇帝有点不太方便揍朱常治,因为即是父子也是君臣,而且朱常治作为嫡长子,这太子的位置几乎是板上钉钉,王夭灼就没那个顾虑了,王夭灼可不能看着自己儿子太子位,被别人夺了去。 王夭灼入宫之后,陛下就已经是现在这种心性了,陛下的成长经历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那时候主少国疑,陛下肩负日月,江山社稷系于一身,压力很大很大,十岁就要装大人的样子活着,只有每五天,陛下在文华殿偏殿听她弹奏,才能放松一下。 那时候,王夭灼在皇帝身上感受到的情绪就只有孤独,与世隔绝的孤独。 但潞王这个混世魔王,可是皇帝一点点培养出来的,潞王监国,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功劳,但国事处置十分得当,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潞王一清二楚,能把国监好,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了。 潞王的成长经历,就非常有参考价值了。 “陛下,那黎牙实又编排了三个谣谶。”冯保觉得黎牙实已经变成儒样子了,直接当着皇后的面,讲黎牙实的坏话,但凡是儒文官,全都要出重拳。 黎牙实编了三个大明笑话。 “几个?” “三个!” 冯保将一本奏疏找了出来,递给了陛下。 “他疯了?!”朱翊钧打开了奏疏,看完之后,一拍桌子说道:“日后编一个送他进北镇抚司住十天!这三个,给他住三十天,惯的他!” “不是会编排吗?让他可劲儿的编!最好待在里面不要出来了!” 之所以不砍头,就是因为黎牙实说的实话。 第一个笑话是:一个人掉进了护城河里,拼命呼救,没有人路过,当他快要被淹死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大声的说:我欠了十文钱的税!两个稽税缇骑,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立刻跳进了护城河里把他救了出来,并且令其补缴了税款。 第二个笑话是:一个江湖大侠刺杀了一名晋商,因为武功高强,手段老辣,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衙役、捕快轮流出动,都无法找到他的影踪,这晋商发了天价的悬赏,江湖豪客都在追缉,但始终无法找到,忽然,他就被捕了,因为他购买的兵刃,没有纳税。 第三个笑话是:一个富商已经病入膏肓,弥留之际,交代完了后事,撒手人寰,忽然又睁开了眼,风风火火的跑到了稽税院,补缴了利得税,才回到床上躺下,放心离去,他已经用掉了两次豁免权,如果不交税,就会被抄家。 这三个笑话讽刺的都是一件事,稽税缇骑明明是大明重要的侦缉力量,而且侦缉能力极强,可谓是无孔不入,死亡都无法避免,但稽税缇骑只管稽税,不管其他。 稽税院要是除了稽税,别的也要管,那很快就会变成宗教裁判所,而且朱翊钧还没有收回的办法,最后就会变成藩镇割据。 “夫君,我去寝殿等陛下。”王夭灼看桌上的奏疏,就知道陛下还有国事,便挥了挥衣袖选择离开。 凌云翼的船在九月中旬,抵达了汉城,仁川收复之后,大明军的船队可以直抵汉城,戚继光早就在汉江码头上等候。 “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凌云翼路过了一处馆阁,看到了一副对联,示意前往景福宫的车辆停一下。 馆阁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大丈夫效命沙场磨长枪,下联是:小女子献身家国敞蓬门,横批是舍身报国。 戚继光叹了口气说道:“倭寇在汉城弄出来的最大茶室,就是军妓,大明军赶到的时候,把那些妇人解救了出来,近百名军妓,有十几名妇人都跳了汉江了。” “等汉城收拾干净了,就把这里推倒重建。” 凌云翼让车辆停下,站在门前,看了半天,不住地点头说道:“不要推倒重建!把这里重新收拾出来,就把丙戌倭患死难悲祠,设立在这里!让人时时刻刻,随时都能知道,当亡国奴是何等下场!” “李昖有个妃嫔怀有身孕,后来倭寇来了无法走脱,给小西行长的狗喂奶这件事,立个雕像,就立在进门的地方。” “嗯,这地方四通八达,而且离汉江码头不远,最是合适。” “这不太好吧,这不是在人心口撒盐吗?”戚继光眉头紧蹙,凌云翼和梁梦龙确实有点不同。 凌云翼非常肯定的说道:“不撒盐怎么记得甜。”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夺回汉城,活捉戚继光! 凌云翼是个极其狠辣的人,从他对付罗定瑶民叛乱开始,就十分喜欢走极端,利用极端的暴力,解决棘手矛盾,他这种极端性格,不太适合朝堂决策,因为朝堂决策,有的时候,必然要相忍为国,互相妥协。 在凌云翼看来,大明打下不是问题,打下来之后,主要矛盾就是心怀故国的旧民和大明王化实土郡县之间的矛盾,如何在博弈中争取人心,得到多数的认可,就是摆在凌云翼面前的头等大事。 这部分人,仍然对已经覆灭的王室心怀向往,是因为他们曾经在王室受益良多,而这些少数,在人群中散播谣言,就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比如大明对绥远王化的过程中,也遇到了绥远城官吏巧立名目、毛呢官厂大工匠偷盗精纺毛呢谋取暴利支持这些顽固的败类。 凌云翼到要做的事,就是往人心口不停地撒盐,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去让人永远记得伤痛,才会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 倭国弄出来的这个茶室,就是耻辱柱,过去足够的羞耻,就没人愿意怀念。 “内政的事儿,就交给凌部堂了,我只管打仗。”戚继光思考了下,觉得凌云翼的办法更好些。 同仇敌忾、感恩戴德,都是向心力,这向心力,不分好坏。 凌云翼的车驾继续前进,偶尔会停下,终于走到了迎恩门,迎恩门是永乐五年建造,是一座典型的中式牌楼建筑,后来王室围绕着迎恩门修建了迎宾馆和慕华楼,大明使者带着圣旨来的时候,就住在迎宾馆内。 而现在这一切都被毁掉了,大明军兵正在清理着废墟,显然在烧毁之前,这里也是个茶室,就是把女子掳掠到此处奸虐待之地。 “戚帅,大明很容易走入一个死结里,那就是军力越强,越能威慑敌人,需要动用武力的情况就越少,动武的机会越少,朝中兴文匽武的说法就有越多的人赞同,这不是大明是否能够养得起的问题,而是一个死结。” “军力越强就越弱的死结。”凌云翼亲眼看到了征战中的大明军兵。 “以前的时候,我带着客兵回京,跟京营交过手,京营险胜,那时候我还在想,嘿,京营锐卒,不过如此,但现在看来,大错特错了。”凌云翼说起了旧事,他带着客兵跟京营掰手腕,没打赢,但输得不多。 但现在回头看,其实是京营给他留面子了,这火器阵一摆,真的不用打,能投降都是好的。 “军力越强,就越弱。”戚继光无奈的摇了摇头,养这么多的精锐,是很花钱很花钱的,一旦岁月静好,裁军就成为了必然,这是个死胡同,戚继光知道凌云翼不是危言耸听。 凌云翼满脸轻松的说道:“陛下试图走出一个不一样的路来,那就是开拓,现在海外在开拓,会让这个死结,走入了另外一个循环里。” “水师越强,海外开拓就越快,那京营就必须要更强,要是宗主国哪天被海外总督府、藩属国反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了,看起来是有点类似于穷兵黩武,如果没有海外利益支撑,这种军力越强就越强的循环,就会崩解。” “咦,这是陛下跟凌总督说的吗?”戚继光仔细琢磨了下,好像的确如此。 因为大明正在进行原始积累,大明已经很富有了,但可以更富有,陛下的心里有一条明确的道路,而且多难都会走下去,这种积累极为血腥,要么付出大明人的血肉,要么付出海外番夷的血肉。 凌云翼笑着摇头说道:“不是,陛下没跟我说这些,我是看第三卷看来的。” “如此,那第三卷我该好好看看了。”戚继光有些懊恼,忙于战事的他,还没空去好好读一下第三卷,他感觉自己就跟脱节了一样。 第三卷讲的是斗争,也讲博弈,通过各个阶层的博弈,达成共识的一种方法论。 凌云翼和戚继光闲谈了起来,对了解更深。 自李成桂建立李氏之后,就学习大明的田制,开始编修的黄册和鱼鳞册,丈量全国土地,行科田法,就是所有田土归公家所有,对两班进行授田,设立十八科,分不同等级授田。 李成桂设想的很好,我把田土分出去,然后等到人死后,把田土收回来,但李成桂显然没考虑过一个问题,田土分下去,还可能收得回来吗? 在短短七十年后,科田制就因为没有足够的土地进行授田而终止了,改为了职田制,职田每亩取粟三斗,草一称,给在职的文武两班为俸禄。 在弘治三年,职田制也名存实亡了,名义上还有俸禄,但王室完全无法给俸了。 “既然弘治三年,职田制已经被废除,那之后,用的什么田制?”凌云翼眉头一皱,疑惑的问道。 戚继光两手一摊说道:“没有田制。” “额…没有田制。”凌云翼理解为了在国初还能压着倭寇打,这次倭乱,居然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被直接拿下了。 大明历朝历代,只有两宋不设田制,任由田土兼并,任由兼并就是鼓励农夫破产,缺少良家子就没有兵源,军力就是疲软,武备不兴就是常态。 输成这样,就不足为奇了。 戚继光面色沉重的说道:“自弘治三年以来,李氏相继把渔税、盐税、船税交给了权门势要私占,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盐铁茶酒矾煤柴等皆给私门,简单来说,一斤盐就要三百二十文钱。” “疯了?一斤盐,三百二十文?!”凌云翼觉得自己就够狠了,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太柔仁了! 和李氏这帮不当人的家伙比,他简直是大善人中的大善人! 一斤盐敢卖三百二十文,大明京师是盐十斤二百五十文,就是一斤盐才二十五文钱,这还是因为人口聚集,盐涨了四次价,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十七文每斤。 王室伙同权门势要敢卖到三百二十文! “最大的产盐地在全罗道的新安,盐价一斤也要二百文左右。”戚继光连连摇头,要是浙江也是这个盐价,朝廷根本养不起三千客兵,更别说平倭了。 “可是在大明产盐的地方,一斤盐也就七文啊。”凌云翼眉头紧蹙的问道:“那人怎么活,这么贵的盐价。” “吃醋布、酱布过活。”戚继光摊了摊手说道:“在汉城有首非常有名的童谣,叫桔梗谣,去打桔梗要唱,人死了要唱,希望他们下辈子不要再做汉城人了,哪怕是去大明当条狗。” 即便是大量白银输入的前提下,大明物价已经十分的稳定,这些年几乎没有变动,大明对白银和黄铜的渴望是没有上限的,即便如此,凌云翼还是觉得大明百姓过得苦不堪言,整天喊打喊杀,但和这边一比,大明的确是天朝上国了。 凌云翼喊打喊杀,但和肉食者相比,他的确是个大好人。 戚继光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其实李昖也想办法了,他跟户曹商量,准备推行均役法,类似于大明的一条鞭法,将权门势要的所占据的盐铁茶酒矾煤柴等收归公有,但是户曹不肯答应,因为户曹怕死。” “李昖就对户曹说,你要是怕死,我现在就让你死,所以开始推动这些专营之事收归公用,但很快就失败了,的比之大明,有过之无不及,各种名目的税赋开始出现,最离谱的就是连老天爷下雨都要收税。” “什么玩意儿?”凌云翼呆滞的看着戚继光,愣愣的问道:“下雨也要收税?” 作为封建帝制下的大明,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是避免不了的问题,查到就严打是唯一的办法,大明也在想办法解决,利用一条鞭法,进行税制改革,但这下雨税,穷尽大明官吏的想象力也干不出来。 大明收田赋都要武装收税,因为大明百姓武装抗税。 “下雨税,按你房屋、田土大小收,说是养护沟渠所需,水田一结糙米30斗,旱田一结杂谷30斗。”戚继光翻动着一本账目,递给了凌云翼。 李朝以生产20石粮谷的土地为一结,这是的田土单位,然后以水田和旱田再做区分,每年收的税都是一样的,米谷三十斗。 “真的是疯了。”凌云翼靠在椅背上,连连摇头,这果然没有妖怪,因为妖怪根本活不下去,这人无法下口,实在是太苦了。 也就是凌云翼没见识,他要是知道英格兰连裹尸布的税都要收,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戚继光吐了口浊气说道:“这活不下去就躲到山里面,偷偷和那些私盐贩子买盐,然后就这么艰难的活着,本来就很难了,倭寇又来了。” 戚继光在征战已经大半年了,他对人的生活非常了解,本来遇到王室、文武两班这样的肉食者,就够倒霉了,结果再遇倭寇,这日子彻底没活路了。 这其实也是为何那么多花郎的原因,肉食者拿他们当猪狗,结果倭寇拿他们当草芥。 而大明把他们当人看,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戚继光和凌云翼聊了这么多的苦难,并没有让凌云翼改变主意,那些苦难都不是大明造成的,跟大明无关,要想彻底占据一个地方,最重要的是恩威并施,只给恩情,只会养出白眼狼来。 凌云翼把对陛下说的话,又对戚继光说了一遍,戚继光沉默的思考了起来。 凌云翼的谋划有两个前提,第一个前提是大明掌握了绝对主动权,不至于局势失控;第二个前提则是倭寇不会放弃忠州。 对于绝对主动权这件事,戚继光很有把握,忠州并不是嘉峪关、居庸关、山海关那样的天下险关,在火炮的加持下,想要攻破易如反掌,在京畿道的山道和平原摆开阵仗,绞肉机战法并不难以实现。 至于倭寇是否会放弃忠州,戚继光并不确定。 戚继光面色凝重的说道:“以我看来,仗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倭寇应该思考如何减少损失,将武士、足轻撤回倭国本土,以大明营造的邪马港为防守点,防止大明从方向攻入本土,登陆作战本就困难,而且邪马港易守难攻。” “军事实力如此差距之下,这个时候用尽全力的龟缩防御,是唯一的合理谋划。” “但倭寇不同,更加通俗的讲,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戚继光和倭寇打了二十多年仗,他太了解倭寇了。 倭寇如此疯狂,是因为狭隘的国土,注定了他们亡命一搏的底色,倭国的火山、地震、海啸、飓风都极为的频繁,狭隘的国土、频繁的地质灾害、朝不保夕的生活,注定倭国很容易走上万劫不复之路。 “我同意你的想法,要实现并不难,轮战嘛,很简单。”戚继光也曾经犹豫过,在速战速决还是在绞肉机战法之间,左右为难,因为人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过于绵长的战争历程,发生在的战争,注定会对平民造成更多的伤害。 戚继光对人有同情之心,但同情归同情,不能学了交趾十三司,就是大明的历史教训。 凌云翼的说法,得到了戚继光的认同。 而此时忠州城内,倭国的大名们聚集在一起,和戚继光想的不太一样,倭寇的整体氛围是:夺回汉城,活捉戚继光! 和大明军接战过的大名有小西行长,被逃跑的花郎给踩死了,小西行长甚至连做标本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被踩烂了,勉强还能辨认的地步; 加藤清正在开城连胆都打破了,在汉城仁川之战中,根本不敢跟大明军接触; 户田胜隆也被大明军活捉,献俘阙下被送解刳院了;羽柴秀吉杀良冒功,借了花郎的脑袋一用; 毛利辉元在仁川,还没打,直接带着自己的武士跑了,而且直接跑回了倭国本土。 “诸位,如果你们真的愚蠢到这种程度,我的建议是找个粪坑直接把自己堆肥好了,没有必要在这里喋喋不休,戚君作战之强,世间罕有,你们在这跟我叫唤,好啊,你们上,我给你们收尸。”羽柴秀吉作为统帅,看着吵吵嚷嚷的大帐,厉声说道。 羽柴秀吉这只猴子,跟大明军短暂接触后,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谁爱去谁去,他不去。 “谁要去!现在就站出来,我让你们去!”羽柴秀吉看大帐议事终于安静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 “羽柴秀吉,你一个浪人出身,也敢在这里动摇军心!”大友义统一拍桌子,愤怒无比的说道。 倭国等级森严,羽柴秀吉原名藤吉郎,甚至连小姓都不是,在倭国小姓也是武士的一种,是侍奉君王、将军、大名的扈从,而羽柴秀吉出身更差。 羽柴秀吉早年而且因为父亲死于战争,母亲带着他改嫁,继父暴虐,直接把他打跑了,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得瘦弱,他最讨厌别人叫他猴子。 他连冠姓的资格都没有,跟宁宁结婚之后,才能有姓‘木下’。 所以,在一众大名眼里,羽柴秀吉就是个浪人,跟他们这些世代大名的贵族一比,卑无比。 羽柴秀吉看了大友义统笑了笑说道:“你一个丧家之犬,还好意思说我是浪人?九州岛怎么丢的?你们大友家作为九州岛霸主,被大明水师打的抱头鼠窜,连你爹都死在了陈璘的手下!” “那是一时不慎!大明不讲武德,偷袭!”大友义统硬着头皮说道。他是大友家第二十二代家督,但自从九州岛被大明占据,成为了长崎总督府一部分后,他实际上就丢了封地,也是丧家之犬了。 万历六年十月十五日,在大明占领九州岛后,海部郡臼杵城隐居的田原亲贤,拥簇大友义统为家督,谋求再兴大友氏,再次被大明军所击败,田原亲贤带着大友义统流亡,投奔了织田信长。 在大友义统看来,大明军当年就是搞偷袭,若不是趁着他们大友家和岛津家火并,大明哪有那么容易拿下九州岛,建立长崎总督府? “不要东拉西扯了,你说,你要主动请战,夺回汉城,活捉戚继光吗?好,你带本部前往,我羽柴秀吉无能,失守汉城,自有关白处置,你既然觉得你能,你去吧。”羽柴秀吉也懒得跟大友义统白话,说也是白说。 羽柴秀吉没有阻拦他的意思,死了活该。 大友义统还没有走到京畿道时,就被大明军发现,并且展开了小范围的阻击,很快大友义统就铩羽而归,只是战果有点微妙,那就是大友义统没赢,但也没输。 这个战果让羽柴秀吉大惊失色! “加藤,你看出来什么了吗?”羽柴秀吉叫加藤到身边,面色凝重的说道:“大友义统带了三千人前往,只死了一百多人,这正常吗?” 加藤清正面色复杂的说道:“一个线列阵齐射,就应该死三百多了,我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我也有同样的预感。”羽柴秀吉低声说道:“戚君恐怕就是在故意骄纵未曾接战的倭寇,他的目的很明显了,要在战场上,大量消灭有生力量,很简单,戚君要取忠州易如反掌,但现在不取,反而防守,就是故意为之了。” 羽柴秀吉见识过大明火炮的威力,忠州这个城墙,根本挡不住三轮齐射。 “但现在问题是,没跟戚君打过仗的大名,总觉得戚君不过如此,徒有虚名。”加藤清正重重的叹了口气,猪队友太多,根本带不动。 羽柴秀吉十指交叉,活动了好几下,才摇头说道:“不怕弱小,就怕没有自知之明,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不去。” “我也不去。”加藤清正十分明确的说道:“并且我已经安排了船在釜山,若有变,就立刻逃…转进邪马港。” “好。”羽柴秀吉笑了笑,没有多说,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别人爱怎么白给白给,他不去送死。 在戚继光故意放水之下,忠州之战这个绞肉机开始缓缓转动,倭寇总觉得你来我往,今天你占据一个高地,我明天就能夺回来,是实力相当,戚继光、大明军没有这些败兵吹得那么厉害,吹大明军都是为自己战败找借口。 不把足轻当人的倭寇大名们,没有意识到恐怖的伤亡比,迅速开始膨胀起来,在忠州、汉城之间,跟大明军展开了厮杀。 朱翊钧收到前线战报的时候,也是愣了很久,凌云翼的办法是好的,但执行起来,最大的困难,就在于倭寇会不会配合,但倭寇就是这么直勾勾的上了当,绞肉机计划最难的部分已经顺利进行。 “这倭寇当真是猪油蒙了心。”朱翊钧朱批了戚帅的战报,笑着对冯保说道。 冯保想了想摇头说道:“这其实是戚帅、李如松他们打得好,让战线看来岌岌可危,看起来只需要轻轻用力,大明战线就会崩溃,倭寇每多用一份力,大明军就加一分力,让倭寇看到希望,却迟迟打不下来,才会不断地加注。” “陛下,这可能就是戚帅对战场的把控吧,旁人很难做到。” 力大了会把人吓跑,力小了战线崩溃,大明就会损失惨重,这里面的分寸,就连朱翊钧都看得出来,是非常困难的。 “倭寇在战场上,被大明军牵着鼻子走咯。”朱翊钧笑容满面的拿起了下一本奏疏,前线战事顺利,让朱翊钧心情极好,而且戚继光真的开始轮战,他将三个步营从仁川撤回了大明,又调动了三个步营前往了仁川。 让大明京营十万精锐,都到战场见见血,增加实战经验。 “松江、浙江巡抚申时行奏疏,他这本奏疏有意思。”朱翊钧拿着手中这本奏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批复,申时行讨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城镇化、机械生产对于统治能力和成本的巨大挑战。 大明万历维新再次遇到了挑战,而且是非常严峻的挑战,《急变之世兴亡疏》。 万历维新如火如荼,大明现在处于急变之世,这个急变的意思是:旧的生产关系在新政的推动下开始破产,新的生产关系在不断的建立,好处是肉眼可见的,但是隐患却是潜伏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大明在万历维新中获利极多,在不断的发展中,大明逐渐形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大规模自由雇佣生产关系建立、开海开拓、废除奴籍等等新政,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进步、发展、变化’神话。 这个神话典型的特征就是大光明教的出现。 甚至这个神话故事,在道德上逐渐占领了善的地位。 似乎只要反对万历维新,就一定是保守的、落后的、冥顽不灵的、旧秩序的拥趸,是恶。 但这个神话的代价呢? 以申时行管理松江府而言,松江府的人口虹吸的现象越来越严重。 在短短十四年时间内,松江府聚集了超过三百万的丁口,这些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必然爆发大量的纠纷,而且还伴随着严重的劳资矛盾,这对朝廷管理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治理难度指数提升。 松江府就那么多的地,这么多的人,一睁眼就是三百万人的生计,这对松江府地面官吏是天大的事儿。 而且大明更加危险,因为大明拥有太多太多的人口了,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壮汉,无论是脚下还是头顶,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申时行切实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履薄冰。 小农经济的人身占有生产关系,有个巨大的好处,就是统治成本低,一个老百姓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方圆百里的范围,高度自治,朝廷收田税收的上来、收不上来,其实都不影响江山社稷,极为稳固。 治理难度大,还有管理成本高,上海县养了三千衙役,很多时候都是捉襟见肘,而且过去的谯楼里的火夫、更夫数量也在快速增加,排水、道路、供水、供煤、柴米油盐,事事都要留意,这就是巨大的统治成本。 最重要的是,松江府不能求稳缓图,必须要强而有力的解决各种矛盾,因为松江府是万历维新的桥头堡,是大明这架大船的铁马之一,五大市舶司的白银流入可是万历维新最强劲的动力。 求稳缓图的结果就是一事无成,必须要斩浪劈波,锐意向前,而且不容有失。 “先生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朱翊钧看到了张居正的浮票。 张居正贴的浮票更有意思,就一句话:日后内阁首辅人选,宜履任松江。 张居正的意思是,这大明首辅,最好是在松江府历练过,这个工作强度、矛盾的复杂程度,能处理好,那就是真金不怕火炼,到元辅的位置上,哪怕是贪得无厌,也不会把国朝带进沟了。 第七百六十三章 开辟一条新的丝绸之路 大明皇帝肩扛日月,江山社稷系于一身,是大明的举重冠军,但只靠他一个人举不起来大明这片天,需要更多的人加入举重队一起举重。 在张居正看来,任人唯贤的底线,最起码这个人要有能力,哪怕他是个奸臣佞臣。 张居正允许王崇古存在,没有穷追猛打喊打喊杀,就是因为王崇古真的能干活,是举重队的一员。 给他一百万银,他能干出八十万银的活儿,就算是有能力,毕竟既要保证上面不给你添乱,也要保证下面人每个人都有口吃的,还要落自己口袋一些; 如果给一百万银,能干出一百二十万银的效果,那就是能臣干吏了。 张居正认为,内阁的辅臣要去五大市舶司让大火烧一烧,看看是不是真金,而内阁的首辅,要架在最烈的火架上炙烤。 申时行的奏疏,不是在说自己多么多么辛苦,而是提醒陛下,大明新政破坏旧生产关系,建立新秩序的时候,要注意治理难度和管理成本的快速上升。 对于大明脆弱的财政而言,一个闹不好,大明朝廷就破产了,闹得修皇陵连五十万银都拿不出来,那真的是天大的笑话了。 大明的财政依旧脆弱,看起来朝廷一年三千万银的收入,已经追平了永乐年间,并且向着国初洪武年间的税赋在快速增加,根据户部的预估,在万历十五年,就会超过洪武年间的税赋。 但大明的行政成本远超当初,过去是皇权不下县,破坏旧生产关系,代表着更多的人,涌入城池和其周围,纳入了皇权直接管辖范围,而不是任由其自生自灭。 而且大明军饷支出,也在逐年增加,如果朝廷连军队都养不起了,弄到要允许军队自谋生路、自筹粮饷,到那一天,万历维新的强军,就会成为大明的梦魇。 ‘进步、发展、变化’神话,维持这个神话的必要条件实在是太多。 要有稳定的国内局势,不能出现大规模的民变,甚至不能出现僭主、主少国疑、兄终弟及、旁直入大宗的巨大事件,而且还不能出现过于激烈的党争,有限的竞争有利于朝中各个山头自我新陈代谢,而过于激烈的党锢,就会导致亡国之祸; 需要拥有健康的经济,手工工坊、机械工坊,都需要大量稳定的劳动力进入工坊,需要庞大的农业生产供养,这就要保证:农业生产不仅要有足够剩余要能够超过工坊工匠的消耗,而且还需要提供足够的劳动力; 需要各个阶级达成广泛的利益分配共识,占据了分配地位的肉食者,无论是基于高压的政令,还是基于市场竞争,亦或者是基于供需关系,要给生产者足够养家糊口的待遇,这需要形成利益分配上的共识; 需要无数的读书人投入到理工,而不是理学之中,培养足够多的理工院学子、格物博士,不断地推动大明国朝的生产力,即人改变自然能力的提高,才能维持足够的增量,让各阶级分配增量。 申时行非常悲观的认为,这四个条件里,每一个条件都是极为脆弱的,而且任何一个条件崩坏,没有足够的发展,基于分配增量的万历维新神话,进步、发展、变化的神话,就会破裂。 万历维新潮水退去的时候,就是国朝最危险的时刻。 申时行的奏疏里,略显一些绝望,这显然是读斗争卷读出来的绝望,他在尽自己最大努力,防止这一切的发生。 松江府造船厂跟下饺子一样,制造着各种各样的海船,这些海船从五大市舶司出发,将世界的财富和原料带回大明,来保持大明神话不会破灭,快速帆船的产量已经从一年六艘增加到了一年十四艘,但申时行依旧不满足。 申时行有点急,多少有点白银不足恐惧症。 “万历维新这条路,仍然是道阻且长。”朱翊钧朱批了申时行的奏疏,他上奏说了行政成本的高昂、万历维新神话的必要条件之后,还汇报了浙江还田的进展。 申时行在执行还田的时候,也有一种急迫感,浙江九营今年如期完成了抗汛出巡,并且在出巡的过程中,剿灭了好多土匪,毫无疑问,这些土匪之中,有些是真的流寇,有些是不甘心失去土地的地主们的打手,有些干脆就是地主本身。 申时行执行还田的过程,已经凌云翼化,有些极端了,斗争素来如此,你死我活,更遑论生产资料分配的斗争。 “陛下,这去了辽东的百姓,都想着盖五间大瓦房,再砌五个火炕,四世同堂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儿,他们乐意填大水泡子,就是为了自己五间大瓦房。”冯保面色颇为疑惑的说道:“可是陛下,咱大明中兴的目标是什么呢?” 冯保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或者说陛下没说过一个具体的标准。 大明国朝自己的五间大瓦房,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以永乐年间为标准,大明目前已经实现了全部中兴的目标,在辽东、在北平行都司、在大宁卫、在会宁卫、在归化、在绥远、在关西七卫、在三宣六慰、在吕宋、在旧港、在琉球,在,全部实现。 在经济文化军事等各个方面,大明都完成了中兴,而且质量上,远超当初,毕竟大明环球贸易船队,已经进行到了第五年,这是永乐年间,决计无法做到的。 但陛下似乎仍然不满足,奏疏不过夜的习惯,仍然保留,这种习惯,让整个大明官僚机器处于绝对高压的状态。 “东西抵日出日没之处,凡舟车可至者,无所不届,远迈汉唐是也。”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笑着说道:“朕就是做到了,也没成祖文皇帝厉害,成祖文皇帝那时候什么条件?朕这条件可比太祖、成祖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让他们骂去吧,朕就是好大喜功。” “那就是日不落了。”冯保思索了下,东西抵日出日落之处,大约可以总结为日不落。 不是费利佩吹嘘的日不落帝国,那是虚胖,大明要实现的是实土郡县,这显然是有点难了,要实现恐怕不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能做到的事儿了。 这大瓦房,根本就盖不完。 “朕应该给申时行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朱翊钧将奏疏递给了冯保说道:“浙江还田,他动了手,杀了人,朕要给点承诺出去,防止阻力过大,以至于政令无法通行,申时行本人也无法回到京堂。” “下章礼部,晓谕浙江,依申时行奏请,若浙江完成还田,则解除浙江十年禁考的威罚。” 浙江的威罚包括了永久削减进士额员、十年禁考、还田,这十年禁考的威力最大,所有浙江籍的学子,都要等十年,要知道大明完善的户籍政策,连原籍都写得清清楚楚,原籍浙江禁考,不是你到他地附籍,就能避免威罚。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朱翊钧这个威罚,要硬生生断掉浙江一代人的仕途。 “陛下,这…”冯保面色犹豫的说道:“臣以为这个威罚不宜取消,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读书人,遍地都是,大明不缺浙江这点士子,又不是国初了。” 洪武、永乐年间最大的问题,就是读书人太少了,大明那时候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察举制,一直到正统十三年,才彻底废除了察举制,万历年间,没有这个困扰和阻碍,甚至读书人多到要分流到理工院去。 这就是理工院能够生存的根本原因,仕途这条路实在是太堵了,愿意脱下长衫,能混到一份不错的营生。 “申时行很难,朕要给他帮助,罚,是朕罚的,骂,是朕挨骂,事是他在做,浙江还田做得好,那就是真的知错了,朕要给他们机会的,因为朕是大明皇帝,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朱翊钧笑着说道。 威罚的骂,陛下挨了,为了申时行能把浙江还田这个差事搞定,陛下现在居然都肯食言了。 朱翊钧继续说道:“就跟申时行说的那样,要保证手工作坊、机械工坊生产,要有足够的农业剩余,还田就是势在必行,这个买卖,朕觉得不亏。” “下章礼部吧。” “臣遵旨。”冯保自然不能阻拦圣意,这个时候,他才有点恍惚,陛下当初南巡的时候,强硬的十年禁考的威罚,恐怕不是为了泄愤,就是为了还田,或者说,陛下在浙江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还田令能够顺利执行。 还田令彻底贯彻,不用多,能把大明腹地全部执行到位,大明最起码能续命两百年,就是能续这么久。 “啊,陛下圣明!”冯保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俯首说道。 “额,你的行为为何如此奇怪?”朱翊钧抬起头,觉得冯保莫名其妙,蹦出一句圣明来。 冯保赶忙俯首说道:“陛下,申巡抚说万历维新大潮急退,大明岌岌可危,恐有倾覆之危,臣倒是以为申巡抚不是危言耸听,那能挡得住退潮急变,大抵就是这还田令了,无论怎么讲,农桑就是本业,就是定海神针。” “然也。”朱翊钧讶异的看了一眼冯保,这一次他理解的很准确。 还田令的彻底执行换十年禁考禁令解除,不仅仅是皇帝给申时行的支持,更是给申时行担忧的回答。 陛下少壮,宁肯折少年钢锐之气,不过是忍小忿而就大谋罢了。 一旦浙江还田成功,浙江地面就会领先其他地方数个身位,蓬勃的发展,一定会让其他地方对还田令进行效仿,进而推动整个大明还田,这就是陛下的大谋。 大明各地方也存在着广泛的竞争,为了把产业留在自己辖区,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当浙江有充足的农业剩余供养更多手工业人口的时候,浙江就有了领先优势,会有更多的工坊,更多的商品,会变得更加富裕。 大明无法破除旧生产关系,让生产关系转变为大规模自由雇佣,大明无法突破小农经济的困境,进入商品经济,除了因为钱荒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明人口太多,农业生产剩余不足,无法供养足够多的手工业人口,无法让手工业规模化、产业化。 张居正收到了奏疏和圣旨的时候,看了许久许久,才说道:“王次辅啊,这第三卷,还是得让翰林院的翰林们读一读,是极好的,我之前对这第三卷有些反应过度了,如同陛下说的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哟哟!”王崇古惊骇无比的看着张居正,拿过来了元辅递过来的奏疏和圣旨,上面有陛下的朱批和圣喻,他惊讶的说道:“哎呀呀,张先生也有认错的时候啊!” “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不能认的吗?”张居正平静的说道:“陛下是对的,比我认错更重要。” 有的时候,王崇古确实有点烦人,但张居正从来不是一个不肯认错的人,这次关于斗争卷,张居正承认自己有点狭隘了。 张居正终于明白皇帝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陛下连大明的退路都设想好了,这个路线,显然比张居正蒙着眼睛捂着耳朵晃动身体,假装大明还在前进的路线要强得多。 张居正阻拦第三卷推而广之,就是蒙眼捂耳自我欺骗,明知道大明肯定要亡,不肯承认。 但现在看,承认了反而更好,只要承认了,为了避免从统治阶级滑落,统治阶级就会用尽所有的办法,阻止天崩地裂的发生,这就是他看到的第三卷的意义,对大明的指导意义。 “我看看。”沈鲤拿过了奏疏、圣旨看了许久,才说道:“不行,我得回去翻翻书,无论怎么讲,这也是祖宗成法,没有也编一个。” 沈鲤似乎比万士和的身段还要灵活一些,没有也要硬编,甚至都不背着人了。 这是沈鲤从泰西学来的花招,泰西人最喜欢就是托古,把现在的成就强行附会到古人身上,沈鲤比万士和灵活就灵活在这里了,他学会了更多的花招。 王国光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圣明,矛盾冲突无论如何的激烈,只要能让人吃饱,就不至于各阶级,在激烈的矛盾冲突中,毁灭彼此。” 陛下总是能在各个方面,给大臣们足够的确定性,让大臣们足够安心,申时行也从第三卷里读出了绝望来,而且有些患得患失。 万历维新当然会出问题,经济也会有周期,那么怎么在退潮的时候,维持国朝稳定性,陛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卧马岗塘报。”一个中书舍人急匆匆的拿着一本奏疏来到了内阁,将它放在了大明首辅的面前。 卧马岗官厂总办叶邦荣,奏闻了几件事。 卧马岗已经接收到了倭奴、花郎两万零三百人,而大明留在卧马岗的步营负责看守和组织生产,而现在这些倭奴和花郎已经开始有序参加生产,挖煤和种土豆,主要开始种土豆,哪怕是收成不高,但只要能养住厂子的吃喝,不必倚仗腹地运粮就是胜利。 让叶邦荣感觉十分意外的是,倭奴对矿区的生活十分满意,有热水还有棉衣,最重要的还有土豆可以吃,而这些倭奴在倭国连饭都吃不上。 除了俘虏接收之外,大明的墩台远侯还在率领冒险队,在不断的向北探索,这五年时间,终于将一份不太精细,但有路的堪舆图,呈送到了内阁。 探险队由三名墩台远侯,七名汉人,外加三名外喀尔喀七部的牧民组成,一共三百个探索队,自卧马岗矿区,向各个方向出发,探索极北之地。 在探索的过程中,用携带的绘测望远镜、六分仪、时钟进行基本的堪舆绘测。 而这三百个探险队,经历了五年时间反反复复的探索,脚步抵达了葱岭北干,当地人称之为乌拉尔山。 有两支探险队,翻过乌拉尔山抵达了罗斯国,并且和罗斯国发生了冲突。 “鄂毕河有两个源头,一个是乌拉尔山,一个是基台湖,北抵冰海,长四千余里,至极北之地,冬夏积雪,人不能行;南北四千里,东西三千里,一马平川,自北而南,苔原、山林、草原交替,南部草原多水泡沼泽。”张居正读完了关于乌拉尔山以东大平原的探索简报。 一个巨大的平原,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王国光试探性的说道:“平原、大河、河网密布、夏日炎热,无霜期90天,这里好像可以种地,当地人种植了一种黑麦,产量似乎还可以,即便是无法大面积屯耕,也可以放牧,大明的毛呢生产,受限于羊毛产量,规模无法继续扩大了。” 探索清楚一块地后,大明总要思考是否可以种地,这大约是一种本能。 这个地方的降水,每年在十二寸以上,无霜期虽然只有九十天,但可以只种一季小麦,也可以种植牧草,来进行大规模的放牧、定牧。 辽东就是一年熟的地,不过辽东主要种水稻,不种小麦,辽东的无霜期在140天以上,可以种水稻,但这个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显然不行。 张居正看着堪舆图思索了许久,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不可能的,即便是抵达卧马岗,我们也要穿过沙漠,在前往这片广阔草原的时候,还要面对外喀尔喀诸部的袭扰,开拓的成本太高了。” “不不不,元辅,你太想要实土郡县了。”王崇古十分肯定的说道:“我们只要修一条路能走的路过去,跟那里的蛮夷做生意就好了。” “塘报上说,他们最近遇到了一些困扰,来自罗斯国的将领,哥萨克军团长之一的叶尔马克,正在进攻那里的蛮夷,西伯利亚汗国的库楚姆汗,日子看起来不太好过。” 王崇古的工党思路和张居正的农本思路完全不同,王崇古始终认为,北方再广阔的领土,没有驰道到达的地方,开拓再多,也是白费力气,守不住,所有的投入都是巨大的浪费。 王崇古的心里只有生意,只要修条路过去,能把贸易打通,对大明而言,完全足够了。 王崇古继续说道:“我还是坚持我那套歪门邪说,任何扩张行为,都是和利益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罗斯国的沙皇,为什么派哥萨克人进攻这广阔的草原?目的就是为了黄金和皮草,尤其是皮草。” “我们的目的也是黄金和皮草,罗斯蛮子能做,我们做不得?” 张居正看着面前的堪舆图说道:“你那套不是歪门邪说,只不过不太符合仁义礼智信的五常罢了,你说的有理,反正那么多倭寇,闲着也是闲着,修一条官道过去,到他们这个名叫成吉图拉的地方吧。” 内阁四位阁臣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讨论之后,写好了浮票,送往了司礼监。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已入深秋秋高气肃,天空蓝的深邃蓝的高远,秋风起,吹落了枝头的黄叶,铺出了一条条金色的小径,朝阳斜洒,落在了文华殿的金瓦之上,熠熠生辉。 披着朱红色精纺毛呢大氅的廷臣们,踩着朝阳和落叶,走进了皇宫的红墙金瓦之中。 随着净鞭三声破空响,文华殿偏殿的廷臣们开始进入正殿,纠仪官们检查了廷臣携带的物品和仪表之后开始放行。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一天的清晨,如同过去十四年那样,勤勉的大明皇帝,一如既往的出现在了文华殿上,主持每天的廷议。 “诸位爱卿免礼。”朱翊钧伸出手,示意大臣落座,而后才让小黄门把巨大的堪舆图推到了一边。 “大宗伯,朕不解。”朱翊钧看着堪舆图说道:“我们的墩台远侯新发现的这片广袤的平原,就是乌拉尔山和乌拉尔河以东的平原,为何被礼部定名为了鲜卑平原?” 西伯利亚平原,礼部取名鲜卑平原。 朱翊钧毫不怀疑礼部在硬造宣称,毕竟鲜卑人也算是中原人之一,如果这里是鲜卑平原,那这里就是大明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了,大明由南向北开拓太难了,这一路太过于遥远,即便是军事羁縻也很难做到。 “臣查会典实录,永乐十九年,白帐汗国朝贡,白戎曾经携西伯利亚部族首领一起抵达了大明。”礼部尚书沈鲤赶忙出班俯首说道。 “陛下,鲜卑、锡伯、实巴尔、锡比尔、失必儿、西伯、伊伯格勒,都是鲜卑sibir的音译。”沈鲤之所以要定名为鲜卑平原,可不是胡说,也不是硬造宣称,而是确有其事。 永乐十九年的时候,伊伯格勒派人来朝贡,在大明胡吃海塞了一顿,一直跟随白帐汗国朝贡,后来白帐汗国灭亡后,伊伯格勒就逃亡了北方的鲜卑平原。 “朕知道了。”朱翊钧这才清楚了,原来是西伯利亚的西伯是鲜卑的音译,那片广阔的草原叫做鲜卑平原,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内阁的意思是修一条官道驿路,抵达鲜卑平原的鲜卑城,和他们通商贸易,让他们提供羊毛和皮草,而我们提供给他们各种货物。”朱翊钧看着奏疏说道:“路途太过于遥远了。” 王崇古立刻回答道:“陛下,用倭寇俘虏修建就是。” “我们在沿路设立商栈,就是做买卖的落脚点,不用过于奢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如果我们的货物能够一路抵达莫斯科,就更加完美了。” “陛下,今年费利佩的大帆船,只带了二百万两银子,虽然我们和西班牙达成了人才换市场的共识,但臣总觉得这种受制于人,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如果有一条陆上的通道,将大明的货物运抵泰西,就不会受制于人了。” 大明环球贸易商队,有费利佩的许可,但是费利佩二世不给大明许可的话,大明商船无法停靠西班牙殖民地的港口,甚至连麦哲伦海峡都无法通行,麦哲伦海峡水文极为复杂的同时,火地岛也是个关隘,真的能把大明的脖子狠狠的掐住。 来自陆上的备用商路,就需要准备了,而现在墩台远侯探索清楚了前往乌拉尔山的路,这一路上没有那么多的拦路虎。 “王次辅的意思是,开辟一条新的丝绸之路吗?”朱翊钧看着堪舆图询问王崇古的意见。 王崇古俯首说道:“陛下,臣世代行商,丝绸之路的情况过于复杂了,不如重新开辟。” 丝绸之路无法重启,不仅仅是奥斯曼这一只大老虎,这一路上还有各种小老虎,过一道关,拦路虎们就要收一次税,让丝绸之路的利润锐减,最终导致了丝绸之路的萎靡不振。 即便是大明重开西域,货物也很难送到世界第二大市场泰西。 而北上的新线路,有水源,没有那么多的沙漠,官道驿路修通之后,货物可以直接运到泰西集散,至于罗斯国,因为缺乏不冻港和出海口,是很乐意和大明合作的。 “这个库楚姆汗,会同意大明修路过去吗?”朱翊钧倒是很想修,但问题是,大明愿意,西伯利亚汗国的可汗库楚姆汗,会答应吗? “陛下,罗斯国正在和西伯汗国交战,缺乏火药和火器的西伯汗国节节败退,四万军兵被叶尔马克的八百人打的找不到北,他会答应的。”王崇古对这件事也是有考虑的。 从墩台远侯的塘报来看,西伯汗国有丁口二十余万,成丁四万,可是这四万亦牧亦兵的成丁,面对八百人的入侵,一直吃败仗,这就是机会,大明只需要提供一些火器和火药,就能改变库楚姆汗的窘境获得友谊。 等到大明商品顺着官路涌入的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王崇古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等修了官道,再修驰道,就可以王化了。” “那就修建吧,反正用的是战俘。”朱翊钧最终同意了内阁的想法,用倭奴修建官道驿路直达鲜卑城(西伯利亚城)。 这也是大明处理战俘的一贯手段修路,奴儿干都司的驿路,就是成祖文皇帝北伐的俘虏修建的。 第七百六十四章 尸位素餐的四大特征 朱翊钧从心底支持王崇古的提议,修一条从卧马岗到鲜卑城的官道驿路,他支持是因为他很清楚,哥萨克人会追逐皮草,从乌拉尔山追到海参崴,然后成为中国北方的大敌。 大明刚刚解决了漠南蒙古的问题,绥远正在王化之中,终于结束了两百年战争,解决了自大明建立以来的最大难题,哪怕是和汉朝汉匈合流一样,选择了和解,但也是一种解法,北方不能再出现强敌了。 而支持岌岌可危的西伯利亚汗国,就是保证北方的安全,阻止罗斯国东扩,让大明不至于在北方继续持续的大量投入了。 大明的北方,没有大河。 任何的文明开拓都是沿着河流进行,大明也是如此,在掌控了长江和黄河流域之后,大明在中南半岛的开拓是极为激烈的,也是因为大河开拓。 漕运是最节省人力物力的运输方式,即便是到了后世极高生产力的情况下,依旧如此。 大河,就是生命带,就是文明带。 北方在没有漕运的情况下,能够坚守二百余年,已经是大明的极限了,如果北方继续出现强敌,这对大明而言是个极为糟糕的消息,意味着更大的投入。 朱棣当年往北方迁都,放弃海洋,就是更大的投入。 在可以看得见的未来,海洋才是一切。 从松江府运送一石米到嘉峪关的运费和运到秘鲁的运费相同,甚至连时间都比较接近,这就是海运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海路天然具备的巨大优势,如果再加上洋流,这样天然的海洋高速路,海运的优势无限大。 大明不关注西伯利亚汗国和罗斯国的矛盾究竟是什么,但大明要北方没有一个统一的强敌,最好是现在这样,零零散散,星罗密布的部落。 “一路修官道,一路修营堡驿站,这是最便宜的方式,而战场上的俘虏,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甚至只要给点吃的,就不会作乱,当然还是要把他们阉了,以绝后患。”王崇古说服户部同意。 这种开拓方式,从汉朝就开始用了,汉朝开拓西域,就是修营堡驿站。 “说吧,多少银子。”王国光赞同了王崇古的说法,只要王崇古不搞军事殖民,不是要修一条漫长的驰道,不是要穷兵黩武的要打到泰西去,王国光都可赞同。 经济殖民极为廉价,赚的多的同时还花的少。 “二十万石粮食。”王崇古回答了这个问题。 “二十万…粮食?”王国光一听只有二十万,五分之二个皇陵,立刻就要答应,但一听单位是粮食,略微有些怀疑。 王崇古十分确切地说道:“驱使俘虏,只需要粮食就够了,难道大司徒还要给他们发俸禄吗?” “好吧。”王国光对着月台俯首说道:“陛下,臣认为没有问题。” 只需要很小的花费就可以做到,早说只要这么点,早说他早同意了! 王崇古是在陛下面前说出来的,不会事后加预算,即便是不够用了,王崇古只会选择为难倭寇,而不是在陛下面前失信。 朱翊钧点头说道:“那就通过吧,反正是倭奴。” 战场上,为了更加快速的,大明培养了一支五百人的医疗队,专门从事事,而且这五百人主要是人构成。 人对倭寇恨之入骨,家人临死前的哀嚎还在回荡,家园被摧毁的火焰还没有熄灭,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如果不是大明需要劳动力,不允许杀人,这些劁匠,一定会是最好的刽子手。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就是人表达自己愤怒的方式。 大明生产的碘酒,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些倭奴的身上,的存活率也从不足75提到了96以上,存活率还在提高,要劁的实在是太多了,熟能生巧。 源源不断的战俘会通过驰道抵达卧马岗,而后死在修路的过程中,这是大明对战俘一贯的处置方式,自洪武年间起,持续到了万历年间。 沈鲤面色犹豫的说道:“陛下,翰林院的翰林们反对陛下宽宥浙江学子,一群逆贼,十年禁考,一天都不能少。” 沈鲤自然接到了圣旨,但他往下执行的时候,礼部反对、都察院反对,甚至连翰林院都反对。 “不是,这仁义礼智信不是儒门五常吗?朕让浙江好好还田,还完田,朕就宽宥他们,这不是仁政吗?”朱翊钧显得有些故作惊讶的说道。 什么仁义礼智信,连小孩都骗不过。 “哎,吃下去的怎么肯吐出来啊。”沈鲤叹了口气说道:“仁义礼智信说说而已,到了利益之争的时候,谁都不肯吐出去,哪怕是只有三次科举。” 皇帝以平叛的名义永久性的削减了浙江十个进士额员,浙江仅剩下了二十五个额员,十年禁考,这期间,这二十五个额员的分配,就是典型的存量分配,没有暴力手段,存量是不可能分配的。 哪怕是十年之期已到,浙江想把这二十五个额员讨回来,也是难如登天。 毕竟这十年禁考,浙江学子已经失去了实打实的七十五个进士,缺少了声量,在朝堂争斗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而且还是因为谋叛削减,十年之期到了,朝中士大夫依旧会以谋叛事来阻拦。 浙江出身的官员,就只能避嫌。 万历十四年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科举,大家已经把肉吃了下去,再让大家吐出来,那就是绝对不肯了。 十年禁考令就是对浙江士绅的抽骨之痛,而十年禁考令换还田令的顺利施行,对浙江地面而言,不是个亏本的买卖,真的惦记种田那点收益,可以再慢慢兼并。 考不了进士,无法获得足够的地位,才是要命的事儿。 “陛下,臣有个办法,就是绕一圈。”张居正俯首说道:“这眼看着打下来了,这治理需要官吏,以此为名义,增设二十五员,学子和浙江学子争这二十五员好了。” 皇帝是给申时行支持,张居正作为座师,该出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含糊,还田令有多难办,他提出来的他很清楚,能多一分助力,就是一点。 只要浙江把还田令折腾明白,还田的大势,就是锐不可挡,会席卷天下,谁不还田,谁就没有足够的农业剩余,没有足够的工业人口,没有足够的工匠,在竞争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那浙江岂不是赢定了?”朱翊钧思索了一下,这就是增量了,因为拓土,大明需要更多的进士位置,绕这一圈也算是恰到好处。 这种事,很多时候都是要绕一圈。 张居正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二十五个额员就是给浙江的,等到十年之期到了,或者还田令执行到位了,再从各坑里捞出几个额员,分配给。 沈鲤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这浙江肯定稳赢,但的读书人,也不算少,只要能拿一个位置,那就是赢了,就是浙江的耻辱,这浙江士子,怕是要被人生生世世笑话了。” 连也考不赢,被士子虐过这件事,就会生生世世的跟着浙江士子,永远无法摆脱。 内阁其实有能力强迫各坑把吃下去的吐出来,毕竟张居正是个绝对威权人物,他之所以要绕这一圈,就是给浙江学子层层设限,让他们知道这是来之不易的圣恩,再仗着自己经济地位跟陛下赛脸,就永远不要指望圣恩了。 陛下给的仁恩,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可以拿到手的。 越容易得到,就越不珍惜。 “那就依先生所言吧。”朱翊钧同意了这份提议。 进士额员在下一次会试会增加到三百七十五人,仍然是算学前五十名才有资格考取格物院或进入皇家理工学院任学正。 大明格物博士的地位,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是真正的宗室。 在过年的大宴赐席上,格物博士是有专门的偏殿和陛下一起过年,连宗室都只能待在十王城。 格物博士,犯了国法,都是先报闻陛下,然后北镇抚司缇骑专办。 李开芳的弟弟李开藻犯了事,李开芳为了弟弟去伏阙,弟弟被赦免,自己完好无损,这是什么圣眷! 到现在,没一个言官敢跑到皇极门伏阙去,怕被陛下打死! 伏阙换个说法就是逼宫,就是谋逆,尤其是在杨廷和父子闹了那么一出‘国朝养士一百五十年,就在今日’的闹剧后。 李开芳干了,李开藻被特赦了,李开芳还什么事儿都没有。 当然格物博士也要纳税的,陛下都纳税,格物博士的技术分红,也是要交税的,不过只有3,这是圣恩,百值抽六减半的鼓励政策。 作为生产力发展的关键先生,能成为格物博士,基本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仙人物了。 这也是进士们愿意学算学、考格物院的原因,格物博士的超然地位,不是宗室,不是皇亲国戚,是什么? 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咱们大明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有四个典型的特征。” “第一就是,肚里没货,怕被识破,说话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明白,甚至故意把简单的事复杂,就是为了让人不明白要做什么,故意打官腔,生怕承担任何的责任,出了事就是下属的错,立了功就是他高瞻远瞩。” “要对付没有担当的人,要要求大明官僚,说明白话,讲明白事,确切的说,就是要有明确的指令,并且指令为文书形式,方便追责记功。” “等一下,先生先等一下。”朱翊钧一听这个立刻说道:“咱大明官员,已经很不容易了。” 皇帝勤勉的跟磨坊里的驴一样、奏疏不过夜、考成法限时、草榜糊名、底册填名、海瑞反腐抓贪、王崇古张居正这些还自我新陈代谢,大明官僚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张居正在吏治这块,给的压力有点大了,用力过猛,这些官僚恐怕会给皇帝整个大的出来,对抗情绪上来了,就容易出事,阻碍大明再兴的脚步。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今年京畿又进行了一次丁口普查,顺天府丞王希元发现,京师0到4岁的孩子,有七十万四千多人,占京师总丁口的五分之一,照此发展下去,五十年时间,京堂人口要翻七倍。” “单看申时行的奏疏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大明未来五十年人口翻五倍的话,就会出现数个千万级大都会,到那时候,再做打算就晚了,吏治必严,层层筛选。” 对于朝廷而言,短时间内的人口的激增,可能就是陛下日后最大的、最严峻的挑战,人口增长、人口聚集、工业人口增多,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对大明国朝的官吏,就会提出更高的要求。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崇古出班俯首说道,王崇古支持对吏治的施压,而不是因为党派的斗争,跟张居正唱对台戏。 官厂的规模也在不断地扩大,大明海外开拓也是如火如荼,官僚就必须专业化,制度上催熟官僚。 再困在复古派儒学的怪圈里,时代会把这些儒彻底抛弃,他们无法正确履行自己的职能就要被淘汰。 连稽税缇骑都在专业化。 “那好吧。”朱翊钧沉默了片刻说道:“先生请讲。” 张居正继续说道:“第二个典型的特点,就是装模作样,得过且过,能糊弄一时,就会糊弄,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不敢做,不想做,也懒得做,但凡是出一点事,就立刻天塌地陷,致仕请辞。” “对于这种情况,要进行及时的追查,需要都察院巡按御史,对诸事进行再验,确保不是应付,为了交差而交差。” 说到这里,张居正看向了海瑞,海瑞回朝十四年以来,对都察院进行了全面的改造,目前都察院的御史,是可以给一点信任的,当然就一点。 不像万历初年,纯粹的党争工具和势要豪右喉舌了。 张居正端着手继续说道:“第三个典型的特征,是满腔坏水,等你犯错,这读了一辈子的仁义礼智信,是一点都没读到心里去,把当官完全看成了名利场,为了争斗而争斗,等着下属、同僚、上司犯错,立刻落井下石,甚至是故意阴险设套,坑害同僚。” “这种也简单,各地巡按御史、巡抚,定期对堂上官进行不记名的走访询问,查问清楚,找到害群之马,肃清吏治败类。” “第四个典型的特征,就是绝对忠诚,深刻体会。在地方拉帮结派,党同伐异,稍有异议就群起而攻之,在正事上,下绊子、敲竹杠、不配合,让这异见者,败在考成之上。” “这个也简单,让考成法中下的官吏,写好陈情疏,写清楚情况,奏疏过堂后,下章都察院督办核实。” 张居正说了四种官场上最典型的特征,这是必须要遏制的歪风邪气,而且有利于清理无能之辈,让庸者下能者上,考成法,是官僚们的废除奴籍,获得了相对公平竞争的机会。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特征,就要小心,如果有两个,就应该罢免,如果有三个,就应该永不叙用了。”张居正告诉陛下处置的基本原则,这也是考成法的一部分。 “那四个呢?”李幼滋疑惑的问道。 王崇古连连摇头说道:“有四个特征,那不是反贼还能是什么?元辅,你这是怎么如此精准总结出来的?” 对于反贼这块,王崇古的理解非常专业,他认可张居正这么干,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王崇古甚至怀疑,张居正就是看着他的过往经历,做的人生侧写! 四个特征,他一样沾点。 张居正难道开了天眼,还能天天跟着他,看他在干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不成? “额,我找到了王谦,询问他,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喋喋不休如同滔滔江水,事无巨细的把王次辅以前做事的习惯都告诉了我。”张居正笑着说道。 “啊?”王崇古猛的瞪大了眼睛,呆滞的看着张居正,一脸不敢置信,一动不动。 真的不是静止画面,文华殿内廷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经过了专业训练的纠仪官们,已经非常努力的憋笑了,面色严肃铁青,生怕笑出来。 王崇古真误会张居正了,张居正对王崇古的过往只知道个大概,并不是那么清楚的知道所有的细节,毕竟张居正也很忙,没那个功夫,天天盯着王崇古琢磨他的一举一动。 还是王谦把王崇古做事的细节,告诉了张居正,他这次才把王崇古身上的反贼特征提炼了出来。 “逆子,简直是逆子!元辅就这么把我儿卖了?”王崇古嘴角了几下,有些不解的问道。 “王谦专门叮嘱我,让我告知王次辅,这四条都是从王次辅身上找出来的,就是为了大明的吏治,舍小家为大谋,王次辅,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张居正真心实意的说道,他是真的认可王谦。 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了,王谦能把王崇古过去的做派分享出来,有利于国朝筛选人才。 王崇古深吸了口气,才摇头说道:“哎,都是我的错。” 王谦因为举人的问题,升不了官了,自然变得父慈子孝了起来,还专门叮嘱张居正要讲出来,王崇古也怪不得自己儿子整天气自己,举人是他这个父亲不信任儿子,给儿子闯出来的大祸。 大祸的核心不是王谦有没有才学,而是这是科举舞弊,不革除功名,那是陛下圣恩私宥。 当然回到家,关起门,该揍还是要揍。 朱翊钧在一旁看戏,还特意叮嘱小黄门,情况不对,立刻去解刳院请大医官,王崇古年纪大了,被王谦这么气,怕是要厥过去,好在,王崇古气量看起来没那么小。 其实王谦有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独臣酷吏,可是历朝历代的独臣酷吏,没有一个好下场,最后都当了皇帝的替罪羔羊,数不胜数。 现在王崇古还在位,还活着,皇帝要给他个面子,他离任或者死了,皇帝一定会重用这种独臣酷吏,干一点不太方便干的事儿。 王崇古只能寄希望于陛下的道德了,幸好陛下很有道德,陛下这么多年做事,突出一个有福同享,有难独当,甚至有点护犊子。 只要是陛下的人,指指点点逼逼赖赖,陛下都会把骂名自己揽了,干出点出格的事儿,颇有点江湖气息,比如当街手刃美化倭寇、诋毁戚帅东征的陈有仁。 “那就依先生所言。”朱翊钧认可了张居正的提议,对吏治再次加码。 “臣遵旨。”张居正面色极为复杂的看了王崇古一会儿,才回到了长桌前的座椅上。 按理说,四个特征都具备的情况下,就该是不折不扣的无能之辈,毕竟这四个可以考核的标准,每一项都指向了无能,但四个特征都具备,反倒是非常有能力,毕竟坏事做尽,没点本事,那是不可能的。 这非常符合矛盾说的另外一个理念,物极必反,极端的保守派和极端激进派常常表现出相似性,属于是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的客观规律。 “陛下,蒙兀儿国九十四位王公贵族的后人,已经抵达了松江府万国城,即日进京,京堂已经安排他们入四夷馆就学,算学和理工学可以教授吗?”沈鲤说起了之前陛下答应的一件事,大明来了一批留学生。 “可以教授,但是得先教会他们礼仪,尤其是入厕。”朱翊钧特意叮嘱了一番,他怕这些来自蒙兀儿国的留学生到处拉屎。 这是朱翊钧对这些人最大的担心了。 万国城里,蒙兀儿国的水手,会四处拉屎,被其他夷人给举报了好几次,市舶司衙役说教,根本不管用,只好祭出了一秒六棍大法,整治了一段时间,这些水手才学会了上厕所。 沈鲤赶忙解释道:“陛下,这都是王公贵族之后,都是婆罗门、刹帝利,不是吠舍,是学过礼仪的。” “蒙兀儿国王阿克巴,把他们送来,每人给了一万银,要让大明把他们培养好,哪怕是死了,也不可惜。” 蒙兀儿国是等级森严,胡元遗毒的四等人制度和种姓制度合流,和大明这个阶级完全不一样,以至于礼部和蒙兀儿国打交道颇为不适应,每次礼部看到蒙兀儿国治下的情况,都十分庆幸大明如同闪电般归来! 阿克巴宣称自己是护法王、是未来佛、是未来轮转圣王、是婆罗门中的婆罗门,贵族们也都是刹帝利,就是军政统治者。 “陛下,阿克巴把这次求学叫做寻根,阿克巴不喜欢种姓,也不喜欢四等人。”沈鲤面色严肃的说道。 朱翊钧摇头说道:“寻根,寻什么根?朕看来,他做的很好了,朕这大明也是矛盾重重,朕也是如履薄冰,生怕祖宗基业毁在朕的手里,各家有各家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蒙兀儿,没必要非要学大明。” “就学这个,谦逊和傲骨。”沈鲤俯首说道,陛下的话很客气,这是谦逊。 阿克巴创建了蒙兀儿国的基业,他觉得蒙兀儿国最缺的就是这两样儿。 大明是很难理解政教合体的国家,因为大明修的是现世。 当中原在汉代彻底完成了郡县制,当汉代的铁官们,在高炉旁,不停的督促着工匠冶炼着各种铁器,当大汉的铁骑在漠北彻底击败匈奴,从那一刻起,宗教构建国朝认同,对于中原就成为了一个伪命题。 汉人是极为奢侈的,把珍宝一样的铁器制作成农具使用,时至万历十四年,铁锅依旧是大明仅次于棉布的大宗商品。 中原王朝的全面领先,在祥兴二年南宋灭亡之前,从未被证伪过,如同日出日落一样的天下公理! 在南宋灭亡之前,的确有起起伏伏,但中国人,不需要宗教去完成国朝国建,不需要去辩经论证自己领先世界的合理性,不需要宗教去欺骗国人去自我慰藉。 罗斯人、倭寇、人、泰西人、波斯人他们都可以落后,落后就学学不会就拉倒,躺下就开始辩经,他们需要宗教,唯独中国人不能落后,因为落后,就是天塌了,就是一切叙事完全崩解。 南宋灭亡后,这种全面领先,第一次被证伪,但很快席卷而来的大明建立了,再次证明,中国人就是全面领先于世界,并且将华夷之辩推向了最高峰。 这就是朱元璋、朱棣总共发动了十八次北伐,势必要将胡元彻底击破的根本逻辑,也是现在万历维新的动机,泰西都已经制造日不落宣称了,但大明的船队依旧会被扼住喉咙,这是让大明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黎牙实说大明人习惯用谦逊,来伪装自己的傲骨。 “行吧,他愿意寻就寻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一人带了一万两银子,九十四人就是近百万银,朱翊钧终于把留学生生意做成了赚钱生意,这银子可是一点不少,两个先帝皇陵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先帝皇陵成为计量单位,甚至成为了大明笑话,被一再反反复复的提起,不是大明君臣对先帝的不敬,而是时刻提醒所有人,万历维新为何要出发。 当年真的穷,五十万银,十一万欠款欠了一年。 而现在,总价值两个先帝皇陵的留学费已经入账,这每人一万银的留学费用,是阿克巴对另外一种道路的探索,比如重塑胡元荣光,而不是在烂泥地里打滚。 阿克巴作为创业者是有追求的,但这种追求不见得是好事。 人总是不由自主的美化那条自己没有走过的路,觉得那条路上开满了鲜花,当真的不顾一切走上的时候,才会发现荆棘密布,才会开始怀念过去。 蒙兀儿国王阿克巴派出王公贵族来大明学习这件事,就是类似的另外一条路上鲜花遍地,但朱翊钧走在这条路上,知道是荆棘丛生。 蒙兀儿国要在那片烂泥地维持长久的统治,四等人和种姓制的合流是不可避免的现实,不是靠留学生就能彻底改变的。 梨树上,长不出桃来,强迫梨树上长桃的结果,就是连梨子也得不到。 “陛下,阿克巴有国书呈上。”礼部拿出了蒙兀儿国的国书,经过多名通事翻译,确认无误之后,呈送给了陛下。 阿克巴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国书,里面用了十分蹩脚的蒙语,而后附上了波斯语,由沙阿买买提特使翻译成了汉文,沙阿买买提不懂蒙文,他照着波斯语翻译,大明通事将蒙语翻译后,标注出了阿克巴蒙语使用的错误。 最擅长蒙语的人在大明的四夷馆,连宗主大汗土蛮汗,都对蒙语不是特别精通。 这封国书,详细的解释了这一次的大游学活动,为什么叫做寻根。 [大明人是最幸福的,因为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不会一觉醒来,就会忘记,从沉睡中醒来之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远方的大明皇帝啊,你有没有这种困扰,有一天醒来之后,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在我的土地上称自己为皇帝,我告诉我的子民,我是护法王、是未来佛、是未来轮转圣王、是婆罗门,但我是谁呢?我想,尊贵的陛下很难理解,我这种古怪的问题。] [我的父亲,在这里实行的法律是大扎撒,也就是成吉思汗法典,但并不合用,后来我改为了沙里亚法典,但似乎也不是很好用,或者说,我现在没有成文法可以约束我的子民。] [我会一点点的蒙文,或者叫他察合台文比较合适,但我并不擅长,我更擅长波斯语,可以用波斯语写出长句,但蒙文我只能一点点的去拼凑,这只能让陛下笑话我的学识了。] [我听沙阿·买买提说起大明,一切都令人向往,大明有元旦,有上元中元,还有端午与中秋,这些节日的源头甚至要追溯到蒙兀儿人还没有形成部落的时候,那么的遥远,而后代代相传,这种代代相传,何尝不是一种奇迹呢?] [我在这里要过斋月,要过圣诞,还要做礼拜,但我对这些又不是特别的认可,要不然我就没有那么多的神名了,这些不是我的节日,也不是我的文化。] [这就是我的问题,我是谁?好像在不断地挣扎和迁徙中,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我是突厥人吗?我是波斯人吗?好像是,但我知道不是,这是何等的荒诞,我不知道我是谁。] [所以,我卑微的请求大明皇帝的允许,教授孩子们一些有用的东西,至少不让他们和我一样的浑浑噩噩,不知所终。] [祝福至高无上的陛下和您的子民,永远幸福。] 朱翊钧很清楚也很明白的读懂了阿克巴的迷茫,他其实遇到了身份认同危机,这种危机让他十分的割裂,甚至显得有些痛苦了起来。 对于大明人而言,这不是一个值得浪费任何精力去思考的事儿,哪里要去寻找自己的根,生下来就已经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 阿克巴的痛苦,其实也很简单,他需要一个彼岸,但是这些彼岸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彼岸,当地人把他当做入侵者看待,而大明当他是蒙兀儿国人看待,没有人认可他,他只能宣扬了一堆的神名。 阿克巴的祝福,是希望皇帝和子民们,永远不会遇到这种身份认同的危机,这是一种诚挚的祝福。 “他要找的根,不在朕这里。”朱翊钧沉默了下,忽然理解了大明为什么会成为安南、、倭国的宗主国,不光是大明需要,也是他们需要,需要一个锚。 文化的诞生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陛下,兵科给事中弹劾总督凌云翼,苛责地方。”都察院总宪李幼滋拿出一本奏疏来,面色有点难看的说道。 凌云翼在前面冲锋陷阵,大明的言官在不停地背刺,一刀又一刀的扎向了凌云翼,但这些奏疏,又不能摁下,因为那是蒙蔽圣听,是欺君之罪。 朱翊钧表情一愣,疑惑的说道:“凌部堂这才刚到几天啊,就被弹劾了?这也太快了吧?让朕看看,他怎么苛责人了。” 大明皇帝一边看奏疏,一边看着刚刚回朝没多久的梁梦龙,梁梦龙是个士大夫,而且道德很高,他作为总督军务跟着戚继光一起入朝,把大明军的后方打理的井井有条。 大明收复的地方,全都是实行的军管,也就是将所有的粮食物资,全部收缴归公,然后执行配给,这都是由辽东入朝的两万军兵执行的,梁梦龙是怕前线军兵粮草补给困难,所以才这么做。 但是因为大明朝的后勤补给得力,这些收缴上来的粮食,全都用在了后方维持稳定。 起初是设立各种粥厂,熬粥后分给百姓,然后组织流民春夏两耕地,粥厂是以工代赈,干了活,自己能吃饱,全家都能吃饱。 后来梁梦龙看情况逐渐好转,开始营造各种磨坊、铁炉来加工粮食,这粥厂有很多的好处,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当干粮,很多带着朝露去干活的农夫、工匠,必须要回到粥厂才有午饭吃,这一来二去,耽误生产。 梁梦龙成功的将粥厂升级为了饼厂,即便是饼厂,也需要磨坊将小麦磨成面,也要铁炉、木柴等等做成饼,人没有那么多的铁料。 一个募役,一天能烤两千张饼,解决了干粮问题,极大的促进了生产效率。 在这个过程中,梁梦龙发现了贪腐现象,辽东军兵看不上这点粮食,但募役的人,总是把这些精粮偷偷摸摸的藏起来带回家,亏空换成糠麸烤饼。 梁梦龙得知这个情况后,干脆不加工精粮,而是把糠麸直接掺到精粮里,全麦饼虽然难吃,但是能管饱,吃饱了才能干活。 这样一来,糠麸和精粮直接混了,味道当然很差,但收益就小了很多,不值得这些募役们铤而走险了。 粥厂、饼厂,就是梁梦龙这个士大夫的仁政,这些粥、饼,全都是登记了大明户籍才能免费领,而且每一家必须要有壮丁参与种植、生产记了工分,才能领取,而且一天都有定数,至于畸零户、孤儿等,都是由养济院发放。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名门闺秀才有的待遇,农村里的女子,都要下地干活,即便是家里没有壮丁,女子四个时辰也能拿到一个工分筷。 这是典型的以工代赈,既要有工也要有赈。 大明军管的这段时间,总是能看到粥厂和饼厂前排着长龙,多数都是妇孺,拿着丈夫、父亲干活攒下的工分筷,领取米粥和大饼,母亲、妻子领着孩子,翘首以盼的看着火炉里的大饼慢慢烤熟,然后欢天喜地的啃上一口。 加了糠麸的大饼当然不好吃,而且没有多少油,但是能在兵荒马乱的时代里,吃的上饭,那就是老天保佑,陛下圣恩了。 在战争中有句话:金子有时候也买不到粮食。 每个壮劳力工作两个时辰,可以得到一个工分筷,而两个工分筷,可以让一家四口吃饱,这些工分筷木头,本地没有,是来自于吕宋的纳拉树,不怕被仿造,算是一种货币。 所以有了平整好的官道驿路,有了沟渠,有了砖厂、石灰厂、焦厂,有了码头、有了集体修建的官舍,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最近汉城有了一个造船厂的规划,预计在明年年底可以建设十三个船坞,有能力同时修建十三条二桅海船,用于和义州、仁川两个港口,和大明进行海贸。 “凌部堂到了,就把粥厂和饼厂全都停了!”朱翊钧眼前一黑,这凌云翼是真的心狠手辣,活命的大饼,说停就给停。 “陛下,这也不怪凌部堂,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当真是子系中山狼。”张居正还是为凌云翼说了好话。 太容易得到的恩情,不知道珍惜,凌云翼到达的时候,发现了粥厂和饼厂的许多问题,那就是超支严重。 梁梦龙是有仁德的,能在战乱的时候,提供给流民一张饼,那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但梁梦龙的仁政没有换来将心比心,反而是换来了一些十分糟糕的现象,比如欠账和超支。 一些人,胆敢在大明官设粥厂和饼厂开始欠账!该给两根工分筷,只给一根,甚至不给! 而这些募役,更是胆大包天,公然损公利肥私门,有些人因为手头紧没有工分筷,先欠下,本来就是赈济,欠就欠了,等干了活,拿到了工分筷去还。 这些募役直接私自留下,兜售给他人换取好处。 欠账、超支、贪腐,让凌云翼意识到,这粥厂和饼厂,不能继续这么发了。 朱翊钧啧啧称奇的说道:“这老话说得好,斗米恩,升米仇,你给他一点,他记得你的恩情,你给他多了,持续不断地给,他就会当做是理所当然。” 让凌云翼真正动手的原因,还不是欠账、超支和贪腐,这都是一个集体里无法避免的事儿,在可容忍范围之内就好,一点工分筷,只能换到点糠麸饼,真的没多少,但凌云翼要求不得清查欠账的时候,变故出现了。 募役暗中鼓噪流民,冲击粥厂饼厂。 朱翊钧面色不善的说道:“养条狗还知道汪汪两声呢,大明在义州、平壤设立粥厂饼厂八个月之久,生民无数,他们居然冲击粥厂饼厂!吃朕的,喝朕的,还跟朕龇牙咧嘴,连饭碗都砸了!连狗都知道护着自己的饭盆!” “欺天了!” “饿肚子的时候知道叫屈了,饿肚子的时候,知道这不是理所应当了?” 兵科给事中不是诬告,而且是方面奏闻,大明儒生们喜欢柔远人,这种柔远人本身是一种善良,觉得凌云翼停了粥厂饼厂,这事做的不对,过于武断了些。 大明皇帝不认为凌云翼有错,他很庆幸自己把凌云翼调到去了! “再这么养下去,只能养出一群活爹来,惯的他们!子系中山狼,一点都没说错,朕原先觉得,新辟之地,多少给点政策倾斜,现在看来,就得让凌部堂去。”朱翊钧吐了口浊气说道:“谁觉得朕的处置有问题,就让他亲自到去看看。” “这些个募役,不允许赊账,他们利益受损,这些个靠着粥厂饼厂活命的流民,为何也要跟着起哄?”梁梦龙有些疑惑的问道。 王崇古嗤笑了一声说道:“那不是流民,甚至里面连干活的都没几个,都是用贪墨的工分筷养出来好吃懒做的打手,说得好听,报团取暖,同气连枝,说得难听点,就是手里稍微有点权,就想着作威作福的败类。” “这些败类,是少数,但恰恰就是这些少数为了谋求自己的特权,破坏了多数人的利益。” “现在好了,粥厂饼厂全关门了,谁也别吃朝廷的救济粮了。” 王崇古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哪怕是再强调一个大明,皆为王臣,这些人实际上还是人,王崇古对他们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只有真心实意的接受王化,那才是真正的大明人。 “陛下,臣有罪。”梁梦龙俯首说道:“其实臣在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些问题,只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没有过多的理会,倒是时常听到那些人说,大明的军兵都是白面馍馍,给他们吃糠麸饼。” “臣察觉到了这种不满的情绪,没想到他们敢如此胆大包天。” “这不是你的错,他们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觉得他们也要跟军兵吃一样的饭,果然,人在饥饿时只有一个烦恼,吃饱以后就会生出无数烦恼,这些烦恼全都是吃饱了撑的!”朱翊钧示意梁梦龙平身。 这不是梁梦龙的错,梁梦龙的仁政,和弹劾凌云翼的兵科给事中的仁,都是善良的道德。 万事万物存在着普遍矛盾,其中一定存在一个主要矛盾,在汉城、仁川收复之前,主要矛盾就是把这两个地方夺回来,大明才会占据绝对的主动权,为了维持后方的稳定,次要矛盾靠边站,就是必然。 不撒盐不知道甜,凌云翼这句和戚继光闲谈的话,还在不断的发力。 王国光看完了奏疏,低声说道:“该,那是大明的米,大明的粮,惦记不该自己惦记的东西,心怀忿恨求而不得,饿两天就知道悔改了。” 倭寇肆虐之下,连农业生产都不能保证了,被倭寇杀掉的人,还能有个大概的估算,可是饿死的人得有多少,无从得知,大明入朝作战,是真正的天兵,不仅击退了倭寇,还在梁梦龙的调度下,修桥补路营造沟渠官厂春夏两种。 在战乱的大环境下,保证了多数人,在大明治下不被饿死。 没有得到该有的感恩戴德,反而收获了嫉妒和中伤,有些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散播大明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谣言,这些身处其中的人,不阻拦谣言的散播,就是罪过。 “凌部堂的办法很好。”张学颜看着皇帝陛下说道:“现在态势逐渐稳定,义州、平壤、开城的田土也进行了均田,大明也开始募役,干了活给工钱,让他们自己去买粥买饼即可。” 除了干活拿工钱之外,还可以用粮食去换粥、饼,不再是过去的工分筷了,这代表着朝廷的赈济结束。 朝廷在汉城和仁川的赈济还会继续,但倭寇统治下的汉城和仁川,本就没有多少百姓了。 张学颜一直不同意大明这种大家长的作风,给人当爹固然能收获一声爹,但除了一声爹就没别的了,亲兄弟尚且明算账,这治理万方,自然也要斤斤计较才对。 不当爹,能省很多很多钱。 对于国朝而言,银子总是不够用的,大明还没有把驰道修的遍地都是,大明还没有像国初时候,大规模的普及教育,大明还没有足够的工业人口,没有足够的生产结余,物质还不够富足,大明万民还没有获得自由。 “额…凌部堂有些事儿,看起来做的是有点过分。”朱翊钧拿起了朱笔批复道:“朕一定会狠狠训诫凌部堂的!” 除了关闭了粥厂饼厂之外,凌云翼还干了点不是那么善良、甚至看起来有点缺德的事儿,他让被俘的花郎指认通倭的中人。 被俘的花郎全都被了,他们要作为战俘前往卧马岗,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世俗的欲望,此生只能苟活下去,这种情况下,他们得到了一个指认的机会,而且不需要确切的证据。 而那些过去基于李氏王朝制度下,骑在这些花郎头上趾高气昂的中人,只需要伸出手指,就会和花郎一样被,一起去卧马岗挖煤种土豆修路,这种机会,花郎自然会十分的珍惜。 过去欺负花郎的中人,到了俘虏队里,就只有被欺负的命了。 这里面显然会出现很多的冤假错案,但凌云翼还是执行了下去,因为这些过去的既得利益者,一定会成为大明王化的阻力、不稳定因素,甚至一部分已经成为了阻力,比如粥厂饼厂募役们的大把头,就是这些中人。 凌云翼在肃清流毒,他要保证经过他整理的地面是忠诚的。 朱翊钧也承诺了,一定会狠狠的训诫,怎么能这么做呢! 兵科给事中的弹劾,已经非常温和了,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好,希望陛下能够劝劝凌部堂,多少也背着点人,至少也要关上灯,不要落人口舌。 在发生的所有事,反映出权力诞生的过程,暴力梳理生产关系,生产关系演化出了道德,道德催生了秩序,秩序之下才有权力。 当的暴力瓦解,军队被倭寇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打败后,李氏失去了所有的权力。 当大明军开始入朝作战时,生产关系开始重新在暴力之下梳理清晰,在生产稳定的情况下出现了利益分配,演化出了道德,粥厂饼厂都是仁政,在分配中秩序不断建立,而募役的贪腐破坏了秩序,激怒了掌握权力的凌云翼,勒令粥厂饼厂关闭。 基于粥厂饼厂的生产关系瓦解,募役们也失去了极小的权力。 说权力基于秩序、道德、生产关系、暴力,都没有错,这里面唯一真实存在的就是暴力,是一切的基石。 当君王没有足够的暴力时,就无法梳理清楚生产关系,那权力自然而然会逐渐丧失,生产关系、道德、分配、秩序的解释权,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而这个逻辑,在千年以前的《唐雎不辱使命》中已经论述的十分清楚: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廷议仍在继续,京师最近出了两个案子,都是关于稽税的。 第一个案子是,有一个赌徒在赌坊欠了三十五两银子,赌坊催债,要求赌徒还钱,赌徒不肯,这里面至少有三十两银子是赌坊下的套儿,赌徒耍起了无赖,四处宣扬自己伤了死了,就是赌坊下的手。 赌坊有点投鼠忌器,毕竟京师是首善之地,赌点钱,财务纠纷,朝廷精力有限管不太住,可是命案,那就是必须追查了,赌坊最终跟赌徒达成了和解,还五两银子即可。 赌坊也是要做生意的,赶紧和解,让赌徒闭嘴,而且那三十两的债,的确是赌坊下的套儿。 就在赌徒还了五两银子之后,他收到了一张催缴单,免掉的三十两银子算是意外所得,按税法纳税一银八钱,务必在年前完税;而赌坊也收到了催缴单,按税法纳税三钱银。 第二个案子则是西土城遮奢户祁阳章氏,因为已经在收到了两次催缴票后,仍然抱有侥幸心理,层层走账,试图利用经纪买办背帐的方式躲避税赋,被稽税院查到了第三次偷税,稽税千户率领缇骑出动,将遮奢户章氏抄了家。 稽税院已经将税务彻底稽查清楚,扣除应缴税赋和罚金后,才将一应案犯,全部移交给了顺天府,按照已经编好的稽税税法,稽税院享有优先执行权。 一个斗升小民,一个遮奢户,全都遭了殃,斗升小民逃不掉,遮奢户也逃不掉! 稽税院那句陛下都纳税,你凭什么不纳税,在大明封建帝制的框架下,是真正的金科玉律。 “稽税院是不是过于无孔不入了?这赌徒这三十两银子是和赌坊和解的,这也要纳税吗?”李幼滋啧啧称奇的说道。 这三十两银子,居然也要交税。 “额,稽税院也是照章办事,这三十两相当于赌坊给了赌徒,赌徒还给了赌坊,哪怕是没有实际的财货来往,也是来往,一般稽税院也不会追查这些,稽税也要成本的,主要是赌徒四处乱说。”王国光解释了下。 若不是这个赌徒大嘴巴四处乱说,稽税院也没工夫搭理他,但既然知道了,那就必须启动稽税流程了。 “原来如此。”李幼滋连连点头,这属于嘴惹出来的麻烦。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祁阳章氏,为何要偷税?” “章氏偷偷贩卖烟草到川蜀,烟草生意是朝廷专营,既然已经违背了律法,就一不做二不休,就觉得自己让经纪买办背帐,不会有事,但还是被稽税院给穿透找到了。”王国光回答了陛下的疑惑。 朱翊钧摇头说道:“偷偷贩卖烟草这种事儿,他就该纳税的,至少稽税院不会找他麻烦,糊涂啊。” 黎牙实说大明皇帝的催缴票是卖赎罪券,某种程度而言,的确如此,稽税院的侦缉能力是最强的,老实交税,恐怕不会这么快被找到,甚至闹到抄家的地步去。 “审问清楚,流放吕宋给泗水侯吧。”朱翊钧询问了刑部和大理寺的意见后,做出了审判。 大明皇帝的圣旨传到了松江府,而后申时行带着圣旨,前往了杭州府,准备继续推动还田令和一条鞭法。 当申时行看到阎士选的时候,面色五味杂陈,他在松江府一切顺利,顺利恢复了正三品的户部左侍郎的官身,官复原职。 申时行真的一点都不怕还田,即便是没有陛下提前解除十年禁考禁令,他也有信心把还田令执行到位,就是稍微晚一点,但阎士选的克上神通,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 “见过巡抚。”阎士选到永昌门为申时行接风。 “阎知府多礼了。”申时行下了车,笑着说道,在他笑容还没散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申时行立感不妙。 “抚台!太守!不好了,台州府三江营传来急报,说有民乱在三江营发生,至少三千人奋起,不知何故!”阎士选的师爷大声喊着跑到了申时行的面前。 “民变吗?”申时行恍惚了下,他的预感真准,他一只脚还在车上,他想要立刻坐车回松江府去! 阎士选有点僵硬的将头转过去对着申时行说道:“抚台!这可是台州府的事儿,跟我可没关系!” 师爷小声的说道:“太守,好像和咱们杭州府,确实有点关系,这次挑头的就是杭州府出身的举人。” 第七百六十六章 天有多高,皇帝就有多远 申时行真的有点无助,他天不怕地不怕,他连还田令的困难都不怕,现在有了皇帝的圣旨,那是如虎添翼,现在,他有点想去杭州府门前敲鸣冤鼓,他想告诉所有人,他冤。 可想到了杭州知府是阎士选本人,申时行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如果晚来一步,哪怕是在路上多耽误一会儿,台州府三江营闹出民变的事儿,他就没有责任,毕竟他之前一直在松江府。 但是他下车了,一只脚踩在了永昌门前的地面上,那这件事,他就得把锅背好。 申时行立刻开口说道:“民乱具体是什么情况?大概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范围有多大,三江营做什么?有三江营的军兵参与吗?台州知府在做什么?让罗木营斥候,前往台州,帮台州知府把情况快速搞清楚。” “立刻通告台州府诸县,紧闭城门坊门,封锁道路,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 “告知台州知府,想方设法确定民乱的诉求,轻用兵,不要制造冲突和事端,只要能够稳住对方的情绪,一切都好说,最好不要出现流血死亡,如果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死亡事件,也要做好应对。” “如果台州知府搞不清楚这些情况,让他找个井跳吧。” “立刻前往宁波府双屿港,将情报通报给水师驻军。” 申时行下了一连串指令十分清晰的命令,具体到人,这种群体事件,越早应对,越是简单。 无数匹的快马,在杭州和台州地面来往,源源不断的消息,通过驿站传到了杭州府。 经过了一日一夜的发酵,事情已经大致梳理清楚了,出身杭州府的举人沈仕卿,带领由佃户、船夫、运河力役、纤夫等三千余穷民苦力,在三江营,揭竿而起,三江营一千五百兵,也在其中。 事情已经恶化到了一定的程度,乱兵和乱民合流,到这个地步,就不能速速驱散了。 而且在短短一日一夜的时间里,攻破缙绅家门四十余家,烧死缙绅、走狗数百人。 是真正的民乱,而且人数不断的扩大。 “台州知府李弘道没说实话。”阎士选看了半天,对着申时行说道:“按李弘道的说法,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刁民,索求无度,台州府实在无法满足,才聚啸作乱,焚劫巨室豪门,烟火满城,火满烛天,万民号哭之声达旦,恳求朝廷发兵平定。” “如果是一两百人,五六百人,这话还能信,但这是三千人,占了三江营拒敌,咱大明这些百姓,除非心里的火,实在是压不住,不至于闹出这等事儿来。” 台州府仅仅三江营一个地方,居然有三千野心勃勃的刁民,还是各色人等齐聚,阎士选不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天大的冤屈,才不得不如此。 申时行将手中的塘报用力的扔在了地上,厉声说道:“李弘道有问题!让墩台远侯前往三江营,询问清楚,到了这个时候,李弘道还在撒谎,还想捂盖子!他捂得住吗?” “愚蠢至极!” 阎士选一愣问道:“抚台,我有点愚钝,这为何确定了李弘道有问题呢?” 没说实话和有问题,是两个性质的事儿。 “民乱的三千众,占了三江营后一动不动,坚守不出,你看这是要对抗的架势吗?”申时行非常确信的说道:“他们要讨个说法罢了,不能再等了,立刻备车,前往三江营。” 一个师爷面色凝重的问道:“抚台,这时候乱哄哄的,抚台前往,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万一…” “备车吧。”申时行摆了摆手说道:“这要是从三江营蔓延到整个台州,恐怕事情不得安宁。” 天蒙蒙亮,申时行带着罗木营一千五百人,向着三江营出发了,乱兵和乱民已合,民恃兵强,兵恃民生,一个处理不好,能把浙江炸上天。 申时行路上一直有点担心,因为这个挑头的是个举人,沈仕卿。 会不会是因为举人无法科举,故此妖言惑众,才闹出了这等动静?那陛下这带着宽宥的圣旨,岂不是来晚一步? 申时行忧心忡忡,在前往三江营的路上,终于弄清楚了情况,墩台远侯不带武器,倒骑驴进入了三江营,问清楚了情况,倒骑驴就是表示我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将背后露给你,不要攻击,是使者。 这个过程很难,墩台远侯进入不是很顺利,遇到了极大的阻力,阻力不是来自于叛军,而是来自于台州府。 墩台远侯出了三江营后,快马加鞭,直接把消息送到了申时行的手里,因为墩台远侯认为台州府衙不值得信任。 塘报奏闻:真不是举人没法科举,聚啸作乱,陛下把人给逼反了,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举人真的要闹,也就是搞搞哭坟的把戏。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是因为还田,朝廷要还田,当地缙绅就搞长租,朝廷禁止长租,当地缙绅收买了台州地面官员,玩起了张冠李戴,就是名义上这些田分给了百姓,实际上还是在缙绅手中,到这一步的时候,台州地面已经闹出了一点民乱来。 大约三百多名佃户,撕毁了榜文,入城告状,这个时候如果台州知府李弘道妥善处置的话,事情不会闹大,李弘道下令讨乱,衙役截街断路,在台州菜市桥、清河坊埋伏了这些佃户,佃户被打出清河坊后,逃到了台州东湖书院。 而杭州籍举人沈仕卿就是这座书院的教谕,沈仕卿收留了这些佃户,把门堵住,不许衙役闯入,数百名佃户被打的遍体鳞伤。 不是沈仕卿挑的头,但他的行为影响很大。 如果这个时候,台州知府李弘道愿意谈一谈,其实也不会进一步扩大,但李弘道选择了一意孤行,强行撞开了书院的大门,沈仕卿见李弘道如此一意孤行,带着佃户向南逃窜,抵达了崇和门外。 三江营救驻扎在崇和门外,是当初胡宗宪组建的浙江九营之一,沈仕卿请求托庇,三江营打开了营门。 事情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完全超出了李弘道的控制,因为三江营对李弘道也非常不满。 三江营本来有官田六万亩,这些官田就是他们的口粮田,李弘道不哄着也就罢了,还把这些官田很早就租了出去,这些口粮田没了,吃的喝的,都得台州府衙门给,台州知府就能拿捏三江营了。 “谁给他的胆子!疯了吗?罗木营入城剿匪之后,他居然还敢这么干?”阎士选也是知府,他都想不出谁给李弘道的勇气! 罗木营当初哗营可谓是弄得天下沸沸扬扬,暴力最直观的体现,阎士选难以理解,这李弘道脑子灌大粪了吗?还在为难三江营。 申时行将塘报递给了阎士选说道:“在陛下大驾玉辂离开后,不甘心失去田土的缙绅,打出了还乡的名义,纠集了土匪、恶霸、游手好闲之徒,开始下乡收田,每一家人数在五十到两百不等,就是这些人,给了李弘道底气。” 李弘道手里最少有三千五百人的还乡匪团,再加上衙门里的一千衙役,暴力在李弘道的手里,至少李弘道是这么认为的。 在佃户进入三江营后,李弘道下令衙役、还乡匪兵对三江营进行了‘平叛’,矛盾进一步激化,本来三江营一千五百兵只是给佃户、东湖书院教谕、书生提供庇护,这直接攻打营门,立刻引起了反击。 三江营把总方荣兴开始反击,攻陷了崇和门,将奉仙坊、广文坊、迎仙坊、清河坊、永靖坊等坊市攻破,抓走了缙绅40多家,而后收兵回到了三江营。 这是被迫收兵,李弘道那些还乡匪团们涌了上来,三江营一共就一千五百兵,守不住那么大的地方,会被各个击破,被迫缩回崇和门外大营。 阎士选看完了塘报,眉头紧蹙的说道:“杭州府地面,怎么没有这些还乡匪,那些个缙绅们还田,虽然哭爹喊娘,但可不敢这么干。” 申时行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罗木营哗变的时候,你跟罗木营把总马文英一道,抓了浙抚吴善言。” “杭州地面有了还乡匪团,你还不得给他们挨个剿灭?这些缙绅哪敢这么做,你也是油盐不进,仗着罗木营给你撑腰,根本不理这些缙绅号丧。” “也是啊。”阎士选忘记了罗木营哗变的时候,他也是反贼之一。 “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三江大营被李弘道带着还乡匪团给围困了,破营在旦夕之间。”申时行面色凝重。 李弘道没有疯,相反他非常冷静,继续进攻,只要攻破了三江大营,他就是赢家,他就可以把刁民作乱的叙事继续讲下去,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只要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摆平,事情的真相,就任由他打扮了。 但不进攻,束手就擒,只要朝廷的军队抵达,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毫无疑问,这些还乡匪团背后的东家们,也是这么想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已经彻底绑成了利益共同体,李弘道输,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缙绅,相反李弘道赢,这就是又一次成功平定民乱,只要事后,稍微给一点好处,让这些佃户不再闹腾。 那台州地面的还田令,就能有名无实的执行下去了。 李弘道把事情摆平了,申时行如果不想以五品郎中巡抚松江浙江的话,申时行也要帮忙打掩护,毕竟朝廷真的怪罪下来,申时行恐怕又要被官降。 其实这个时候,申时行、阎士选、双屿水师,最好的应对是作壁上观,等着李弘道破营,等着李弘道以平叛叙事表功,这是对所有官僚们最有利的办法。 而且李弘道在准备对佃户下手的时候,就已经截街断路,台州百姓就是传言再多,也不知道真相。 只要李弘道能把盖子捂下去,那官吏们就会出于利益趋同的前提下,一起帮忙把盖子捂下去。 当初阎士选跟着罗木营一起作乱,那是没办法了,浙抚吴善言甚至要把阎士选一道杀了,阎士选没得选,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天高皇帝远,天有多高,皇帝就有多远。 皇帝也不可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下次南巡指不定在什么时候,甚至有没有下次南巡还两说。 “抚台,还要去台州吗?”阎士选面色凝重的问道。 “去!”申时行晃动了下脑袋,面色冷厉的说道:“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你还能把我克下去不成?!我要做首辅!一定要做!” 当首辅的前提,就是陛下信任,台州的事儿,就是真的捂住了盖子,陛下也会对他申时行本人产生怀疑,只要陛下有一个念头,台州的事儿,真的是这样吗?他申时行就做不了首辅。 申时行很清楚的知道,陛下不好糊弄。 相反,他哪怕是五品郎中回京,只要陛下信任他,他依旧可以以五品的身份入阁,爬到最高的位置去,因为所有的大学士,也是五品。 给阎士选当上司,一定要硬,硬到能顶住一切风波。 事情闹到这么大,沈仕卿是关键人物,他在东湖书院开了院门放了被打伤的佃户入院,他在三江营说服了把总,让把总庇护。 在申时行前往台州的路上,三江营的情况也是一波三折又三折,三江营被连续攻打了数日,已经岌岌可危了。 一个以出巡抗汛为主要目的的客兵营,在没有口粮田之后,军兵生活其实很苦,武备废弛,有火铳没有火药,有弓没箭,长短兵倒是有一些,但还乡匪团和衙役们,也是有真刀的。 本来,三江营就要被攻破了,但因为一股势力的意外加入,让事情发生了转机。 李弘道很清楚三江营没多少实力,哪怕这里是戚继光当年在浙江抗倭的大本营,可是抗倭都多久的事儿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李弘道不怕三江营兵,他比较怕台州府稽税房。 利益趋同,只要李弘道摆平了,官僚们就会给他打掩护,可是台州稽税房可不会,这稽税房说是只管稽税,万一稽税缇骑,多嘴一句,告诉了皇帝真相,他李弘道怕是逃到泰西去,陛下也要把他大卸八块。 所以李弘道对稽税缇骑出手了。 台州稽税房一共有稽税缇骑二十七名,在李弘道看来,这么点人,那不是手拿把掐,只要下令就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吗? 李弘道下令了,李弘道差点就死了。 这个时候,李弘道才意识到什么叫拥有独立武装力量,李弘道以为缇骑和三江营兵一样的弱,但出身墩台远侯、海防巡检的缇骑们,战力极其悍勇。 没点本事,你还想收税? 张居正说皇帝稽税是山大王作风,是收保护费,黎牙实说皇帝的税票不是税票,是赎罪券,想收保护费,想卖赎罪券,没点实力,怎么收?怎么卖? 李弘道一个进士出身,而且打心底里瞧不起丘八,也没见过打仗的读书人,真的不知道缇骑的战力。 甚至在李弘道心里,火器和烟花爆竹没什么区别。 稽税缇骑一共二十七名,按照最新的圣旨,稽税缇骑每人只能带五十个弓兵,虽然仓促之间,稽税缇骑只召集了不到三百人,但足够用了,而且这三百余人就是打杂的。 缇骑二十七人出动,九个小队,在不到三里的街道上,依靠楼阁地形,挡住了近五百人的冲击。 不仅如此,这二十七员缇骑,甚至展开了反攻,差点就拿下了台州府衙,缇骑们一共进行了七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什么效果,那李弘道爬上了墙头查看情况,就看到了一门已经点燃了药捻的九斤火炮! 李弘道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大的响声,震耳欲聋并不夸张。 但缇骑最终没有攻入台州府衙门,放完炮之后,缇骑耀武扬威的奔着崇和门去了,三江营岌岌可危,缇骑们知道矛盾关键就是三江营,三江营绝对不能被攻破,除此之外,缇骑攻破府衙,有造反的嫌疑,毕竟那是陛下的衙门。 缇骑们前往了三江营,火枪火炮骑兵,三人一队,直接把缙绅们引以为傲的还乡匪团给打的找不到北,解救了三江营。 等到申时行赶到的时候,缇骑、三江营已经把台州府衙团团围住,态势完全反转了。 “拜见巡抚。”稽税千户苏承平带着二十七名缇骑,接到了连夜赶来的申时行和阎士选等人。 “这是发生了什么?”申时行有些迷茫,他听到的战报是三江营被围了,但他看到的局面是,台州府衙被围了。 苏承平是四川人,他七岁的时候,跟着父亲到了关中,后来父亲做了雁行人,就是出关去河套种地,秋冬回到关内的雁行人,十七岁那年他投了军营,后来在大同府入了墩台远侯,做了三年墩台远侯后,遴选成为了缇骑,因为算账算的明白,做了税骑。 苏承平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申时行。 “我听说当初项羽带着二十八骑从垓下突围到了乌江,杀了数百人,我还听说,刘裕奋长刀逐万人,以为都是戏说,没想到是真的啊。”阎士选听到仅仅二十七名缇骑,就对战场造成了如此大的改变,也是大感震惊。 精锐这么厉害的吗? 苏承平笑着说道:“这不算什么,以前,我们仨在草原上,也曾经三个人追着几百人跑,这主要是士气吧,乌合之众罢了。” 少数精兵追着数百乃是数千人跑,历史上不断地发生,真的不是夸大其词,这方面两宋的战绩最多。 冷兵器交战,之所以会有这种现象,是因为三个原因。 第一就是甲胄,有甲打无甲,那就是碾压,无甲根本没法打,这也是历朝历代刀枪剑戟弓不禁,也要禁甲的原因,无故穿甲面圣,就是谋反。 第二个原因,就是有效打击,看似是五百人打二十七个人,但其实一个人最多只需要面对几个人,其余只能等前面人倒下才能接着上,不是五百人都能同时打到这二十七个人。 第三个原因,是士气,战场上,如果敌人有一百个,前面十个杀的快,后面九十个杀的更快,因为十个人就那么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的时候,恐惧就会蔓延,士气就会瓦解,恐惧支配下,逃跑就成了必然。 缇骑们标配了铁浑甲,训练有素,有火器有火铳,还有街道等地形优势,敌人一堆还乡匪团,乌合之众,才有这样的战果。 这也是线列火枪阵可怕的地方,火炮轰击、平夷铳点名披甲之人、鸟铳大面积杀伤、轻骑骚扰之下,冷兵器为主的军团,根本不是对手。 阎士选颇有些感触的说道:“这李弘道好生生的,惹稽税缇骑作甚。” 苏承平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申巡抚还要替我们美言几句,我们这是反击,这李弘道不知发了什么疯,先打的我们,后来听说这三江营被围了,只能去救了。” 缇骑们反击没问题,甚至炮轰府衙都没问题,但跑去三江营解救三江营军民,是超出了稽税缇骑的权责范围,稽税院只管稽税,这是铁律。 但苏承平是个人,他被灌输的理念里,下救黔首就是上报天子,保持地方稳定,就是保证陛下的皇权稳固,所以他下了平叛的指令,带着缇骑们,解了三江营被围的局面。 这一定会有人拿这个说事,这个时候,作为浙抚的申时行,能够美言几句,台州稽税房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申时行思索了下说道:“李弘道攻击稽税院这是谋反,在谋反发生的时候,一切武装力量参与平叛,是应有之义,税法正在修,我会写奏疏到京师,说明这件事。” “谢抚台!那我就先撤了。”苏承平这才松了口气,带着缇骑们离开。 李弘道应该做的是收买稽税房苏承平等人,而不是要把稽税房一窝端了,这是个极其错误的命令。 但稽税房又很难收买,因为你收买稽税缇骑,很容易成为稽税缇骑的指标,稽税缇骑的头等难题就是找出偷税漏税的败类。 稽税院也是有考成的。 “进去抓拿李弘道吧。”申时行挥了挥手,身后的罗木营军兵冲进了已经被轰烂的台州府衙门,申时行还以为有场恶仗,结果自己来了,只需要挥挥手就可以解决了。 大明的强纠错机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生效了。 罗木营军兵在后山琴心亭,抓到了正在上吊的李弘道。 申时行一直在思考,稽税院稽税缇骑参与平叛是否合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合理,因为稽税院的稽税是为了国朝延续,平叛也是为了国朝统治。 如果在谋反行为发生时,一切武装力量理当参与平叛,授予稽税院平叛的权力,那稽税院权力就会扩大,就必须要求稽税院这支武装力量的纯粹,才能真正成为地方的压舱石。 但是稽税院的暴力失控了,就会成为地方上最大的危害。 比如,掌握这支武装力量的皇帝本人,一旦不再英明,这稽税院就可以打着为皇帝平叛的名义,在地方肆无忌惮的强取豪夺烧烧抢掠,因为一切都是合法的。 申时行在军兵抓人的时候,想了很久,最终觉得还是不要写成成文法的好,而是以潜规则的形式存在,一旦皇帝真的不再英明了,也可以直接禁止,防止稽税院的暴力失控。 “你就是沈仕卿?”申时行看到了另外一个案犯,被五花大绑的东湖书院教谕沈仕卿,杭州籍举人,不是他,事情闹不到这个地步。 “是!”沈仕卿情绪十分激动,他大声的说道:“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不后悔!阎太守,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 沈仕卿不认识申时行,但他认识阎士选,毕竟举人已经可以为官了,可以见到知府,很显然,沈仕卿没有搞清楚状况,他觉得自己也被抓了,是申时行要给李弘道平事来了。 不后悔是真的,让沈仕卿再来一遍,他还是要打开院门,放佃户进来,但说不怕死,那是假的。 “挺好。”申时行露出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满是感慨的说道:“很好啊,先生总是跟我说,汉室江山,代有忠良,确实如此啊。” “陛下说: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有确信,不自欺,才能撑起一片天。” “你很好。” 沈仕卿很年轻,和陛下一样的年轻,二十多岁,这就是希望,世间所有事,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 申时行不止一次担心过,他们这些人都走了,那陛下独自一个人,能撑多久,能走多远,但现在申时行没有这种顾虑了,陛下的身旁,不止他们这一批的追随者。 沈仕卿做出了选择,并且在这次选择中受益,日后,他就会这样这样选择。 第七百六十七章 大明反对大明 这次的民乱,和以往不同,这次是民乱和兵乱合流,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相当危险了,但这里面还有一股不显眼的势力,那就是沈仕卿的身份是举人,真的闹起来,真的会天翻地覆。 上一个考不中进士就造反的是黄巢,这就是申时行来到台州前最大的担心,好在情况比他想的要好的多得多。 至少沈仕卿选择了束手就擒,甚至非常配合。 “申时行,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就是谁赢帮谁!”李弘道被押走的时候,声嘶力竭的大声吼叫着。 申时行看了看李弘道笑着说道:“没错,我就是这样,谁赢我帮谁,谁让你输了呢?” 对于朝廷这个集体而言,多数时候,朝廷从不关注善与恶,只关注治与乱。 善与恶本身都是抽象的概念,它们的本质是人们对事物的道德评价,其标准是在不断地变化,造成善恶标准变化由历史、文化和社会三方面因素构成。 人们总是这样,隔一段时间,就会对过去的善恶标准产生疑惑,就像是未来的人,会对当下的善恶标准一样的疑惑。 但治与乱,从来不是抽象,而是具体的现实,现实的引力总是足够的大,大到任何超脱飞扬、脱离了实际的幻想和理想,都会砰然落地。 治与乱,就是人们能不能买得到便宜的米面粮油、能不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居所、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一觉醒来被冻到生病甚至死亡、田里的庄稼能不能有个好收成供养一家所需、敌人会不会踹开家门,把孩子从床底下拎出来杀死等等。 所以,李弘道的咆哮是正确的,他真的赢了,申时行也得帮他,因为申时行即便是告诉了明公们真相,明公们或许也不会在意,甚至会帮着一起粉饰太平,哪怕是皇帝心里起疑,派人来看,也好应付。 在大明当官,其实特别简单,就是十个个字,吃吃喝喝、迎来送往、迎检。 大明有着丰富的迎检经验,只要能赢,就能粉饰太平,最后朝廷震怒,也只能震怒一下,毕竟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维持整体稳定,是统治阶级的共同意志。 “那你为何会输呢?”申时行笑着说道:“因为你从不相信,万夫一力,天下无敌,这句国初刘伯温对着太祖高皇帝放下的豪言壮语。” “如果不是缇骑!三江营早就被我踏破了!他们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能耐,一群刁民!”李弘道挣扎了一下,愤怒无比的说道。 “你看你,又急。”申时行老神在在的说道:“万夫一力,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那个一,你明白吗?劲儿往一处使的一,这很难的,每个人眼里的大明都不一样,如何寻找到那个大多数人都比较认可的共同目标,就很重要。” “显然,对于三江营的所有人还有稽税缇骑而言,你,李弘道,就是那个目标。” 永远不要怀疑万民的力量,这股力量强悍到足以改天换地,但永远不要相信万民有智慧,能够正确的使用这种力量,而不是为虎作伥。 这就是申时行一直很担心沈仕卿这个因素的原因,他就是那个智慧,引导万民力量正确释放的智慧。 直到申时行抓到了沈仕卿的时候,才彻底的放心下来。 罗木营兵变也是如此,阎士选就是那个出主意的家伙,直接就把顶头上司吴善言弄死了,他阎士选屁事没有,屁颠屁颠继续做杭州知府。 这世界意志素来如此,谁赢帮谁,所以很多时候,对赢本身就是这么的执着,哪怕是一件袈裟。 “不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针对稽税房呢,稽税房招你惹你了,你要让你那些散兵游勇冲击稽税房?疯了吗?”申时行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李弘道胆子真的大,三江营本来就要被攻破了,但缇骑们加入战场,改变了战局,这看起来是一步臭棋,李弘道是个进士,不该如此愚蠢。 申时行也很好奇,李弘道有没有后悔过引火上身。 李弘道面色变了数变,才低声说道:“他们查税…” 申时行笑着摇头说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啊,苏承平这些具体到个人的稽税千户,断了你的一些财路,理解了。” 李弘道心里有恨,他恨稽税院和皇帝建立的这一整套稽税法,比恨张居正的考成法还要恨! 稽税院的存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了贪腐,因为稽税院查贪腐查的是金钱来往,连赌坊和赌徒和解,稽税院都要查,地方上这些蝇营狗苟,也在稽税的范围之内。 “阎知府,你发现了吗?大明在反对大明。”申时行对着身边的阎士选说道。 阎士选立刻说道:“我没发现。” “我跟你详细讲讲。”申时行很有分享欲的说道。 阎士选的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大声的说道:“我不想听!” 这些一看就是造反的言论,他阎士选才不要听! 阎士选只是个杭州知府,他在官僚这个统治阶级里,不是决策地位,有些话,皇帝和明公听了去没问题,但他没有资格掌舵,就不必要听这些东西,知道的多了,不利于升转。 申时行是天上人,而阎士选活在人间,他的每一步走的都很艰难。 申时行背着手,极为感慨的说道:“小到一家一户、手工作坊、大型官厂,再到文武百官,大到整个大明,任何一个集体,他绝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有肯定的力量,那就一定存在反对的力量,每一个具体的个人,他们的彼岸都不尽相同,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的悖论…” “阎知府,你走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 “我不听。”阎士选非常没有礼貌的直接走了,他听到申时行的话,立刻摆了摆手说道:“我去办案,抚台可以跟陛下说。” 阎士选当然看到了这种割裂性,但他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儿做好,将整个台州府地面,快速稳定下来,恢复平静,让李弘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不是深切影响台州治与乱的那个关键。 申时行终于将台州地面的事儿处理干净,写成了奏疏送往了大明朝廷。 三天后,皇帝的圣旨由水上飞送到了台州。 台州也有海港,而且规模并不小,可谓是帆樯云集,商市繁兴,台州这些年也一直在申请市舶司,有了市舶司意味着可以直接出海到倭国、吕宋、旧港等地,但没有市舶司,就得到宁波市舶司报关,颇为麻烦。 李弘道、沈仕卿等一应案犯,押解入京,对于稽税房的被动反击,大明皇帝进行了褒奖,甚至专门题词‘万夫之勇’四个大字,赐给了台州府稽税房。 二十七人阻挡了五百人的冲击,甚至还有序反击,在皇帝看来,这就是万夫之勇。 申时行作为浙江巡抚,再次成为了五品郎中,对这个惩罚,申时行选择了接受,民乱是在他巡抚的地界发生,而且申时行没有发现李弘道这个蛀虫,就有失察之罪。 皇帝下严旨,要搞清楚李弘道,到底是哪里来的本事,敢这么胆大包天,这是必须要搞清楚的事实! 公然违抗圣明,抵抗朝廷政令推行,帮扶缙绅夺回田土,台州地方官员,为何知情不报。 李弘道搞出来的阵仗,就是在明晃晃的谋反,大明纠错力量为何没有生效,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就是皇帝心中的疑惑,都这么明火执仗的造反了,穷民苦力受不了闹起来了,朝廷才知道,这个问题很严重。 “这不怪抚台吧。”阎士选听闻申时行又被官降,这才官复原职多久,又成了大明笑话了。 无论如何李弘道捅出来的窟窿,怎么都怪不到申时行头上才对。 “失察之罪。”申时行倒不是很在意的说道:“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好人,那些个诗社杂报社的笔正们,极力的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好官,前几天还有人给他弄了把万民伞,那把伞上挂着几百个绸缎条。” 万民伞、德政牌、百衲衣和仁行碑,这四样刷声望的东西,李弘道样样都有,这就很有欺骗性了。 申时行的确是有些大意了,他也有点忙不过来,松江府地方不大,但事情真的千头万绪,他人在松江府的时候,确实不太能管得住浙江的事儿。 李弘道被风力舆论造成为了一个很有道德的人,仁义礼智信,对邪恶绝不容忍,对朝廷的政令坚决执行,忠诚无比,这种事很多,比如李弘道跑去亲事农桑,亲自耕种了三亩地,还营造了数个蚕室生产生丝。 以至于申时行忽略了喉舌掌控在谁手里,这些个笔正们越是吹嘘,恐怕问题越大。 “我这次上奏,请命陛下把侯于赵赶紧派来,结果陛下不肯,现在还没打完,侯于赵走不开。”申时行再叹了口气,他还得继续两头奔波。 陛下的疑惑,申时行需要给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且申时行本人也很疑惑,如果不找出根本原因来,他走了,台州地面还会再次变成这样,阳奉阴违、抵抗政令推行、要死要活。 申时行也没有去找别人,他直接提审了李弘道,安定台州地面是阎士选的职责,申时行的职责就是贯彻皇帝的意志。 皇帝有疑惑,申时行自然要解开。 “申老倌,你现在得志便猖狂,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李弘道被押出了大牢,被两名缇骑摁在了地上,申时行身边有二十员缇骑,专门负责保护工作,毕竟申时行干的每一件事,都很该死。 李弘道被摁在地上,还在咆哮。 “坐。”申时行挥了挥手,示意缇骑不用摁着,让他坐下说话就是,这个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李弘道非常的愤怒,感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申时行笑呵呵的说道:“我得志便猖狂,当然,要不然跟你一样,等到成了阶下囚再猖狂不成?” “你!”李弘道被这一句话,直接破了防。 “况且,我只要一直得志下去,我就能一直猖狂。”申时行又补了一刀。 李弘道面色涨红,最终带着镣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人申时行是天上人,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就能一直猖狂下去,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皇帝的师兄弟。 “你倒是忠心耿耿。”李弘道有些感慨。 “那是自然,只要忠于陛下,我就能为所欲为,我为什么不干?人就活一辈子,我官瘾儿很大,官当的大,权力就大!”申时行十分直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像现在,李弘道是阶下囚。 “说说吧。”申时行看李弘道有点认命了,才开始询问,认命,说明李弘道已经不那么抵触了。 李弘道立刻说道:“说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欺瞒抚台,只是抚台从没问过我罢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什么事情是我需要知道的。”申时行倒是颇为平静的回答道。 李弘道深吸了口气说道:“抚台,你必须知道的时候,下面人自然会告诉你,相对的,如果抚台不知道,那说明,你还没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所以,你不知道。” 这看起来有点打官腔,但其实,两个人说的是官场上的顽疾,下情上达,李弘道如何做到欺上瞒下,在申时行不是必须要知道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一起默契的瞒着他。 申时行拿起了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笑着说道:“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矛盾说告诉我,万事万物普遍存在矛盾,在这些复杂矛盾中,一定有一个主要矛盾,而让台州地面官僚如此团结一致的对抗圣命,这里面显然有些朝廷不知道的利益,而且这个利益大到足够所有人分赃,才敢如此胆大包天。” “这么一分析,那就是海贸了。” 李弘道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申时行,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李弘道真的什么都没说! 申时行伸出手,笑着说道:“坐坐坐,你看你,又急,我督促你们,平日里多看点书,这矛盾说的方法是极好的,你只要抓住那个主要线头,很多问题,你就能想明白了,你看,我就用的很好。” “你坐下,听我慢慢说。” “台州地面一直在申请市舶司,但迟迟没有落到台州来,而且经过了陛下南巡的事情后,短时间内,朝廷也不可能批准,那么台州的商贾,到底是怎么做海贸的生意呢?” “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对敲?就是你们在岸上白银交易,海外直接换货,所以你要去招惹台州稽税房,因为你害怕事发,所以干脆铤而走险,趁着民乱,一不做二不休。” 就像是赌徒和赌坊和解,虽然那三十两银子没有发生交易,但还是要纳税一样,岸上直接交易白银,而海外直接换货。 李弘道慢慢坐下,嗤笑了一声说道:“倒是小瞧抚台了,抚台厉害,的确是这样,但你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你查不到的,你对我用刑也没用,因为我也不知道。” 李弘道知道有这回事,但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运行的,但该他的好处一分不少。 “这就是了,台州知府,一地太守,这么大的权力,就那么点俸禄,为什么要忠于王命呢,哪怕是这个官是陛下给的。”申时行啧啧称奇的说道:“我的权力比你还大,但我胆子比老鼠还小。” “那是你,你要做首辅,我又不要做,你追求的是青史留名,春秋论功过,我在青史上,连只言片语都留不下,我要的是子孙后代富贵不断。”李弘道沉默了一下,选择了说实话,已经被完全看穿了,没必要嘴硬。 李弘道知道的事儿,申时行都猜了出来,这的确是心里话了。 “你的家人也离开了大明。”申时行笑了笑,看李弘道破罐子破摔,就知道他的家人早就离开大明了。 大明不能只在获利的时候才支持开海。 开海的好处大明拿了,开海的坏处,大明也要照单全收,资产已经转移到了海外,这就是大明开海后反腐的新困境。 李弘道已经赚够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已经已经出了海,他的家人可以几乎生生世世的富贵,这就是李弘道这么干的根本动机。 朝廷抓到了李弘道,也无法追回损失。 “要实现对敲转货,就要有个商帮,那么台州帮就必然是个实体,是啊,我可能找不到什么线索,但没关系,我把台州地面所有的商人全都抓了,挨个过关就是,海外我奈何不了,大明腹地,我还是能做主的。” 申时行想了想说道:“你觉得你的家人可以生生世世富贵吗?” 申时行很清楚李弘道不在乎台州的商帮,他们爱怎么死怎么死,反正他李弘道必死无疑,所以申时行换了个话题,李弘道的家人。 “我觉得可以。”李弘道十分明确的回答道。 申时行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那你就想错了,我已经找到他们了,意不意外?” 李弘道面色巨变! 申时行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平静的说道:“嘿嘿,怎么找到的,我就不告诉你了,你入京之后,就会和你的家人团聚了。” “抚台,抚台!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抚台!”李弘道猛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希望申时行留步,他可以配合调查,只要申时行为他美言。 申时行就是为稽税千户苏承平美言,也懒得理李弘道,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李弘道深切的知道,申时行没必要骗他,因为李弘道是破罐子破摔之后,松江巡抚才告诉他,他的家人也被抓了。 其实很简单,李弘道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但其实大明对他的家人流动,早就密切关注了,而申时行照会海外各总督府总督,要求各府总督配合大明朝廷办案,终于,在吕宋找到了李弘道的家人。 李弘道的家人,就是改名换姓去了吕宋马尼拉,这是海外最富裕的地方,在马尼拉,李弘道的家人,可以享受不弱于腹地的生活,同时还能避免大明的天网恢恢,让李弘道没想到的是,大明的天网恢恢已经铺到了吕宋。 万历十四年腊月,北京下起了大雪,银装素裹,这一场雪很大很大,大到压塌了附郭民舍,这些民舍的年纪,比皇帝的年纪还要大,已经很久没有修缮,五城兵马司将这些百姓安置在了官舍之中,等到冬日过去再做处置。 北方的雪素来如此,下的大,挂在枝头就像是梨花盛开一样,如果此时站在正衙钟鼓楼瞭望,就会看到白雪将一切的一切覆盖,白的有些耀眼,只有行人匆匆走过留下了些许的脚印。 朱翊钧很喜欢下雪,因为他现在是个农夫,他知道每年冬天的大雪,对农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通和宫御书房内,大明皇帝披着大氅,继续批阅着桌子上的奏疏,而冯保不断的将陛下批好的奏疏,递给等候的小黄门,送往文渊阁。 “对于凌云翼的批评还在继续。”朱翊钧又批完了一本奏疏,凌云翼让花郎指认中人这件事,唤起了士大夫们的恐惧。 基于对秩序崩坏的恐惧,过去随意指使的花郎,是下人,现在这些过去只能听话的下人,只要随手一指,就可以把过去的老爷们,拖到人间炼狱,永世不得翻身。 冯保叹了口气说道:“这凌部堂也是,陛下既然严旨训诫,就装装样子好了,那科道言官们的意思也是避着点人,不用做的那么明显,可是凌部堂呢,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弄得血淋淋的,还要写的那么详细,送到京堂来。” 老爷心善,见不得这血淋淋的苦,地方缺乏官吏,更没有什么监察,凌大总督,往下面下令不许胡说,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但凌云翼就不,别人不说,他自己说,他就是要把这些事儿,事无巨细的写成奏疏,送到京堂来。 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凌部堂用心良苦啊,他跟朕说,他就要大明文武百官,都一清二楚的知道,大明要是亡了,所有人,就是这般下场,所以大明要怎么样撑下去,才是所有肉食者们要考虑的问题。” 凌云翼在奏疏里的原话是: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国朝倾覆天崩地裂,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灭六国者,六国也;灭秦国者,秦也。 “凌部堂这不是找骂嘛。”冯保低声说道。 肉食者们越不愿意看,凌云翼越要掰开了,揉碎了,揭开伤疤,让肉食者们看,凌云翼这撒盐,不仅往人的心头撒盐,他甚至要往大明明公的心口撒盐。 “以朱中兴的名义,发邸报吧,这个骂,他不能挨。”朱翊钧将凌云翼的文章进行了修改,题材没变,还是讨论亡国奴的悲惨。 大明建立两百年了,虽然战事频繁,但多数都在边方,没有在大明腹地,大明早就忘了当亡国奴是何等模样,腹地歌舞升平已久,这次的亡国,确实有引以为戒的现实意义。 无论如何,统治阶级要用尽一切自己能用的办法,把大明这摊子撑下去,否则的话,今日就是明日的大明。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李弘道被押入京师了吗?”朱翊钧拿起了下一本奏疏,询问浙江三江营哗变案的进程,东湖书院的教谕沈仕卿、三江营的把总方荣兴作为另外一方,也被抓到了京师来,在案件没有审结之前,都是嫌疑人。 “他在天牢里,解了腰带想,被缇骑给拦下了,进了北镇抚司衙门,命就不是他的了。”冯保俯首说道。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李弘道的家人呢?到哪儿了?” “已经在密州市舶司下船了,这大雪封路了,羁押在密州市舶司,王一鹗调了两名海防千户看着,跑不掉。”冯保回答了这个问题,腊月初这场雪,有点太大了。 “沈仕卿和方荣兴,羁押归羁押,但不要苛责,等案子审完,他们还要回浙江去。”朱翊钧叮嘱冯保做事,有些人可不想沈仕卿和方荣兴活着回去,他们俩活着回去,就是完胜全赢,大赢特赢。 正如申时行说的那样,大明反对大明,有一方赢,自然有人输。 沈仕卿、方荣兴和李弘道的待遇天差地别,比如沈仕卿和方荣兴都在单间,甚至还有火炉子,就黎牙实天天被关的那些单间,除了不能随意出北镇抚司一样,还是很舒适的。 朱翊钧怀疑黎牙实就是为了冬日取暖不烧自己的煤,故意蹭北镇抚司官署的煤,为此朱翊钧特意下旨,让黎牙实在北镇抚司住着,要交煤料钱,一笔是一笔,坐牢也要交钱。 黎牙实气的牙痒痒,又编了两条笑话,给自己加了二十天的刑期,这过年才能被放出来。 “沈仕卿这个读书人,也是狠心肠,方荣兴抓了四十多家缙绅之家,方荣兴不敢杀,沈仕卿杀了。”朱翊钧看着案卷,只能说沈仕卿颇有凌云翼的风采。 四十多家缙绅,三江营捕了超过一千五百人,除了孩子,沈仕卿一个都没放过,全都在三江营内斩了首,狠是真的狠。 “那是这些缙绅活该。”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这四十家没一个冤枉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台州商帮里的人,台州对敲的买卖,他们都参与了,那些个亡命之徒也是他们豢养的,每一个都养了还乡匪团,沈仕卿不得不这么做。” 沈仕卿下令杀人,方荣兴犹豫不决,沈仕卿直接拿着方荣兴的手,就摁上去了,一起下了令。 那个时候,沈仕卿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李弘道攻势很猛,李弘道压根就没把那些缙绅的命当回事,沈仕卿开始还想借着俘虏谈判,无果之后,只能杀了这些罪魁祸首,换一个不亏,换两个就赚了。 都是狠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不送人事,连唐僧都取不到真经 朱翊钧将整件事的脉络梳理清楚后,发现在三江营入城剿匪的过程中,全都是狠人。 太守李弘道在截街断路镇压揭榜佃户的时候,是捂盖子;在佃户进入东湖书院的时候,就一点都没打算捂盖子了,他的目的很简单,激化矛盾,彻底把台州弄成自己的一言堂! 东湖书院只知道吊书袋的士大夫,是不稳定因素,年轻人多数都还相信圣贤书,希望世道变好一点,李弘道既然选择了还乡匪团,一旦事发,大明皇帝、朝廷必然平叛,趁着民乱,攻破东湖书院,借着民乱,扫清反对者。 “朕看这个李弘道啊,是个十足的狠人,沈仕卿带着穷民苦力和书生进入三江营后,三江营的反扑有点过于凶猛了。”朱翊钧对着冯保说起整件事里的一个疑点。 不算缇骑,李弘道才是掌控暴力的那个,他才是优势方,但是崇和门失守了,奉仙坊、广文坊、迎仙坊、清河坊、永靖坊被攻破了,缙绅们全都被抓走了。 “陛下的意思是,李弘道故意为之,放乱兵乱民入城?”冯保颇为惊讶的说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李弘道啊,他要借着民乱,出清旧账,缙绅被抓被杀,李弘道就有了更多的选择,他可以把一切罪孽都扣在这些缙绅身上。” “你看,三江营把总方荣兴把这些缙绅带走的时候,太过于顺利了,那些个还乡匪团呢?被李弘道派去了驻守东湖书院的崇和堂,说是要等待破营,啧啧。” “这读书人的心肠如此歹毒!”冯保连连摇头,按理说这些缙绅和李弘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李弘道却根本不在乎这些缙绅的死活。 冯保认同陛下的猜测,出清旧账,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他李弘道还是大明忠骨,缙绅就成了罪魁祸首,在方荣兴收兵之后,李弘道将三江营给围了,压着三江营露不了头。 李弘道是个狠人,沈仕卿也是个狠人,三江营把总方荣兴还想拿着缙绅和李弘道谈判,沈仕卿直接下令杀人,这是个很凶残的决定,但朱翊钧不打算处置沈仕卿,打算把他无罪释放,然后还给申时行。 哪里还田阻力大,沈仕卿就放到哪里去。 这个凶残的决定是情势所逼,三江营内不乏投降派、观望派、骑墙派,想要坚决抵抗的不多,杀人,就是把所有人绑在了一起。 而且三江营的粮草不够,即便是冲进城里抢了一些粮草,但是五千余人的口粮,就是个大问题,杀了这四十家缙绅及其家眷,减少粮草消耗。 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稽税缇骑会加入战场,甚至多数人对缇骑的战力,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沈仕卿这个举动,就是死可以,死之前也要拉个垫背的,把这些组建还乡匪团的元凶,缙绅给做掉报仇。 李弘道要将稽税缇骑一窝端了,就是怕稽税缇骑查税,翻出缙绅、台州商帮、对敲生意和他李弘道的关系,稽税缇骑就跟脑门上的剑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要了李弘道的命。 而从台州稽税千户苏承平的奏闻中,的确注意到了异常,有些人家,一年到头都做不了多少生意,但是家里兼田土、起大厝、养伶人、办诗会,风光无限,没有生意往来,怎么撑起的如此奢靡的生活? 苏承平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如果没有这次的民乱、兵乱,书生出谋划策,过不了多久,这李弘道也要被逼到铤而走险,和稽税缇骑正面冲突的地步。 “李弘道斩首示众,其家人就流放到泰西去吧。”朱翊钧没有把李弘道扔进解刳院里,因为解刳院不缺标本,那么多的倭国战俘,挑都挑不过来。 申时行的奏疏,除了浙江还田的问题之外,还详细论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大明反对大明。 现实的大明,在反对理念构建的大明,这是大明现实和叙事之间的割裂,这种割裂体现在方方面面,而申时行将其认定为矛盾。 但即便是矛盾重重,大明在当下世界里依旧是当之无愧的天朝上国。 你问大明每一个人,大明为何伟大,都会得到各种各样的回答。 佃户、穷民苦力会说:大明并不伟大,因为他连一睁眼就要想到一家老小的生计,活的十分辛苦; 自耕农会说:大明并不伟大,官匪都是一家,稍有天灾人祸,都是破门灭户; 乡贤缙绅会说:大明以前很伟大,现在不伟大,不允许兼并的田制,就是倒行逆施; 势要豪右会说:大明以前很伟大,现在并不伟大,因为皇帝的好大喜功,大工鼎建、开疆拓土、穷兵黩武,全都由他们来买单!稽税制比抄家还要歹毒!而教出这样皇帝的张居正,该死; 官选官们会说:大明现在还不够伟大,皇帝总是管的太多,但因为英明抵消了这种高压,考成法至少塑造出了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升官发财不靠裙带,如果皇帝允许他们发财,那就再好不过了; 统治阶级的大臣、勋贵、宗亲,则会交口称赞:大明如此伟大,是因为陛下英明聪颖决断坚毅;是因为幅员辽阔天华物宝;是因为大明吏治清明公平竞争让能者上庸者下;是因为漫长的历史带来了足够的模型,这不足以给大明带来最优解,但一定可以避免最差的结果等等。 申时行在奏疏里,将这种现象描绘的非常清晰,大明是当之无愧的天朝上国,即便是如此客观的事实,依旧会有如此多不同的答案,这就是割裂。 在四川耕种的佃户们,想起大明实现了环球贸易,很难真心实意的挺起胸膛,为这件事自豪。 如何弥合这些割裂,这是大明皇帝、朝廷在施政的时候,必须要考虑的问题,至少不让这些割裂形成巨大的离心力,将大明撕扯的四分五裂。 这是第三卷得到大明必亡的推论后,申时行对大明未来的思考。 “陛下,抓到的还乡匪团有超过一千五百人,怎么处置?”冯保面色凝重的问道。 “杀无赦,集体处斩,在崇和门外修一个镇邪碑,将所有尸骨埋在碑下,供人世世代代唾弃!”朱翊钧选择了全都斩首的命令,一个不留,物理消灭。 大明皇帝之所以如此的暴力,是因为必须如此,朝廷在这件事上,不能含糊不清,必须有一个明确到再明确的选择,才能平息众怒。 申时行的奏疏很长很长,他已经尽力用不太刺眼的文字,去描述还乡匪团的恶行,不至于‘有碍圣听’,但依旧让皇帝怒火中烧。 还乡匪团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用各种手段,刀砍、吊缢、活埋、放血等等手段,杀害了超过一千名乡民。 [还乡的匪团埋人埋累了,就让被抓的粮长、驿卒、退役九营军兵,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互相埋掉,甚至埋人成为了投名状,愿意埋人的懒汉、流民,就可以加入还乡匪团对他人施暴。] [臣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愤怒的佃户们,在民乱兵乱的时候,把几个匪团给埋进了土里。] [一名退役的九营军兵,临死前,还在高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临死前还坚信,陛下会为他报仇,这些残忍和邪恶一定会被陛下荡涤一空,他的名字叫叫郭云。] …… [他们用这种血腥的手段来展示自己的残忍,宣扬自己的可怕,就是为了逼迫穷民苦力们,有冤不敢诉,有苦,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或许他们可以成功,但有人反抗,希望朝廷的衙门能够做主。] [佃户们揭榜跑到了府衙去请李弘道做主,李弘道做出了人神共弃的选择。] 申时行借着整件事,告诉陛下他的主张,该动手的时候,不要吝啬暴力,像还乡匪团这种匪帮行为,要动用武力,以暴制暴。 借用数学的话,就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就取最大公约数,让大多数人满意。 通常情况下,暴力是非理性的,还乡匪团作恶多端,必须要用最残酷的手段镇压,这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之前申时行在还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点凌云翼化,自台州府之事后,他已经完全凌云翼化。 在去松江府之前,申时行是大明朝廷有名的老好人,端水大师,哪怕是张居正千叮咛万嘱咐,教了好多遍,但都没什么效果,但现在,申时行变了,变得比张居正期待的还要极端。 申时行这种改变,朱翊钧非常满意。 “朕又不缺这点东西,这过年了,几个总督府都送特产,朕还要回赐,几多麻烦。”朱翊钧手里拿着一大堆的礼单,每年一次,海外四大总督府,都会送礼,包括了宁远侯李成梁。 李成梁又跑到黑龙江,亲自凿冰取鱼,抓鱼不是关键,关键是宣称,这次李成梁带了块碑,上面写着宁远侯捕鱼处,以前这些鱼运到大明京师还是活的,朱翊钧下旨让李成梁就地打死,在东北那天气,这么抓回来,太费劲了。 长崎总督府今年送的是白银和黄铜,徐渭注意到倭国有一种铜钱,正面是凤凰背面是八卦,这种铜钱,不是来自大明,是倭铜,也就是倭国自己的铜料铸造的铜钱。 很快徐渭就弄明白了这些铜钱来自于出羽国,最上氏。 出羽国位于津轻海峡,当初也是为了对付北方虾夷地(北海道)的虾夷而设立,最上氏,是室町幕府足利一族的分支,算是和足利义昭是远房亲戚,而现在的家主最上义光的义字,也是足利义昭的哥哥足利义辉所赐。 大明水师武装绕倭巡游已经到了第七年,主要是为了探明倭国的水文,长崎总督府派了一支使团进入了出羽国,搞清楚了铜钱的来源,确定了向山、小泽、大泽、真木、三张、一之又、二之又、萱草等八处金银铜矿。 经过了极为友好的协商之后,大明水师凭借着强悍的火力,在最上川、米代川、雄物川三条入海河流,成功说服了最上家联合开发银山、铜山的规划,所有的矿产会堆积在秋田县,就地简单提炼,粗料到长崎后,再进行精炼,送回大明。 秋田矿山是第一年开发,预计明年起可以产黄金千两、白银二十四万两,铜料三百六十万斤。 而且大明水师还听说,关东地区,也有铜矿的传闻,对关东大名北条氏、佐助氏、伊达氏的渗透已经开始。 倭国多银山,大明要看见富饶银山,也要看见倭国这么多银山,把他们白银掏空,也是灭倭。 前大宗伯万士和,曾经《印加古国》中断言:控制矿山,就可以彻底打断地方文明的演化,青铜器打铁器都打不赢,更遑论火器了。 按照万士和的理论,大明要灭倭,只需要把矿山彻底控制,倭国就会和印加古国那样,慢慢凋零。 长崎总督府趁着战场如火如荼的进行,开始有计划的对倭国的矿山进行控制。 琉球总督府送了皇帝不少的鱼油,这是当地的特产。 当地久米士族还问尚久国王好,当地人问琉球国王的好,就是让他好好的在大明待着,不要胡思乱想,大明在琉球的统治十分温和,毕竟琉球是大明真正的亲儿子,洪武年间迁民前往。 没有大明,就没有琉球。 吕宋总督府不仅给皇帝送了一大堆的特产,还给潞王送了点万国美人,主要是殷正茂是国姓,而且是皇亲国戚,所以理所当然要给潞王带点好东西。 而旧港总督府送了一千斤的金鸡纳霜,这一千斤的金鸡纳霜是精炼,将金鸡纳树的树皮磨成粉与碱石灰混合,再用轻油反复淬炼,最后用绿矾油也就是硫酸炮制,得到的结晶体。 金鸡纳霜,是贡品,而且极其珍贵,一两炮制过的金鸡纳霜就是一两黄金,等于说,现在旧港总督府有了一个金矿。 轻油在大明主要用于染料和灯油,朱翊钧用的的石灰喷灯,就是烧这个,沙阿买买提的故乡踩一脚就有石油,爪哇的石油也非常丰富。 “不是,是怎么想到的?”朱翊钧看着旧港总督府的礼单,有些疑惑的说道,碱石灰、轻油、绿矾油,三道加工后,才得到的结晶,也不知道旧港总督府是怎么捣鼓出来的。 冯保笑着说道:“陛下,都是试出来的。” 自从水肥横空出世之后,大明工匠们就开始了尝试,一点点的试,把自己手里有的东西,全都扔进去试,就跟道士修炼仙丹一样,有没有结果,一直试就是,一旦有结果,就开始完善链路,毕竟水肥可是拿了崇古进步奖,注定青史留名的存在。 朱翊钧不禁止总督府送礼的行为,哪怕是读书人老是喋喋不休,聚敛、政以贿成,但朱翊钧坚持礼尚往来,毕竟唐三藏取真经,不是取到的,是用紫金钵盂换来的。 不送人事,连唐僧都取不到真经。 大明腹地在准备过年,远在吕宋的总督府也是张灯结彩,早就开始筹备过年的事宜,火药的产量,终于能够满足军事需求之外,生产烟花爆竹了,烟花爆竹十分暴利,这是吕宋总督府的支柱产业之一。 被大明皇帝流放到吕宋的林辅成,成了总督府的座上宾,可以自由出入总督府,靠着一个五品格物博士的官身,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而且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殷正茂派了三百骑卒,护卫他的安全。 林辅成在吕宋比在京师还要舒服,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暴雨狂风就更好了。 “这鬼天气,都冬天季节了,还刮台风!”林辅成嘟嘟囔囔的走进了总督府,摘下了蓑衣。 “见过国姓爷。”林辅成笑呵呵的作了个揖。 国姓爷,吕宋有些人这么叫殷正茂,毕竟皇帝太远,殷正茂很近,再加上传闻殷正茂是皇室流落在外的宗室,大家这么称呼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林大师,请坐请坐。”殷正茂示意林辅成坐下,才拿出一本奏疏说道:“林大师说,咱吕宋非常危险。” 奏疏是林辅成走访种植园的调查结果,里面的内容很多,这是皇命,不过在奏疏的最后部分,林辅成讨论了下吕宋的局势,表达了他的不安。 吕宋总督府非常危险。 “我是外人,身在局外,看到了一点东西。”林辅成坐直了身子,面色格外凝重的说道:“国姓爷,吕宋汉人数量不到两成,却占了九成以上的财富,这就是危险啊。” “过去这些吕宋夷人们,连吃饭都是问题,那些个泰西的红毛番动辄打杀,大明来了,他们吃饱了,可是这人一吃饱,就开始浮想联翩了。” “这不是还给他们分了一成吗?”殷正茂眉头紧蹙的说道,这分一成已经比过去要多了,人家红毛番是全吃全占,一点都不给你分,殷正茂分下去的这一成,已经比过去的总量还要多了。 殷正茂思考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人不患寡患不均,可是他们好吃懒做,不好好干活,自己不争气,怪谁?” 林辅成立刻说道:“国姓爷到吕宋马上就要第十四年了,红毛番跑了十四年了,他们已经忘记了当年的痛苦,只看到了现在,大明人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只能喝口汤,这就是眼下他们能看到的。” “国姓爷以前是他们的大恩人,现在是带着大明人抢了他们田土、女人、房舍的仇人,不能指望夷人能想明白,财富是劳动创造的,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觉得这些繁华,该是他们夷人的。” “这的确是个应该警惕的问题。”殷正茂认可了林辅成的建议,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殷正茂身在局中,每天都是鲜花锦簇,看不到水面下的危险,但也有意识到,林辅成点破了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有个办法,可解国姓爷之忧。”林辅成拿起了两个茶杯说道:“总督府找个商行,存一批粮食,存一批烟草,等到收获的时候就放粮售卖,卖了的钱买烟草,等到粮食卖光了,就卖烟草,然后收粮,如此经年,就解决问题了。” 林辅成说的轻飘飘,但殷正茂经年老吏,知道林辅成这话的毒辣之处,林辅成此策,瞄准的是吕宋夷人刚刚成型,抗风险能力极弱的夷人地主,而且是精准打击。 这办法,是腹地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兼并的拿手好戏,在大明是稻桑,在吕宋用的是稻烟,都是一个效果。 在收获的季节不断的放粮,不断拉低粮食价格,就会导致农户连成本都收不回来,生丝价格上涨,农户纷纷改稻为桑,而后粮食价格上涨,生丝价格下降,农户卖掉生丝的钱,还不够买粮食,农户无论如何调整,都赚不到钱,还会赔钱。 吕宋是个大岛,深度参与到了大明开海贸易之中,来到吕宋垦荒的汉人,多数都是在腹地失地的百姓,对于这个招数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面对这样的价格变动,大明百姓都会不动如山,待价而沽。 这个玩法已经玩了两千多年了,毕竟待价而沽这个成语,就出自《论语·子罕》。 这些夷人的地主,就是林辅成精准爆破的对象,只要经历几次,成本无法收回,他们的田土就会被兼并。 一茬又一茬,勤劳致富,不断伐木垦荒的夷人,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明明已经很勤劳了,刚刚有点家底,就会输的一塌糊涂。 “林大师不愧是读书人啊。”殷正茂颇为感慨的说道。 林辅成笑着说道:“我也是跟咱们大明的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学的。” 一个急切的脚步声快速传来,披着蓑衣的海防巡检冲进了总督府市政厅的西花厅内,俯首说道:“总督!铜祥镇出事了,总办陈成毅传来急讯,铜祥镇请援!” “父亲,孩儿愿往!”驸马都尉殷宗信立刻站起来说道:“我立刻点一千兵马前往。” “好,我带三千为你压阵,不要轻举妄动。”殷正茂年纪已长,年轻时候在电白港,带着客兵冲锋陷阵已经成了过往,他虽然无法披坚执锐,但军事天赋仍在,既然消息能够传来,自然不是特别危险。 “我能跟国姓爷一起去看看吗?”林辅成试探性的说道:“我一定在中军大帐,不添乱,不妄言。” 上一个在军中胡说八道的人叫杨修,说军令鸡肋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显得他多能耐,在军中,把嘴巴闭好,不添乱才是读书人的自我修养。 “好。”殷正茂考虑再三,答应了下来。 风很大,雨很大,总督府的牙兵开始出动,十二个铜镇,就是吕宋总督府在吕宋维持统治的十二根柱石,因为巨大的经济利益,马尼拉市政厅到铜祥镇甚至有一条驰道。 汽笛声在雨中骤然响起,一台台升平四号蒸汽机开始咆哮起来,铁马拉动着的火车开始缓缓出站,向着铜祥镇而去,在车厢里的军兵检查着自己的军备。 吕宋作为十分富裕的总督府,军备自然豪华,最重要的是,人人披甲。 这些甲胄就是殷正茂用铜料跟大明皇帝换来的恩赐,一共四千具,殷正茂非常清楚,这是赏赐,甲胄这东西不是银子就能买到的,非常犯忌讳,民间造甲是造反。 也就是大明火器能破甲,否则内阁那些老头子,不可能同意如此数量的甲胄流出,太危险了。 铁马没有跑到铜祥镇,而是在铜祥镇不足二里的地方停下,因为驰道被破坏了,殷宗信留下了两百工兵冒雨修路,在出发前,殷宗信就想到了可能会有人破坏驰道,所以带了工兵。 只要修通了驰道,殷正茂的三千军就可以进入铜祥镇,到那个时候,天王老子来了,这铜祥镇也是大明的。 殷宗信带八百人,冒雨向着铜祥镇赶去,赶到的时候,他没有下令进攻,因为铜祥镇的情况比想象的要好得多,镇内发生了骚乱,但营堡在大明人的控制之中,夷人爬不到营堡的土墙之上。 一直等到听到了汽笛声响起,殷宗信才下令进攻。 汽笛声响起,代表大明军来了,这些个夷人立刻大喊大叫的开始四散逃跑,而殷宗信就埋伏在他们的侧翼,将其彻底驱散。 骚乱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铜祥镇恢复了安宁,并且开始组织生产,因为大雨的缘故,铜祥镇没有火情,生产工具没有被破坏多少,稍微收拾下,就能继续开工了。 “事情因何而起?”殷正茂看着有点狼狈的陈成毅问道。 “矿上有女眷被掳走,我带人去找,女眷已经被,我杀了十二个夷人,这些夷人就开始进攻铜祥镇,我起初以为是意外,但内有骚乱外有贼寇,显然是里应外合。”陈成毅解释了下事情的原委。 殷正茂面如寒霜的说道:“看来,是我平日里脾气太好了,才让夷人敢如此蹬鼻子上脸!敢打大明人的主意!” 只是抢点钱,殷正茂不打算斤斤计较,十二个铜镇,多有发生,这里是六合之地,不是大明腹地,但杀了大明的人,那殷正茂就准备大动干戈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以夷制夷 黎牙实总是在反复的提醒着大明皇帝和朝廷,殖民就是殖民,不要抱着那些道德不放,你有道德,你就无法殖民,不仅要全拿全要,还要把对方彻底摁在奴隶的地位上,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泰西百年的殖民经验。 黎牙实从来不认为大明殖民的路上,武力会是问题,高度发达的社会,带来的道德崇高,才是问题。 大明总是如此的傲慢,总是想用自己的解题思路,建立一套通行天下,而且是以道德为主的标准,来解决海外各地的矛盾,这是一种傲慢,因为那片土地,根本不适合这样的解题思路。 这是人性问题,大明和吕宋夷人长得不一样,大明身高马大,皮肤白皙,比夷人要白的多,而夷人呢,身材矮小,黝黑,泰西的经验,就是不能让他们吃饱饭,吃饱饭就开始贪图你的财富了。 迁徙到当地的汉人,始终是少数,少数人掌握了绝大多数财富,就会发生各种各样朝廷不想看到的事儿。 如果吕宋夷人,吃不饱饭,他们哪有力气来进攻铜祥镇? “还是让他们去种植园种地去吧!”殷正茂思考了片刻,做出了决定,泰西人搞出来的殖民经验,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此时此刻,殷正茂做出了决定。 做法也很简单,彻底不给当地的夷人建立户籍,把他们当成野人对待,当大明律不再庇佑他们时,奴隶贩子们,就会把他们送进种植园里。 之前奴隶贩子不敢在吕宋、宿务、棉兰老岛捕奴,就是吕宋总督府,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明确的立场,抓到的话,很容易被处罚。 殷正茂不给夷人建立户籍,这些个奴隶贩子立刻就会跟海里闻到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扑向这些夷人。 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飓风已经扫过了吕宋,天气开始放晴,空气变得黏稠了几分,殷正茂见到了遇害者。 遇害者一共有六名,是一家满门。 丈夫叫丁洋,是福建人,个头不高,人还有点瘦弱,丁洋在万历三年给妈祖磕了个头就到了吕宋进入了铜祥镇,妻子叫王伶仃,伶仃洋的伶仃,是丁洋在万历七年衣锦回乡,在福建讨的媳妇。 王伶仃愿意跟丁洋出海,一起来到了铜祥镇,到了吕宋后,生了四个孩子。 陈成毅站在盖在青布的尸首旁,面色沉痛的说道:“十四年腊月初二晚,丁洋从矿上回到家。” “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饭,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墙边罚站,老大出去掏鸟窝,把裤子划破了,老二没完成工匠学堂的作业,还顶撞了先生,王伶仃狠揍了他一顿;老三是个姑娘,不肯去上学堂,也被胖揍了,老四还在襁褓里。” “三个孩子都是死犟死犟的。” “初二夜里,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七名夷人摸进了丁洋的家里,丁洋被直接杀死在了床上,伤口深三指,直接割破了喉管,四个孩子被其他人掐死,王伶仃被掳走。” 殷正茂伸手要掀开青布,陈成毅拦了下,低声说道:“总督,太惨了,别看了。” “起开。”殷正茂执意要伸手,揭开了青布,六具尸体摆在地上。 “王伶仃死的很凄惨,这七个夷人轮番强,小腹被尖刺木棍贯穿,而后把小肠从肚子里…”陈成毅说到这里的时候,根本说不下去,王伶仃死前极其凄惨,撑了快一个半时辰才死去,但这些夷人没有放过她的尸体。 “老三。”殷正茂手颤抖的盖上了青布,声音都有些颤抖。 “总督!”殷宗信大声的说道,他没有叫父亲,因为他知道下面是公事,父亲太生气了,以至于没叫他的职位,而是叫他老三。 殷正茂深吸了口气说道:“昨日攻击铜祥镇的几个部落,都清点出来了,你,带人过去,把他们杀干净,一个不要留,全都杀了。” “是!”殷宗信再次大声喊道。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殷正茂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了片刻说道:“都是信了我殷某人,能带着你们安居乐业,才肯投奔我,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们。” 殷正茂很清楚的知道,开拓的路上,不可能是和风细雨,和和美美,这路上一定会有人死去,但惨案就在眼前,殷正茂实在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殷正茂非常自责,因为他知道自己犯了点错误,那就是沉湎在鲜花锦簇的氛围内,没有看到危险,他心里一直把自己当成解救者,把这些夷人从残忍的红毛番手里解救了出来,从方方面面来看,他的确是解救者。 正是这种居功自傲的心态,让他略微有些放松警惕了。 作为一个士大夫,殷正茂还有一种父母官的心态,他觉得这些肯到吕宋来的汉人,心里一定有一点认可殷正茂他这个具体的人,才来到了吕宋。 殷正茂作为父母官,就必须要给这份信任一个交代。 他深吸了口气睁开了眼说道:“即日起,汉夷分居,住进镇里,夷人不得无故入城,入城必须有汉人担保。” “即日起,吕宋仍行一夫一妻,但妾室不再查问,从父籍,若为汉生,给大明户籍。” 殷正茂下了一条很奇怪的政令,对于纳妾的问题,吕宋总督府以后不管了,一旦彻底放手不管之后,那夷人的女子真的宁愿给大明人当妾室,也不愿意给这些夷人做正妻。 因为夷人穷,而大明人富。 之前殷正茂多少抱着点,让夷人繁衍生息的想法,毕竟种植园里确实需要苦力,但现在看来,这个坏人,他殷正茂不做也得做了。 这一条和之前的不给夷人户籍是相辅相成的,一旦捕奴队入场,所有人都是朝不保夕,那么投奔大明人,就成了这些女子的唯一选择,否则就要随时面对捕奴队的危险。 生下了孩子,就可以让孩子成为大明人,这对夷人女子是天大的诱惑。 殷正茂继续说道:“即日起,吕宋一律实行大明律,任何夷人聚集区不得使用他们约定成俗的规矩,一律以大明律为准,私刑者杀,私虐者斩。” “即日起,对于汉人经营任何行业都不再做任何的限制,吕宋总督府管的实在是太宽了,居然禁止汉人经营某些产业,比如蕉麻、采伐、编绳等,今天起,一律解禁。” “即日起,吕宋夷人免税仁政,一体取消。” “即日起,针对大明任何产业的任何袭击,都视为敌对行为,格杀勿论。” 不给夷人建立户籍、汉夷分居、不查问妾室、不做产业限制、不给税赋优惠、袭击即战争,这就是殷正茂给出的答案。 蕉麻是吕宋的特产,也是吕宋夷人种的最多,这也是殷正茂留给夷人最大的一块肥肉,之前总督府是严格禁止汉人经营蕉麻,这里面还有宝钞造假的考量,毕竟夷人就是有蕉麻也做不出宝钞,而汉人没有蕉麻就做不出宝钞。 为了吕宋宝钞安全,殷正茂禁止了汉人种植蕉麻。 至于税赋优惠,针对夷人的田土有减免三成,主要是为了鼓励夷人垦荒,伐木是一件很累人的活,而且伐木之后清理荒地更累,地里有石头、有草种、有草根,一亩地要养三年才算是常田,为了鼓励夷人垦荒,就减免了三成。 但现在殷正茂转念一想,给好处他们不干,那就甩鞭子,让他们不得不做,还能少投入点。 殷正茂甩了甩袖子说道:“自古以来,这官和匪,那就是一块银币的正反两面,你只要想用钱,就得一起用,根本分不开,也分不清,昨天的匪兴许就是今天的官,今天的官,或许就是明天的匪。” “今天,在这吕宋,我这个今天的官,就是今天的匪了。” 殷正茂是个好人,但总有人逼着他,不让他好好做官,让他做个匪徒。 林辅成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没有自作聪明的胡说八道,而是等到殷正茂回到了总督府市政厅后,林辅成才打算说些什么。 “国姓爷有点累了,我不需要太多时间,我大体对吕宋有个想法,林林总总十数条,但总体思路就一个,以夷人制夷人。”林辅成看得出殷正茂很累,这种累主要是心累。 非常疲惫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殷正茂,猛的坐直了身子,那种略显无奈的颓废,荡然无存,他侧着身子说道:“哦?林大师有计,速速道来。” “不过都是术罢了。”林辅成笑着说道:“这第一步,就是划界,也不用多麻烦,就直线画过去就好。” “直线?直线…是我太久没回到大明了吗?大明读书人都这样吗?”殷正茂看着林辅成甚至有些恍惚。 极为阴毒的第一步,林辅成出这种馊主意,得积累多少业障? 但考虑到阎王爷是中原王朝的神,这到底是业障还是善功,就尚未可知了。 这林辅成干脆也别做有限自由派的魁首了,干脆和贾诩一样,当个毒士好了,上一个稻烟对流的计划,已经足够毒了,结果这林辅成一开口就是绝户计。 疆界的形成有两种,一种是自然边界,山脉、河流、湖泊,想要彼此流通非常困难;第二种,人为边界,主要是以文化、信仰、和习俗进行分界。 而现在林辅成说:直线划界。 吕宋夷人的矛盾极为尖锐,有的世仇甚至超过了千年,彼此征伐杀戮不断,这种不考虑文化、宗教信仰、习俗、自然边界的直接切割,就是在刻意制造矛盾,各个部族之间的矛盾和仇杀,会永远的无休无止。 林辅成继续说道:“第二步就是走狗,吕宋总督府有四十五万顷直接归属于总督的种植园,而这些种植园需要大量的监工,大明人少,有点管不过来,给大明监工配点帮手也是合理的。” “而且这人嘛,外人给他一巴掌,他觉得委屈,因为大明人善;可是这夷人给他一鞭子,他只会埋头干活,因为夷人都是恶霸,而且他们不敢嘀咕,一嘀咕,背地里指不定会怎么对付他们。” “比如安南国到大明砍甘蔗,他们总是分赃不均,产生各种冲突和矛盾,彼此争斗极为酷烈,杀人都是家常便饭。” “第三步就是传帮带,就是允许这些个走狗们,带着他们亲朋来到种植园耕种,总督府不做什么限制,什么人都可以,把活儿干完就行,当然这走狗们不想向下分润利润,他可以抓些奴隶来,至于怎么抓,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长此以往,必然会有一大批亲睦之人,会帮着总督府承担那些不该大明人承担的风风雨雨。” 亲睦之人,这是一种十分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汉人在海外的护城河,夷人心里有怨有怒有嫉妒,也不会发泄到大明人身上,而是冲着这些走狗去,而这些走狗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会拼了命的去想方设法的维护大明在吕宋的统治地位。 正如林辅成说的那样,以夷制夷,大明做什么,都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让夷人杀死夷人。 “国姓爷,这是仁政,你看,我们提供给他们更多的工作,甚至还提高了他们的地位,无论从儒家五常的仁义礼智信去讲,还是从阶级论的阶级、分配、斗争去讲,都是仁政。”林辅成说完,喝了口茶,平静的说道。 大明两套叙事方式,儒家五常和最新的阶级三卷。 按照儒家五常的讲法,林辅成的这些办法,就是在建立秩序,建立秩序就是最大的仁;按照阶级论的三卷,也是仁政,因为大明的确向下分配了,并且通过分配,奠定了阶级,减少矛盾的激化,尤其是减少对大明人的直接矛盾。 他前面说的是本意,后面说的是叙事,到底是仁政还是恶政,得看你站在什么立场去解读,就像是善恶的标准总是在变化一样,仁还是恶,得看你的坐在哪头儿。 “林大师的办法极好。”殷正茂眉头紧蹙的问道:“但如此好的计策,是如何想出来的?” “也是读第三卷,略有所获而已。”林辅成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殷正茂和张居正一样,不喜欢第三卷,尤其是第三卷那个大明必亡的推论,殷正茂非常反感! 张居正因为身居内阁,所以需要精读,可是殷正茂不同,他就看了一遍,就扔到了一边,认为这一卷得到的推论,过于荒谬了。 第三卷的内容很多很多,但归根到底,就是博弈,社会各阶级之间的博弈,利用博弈去形成共识。 “原来如此,那我必须要仔细读一读这第三卷了。”殷正茂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想岔了,一千本论语,就有一千个孔夫子,大家对论语的解读,也各有不同,对某种观点的绝对否定,不利于了解事情的全貌。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回去了。”林辅成俯首离开了市政厅,来到了门前。 以前,总督府和市政厅之前有一组巨人与神战斗的雕像,已经全都被拆除,现在换成了盘古开天、先天八卦、女娲造人补天、精卫填海、钻木取火、夸父逐日、神农尝百草、愚公移山、仓颉造字、嫘祖缫丝、大禹治水等等。 林辅成特别喜欢这些雕像,而且这些雕像还在继续修下去,比如最近修得的是齐天大圣,每一个雕像下面都有一个铜碑,记录着这些雕像讲的是什么故事。 这都是极为现实的向心力。 林辅成一步步的走出了市政厅,走出了厚重的总督府大门,看到了总督府门前的广场上,有一个已经快要完工的巨大塑像。 这个雕像是高六丈、宽约三丈,重达二百八十万斤,大约是二百零八根如意金箍棒的重量,由625层白花岗雕凿嵌接而成,分为了二十五层,修建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年,台风地震都奈何不了它。 雕像是大明皇帝陛下朱翊钧,身穿戎装,身姿挺拔的面向波澜壮阔的大海,右手按着戚家军刀,左手背在身后,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气势格外雄伟。 “陛下一定不喜欢这个雕像。”林辅成很了解黄公子,黄公子不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陛下看来,造这么个东西,得花多少银子! 总督府拿去给总督府的牙兵分了吃肉,不香吗? 殷正茂还是建了这个雕像,甚至整个雕像都是他参考陛下的画像,亲手设计,并且将它立在了总督府的门前,这不是迷信,是为了统治。 吕宋离大明很远很远,天高水长,这个随时都能看到的雕像,也是向心力。 雕像用掉了近七十万斤的铁,来增加稳定性,只要吕宋总督府还在,雕像就还在。 “《永镇海波平》。”林辅成喃喃自语了一下,这是雕像的名字,这个样式的塑像,在旧港总督府也在营造,而且旧港总督府修的更大,超过了三百万斤,张元勋的意思也很明确,不修心里别扭,怕后人忘了自己从何而来。 林辅成在总督府门前,坐上了自己的车架,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和大明不同,吕宋马尼拉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城墙界限,整个马尼拉,因为各色人等分成了一个个聚集地,而汉人的聚集地,就在总督府东南三里,名字也很简朴,叫做汉乡镇。 一条硬化过、宽约六丈的官道驿路,从总督府延伸到汉乡,马蹄声阵阵,路的两旁种满了行道树,绿树成荫。 而整个汉乡住着大约一万六千汉人,大约有四千户,这里也是吕宋士族的主要聚集区。 汉乡围三十里,是整个马尼拉,最干净、最卫生、最舒适的聚集区,大路的对面就是黄金沙滩,树木掩映,却挡不住汉乡的砖石城墙。 汉乡的城墙有三丈高,一丈宽,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臼炮的位置,从城墙伸出。 车驾从三道城门的左侧,经过了牙兵的检查后,进入了汉乡镇,牙兵并没有因为京堂五品官就放过检查。 进入汉乡镇后,仍然十分的安静,贯穿东西的大路叫做大明街,贯穿南北的叫做通和街,大明街主要是商贸,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货物,在大明街都能找得到,比如让李佑恭都震惊的奢靡之物,一两印泥,就卖三十银的龙泉印泥。 而通和街主要是各种衙门,官办的惠民药局、学堂、茶局、提学司、按察司、左右护卫院等等,在整个吕宋都少有的金鸡纳霜,惠民药局也有,价格昂贵,但那是对付疟疾的神药。 汉乡镇的中心,是驸马都尉府,就是殷宗信尚盈嘉公主后,修建的驸马府,也是泗水侯府,侯府算上园林大约有一百二十亩地。 汉乡镇的南方和东方,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种植园,各种各样的农产品,从各个种植园运到茶坊、棉坊、油坊、木坊等等地方,加工成品,运到汉乡镇等待着大船到港,起运回到大明。 林辅成在这里拥有一个独栋的别墅,还有二十四个阉仆,由三名汉人管家负责管理这些仆人,除了大别墅之外,还有三百亩的种植园,来维系别墅的花销。 这个大别墅是殷正茂给林辅成的,起初林辅成以为这个大别墅是给他住,但是他收到地契的时候,也有点迷茫,殷正茂拉拢人的手段,总是如此的简单直接,这个别墅占地小一些,只有三十多亩。 林辅成发誓,这是他这辈子住过最豪奢的家,殷正茂还贴心的给林辅成准备了三个暖房的丫鬟,林辅成来吕宋,没有带任何的家眷。 殷正茂要拉拢林辅成,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殷宗信要领总督府,总要有人可用,殷宗信很擅长舞刀弄枪,牙兵那边倒是不必过分的担心,但幕僚这块,就缺口很大了,所以殷正茂总是会用尽一切手段拉拢来自大明的读书人。 除此之外,林辅成代表了一个朝中看起来无足轻重,但关系重大的群体,格物博士。 格物博士都是神仙,每一个都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够提高生产力,哪怕是请不到神仙,维持好关系,结个善缘,就是殷正茂的目的了。 这种投资回报是极为丰厚的,比如吕宋就有很多的地师,他们负责探寻矿脉,吕宋岛上的铜镇,就是这些地师发现的,比如吕宋还有三名农学博士,专门负责解决农桑之中的各种问题。 殷正茂就遇到过棘手的问题,蘑菇种植园里总是长不出蘑菇来,殷正茂也不懂,还是宝歧司的农学博士上门,抓了一把土,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地太过于潮湿了,解决办法也出奇的简单,就用钎子插点孔洞出来。 殷正茂最喜欢宝歧司的农学博士,因为跟格物博士们打交道,农学博士是最没有架子的一批人。 “这吕宋真的好,除了蚊子多点,风雨大些之外,就没什么缺点了。”林辅成打了个懒腰,站在自己的大别墅面前,笑着说道。 其实富人在哪里生活都很好,穷人在哪里生活都很差,林辅成很清楚这一点。 林辅成步入了自己的大别墅,他下令让一个管家开始收拾行囊。 管家面露不解的说道:“林先生要去哪里?” “去爪哇。”林辅成笑着回答道。 “吕宋不好吗?”管家有些惊讶的说道:“总督为了留下林先生,是十分有诚意的,若是林先生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说,我的确是个下人,但我可以跟总督说。” 管家以为林辅成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他这个管家就可以居中传话,美人、种植园、白银、赤铜,只要林辅成想要,殷正茂不敢说都能搞得到,但会尽量去办。 林辅成笑着说道:“我有圣命,要搞清楚南洋种植园的情况,我南下到婆罗洲,而后去爪哇、旧港,四处走走,看看。” “林先生再考虑下吧。”管家低声说道:“宿务、婆罗洲、兰芳、爪哇、旧港,可不比吕宋,这里王化十几年,极为安全,再往南走,恐怕会有很多的危险。” 林辅成环视了一圈,他家里的家具全是红木,跟不要钱一样,他知道这份生活的安逸,而且他就是留下来,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也不会如何,因为陛下也要维持和总督府的关系。 他笑着说道:“你收拾好,我在吕宋过完年再南下宿务,有圣命在身,不得不行,而且我就是干这个的,四处溜达,四处看,四处挑刺,作为耳目之臣,这个是我的活儿,我不干这个,别的也不会。” “农户不种地像话吗?” “没事,吃了苦,我自己会回来的。” “总督把地契给了先生,这里就是先生的了,我们这些人留守在这里,等先生回来。”管家深吸了口气说道:“先生,大明腹地朝局多变,若是受了难,可以回来,吕宋随时欢迎。” 有些话殷正茂不太方便说,所以让管家说,朝中的风,真的太大了,指不定哪天,林辅成就像这次流放一样落难。 到那天,吕宋也是个落脚的地方。 第七百七十章 让所有人都相信,大明皇帝真的很有钱 万历十四年腊月二十五日,大明皇帝收到了来自吕宋的奏疏,殷正茂将吕宋发生的惨剧,没有任何隐瞒的告诉了陛下。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针对大明侨居吕宋汉人的袭击,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铜祥镇。 这些夷人之所以要入室杀人掳掠女眷,就是为了让附近几个比较犹豫的部族,加入到对大明铜厂的进攻之中,犯下如此重罪,大明来的总督,自然会进行镇压,这样一来,只能一起攻下铜祥镇,再做打算。 在这些夷人看来,大明人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财富,哪怕是铜祥镇是大明发现,大规模建设,才有了今天这等规模,大明拿走了铜料,却不肯让他们变得更加富裕。 “下章内阁,朕全面认同泗水侯的各种决定。”朱翊钧朱批了奏疏。 他没有谩骂,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发脾气,只是平静的认可了所有的政令,不给夷人建立户籍、汉夷分居、不查问妾室、不做产业限制、不给税赋优惠、袭击即战争、稻烟对流、直线划界、豢养打手、传帮带等等政策的推行。 朱翊钧和殷正茂关于吕宋总督府的问题,进行过一些书信上的讨论,按照朱翊钧的看法,这些早就该做了,朱翊钧非常赞同万士和说的那句‘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给点好脸色,就会开始上房揭瓦。 连和大明高度趋同的李氏也是如此,吕洞宾和狗、农夫与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总是不断的换上新衣,反复上演。 大明真的是吃了很多这方面亏。 “那个黎牙实还要关五天是吧,把他放了吧,让他安生过个年,别弄到大年三十,过年也不清净。”朱翊钧特别赦免了黎牙实。 这个家伙的刑期还有五天,朱翊钧把他放出来,让他过个好年,黎牙实就差拿个大喇叭在皇帝耳边大声吼了,殖民的过程中,大明可能会踩的坑。 但有些坑,绕不过去,只有摔倒了才会觉得疼,只有吃了亏上了当,才会收起因为高度发达社会带来的道德心。 大明这种普度众生的怜悯,也是一种傲慢。 冯保叹了口气说道:“这黎牙实要是知道大明在王化吕宋的过程中,吃了这么大个亏,怕是又要编个笑话出来。” “笑就笑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那就是踩了坑,摔了跤,还不让人说道两句?”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朱翊钧拿起了林辅成的《南洋游记》,林辅成深入种植园进行了走访和调研,把种植园经济给讲的非常清楚。 种植园经济是使用奴隶劳动、种植一种或少数几种,主要用于出口农作物的大农业组织形式,大农业组织形式,是相对小农经济而言。 相比较之下,大明的小农经济生产效率其实不高,主要还是以吃为主,而不是作为商品。 吕宋的最主要的商品为棕榈油、大米、方糖、香料、橡胶、蕉麻、木材等物,多数都是需要加工的农产品。 林辅成用了很多的篇幅去描写这些农产品生产过程,比如棕榈油的提炼就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活儿。 种植园的苦力把棕榈串果拉到油坊,油坊的苦力开始敲打棕榈串果,一串上大约有两千个棕榈果,敲打之后,将棕榈果的枯叶筛选掉,将一桶一桶的棕榈果扔入铁锅中开始蒸煮,蒸煮半个时辰后,开始粉碎。 苦力手持一个捣锤将棕榈果捣碎,将棕榈仁挑出来,将所有的棕榈肉放进旋转压榨机,开始压榨棕榈油,红色的棕榈油在螺旋压榨机的强大压力下,被榨出,流入一个个木桶之内,一个小木桶大约能装三百斤油。 棕榈仁油是黄色,这些油有一种核桃的香味,所以更加昂贵。 种植园的土地、棕榈树、拉棕榈树的车、油坊的土地,油坊的木棒、筛框、铁桶、蒸煮棕榈果的铁锅、旋转压榨机,全都属于庄园主,这些生产工具是不允许被带出工坊,甚至连各种撬棒都是固定在机器上。 只有榨完油的棕榈粕,会添加到粮食里,掺着给苦力们吃,如果这些渣粕太多,还会拉到汉乡镇酿酒。 其他的农产品生产,也是如此。 “陛下,林辅成这游记,倒是解开了臣的疑惑。”冯保感慨万千的说道:“无论是种植园还是工坊里,奴隶是无法反抗奴隶主的。” 揭竿而起?不存在的。 林辅成的游记,就介绍了这些苦力的生活,没有揭竿而起,只有讨好。 第一个原因,反抗的代价极高而且成功率很低。 打定主意要反抗的苦力,首先要防范的就是身边的苦力,只要把你举报给了庄园主,这个苦力不仅可以吃到一顿大餐,获得一些赏钱,甚至还有可能一跃成为管理苦力的那个人; 苦力普遍缺少武器,而庄园主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庄园里,而是住在汉乡镇里,一年也就是收获的时候,才会到田间地头,汉乡镇内的城墙,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墙。 而住在庄园里,具体管理这些庄园的管家们,手里有武器刀枪剑戟,弓箭,甚至连火铳都有。 成功也就是吃顿好的,失败了就是死,而且很容易死。 第二个原因,就是生活、工作环境极其恶劣,吃不饱是常态,哪怕是掺了渣粕的食物,也是极为珍贵的,吃了饭,干了活,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长时间的工作,没有那个功夫去思考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受这份苦这种问题,休息的时候,倒头就睡,因为明天还是苦累的一天。 林辅成将其称归纳为:重复的每一天都如此相似,直至死亡。 “所以种植园很赚钱,只需要提供最基本的口粮,剩下的全都是生产剩余。”朱翊钧对这个不是很在意。 吕宋、宿务、棉兰老岛大约有六十万的倭奴,在这些种植园里工作,占据了种植园苦力的五分之二,还有五分之二,是本地的夷人,还有五分之一是来自大明,主要是负责管理各个种植园和隶属于种植园的工坊。 林辅成还观察到了一个现象,南洋姐。 前往南洋的大明人多数都是单身前往,像丁洋带着家眷一起前往南洋,其实是少数,青壮年男性高度聚集的区域,就是妓的温床,就是商机。 这些干了一天活的青壮年,需要发泄,而且手里有钱。 不知道从何时起,铜祥镇、汉乡镇外,开始出现了一条一条的风俗街,仅仅在铜祥镇就有1500名妓服务铜祥镇的工匠,整个吕宋十二个铜镇,至少有三万人的妓。 而这些妓里,五成是倭女,四成是夷人,剩下的一成来源比较复杂,这里面有波斯人、有红毛番、金毛番,还有黑番。 林辅成是不太能理解,这些黑番也有生意,而且看起来还很不错的样子。 倭女在长崎总督府上船,会先到松江府进行筛选,而后被筛选过之后,这些倭女才会向南洋流动; 波斯胡女、红毛番、金毛番、黑番,都是阿拉伯商人、泰西商人带到吕宋的; 汉人女性没有从业者,不是说南洋人口流动中,没有汉人女性,而是流动到南洋的汉人女性,通常都是工匠们择偶的优先选择,而且因为人数少,供需关系严重失衡,彩礼也要的比极高。 即便是工匠意外死去,因为官厂的抚恤政策,这些女性也不用操持业,就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甚至不用改嫁,就可以把孩子抚养。 而吕宋本岛,尤其是马尼拉这些交通比较发达的地方,彩礼也开始向夷人蔓延。 而夷人将其简单的理解为了能够提供高额彩礼的人,能够提供更加稳定的生活,彩礼之风在吕宋快速蔓延,冲击着当地人的生活,这也是当地有不少夷人,宁愿选择做南洋姐,也不愿意嫁人的原因了。 林辅成从南洋姐,谈到了彩礼的侵入对当地的改变,这类的改变还有精耕细作、粪便的堆肥等等。 从大明对吕宋的改变,林辅成终于图穷匕见,谈到了一个问题:大明疑惑。 大明强悍的军力、肉眼可见的巨舶如同海上移动的城堡一样从港口驶离、各种琳琅满目的货物、奢侈的生活方式、高贵而有礼貌的为人处世、天朝上国的国际地位,都让夷人产生了疑惑。 夷人和大明只要有一点点接触,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疑惑,是什么力量造就了如此的辉煌?是什么体制,什么样的管理方式为这一切奠定了良好的条件?天朝上国的一切是偶然还是必然?是否全面效仿,就会和大明人过上一样的生活? 林辅成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原因也简单:东施效颦。 而林辅成认为,更加古怪的是: 大明的读书人在奔走疾呼,大明正在走向危险之中,万历维新的一切都应该被反对,无论任何成就都应该质疑; 就连大明的明公们也是忧心忡忡,大明走上这条路,是好还是坏,好处肉眼可见,坏处也是如影随形; 而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亲自编纂的斗争卷,更是得到了一个荒谬的大明必亡的推论,如此强横的天朝上国也会灭亡的荒谬推论; 大明正在改变着世界,至少是目光所及的世界里,而万历维新正在制造各种疑惑。不仅仅是在海外,也在大明腹地。 “这大明就是个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朱翊钧朱批了林辅成的《南洋游记》,并且准许其刊发在《逍遥逸闻》之上,刊行天下。 大明的确在影响着世界的走向,比如大明册封的葡萄牙国王、比如蒙兀儿国送来了王公贵族的孩子到大明就学、比如大光明教的快速发展。 大明的文化正在随着货物,顺着大河,冲击着世界,也在静悄悄的重新塑造世界。 “陛下,山西巡抚周良寅上了本贺表。”冯保将一本奏疏放在了皇帝的面前。 朱翊钧看完了奏疏,思考了片刻说道:“年后,让陈末带两名提刑千户,前往宣府和大同府,不是周良寅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良寅在对广灵县清汰冗员之后,开始将清汰的风推到了大同府和宣府,在万历十四年末,周良寅上奏说,完成了对两府的清汰。 之所以能完成清汰,是当地的势要豪右、乡贤缙绅都对低效的行政效率无法忍受了。 驰道带来了商品的快速流转,也带来了对效率的需求,来自大明京师的盐送到了宣府,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从府库流到民间,一个衙门里,大都是吃闲饭的,只有少数累死累活的牛马,干着根本干不完的活儿。 这些牛马要求增派人手,结果一看名单,人太多了。 清汰,清的就是领俸禄却不干活的那些人。 大同府有库书二十七名,负责府库出库入库,但是干活的人只有四名,剩下的全是一年都见不到一次人,这一次全都被清汰了。 朱翊钧有点不太相信周良寅奏疏里说的天花乱坠、鲜花锦簇,他让陈末带两个提刑千户和两百缇骑前往宣府和大同,遍访百姓,看看是不是如同周良寅说的那样,如果真的如奏疏所说那样,这就是宝贵的维新经验。 如果周良寅真的在山西搞成,朱翊钧一定会把周良寅请回朝廷,入吏部成为左侍郎,专门负责行政效率的提升。 “这周巡抚,大抵是用了些不太方便直接写到奏疏里的手段。”冯保倒是不怀疑真假,年终审计,大同府和宣府的行政成本快速下降,而且从考成法去看,大同府和宣府的行政效率在快速提升。 朱翊钧笑着问道:“冯大伴,听到了什么传闻?” 冯保俯首说道:“确实听到了,这周巡抚在奏疏里写的冠冕堂皇,但臣听到的不是那样,他就是顺着晋党的名单去清理的,挨了不少晋党的骂,晋党在大同、宣府的裙带,全都铲了。” “晋党的一些言官,也是骂周巡抚,根本不是清汰,而是党同伐异,是排除异己!说他周良寅也要做王崇古!” 清汰、裁员,很容易就裁到大动脉上,有关系的人,才能浑水摸鱼不干正事,甚至好多年都不点卯一次,没关系的人只能拼命的干,迟到早退就得丢饭碗,清汰裁员,能裁到关系户上?那只能裁大动脉。 这也是周良寅在广灵县清汰,第一次彻底失败的原因,那一次弄得灰头土脸,只能把清掉的请回来。 但这次周良寅只打关系户,看起来更像是党争,把那些不听话的人统统赶走,而不是周良寅说的清汰。 “反正活干了就是,朕才不管他是怎么做成的。”朱翊钧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等缇骑们的探访。 其实周良寅的清汰,和申时行之前奏疏提到的顾虑是一样的,万历维新在破坏和瓦解旧的生产关系,建立新的秩序,而这个新秩序里,大明的政体和行政系统,一定要能承担变化带来的所有重担。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王希元这个顺天府丞,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顺天府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到王希元都感觉了由衷的陌生。 “王次辅这是要做什么?他还要兴建一万个官舍?”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有些疑惑和不解。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冯保谨慎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而且是向好的方面去理解这个提议。 晋党在式微,但工党在走强,而且不是一般的走强,比如现在,西山煤局、永定永升毛呢官厂,要再兴建一万个官舍,之前工党已经建了一万个官舍,并且投入使用了,在永定河畔形成了大匠坊。 因为工匠人数增长,已经官舍已经不够用了。 这两万个官舍,就是两万户人家,他们出身多数都是穷民苦力,有了官厂才有了稳定的生活来源,因为官厂提供住房、米面粮油柴等等生活所需品,他们的资材能够更多的投入到对孩子的教育之上。 这就是工党的基本盘。 这还仅仅是毛呢官厂和煤局,如果遍布大明的所有官厂都进行效仿,毫无疑问,不用二十年,工党就是大明中不可或缺的一股庞大力量。 朱翊钧思考了片刻说道:“官厂造官舍,确实更便宜,那就准了吧,各地官厂要兴建,其规模、样式,都要得到户部审计的批复,确定有能力兴建,不得盲目跟风。” 王崇古之所以要再修一万个官舍,的确是原来的官舍不够用了,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对下分配,要向下分配三成的利润,在不搞破坏性涨薪的前提下,就只能发房子了。 今年的西山煤铁局的利润,再次提升,随着煤窑的逐渐关停,越来越多的工匠投入了煤局之下的炼焦厂、水肥厂和炼铁厂,水肥今年产能再次提升,但利润的大头,还是铁器。 这次不是铁锅,而是京师造的火炉,已经卖到了大江南北。 一个名叫陈奕霖的工匠,把火炉的上层,变成了马蹄状的回风结构,这种回风灶能够让燃料更加充分的燃烧,至少能够节省三分之一的燃料,还能减少煤气不充分燃烧导致的中毒事件。 (马蹄回风结构) 买不起京师造火炉也没关系,可在在家里砌土灶,砌成这个结构,也能增加燃烧效率,本身就是个增加进气量的结构。 大明存在很多的筑炉匠,就是专门给各种人家砌筑炉膛,炉子砌的好坏,全看筑炉匠的手艺,西山煤局找了近百个匠人,教他们如何筑这种马蹄回风炉。 “陛下,王次辅是工党的第一任,他必须要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为大明做点什么,这样一来,王次辅就不会是工党的最大弱点了。”冯保再次表明了王崇古兼济天下的动机。 工党的最大弱点,是王崇古这个人,他现在在位,权势滔天,等他走后,要突破工党,王崇古这个人,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把王崇古彻底打倒,那工党就会分崩离析,各个击破就非常简单容易了。 朱翊钧认可了王崇古大建官舍的想法,毕竟衣食住行,对于百姓而言,每一个都很重要。 “你去把大司徒和少司徒叫来,他们这本奏疏,朕有点疑惑。”朱翊钧手里拿着一本奏疏,他有点拿不准。 腊月二十五,大明官署、官厂,已经过年休沐了,放假从二十四日到正月初六,等到正月十五,会再放假到正月二十过上元节。 民间放假则是从二十四日直接放到正月二十日,但这些年,一些民坊,已经开始初六上工。 内阁还在坐班,一直到大年三十。 王国光和张雪颜坐着小火车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门前,在小黄门通禀之后,二位司徒走进了御书房内。 “明年起,大明的货物可以用黄金购买,这是为何呢?之前申时行就说,大明的钞法是复本位,也就是铜银本位,这就已经非常复杂了,还要加入黄金,岂不是更加复杂?”朱翊钧疑惑的问道。 户部的奏疏,请准明年起,大明接受贵金属黄金交易,而不再是单纯的只接受白银。 这复本位真就成了三本位了,更加麻烦多变,户部之前对黄金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但看起来户部改变了主意。 “陛下,这其实是为了发大明宝钞,这些黄金是不直接兑现的,黄金收缴到国帑内帑之后,就储备下来,为大明宝钞背书。”王国光解释了户部改变主意的原因,为了大明宝钞。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这个不兑现的黄金,如何为大明宝钞背书呢?” “信心。”张学颜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只要发纸钞,哪怕是单纯的银本位,也会不可避免的超发,大明朝廷也不能一两银子就发一贯钞,既然一定会超发,那纸钞,最核心的关键,其实不是本位,而是信心,本位其实也是这个作用。 而黄金也是支撑信心的一种方式。 让所有人都相信,大明皇帝真的很有钱。 张学颜往前坐了坐身子说道:“陛下,国帑内帑存了一千万两黄金,就现价而言,那就是一亿六千银,最少能发五亿贯的宝钞,如果大明人都相信国帑内帑有一千万两黄金,那这五亿贯宝钞,就是真真切切的钱。” “你说的朕明白了,不就是骗吗?”朱翊钧摇头说道:“朕的内帑里一共就九十三万两黄金,也没动过。” “隔一段时间打些金币赏赐给宗室、功臣,大家都会相信。”张学颜奏闻了这个骗的细节,不时拿出一些来赏赐,让人们相信真的有这么多的黄金。 朱翊钧笑着摇头说道:“少司徒啊,你怎么不说,朕用黄金打点台表,或者干脆打个黄金靴子,来让人们相信呢?” 王国光眼前一亮说道:“陛下这个法子好啊!” “对,就做点贵重的,没什么实际用处的金器,多些溢价标价,放在皇庄里,只要路过皇庄的人看到了金器,就都知道陛下财大气粗!最好几个市舶司的会同馆驿,也可以放开用白银购买黄金,只要在会同馆驿能买得到,那就足以让人相信了。” 王国光是真的佩服陛下的生意头脑,这一下子就把如何让人相信,讲好黄金故事的关键给点了出来! 让人相信就要触手可及,只要几个会同馆驿能买到黄金,那就没人会质疑国帑内帑有多少黄金了。 “额,大司徒,有没有可能,朕在讲反话,不同意钞法?”朱翊钧一摊手,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户部大抵是疯了,失去铸币权的户部,只能发一点海外通行宝钞,维持一下户部的颜面。 “陛下,钱荒了。”王国光叹了口气说道:“大明对白银的需求增长,大于白银流入增长,赤铜因为铜祥镇的缘故,勉强持平。” “又荒了?”朱翊钧惊讶的说道,朱翊钧把三千万两白银撒到了开陇驰道上,这才多久,就又不够用了。 “陛下,去年这个时候,户部预计,今年米面粮油煤的价格,会上升一点,大约能涨个3到5,但今年价格不仅没涨,油的价格还降了点,这是因为这几年,海外的棕榈油从两万桶,增加到了三万桶。”王国光无奈的说道。 一大桶是一千七百斤,一万桶的增量就是1700万斤,光是去年一年,就增加了四千桶。 “这样啊,那明年起,就收黄金吧。”朱翊钧认可了户部的意见,同意了收蓄黄金的做法,大明现在的物价稳定,是因为白银和赤铜在大量流入,一旦断流,就会出现物价暴跌的可能。 物价暴跌,对于不行钞法的大明而言,就是大雪崩。 这意味着所有人的财富都在缩水,手工作坊所有的存货,卖就是赔,而且生产会停滞,大明手工作坊会破产,还关系到了脱产工匠们的生计,一旦有这种趋势,即便是发行大明宝钞,也要阻止这种雪崩。 不发展就不能分配增量,不发展还要退,那就得分配存量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泰西的商贾,可能偷朕的钱! 黎牙实跟大明皇帝讲泰西的殖民经验,那真的是声嘶力竭,真的希望大明能听进去,但大明有自己的傲慢,认为自己不会掉到那个坑里。 但事实就是,大明也掉进了那个坑里,得亏是力壮,还能站起来,继续向前。 不要太顾虑被殖民者的感受,因为大明人不了解夷人,而且也了解不了。 大明人根本没有办法和被殖民者感同身受,尤其是在赶走了胡虏,在废墟中再造中华的大明人,是极为骄傲的,怜悯和仁德,只会造成不该有的困扰。 殖民地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不听话,你就揍他一顿就好了,只要他不想死,他自然会想通,被殖民者最大的特点就是这样,很擅长和自己和解,因为不擅长的都死了。 整个吕宋都是如此,活下来的人,只留下了如何苟延残喘的经验。 西班牙飘过大西洋、飘过太平洋,在吕宋建立了菲律宾殖民总督府,在殖民的路上,走了这么久,总是有些宝贵经验。 有些经验,大明还能从漫长的历史和横向视野吸收经验,但有些东西,当下世界,根本没有答案。 王国光和张学颜要解决的钱荒问题,就没有人能解决过。 王国光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钱荒的本质是:大明旺盛的生产力和白银、赤铜数量不足之间的矛盾,无论多少银子填进去,都是无法满足大明这个饕餮的胃口。” “即便是现在大明已经是个貔貅,只进不出,但钱法再过些年,也无法继续支撑大明走下去了。” 饕餮是胃口大,貔貅是只进不出,大明利用利得税,严格控制银币和铜钱的流出,但依旧钱荒。 银子流入越多工商业越发达,银子的缺口就越大,银子越多就越少的诡异现象,促使大明不得不寻找自己的道路——钞法。 泰西经济规模总量并不是很大,这是人口决定的,对于泰西而言,一年六百万两白银的海外收入,就已经能够盘活整个泰西,甚至物价飞涨,需要大明这个泄洪区。 但对大明而言,一年一千万银的海外流入,也是无济于事。 大明实在是太大了,人口实在是太多了,劳动力过于富足,所需要的白银和货物,都太多太多了。 “所以就讲一个黄金的神话?”朱翊钧仍然非常坚定的摇头说道:“朕不会欺骗大明百姓的,朕做不到,一进格物院,卧石上有一段话,是朕给格物院的寄语,行之者一,信实而已。” 王国光继续说道:“陛下,这不是骗,或者说,我们可以说是信用,纸钞是信用货币。”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是窃是借!改个定义,改变不了本质,还是骗,还是偷。”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明年起要收储黄金,要每年公示内帑和国帑的黄金储备量,并且,由内阁审计黄金收支。” “人家商鞅变法,还徙木立信,既然要讲黄金故事,就把它讲好,讲真实,糊弄百姓时间久了,自己就信了。” 朱翊钧给出了十分明确的指令,收蓄黄金,当然可以,大明顺差还在扩大,再继续扩大,不出几年,还是不收黄金,泰西就没有足够的贵金属,支付货物的货款了; 讲黄金故事发钞,也没有问题,大明朝廷没有信誉,但大明皇帝有信誉,朱翊钧可以为朝廷背书。 但这个故事必须得讲好,让大明百姓真切的知道,皇帝手里到底有多少黄金。 黄金储备的公布就是信用货币的一切基石,黄金无法直接兑现白银,但黄金可以换白银来兑现宝钞,黄金就是宝钞的最大信心,这就是户部的思路。 实际上还是银铜双本位,黄金是一种衡量标准。 大明没办法讲白银故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没有那么多的白银,有一点都会花出去营造官厂、驰道、种植园等等。 但黄金不流通,也流通不起来,太过于贵重了。 张学颜面色忧虑的说道:“陛下啊,泰西这些年白银在流失,黄金价格在上升;大明的白银在流入,黄金价格在下降;有些泰西商人,就打起了这个主意,在大明把白银换成黄金,在泰西把黄金换成白银,来回倒腾赚钱。” “直接倒腾货币,而不是货物,看起来赚的更多。” “也就是现在大明货物利润还十分丰厚,泰西商人没有必要这么换着牟利,过几年大明货物出海量增加,货物利润降低,一定会有泰西商人这么做了。” 张学颜脚踏实地,发宝钞,那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儿了,指不定他死了,大明仍然不用发行宝钞。 万历十五年的政策收蓄黄金,其实就是趁着财政情况良好,借着陛下的东风,恢复一下朝廷的信誉,这是收蓄黄金的主要目的,发宝钞有点远。 而万历十五年起收蓄黄金,主要目的还有一个是,防止被泰西商贾套利。 “陛下,这是没有货物,只有货币的空转,不利于大明生产。”王国光作为财相要解释清楚其中的危害。 “朕听明白了,二位爱卿的意思是,泰西的商贾,可能偷朕的钱!”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他在十分认真的理解两位司徒的话,思来想去,他就得到了这个答案。 王国光和张学颜对视了一眼,立刻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陛下的理解总是有点奇怪,但却非常的合理。 户部主要防范的是,费利佩二世突然想明白了,用大量黄金到大明换成白银,倒腾到泰西去换成白银,就这么空转赚钱,影响到大明从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 这会导致外需的降低,对于以外贸为主的工坊,那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外需的供应量全部转到内部供应,也会出问题,主要是造成通缩。 外供转内供,会造成工坊恶性竞争、利润下降、手工业作坊的劳动报酬下降、内需不足、工坊关门、失业造成更大的需求降低,钱荒和通缩的恶性循环,真的很难走出去。 大明和泰西的黄金白银流动,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复杂,说起来也十分复杂,十分难以理解的现象,最对应的现实例子,就是大明腹地的稻桑兼并,和现在吕宋总督府要推行的稻烟兼并。 大明的缙绅们在收割穷民苦力,吕宋总督府要收割夷人的地主,而泰西的商贾可能会收割到大明身上。 而皇帝陛下将其简单理解为了:偷朕的钱! 就像是李开芳的那个条件概率的公式,很难理解,但陛下将他用到稽税上,大家立刻就明白了! 这的确可能给泰西商人留下空子,让他们利用黄金和白银的利差,偷皇帝陛下的钱。 大明最大的黄金持有者和白银持有者就是陛下,那些白银投资了出去,只是换了种形式,陪在陛下身边,如果这种空转出现,那些资产一定会贬值,是的的确确在偷陛下的钱。 而大明的官员任由这种现象出现,那就是无能。 “陛下,年后朝中预计会有人,说元辅吹求过急,重典治吏。”王国光略带些担忧的说道:“他们鼓噪这个风力舆论,并不是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张居正治吏的手段非常狠辣,考成法一再高压,还继续施压,提出了尸位素餐的官员,四个典型的特征,肚里没货,怕被识破;装模作样,得过且过;满腔坏水,等你犯错;绝对忠诚,深刻体会; 针对这四个典型的特征,张居正进行了吏治政令的整治。 政策制定之后,那真的是哀嚎一片,而大明皇帝本人也觉得有点急切,给官僚们求情了,但最后还是被张居正说服了,政策顺利通过了廷议。 “不是为了让朕收回成命?他们上奏做什么?”朱翊钧手指在桌上敲动了下说道:“哦,朕明白了,他们掀起这个风力舆论,就是为了让官僚们形成共识,朕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多数的官僚们的想法。” “是要用事缓则圆、相忍为国,来对付元辅的政令吗?很有意思。” 朱翊钧立刻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批评吹求过急、重典治吏,掀起‘事缓则圆、相忍为国’的风力舆论,然后用事缓则圆去对付政令。 事缓则圆,不是说要明火执仗的反对张居正,而是号丧,通过号丧塑造自己非常的悲惨,把自己坐在受害者的地位上,不明确反对政令,但也不坚决执行,主打一个拖,拖着拖着把朝廷的锐气给拖没了。 像台州知府李弘道那样,敢明火执仗的反抗政令的必然是少数。 而事缓则圆,则是多数,这也是臣权和君权博弈中,除了倍之之外,最为有效的办法。 大明官僚们不敢倍之,因为倍之已经被陛下定性为了谋逆,但凡倍之,对政令进行加倍执行,那皇帝真的会杀全家,陛下四大案凶名在外,杀人从不手软。 事缓则圆,就是把所有人的锐气,全都磨没了,拖上几年,上上下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都会有些改变,到那个时候,事情办成办不成,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办成了,则是圣上有德;办不成,就是天意难违。 无形的大手和人性的恶劣,把事情搞的一团糟,那时候,皇帝陛下没有罪过,臣子也没有罪过,都是老天爷的错,无形的大手有错,人性本恶有错。 具体到政令上,比如浙江还田。 如果申时行不肯执行,他也可以事缓则圆,对于申时行而言,办成了,功在画策的阁老身上,得罪浙江势要豪右,得罪浙江南衙出身的士子和官员;办不成,那输的是大明百姓,输的是陛下和现在的首辅张居正。而不是他申时行本人。 还田本就困难重重,阻力极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就是天意难违、这就是无形的大手。 申时行只需要守住松江府这个大本营,松江府开海,是他主要职责,浙江的问题是上一任巡抚吴善言留下的包袱,朝廷、皇帝都没有办法怪罪他申时行出工不出力。 申时行只要拖,拖到侯于赵新官上任,把还田的烂摊子扔给侯于赵头疼就好。 侯于赵不可能完成还田,他新官上任,需要下面所有官员对他认可,申时行这个天上人,皇帝的师兄都办的磕磕绊绊,更别说侯于赵了。 这么拖下去,朝廷会重新审视还田的难度,最后事情很有可能不了了之。 这就是事缓则圆,拖下去,提议主张的人放弃了,反对的人也没有了力气继续反对,大家糊弄糊弄,上一份奏疏给陛下,说一声难得糊涂,这事儿,也就这样过去了。 千百年,这就是官僚们除倍之外,最有效的斗争手段。 “先生打算准备怎么做呢?”朱翊钧有些好奇,张居正会怎么处置这个问题。 王国光低声说道:“元辅打算下重手,士贵己贵,士己,罪隐不发,罪昭必惩。” 这十六个意思是,士人的尊贵,是因为自己尊重自己而尊贵,而士人的卑,都是自我轻自己而卑;自我轻那就不是士人了,罪恶隐匿不发的时候,也不好针对,但罪恶已经昭彰,那就必须要下死手惩戒了。 “朕之前廷议的时候,希望不要给官僚们那么多的压力,给先生治吏造成了困扰,朕会下章内阁,让先生放开手脚。”朱翊钧明白为何是王国光说这件事了。 陛下对给压力这件事不是特别赞同,所以张居正不方便,而王崇古没动机,如果万士和在朝,万士和早就跑来居中斡旋了。 沈鲤不是不好用,他只是业务还不熟练,那万士和刚做大宗伯的时候,还整天挨皇帝一个小孩的骂。 朱翊钧再次强调:“既然通过了廷议,就说明达成了普遍的一致,朕不会轻易推翻廷议决策,在这件事的态度上,朕的意思很明确,支持先生治吏。” “陛下圣明。”王国光松了口气,陛下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表现出了极强的天赋,这是一件幸运的事儿,官僚们糊弄不了皇帝,官僚还没撅呢,陛下就知道没什么好屁。 “臣等告退。”王国光和张学颜俯首告退。 “今天中午去先生家里蹭饭。”朱翊钧打算和张居正亲自聊聊,省的张居正因为担心皇帝的不满,下不了手。 朱翊钧的车驾浩浩荡荡,百姓一看车驾停下了全楚会馆门前,就知道活跃的陛下又到先生家蹭饭来了,这是皇恩浩荡。 大明皇帝进了文昌阁,看着略显凌乱的书房,只想到了八个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居正也有自己想盖的五间大瓦房,他对万历维新的期待值,其实并不高,在考成法、清丈还田、一条鞭法开始推行之后,张居正就把自己五间大瓦房给盖好了。 让大明再次伟大,那是陛下要建的高楼大厦。 张居正完全可以做装糊涂的师爷,糊弄过去,但从凌乱的书房,各种各样的公文去看,他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朱翊钧坐在软篾藤摇椅上,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张居正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是广灵县清汰之事,让先生动了继续施压的心思。”朱翊钧这才知道,是周良寅清汰成功,让张居正看到了大明的吏治,并不是那么鲜花锦簇。 张居正叹了口气说道:“广灵县的事儿,真的是耻辱。” 万历十三年年末,户部审计广灵县的账目,发现了问题,税负对不上,少交了一部分的税。 户部收支的时候没有发现,布政司没发现、宣府没发现,甚至连广灵县知县都没发现,直到户部审计才发现了问题。 这一层层追责下去,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田赋是收齐了,但没到县衙的库房里,被人给贪墨了。 清汰之前,广灵县,户房有户房司吏十二名,坐班的只有四名,而这四名里面,有三名是晋党的裙带,只有一个是真干活的,名字叫陆安平。 陆安平是按着万历九年完成清丈后的田册收税,每到夏秋两税收缴的时候,他都带着衙役出城收税。 他把税收到手里之后,发现了广灵县知县手里的田册,好像是旧册,陆安平自己做主,就把清丈多出来的税,扣在了自己的手里。 广灵知县就这么收了三年的旧税,这县衙、府衙、布政司、户部也这么收了三年。 等到清汰的大刀砍下的时候,广灵知县被罢免,不坐班的、坐班不干活的三个司吏,全都被一体罢免,而‘贪墨钜万’的陆安平,却平安落地,因为他已经和大部分的里正、粮长们来往已久。 扣在自己手里的税赋,陆安平也没自己全拿,而是分了下去,收税的衙役、配合的里正、粮长都拿了大半去,落在陆安平自己兜里的银子,三年一共就二十两银子不到。 陆安平这么‘返点’,是为了能让税以一种较为平和的方式收上来,弄得武装抗税,打打杀杀的多不好看。 陆安平真的要带着衙役去收税,真的催逼过急,有可能会被打死。 “真的是个草台班子啊。”朱翊钧听完了广灵县的事情,感慨万千,世界的确有些潦草,即便是税赋这么严谨的事儿,居然给陆安平搞了三年才发现。 张居正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户部是因为商税多了,对农税不是那么在意了,户部全以为是广灵县没收到手里,就当是欠税,等欠的多了再追欠;” “山西布政司在太原,而广灵县在雁门关外,夏秋两税直接起运入京,不过山西布政司的手,自然不多过问;府衙则是糊弄了事,看广灵知县报的没问题,就直接上缴了。” “广灵县知县,他稀里糊涂的做了三年知县,连自己该收多少税都不清楚。” 大明的基本架构是条条块块,广灵县报上去没问题,宣府根本没有审查,直接上交了。 但的确是草台班子,因为不仅仅是广灵县一地,张居正简单的看了户部审计欠税账目,发现至少有二三十个县,都是这么干。 “那陆安平呢,还继续做他的户房司吏?”朱翊钧有些好奇这个能干的书吏,居然躲过了清汰的大刀。 张居正笑着说道:“现在陆安平是主簿了,至于税赋,还让他留存两成,向下分配。” “留存两成?”朱翊钧坐直了身子。 张居正解释道:“就是维持地方稳定,这官字两张口啊,陆安平、收税的衙役、粮长、里正,在朝廷看来是吏,对于百姓而言,就是官,不把官喂饱,他们是不会尽心做事的。” “也省的他们巧立名目,钻空子发财,激化官民矛盾了。” “两成田赋不算多,可这人心啊,贪心不足蛇吞象,就怕两成也喂不饱,继续朘剥了。”朱翊钧有些担心的说道。 两成的田赋,真的不算多了,如果用两成田赋换酷吏衙蠧不继续催科逼税,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真的不算亏。 大明现在税赋主要构成是官厂营收上交、煤铁烟专营利润上交、钞关抽分和关税,这些统称为商税,万历十四年的商税,已经高达1890万银,占大明财政收入的54,而农税的比例,正在累年下降。 这里面最值得一提的是烟草专营,本来户部预计只有二十万银,但最后上交的利润超过了三十万银,毛呢官厂第一年还在赔钱,第二年才收支平衡,第三年上交的利润才两万银不到。 不出十年,烟草专营的收入,真的可以填平军费支出。 也就是朝廷现在有钱了,不在乎这点,否则陆安平这返点的税,还是要催逼追欠的。 “陛下,山外两府,大同府和宣府,民风是有点剽悍的,陆安平刚开始做也是铤而走险,要不然下乡收税的衙役,怕是也好过不了,弄出民乱来,广灵县上上下下全都得出事。”张居正对这个倒不是特别担心。 要是能,陆安平早就自己揣腰包里,还能‘返点’?都是民风剽悍给逼的,这也是一种官民博弈后形成的共识,只不过在税法中以留存的方式,合法化了。 大明每个县有每个县的情况,发展情况不同,税法执行的也不同,大明不是每个县衙,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政令也要因地制宜,考虑地区发展差异。 朱翊钧晃着摇椅,笑着说道:“那倒也是。” “先生啊,马上就要万历十五年了。”朱翊钧看着窗外,略显有些失神的说道。 万历十五年,大明彻底走向衰亡的关键节点,张居正的所有新政,在这一年被彻底废除,大明向着深渊滑落,再也无法阻挡。 “臣愚钝。”张居正有点不是很理解的说道:“前日又下了一场大雪,这场大雪,把整个淮河以北,全都覆盖了,明年不会有蝗灾旱灾,臣觉得明年,仍然是欣欣向荣的一年。” 张居正看不到任何值得担心的地方。 战场,戚继光掌握着牢牢地主动权,摁着倭寇给京营锐卒刷经验;李成梁没有拥兵自重,辽东开拓了近五十万亩田;绥远部分沙地都恢复了生态,不再飞沙走石; 羊毛产量再次升高,卧马岗修路也在筹备,关西七卫在有条不紊的恢复; 云南正在准备修条路到老挝,精绝盐,可是水肥重要的添加物;大明在海上的开拓,依旧如火如荼,甚至总督府的制度也在完善之中。 张居正认为,万历十五年,依旧会是快速发展的一年。 “没什么,就是感慨下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眨眼,朕登大宝之位,已经十五年了,回头看这十五年,朕问心无愧。”朱翊钧打了个懒腰,依旧愣愣的看着窗外发呆。 “陛下圣明。”张居正再俯首,他稍微看了会儿,发现陛下真的就只是发呆,便坐下,继续处理手中的公文。 朱翊钧的确在发呆,他在看王夭灼带着朱常治、朱轩姝在朴树下堆雪人,朱常治戴着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堆着堆着,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就打起了雪仗。 王夭灼训斥的声音响起时,朱翊钧露出了一个笑容。 从全楚会馆出来,大明皇帝再次开始上磨,前往了北大营慰问军兵,前线牺牲的军兵家眷,朱翊钧登门拜访,询问家眷们生活的难处;从军营离开后,朱翊钧去了十王城,见到了迁入京师的藩王。 日暮时分,他又在皇家理工学院,接见了祭酒、学正。 回到通和宫,朱翊钧也没歇着,把潞王朱翊镠叫来,狠狠的骂了一顿,潞王府的万国美人,闹出了点幺蛾子,今年送到潞王府的一个波斯美人被冻死了,不是朱翊镠玩死的,他还没那么的暴虐,是万国美人宫斗,断了这美人的煤。 朱翊钧训斥,主要是担心朱翊镠有什么危险。 “陛下,戚帅军报。”冯保将一封塘报放在了桌上。 羽柴秀吉带着三万人从忠州撤退到了釜山,而且墩台远侯探闻,羽柴秀吉八成要转进本土。 第七百七十二章 一方水土必然养一方人 羽柴秀吉,带着三万人转进到了釜山,离开了忠州前线,从一开始,羽柴秀吉就不肯跟大明正面接触,宁愿背负胆小鬼的骂名,也不愿意在汉城抵抗大明军。 那不是抵抗,那是送死。 忠州战线焦灼是大明刻意为之,羽柴秀吉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个陷阱,现在直接跑路了。 而戚继光也送给了皇帝一份过年礼物,一杆倭国的火绳枪,并且为陛下梳理了一下倭国火铳的发展历程。 正德六年,葡萄牙总督若尔热攻占马六甲海峡;正德十二年,葡萄牙宫廷药剂师托梅·皮列士,使者火者亚三到大明京师朝贡;嘉靖三年火者亚三被斩首示众;嘉靖二十二年,葡萄牙的船队抵达倭国九州岛南部小岛种子岛。 种子岛岛主时尧,花费了两千两白银,购买了两把火铳,次年大船再次抵达种子岛,时尧派遣家臣金兵卫清定去学习造泰西舶来火铳,在葡萄牙人的指导下,嘉靖二十三年,金兵卫清定制造出了倭制火铳,也就是足轻铁炮。 五年后,九州岛岛津家进攻加治木城时,使用了铁炮。 自嘉靖二十七年到嘉靖四十三年的东南平倭之战,倭寇已经大量使用足轻火炮,在《六报闽海捷音事》中,大明分别在漳州府浯屿、黄崎澳、东山岛、浯坑社、夷屿,缴获了倭寇的大铳、佛郎机铳、铁铳若干。 朱翊钧打量着手中的倭国铁炮,观察了一阵,拿出了工具箱,将面前的倭国铁炮拆成了零件。 整枪长四尺一寸,有木质枪托,乌头木,有厚漆,无开裂; 枪身和大明的圆筒不同,为八角,火铳内没有膛线,环孔式瞄具,而非觇孔式瞄具,枪管的尾部是用螺旋尾栓封闭; 枪上带着遮雨罩,在小雨天气可以使用,扳机由七个零件构成,用的是黄铜发条,扣动扳机时,发条提供动力,将点燃的火绳扣在火门上; 每个铁炮足轻,还会携带一把锉刀,用来挫倭国称之为六号的弹丸,也就是重六钱、径四分八厘(16厘米)的弹丸,因为铸造模具不够精确,所以需要足轻在闲暇时间打磨弹丸; 而且还有个配件,名叫早合,也是铅制,可以将一颗弹丸和火药结合在一起装填,使装填过程更为简便,在战场上更快速的装填; 火药分为了引燃药的口药,就是放在火门引燃火药的细密火药;另外一种火药叫玉药,颗粒粗大,在枪膛内,作为发射药使用。 “倭国的火铳,有点东西,但不多。”朱翊钧将铁炮拿在手里试了试,十分有十二分不趁手,因为倭人普遍矮小,朱翊钧人高马大,这足轻铁炮拿在手里有点局促。 相比较大明大量列装的鸟铳,倭国的鸟铳的质量有点差,枪膛里的平滑度较低,这就导致了射程低,而且影响精准;打开尾栓,火药残留较多,证明燃烧不充分。 “戚帅在奏疏里说,倭国能够制造铁炮本身,是大明值得关注的一件事。”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凌部堂的办法很好,忠州就该成为一个血肉磨盘,就这么磨下去也是极好的。” “年后下旨到各大总督府、市舶司,严禁贩卖硝石前往倭国。” 能够制造铁炮,就代表着倭国拥有完整的生产工艺,这是值得警惕的。 大明制作一把火铳,需要用铁料二十斤打出五斤铁来,炼坯打板六工将铁料打造成铳管坯;需要煮筒钳七工将枪管胚变成铳管;钻铳心,就是将铳管内部打磨平整,每一杆需要七工; 剉磨四工;打照星火门促仗头并剉二工;镶照星火门一工;剉铳磨錾帮镶一工、钻火门事件细眼一工等等,一共需要三十五种工匠,即便是有了铁马,该有的步骤一道不少。 大明一杆鸟铳价格为二两三钱一分银,铁马运用之后,一杆鸟铳的价格下降到了一两七钱银。 倭国可以自己打造铁炮,代表他们拥有这些工种。 大明接触到的大多数蛮夷,连炼铁的本事都没有,能打点青铜器,就已经很厉害了,但倭国已经在火枪流入倭国后,逐渐构建起了自己的火铳产业。 而且铁炮能作为火器使用,证明倭国也有自己的火药生产,哪怕是没有海外硝石流入,他们也可以从厕所的墙壁上刮白霜制造火药,从口药和玉药已经有了区分来看,倭国的火药生产,是有一定技术的。 危险!危险!危险!这是大明的隐患和危险。 倭国的狼子野心是昭然若揭,狭小的领土,让他们对于征服大陆,有着近乎于疯狂的信念。 这也是倭寇不肯撤退的原因,大明有鸟铳,倭寇也有铁炮,大明仗着火器之利摧枯拉朽,他们倭寇又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所以倭寇在忠州跟大明磕上了。 戚继光没有把火炮拉到忠州前线上,跟倭寇反复拉扯中,倭寇的伤亡在不断的扩大,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倭寇就付出了三千一百多人的伤亡,而大明阵亡的锐卒,不过十人。 倭寇的大名们看到的是战线的反复拉扯,而倭寇的足轻们看到的是不断死去的同僚。 一个十分诡异的现象发生了,倭国的足轻会趁着日暮的时候,偷偷逃亡大明的阵线,明知道会被,依旧逃到了大明阵线里,因为在大明这里可以吃得上饭,哪怕是非常难吃的糠饼,那也是饼。 倭寇的足轻们在大明进攻的时候,更多的会选择投降,而不是顽抗。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大明军在战场俘虏了七千四百余名倭寇,并且完成了。 至万历十四年末,大明一共在倭国战场上俘虏了超过五万名倭寇,并且向卧马岗运送了三万名倭奴,年后还有两万多名倭奴等待运送。 这些倭奴的去向就成了问题,卧马岗修路工已经很多了,留在又是个天雷。 倭国现在大约有八百万人,能上战场的青壮年不过百万之数,大明对倭国的减丁,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实质性改变了倭国的人口结构,只要忠州战场这个血肉磨坊继续磨下去,灭倭就不是纸上谈兵。 “明年把倭奴拉到大明来,扔到工兵团营干活吧,卧马岗有点饱和了。”朱翊钧看完了奏疏,做出了批示,脏活儿累活儿有的是,桃吐山的白土生产,缺少丁口,可以送到桃吐山去挖;百丈以下的采煤,也缺少苦力; 实在不行,送到绥远去种土豆,种牧草去,总之,不会浪费倭奴这些劳动力。 “陛下,万宗伯今年恐怕不能来贺岁了,昨天感了风寒。”冯保小心提醒陛下,万士和的情况可能不是太好。 万士和是病退的,退休生活还算惬意,可是这老人一生病,而且是年关附近,恐怕,会有噩耗传来。 朱翊钧沉默了下说道:“遣大医官去看看。” 他不打算亲自前往,不是怕什么晦气,当初朱希孝、俞大猷、谭伦、石茂华等人走的时候,朱翊钧就登门去探望,但那都是最后的时刻了,他怕自己去了,耽误大医官的治疗。 迎接皇帝要做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礼仪过于繁杂,影响病人休息。 腊月三十傍晚,朱翊钧在通和宫接见了贺岁的大臣,今年和往年一样,只不过张居正从宜城伯变成了宜城侯。 朱翊钧让皇长子朱常治出席,接见了大臣们,朱常治明年就要开始入学了,这算是东宫出阁读书。 老师还是张居正,如此一来,张居正就可能成为三任帝师。 出阁读书就代表着实质性的太子地位,这是自嘉靖年间确定的传统,皇帝的态度非常明确,不打算破坏嫡长继承制。 但朱翊钧没有册封太子,朝臣们也直接沉默,对这件事不闻不问。 这个问题,君臣早就达成了共识,朱翊钧还是要南巡的,监国留守是潞王朱翊镠,朱常治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处理不了庶务,一旦册封了太子,朱常治就要监国。 六岁的孩子监国,朱翊钧南巡的路,决计无法顺利。 张居正从宜城伯变成了宜城侯,是年前的事儿。 在原本的历史线里,万历十四年起到万历二十九年,失去了张居正保护的万历皇帝,君权和臣权开始了直接的冲突,长达十五年的国本之争就要开始了。 万历皇帝在国本之争中,孤立无援,他一个人跟臣子们斗法,而且还没有赢。 申时行、王家屏、赵志皋、王锡爵这些内阁首辅,六部二十余位尚书、侍郎,京城六部都察院超过三百多名官员,宁愿被罢免,也不肯支持皇帝的决策,不仅仅是不支持太子之位,还有其他的各种决策。 万历皇帝清算了张居正之后,臣子再也不会为皇帝冲锋陷阵了。 嘉靖初年的张璁、嘉靖中晚期的严嵩、隆庆年间的高拱、万历初年的张居正,这些首辅无一例外,都会想方设法的帮皇帝完成自己的企图,无论是新政,还是钱粮,哪怕是冒着天下大不韪,也要把皇帝真正关切的事儿办了。 但自万历十年起,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的清算,张居正的求荣得辱,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后来者,哪怕是位居首辅,也要考虑下后路了。 给你皇帝冲锋陷阵,不见得能有个好下场,但遵从官场的惯例和集体意志,一定会有好下场。 现在张居正还带着大明臣工到通和宫贺岁,依旧是稳居首辅之位。 过年前皇帝还去蹭了顿饭,对外表明师生和睦,皇帝过年前还下了道圣旨,准备以大捷画策之功,给张居正升宜城侯,张居正不肯,皇帝固执再下旨,张居正仍不肯,皇帝再下旨。 到这个时候,张居正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让皇帝下四次旨,那是大不敬。 正月初三的京城,天空阴沉沉,在阵阵北风呼啸之下,京城的阴霾一扫而空,但很快,天空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雪花很快变得稠密了起来,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寒风呼啸之中,大明皇帝的大驾玉辂出现在了万士和的府邸门前,哪怕是再多的不舍,似乎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 一场风寒,久病不愈,大医官判断,万历维新以来的礼部尚书万士和,就在这一两日了。 “陛下,万宗伯…”冯保话没说完,但意思非常明确,时日不久。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明皇帝,站在万士和府邸的大门前,居然有些犹豫。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说得好听,真到告别的那一刻,百般滋味,苦上心头。 万士和比张居正的亲家刑部尚书王之诰还勇敢,王之诰都怕了,万士和没怕,他坚决的留在了文华殿,的确是官瘾儿大,但这也是勇敢。 “走吧。”朱翊钧迈出了脚,走进了府中。 李时珍、陈实功跟陛下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就请陛下入了内室。 “不必多礼。”朱翊钧疾走了几步,赶忙说道,病床上的万士和还想起来行礼,被皇帝给拦住了。 “臣见过陛下。”万士和试了试,发现挪不动身子,摇头说道:“陛下勿怪,臣实在是无力见礼了。” 朱翊钧坐在了凳子上,笑着说道:“不碍事,不碍事,等病好了,再见礼不迟,时日还长。” “哈哈。”万士和笑了笑,摇头说道:“臣的身体,臣自己知道,熬不过这个年关了。” 风寒引起的并发症,在蚕食着他的身体,虽然精神还好,但万士和自己也知道,时日无多也,他从床头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皇帝,才低声说道:“陛下啊,臣最后献上一策。” 奏疏送出去的那一刻,万士和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他一直担心他走了,奏疏送不到皇帝的手中,挂念了很久。 “朕回去一定仔细看。”朱翊钧将奏疏收到了袖子里,这是万士和的遗策,皇帝也不知道关于什么,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抵是关于国朝大事。 “那边传来了捷报,织田信长的嫡系都撤了,没有在忠州跟大明拼到底,羽柴秀吉退守釜山了。”朱翊钧开始说朝中的事情,从浙江台州府民乱开始说起,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多数时候,都是皇帝在说,万士和偶尔会搭腔。 万士和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臣算是看出来了,元辅担心的克终之难,不会在陛下身上发生。” 万士和听到皇帝遣了缇骑前往宣府大同,遍访百姓,看周良寅是否真的清汰成功,那一刻,万士和就很确定,陛下不信任任何臣子,或许只有张居正和戚继光,在绝对信任的名单之上。 “朕都不确定,大宗伯怎么确定呢?”朱翊钧一愣,有些好奇万士和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 克终之难,那可是君王的诅咒,一到老年就昏聩,长寿帝君都逃不过这个魔咒。 万士和看了看冯保,没看到中书舍人,才小声的说道:“陛下有官瘾!而且比臣的瘾还大,都说陛下喜好银子,根本不是,陛下这是好权。” “哈哈哈!”朱翊钧闻言,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连连摇头说道:“万老倌啊,万老倌,生病了,都不忘记编排朕。” 万士和赶忙说道:“咦!这可不是编排,这是臣的真心话,陛下好权,在臣看来,可不是什么坏事,克终之难是懈怠,陛下好权,就不会懈怠,毕竟权力,只要稍不注意,就会从手里溜走了,得时时刻刻小心谨慎。” “行,朕就当大宗伯在夸朕了。”朱翊钧没有计较万士和对皇帝的解构,而且作为礼法本礼,万士和研究的其实一直是人。 “沈鲤是可以用的,但是为人过于耿直了,不懂圆滑,陛下也多提点提点,就很趁手了。”万士和有些疲倦,眼皮也有点重。 “朕知道了,大宗伯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朱翊钧放开了手,打算离开,万士和病重,继续说下去,会浪费体力。 到这个时候,皇帝还在期盼着会有奇迹出现,毕竟之前石茂华一场重病痊愈后,又撑了一段时间。 “陛下。” 朱翊钧刚站起来,就听到万士和略显虚弱的声音。 “朕在。”朱翊钧赶忙坐下往前凑了凑身子。 “大明这大好河山啊,臣,多想再看看。”万士和略显失神的看着窗外,声音很小的说道:“陛下,臣只希望大明河山,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万士和又看了眼皇帝的袖子,他一直念着的奏疏,已经递给了陛下,算是了无遗憾了。 “好,好,大宗伯先休息,病好了…”朱翊钧话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停下,因为万士和的手已经滑落,眼睛已经闭上,胸膛没有了起复,结束了他位极人臣的一生。 “大宗伯?”朱翊钧伸出了手,试探了下万士和的鼻息,坐在凳子上,有些无力,就这么愣愣的看了许久。 万士和走了,在说完希望大明江山能一直好下去的时候。 朱翊钧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有点不能接受,又伸出手试了试,才确定了这个事实,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冯保说道:“好生安葬,不得有差错。” “臣遵旨。”冯保赶忙俯首说道。 神道碑铭早已写好,是礼部尚书沈鲤写的,礼部给万士和拟的谥号是忠安。 危身奉上曰忠,虑国忘家曰忠;好和不争曰安,庄敬尽礼曰安。 十五年正月初三皇帝下旨辍朝三日,京师不鸣钟鼓,不鸣鞭,不设仪仗,为万士和送行。 “送万宗伯!” 冯保甩了甩拂尘,吊着嗓子大声喊道,他带着皇帝的圣旨,在万士和出殡的这一天,替皇帝送万士和下葬西山陵园,位居谭伦之后。 身前事,身后名,朱翊钧不会亏待万士和。 朱翊钧很感谢万士和,十五年如一日,为各种政令寻找祖宗成法的解释,洒水洗地的功夫,极其了得,没有他万士和,万历维新,恐怕万事不和。 “万宗伯的奏疏。”朱翊钧坐在通和宫的御书房里,认真的看完了万士和的遗言。 万士和在人生的最后时光,思考的问题是大明在海外的开拓,需要注意的最大问题,那就是大明移民到海外的人,不可避免的会本地化。 忠诚故国这种事,决策者,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陆地开拓和海外开拓的最大不同。 海外开拓的离心力要远大于陆地的开拓。 这是万士和对葡萄牙、西班牙与海外殖民地的观察得到的一个结果,也是对大明历史的观察。 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地,并不直接听命于国王,多数都是同盟关系,甚至有红毛番伪装成土著,袭扰红毛番的案子在发生,很多时候国王的命令并不好用,总督府有自己的利益。 除了海外观察之外,则是历史上的经验。 忽必烈带着汉世侯打进了哈拉和林,烧毁了所有建筑,在胡元短短百年的国祚里,从不缺少元军跑到草原上减丁的行为,比如大明每年都要做的烧荒,胡元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还有安南国的京人,都是自秦汉时期开始向着安南国流动的汉人,据点式的殖民,慢慢吸收当地族群,逐渐出现了城镇,建立了政体。 但只要中原动荡,安南国的京人们,就会封锁狭小的镇南关,拒绝中原王朝的统治。 哪怕安南有史以来,大部分的建立者都是汉人,但没有一个想要对遥远的汉唐宋明忠诚。 这种海外领地本地化,是必然的趋势。 军队在开拓之后会直接藩镇化,成为实质性的总督私兵; 移民和夷人,在不断的冲突和解中,逐渐形成自己的、文化、经济、军事,最终完成国朝的构建,形成普遍共识。 而这些普遍共识里,绝不会有对大明朝廷的忠诚。 这些共识,一定会优先考虑本地利益,而非母国利益,毕竟生于此、长于此,资产在哪边,自然坐在哪边。 而且这些共识里,也绝对不会有对本地土著的善意,这是生存之间的矛盾,无论大明朝廷阻止与否,开拓出海的这些人,一定会对本地土著报以最大的恶意,这不是道德所能够约束的,是生存的本能。 万士和提醒皇帝,不要对海外的领土,抱有太高的期望,以获得经济利益为主。 如果大明腹地是四方之地,那么马六甲海峡以内的海外总督府就是六合之地,这是大明的核心利益,是大明触手可及的地方,对于六合之外的八荒之地,就没有必要过分的执着得失了。 一方水土必然养一方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朱翊钧思考了许久,觉得万士和说得有理,这其实也是殷正茂、张元勋这些总督们的担心,他们不惜重金,修皇帝的巨大雕像,就是为了让侨民永远记得,自己从何处来。 马六甲海峡以内,是大明的核心利益,在肉眼可见的未来时间里,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万士和在奏疏里小心谨慎的做了最后的表述,他不希望陛下对他的儿孙格外的厚待,也不必委以重任,不是谁的孩子都像王谦一样,能够名正言顺的考上进士,格外的厚待,就是把他们送上了风口浪尖上。 万士和的长子恩荫的是正五品的尚宝司卿,次子荫叙锦衣卫千户,长孙恩荫了国子监监生,这些官位都是不视事的官位,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绝对衣食无忧。 他之所以小心谨慎,是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到了封建帝制之下,不可触及的问题,那就是财富可以用血脉继承,但是智慧不会。 帝王不可能永远英明神武。 “所以,万士和不是谄臣,只会逢迎阿谀,这是谄臣吗?临走的时候,还犯颜直谏了一番,提醒朕,要教育好皇子,不要把大明带到沟里去。”朱翊钧合上了万士和的奏疏,递给了冯保说道:“抄写一份放偏殿橱窗,原本密封。” 原本密封,就是死后,带到陵寝之中,不值钱,但对朱翊钧意义重大。 万历十五年,拉开了帷幕,大明第一个新政就是收蓄黄金,可是这个政令在静悄悄的进行,具体负责执行这项命令的是王崇古的次子,王谦,王谦秘密的接到了这个政令,依托于燕兴楼交易行,开始执行政令。 “你疯了吗?这活儿你也接?”王崇古回到了家中,看着王谦气急败坏的怒斥道。 王谦颇为平静的说道:“爹,我都多大人了,该不该接,我能不知道吗?” “这是能不能的问题!不是该不该!”王崇古厉声说道。 王谦笑着说道:“有的选?爹,咱家有的选吗?陛下委任,我还能说不?” “怎么不能选,你老子我死了,你扶柩回乡,趁机致仕,不就行了吗!”王崇古立刻说道:“陛下是个念旧情的人,看在我为国朝卖命的份上,还能为难你?” “我是王谦,我不想谁提起我,就说:哦,王次辅的儿子。”王谦摆摆手说道:“爹,陛下放过我们家,可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会放过咱们家?放过我吗?他们斗不过爹,他们怕。” “我也要让他们怕。” 王谦要收蓄黄金,肯定不是哐哐哐的直接买入,皇帝甚至没给他明确的目标,给了他一千万银和七十二万两黄金的支票,让他做庄家。 如此规模的金银,他可以实现完全操盘。 这也是王崇古怕的地方,这是个卖命的差事,万一玩砸了,这么多银子,陛下那个守财奴的性格,怕是要满门抄斩,玩好了,那也是断人财路,杀人父母。 第七百七十三章 皇帝没钱了? “父亲,无论如何你阻止不了我,这个活儿我一定要做好!”王谦非常坚定的说道:“这也是国朝需要!父亲,如果大明不能在十年内,完成黄金收蓄,我们就没办法发行宝钞!” “白银即便是能够如同现在这样流入,但是钱荒依旧不可避免,到那一天,建立在白银之上的万历维新,就会轰然倒塌!” “父亲寄予厚望的官厂、工党,也会随着反攻倒算的洪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大明住坐工匠二十七万,这就是二十七万户,波及至少百万丁口的人祸就会发生!” “国朝需要,陛下派遣,而我,刚好有那个能力,我为什么不做!” 王崇古看着面前十分执拗的儿子,在他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但王谦早已经长大了,他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讲好黄金故事,发行大明宝钞,涉及到了大明国朝的二十年、五十年,乃至百年的命运。 “图个啥啊,哎。”王崇古叹了口气,他还是不太赞同王谦深入参与到收蓄黄金之中,这太危险了。 王崇古给王谦安排的路线是,他死后,王谦以丁忧为由致仕,脱离权力的漩涡,做个富家翁便是,陛下是个念旧情的人,他王崇古怎么也能算是万历维新的功臣,不至于惨淡收场。 至于那些豺狼虎豹,只要陛下不说话,没人敢动王家,也犯不上,已经脱离权力中心,再针对已无必要。 这是激流勇退。 但王谦要走皇帝安排的路线,要做一个独臣,来守住家业,来告诉天下人,他是王谦,王谦的目的非常的复杂,证明自己、自我实现、保护家人、保护财产和让大明再次伟大。 的表象是各种利害关系和算计,在这个浑浊的世间,你要讲利益,别人才能听得懂,才会相信你,才会觉得你这个人的价值观是可以预测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若是你张口闭口,让大明再次伟大、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别人只会觉得你疯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觉得你这个人不太好琢磨,肚子里有鬼。 在特别冠冕堂皇的场合里,大讲理想,在其他的场合里,大讲实利,就是一种普遍的默契,这才能显得你真实,显得你和光同尘。 但活动本质的驱动力,从来都不是表象,而是这些看似假大空的内在,理想、抱负和让世间变好点的愿望。 王谦嘴上说的没得选,他其实有得选,嘴上全都是利益和算计,但其实心底里,还是为了让大明不至于陷入危机之中。 泰西的使者黎牙实曾经精准的定义过这种现象: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死不旋踵的殉道者,大明拥有广泛的殉道思维,每一个大明人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死去,轰轰烈烈、重于泰山的死去。 这是高道德劣势的另一面,高道德优势,大明的殉道者多的让黎牙实实在是震撼。 比如那个沈仕卿,被申时行抓到的时候,就对阎士选大声喊:告诉俺娘,俺不是个孬种。 黎牙实不反对高道德,他生活在大明编排皇帝的笑话,没有高道德,他早就死翘翘了。 他反对大明把这种高道德浪费在殖民地上。 “我就要做。”王谦在这件事上表现了执拗,他吐了口浊气说道:“人活着,总要做点什么,才是活着。” “那你小心点吧,定要保守些,不要把陛下的金银弄没了,那是陛下个人的钱,不是国帑的钱。”王崇古再次提醒王谦,他手里掌控的庞大资产,不是公家钱,是私人钱,而且这个私人,是一定能追究到他责任的皇帝。 威权崇高的王崇古,其实不怕官僚内斗,他斗了一辈子,斗来斗去就那么点鸡毛蒜皮的腌臜事,这件事最大的危险,是皇帝。 收蓄黄金,听起来简单,其实非常困难,宋仁宗宠爱的张贵妃,喜欢珍珠,一下子导致开封城的珍珠涨了几十倍,宋仁宗无奈,摘了一朵牡丹送给了张贵妃,宫里不再采买,宫外的价格才降了下来。 一旦皇帝收蓄黄金的消息,传的哪里都是,黄金的价格就会飙升到一个不可想象的地步,除非皇帝出面,宣布不再收蓄,否则价格只会居高不下。 但现在,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了王谦去办,王谦依托燕兴楼交易行进行收蓄,也是困难重重。 因为皇帝想要低成本的收蓄黄金,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就必须要一直有玩家入场,不断的收割黄金,割的太狠就不长苗了,割得太轻,黄金收蓄太慢了。 如何掌控好这个节奏,就是王谦遇到的困难。 “爹,其实收蓄黄金这事儿,我就是打个下手,主要还是依靠海外流入。”王谦听到父亲的叮嘱,知道他不再反对,精神十分的振奋。 他说起了收蓄黄金的路径,收蓄大明国内的黄金依靠燕兴楼交易所,但量并不是很大,主要还是依靠流入。 “泰西的黄金很多吗?只听说白银多。”王崇古一愣,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泰西的情况,人老了,就折腾官厂,我还擅长些。” 王谦左右看了看说道:“爹,这你就不懂了,西班牙朝廷,比大明富,我听说,费利佩二世一年能收入四百万两黄金,他可以大批的发行债务,热那亚人热衷于购买费利佩二世发行的债务,然后拿出去四处售卖。” “这样的结果,就是现在费利佩二世欠着国人超过一千万两黄金,但每次债务到期,他就会耍赖一次,宣布破产,他已经两次宣布破产了,但仍然有源源不断的商人前往马德里,购买费利佩的债券,四处售卖。” “因为人们相信费利佩二世可以兑现这些债务,同样这些债券,不就是咱大明宝钞吗?” 王崇古简单的核算了下,愣愣的说道:“泰西人实在是太能忍耐了,真的,一千万两黄金的债务,泰西的平民居然还没有造反,推翻他的王国吗?” 王崇古简直不敢想,这种事发生在大明会发生什么,万历十四年岁收也才3500万银,按照泰西那个比例,等于说大明朝廷欠了8800万银的债,别说百姓受不了,户部最先受不了! 王国光怕是要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绥远驰道那一千万银的国债,户部自从欠下之后,就一直念叨,直到还清的那一刻,才彻底松了口气,并且不同意陛下发行新的国债,向万民借白银,利息是一方面,大明国朝实在是穷怕了,另一方面,总是有损朝廷颜面。 “没什么,为了夺回尼德兰地区,他又卖了四百万两黄金的债券,说是要建立了新的舰队,攻伐英格兰。”王谦摇头说道:“大明有大明的国情,泰西有泰西的国情,他们那边估计也习惯了。” 王崇古呆滞了一下,愣愣的说道:“不懂,我向来主张更多货物。” 人老了很难接受各种新鲜事物,对于海外发生的事儿,数万里之外,王崇古不太关注,他就关注如何生产更多的货物,让人们能够更加容易获得货物和商品。 皇帝要收蓄黄金这件事,哪怕偷偷地进行,但消息灵通人士,总是很快的收到了消息,并且市场对此做出了反应,做出了各种解读。 黄金在大明其实是一种流通性很差的货币,实在是过于金贵了,所以黄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单纯打造首饰使用。 当皇帝要收蓄黄金的时候,各种街头金融分析师们做出了自己的解读,但这些解读,都奔着同一个方向进行,那就是:皇帝没钱了! 皇帝的根本目的,压根不是要收蓄黄金,而是要卖黄金! 得到皇帝没钱了这个结论,是因为大明在大兴土木,皇帝在修驰道,开陇驰道、绥远驰道、京开、京密、绥远、松江环道等等,全都是大笔投入的项目,而且皇帝还在打仗,只要打仗那就是超高投入。 穷兵黩武的陛下,终于不得不拿出黄金,来换取白银,表面上说要收蓄黄金,不过是为了更高价的卖黄金罢了。 这个论调符合现实也符合逻辑,但口径能做到如此统一,显然是有人故意在操作风力舆论,这个幕后黑手正是王谦,他控制的几家杂报,分析的非常完整。 而燕兴楼交易楼的金价,一日三跌,也证明有大量的黄金在出售。 王谦在金价大幅度下跌,在一两黄金只能卖五两白银的时候,才开始了收蓄,镰刀已经悄然举起,开始向着投机者的脑门挥舞而去。 砸盘低位买进、拉涨高位卖出,如此循环往复,王谦能如此操纵,是因为他有皇帝给他的海量白银和黄金作为支持。 皇帝给王谦的命令是:将一千万银换成625万两黄金,就是黄金和白银的比例为1:16,即便是只能换到五十万两黄金,那就可以交差,毕竟皇帝要黄金,这些势要豪右绝对会趁机涨价,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朱翊钧也可以接受。 可是王谦贪得无厌,他要把燕兴楼交易行弄成一个吸水泵,把大明这片土地上的黄金用力的榨出来。 “给王谦下旨,让他悠着点,这金价一波三折,看的朕都胆战心惊。”朱翊钧发现王谦这镰刀挥舞的跟旋风一样,也是吓了一跳。 冯保赶忙俯首说道:“这短期内肯定会这样,时日一长,黄金和白银的价格才会趋于稳定,那时候就做不到了。” 这在燕兴楼经常发生,新的五桅过洋船发票前几日,是震荡最激烈的时候,这个时候,情绪大于价值,而后慢慢就会趋向于价值导向。 “你这意思是头茬韭菜最为肥美,不割别人就会割是吧。”朱翊钧想了想说道:“算了,尊重市场规律吧。” 哈耶克的大手总是那么的无情,可是金银市上存在着这个巨无霸一样的庄家,想要避免被巨无霸一样的庄家收割,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燕兴楼交易行。 “朕一直在告诉大明百姓们,要多读书,才能少上读书人的当。”朱翊钧只能任由王谦操作了,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考成的标准也给到了,办成什么样,全看王谦的手段了,过多的干涉,日后没人给他这皇帝干活了。 “陛下,黎牙实到了。”一个小黄门走进了御书房俯首说道。 朱翊钧在上元节之后,召见了鸿胪寺通事黎牙实,向他询问费利佩二世的详细情况。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黎牙实十分恭敬的见礼,等到听到平身赐座之后,才站起来,坐在了一旁。 “朕叫你来,是有事问你,问一下泰西的一些情况。”朱翊钧坐直了身子,从黎牙实这里获得情报后,大明远洋商队也要亲自到泰西获得情报,顺便再从泰西人那边打听情况,多方互相印证。 朱翊钧询问,黎牙实一五一十的讲了清楚。 黎牙实在听明白皇帝的问题后,笑着说道:“陛下,费利佩殿下,没有陛下这般富足,四百万两黄金,显然是夸大其词。” “大明传闻费利佩殿下一年收入四百万两黄金,这显然是个误读,其实殿下一年只有两百多万两黄金,也就是2100万杜卡特金币的收入,这还是在尼德兰地区没有失去的时候,现在就更少了。” 费利佩二世在失去了尼德兰地区后,具体还有多少的岁收,黎牙实也不是很清楚了,在这之前,是2100万杜卡特金币,一枚金币大约重九分五毫五厘七丝。 朱翊钧眉头一皱,疑惑的说道:“朕听闻他又卖了四百万两黄金的债券,现在债务总规模已经达到了一千四百万两黄金,一年收入按二百万两黄金,能撑得起如此庞大的债务吗?” 负债是岁收的七倍,换到大明来,等于说国帑内帑欠了大明百姓245亿两白银,别说户部尚书王国光了,朱翊钧都要寝食不安了。 这被叫做:热那亚人的金融创新。 “撑不住就破产咯。”黎牙实摇头说道:“费利佩殿下已经这么干了两次了,人们总是相信,掌握了新世界的殿下,要还清这些债务只是时间问题,但其实殿下根本无力偿还。” “陛下不用想了,对大明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大明根本接受不了朝廷这种破产耍赖的行为,陛下也无法解散内阁,来平息民愤,大明不是分封制,陛下是一元专权。” 一个地方一个玩法,大明根本没法学习泰西先进的金融经验,玩脱了就是改朝换代的中原。 朱元璋在野蛮人手中重建了大明,在泰西就等同于罗马闪电归来,这么强悍的壮举,朱元璋就发行了点大明宝钞,而且满打满算,都没有超过朝廷一年的岁收,后来就紧急叫停了。 甚至后世的君王,都不敢再大规模发行宝钞,引以为戒。 这就被人念叨了整整两百多年,而且还会被人一直念叨下去,说什么,一个农户出身,不懂财经事务。 一个君王欠点债,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年头,英格兰、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哪个不是一的窟窿? 费利佩二世欠下了一千四百万两黄金的债务,这笔债务,西班牙朝廷不吃不喝七年才能还清,但不吃不喝是不可能的,还会大吃大喝。 “只有付不起利息才会破产,但破产之前会付利息。” “陛下,看似衙门破产,然后重建衙门,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但其实并非如此,殿下的这个行为,我已经反复劝谏了很多次,这种方式,是杀鸡取卵,总有一天,会弄得人神共弃。”黎牙实也没藏着掖着,而是把这种‘国王的恶行’详细解释清楚。 费利佩和热那亚商人建立了紧密的信贷同盟,费利佩二世发金债券,热那亚商人四处兜售这些债券,新世界的掌控权,放大了费利佩本人的信用,导致任何实际投资,都不如购买债券的收益高。 养羊剪羊毛、建立手工作坊、甚至是城市土地的利益,都不如债券的收益高,导致大量的资金流入了债券,而非实体,这对西班牙的手工作坊业产生了极大的冲击,甚至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的产业值得投资。 钱全部涌向了债市。 大明货物的涌入对泰西产业链的破坏力十分有限,剩下的全都是这金债券自己破坏的。 黎牙实颇为感慨的说道:“我离开西班牙十二年了,回到西班牙,没有任何的变化,人们习惯了在债市的丰厚回报,就无法再回到辛勤劳动创造财富这条路上来了,习惯了赚快钱,变得浮躁无比。” “这就是杀鸡取卵啊,为了短暂的收入,大量发行债务,导致钱都流到了债市,而不是生产之中,如果能够持续的维持新世界的霸权,就能一直继续,当维持不了之后,就会倒塌。” 除了货币流向债市导致手工作坊产业无人投资之外,这种玩法第二个弊病,就是要维持债市的虚假繁荣,除非是走投无路,否则不会宣布破产。 无论如何也要支付利息,维持债市,只有维持住债市,费利佩本人才能源源不断的获得维系战争的资金。 这种时候,为了筹集足够维持债市繁荣的利息,费利佩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大量便宜的让渡公地、出售法律特权。 让渡公地,导致衙门的持续收入降低;卖官鬻爵,导致了法律的瓦解。 “陛下,这还不够。”黎牙实面色凝重的说道。 “这危害已经足够大了,难道还不够吗?”朱翊钧两手一摊,惊讶的说道,手工作坊关门,甚至没有新的产业出现,这危害已经足够大了。 黎牙实点头说道:“这样做,钱还是不够用,这个时候,就需要加税了。” “殿下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共进行了十四次的加税,葡萄干、葡萄酒、煤炭、鱼肉、羊毛、盐等等,原料上涨,衣食住行变得昂贵,城市里的手工作坊的成本就会堆高,最终破产关门,形成恶性循环。” “陛下就小心翼翼的加了一次的税,还担惊受怕,觉得从6增加到13会引来强力的反对,西班牙都把羊毛税收到了40的地步。” 大明皇帝拥有如此大的权力,实在是太胆小了! 看看泰西那些君王干的那些吧!英格兰在圈地运动,西班牙在发债,罗斯国在搞农奴,大明加点税,遮遮掩掩,又是廷议,又是部议,又是询问各方巡抚意见,甚至还仅在市舶司试行。 黎牙实无奈的说道:“陛下,债就是债,欠了钱自然是要还的,费利佩殿下不还,就只能让西班牙的平民们去还了。” 欠债就要还钱,统治阶级拿去乱花,欠债就由全民共同承担,一旦出现军事失利,西班牙就会失去大西洋霸权,如果有一天直布罗陀海峡被人堵了,那西班牙就会失去上桌的机会,成为餐桌上的鱼肉。 “的确是这个道理,欠债就要还钱。”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认可了黎牙实的观点。 “陛下,其实大明要收蓄黄金的话,可以往泰西卖盐。”黎牙实往前凑了凑身子说道:“只要陛下开始卖盐,那黄金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入大明。” “朕不是很明白,详细说说。”朱翊钧立刻坐直了身子,面色颇为郑重。 朱翊钧一直比较担心,收蓄黄金,会导致白银流入下降,造成社会震荡,需要新的大宗商品,专门用于黄金流入。 显然黎牙实很清楚皇帝叫他来的原因,想好了答案。 黎牙实笑着说道:“陛下,泰西吃的主要是矿盐,而不是海盐,到了大明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是纬度的原因,让泰西整体缺乏光照积热,才导致海盐短缺。” “威尼斯商人之所以能建立水城威尼斯,以十几万人创造了如此强大的影响力,甚至一度购买了半个君士坦丁堡,让东罗马帝国典当了罗马帝国的王冠,就是因为盐。” “在波罗的海,神圣罗马帝国的北岸,有一个以吕贝克为中心的商业联盟,叫做汉莎联盟,这个联盟甚至能打的丹麦国王抱头鼠窜,是因为吕贝克是泰西的产盐中心。” “费利佩殿下对尼德兰地区的实际统治,也是靠盐实现的,税收也是通过盐实现的,现在费利佩殿下对尼德兰地区进行禁售,盐就跟缰绳一样,套在尼德兰地区的脖子上,不老实就勒紧点。” “但最近这个禁令失效了,尼德兰人似乎找到了盐的来源,才事实上独立了。” 费利佩再也不能用盐拴不住尼德兰地区了,因为尼德兰人在南美洲的委内瑞拉找到了盐湖。 盐,对于中原王朝非常重要,对于泰西同样的重要,可以决定兴衰。 大明有着完整的晒盐技术,从山东到琼州,漫长的海岸线上几乎都有晒盐场,而且各家技术五花八门,黎牙实曾经了解过大明的晒盐工艺,是为了翻译成拉丁文,送回泰西,但他最后放弃了,因为泰西光照不足。 大明需要大宗商品来满足黄金流入的需要,那就在盐上用点力气就好。 “朕要留心此事了。”朱翊钧颇为确信的说道。 黎牙实有些感慨的说道:“臣上次回到泰西,最大的成果,就是劝费利佩殿下施行仁政。” 黎牙实从没有背叛过西班牙,但也没有背叛过大明,他是一个信使,传递和沟通着遥远世界。 “你等一下,等一下,施行什么?”朱翊钧惊讶的问道。 黎牙实十分肯定的说道:“仁政,具体而言,就是放弃对尼德兰地区、英格兰的征伐,将庞大的战争资金,预计4060万杜卡特金币,用在建设上,与民休养生息。” “只要不打仗,教皇国就不要想能干涉西班牙的内政;只要不打仗,西班牙的手工作坊就能快速恢复;只要不打仗,看似庞大的债务,也能慢慢还清,就不用继续让渡公地、兜售法律特权、加税来对平民竭泽而渔。” “陛下啊,西班牙只有不到两千万的丁口,和大明这种一亿三千万丁口的庞然大物相比,很容易掉头。” “尼德兰地区就是英国佬的阴谋,给殿下埋下的黄金陷阱,放弃本就离心离德的尼德兰地区,只是损失了一些税收,但能让西班牙的荣光持续很久很久。” “与其攻伐尼德兰地区,不如找找尼德兰人的新盐田在哪里,只要能把盐田找到,就能把缰绳套在尼德兰人头上!” 黎牙实对发生在宣德元年、二年的交趾布政司弃地之事,评价极高,即便是大明士大夫一再批评这种弃地行为。 大明从洪武年间到宣德年间,已经连续北伐了五十六年,如此漫长的大规模征伐,动辄十几万人进入草原的征伐,早已经打的所有人精疲力尽了,放弃交趾,换取万民休养生息,在黎牙实看来,是仁政,不是恶政。 “费利佩接受了你的意见吗?”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黎牙实摇头说道:“接受了,并没有完全接受。殿下不打算放弃尼德兰地区,但打算找到尼德兰人的新盐田,用更加便宜的方式,拿回尼德兰地区。” 这也是费利佩二世愿意人才换市场的原因,黎牙实一个外邦人,在大明十几年时间,就有了国之谋士的风范,费利佩愿意付出白银,来换取土生土长的大明人,成为他的智囊。 皇帝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后,黎牙实才离开了通和宫。 “下章工部问问,咱大明这晒盐技术哪个地方最好。”朱翊钧对于新的大宗商品,非常非常在意。 白银流入要维持稳定,这涉及到了国朝稳定,而收蓄黄金也要做,这涉及到了大明的未来,新的大宗商品门类,就变得很重要了。 工部很快就回复了消息,回答了皇帝的疑问。 “万历十一年,山东一跃代替了两淮成为了大明最大的产盐区,造成这个现象的居然是姚光启。”朱翊钧看完了奏疏,格外惊讶的说道。 海带大王姚光启,不仅种海带,还晒盐,发明一种分级盐田法,让山东的盐产量超越了两淮。 第七百七十四章 十里银滩百万盐 朱翊钧从工部详细了解到了山东晒盐的情况。 山东晒盐分为两季,分为春晒和秋晒,三月到五月是旺季,九、十两月是淡季。 三月到五月,日照充足,风和日丽,气温在不断的升高,如果五月底没有晒出足够的盐,产量极低的秋晒,就无法满足需要,所以五月也会抢收食盐。 晒盐的旺季,最怕老天下雨,因为雨水落入盐池,卤水就会稀释,已经结晶的盐粒也会化掉,前面十几天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池堰和上下水沟渠,被淡水浸泡也会坍塌。 被凌云翼带到山东的姚光启,是个读书人,但姚光启没有得到了读书人的优待,被扔到即墨县参加种植海带,姚光启在种植海带之余,觉得这种全看老天爷心情的晒盐法,产量过于不稳定了。 “陛下,这是从山西解州的解池的贡盐,这是姚光启在山东海丰的海丰盐。”冯保将两包盐放在了陛下面前。 山西解州解池(今运城盐湖)就是河东盐池,是晋商的发家之地,很多晋商把河东盐卖到草原上,赚取丰厚的利润,在隆庆六年,张居正和晋党决战的时候,张四维就因为河东盐事,被迫致仕,无法声援高拱。 解盐能成为贡品,那自然是质量极好,而海丰盐的质地,丝毫不输于解盐。 这完全得益于姚光启对盐生产的改良,由原来的一个池子,分为了沉淀池、蒸发池、结晶池和板晒,极大的提高了海盐的质量。 在海水涨潮的时候,海水进入沉淀池,沉淀水中的脏污,流入蒸发池中,蒸发海水,变成饱和食盐水,也就是卤水,卤水流入结晶池开始在暴晒下结晶,匠人们每天推动盐耙,将析出的食盐结晶,全部推成盐堆。 到这一步,盐已经可以开始卖了。 而精盐,则是将盐堆拉入工棚后,再次溶解,用棉布过滤后,放入杉木大板之中,再次蒸发结晶。 大板长九尺、宽三尺,深一寸半,每一板带把手,每三板堆叠为一幢,有笠帽,若遇到有雨,可以将三板堆叠,盖帽,若雨大,可以抬到屋内。 使用时,每板注卤一杓,约二十二斤,晒成能得盐四五斤,每两名壮丁可以看板六十张。 所有的盐池都是用水泥砌筑而成,主要是为了防止大雨冲坏池堰和上下水沟渠,姚光启在万历九年,营造了海丰、海润、海盈三个盐场,盐场每亩可得盐两千斤。 十里银滩百万盐。 山东巡抚王一鹗到山东后,将这种分级板晒法,推广到了整个山东沿海地方,共建设了十九个盐场,食盐产量从143万引上升到了352万引,彻底击败了两浙、两淮食盐产量,不仅满足了整个山东的需求,还行销北直隶、山西、绥远、辽东等地。 而且产量还在节节攀升。 王一鹗左手盐、海带,右手工兵团营、密州市舶司,这都是凌云翼留下的遗泽,他王一鹗做这个山东巡抚,比做顺天府丞要简单的多。 “咱们的海带大王,给了朕大大的惊喜啊。”朱翊钧笑着说道。 “陛下,这读书人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有这等本事!但是这么多读书人,就愣是没人到盐场去看看,帮一帮盐丁灶户,十四岁的盐丁灶户,干到二十三四岁,能把眼熏瞎。” “现在这分级板晒法,没了煎煮之事,能从十四岁干到五十岁了,还不会留下什么隐疾。”冯保立刻给读书人泼了一盆脏水出去,作为宦官,这是他的本能。 明明有能力去改变糟糕的现状,但没有一个读书人去做这些事儿。 朱翊钧刚要点头,思考了下才摇头说道:“你这个说法不对,是姚光启有这个天赋罢了,朕给了格物博士极高的待遇,遍访山人,也就搜刮了那一百多人。” “不是哪个读书人都能改良这些工艺的,而且也不是姚光启一个人做到的,是海丰盐场盐丁灶户群策群力之功。” 姚光启要不是跟王谦斗输了,还惹到了回京述职的凌云翼,现在姚光启还是京师阔少,一辈子也不会到盐田里看一看,他在工匠上的天赋,就永远不会展现出来。 而且改良工艺这件事本身,也不是姚光启一个人搞出来的,而是集体智慧,整个海丰盐场,都在积极的献言献策,最终才有了这一整套的完整晒盐法。 “陛下圣明。”冯保俯首说道。 优化生产环节、改良生产工具、增加生产效率,这的确需要天赋,比如落地上海县的铁马厂,就已经实现了量产,姚光启的天赋与其说是工匠天赋,不如说是组织天赋,他能够调动起来这些工匠的积极性。 这也是绝大多数的读书人所不具备的,朱翊钧看到的读书人,计门户私利者众,计天下众利者少。 有几个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指望大明每个读书人都是心怀天下,坚韧不拔的弘毅之士?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江右布政司已经跟山东巡抚沟通,希望王一鹗能派遣五百盐丁到两淮去教一教他们怎么晒盐,王一鹗倒是答应了,但是王一鹗希望两淮能把他们的濉溪酒曲卖给山东。” 濉水清怜红鲤肥,相扶醉踏落花归。 濉溪酒曲真要追溯历史,能追溯到两千多年前,春秋战国时宋侯血盟会诸侯,濉溪酒曲酿出来的口子酒,也是天下闻名。 每年五月末的开沽点检,口子酒也是天下第一美酒的有力争夺者。 “有趣,咱们大明是一整盘棋,可这地方,也是勾心斗角啊。”朱翊钧笑着说道。 两淮每年产盐323万引,每一引为四百斤,两淮盐从古至今都是最大的产盐区,现在却被山东给反超了,这自然引起了江右布政司的重视,但是光知道方法是不够的,还需要人来指导晒盐。 比如王一鹗就上奏皇帝,他们晒盐有个独门的技巧,叫打花,就是用一根粗绳,在盐池里游走,将粗大的盐结晶变得更细腻均匀,能有效提高品质。 什么时候打花,怎么打,都需要山东盐丁手把手的教,否则,两淮盐丁晒出来的盐,就不如山东盐。 大明一斤盐成本大约在八厘银,卖到北衙为一分二厘银,也就是8文钱一斤,卖到泰西里斯本集散,能卖一钱银每斤,近乎于十倍的利润。 但考虑到每年才能集散一次的周期,以及海贸的风险、关税等因素,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利润真的不算太高。 “三月份,大明的远洋商队起航的时候,带上盐,看看情况。”朱翊钧决定先试试,看看能不能开辟商路。 盐可以代替压舱石进行压舱,这东西受潮就会板结,也不用担心盐的滚动,导致船的侧倾,盐的比重是216,而压舱石的比重在265,用来充当压舱石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额外带到泰西的货物,就是额外的利润。 万历十五年新政,收蓄黄金的三个主要方法,燕兴楼交易行吸纳大明本土黄金、大帆船贸易额外携带盐,准许泰西商贾使用黄金支付货款,三管齐下,用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收蓄一千万两黄金,用于发钞。 这个过程当然不是一帆风顺,好在,起了个好头。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要不要对盐业稽税?户部核算,大明朝廷一年盐税就要少1250万银。” 大明每一引盐理当征税六两六钱四分银,这里面税银三两一钱、公使三两五钱,四分地方自留,按大明盐纲,每年理当得税1370万两白银,当然只是理论上,大明盐税每年只有一百二十万两左右。 朱翊钧摇头说道:“朕今天稽盐税,明天盐贩子们,就敢把盐税加到百姓身上,现在只要8文一斤盐,朕这头加税,他们那头就敢把盐卖到三十文,一问为何涨价,就是朕加税加的。” “开中法败坏后,这盐税,就再无可能收的上来了,隆庆二年,庞尚鹏督办盐业,王次辅当时任三边总督,折腾了三年,颗粒无收。” 庞尚鹏和王崇古那时候也不是不够忠诚,他们是真的想弄好,结果弄得一地鸡毛,陕甘宁三边的盐,卖到了四百文一斤,庞尚鹏什么招都使出来了,但最终朝廷收回了成命。 人要是不吃盐,几天就要打摆子,这东西斗起来,被折腾的只有百姓,当真是神仙斗法,百姓遭殃。 不在乎百姓死活,朝廷能斗赢。 张居正新政就是为了富国强兵,对盐政,也不敢胡乱下手,这玩意儿闹不好就是大规模的民变。 “能让老百姓吃口便宜盐,善莫大焉。”朱翊钧否定了冯保的提议。 王国光和张学颜,户部这两位司徒,也从来没打过盐的主意,实在是不好动,幸好,因为竞争激烈,盐价非常便宜,八文一斤,真的不算多了。 泰西的盐敢卖到七十文一斤! “陛下,顺天府丞王希元求见。”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宣。” 能到通和宫请求面圣的官员,只有内阁辅臣、文华殿廷臣,除此之外,只有等到每月初三大朝会,能见到皇帝,或者说被皇帝宣见,但这也有例外,比如格物博士也可以请见,格物博士地位超然,有这种特权也属正常。 还有一个例外,是顺天府丞王希元,他可以直接到通和宫面圣来,这是皇帝答应他的。 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首府;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在京师当府丞,的确非常难,尤其是现在人口激增,矛盾复杂且多变。 去年朱翊钧给了王希元请见特权,王希元就没用过,这显然是遇到难事,请皇帝陛下出手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希元恭敬见礼。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坐吧,这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有权贵率兽食人。”王希元叹了口气说道:“臣不知如何处置。” “具体说说。”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说道。 “西宁侯宋世恩,喜养细犬,尖嘴细腰长腿,西宁侯养了两条细犬,有专人负责,这府上的人都称之为大少爷、二少爷,最是得西宁侯喜欢,这上元节期间,西宁侯带着两条细犬上街,把人给咬了,伤了两人。”王希元面色为难的说道。 “西宁侯对顺天府丞施压了吗?”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你尽管说来,朕来处置。” 王希元无奈的说道:“这两条细犬咬伤两人,两名谯楼火夫正好看到,上去将两名细犬杖毙,西宁侯说可以赔给伤者汤药钱,但要这两名火夫为他的细犬偿命,陛下,臣不敢这么判,就和西宁侯商议。” “最后西宁侯说要两名火夫赔三十两银子,此事事了,他也不为难这两名火夫。” “这两条细犬,从买到养到三尺高,花了数百两银子,三十两银子,看起来不算多。”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西宁侯疯了吗?他还要索赔?他就不怕有命拿银子,没命花吗!” “大壮打死了兖州孔府家的狗,兖州孔府让陈大壮的父亲为狗送殡!衍圣公府都因为这个事儿,轰然倒下,他西宁侯不知道吗?!” “怎么敢!” 朱翊钧当初犬决了孔胤林,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旁人都以为孔胤林被送解刳院了,但解刳院里没有孔胤林的标本。 “臣还想周旋一二,但被咬伤的两个伤者,上元节之后,在惠民药局暴疾而亡,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王希元说起了事情为何为难。 若只是赔钱,其实好说的很。 麻烦就麻烦在,两名伤者都死了。 一个伤势过重,大医官们也是无力回天,另外一个则是受伤不是那么严重,则因猘(zhi)犬病而亡。 葛洪《肘后备急方》中记载:凡猘犬咬人,手足瘈疭,七日一发,三七日不发,则脱也,要过百日乃为大免尔。 瘈狗,就是狂犬的意思,被疯狗咬了,七日为一关,最是危险,二十一日脱离危险,只有过一百日,才能说是幸免于难。 “按大明律该当如何?”朱翊钧询问具体的法律条文。 王希元赶忙说道:“陛下,大明律并无明文,只有若狂犬不杀者笞九十,臣翻旧典,《唐律疏议》就规定的非常明确了。” “哦?唐律如何规定?”朱翊钧立刻问道。 王希元拿出了一本唐律疏议,这是第十五卷,他翻到了第207条说道:“标帜羁绊不如法,若狂犬不杀者,笞四十;以故杀伤人者,以过失论。议曰:其畜产杀伤人,仍作他物伤人,保辜二十日,辜内死者,减斗杀一等;辜外及他故死者,自依以他物伤人法。” 朱翊钧拿过了唐律看了起来,这一段很长,王希元只是摘要。 标帜羁绊,就是说凶猛的猎犬,要进行标记,比如要写牌子,家有恶犬,而且要有羁绊,恶犬不栓好,就以「故放令杀伤人者」论罪。 议就是司法解释,如果养的畜生杀伤了人,等同于他物伤人,二十天死了,按斗杀减一等论罪。 “唐律的宗旨就是畜产抵人,养的畜生犯了罪,是主人犯罪。”王希元解释了下唐律的立法宗旨。 畜产抵人和诬告反坐,是唐律的两个典型。 “京师是不是多有恶犬伤之事发生?”朱翊钧明白了王希元的来意,西宁侯宋世恩这个案子难以处理,大明国朝的法律空白是另外一方面。 大明京师,人口越发密集,这城里养恶犬伤人,恐怕不止一例。 “陛下英明。”王希元俯首说道,他为难就为难在这里,侯爷的案子不知道怎么判,而且还没有律法作为依据。 “朕会下章刑部、大理寺增补此空白。”朱翊钧将《唐律疏议》递给了冯保,对着冯保说道:“冯大伴,你把西宁侯叫到豹房去。” “臣遵旨。”冯保打了个颤儿,豹房是明武宗留下的动物园,里面养着一堆野兽,皇帝把西宁侯叫到那地方,到底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加餐。 王希元又不是个,他一听,立刻知道皇帝要做什么,在离开通和宫后,他急匆匆的跑去了文渊阁找到了王次辅,让王次辅去救人。 “我不去,陛下手里还有七张空白驾贴没用呢,等陛下杀完人,下章刑部,我填上事由就是。”王崇古连连摇头说道,陛下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他去触霉头,那才是有病。 “先生。”王希元急的一脑门汗,西宁侯死不死他不是很在意,他比较在意陛下的圣明。 皇帝就必须英明无垢、功业无亏,即便是有些肮脏、有些无耻的事儿,那也是臣子们做的,和陛下没关系才对。 “哎,这案子,我早就看到了,你也处置不了,移交北镇抚司,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是。”张居正思索了片刻,给了王希元一个答案。 这是世袭武勋,归北镇抚司管,尤其是武勋犯了人命官司,更加不归顺天府管了,刑部都管不太到。 “我去一趟吧。”张居正站了起来,要前往豹房。 王崇古立刻站了起来说道:“不能去,陛下的事,咱们少管。” “我也是武勋啊,我得过去一趟。”张居正示意王崇古稍安勿躁,他是以武勋的身份去的,戚继光不在,三大公爵都是大祭司,那他张居正作为宜城侯就必须去做个见证。 只要他去了,陛下无论做什么,都不算过分,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也吹不到陛下的身上。 “这事儿闹的。”王崇古只能无奈坐下。 礼部尚书沈鲤立刻对着一个中书舍人说道:“你去把三位公爵叫到豹房去,要快。” 无论陛下要做什么,这个锅不能让陛下一个人担着,公爵世袭罔替,吃了国朝这么多俸禄,是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日后无论怎么记载这件事,都是三大公爵同意的。 朱翊钧先到了豹房,豹房旁边就是永寿宫,当年世宗皇帝要两百万银子修永寿宫,最终只拿到了二十万两银子,宫殿算是修起来了,没过几天,又失了火。 豹房里的动物,全都是各地送到京师的祥瑞,但因为皇帝不喜欢这些,所以这些猛兽,普遍有些精瘦。 朱翊钧在等西宁侯宋世恩,缇骑已经去了,他没等到西宁侯,却等到了张居正。 “先生要拦住朕吗?”朱翊钧有些好奇张居正来的目的。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从来不阻拦陛下,也没那个职权,今天就是来做个见证,日后说起来,这件事也是臣的主张。” 很快,三大公爵也赶到了豹房,一个个急的满头是汗,见到皇帝就是连连请罪,说管教不严,有失察之罪。 武勋世受皇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武勋带兵上战场了,吃了国朝这么多的俸禄,却不为陛下分忧解难,反而为陛下惹出了这等麻烦,的确是罪过,什么样的功劳,过了五世就该斩了。 赵梦佑带着四名缇骑,抬着一名素布裹着的担架,急匆匆的走进了豹房,俯首说道:“陛下,臣赶到的时候,西宁侯已经在家中自缢,臣验明正身耽误了些时间。” “了?”朱翊钧走到了担架前,揭开了素布,看到了尸体。 “臣询问其家眷,自从两位伤者死后,西宁侯一直惊惧难安,辗转不宁,昨夜写下了遗书,今天中午自悬祖宗祠堂。”赵梦佑将物证呈送,物证也需要鉴别真伪,通过字迹比对,的确是宋世恩亲自写的,写的时候,略显慌乱。 与其说是遗书,不如说是认罪书。 宋世恩在两个伤者都死了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非常危险了,人没死都好说,但人死了,这个案子就必然要惊动陛下,与其让陛下、元辅、刑部、顺天府为难,不如他宋世恩自己体面。 “送回西宁侯府,下令安葬吧。”朱翊钧盖上了素布。 宋世恩为自己争取到了体面,没有继续给世界制造麻烦,朱翊钧不再追加责罚。 朱翊钧打算在豹房动手的原因,老祖宗已经用‘率兽食人’这个成语描绘的非常清楚了,罪责的主体是人,只有处罚到人的身上,才能约束。 在正月还没过完的时候,大明律法得到了进一步完善,主要是主城区不得养猎犬,附郭民舍,所有的猎犬都必须拴牢,否则就会被扑杀,这是扑杀野狗,也是唐律的一部分。 唐律当初之所以要对这些做明确规定,是因为大唐的长安城,居百万之众,大都会的管理困难,自然要补充法律条文,大明律的空白,在重修《大明会典》中不断补全。 “陛下,内阁首辅上了一条很奇怪的奏疏,关于暂停一条鞭法的。”冯保将一本奏疏呈送到了皇帝面前。 张居正领内阁上奏,除五大市舶司之外,暂停一条鞭法的推行,即便是南衙,除了松江府之外,其他地方仍然不具备一条鞭法的基础,张居正请命叫停。 这等同于大明元辅往自己脸上,狠狠的扯了一个大嘴巴子,收回了成命。 内阁一共罗列了数条原因,第一白银完全产于海外,过分依赖海外流入,大帆船贸易的不确定性,会加剧政策的不稳定; 第二,大明国朝各地发展不均衡,导致白银在市舶司和百万丁口以上的大都会堰塞,而大明内地并没有太多的白银用以流通; 第三,百姓获得货币的难度太大,过分急躁的推行一条鞭法,就是给囤货居奇的商贾、贪得无厌的大明官吏们可乘之机; 第四,商品供应仍然匮乏,除了五大市舶司是天下百货集散之地,其余地区,仍然是在小农经济,货币税不适用于小农经济; 第五,货币向少数权贵过度集中,类似于土地兼并一样,大明的白银完全集中在了势要豪右手中,甚至连乡贤缙绅都没有多少白银; 第六,基层官吏不具备执行政令的能力,会造成基层的混乱,很容易造成武装抗税,加剧矛盾的激化。 内阁根据各地的奏闻的情况,最终痛定思痛,暂停了政令推行,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朕看来看去,先生这意思就是不急?”朱翊钧把奏疏看完,张居正仍然肯定货币税是积极意义,但是现在暂时不继续推动了,因为不着急。 哪里从小农经济蜕变到了商品经济,就在哪里推行一条鞭法。 大明朝廷现在富得流油,陛下扔了三千万银到开陇驰道,来年又拿出了一千万银开始收蓄黄金,朝廷有钱,就没必要吹求过急了。 “先生当然不急,让臣去看,臣也不急,田赋就那样吧,收的上来就收,收不上来就不收了,左右不差那么一点。”冯保低声说道:“陛下,先生意思很明确了,稽税院才是重头戏。” “陛下重视工商税,重视官厂营收,重视稽税,就是专营烟草的银子,都比农税多了。” 冯保的话没说完,但陛下一定看得出来张居正的意思,一条鞭法其实是一种无奈之举,无外乎就是把马上死变成晚点死。 要解决问题,还是要从暴力、生产关系、分配、基于分配的道德、秩序这一套叙事上入手。 皇帝和元辅,都对大明这个稀碎的财税制度,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修补,但实践证明,设计的更加巧妙的一条鞭法,反而不如更加粗糙,寄托于皇帝暴力的稽税院。 “难得,先生还有认错的时候。”朱翊钧朱批了暂停一条鞭法推行的奏疏。 申时行、王家屏、王一鹗都上奏朝廷,这一条鞭法,在市舶司非常好用,但在地方,就不是很好用,有点像肉食者的一厢情愿。 大明做出了及时的政策调整,至少皇帝不能率兽食人。 第七百七十五章 关于皇家理工学院的人才分配 大明的律法有了空白,把唐律疏议拿来直接照抄,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补足了空白,这不是偷盗,而是祖宗遗泽,大明本身就宣称明承唐制。 这等照搬行为,礼部认为是:历代皆采前代刑书宜于今者,以补遗厥,取《律疏》疏文以释之,著为常法,为义也。 读书人的事儿,抄那是抄吗?那是继承老祖宗的智慧。 其实不仅仅大明朝抄唐律,宋太祖赵匡胤修订《宋刑统》的时候,也几乎是照抄了唐律,辽国、金国、倭国、、安南,个个都抄,现成的律法就在面前,非要自己修,结果搞的不伦不类,贻笑四方。 比如元朝律法《元典章》,以习惯法为主,搞得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这种怪异的律法,元典章在中原水土不服,多数人都不是特别信服,在司法实践中,大家仍用旧律,搞得元朝只有百年国运,草草收场。 《唐律疏议》的立法原则就是: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 即:道德是法律的基础和根本标准,法律是传播道德、保障道德实施的有效手段。 律是法律条文,而疏议就是司法解释。 这就是为什么在大唐律中,会有畜产抵人和诬告反坐的具体规定,因为在道德上,民为邦本,那么制定律法时,就不会允许率兽食人的事情发生。 细犬,是要吃肉的,是一种猛犬,十分凶猛,对陌生人极其不友好,攻击欲望极强,能养得起细犬的无不是权贵之人,是肉食者。 畜产抵人主要针对的就是这种专业捕猎犬,自唐朝时候,就有专门的皮嘴套,防止细犬咬人,显然西宁侯宋世恩拉着两条细犬出门时,既没有羁绊拴着,也没有戴皮嘴套,但凡是他做一样,就不会纵犬伤人,也不至于自己寻找体面了。 畜产抵人,即便是执行非常困难,但律法依旧要做出明确的规定。 德这个字,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普遍共识。 当普遍共识和律法产生冲突的时候,人们会普遍不适,会对律法产生质疑和不信任; 如果律法不能及时修改,或者在律法修订的过程中,不遵从普遍共识,那么人们这种质疑和不信任就会加剧,最终万民和朝廷之间的信任就会破裂。 当所有人都在为违法者喝彩的时候,那律法本身还合法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国失大信,人心启疑。 历史也已经一遍又一遍的演示过,国失大信的后果,但似乎后来者,总是漠视了历史教训,闭上眼捂着耳朵,摇晃身体,假装自己还在前进。 这也不奇怪,有诗云: 高阁垂裳调鼎时,可怜天下有微词;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比较有趣的是,大明也不是照办唐律,比如唐律中规定:诸化外人,同类相犯者,各依本俗法;异类相犯者,以法律论。就是说蛮夷互相伤害,则依据他们的本国之制,如果是异国相互相伤害,则依据唐律。 但大明律则规定:凡化外人犯罪者,并依律拟断;意思是:但凡是番邦蛮夷,在中国活动,一律按照中国法去判决,而不是尊重其本国的风俗制法去判决。 在这方面,大明律更加霸道一些,大明更加不尊重蛮夷,因为遵从番国的风俗制法去判决,很容易形成蛮夷实质上的司法特权,索性直接一刀切,在大明地头活动,就要遵循大明的律法。 张居正上奏,停止一条鞭法在全国范围内的推行,也是基于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不能率兽食人的普遍共识。 在没有完成商品经济蜕变的前提下,皇帝为了自己的内帑、朝廷的国帑,强硬推行一条鞭法的货币税内容,就是皇帝带着朝堂大臣、地方官吏在吃人,为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吃人保驾护航。 在中原这片土地上,率兽食人的皇帝,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江山。 所以,张居正有德,暂缓一条鞭法的推行,也让大明官吏对考成法新增规定的怨气,降低了许多。 大明对大明律修修补补,填补畜产抵人这段时间,松江府上海县知县姚光启,上了一本奏疏,内容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他很怀疑,盐能不能赚到金子。 用盐去换金子,这听起来多少有点怪诞。 “什么话!盐能不能赚到钱,私盐贩子黄巢、私盐贩子张士诚,哪个不是雄霸一方?当然能赚到钱,而且能赚到黄金。”朱翊钧指着姚光启的奏疏,十分肯定的说道:“就是被姚光启看作是粗盐,不能售卖的盐,在泰西那也是精盐了!” “黎牙实为什么又从马德里回到了大明来?在大明待久了,他在泰西根本生活不下去。” “盐当然能赚钱了!” 自1600年开始,在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批准下,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拥有了无限期的皇家许可状,开始试探着向印度殖民,整个殖民征伐持续了117年,在1717年,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才打败了莫卧儿帝国皇帝,获得了免税的权力。 至此,英格兰正式开始殖民印度。 自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算起,一直到1930年,长达213年的时间里,印度完全施行食盐专营,强力禁止印度人开采和自由买卖盐,殖民总督利用食盐,控制印度的财税和人民。 用盐是可以赚到钱的,高道德就少赚点,低道德就多赚点;没有道德,那就能赚的更多了。 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甘地,自1930年开始,开始了反对食盐专卖的盐行军运动,宁愿晒干海水,也不肯买利物浦公司的食盐,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持续了整整17年后,印度终于获得独立。 英国佬这根搅屎棍,在临走的时候,还狠狠的给了印度一刀,印巴分治,给印度埋了颗五毒透心钉。 盐,古今中外,都和财富、战争、权力息息相关。 姚光启的疑惑很正常,因为在他看来,分级盐池板晒法技术简单,盐的质量好、产量高,从海丰三盐场推广到整个山东,再从山东推广到大明沿海地区,不用几年,盐的产量就会彻底满足大明需求。 在他看来,这种简单技术会不可避免的对外扩散,到时候泰西人的殖民地,都是这样生产盐,盐的产量就会上升到一种绝对充足的产能过剩状态。 到那时,盐作为一种普遍商品,不再具有垄断经营的条件,如此庞大规模的产量,盐哪里还能卖的上价?哪里能够承担收蓄黄金的重任? 姚光启陷入了典型的大明思维,大明可以,蛮夷也可以的思维误区,很多事都在反复证明,大明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蛮夷真的不行。 在士大夫眼里,晒盐的技术比较简单,不就是三道池子、一个窝棚、一堆板子,一群听话的盐丁灶户?可是要实现真的很难,三道池子,不用水泥浇筑,一下雨就要重新修,而且沉淀池每天清理淤泥,也是件大事。 至于一群听话的盐丁灶户,那更是奢求了。 大明在吕宋的铜镇,宁愿使用更加昂贵的大明人,也不广泛招募当地的夷人,因为这些夷人真的好吃懒做不干活。 泰西殖民者也没有兴趣建设殖民地,土著们能不能吃上盐,殖民者并不在意,殖民者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收到税。 即便是很久以后,也只会有大明,可以大批量生产精细食盐。 在大航海时代,白银、香料、棉布、盐、硝石等等大宗商品,是日不落帝国的经济支柱,谁掌控了这些大宗商品,谁才是日不落帝国。 盐这个红利,大明真的可以吃很久很久。 真的有地方非要跟大明搞产业竞争,大明那么多的船,那么多的火炮,舰炮那么大的口径,装填那么多火药,就派上了用场,三道池子、窝棚、板晒的技术是大明专享,没有大明皇帝的特许经营许可,就敢建盐场?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了,必须要出重拳,全都给他扬了!继续维持霸权即可。 这就是朱翊钧给出的回答,这个钱他要赚,谁不让他赚,他就用火炮把对方送上天。 朱翊钧对大明京营锐卒、水师军兵讲的非常清楚,他们一年能领二十银的粮饷,那都是大明朝廷有,他们才有。 而姚光启的奏疏里,主要是讨论了大明现在的新政路线,是一场基于改变生产关系的维新运动,废除奴籍和生产资料再分配,就是改变生产关系的主要手段。 浙江在还田,松江府也在还田,而姚光启已经完成了上海县还田,上海县全境之内城池及其附郭公田,通过各种手段,强令减租、现银赎买、船引兑换等等较为友好的方式,进行了还田,当然这个过程中,也发生了稽税、抄家、流放等等不太友好的方式。 而上海县内,超过五十顷耕田的地主,已经从名义上消失。 浙江执行的还田令是一百顷为标准,而松江府从一开始就比较激进,是五十顷为标准。 现在姚光启要将上海县还田令的标准,降低到二十顷,最终目标是十年内,进一步降低到一顷标准,也就是十亩地为一家人持有上限。 “他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朱翊钧觉得姚光启的标准有点急于求成了,大明现在也就一亿三千万人,一户人而非每个人只能有十亩地,绝不可能养活一家人。 冯保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松江府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长江的运量几乎是京杭大运河的八倍有余了。” 在大明漕粮海运之前,京杭大运河全年的运力只有两亿一千万斤(约108万吨),漕粮海运之后,终于彻底释放了运力,毕竟漕运船要占四个月的时间,太浪费时间了。 漕粮海运释放了京杭大运河的运力,在十余年的时间里,京杭运河运力开始飞速增长。 在万历十四年的年终审计中,京杭运河的运力提升到了六亿斤,基本实现了北煤南运,南货北调、南银北上的战略,煤银对流已经完成了良性循环。 大明残破的财税制度,让沿途钞关的税收大多数都留在了地方,为了把这些税收,借着各种合理的名义花出去,对运河进行扩宽、疏浚、道路修缮,就成了沿途地方衙门花钱的最好去向,这么做,对上对下都能交差。 各个地方衙门,针对航道的扩宽和维护,让京杭运河的运力稳步提升。 对于沿途地方衙门而言,河道的安定和流畅就是税,税就是权,衙门对于运河沿岸各种匪帮,给予了重点整治,治安变得稳定,沿着京杭运河逐渐形成了极为耀眼的经济带。 而万历十四年,长江全流域的运力为京杭运河的八倍,高达四十八亿斤,这还是各地钞关瞒报,大开方便之门给自己的裙带过关,有大量隐瞒的情况下。 而这四十八亿斤的货物,流向松江府的就占了近一半,如果北衙是大明的大脑、京杭运河是大动脉,那以松江府为首的长江流域,就是大明经济的心脏。 冯保拿出了自己厚重的备忘录,翻开找了半天,才说道:“姚知县真的不算激进了,松江海事学堂的学子,前段时间到昆山县鹿城郊游,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朝廷,大臣昏庸无能,地方官吏只知道蝇营狗苟,为了自己的官位,丝毫不顾及百姓死活。” “一帮学子,便开始下乡去了。” “他们去干啥?朕看看。”朱翊钧满是疑惑,伸手拿过了冯保的备忘录。 冯保一脸无奈的说道:“这些学子要带着百姓,操戈索田!” “啊?胆子是真的大。”朱翊钧眨了眨眼,看了半天,才从备忘录上,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 上海知县姚光启、青浦知县徐秉正、松江巡抚申时行,真的已经非常保守了,松江府还田令是五十顷以上,可是这些海事学堂的学子们,是极端激进派,认为这些官吏尸位素餐,学子选择带着百姓操戈索田! 得亏是苏州府太仓州知州反应及时,在这帮人还没酿出大祸的时候,把他们扭送回了海事学堂,才没有造成巨大的动荡,松江上海海事学堂立刻暂停了每年的昆山鹿城荷花行。 这本来是海事学堂拉着学子和苏州学子的交流会,直接取消了。 当初苏州府和松江府都奏闻了此事,都说的比较含糊,大概意思就是学子年少轻狂,过于肆意,没有过分的苛责。 但这些学子表现出十分明显的少壮派倾向,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对美好秩序天下大同,仍然坚信的年轻人,就是少壮派,少壮派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有一种时不我与的急躁。 大明皇帝朱翊钧就是少壮派。 “朕其实主要担心加倍执行。”朱翊钧倒是没有遮掩,二十顷以上皆需要还田,最终到一顷,看起来格外像是在搞倍之,明面上忠君体国,背地里加倍执行,加剧矛盾和对立情绪,来达到反对政令的目的。 姚光启玉树临风的贵公子,现在脸上那道吓人的疤,是姚光启为了百姓的海带,跟海寇拼命留下的,的确是一时冲动,他也曾经后悔过,但再来一次,恐怕他还是会那么做。 那时候姚光启是个农夫,只不过是在海里种海带,谁抢他的粮食,他自然要跟对方拼命。 陛下对姚光启的警惕,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冯保反思了下,可能平日里给文臣们上的眼药有点太多了,以至于陛下如此警惕,反思之后,冯保打算再接再厉。 万历十五年二月二日龙抬头,春雷滚滚阵阵响,京师在阵阵北风之下,下起了濛濛细雨,整个京师一扫春季的霾灾,空气都清新了几分,近四百万的丁口,居住京师附近,冬季采暖的煤烟,会让大明整个京师笼罩在一股呛人的浑浊之中。 朱翊钧在廷议之后,没有让内阁大臣解散,而是带着大臣们前往了北土城,大明皇家理工学院的三期工程已经全部建设结束,大明皇帝要前往参加揭幕,前往北土城,朱翊钧坐的是小火车,速度不是很快,赵梦佑带着三辆铁马在前面开路扫除隐患。 数十台小火车,带着汽笛声,依次通过了德胜门,朱翊钧在北土城站下车,看向了东面的理工学院。 “王次辅厉害,朕把这个差事交给次辅,果然没有错付。”朱翊钧带着一行人抵达了理工学院门前,这是大明第一所高标准的理工院校。 王崇古赶忙俯首说道:“那是陛下银子给的太多。” 整个三期工程,皇帝本人全额投资,三期工程历时四年半完成,内帑总共拨款三百六十万银筹建,万历十四年十二月,由工部完成了验收,正月十六正式开学,二月初二,终于整饬干净,迎来了皇帝前来验收。 三百六十万银,六个先帝皇陵还有十万银的剩余,而整个校园占地面积为2100亩地,等同于两个皇宫大小。 皇家理工学堂设有本副两科,本就是必修课,必学的内容经学、理学、历史掌故、诸子百家、算学、格物、地理等七门,副则就是选修课,包括了医学、算学、农桑、矿产堪舆、测绘、工程、商学、机械制造、通事、天文等等,即七科三十五门。 每名在校学生,必修过关之外,副科必选一门过关。 皇家理工学院的祭酒原来是万士和,在万士和致仕之后,祭酒换成了沈鲤。 祭酒之下设有两名总教习,分管必修和选修,全校设有学堂一百八十间、设有藏经阁一楼、彝伦堂一院专门用于皇帝讲学,每年大学堂的祭祀典礼由祭酒司业主持,典礼亦在此处,共有学舍两千余间,水房、食堂等杂舍四百余间。 “一共招录了九千余名学子,每年增招两千五百名。”沈鲤俯首说道:“陛下,两千五百名学子看起来很多,但是分到三十五个科目里,就变得极其稀少了,还没出校门,就被抢走了。” “陛下,衙门有点抢不过民坊,去年九月,学堂毕业了第一批学子,到衙门里坐班,免六十银助学借贷,可民坊提供给学子们年酬就超过了三十银。” 皇家理工学院的牌额是皇帝亲笔御书,而在入门也有一块卧石,上面写着: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 站在卧石前,沈鲤汇报了学子的情况,和国子监同等规模的大学堂,看起来很多,但远远不够用。 皇家理工学院去年毕业了一千四百名学子,留校、考格物院的学子仅仅不到四百名,剩下的全被民坊给抢了去,其中会计类的学子,朝廷只留下十人,剩下的七十人,都去民坊、商帮、商行做了账房先生,做账房先生,年酬起步就是二十四银。 人才短缺的问题,十分的严重。 今天早上廷议的时候,户部在文华殿上拍了桌子,质问礼部,说好的二十人打算盘的审计吏员,礼部就给了三个人。 户部年终审计,人才缺口最大,最起码缺了二百人,才能按期把审计账目做完,理工学院好不容易培养了这么多的账房,结果全都流入民间,户部的愤怒可想而知。 户部本来打算用十五年的时间,打造出一支超过五百人的审计,把大明的账目好好算明白。 “陛下要不要强令比例留任?”沈鲤低声说道。 皇帝还没进门,礼部就给了皇帝一个大难题,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但因为薪酬的问题,很多的学子选择了走向民间,设立皇家理工学院,解决朝廷人才短缺的目的,没有有效完成。 沈鲤这意思非常明确,在皇家理工学院推行忠君教育,朝廷挑完,再让民间挑。 “人不够就多建点学校,强行留下,也没那么个必要。”朱翊钧摇头说道:“这种事,强求不得。” 强求的结果,反而是离心离德,愿意离开,朱翊钧只能祝福他们前程似锦,这是个供需问题,从供应上解决问题,才是根本之法。 强行规定比例,闹得人心离散,反而失了皇家理工学院的本意。 “理工学院已经修好了,但一年仍要支出二十万银,这里面六万银,是学子的膏火费。”沈鲤提醒陛下,不强令比例留任朝廷,最终的结果就是皇帝花费了重金打造,每年花二十万银维护,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一向做赚钱买卖的陛下,在这件事会赔钱,而且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赔钱,大败亏输的赔。 膏火,是学子们的生活学业补贴,来自于内帑直接拨款,每名学生一年为六银,补贴给学生吃喝生活所用,六银已经很多了,能买十二石米,也就是一千八百斤米,什么大胃王也吃不完。 这笔银子主要用途还是笔墨纸砚书,这些都是极为昂贵的。 “这办学校,教育,从财政来看,的确是个赔钱的事儿,而且建的越多,赔的就越多,但培养的人才,让大明国朝各行各业都有长足的进步,这就够了。” “再说了,蒙兀儿国不是送来了留学生吗?”朱翊钧笑着说道:“可以填窟窿的。” 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只能学习下英格兰的大缺大德,通过压榨留学生的方式,来填补大明高等学府的亏空。 至于基础教育的亏空,那就不是通过压榨留学生能够解决的,基础教育是公共事业投入,赔钱也要做的国之长策。 “那就取消膏火为宜,改为激励。”王国光立刻补充道。 吃皇帝的、喝皇帝的,就连学习的地方,都是皇帝自掏腰包修出来的,承了皇帝的恩情,不感恩戴德,一溜烟都奔着高年酬去了。 不如把皇帝给的补贴放到官署的年酬里去,这样激励学子留任更好。 “大司徒,教育的帐不能这么算,可以额外激励,为什么要砍掉这些膏火呢,那穷民苦力出身学子,如何读完这四年?”朱翊钧站在卧石前,仍然不肯改变主意。 学理工的学子,出身顶天就是个寒门,没有那么多的余财,四年的束修要一百二十银,即便是皇帝提供了六十银无息学贷,但六十银,对寒门、甚至是泥腿子出身的学子,仍然是巨大的负担。 朱翊钧也是看到了这一现状,才每个学子每年给六银,让他们好好学习,不必为生活所困。 张居正往前走了一步说道:“陛下内帑富裕,举世皆知,对陛下而言,六万银不算什么,可是这斗升恩升米仇,给的太多也不是好事,陛下的恩泽,很容易被当做是理所应当,愿意给陛下效命,理当多给点才是。” “全都领膏火,看起来人人都有,公平无比,但其实很不公平,对愿意报国的学子的不公平。” “先生所言有理,那就依礼部部议吧。”朱翊钧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愿意忠君报国,确实应该多分点。” 朱翊钧认可了张居正的提议,皇帝的恩情还不完,那也得让学子知道这是皇帝恩情才对。 具体而言也很简单,入学询问是否愿意报效朝廷,如果愿意则有膏火,领了这份膏火钱,就得给朝廷效命五年,才可以自决去向。 陪同皇帝一起参观皇家理工学院的朝臣很多,他们都在小声议论,这前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帝和大臣,在理工学院门前,讨论着什么,但看起来,最终说服了陛下。 朱翊钧走进了皇家理工学院,一进门,就是一个藏经楼大广场,左手边还有一个正衙钟鼓楼负责报时。 在藏经楼的右侧是大明必修课教学楼,清泽园。 “这就是民间传闻的崇古楼吗?”朱翊钧踩着青石路面走过了广场,站在清泽园前,仔细打量了下这个中式混凝土结构建筑,笑着问道。 “臣羞愧。”王崇古赶忙俯首说道。 皇家理工学院所有的教学楼,都是他设计的,一个回字形楼,主要是为了所有学堂的采光,一共为五层,王崇古给它起名为成贤楼,就是教学楼设计通稿,所有教学楼都可以在这上面增减,但民间普遍叫它崇古楼。 第七百七十六章 特别贸易许可 大明君臣在十四年万历维新中,逐渐清晰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而这个道理,就是支撑大明国朝万历维新的核心动力,大家对这个道理心口不宣,没有出现在奏疏上,也没有出现在邸报上,成为了一个小秘密。 这个小秘密,其实非常简单,农业生产是有限的,而工业生产在看得见的未来,是无上限的,尤其是大明已经建立了一批全机械工坊,手工作坊向上升级为机械工坊,生产力可以再度提升。 这也是皇家理工学院的价值。 诚然,皇帝的皇家格物院可以探索人类认知世界的边界,但这些天赋异禀的格物博士们,实在是太稀少了,对大明生产力的提高很有帮助,但,他们在认知上的突破,需要一大批人才,深入到大明社会的角角落落去实现。 理工学院的价值,就是培养这样的人才,搜集各种实践信息,帮助格物博士继续突破。 知行合一致良知,矛盾相继释万理的最好实践,并且用汪洋大海一样的货物,反复证明这一条道路的可行性。 朱翊钧带着群臣走过了校园,两个皇宫大小的理工学院,只用脚去丈量,需要走很久很久,朱翊钧的行程大约只有小半个时辰,在参观了完了学舍和食堂之后,朱翊钧回到了彝伦堂,他让大部分的朝臣解散,各回各家,只留下了廷臣。 “理工学院超出了朕的预期。”朱翊钧看着廷臣们,思索了片刻说道:“大明对人才迫切的需求和人才不足的矛盾,已经十分突出了,需要增设更多的理工学院,来缓解人才不足的问题。” 整饬学政的主要矛盾已经从儒学士的反对和封建礼学的桎梏,转向了人才不足,新的矛盾变得更加复杂,包含了人才培养和就业不符合预期、人才分布过于集中且不均衡、人才筛选仍然十分困难、培养体系和配套的政策整体缺失等等。 要解决这些问题,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设立更多的理工学院,是迫在眉睫之事,朕有意在天津、济南、开封、松江、南衙、杭州、福州、广州等八地,设立皇家理工学院同等规格的高等学府,这笔投入预计超过两千万两白银。” 大明只是一只脚走进了工业革命的大门,可是想要彻底走进去,那大明就需要更多的砥砺前行的同志同行一起,将大明彻底推入工业革命的历史进程。 需要更多的人才。 济南、松江、杭州、福州、广州本身就有海事学堂,在海事学堂上扩建为理工学堂不是难事。 “按照皇家理工学院一年就要二十万银,额外再增加八个,仅仅在大学堂的持续投入,一年就要一百八十万银,维持这个庞大的体系,还需要很多其他的银子。”户部尚书王国光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个会很花钱,时日一久,持续投入恐怕不输于军费了。 皇帝谈的是理想,王国光谈的是现实。 皇家理工学院就只是一个九千人的学院,沈鲤这个祭酒是兼领,干活的是两名总教习、司业、监丞、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簿等官,满打满算才不过三十余名官员,上百位吏员,还有教职工数百名就可以维持了。 但是规模扩大到九个,那么不可避免,就要建立一个直接隶属于朝廷的行政系统,既然是行政系统,那么官场上哪些蝇营狗苟,在这九个大学堂,也会存在,这代表着巨大的行政成本上的支出。 古今中外,教育都是极为昂贵的。 “陛下,臣以为大司徒所言有理。”张居正也觉得皇帝的本意是好的,但很容易执行歪了,会变得异常麻烦,兴学要一步一步来,刚刚摆脱封建礼学桎梏的理工学院,不应该大踏步的向前,应该缓缓图之。 “朕打算让鸿胪寺卿高启愚总揽学政,全权负责兴学之事。”朱翊钧给出了一个人选来,他负责画饼给银子,大臣们负责想方设法的实现,除了当初没有避讳的一点小事之外,高启愚都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张居正急切的说道:“陛下!…” “先生,过去那点事,没有必要揪着不放了。”朱翊钧知道张居正想说什么,当初连僭越都算不上的小事,没必要追着不放,那儒周良寅都获得了一次机会,现在在山西的清汰,弄得也是风生水起。 就说反贼,这不是还有一个王崇古做次辅吗? “臣遵旨。”张居正思索了下,只好俯首说道。 “陛下,这兴学的具体目标呢?”沈鲤询问起了具体的目标,皇帝提出兴学新政,事有期而时将至,不是宽泛的指向某个方向,而是要有明确的目标。 朱翊钧笑着说道:“短期来看,先把九个理工大学堂建起来,这事儿做完再谈以后,如果长期去看,兴学的目标,就是教化万民,旨使全国之民,无论贫富贵,皆能淑性知礼,知晓大义是非明理,化为良善。” “简单来说:人人有学上,就是朕的长远目标。” 大臣们全体沉默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向了放在陛下身后的世界堪舆图,大臣们忽然觉得,征服世界,建立一个庞大的日不落帝国,似乎更加简单些。 “陛下,要不看看海外吧。”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两广巡抚王家屏,希望能给广州远洋商行特别贸易许可,准许其打着七星过洋旗,前往西洋贸易。” 这个提议涉及到了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锡(ci通赐)土分封。 即便是在国初,朱元璋分封诸子的时候,也是明确说列爵不管民,分封不锡土,食禄不治事,而现在王家屏提出的特别贸易许可,为了不触及雷区,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大明已经有了开拓勋爵制度,并且进行了第一次的授勋,现在在这个授勋制度上,更进一步,走到了特别贸易许可的地步。 特别贸易许可一共有五个。 第一个许可,就是允许远洋商行统治海外自治领,组建自治领政权; 第二个许可,就是允许其招募军队,保证自己的贸易安全; 第三个许可,允许商行成为主权主体,蚕食当地政体,攫取足够的利益; 第四个许可,贸易自由许可,依托于大明强横实力,攥取来的货物,能够顺利通过海关; 第五个许可,则是允许迁徙百姓侨居自治领,以求长治久安,长期获益。 简而言之,就是允许商行,分封建国建立殖民地,谋取足够的利益。 而万士和在临终的奏疏中,提醒皇帝陛下,殖民者在殖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本地化,这是朝廷务必要考虑的问题,王家屏提议的特别贸易许可,就有这样的风险。 一旦这个贸易特别许可通过了廷议,意味着朝贡贸易的彻底瓦解。 “朕觉得王家屏的提议很好。”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马六甲海峡以东、棉兰老岛以西,皆给许可。” “旧港总督府总督张元勋和广州远洋商行商总潘振承,在孟加拉湾建立了十二家硝石工坊,大明每年舶来的一百五十万斤硝石,都是来自张元勋和潘振承建立的工坊。” “诸位大臣,朕说这件事,是想告诉各位,无论朝廷同意与否,王家屏提议的贸易特别许可的五个许可,已经实质发生,如果想要阻止,只能再次禁海。” 看似有的选,但其实没得选,除非大明再次放弃海外巨大利益,否则这个贸易特别许可,就是大势所趋,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朱翊钧选择了顺应时势,朝廷没有直接开发马六甲海峡之外的能力,那外面的世界,就交给商人好了。 “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头也怕,尾也怕,身上就剩不了多少了,既然选择开海,那就走下去。”朱翊钧做出了最终的指示。 必然会发生的事儿,坦然面对才好。 万历十五年开始的新政除了收蓄黄金之外,多了一个兴学,这都是额外的支出,朱翊钧需要赚更多的银子,才能填上这个亏空。 大明皇帝离开了理工学院前往了军营操阅军马,而户部完成了对粮饷的最终审计。 文华殿内,王国光拿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顿计算,对着张居正说道:“从登州运粮至旅顺,海程五百六十里,脚价一钱五分每石;运至鸭绿江,海程增加七百七十里,脚价增加八分;运到平壤,照地里再加。” “去年一共运粮军械火药等物,共计一百二十万石,用银三十七万两千银,河漕视陆运之费省什三四,海运视陆运之费省什八九也,海运是真的便宜。” 大明陆运的运费,即便是有驰道的前提下,是五十里运石费斗,三百里运石费石,千里运粮十不存一,至于万里运粮,仅有洪武初年进行过,后来北伐都是从北平、山西运粮,实在是太贵了。 驰道主要是加快速度,省钱也能省一点,但铁价格居高不下,一马力就要一百银以上,仍然昂贵。 河漕的运费就很低了,朝廷岁漕江南四百万石,而江南则岁出一千四百万石,沿着京杭大运河运粮,四百万石粮就需要筹措一千万石的运费,河漕每石用银约为一银五钱,但是河漕还有养护费用,治漕河又费一银五钱。 所以河漕的运费实质上每石为三银左右,漕粮海运以后,京杭大运河运力释放,全线税收增加,让京杭大运河焕发了生机,旗军十二万,并没有因为漕粮不再运送,而丧失了工作机会,成为大明不稳定因素。 京杭运河现在运力一年六亿斤,而每石货物综合运费反而降低了一半,为15银。 海漕的运费一千三百里运一石费023两,运到会贵一点,因为是入朝作战,是军队作战的口粮,脚价较常稍厚,也不足为奇了。 “戚帅说今年起,不必再向运粮。”张居正面色凝重的问道:“粮食能够满足前线所需吗?自筹粮草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些?” 王国光叹了口气说道:“义州、平壤、汉城、仁川的粮食产量,已经满足大明军征伐需要了,去年军管,入库粮分拨二十七万石军用,草二百万束,军用有余。” “倭寇入寇,死了太多太多人了,大明军去的早,再晚点,就不是死数百万了。” 数以百万计的死亡,这农业生产就能挤出剩余给军用了,戚继光主要考虑是省钱,也不用担心前线军兵忠诚问题,因为全火器的线列阵作战方式,极度依赖火药补给,运粮的运力释放,就可以运火药到前线了。 “如此,这又能省一笔钱了。”张居正写好了浮票,满脸笑容的说道:“这是自我入仕以后,打的最省钱的一次大战了,要是都能这么省钱就好了。” 嘉靖年间,跟俺答汗打,一年额外支出就超过了五百万银,粮贵运费也贵,平倭之战,一年又要额外支出两百万银,这一年七百万银,就是嘉靖中晚期满朝文武最头疼的事儿,没银子,仗就打不下去。 万历初年,收复大宁卫、攻灭俺答汗收复河套,一年额外支出就要三百万银,万历九年到万历十一年,京营征伐绥远,战后审计,超过了九百三十万银,逼近千万银的大关。 现在,朝廷入朝作战一年时间,满打满算用去了一百二十万银,这里面还有三十万银是皇帝内帑出钱的额外恩赏。 王崇古看着这些抠搜鬼为了省钱而洋洋自得,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说道:“我的元辅、大司徒啊,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到古怪的地方吗?” “审计军队这件事比节约几何更加古怪!户部拨算盘的账房先生,居然能审计军队各项支出,这才是万历振武最可怕的地方。” 审计军队支出,真的是太离谱了。 暴力、生产关系、基于分配的道德、秩序、权力,是一层一层的递进关系,暴力是唯一具体的现实,仅仅因为朝廷掌握了权力,就对暴力的本身进行财物审计,理论上是无法成立的。 但大明做到了,而且王司徒、张元辅居然觉得理所应当,在这里讨论海运省了大钱! 省钱不省钱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大明朝廷对军队财物支出一清二楚。 “自古用兵,都是粮饷拨下去,具体用到哪里,不清不楚。”王崇古面色变了数变说道:“大明和俺答汗的二十五年战争,每年五六百万两银子,银子花到哪里了,每一事项,具体用了多少,朝廷能问吗?” “别说朝廷不知道,我接管宣大总督的时候,只有一的烂账,不仅没结余,还欠了一的窟窿。” “朝廷过问,就得担心宣大卫军跟着北虏一起入寇。” 审计军队财物,军队会把审计的账房先生,放在桶上,把账房先生炸上天,然后告诉朝廷,账房先生死在了北虏手里。 但入朝作战的账房先生们,把帐送到了京师审计,而且还全数过关了,连车断了几根轴都写的一清二楚。 王崇古颇为感慨的说道:“不瞒二位,以前,宣大卫军,倒卖各种钢铁火羽,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京营作战,连一根火铳坏了都要报备留存,送回京师来,不仅是京营啊,辽东军也一样,虽然账目含糊了些。” 不仅是京营账目通过了审计,连入朝作战的辽东两万军,也通过了审计,虽然辽东军的账本有点糊弄,但现在辽军都愿意专门弄好账本糊弄朝廷,这就是巨大进步。 张居正和王国光互相看了一眼,略有惊诧,的确审计军队财物支出这件事本身,确实非常离奇了。 “这不正好说明了大明军是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的王师吗?”王国光试探性的说道。 “的确。”王崇古摇头说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王师吧,大明国祚两百年,真正称得上王师的时间,又有几年呢?” 王崇古不是胡说八道,国初的时候,大明军若是这样,太祖高皇帝也不用连续清算武勋了,在洪武中晚期,大明军都快成了武勋的私兵了。 王师来之不易,且用且珍惜,说不定哪天,王师就道德滑落,不再是王师了。 “河南巡抚徐学谟奏闻,要联合山东巡抚王一鹗,让黄河归故。”王国光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说道:“徐学谟的意思是,黄河不归故,淮河运力就无法释放,如果黄河归故,淮河运力就十分了得了,不弱于京杭大运河。” “诸位,河南是淮河水系,只要让黄河归故到旧汉道,淮河的运力就可以彻底释放出来,乃是生民之大业。” 建炎二年,南宋东京留守杜充,为了阻止金人南下,扒了黄河开封段之后,黄河这条浊龙就开始夺淮入海,南宋灭亡、金国灭亡、胡元灭亡,历史已经作古,但是黄河夺淮入海造成破坏,仍在持续。 夺淮入海是一场恐怖的生态灾难,‘自古涟漪绝地,绕廓荷花,要把吴兴比’的淮河流域,将物产丰富的江淮平原变成了烂泥地,在黄河水的冲击下,江淮平原大面积盐碱化,大大小小的湖泊,全都被黄河的泥沙堵塞,水患日益严重。 自洪武建元以来,淮河爆发了超过三百五次洪涝灾害,本身用于蓄水泄洪的湖泊全被泥沙所堵塞,淮河的抗汛能力大幅度下降。 一直到潘季训束水冲沙,才算是让黄河的危害降低到可以接受的地步。 “徐学谟和王一鹗认为可以从兰考县修一条河道,自山东流入渤海湾入海,淮河流域不再有泥沙流入后,仔细治理,为定国安邦之上策。”王国光拿出了河患图,描绘了新河道的规划。 “那要多久呢?”张居正面色凝重的问道。 潘季训其实也提到过这个修法,这是最佳的解决办法,但最终潘季训还是选择了束水冲沙。 黄河夺淮入海,封印了淮河的所有运力。 王国光面色犹豫的说道:“修好新河道最起码要十年,将淮河完全疏浚,起码要百年之功,百年之后,我淮河流域,将会有不下于京杭运河的运力!到那时,河南、江右、江左,可以从淮河直接入海!” 如果不是有潘季训的束水冲沙,淮河现在已经失去入海口了,黄河的泥沙险些把淮河的出海河段给填平了,即便是有束水冲沙,也是岌岌可危。 “远景是不错的。”王崇古一摊手说道:“大明现在没那个实力,别的不说,从兰考到渤海过济南府入渤海这条河,咱们都修不了,直接扒了兰考段的大堤,任由黄河漫灌,河南、江左江右能答应,山东人能答应吗?” “大工鼎建,我干了这么些年,你说的这个活儿,眼下干不了,十年?想多了。”王崇古摇头说道:“就这个活儿,一旦开工,怕是五十年都修不好,仅仅弄个雏形就最少得五十万力夫,没日没夜的干六年时间,这是上千万土方的作业。” “你知道现在黄河大堤修了多少年吗?四百多年。” 肉食者的一厢情愿,往往会闹出大乱子来,王崇古不同意河南、山东巡抚联名上奏的内容,大明眼下的生产力根本做不到让黄河改道这种壮举。 黄河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发脾气,那都是祖宗保佑了。 上千万土方的作业,五十万人六年的活儿,这还是最初的阶段,日后还要继续维护,真的启动,大明灭亡指日可待,根本等不到百年时光,淮河流域再次兴旺起来,大明的国祚就会被耗尽。 “送司礼监吧。”张居正将奏疏合起来,递给了中书舍人,里面是各位廷臣的意见。 很快,奏疏就发回了内阁,朱批就两个字:没钱。 朱翊钧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这个工程仅仅是五十万力役干六年,就要三千六百万银,这还仅仅是给劳动报酬,而劳动报酬在鼎工大建的成本里两到三成,也就是说光是这个工程最起码要12亿两白银,一旦开工,预算仍然会不断增加。 这五十万人脱离农业生产,大明这十年,什么都不用干了,农业剩余甚至都不足以供养。 除此之外,还有长久的投入。 朱翊钧把自己拆了卖了也没有这么多的银子,所以他言简意赅的回答,没钱,否决了这个提议。 规划是极好的,但只能留给后人实现了,这件事,真的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 “陛下,大司农回京已经到了会同馆驿,并且带来了来自鲜卑城库楚姆汗的使者。”一个小黄门匆匆走进了通和宫内,俯首说道。 大司农是对宝歧司司正徐贞明的尊称,这是陛下的农学老师,算是帝师中的一个,手把手教陛下种田,自万历十年派往了绥远后,一直在绥远未曾回京,这次徐贞明回京,就不再前往绥远了。 “明日大朝会宣见。”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头说道:“至于鲜卑城的使者,先让礼部接触吧,语言不通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相比较遥远的鲜卑平原的使者,朱翊钧更在乎徐贞明,大明在绥远的王化,徐贞明立了大功。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今年春天,北风带来的沙尘天都在变少,皇家格物院弄了个十几张大棉布网,每年春天,都会测算扬沙、沙尘暴以及霾灾天数,根据大棉网捕获的沙尘重量,来量化沙尘天气问题。 随着绥远人不再游牧,过度放牧造成的草场退化问题得到了遏制,万历七年到万历十四年,这七年平均来看,居庸关到京师,每年有七次扬沙、两次沙尘暴,黄沙遮天蔽日,天昏地暗。 万历十五年只有三次扬沙,没有沙尘暴,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天气了,至少没有恶化。 其他东西都能特供,呼吸的空气,那真的不能特供,所以京堂老爷们,非常关注绥远王化的情况,草场恢复,能有效减少扬沙天气。 自正统十年到嘉靖二十三年,这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有记录的沙尘暴天气一共只有四十九次;但从嘉靖二十三年到嘉靖四十三年,短短二十年就有四十次的沙尘暴记录。 而嘉靖四十三年,到万历七年,十五年时间,沙尘暴记录就超过了三十五次。 环境在恶化,沙尘天气在增多,天无时不风,地无处不尘,成为了京师的日常。 而现在这一恶化终于得到了遏制,万历十年到万历十五年春天,扬沙、沙尘天气没有增加,十四个观察点观测数据显示,扬沙天数在减少,沙尘暴天气的沙量也在减少。 徐贞明回到了京师,从他下榻会同馆驿后,自宫里来的赏赐就没断过,一两重的足金币一百枚、银币五百枚、大氅一件、国窖十五件、翡翠三件、珍珠一斛、珊瑚一株、龙涎香一斤等等。 “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徐贞明一直在谢恩,看到了两个波斯美人的时候,徐贞明选择了拒绝。 第七百七十七章 黑麦种子是搜集来的! 当徐贞明看到了两个波斯美人的时候,就知道,陛下对绥远王化之事,十分满意,宫里翻箱倒柜,把能赏赐的东西都过了一遍,才把这万国美人给拿了出来。 徐贞明真的不想要,因为他是正经的进士,哪怕现在种田,但他依旧是个进士出身,华夷之辩根深蒂固,这些波斯美人,在他眼里跟牲畜几无区别,他觉得弄到家里,家宅不宁。 “那大司农不要的话,咱家回去也不好交差。”徐爵一脸为难的说道,其实从皇帝说出要赏赐万国美人的时候,徐爵都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士大夫们去青楼里吃个快餐勉强还能接受,但带回家,多数都是敬谢不敏了。 这是有历史教训的,比如元顺帝的第三任皇后奇皇后,就是个高丽人,这个皇后擅权植党,浊乱宫闱,怂恿儿子元昭宗跟亲爹兵戎相见,搞出了父子内战的戏码,而那次的元廷内战,导致了南方红巾军彻底做大,再无法平定。 奇皇后的家人在高丽被高丽王肃清,为了报仇,奇皇后怂恿儿子发兵高丽,结果打了个大败亏输,当真是:日寻干戈,构衅扩廓,宗社将覆而又速之。 永乐年间,宫中也有高丽姬,但自宣德年间,就停了高丽贡女之事。 “不如这样,送潞王府如何?”徐贞明是真的不想要这些个波斯美人,指不定闹出多大的幺蛾子来,这的确是赏赐,但无福消受。 徐爵看徐贞明真的不要,思索再三,才摇头说道:“咱家还是领回去吧,陛下最近刚刚训诫了潞王殿下万国美人彼此迫害之事。” 徐爵回宫复命之后,朱翊钧也只是笑了笑,让徐爵退下,没有追究什么君有赐不敢辞,这是赏赐,不喜欢可以不要。 大明士大夫对学外语这块,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二月初三大朝会,天蒙蒙亮,朝阳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皇极殿的金色琉璃瓦时,承天门五凤楼的缇骑们吹响了号角声,正衙钟鼓楼的钟声传到了所有等候上朝的臣子耳边,承天门的大门缓缓打开,在缇骑检查之后,身着各色朝服的官员,如同一排排大雁一样走过了内金水河桥。 朱翊钧等到朝臣们行礼之后,才挥手说道:“宣大司农徐贞明。” 两个一组的小黄门将天语纶音一级一级传下,声音在整个丹陛之下回荡。 绥远王化的功臣之一回到了京师,大明皇帝用大朝会的礼遇迎接了功臣。 徐贞明略微有些恍惚,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值得这种礼遇,也就是在绥远种地,修了点水利设施,培养了数百名的兽医,终结了草原人千年以来随水而迁的习俗,提高了畜牧业的产量。 草原人也不都是游牧,他们也种田种地。 徐贞明拿着笏板,在小黄门的带领下,一步步的穿过了左右静候的文武臣子,走过了汉白玉台阶,走进了皇极殿内。 “臣宝歧司司正徐贞明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履任绥远,幸不辱命,自万历十年至今,绥远编民齐户共三十余万户,丁口一百二十万有余,垦田六十万顷,围牧场四十万顷,兴修沟渠四千三百余里,驰道一千三百里。”徐贞明五拜三叩首行大礼觐见。 四千三百里的沟渠,主要是在枯水农闲时期,对堵塞的沟渠进行了疏浚,并且将这些沟渠的水引到田间地头。 精耕细作的大明,仅仅是一个起垄,都让草原人大开眼界,起垄可以防淹、防寒、防旱和抗伏倒,草原人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起垄就能增加近一倍的产量。 “爱卿劳苦,冯大伴,宣旨。”朱翊钧挥了挥手说道。 冯保一甩拂尘,向前走了两步,等待小黄门拉开了圣旨后,才吊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农,天下之大本,民所恃以生;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民不务本而事末,舍本逐末,多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亲耕,农桑者,古今王政,莫先如此。” “绥远新辟,万象更新,朕遣司农往,兴教化厚风俗、敦孝悌崇礼让,致太平于千里,修和睦于万世,卿顺天时,量地利,采捃经传,爱及歌谣,询之老成,验之行事;兴水利、造农具,劝勉务农,且从人意,祈谷祈年,岁岁宵旰。” “谁司民牧者,敢惮为民先,今升宝歧司为农学院,司农谨记农学院之根本之务,跻万民入仁寿,致四海各安康。”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强调了农桑的重要性,把农桑放在了古今王政的首位,数了数徐贞明的功绩,宣布了宝歧司正式升级为了农学院,专事农桑研究,徐贞明从五品农学博士,升官为了司农,是农学院的堂上官,正三品大员。 而农学院的寄语是:跻万民入仁寿,致四海各安康。 “臣叩谢隆恩。”徐贞明再拜,站起身来,对于升官,他没什么太多感觉,因为做的事儿,还是原来那些事儿,种地,种更多的地,产更多的粮食。 他是万般不会,只会垦田水利,当初在浙江山阴垦田三万九千顷,反而被攻讦,受到言官弹劾之后,闲住入京活动,得张居正力保,才混到了陛下身边。 这些年,若是说有些成绩,那就是他真的教会了陛下如何去种田。 “爱卿这是晒黑了,也瘦了许多。”朱翊钧打量了下徐贞明,这五年不见,变得更像是个农夫,而不是士大夫了。 徐贞明再俯首说道:“承蒙陛下厚爱,臣在绥远并没吃什么苦,地方已经把最好的给臣用了。” 这话说的不合适。 徐贞明稍微有点头脑,就应该开始吹罗圈屁,夸皇帝英明,夸皇帝礼贤下士,说皆仰赖圣德,臣感激涕零之类的话,营造出君圣臣贤的氛围感; 即便是没有头脑,也该感念圣上关怀,稍微倒一点苦水,说下在绥远如何如何辛苦,但还是排除万难,把皇帝交代的差事完成了,拉一下私人关系。 徐贞明选择了最朴实的回答方式,讲事实,不辛苦,也没吃苦,绥远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招待他这个大司农。 吕宋总督殷正茂曾经说过,他最喜欢跟农学博士打交道,因为这些农学博士最是没有架子,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爱卿归朝,朕甚是欣慰,草原安定,有爱卿之功,归班吧,等下了朝,到农学院,跟朕好好讲讲绥远的事儿。”朱翊钧笑的非常阳光灿烂,徐贞明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这代表他还是他,一个典型的技术官僚。 “臣遵旨。”徐贞明归班。 接下来朱翊钧又宣布了几件事,今年起海外贸易可以收蓄黄金、燕兴楼交易行金银兑换、大力促进盐业生产、皇家理工学院人才分配机制、高启愚总领兴学要事、不再起运粮草到、特别贸易许可等等。 这些都是廷议上通过了廷议的内容,每月三日的大朝会进行宣布。 大朝会很少议事,除非是吵得不可开交,大抵是撕破脸那种,才会弄到大朝会上争个面红耳赤。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冯保再甩拂尘,吊着嗓子大声喊道。 朱翊钧等了片刻,见无人出班,站起来笑着说道:“先生和司农随朕来。”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张居正领大臣再拜恭送皇帝。 王崇古是很羡慕张居正的,因为皇帝老是拉着张居正说悄悄话,不光是政事,还有些生活的琐碎,这是真正的师生。 都是大臣,可总有个亲疏远近。 朱翊钧下了朝,带着元辅和司农,坐着小火车就到了原来宝歧司的旧址,西苑琼华岛广寒殿。 宝歧司升为农学院,不仅仅是换个牌子那么简单,北土城专门营造了十万亩良田的农学基地,提供给农学院使用。 这宝歧司旧址就成了皇帝自己的菜园。 “自从司农前往绥远后,农学院建好以后,朕把广寒殿改造了一番,进行了一番实验。”朱翊钧走过了石拱桥,站在广寒殿前,面色复杂的说道:“朕失败了。” “做了什么实验?”张居正有些好奇的问道,陛下总是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比如引雷术,正衙钟鼓楼若是没有引雷术,不知道得被雷劈多少次。 格物博士们没搞明白,为什么简单的一根铁线,就能九天之雷导到地面之上。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朕给老鼠们建了一个水食无忧的天堂,养了三年,除了第三组大笼子外,其余全死了,无一例外。” 张居正听完之后,只感觉皇帝真的是吃饱了撑的,给老鼠建了这么多天堂。 皇帝弄了个九个大笼子,每一个笼子两个小黄门负责,清理粪便,保持干净卫生,确保没有瘟病干扰,每天让水和食物从天而降,保证物质的充足,放进去了四对老鼠进去繁衍。 九个笼子三个一组,第一天堂,三个大笼子,没有任何沟通往来,没有瘟病全死; 第二天堂,三个大笼子,定期交换族群,没有瘟病,全死; 第三组大笼子,三个笼子在族群繁衍到六百后,打开了仓门,互通有无,反而活的最好,三个笼子族群繁衍到了九千只,达到了笼子所能容纳的上限。 朱翊钧嘴角了下说道:“前面两组天堂,证明了林辅成的理论是不成立的,就是物质极其丰富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获得自由;第三组天堂证明了,族群的繁荣昌盛,需要战争。” 这是一个很荒诞的实验,朱翊钧就是看广寒殿空着,就打算验证下,林辅成的有限自由到无限自由的社会转变,是否会成立。 林辅成认为在物质不是极度丰富的情况下,人只能活的有限自由;只有在物质绝对丰富的情况下,朘剥资材没有了意义,所有人才能获得绝对的自由,即朘剥无意义,则压迫不存在。 这是个美好的设想,但实验结果,反而是让朱翊钧感慨万千。 “陛下,人是万物之灵,和老鼠又不一样。”张居正不太认可皇帝的观点,以老鼠推论到人,这不太合适,人有灵性理性,老鼠没有。 徐贞明欲言又止,他其实想说,就解刳学来说,老鼠和人在结构上,区别其实不大。 朱翊钧带着元辅和司农走进了广寒殿里,站在了第一组天堂旁,两个小黄门汇报了实验过程。 第一组天堂的三个大笼子,每一个笼子里都有十六个漏斗提供水喝和食物,广寒殿是个暖阁,常年温度维持在二十度左右,并且小黄门都带着口罩、手套饲养,确保不会把外面的疾病带到天堂里。 不用觅食、不用挖洞、不用面对野外的天敌,这些老鼠只需要把精力放在繁衍后代之上,不出皇帝预料,这些老鼠的族群,每五十五天就会翻一倍,到了第315天,每一个笼子里的族群数量就超过了600只。 但这六百只老鼠的繁衍速度,从原来的每55天翻一倍,变成了145天翻一倍,而且三个天堂里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阶级,形成了帮派,而没有帮派的老鼠,无处可去,没有任何地位,会被欺凌。 多余的老鼠变得不再活跃,而是躲在笼子的最下层,不再和同伴玩耍,一动不动,即便是遭遇了欺辱也只会更加退缩,最终死亡。 第一个崩溃阶段来了,因为充足的食物和水,安逸的生活环境,这些老鼠在产子后,都会弃养,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老鼠幼崽死亡概率来到了90以上。 第二个崩溃阶段在第三年出现,老鼠的族群来到了2200只规模,几乎所有老鼠都开始对繁衍失去了兴趣,孤僻的老鼠躲在上层,暴力的老鼠在水源和食物附近疯狂撕咬,低出生率和幼崽的高死亡率,族群从2200只快速降低,最终归零。 “全死了?”张居正惊讶整个实验过程,鼠群的自我崩解,让张居正无法理解,不愁吃喝,居然全都死了。 “是的,全死了,即便是侥幸活下来的老鼠,也不知道跟谁学习如何生存,除了吃睡的本能之外,对于繁衍也毫无兴趣,最终就是这样了。”朱翊钧带着张居正和司农走过了第一天堂,来到了第二天堂。 “朕以为是同族繁衍导致,毕竟中原有经验,同姓不婚,否则后代多畸形及不育,第一天堂的老鼠族群过于封闭,第二天堂则会定期交换族群,来确保不会因为后代畸形不育,导致种族毁灭。”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第二天堂崩坏的速度不比第一天堂慢,都是在三年时间左右,彻底毁灭。” 第二组会进行定期的交换,来防止后代畸零,但没有任何用。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没有任何繁衍的兴趣,孤僻的老鼠躲在上面,强壮好斗的老鼠在下层,即便是老鼠幼崽诞生,也会被咬死。 “只有第三天堂,现在为止,一切都很正常。”朱翊钧带着司农和元辅来到了第三天堂。 第三天堂这三个大笼子都有一道门,这道门在族群数量超过六百后,立刻开启,通道十分宽阔,纷争开始了。 “这么大个头的老鼠。”张居正吓了一跳,他居然看到了近半个小臂那么大的老鼠! “这是广州来的老鼠,和前面种类不同,它们更好斗一些。”朱翊钧啧啧称奇的说道:“打开笼门,有了纷争后,这些个头大的老鼠会保护幼鼠,而且有着极强的繁衍欲,并且具备极强的攻击性。” “第三天堂,每一个大笼子族群规模,都会达到三千规模的上限。” “开始灭鼠吧。”朱翊钧对着小黄门说道。 小黄门俯首说道:“臣遵旨。” 小黄门更换了今天的食材,换成了有毒的食物开始投喂,很快这三个笼子,九千只老鼠都开始断断续续死亡。 朱翊钧不确定这些天堂里长大的老鼠放出去,会有什么生态灾难,他选择了直接灭杀,全死了,就不会有什么次生灾害了。 “孟子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中说: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朱翊钧看着面前的笼子,颇为感慨的说道。 有的时候,老祖宗的智慧,确实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因为这些话,都是经历了历史长河的洗礼,才流传下来,有着极高的借鉴价值。 第一天堂因为封闭,族群灭绝还能说是生物问题;第二天堂定期交换族群,依旧在数量达到2200只后,快速崩坏; 只有第三天堂,有了威胁之后,族群数量反而达到了天堂的上限,并且能够长时间维持生态。 没有足够的外部压力时,这些老鼠根本没有繁衍欲。 体型较大、更具有攻击性的硕鼠,会完全控制漏斗,不给体型更小的老鼠任何水食,而且这些硕鼠的攻击,既不是争夺配偶,也不是争抢水食,他们的攻击没有任何动机。 而且新生的幼鼠没有学过任何正常老鼠的行为,不再繁衍,躲在角落里独自进食,多数都在梳理自己的毛发。 第一天堂和第二天堂的崩坏,不是因为密度,笼子足够大,足够他们的生活,而是过度频繁的社交互动,带来的对资源分配的不满,除了水食食物资源之外,还有就是更加漂亮的母鼠,会被硕鼠所霸占。 “这和臣在草原上观察到的狼群几乎如出一辙。”徐贞明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草原上狼群的繁衍,不是线性的,不是每一头野狼都有孩子,而是不断从更加强壮的顶端向下溢出的。” “额,就像是的文武两班、中人一样。” 老鼠也好,狼也罢,都只是动物,人是万物之灵,那人就能避免这种繁衍模型吗?答案是否定的。 文武两班是贵族,他们的庶子和外室子,凭借着和本家的关系,开始豢养花郎,挤占穷民苦力的生存空间,不断地兼并土地,嫁娶的成本实在是太高,多数穷民苦力娶不到媳妇,无法繁衍后代。 这就是人为筛选的过程,人择论,人不仅仅在选择更加优良的动物和植物,还在自我选择。 徐贞明面色凝重的说道:“在,多数的花郎,都没有子嗣,甚至不愿意生子,他们更愿意欺负良善与穷民苦力,来获得满足,至于被欺压的穷民苦力,不是不愿意生育,而是根本讨不到婆娘。” “其实这种现象在大明的南衙、浙江也有发生,臣在浙江的时候,就有很多的人,自己煽了自己,入高门大户做阉奴。” 大明的阉奴是违法的,但因为有很多高门大户需要,穷民苦力宁愿放弃生育权,也要自煽给人当牛做马。 智慧不会世袭,但财富会,人类绝不会停止繁衍,穷不过三代,底层自我断代。 “只要小农经济蜕变到了商品经济,就好了。”张居正思索再三,非常肯定的说道:“只要新的生产关系建立,分配机制健全,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 “先生,真的吗?只要建立了新的大规模自由雇佣的生产关系,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再次上演了吗?”朱翊钧满脸笑容的说道:“这商品经济,可不是灵丹妙药呀,这个在阶级论的第四卷里亦有体现。” “这皇位可以世袭…” “陛下。”张居正强硬的打断了皇帝没说完的话,他很清楚第四卷的出现是一种必然,但并不是适合眼下。 阶级论第三卷谨慎使用,第四卷不要谈也不必提,帝制的最终瓦解,即便是按当下的生产力增长速度,大约要在百年以后,才会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去支撑。 “臣从绥远带回了一种麦子,来自鲜卑平原上的一种麦子,叫做黑麦。”徐贞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丝绸的袋子,缓缓打开说道:“这种麦子是奥斯曼商人带到鲜卑平原的,是一种极其耐寒的植物,其抗寒能力之强,甚至能种到冰天雪地之中。” “幼苗甚至可以忍受零下三十五度的低温,而且不挑地,可耐瘠薄瘦地,甚至是一些黄河冲刷的盐碱地,也可以种植。” “不挑地,还耐寒。”朱翊钧立刻眼前一亮,什么老鼠天堂,那都是形而上的研究,耐寒的农作物越多越好! 小冰川气候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在加强,如果北方生产粮食,无法满足需求,陆地昂贵的运费,会让整个北方崩溃。 墩台远侯的探险队已经探闻到了黑麦的存在,朱翊钧还以为是罗斯国的特使把黑麦带入中国,没想到是徐贞明带回来的。 “黑麦啊。”朱翊钧小心谨慎的打开了丝绸包,看了半天说道:“定要小心培育,这种子怎么来的?” “偷来的。”徐贞明言简意赅的说道:“臣拜托墩台远侯寻找种子,鲜卑平原的人,不愿意分享食物的种子,墩台远侯夜里偷偷摸摸的取了一两把,积少成多,偷了十二斤的黑麦。” 咖啡被阿拉伯商人所垄断,他们只出售咖啡粉,而不出售任何种子来谋取暴利,也就是大明跟蒙兀儿国交好,才从沙阿买买提手里,用棉布换取了咖啡种子,在云南试种,颇有成效。 黑麦的种子,通过商贸手段,无法获得,但徐贞明请墩台远侯偷了十二斤回来,而且是聚少成多的偷法,一次就一两把。 朱翊钧和张居正互相看了一眼,徐贞明有些过于坦率了。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说道:“老师啊,这不是墩台远侯偷来的,这怎么能是偷呢,读书人的事,这叫搜集,老师以为呢?” “就是…收集来的。”徐贞明本来还要解释下,但立刻明白了,这是搜集,天朝上国不干偷抢之事。 “如此,冯大伴,今年开春,给咱们墩台远侯一体赏赐十银,就以朕感念其辛苦为由,深入北境的墩300名墩台远侯,额外给银五十,犒劳其辛苦。”朱翊钧选择了恩赏。 冯保俯首说道:“臣遵旨。” 一共就四万五千银的支出,真的不算多了,墩台远侯的探险队,那真的是拿命在探听情报,而且一个探险队还有汉民和外喀尔喀诸部的扈从,五十银的额外恩赐,真的不算多。 “陛下,黑麦不太好吃。”徐贞明十分恳切的说道:“这东西臣以为当牧草种很好,在绥远,二三十天就能收割一次,一年能割三到四次,亩产鲜草能有1万多斤,干重也有两千多斤了。” “黑麦的根系是庞大而且浅的须根系,能很好的固定水土,培育出来,主要用于固定水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徐贞明希望陛下降低预期,这种黑麦,因为叶量比较大,当牧草种收益更高。 “这岂不是更好?”朱翊钧眼前一亮说道:“就这鬼天气,要是继续降温,就当主粮种,如果天气好,就当牧草种,一举两得。” 应昌、吉林府等地的年平均气温还在下降,无霜期在五年时间,缩短了七天,没有停止的趋势。 “那倒也是。”徐贞明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推广开来,在天气继续变冷并且持续变冷的情况下,可以当粮食种,主要是种植规模要扩大。 “鲜卑城的使者,希望用黑麦交换武器,臣担心他们漫天要价。”徐贞明说起了他带回的使者,鲜卑城使者非常希望获得大量武器,来面对罗斯人的入侵。 这也是徐贞明希望墩台远侯用各种手段,拿到黑麦种子的原因,买卖可以,但漫天要价,大明不可接受。 主动权必须要掌握在大明手里。 第七百七十八章 陛下,此逆贼也!逆贼! 黑麦的出现,让朱翊钧对十分严峻的小冰期,长松了口气,汉人是十分擅长种地的,只要这种耐寒的植物得到了大量推广,少饿死或者不饿死人,就能让大明挺过严寒风暴。 朱翊钧和徐贞明聊了很久,关于黑麦的培育方向得到了确定,一种是以叶量为主的牧草向,一种是以种子产量为主的粮食量。 黑麦面包很难吃,这不是问题,再难吃也比观音土强。 朱翊钧不想看到大明百姓普遍饥饿,他之前最激进的一条政令就是抛荒罚款进而罚没土地,没有任何施政基础,一拍脑门的一厢情愿,后来发现无法执行而停止,只有松江府因为还田标准最为激进,做到了抛荒罚款罚没土地。 大明皇帝回到通和宫的时候,收到了鸿胪寺卿高启愚的奏疏,关于兴学的总纲常,高启愚已经制定了出来,并且通过了礼部的部议,送到了内阁。 “先生居然贴了个空白浮票,当真是小孩子脾气,多大点事,不就是没避讳吗?”朱翊钧看着奏疏上的浮票,代表首辅位置的浮票,是空白的,其他阁臣都给出了具体意见。 张居正不原谅的原因很简单,高启愚不能成为万历维新的突破口,当初那个案子,很容易被有心者塑造成为张居正有意僭越,故意授意高启愚试探民意。 主少国疑的摄政,在正统年间就有过一次,不是什么大问题,摄政归摄政,你要是僭越,架空皇帝,甚至搞禅让取而代之,就是大问题。 高启愚的奏疏名为:《奏请兴学学堂定制疏》,万历十五年是丁亥年,也可以称之为丁亥学制。 “宣高爱卿来见,朕详细问问他。”朱翊钧看完了这份长长的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一万五千字,朕得细细去看。” 这本奏疏是典型的万言书,不是无用信息轰炸,把目的掩藏在文字的海洋中,字字句句都很重要,涉及到了学制的方方面面,朱翊钧简要的看了一遍,发现了很多的疑惑,需要让高启愚面奏。 高启愚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了通和宫,奏闻之后面圣。 “臣高启愚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高启愚五拜三叩首行了大礼。 “免礼吧。”朱翊钧示意冯保看茶,才开口说道:“朕还记得当年你在玄武门,一直等着朕的车驾,跪在地上请罪,希望不要连累到先生,一晃十四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日后私底下奏对,就不必五拜三叩首行大礼了,作揖就是,坐坐坐。” “臣惶恐,谢陛下隆恩。”高启愚再俯首赶忙说道,私底下面圣不用跪拜的事儿,高启愚听说过,没想到居然还有享受这等待遇的时候。 “没什么,当年高拱在内阁说,十岁天子何以治天下,他觉得朕读书不好,天资不敏,他没说朕不可君天下,朕还要谢谢他嘴下留情呢。”朱翊钧笑着说道:“至少到今日看来,朕还是勉强可以的。” “陛下乃英明圣主,新郑公大谬。”高启愚十分明确的回答了这个问题,高拱活着的时候,都已经承认自己判断错了。 高拱已经死了,甚至皇帝还大发慈悲的给了谥号,没有过分的斤斤计较,但他高启愚活着,陛下做得好不好,是不是明主,他必须有个明确的回答。 “你这一万五千字的学制啊,跟朕好好说说吧。”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开始了问策。 “共有八章八十四节,臣为陛下一一说明。”高启愚对自己写的奏疏倒背如流,他不需要看奏疏,就能讲解。 丁亥学制将普遍教育的学制,分为了蒙学堂、小学堂、普通中学堂、高等中学堂。 蒙学堂是启蒙,有点类似幼儿园,识字识数,而小学堂、中学堂和高等中学堂,则为京营、水师、官厂的学堂的框架。 从高等中学堂毕业的学子,可以考取学校为国子监、九大理工学院、工匠实业学堂、译学馆等等。 和旧学不同,新学从始至终都要教授算学,而且不限儒家经典,而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诸子经典。 除学制之外,则是先修师范学堂,有老师才有学子,在九大理工学院要设师范课,培养足够的先生,各省首府在五年内,都设立师范学堂,保证师资力量的充裕。 “主要还是以官厂的学堂为主,因为只有官厂才能养得起这些学舍,等到师范学堂足够,再谋求学堂从官厂、京营、水师向府州县扩展。”高启愚提醒皇帝,不要操之过急,这活儿是个精细活。 上来就急匆匆的把这些学堂建起来,到时候没老师,也没学生,无法维持,全都荒废了。 八章八十四节,每一节高启愚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把其中的关联都讲的一清二楚,讲到口干舌燥的时候,冯保还专门砌了两杯好茶。 这里面有一章颇为有趣,严令戒袭用外国无谓名词,皆要转译再用,以存国文,端正士风。 这里面就有一个典型的例子,比如泰西的教派,将他们的神(de)翻译成了上帝,这样利于天主教的传播,而礼部研究认为,他们的神应该以他们的名字音译,比如陡斯(de)、罢德勒、费略和斯彼利多为准。 这类的名词有很多,各地学堂严禁使用不正确的翻译。 “严格来说,没有经过朝堂册封的祭祀,都是祭,泰西的神没有经过陛下册封,是不准在大明腹地传播的。”高启愚作为礼部官员,详细的为陛下解释下,泰西在大明传教的非法性。 显然,罗马教廷是不可能接受他们的神,被大明皇帝册封这种荒唐的事儿发生。 整本奏疏,还有很多有趣的规定,比如任何私塾和家学,都不允许教授两本兵书,这两本是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其他兵法不做限制。 “这是为何呢?其他兵法不禁,为何戚帅两本要禁?”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高启愚赶忙说道:“陛下,这不是兴文匽武,是因为两本兵书,实在是太具体了,讲武学堂讲授就好。” “如此。”朱翊钧知道了为何这两本兵书会被禁止了,实在是太具体了,容易闹出些乱子来。 高启愚继续说道:“第六章第十七条:学正不得鼓噪,学子不准妄干国政,暨抗改本堂规条。” “夫子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又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位者,本也,本分之谓也。学子当恪守学规,专精学业,此学生之本分也。果具爱国之心,存报国之志之辈,理当厚自期待,发愤用功,俟将来学业有成,出为世用,以图自强,孰不敬之重之。” “腾为谬说,妄行干预国政,或纠众出头,抗改本堂规条。此等躁妄生事之徒,恐难成大事,各学堂应即照章惩儆,决不可稍涉姑容,致滋流弊。” “陛下,有些势要豪右蛊惑学子,少壮学子容易冲动,易被人所利用,此规禁令,因此而设。” 高启愚既然总揽兴学之事,自然不会给学政埋下一个大雷,少壮学子,每一个都是大明的未来,他们被歹人所利用,是大明的巨大损失,不让活动进入学堂,是底线。 朱翊钧点头说道:“这些个学正,在学堂上胡言乱语,也要严惩不贷,朕仍记得国子监监生,歧视理工院生之事,还把绘测望远镜给摔坏了。” 高启愚继续讲解着他的丁亥学制,他已经尽量精简了,但还是占用了皇帝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才把条规讲清楚,讲明白。 “臣以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此为国之长策。”高启愚总结性的说道,丁亥学制,预计用一百年的时间,去实现皇帝的野望,无论贫富贵,人人有学上,人人能识字。 朱翊钧平静的问道:“多少钱?” “很多钱。”高启愚深吸了口气说道。 朱翊钧笑了笑继续问道:“很多是多少?” “就是非常多。”高启愚沉默了下,仍然含糊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高爱卿跟朕打哑谜是吧。”朱翊钧笑的阳光灿烂,不是高启愚想糊弄皇帝。 高启愚的想法很简单,他的设想非常美好,但实现这个设想,用掉的银子,绝不是小数目,他怕巨大的财政预算把皇帝吓跑了,把投资人吓怕了,他这个项目还干不干了? “累年投入都要增加,百年时间,恐怕要十数亿银,才能初有成果,而且每年还要近亿两白银维持,这还是丁口四亿以内,若是丁口再多,恐怕更多。”高启愚闭目良久,叹了口气说道:“比京营水师都要贵的多的多。” 朱翊钧说要人人有学上,张居正说,陛下看看世界地图吧,日不落帝国更容易实现。 真的很贵,投资十数亿两白银,每年要上亿两白银维持,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消耗。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只能是朝廷投入是吧,民间几无助力。”朱翊钧盘算了下,摇头说道:“普及教育,任重而道远,道阻且长。” 势要豪右恨不得自己千秋万代,教育就是最大的阶级门槛,让穷人读书明智,读得多了,穷人突破了阶级壁垒,他们这些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就会被取而代之。 好不容易搞好的普遍教育,这些势要豪右、乡贤缙绅也会想方设法的破坏掉,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搞了个《训民正音》的彦文,将汉学牢牢掌控在了文武两班的手中,搞得乌烟瘴气,在倭寇手底下只走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被攻灭。 “你这个规划是极好的。”朱翊钧点头说道:“就按着你这个规划来吧,百年长策是远景,五年定一次,这五年究竟要做什么,把它实现,是近景,路嘛,一步一步走。” “很贵。”高启愚攥紧了拳头说道,他希望陛下做好准备,这是个赔本的买卖。 “教育啊,是不会亏的,朕投入多少,大明就会得到多少的人才,人才又能推动大明革故鼎新,不断向前。”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再贵也得做。” 皇家理工学院已经证明了,这是个亏钱的买卖,理工学院学子毕业以后,朝廷抢不过民舍,第一期一千四百学子毕业,朝廷就抢到了四百人。 皇帝巨大投入,开花结果的时候,民坊摘了果子,长此以往,对大明而言是赚的,对陛下个人而言,是亏的。 高启愚其实非常赞同沈鲤的强制分配,甭管领不领膏火钱,都强制给朝廷干五年活儿再说。 封建帝制之下,不肯给皇帝干活,一点都不忠诚! 这个矛盾似曾相识,洪武年间,大明缺少足够的官僚,一些心怀故元的士大夫,宁愿砍了手指头也不肯出仕。 强制分配为朝廷效力,也算是大明的祖宗成法,沈鲤是个极端保守派,对祖宗之法颇有研究,如果没有,可以现编一个。 高启愚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陛下,臣有个主意,明年起,在海外各个港口开设明馆,不局限于大明海疆,西班牙和葡萄牙都是友邦,获得许可即可。” “环球贸易商队,所有经停的港口,都可以设立明馆,这些明馆呢,就是个小型的市舶司,贩卖大明各种货物,就是做做小生意,多赚点银子。” 教育这么贵,陛下还要投入,那就得想方设法的吸血了,吸干全球来供养,就是高启愚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就只是一点小生意?”朱翊钧眉头一皱,高启愚也是个读书人,他在皇帝面前提出的这个建议,真的是为了做点买卖? 高启愚十分确信的说道:“就是一点取而代之的小生意。” “你这个提议很好,但是驻明馆的大明官吏、商贾恐怕会非常危险。”朱翊钧点头,明白了高启愚的小生意,其实是奔着把人家殖民地抢走的打算。 高启愚这才说道:“陛下,这风险自然是有的,但要是配合王巡抚特许贸易许可,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大明越强,海外人员就会越安全,反之亦然。” 现在都是仗剑行商,大明强则其他人就会投鼠忌器不敢为难,而且这些明馆其实都是搜集情报的前哨站,一点点的搜集当地的情报,特许贸易许可就有用武之地了。 明馆,就是前哨站。 朱翊钧点头说道:“你的想法很好,等到番都指挥刘吉回京后,朕会跟他仔细商议此事。” “陛下,臣以为,可以让大光明教的教徒,定期来大明朝圣。”高启愚继续说道:“有的时候,确实只有宗教可以代替宗教。”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皇帝对大光明教的非常抵触,可大明有这个条件让宗教不成为国朝构建的一部分,但是在番邦,那些蛮夷还就吃这一套,大明要是海外开拓,就需要这种力量来维持殖民地的稳定。 这些被殖民的苦力们,得有点东西做心理慰藉,否则胡思乱想,不利于生产。 “也行吧,这海外有海外的办法,朕能把大明这一摊子事弄好就不容易了,既然需要,那就准许他们朝圣吧。”朱翊钧认可了高启愚的说法,他放弃了一些大明的傲慢,大明行,别的地方不一定行,殖民也要因地制宜。 “陛下…”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门口摔了一跤,又赶忙爬了起来,将一本杂报递给了冯保说道:“陛下,京师有妖书一本流传,缇骑已经去封禁了。” 小黄门专门训练过摔倒、丝滑的打个滚然后把文书呈送,代表了事态的紧急,可是小黄门却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显然事情让人猝不及防。 朱翊钧从冯保手里接过那本薄薄的纸张,看了许久,递给了冯保笑着说道:“给高爱卿看看。” 高启愚看了几行字,猛的站了起来,伸着一只手说道:“陛下,此逆贼也!逆贼!” “稍安勿躁,朕都没生气呢,坐坐坐,这理工科的人才没起来,这些个复古派的儒,整日里嘀嘀咕咕,真的是烦不胜烦。”朱翊钧拿过了妖书,对着小黄门说道:“让赵梦佑把缇骑都撤回来,愿意发就发吧。” “朕被骂两句,掉不了几块肉,朕被骂了,做事的臣子也少挨几句骂。” 高启愚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很想知道,这是谁写出来的,如此大胆,居然敢直截了当的骂皇帝,写这种文章,是在考验九族的羁绊吗?! 妖书的名字为《天下兴亡论》,内容直指皇帝本人。 盖观历朝历代,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何也?皆一专耳; 各代国初,勃然而兴,以致数年,贪腐必至,贪则必腐,腐则必败,天下兴亡,莫过如此,何也?皆一专耳。 竭天下之财以自奉,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四海之广,足一夫之用,皆一专也; 敲剥天下之骨髓,天下之害尽归于他人,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一人之产业,皆一专也; 这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皇帝本身要为天下负责,因为皇帝不是为国朝存在,相反,国朝是为了皇帝而存在的家天下,在家天下的框架之下,皇帝就要为天下之事,负总责。 “这妖书是真的有意思啊,朝阳门外有快活碑林,那么多的,朕尽力了,朕启用海瑞,不就是为了这贪腐事负责吗?海总宪那么大岁数了,整日为反贪奔波。”朱翊钧笑着说道:“他后面指责,朕不明白,天下之财尽归朕自己。” “他的意思是朝廷度支只能做到三月份,修个先帝皇陵一共五十万银,还要欠十一万银的大明朝廷,是敲剥天下之骨髓?” “还是永寿宫预算两百万银,最后只拿出了二十万银,修好了没多久又烧的一干二净的旧事?” 大明皇帝真的很穷,朱翊钧也很穷,丁亥学制他都投资不起。 高启愚看着手中已经批复的《奏请兴学学堂定制疏》,丁亥学制,这可是很有可能要了皇帝、要了朝廷命的庞大开支,陛下答应了,而且第一期的九龙大学堂,已经在路上了。 那可是两千万银,修好之后,每年也要近两百万银的持续投入的庞大开支! 高启愚叹了口气说道:“这妖书里说的是官厂、驰道、煤焦、钢铁、烟草的专营,是取天下之财的聚敛手段。” “这个朕承认。”朱翊钧非常肯定的说道:“朕就是要赚这个钱,用这个钱去开海、营造官厂、投资种植园、去修驰道,去兴学,朕打算去建好多的学堂,让孩子有学上。” “妖书里说,聚天下之财,以博朕一人之产业,朕扪心自问,朕尚节俭,真没花多少钱,通和宫一年度支也不过五十万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安保所费。” “陛下,臣以为立刻封锁九门,把这个背地里嚼舌头根的畜生揪出来,把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游街示众才是道理!”冯保气的火冒三丈,他看着陛下从十岁到二十五岁。 十五年时间,为了大明再次伟大,陛下何其辛苦!海瑞多挑剔一个骨鲠正臣,都对陛下一万个满意,这些个儒,胡乱画靶射箭,简直是该死! 朱翊钧摇头说道:“冯大伴,妖书的目的就是这个,气朕,让朕失去理智。” “朕不让官僚加倍执行,但只要朕咬下了这个饵,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倍之了,所有人都可能被带上不忠不孝的帽子,互相争斗不休,人人而疑之,事事而制之,党锢之害,才是天下危亡,为了斗而斗,不智也。” “朕看到这妖书,倒是不生气,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高爱卿,你把这份妖书带回礼部,让大宗伯刊登在邸报上,刊行天下。”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孰是孰非,自有权衡。” 要是说朱翊钧抠门,朱翊钧还有可能把人关到北镇抚司十天,毕竟那是真的,但要说这种胡乱的指责,朱翊钧甚至懒得理会。 “臣不敢,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臣看了都是不忠。”高启愚赶忙俯首说道:“臣告退。” 高启愚现在有正经事要做,丁亥学制还等着他去实现,陛下第一个五年就给了两千万银要建九龙大学堂,这可是定鼎之大事,马虎不得。 “下章礼部?”朱翊钧拿着妖书递给了冯保,询问冯保的意见。 冯保连连摆手说道:“臣亦不敢,陛下,真的不抓人吗?” “浪费缇骑精力,不必去抓了,敢骂朕,他不可能留下什么线索。”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想想高启愚那个明馆,这个法子好,但驻派海外人员的身后事一定要保障,否则就没人给朕拼命了。” “赚钱更重要啊,一个十数亿银的窟窿等着朕呢,朕要多赚更多的钱!” 朱翊钧又看了看那本妖书,放在了一边,特意叮嘱道:“冯大伴,可不要偷偷取走,朕要经常看,提醒自己,朕是大明万民的皇帝、君父,肩扛日月,身系江山,关乎社稷兴亡,要好好干。” “他这个一专讲的就不对,那浮票、披红、廷议、内阁六科廊都察院封驳事,又是什么呢?根本就没有一元专权这档子事,皇帝呀,真的不是为所欲为。” 妖书里有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大意就是在大明,只有皇帝一个人是自由的,其他人,包括宰相,也是皇帝的奴隶,曰:张太岳权势滔天,虽名宰相,实朱氏老奴罢了。 大明皇帝真的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理会这等儒言论,他拿起了奏疏,开始上磨,奏疏很多,要奏疏不过夜,才能维持大明官僚系统的高效。 一直到日暮时分,赵梦佑才回到了通和宫的御书房,他带着疲惫和无奈说道:“陛下,臣追查了很久,追查到了通州外一处民舍,结果那民舍昨夜就已经被付之一炬,现场没有任何的线索,臣无能。” “免礼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敢干,那就是早就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怎么可能被你轻而易举的抓到。” 朱翊钧手里要是有天眼系统,那找个人还简单,现在只能让缇骑去大海捞针,有这个功夫,罪魁祸首,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朱翊钧打了个懒腰,他让赵梦佑不必消耗过多的精力去追查,有了线索就查一查,没有线索,也就那样就是。 朱翊钧的反应非常平静,而大明官场的反应却一点也不平静,这里面最不平静的就是海瑞,他听说妖书之后,专门寻来看了,看了一小段就怒火中烧,要写文章反驳。 沈鲤看了半天说道:“这本妖书指责的地方,都有失偏颇,而且切不到重点,还不如黎牙实编的那些笑话。” “遣词用句上,不太像大明士大夫所言,这篇《天下兴亡论》用到了大量唐时才会用的骈四俪六,四字或者六字的排比,但大明讲究文以明道,不主张辞藻堆砌。” 大明士大夫普遍反对骈文,就是辞藻堆砌、对仗、过多的引用典故的吊书袋行为,而是追求朴实无华的散文,把事儿讲清楚讲明白。 “大宗伯的意思是?”张居正也拿过妖书看了许久,疑惑的问道。 沈鲤面色凝重的说道:“用汉文的又不只是大明,这怕不是倭寇弄出来,希望把大明的水彻底搅浑,以期许前线战场获得一些优势,你看这句,屠毒天下之肝脑,启衅召戎于万里,以奉一人之功绩,皆一专也。” “别的不说,就眼下,陛下打的仗,有一个是启衅召戎?是大明轻启战端?” “倭寇吗?”海瑞越看越不对劲儿,作为大明最顶级的喷子,海瑞喷嘉靖皇帝,也是奔着具体的事情去喷,而不是这么空泛,越看越有一种一口流利的古文试图跟大明人交流的怪异感。 沈鲤不提,海瑞真的没有注意到。 海瑞眉头紧蹙的说道:“可是陛下把在明的倭商全都杀了,要做到在大明京师散播妖书,倭寇也没那个本事才对。” “倭国前民部省大臣神田真一,就是那个主张倭国自己印钞,对抗大明海外通行宝钞的硬骨头。”沈鲤提醒诸位明公,织田市、织田信长的儿子,还有一个硬骨头神田真一在大明。 第七百七十九章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沈鲤是礼部尚书,大宗伯,在万士和走后,要代表礼法本礼,他看着《天下兴亡论》,觉得不对味,不像是大明士大夫的文风,大明士大夫都是先拍一圈马屁,然后讨论具体的问题,比如海瑞批评道爷,就说他一心玄修,置天下于不顾。 大明批评皇帝的风格比较直接,嘉靖嘉靖,家家皆净,万历万历,万家皆戾。 所以沈鲤判断,这不是大明士大夫搞出来的把戏,勤政的陛下,是自嘉靖二十一年之后,大明内外诚心诚意希望出现的明君了。 神田真一是一块硬骨头,大明海外通行宝钞涌入倭国的时候,神田真一就开始准备用本土「恶钱」和中原「渡来钱」对抗,大明印、倭国也印,主打一个劣币驱逐良币,防止大明的货币过多涌入,控制倭国所有的港口经济。 这是非常有勇气的一种做法,在大明整体对倭是进攻姿态之下,是一种不要命的做法。 大明知道后,立刻晓谕安土幕府将军织田信长,将神田真一押送到了大明,甚至还为此打了一仗,朝廷没有立刻马上的杀掉他,而是将其留在大明,不破坏大明对倭总体战略就是。 沈鲤把自己的意见送到了北镇抚司,北镇抚司缇骑四处找反贼没找到,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缇骑就赶到了四夷馆,缇骑还没找到神田真一,神田真一就果断选择服毒。 缇骑立刻马上将神田真一拉到了解刳院里,在半碗皂粉水之下,神田真一吐的稀里哗啦,没死成。 “缇骑就是找到了一些不是线索的线索,例行询问,你不,谁知道你心里有鬼?”赵梦佑看着面前的卷宗,本来是无头公案,没想到峰回路转了。 通州东的民舍大火焚毁之后,线索就彻底断了,不是神田真一,这事儿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水落石出,这一直接坐实。 “吓的。”神田真一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缇骑侦缉术之强,世间罕有,我以为你们过来,已经全都知道了,所以服毒。” 神田真一高度紧张,一听说缇骑到了,立刻觉得天塌了,自己死,让案子变成无头公案,才不辜负自己的谋划,只要他不被直接抓到,这个案子,就永远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 解刳院大医官医术了得,神田真一死都没死成,还被皂粉液折磨了好几次。 “你割喉必死无疑,服毒自尽,反而被救了下来。”赵梦佑眉头紧蹙的说道。 神田真一摇头说道:“割喉也得有利器,那点砒霜还是我好不容易带回四夷馆的,四夷馆管理十分严格。” 神田真一在四夷馆居住,看起来是安土幕府的使者,但看管之严格,等同于囚犯。 “你为何要散播妖书?”赵梦佑翻动着案卷,眉头紧蹙的说道:“我还以为是反对新政的势要豪右,没想到真的是倭寇。” “大明天朝上国,国力恒强,外部很难击溃,可是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我看到希望,大明现在就如同等待喷发的火山,只需要一点火星就可以将大火烧遍整个大明。”神田真一看起来没有受伤,但他其实吃了几顿大记忆恢复术,已经很老实了。 有什么便说什么,只求速死。 大明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火山喷发,不了解什么叫火山喷发,倭国三大灵山之一的富士山,在唐懿宗时代开始活跃,喷发一直持续了两百年,到北宋元丰年间才停止喷发,在休息了四百年的时间后,在明武宗正德六年,富士山再次开始活跃。 富士山一次活跃就是两百年,在喷发之时,山颠就自烧,昼则烟气暗暝,夜则火光照天,其声若雷,灰下如雨,山下川水皆红色,光炎高二十许丈,烟柱遮天蔽日直入苍穹。 富士山火山每次活跃都会制造出新的山峰和湖泊来,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天崩地裂,大明人是无法理解的。 而类似于富士山这样的火山,整个倭国,有将近八十座。 这就是倭国要矢志不渝的进攻大陆的原因,地震、海啸、火山喷发,这些灾难之下,倭国对中原的垂涎,可想而知。 在倭国,‘入唐’是一种共识,甚至成为所有倭人梦寐以求的宿命。 神田真一非常了解大明,他很清楚大明军队的强大和大明的脆弱性,大明看似稳定,但万历维新十五年,积压了许多的利益冲突,等待着爆发,现在大明朝局看似稳定,其实都系在皇帝一人的理智之上。 神田真一抬起头说道:“大明有矛盾说、阶级论三卷,万历维新大开海以来,沿海一带有了新兴的资产阶级,他们获得了足够的经济地位,谋求更高的站位。” “而旧有的乡贤缙绅、势要豪右们,他们的田产不再是最好的生产资料,靠田产的资产累计,远逊于手工作坊和机械作坊,他们在丧失经济地位,站位变得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点小火苗,比如皇帝为了泄愤,大肆搜捕、为难、栽赃西土城遮奢户,那么沿海新兴资产阶级为了获取权力,就会一拥而上,将乡贤缙绅、势要豪右撕得粉碎,这种剧烈的活动,绝不会持续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结束。” “我其实做好了被你们抓到的准备,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皇帝的决策似乎不打算做些什么。” “皇帝难道不生气吗?” 神田真一非常确信,大明现在的制度非常危险,皇帝手握京营、水师,皇权已经达到了自永乐之后的顶峰,只要皇帝多一点不理智的一厢情愿,那大明陷入危机,就变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只要皇帝变得不理智,为了自己的雄途霸业,急功近利的做出一些稍微激进一些的决策,就可以造成大明更大的撕裂。 大明有着非常完善的监察机构,系统独立的监察机构直接隶属于皇帝,六科廊可以和文渊阁一起在内阁坐班,六科给事中和御史们位卑而权重、多层多重监察网络、多重监察方式并用,给大明带来了极强的纠错能力。 但是,大明的纠错力量是无法纠错皇帝的,所有监察制度的设计都是为了监督官员,监察制度只是皇帝的附属,从无有监督皇权的职能。 有权力的人,在使用权力时,一直到遇有权力的边界才会休止,而且是经过了极为激烈的争斗之后,才会休止。 拥有权力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只要天下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变化,就会千秋万代,这是不可避免的权力异化。 大明对权力异化的讨论始终浅尝辄止,也是因为很容易讨论到一元专制的一元身上。 而权力必然滋生,权力越大,越多,绝对的权力,就等同于绝对的。 这也是他在《天下兴亡论》里,反复讨论的皆一专也,天下兴亡系于皇帝一身的制度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只要大明皇帝失去了理智,做出一些昏聩的决策,即便是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纠错力量无法对皇帝失效,即便是有海瑞这样的人,冒着天下大不韪去谏言,至高无上的皇帝,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有错! 皇帝不肯认错,不肯收回成命,一意孤行,制造更大的撕裂,大明陷入内忧之中,那战场,倭国即便是输了,也不至于输掉本金,也就是倭国本土。 输掉了回去舔伤口,等待着下一次的出击。 精心谋划,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到,大明皇帝有点过于理智了,既没有封闭九门,也没有抓捕各大诗社的笔正,更没有气呼呼的去找西土城遮奢户的麻烦。 赵梦佑想了想说道:“陛下只是觉得你的指责,有点好笑而已,主要是有点对不上,你说的很对,可你指责的内容,没有一个跟陛下挂的上钩,甚至不如黎牙实写的谣谶,至少黎牙实写的谣谶还能让陛下生气。” 赵梦佑清楚的记得,黎牙实说稽税院是宗教裁判所,催缴票是赎罪券的那天,陛下是真的非常生气,那次黎牙实被关了近一个月。 赵梦佑一直在陛下身边,神田真一指责帝制,陛下的阶级论第四卷,比神田真一过分的多,陛下的第四卷更是直截了当的说,帝制必亡,要不是先生拦着,皇帝怕是早就把第四卷写完,并且公之于众了。 神田真一是个很有谋划,而且非常勇敢的人,他自诩对大明足够的了解,但他对陛下了解不深。 赵梦佑笑着说道:“我只是个缇骑,你说绝对的权力注定绝对的,我十分认同你的看法,可是呢,元辅说: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当下的世道啊,帝制百十年内,仍然是最好的办法,一个稳定的国朝,比一切都重要。” 神田真一面色数变,双拳紧握,用力的一锤桌面,大声的说道:“他老朱家的江山亡了,万民还在!朝代可以更替,但万民不会消失!什么叫做稳定的国朝比一切都重要,这是什么共识!” “我只是个武夫,忠于陛下高于一切,我不擅长辩经。”赵梦佑想了想才说道:“但你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神田,我问你,天下是什么?” “天下就是万民!”神田真一大声的说道,这是一个很符合民为邦本的万金油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赵梦佑叹了口气说道:“额,《逍遥逸闻》你知道吗?就是宣扬有限自由的那本杂志,笔正李贽最近刚连载完一个话题,那就是朝代更迭与人口兴亡。” “王莽篡汉之前,西汉有丁口5900余万,可是东汉新建,不到三千万人,这里面有些隐丁,你说的万民包括不包括这些因为战乱死掉的万民呢?” “东汉末年汉桓帝时,有丁口5600余万,东汉末年分三国征战不休,至西晋初年,魏66万户,448万人,蜀汉28万户,94万人,吴52万户,230万人,总计丁口不过800万,哪怕是加上隐丁,东汉末年的乱战,也是死了数千万人。”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改朝换代,要付出数以千万计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所以,谋反、谋逆,谋叛为十恶不赦之首,因为维持国朝存续,本身就是在保护万民仍然生活在秩序之中,而不是战乱。” “你意图颠覆了大明的统治,等于要杀死大明近千万户的百姓,数千万的人,所以你该死,你明白了吗?” 世界的确是破破烂烂,但汉室江山代有忠良,一直有大丈夫挺身而出,修修补补,只要大明这条破船还能修补,就不要放弃,直到破船真的要沉没了,到那时会如何,会死多少人,就只有天知道了。 赵梦佑吩咐缇骑找来了一本逍遥逸闻,笑着说道:“自己看看吧,做个明白鬼吧,我一个粗人都比你明白。” 忠诚,本来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无论对着自己说多少遍忠诚,也是欺骗,但李贽完成了朝代更迭与人口兴亡的课题之后,赵梦佑这等武夫,都对忠诚有了具体的认知,赵梦佑对陛下的忠诚,就是对万民的忠诚。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报天子等于救黔首,救黔首等于报天子,这在天子英明的时候,是成立的。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神田真一看完了李贽的文章,不停地摇头,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不停地自言自语。 他自诩是有才之人,他觉得自己的理论无懈可击,他觉得天下兴亡皆一专耳的理论,是绝对正确的,所以他才说,改朝换代,万民仍在。 可李贽明明白白的告诉神田真一,改朝换代,万民最少最少有一半,都会成为路边枯骨。 理论的破灭,比杀了他还难受。 “活动如果变得无序,注定会波及到了千家万户,每一个人身上。”赵梦佑重复了一句陛下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军事是的延伸,剧烈而无目的的整治活动,会造成暴力的失控,最终危害到千家万户身上。 赵梦佑坐到了书桌前,开始整理案卷,等到下午时候,他将案卷和证据整理完毕,才去了通和宫奏闻了陛下详情。 “神田真一,疯了。”赵梦佑告诉陛下一个消息,他面色古怪的说道:“他觉得自己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完美无瑕,结果就像是泰西那些信徒,上了天堂才知道原来是地狱,神田真一,无法接受。” 朱翊钧看完了卷宗说道:“他疯了,还是要进解刳院的。” “大明的势要豪右,要感谢神田真一,朕还以为是这些势要豪右不满加税,才故意散播妖书,朕准备让稽税院查一查,是谁怀恨在心。” 朱翊钧的确有理智不会发疯,但稽税院的缇骑们,恐怕不会那么理智,怕是要疯狂的稽税,搞得人人惊惧难安。 “他还有一个地方是错的,大明不是他想的那么脆弱,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斗得你死我活。”朱翊钧看完了口供后,十分确定的说道:“要大明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泾渭分明,就太好了,这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明不是稳定,是一潭死水一样的烂泥地。” 神田真一对大明的想象比较幼稚,他觉得就是泾渭分明的对立,所以只需要扔根儿火柴,就能点燃这个桶,但天下事,是一团乱麻,彼此纠缠在一起,这才是最大的祸患。 神田真一为了报国不惜身,但他做的事情毫无意义。 要真的能够一声令下,解决明确的敌人,朱翊钧早就干了,还能等到神田真一挑唆? 根本没有明确的敌人,在奸臣没有自己跳出来的时候,人人都是忠臣,个个都是忠君体国。 斗争卷说要清楚的知道敌人是谁,就这一件事儿,就是难如登天。 “陛下,提刑指挥使陈末奏闻了山西宣府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赵梦佑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陈末在宣府的探闻,出身宣府墩台远侯的陈末,回到宣府,自然有自己的人脉去打听情况。 除了人脉之外,更多是把两百缇骑散了出去,询问百姓,究竟如何。 “真的给周良寅给干成了?”朱翊钧看完了奏疏。 周良寅没有谎报,更没有夸大其词,他真的在宣府大同实现了清汰,情况比周良寅说的还要好一点,当然,言官对周良寅的批评,也不是诬告。 周良寅的清汰法,就是排除异己,把晋党的裙带全都清汰掉了,这里面比较怪异的就是,周良寅是晋党出身。 把晋党的人都拔掉,换上了工党的人,各县最多的吏员,多数出身官厂。 手段狠辣且颇为有效,周良寅打算用三年的时间,完成对整个山西的清汰,还山西一个朗朗乾坤。 “按照陈末的说法,的确是周良寅有这个本事清汰,拔掉这些个晋党的裙带,还有一个周良寅没跟朝廷说的原因,那就是山西现在太穷了,穷则思变。”赵梦佑解释了下清汰的基本环境。 山西贫穷的赋税,已经支撑不起庞大的官吏规模了,必须要清汰。 俺答汗在嘉靖二十九年入寇京师后,大明和俺答汗的纷争主要集中在山西大同和宣府两地,而雁门关内诸府州县,不得不支持宣府大同,战争虽然在隆庆五年议和后基本结束,但对峙的局面和高昂的边防成本,仍然在吸山西的血。 在万历十年终于消灭了俺答汗,结束战争的那一刻,外患消失时,山西被关外战场,给吸的千疮百孔,并且没有外患,各级衙门就没有理由再让势要、乡贤、商贾们认捐,过多的衙役,和各级衙门入不敷出的财政状况就形成了矛盾。 战争状态下,所有人都有更高的忍耐度,因为有敌寇的威胁,毕竟敌寇真的会杀全家,抢走你的妻子和孩子。 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忍耐度就会下降,过去那些打着战争名义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不再被认可,山西各衙门的亏空越来越大,抗税的情绪也在增加。 周良寅能清汰成功,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这当然不是否定周良寅的功劳,没他下狠手,确实不太好解决问题。 朱翊钧处理清楚了缇骑的奏闻后,拿起了桌上的塘报,战场出现了一些情况,出乎了戚继光的预料,戚继光奏闻了朝廷,告知皇帝和内阁大臣们,不必过分的忧虑。 在野外,大明的战损比,依旧维持在个位数对千位数的可怕比例之中,一个步营可以挡得住对面三万人的冲锋,并且以极其微弱的战损比,击毙伤俘敌军千人。 但戚继光低估了倭寇的耐受能力,大明军一人一日要消耗六斤的粮食,辽东军稍微低点,也要五斤粮,但倭寇不是,倭寇一个人一天一斤粮,就能维持基本的战线。 大明军要只给这点粮,怕是得造反。 大明派遣了墩台远侯探闻倭寇营地,得到结论是忠州之粮,恐怕一个月就耗光了,结果倭寇应氏顶了三个月之久,等到了后勤补给。 这份耐受能力,戚继光也只能佩服了。 第二个出乎预料的就是倭寇的倭式堡垒。 (倭式城堡) 大明的城池的主要构造是墙,几乎所有的城防设计都是围绕着墙在展开; 泰西的城堡主要构造是塔,以前是箭塔,后来是炮位; 而倭国的主要构造是路,整体设计方案,就是延长攻城方在城防火力下的暴露时间,主打一个弯弯绕绕。 倭式城堡修的跟迷宫一样,即便是攻破了城门,上山的路上,就要面对敌人的火力,真的很难攻打。 同样,这也是造就倭国碎片化格局的原因之一,这样的城,在没有充足火器的情况下,千余人守城,只要不出现内鬼,几万人同时攻城也会变得非常困难。 在野外,大明军打倭寇,就像是大人打小孩一样的轻松简单,但在倭式城堡,大明在不动用火炮的情况下,真的很难啃下这种硬骨头。 当然,有火炮就会变得十分简单。 倭国的鸟铳叫铁炮,倭国的火炮叫‘国崩’,这个意思就很明确了,只要火炮的数量足够多,就能把这些山城彻底打崩。 这些倭式城堡是倭寇内部狗斗了数百年的产物,是经历了无数次实战累积的经验,承载了守城方的最大恶意,而倭寇在忠州、釜山等地修建了十六座这样恶心人的山城营堡。 “羽柴秀吉还没有转进本土,他在釜山防御圈里修城堡。”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这东西确实挺恶心人的。” “戚帅不是说有办法吗?”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当初织田信长要行缓兵之计,要跟大明约定以临津为界限,汉城以北归大明,汉城以南归倭国,意图在汉城、仁川、忠州、釜山等地设防阻拦大明军。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也是有倚仗的,只要大明军不想付出巨大伤亡,就得慢慢耗,这些山城,突破了如此多的防线,大明军也是劳师远征,再无法进攻倭国本土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戚帅的想法是,一力降十会,真的要进攻,用火炮轰平这些山城。” 万历三大征里,有播州之战的海龙屯,海龙屯也是类似的山城,而且更加易守难攻,最后还是被大明军用火炮给攻破了。 大明皇帝朱翊钧料敌从宽,给前线配备了过多的火炮,一度成为了戚继光的困扰,但现在,面对倭寇精心准备的城堡,就有了用武之地。 准备充分一点,总会有用到的时候,进攻倭国,要用足够的火炮扫除这些个恶心人的倭式城堡。 “左右不过是费些火药。”冯保笑着说道,只需要火药,那就太简单了,要人命填,陛下心疼,但用火药炸,那就是多多益善。 大明现在一年只生产一百五十万斤火药,不是只能生产这么多,而是生产再多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实在不行就多开几条生产线,把攒下来的硝石统统做成火药,还能扩大工匠的规模。 最近熬硝仙人们,捣鼓出来一种腐蚀性很强的液体,就是用绿矾油和硝石一起熬出来的,匠人们称之为‘消金水’,目前还在探索如何制备。 更多的熟练工匠等于更多的生产力,这是大明总结的经验。 十六座山城很多吗?用火药灌进去,要是不够,就再加倍灌进去。 要是火药加倍灌进去还不够,切断这些山城的补给,饿一年不行,就用倭奴修个城墙围起来,围他个三年五载,开龟壳开不了就围,大明耗得起。 野外作战输给大明,就输掉了主动权,就是输掉了进攻能力,输掉了机动能力。 朱翊钧拿起了第二本奏疏,来自燕兴楼交易行的王谦。 “王谦这割的也太狠了。”朱翊钧颤抖了下,王谦的镰刀太锋利了,他已经学会了洗盘。 第七百八十章 以行仁而王天下,以尚力而霸四海 神田真一的事,唯一造成的影响就是,解刳院里多了一个标本,除此之外,没有在大明京师,掀起任何浪花。 神田真一用银子收买的部分亡命之徒,也上了海捕公文,有了线索,缇骑办案的速度会很快。 大明皇帝甚至部分认可神田真一的说法,他倒是想将文章发表在邸报上,但缇骑和司礼监都表示了明确的拒绝。 最让朱翊钧惊喜的消息是,倭国的富士山正处于活跃周期,这个活跃周期将会持续两百年,火山爆发是一个持续性的灾害事件,这可以有力的削弱倭国的实力,为大明灭倭提供一定的帮助。 神田真一的妖言无法惑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明京师,现在更加关注燕兴楼交易行的金银交易。 王谦的玩法,有点过于残忍了。 反复不断地震荡,将意志不坚定的玩家,清洗出去之后,再拉出一个巨大的涨幅,来吸引投机者入场,在最高位开始砸盘,拉出一个巨大的跌幅,在低位再次开始震荡,完成一次循环。 总有聪明人想要看穿波动,希望能够高卖低买,可连王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高,什么时候低,在韭菜不够用的时候会拉高,在韭菜手里的银子几近于威胁到主力时候,就开始挥舞镰刀。 这就造成了几个十分诡异的现象,如果从宏观上来看,金价用一个月的时间去看,维持在一个十分稳定的区间,甚至波动不足1,但是从微观到个人去看,在里面玩一阵,能亏个底朝天,身家会缩水20以上。 在这个博弈中,有人赔了,那自然有人赚了。 朱翊钧吐了口浊气说道:“在过去一整年的时间里,燕兴楼交易行,身家一百银到一千银的小户大约占交易行的85,而他们在一年时间内,身家普遍缩水25到30,而身家在二十万银以上的大户,或者说门槛很高的私人交易会,在一年时间里,从交易行拿走了两百八十余万银。” “这些门槛很高的私人交易会,就能幸免于难了吗?这次金银市,这些大户们损失了超过三百万银。” 势要豪右在这里面也要万分小心,即便如此,过去一年赚的钱,都给大明收蓄黄金做了助力。 朱翊钧里有交易行的详细账目,王谦并没有对皇帝,隐瞒他的手段,站在朱翊钧这个上位者视角去看,不要接触交易行,会变得不幸。 王谦在他的《王谦发家的四个秘密》中,就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奥秘,进入燕兴楼交易行的每个人,都会获赠一本,王谦甚至在封面上,就已经写明:如何在交易行赚钱?离交易行越远越好。 “朕不明白,明明大多数人都在赔钱,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的进入交易行,挥舞着手中的银票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钱,送进这交易行呢?”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 朱翊钧是个农户,他其实很讨厌投机,但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的过程中,这些都是必然的。 辛辛苦苦攒点钱,最后都扔进了这交易行里,图个什么?甚至还多都倾家荡产,去把祖宅抵押给钱庄借钱也要上,觉得自己会比别人聪明。 冯保想了想说道:“因为很多人只看到了暴富的那一部分人,而没有看到赔钱的大多数。” 幸存者偏差,人们在观察时,往往更容易注意和搜集到成功的幸存者,而忽略那些更难注意到、或者无法统计的失败者。 幸存者鲜花似锦,站在了舞台中央,还喜欢四处对人诉说自己的传奇故事,而失败者从阁楼上一跃而下,沉在通惠河底,没人会去关心。 人们总是以为自己能够成为那个幸存者。 人有一种忘却痛苦的保护机制,对于悲苦,往往都会封闭记忆,对于喜悦反复回味,最终回忆里只剩下了甜。 在交易行里,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和失败者。 也正是这些暴富神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神田真一的亡命一博,没有掀起任何的浪花,他的理论很大胆,但没人关心,甚至都无法让人多看一眼。 朱翊钧最终没有做出明确指示的干涉,也就是询问了下,最后批复了一句,朕知道了。 过多的干涉,反而会让人说皇帝管得太多太宽,不让人更加便利的发财,这些门槛很高的私人交易会,都免不了被王谦收割的命运,抽出来的利钱,全都变成了黄金了。 朱翊钧叹了口气,拿起了礼部的奏疏,礼部明确了明馆制度,表面上看,是在各地港口设立馆阁,主要是为了通商所用,一面负责大明商船抵达的时候货物集散,一方面负责将地方特产准备好。 明馆,从职能上看,的确是做买卖的地方。 馆主为正九品官身,秀才举人皆可往,除馆主之外,另外有监当官一名,主要负责文书、账房、商品计价等等工作,民间只要能把账目算清楚都可以应召; 馆尉一名,专门负责明馆的防务,可自行招募乡勇随行,朝廷给额员十人,至于究竟招多少,怎么养这些乡勇,就是明馆自己的事儿了。 明馆的劳动报酬,主要由两方面构成,一方面是朝廷的俸禄,另一方面是明馆收入,明馆经营究竟几何,收入几何,分配几何,大明不做审计,更不必纳税。 朝廷那点俸禄,主要代表着和朝廷的关系,而不是主要收入来源。 背靠大明商品的明馆,究竟能赚多少钱,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明馆是和特别贸易许可的配套政策,不仅仅是朝廷环球商队可以申领,比如某商贾已经获得了特别贸易许可,在某个港口有了自己的地盘,想要个大明身份,就可以报备朝廷申领明馆。 官派馆主任期三年,回到大明可以获得陛下的恩科进士身份,继续谋求升转,如果明馆不幸死在了异地他乡,大明核实后会在他的家乡铭刻忠烈祠上,按忠烈待遇。 如果真的做成了取而代之,就可以申领大明的开拓勋爵,如果地盘足够大,可以成为大明的总督府,总督府和大明朝廷的关系是友邦之上的属地。 朱翊钧觉得没人去,朝廷就给了名头,就让人去拼命,而礼部觉得应该要限制下馆主的权力。 明馆内外所有人,名为馆主实为汉使,为了建功立业,睡人家太后估计都没什么心理负担,礼部希望汉使们不要折腾的太过分。 “这就是明馆馆主官身马牌吗?”朱翊钧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圆铜牌,正面就两个字,明、令,而背面写了四句话: 南越杀汉使,屠为九郡; 宛王杀汉使,头悬北阙。 杀汉使,即时诛灭; 单于杀汉使,悬首槁街。 这些人的身份,朝廷是认可的,皆为汉使,也就说,如果他们在当地遭遇任何不幸,大明天兵的确很远,但环球贸易的商队,每年都能抵达一次,会为这些汉使报仇。 这是一种非常暴力的表述了。 看得出来,高启愚为了能把兴学的差事办好,真的是用尽全力了,不从海外搜刮足够多的白银,他要做的普及教育,恐怕很难成功。 这四句出自《汉书·苏武传》的话,朱翊钧朱批,就是他这个皇帝的承诺。 可以预见,明馆的制度,的确会和高启愚说的那样,变成一个取而代之的小生意。 高启愚曾经作为遣泰西特使,绕了地球一圈,回到了大明,在他看来,大明把不必要的善意收一收,该霸道一点就霸道一些。 以行仁而王天下,以尚力而霸四海。 “这段话有意思。”朱翊钧看着礼部的奏疏,沈鲤在政事奏疏里,夹带了一点点私货。 唐开元、天宝间,中国强且盛,自长安西门西去,尽唐境,一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蔽野,天下言富庶者,无如陇右,江南亦不能比。 今日,所谓万二千里,盖包西域属国而言,陇右则今之临、巩二府也。萧条千里旷无人烟,视古之富庶,殆如异域,何地利相悬之甚也? 气温降低,曾经人口稠密、气候湿润的万里沃土,今天变为了荒凉萧条的无人区,地利悬差这么大,陛下要重开西域、海陆并举,礼部并不反对,海陆并举、重开西域理所在,但重点还是在开海上。 这就是礼部稍微夹带的私货,希望陛下更加关注开海的变化。 “今年火药产量增加二十万斤吧。”朱翊钧朱批了明馆的制度,相应的朝廷专营的产业,也要增产,来满足特别贸易许可和明馆制度的推行,这也是开海新政的一部分。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更多的火药生产,为仗剑行商保驾护航。 次日的中午,大明皇帝廷议之后,换上了常服,来到了燕兴楼交易行,每月一次的燕兴楼盘账,准时进行,朱翊钧作为燕兴楼的大东家,对燕兴楼的行情每个月都要看一下。 王谦作为燕兴楼的总负责人,恭候圣驾,将皇帝迎入了天字号包厢,并且将早就准备好的账目呈送到了皇帝面前。 燕兴楼交易行现在的票证分为了三类,大票,小票和新票。 大票就是以绥远驰道、绥远矿业、西山煤局、胜州煤局、桃吐山白土、兰州毛呢、永定毛呢、永升毛呢、五大造船厂、环球贸易船队为主,这些大票,票的价格很低,但票价增长速度很慢,主要吃分红派息。 小票主要以民坊的船舶票证为主,其中三桅夹板船已经停止发票,主要是五桅过洋船和快速帆船,快速帆船每年只有三艘用于远洋贸易进行放票,这类票价波动略大,但整体稳定。 新票,则是以五大远洋商行筹集资金为主,元绪群岛依旧是这一类新票里面的热门票证,这类新票赌性很大,因为远洋开拓依旧是一个风险极大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血本无归。 “当年你父亲人人做船东的计划,执行的很好。”朱翊钧看完了大票小票的交易记录。 燕兴楼最重要的作用,不是给投机客投机,而是给大明北方的势要豪右、乡贤缙绅们做船东的机会,享受开海红利,是重要的分配工具之一。 王谦俯首说道:“臣的父亲,时常叮嘱臣,不要让大票小票过分激烈波动,影响朝廷分配之事。” “所以你就把目标瞄准了新票是吧。”朱翊钧略显无奈的说道。 “具体而言是赌徒。”王谦俯首说道:“在燕兴楼购买大票小票,基本赔不了钱,每年能领到分红派息,但非要在新票里折腾,那就怪不得臣了。” “金银交易分到了新票里,就是告诉所有人,这里面风险很大。”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稍微提高一些新票的门槛吧,从一百银的门槛,提高到一千银如何?你是燕兴楼的大掌柜,你觉得呢?” 燕兴楼入市门槛要一百银,断绝穷民苦力入场的可能,家产不足百银,根本没有那个抗风险能力,百银之下,更重要的是衣食住行,婚丧嫁娶。 “臣不赞同。”王谦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如果提高到一千银的门槛,会遭人骂的,除了遭人骂,还会被质疑吃独食,此乃当初永乐开海之大弊。”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朝廷把独食吃完了,但只看到了发财,没看到危险,三宝太监当年在马六甲海战、锡兰打仗,锡兰国王可是直接调动了五万军兵。” “自宣德九年第七次下西洋之后,大明国朝把官船官贸停了,海洋让了出去,结果就是葡萄牙人跑到了濠境,西班牙人灭了吕宋,濠境是大明腹地国土,吕宋是大明藩属。” 王谦的理由十分充分,他反对继续提高门槛,一旦形成皇帝领着大户吃独食的广泛风力舆论,会给大明开海造成更多的不确定性。 理由很充分,但这么直截了当的顶撞皇帝,也是需要勇气的。 王谦要走独臣的路数,就不会对皇帝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独臣唯一能倚靠的只有皇帝。 “你说的很有道理,朕欠考虑了。”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朕只想着提高门槛,把抗风险能力更弱的人拒之门外,这看似是一种善意的保护,但在门外的人,会觉得朕关了门,不让他们进门,反而会由衷的怨恨。” “先生讲庄子曾对朕讲,夫大道不称,大辩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 这段话是庄子说的,意思是:大道无名很难用准确的语言去描述;大辩不用言说而是用事实;过于追求仁政,反而是一种暴政;真正的廉洁并不是特地谦让,而是勇于担当;大勇不逞血气之勇,而是勇于公战。 大仁不仁,历史已经反复证明过了。 “国姓正茂在吕宋,把那些个夷人当人看,结果呢,怀恨在心,嫉妒汉人用双手创造的财富,袭杀我大明良善,丁洋全家六人反而被残忍虐杀,大仁的确不仁。”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就当朕没说过吧。” “陛下圣明。”王谦再俯首,他希望陛下一直这么英明下去,不会固执己见、刚愎自用,良言嘉纳,带着大明这条船,在再次伟大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番都指挥刘吉率领船队回到了吕宋总督府马尼拉,不日就会抵达松江新港,这个消息传到京师,环球航行的船舶票证应声而涨。”王谦介绍今天市场上的波动。 燕兴楼们的船东们承担了将近七成的船只营造费用,为船只买单,但只能分享三成的利润。 船只的养护、维修、损失,也多数由船东们来承担,但即便如此,燕兴楼的船东们,依旧能够在远洋贸易里获利,比工坊要少一点,但胜在稳定。 尤其是大票里的环球贸易船队,只要大明水师依旧无敌于天下,环球贸易船队就是稳赚不赔,稳定到比过去当地主还要稳定。 因为有燕兴楼的存在,大明开海政策获得了普遍支持。 “有人造谣环球贸易的船队,在泰西被击沉了,这消息传了好几天,造谣者三个交易商帮,已经被臣给禁止燕兴楼贸易了。”王谦说起了一件小事,市场就是这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消息传播,这本来很正常,小道消息满天飞。 王谦赶紧解释道:“臣之所以要这样处罚,是他们登了杂报,刻意扰乱大票、小票的票证市场,这是燕兴楼交易行条例明令禁止的操弄。” 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一些势要豪右恶意做空大票小票市场,并且通过杂报来传播这种造谣信息,诬告反坐在交易行里也是如此。 杂报是当下百姓了解消息的唯一渠道,胡说八道,是要挨罚的。 这是一种相对公平,在燕兴楼交易行交易的人,多数抗风险能力弱、不求一夜暴富的人,把银子都投入大票小票之内,这部分人的消息相对闭塞,很容易受到情绪影响,在博弈中吃亏。 势要豪右掌握了杂报,等同于掌控了喉舌,恶意操弄,自然要被责罚。 朱翊钧点头说道:“罚款不管用,禁止交易不管用,明知故犯,一犯再犯者,拟好名单告诉朕,朕让稽税缇骑查一查。” “查他个底朝天就老实了。” 新票里全都是赌徒,大票小票可都是大明很多产业的东家,是要保护好的铁盘。 “刘吉也要回来了。”朱翊钧打算和刘吉好好商量下,关于明馆的事儿,大明皇帝看着楼下人头攒动的贸易行,伸了个懒腰,在发展的路上,有好有坏,但总体而言,还是好消息较多。 刘吉带领的大明远洋贸易船队顺利回航,在抵达琉球之后,海防巡检用最快的速度通报了松江府,在万历十五年三月初三这天,远洋贸易船队顺利抵达松江府新港。 这一天港口上人山人海,都是收到了消息迎接船队回航的人,在回航的这一天,新港禁止出入港口,为大船队让行,因为庞大的船队仅仅进出港,就要一天的时间。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海天一线的蓝色,出现了第一根桅杆,桅杆上悬挂着朱红色的团龙旗以及七星旗,这代表了大明官船和大明商船的双重身份,很快数条桅杆从海面上不断的升起。 港口的人群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号角声、鼓声此起彼伏更加热闹,海鸟被惊动展翅高飞,划过了海面。 为首的是三条快速帆船,分别是通和、泰安、安业号,这是专门为海贸而改良的远洋船,有三根桅杆,满载为一千二百料。 相比较游龙号和飞云号,这三条快速帆船,减少了两根桅杆,降低了五百料的载重,但船速并没有降低,而且更加灵活。 之所以有如此的改变,其实主要是为了适应远洋贸易的环境,三桅快速帆船更像是战舰。 (现役破浪号风帆训练舰) 万历十四年起,快速帆船开始了环球航行测试,将海测的经验进行总结后,对船只进行进一步的改进,预计在三到五年内,形成稳定的远洋型号,最终的目标是用快速帆船完全替换掉普通的帆船,更快的贸易。 快速帆船环球航行一次,只需要八个月的时间,缩短贸易时间,就是获得更多的金钱。 在三艘快速帆船身后是二十条的五桅过洋船,五十条的三桅马船,以及百余艘的四百料战座船。 算上战座船,不到两百条船的远洋商队,和永乐年间下西洋的船队相比,规模上要小很多很多,永乐年间,郑和带领的船队,光包船就有260余条,遑论护航的马船了。 但这不代表从海外带回的财富会少,船少了,但获得财富的效率变高了。 四百料的战座船,并没有因为大明日新月异的推出新型船舶被淘汰,反而经过了数次改良之后,仍然能够承担军事职责。 更小意味着更加灵活,意味着更广泛的战场环境,更小意味着更快的速度,能够进行侦查等工作。 比如四百料战座船因为吃水比重型船只小,可以驶入部分的河道,完成作战任务。 刘吉带领的环球商队,带回大明五百万两的白银、十二万两的黄金、六百五十万斤的赤铜、两万桶棕榈油和三万桶方糖、两万包的棉花、一百五十万斤的硝石等等数不胜数的货物。 而这里面最珍贵的是一万斤的金鸡纳霜,这东西是旧港总督府今年的税赋,旧港总督府留下了更多的白银来支撑海外通行宝钞,使用金鸡纳霜来抵税赋。 松江镇提督内臣张诚满是疑惑的问道:“这两条马船上,装的是什么?” 刘吉将货物清单交给了提督内臣张诚,张诚的义父是陛下身边的二祖宗张宏,同样张诚也是松江市舶司的内官,货物的清单,张诚要挨个核对,这里面有一半货物在售卖后,要折银进入内帑,决计不可马虎。 这是陛下的银子! 还有一船专门给皇帝陛下的伴手礼,这是政以贿成,不把皇帝哄高兴,皇帝一不高兴闹起了脾气,又下旨禁海,弄得一地鸡毛,就不好看了,主要是各种植物的种子,分门别类的整理好,让陛下用以不务正业。 但是货物清单点检之后,张诚发现,有两条船上,居然没有货物。 “俘虏。”刘吉有些疲惫的说道:“大明船队实在是太富有了,总是有些不长眼的家伙,非要试试以众欺寡以多打少,试着从大明船队咬下一块肥肉来。” “显而易见,他们踢到了铁板,不仅没吃到肉,还崩掉他们两颗大门牙。” 除了黄金白银货物之外,他还带回来了一大批不长眼的俘虏,大明官船官贸可是全员水师! “原来是俘虏,咱家一定会禀明圣上,水师军兵的辛苦和凶险。”张诚由衷的说道,仗剑行商,绝对不是谎言。 刘吉心有余悸的说道:“在海上,除了一条船上的人,其他人都不可以相信,这是血的教训,这五年来环球贸易,最凶险的一次就是这次,我轻信了一个西洋的商人。” “沙阿·买买提特使在京师就反复对我说:如果你遇到了一条毒蛇和波斯商人,先杀死波斯商人;宁愿相信毒蛇,也不要相信大食商人的花言巧语。” “我起初还不信,这次吃了亏,算是长了记性。” 刘吉损失了一条五桅过洋船、两条马船,才搞定了波斯商人、大食商人、葡萄牙商人和黑番的联手偷袭,获胜是获胜了,但船被烧毁了,还牺牲了七名水师军兵。 西洋是波斯商人和大食商人的地盘,沙阿买买提反复提醒刘吉,不要相信商人的鬼话,刘吉记在心里,始终对这些商人有所防范,才没酿出大祸。 “刘指挥休息,咱家把剩下的货物点完。”张诚看得出刘吉的疲惫不堪,远洋归来,刚下地,刘吉和水师军兵们,还有点晕地。 刘吉走进了港口的大澡池子,远洋归来,他要用硫磺皂仔细梳洗,才能下榻港口的会同馆驿,三日后才会启程入京面圣。 这是必要的防疫流程。 第七百八十一章 普拉佐女士 刘吉在沐浴更衣后,打开了一排的檀木盒子,檀木盒内有软垫内衬,这一排盒子里,有十七个白色瓷瓶,和大明几近透明的骨瓷相比,这些白色的瓷瓶,釉面看起来颇为乳浊,甚至布满了裂痕,好像是摔碎了一样。 刘吉盯着面前的釉面开片瓷器,面色沉重。 (南宋釉面开片胆式瓶) “刘指挥。”张诚已经完成了商品的点检,每一个船员的私人物品,也都进行了点检,但这些私人物品不会纳入官船货物清单,每个船员可以携带一百七十斤的夹带,这些私人货物,也是远洋航行的报酬之一。 船员多带香料、金鸡纳霜、宝石等重量轻,但价值高的货物,有些船员干脆全部带了白银,因为有价值的货物,其实不是很多,白银是硬通货。 “大珰。”刘吉回过神来和张诚互相见礼。 张诚看着面前的瓷器,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些瓷器的釉面不够光滑,而且看起来损毁有些严重,刘指挥为何如此珍重的将其保护起来?” 这些瓷器一看就是中原形制的瓷器,而且是质量看起来有点差,没有太多的商贸价值,刘吉如此珍视,还用檀木盒子仔细包好,生怕损毁,沐浴更衣后,仍然第一时间检查,多少有些怪异。 刘吉深吸了口气说道:“这是我们在麦利那国,打赢当地黑番之后的缴获,是当地烧制的瓷器,距今大约已经有二百五十年的时间,我想要寻找烧制这些瓷器的匠人,但当地人告诉我们,已经无人可以烧制,失传了。” 这些瓷器不是外贸货,而是古董,麦利那国本国烧制,并非中原舶去商品。 “当地烧制?这是海外烧制的?这不是典型的南宋胆式瓶器型吗?”张诚眉头紧蹙疑惑的说道,这是非常典型的南宋器型。 刘吉叹了口气说道:“在南宋灭亡之际,有一批福建人,为了躲避战祸,乘船南下,过南洋,出马六甲海峡,再过锡兰,一路向南,终于抵达了西洋西北最大的岛屿麦利那岛(今马达加斯加岛),他们在东部的平原上生活。” “东北部全年气温变化不大,没有下霜、结冰,降水量极为丰富,平原广阔一望无际,找到了新家园的福建人,在当地安居乐业,修建庐舍、烧制瓷器、开垦土地,建立营堡。” “二百五十年前,麦利那国王袭击了这些福建人,杀死了壮丁,烧毁了田舍家园,抢夺了财富,这些瓷器因为质地优良,成为了麦利那国王的传家宝。” “所剩不多的消息是那个地方叫任家村。” 刘吉抓捕的俘虏里,有大量的黑番,其中就有麦利那国王拉朗博。 拉朗博出动了将近三万人,配合波斯商人和大食商人,对大明船队进行了袭扰,大明付出了七人伤亡的代价,击退了敌人,并且攻破了对方的都城,俘虏了对方国王,就像当初郑和抓了锡兰国王一样。 大明官船官贸极为富有,每次停靠港口,就会有居心叵测之徒,盯上大明船只。 抢劫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是当地国朝的君王,袭击大明船队,性质完全不同。 俘虏之中有一小部分人是黑番和汉人混血,有着典型的汉人特征。 刘吉必须做出反击,如果忍气吞声,日后这些波斯大食商人、红毛番、黑番就会不停的骚扰船队。 也是在这次袭击中,大明停泊在港口的一条五桅船、两条马船,被烧毁,因为在打斗的过程中,储存火药的地方,被点燃。 任家村,是刘吉唯一得到的消息,之所以猜测是福建人,是因为这种器型,在南宋主要集中在福建一带。 “杀我汉人,该死!袭击我大明船队,该死!”张诚终于理解了为何刘吉会对这些瓷器如此珍重,两百五十年后,能够证明这些福建人存在过的痕迹,就只剩下这些瓷器了。 刘吉带他们回家,落叶归根。 刘吉左右看了看说道:“那片地方最起码能垦一百万顷地来,一望无际,全是平原,降水量很大,一年能有个三四熟,由西向东依次是高山、山林、草原和平原。” 大明环球贸易船队,为何要走麦利那国,主要是那里没有红毛番的殖民地、总督府。 在麦利那国的对面,是葡萄牙人阿尔梅达,在弘治十八年,建立的莫桑比克总督府,以圣·詹姆斯堡为核心,周围设有六十余座城堡进行殖民统治,势力范围从好望角到慢八撒(今蒙巴萨)。 葡萄牙人在当地的统治简单概括就是统而不治,抢完就走。 当地的土酋酋长不断的和葡萄牙人发生冲突,土酋酋长无法攻破葡萄牙人的城堡,但总是能攻破葡萄牙人的种植园,恼羞成怒的葡萄牙人就会组建洋枪队去平叛,一来二去,你来我往,杀的难解难分。 土酋酋长更加了解地形,而葡萄牙人有火器,双方的战斗十分焦灼。 根据船队对莫桑比克总督府的了解,土酋似乎存在着一个分封国家,就是在山林深处,有一个册封土酋酋长的国王,几乎所有的进攻都是来自于这些被册封的酋长。 刘吉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了解更多,大明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而葡萄牙的殖民战争,已经打了八十多年,而且在可见的未来里,会一直打下去。 大明环球贸易商船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但是过多的参与到战争之中,会给远洋船队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所以在波斯商人和大食商人的帮助下,大明探索清楚了麦利那国航向,从好望角出发后,换到了麦利那国航线。 换路线,是出于安全考虑,同时也是出于关税考虑。 莫桑比克总督府沿途补给实在是过于昂贵,而且没有必要,在好望角已经补给了淡水,完全没有必要过多停靠,可是沿途高昂的关税,总是让人肉疼。 刘吉没想到这是大食商人和波斯商人,联合当地国王精心布置的陷阱,所有的星图、针图、水文都是真的,唯独善意是假的。 (吉福群岛) “虽然一步步的走入了陷阱之中,但依然依靠强横的实力,让对方的谋划落空,并且将对方国王俘虏,献俘阙下。”张诚总结性的说道。 葡萄牙的总督府和当地的土著相爱相杀了八十年,仍旧饱受土著的困扰。 在海的对面,大明环球贸易的船队,在一步步走入了精心布置的圈套,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击破了对方三万人的围攻,并且攻入了对方的都城,俘虏了对方的国王。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对于大明而言,似乎非常合理。 毕竟这种事发生过一次,郑和击败野心勃勃的锡兰国王,并且将其俘虏,献俘阙下。 非常合理。 “显而易见,麦利那国非常适合作为大明在西洋的尽头的补给地,一百多万顷的良田,全部开垦出来,要养活多少人。”张诚明白了刘吉的真实意图,那里非常适合安置一个开拓勋爵,并且成为大明的六合之地。 大明在广袤的西洋、大西洋,需要一些落脚点,来保证自由贸易。 一切都是为了自由贸易! 刘吉押送着一大堆的俘虏,乘坐快速帆船飞云号,前往了京师,三月的天,渤海湾已经空前的繁忙了起来。 每年三月初三是开漕节,这一天,秦岭淮河以北的地方,围绕着海贸的各行各业开始为海贸做准备,刘吉带领着船队抵达了天津州的塘沽港。 大明皇帝朱翊钧在三月初七,收到了刘吉下榻会同馆驿的奏闻。 朱翊钧在接见刘吉之前,收到了两本奏疏,一本是刘吉奏闻皇帝,关于莫桑比克的见闻,另外一本则是礼部的奏疏,关于剥夺杨廷和文忠谥号的奏疏。 文忠是仅次于文正的谥号。 谥者,行之迹也;号者,表之功也。 谥号是对一个人一生功绩的盖棺定论,礼部仔细研究了正德、嘉靖初年的实录和各种旧案之后,奏闻皇帝,请命撤销如此高规格的谥号。 如果杨廷和的谥号是文忠的话,谥号就变得廉价了起来,这对所有文臣都是一种巨大伤害,就像是宋真宗跑去泰山封禅之后,再没有皇帝愿意去泰山封禅了。 文忠谥号给杨廷和会带来谥号的贬值。 礼部的理由足够的充分,大礼议之争,是世宗皇帝赢了,如果世宗皇帝输了,世宗皇帝的下场,最好就是西汉废帝海昏侯的下场。 毫无疑问,杨廷和是不折不扣的权臣,如果给杨廷和如此高规格,而且是文忠的谥号,也是对千年以来君君臣臣礼法的破坏,所以礼部做出了纠正。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徐阶领科臣科道交章连奏,说杨廷和大节不亏,应得恤典,先帝拗不过徐阶,也拗不过这些风力舆论,为了平息议论,只好给他官复原职,并赐谥号。”朱翊钧思考了片刻说道:“那就依礼部议,褫夺谥号吧。” 先帝给杨廷和谥号,是朝堂需要,朱翊钧褫夺,也是朝堂需要,这就是的反复性。 徐阶闹着要给杨廷和请谥号,就是怕自己不得好死,更是给刚刚登基的隆庆皇帝上眼药,让他知道,这朝堂到底谁说了算,但最终徐阶和杨廷和一样,被驱离了朝廷。 第二本奏疏,刘吉上奏,说明了麦利那国的情况,概括而言,就是麦利那土地肥沃,却十分的贫穷。 缺少大型牲畜,就代表着耕作受限,只能依靠人力去一点点垦荒,除此之外,缺少大型牲畜,就缺少了运输工具,交通十分的闭塞。 除了缺少牲畜之外,则是当地的黑番十分的懒惰,过分优渥的天时和地利,即便是撒把种子,就能有极大的收获,当地人并没有很强的动机,去推动农业的发展。 麦利那国,使用的武器主要是石片捆绑的长矛以及质量很差的青铜器,在大明看来,那些青铜器的质量,比儒家法三代之上的时候,还要差一点。 麦利那很适合作为大明在西洋尽头的落脚点,如果大明在当地站稳脚跟,就可以直接从好望角抵达旧港总督府,在麦利那国的东侧,有很多的小岛可以作为淡水的补给处,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 在麦利那国的东侧,有连续的岛屿,这些岛屿被葡萄牙人马斯克林命名为蝙蝠岛,岛上荒无人烟,刘吉在这些岛上,营造了多个补给点,不设人驻防,主要是给大明商队补给淡水使用,刘吉将其命名为吉福群岛。 刘吉说吉福群岛的海水很美,朱翊钧知道刘吉说的是真的,后世这个地方叫毛里求斯,旅游业是其支柱产业。 “刘吉给朕带回来了数十只渡渡鸟来,让朕来不务正业。”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去拿几只过来看看。” (渡渡鸟) 冯保很快就抓了三只渡渡鸟来到了通和宫外,朱翊钧看着面前的渡渡鸟,渡渡鸟最大的特征是巨大的喙,将近七寸,蓝灰色的羽毛,显得格外的漂亮,翅膀很小,代表它无法飞行,尾巴有一簇卷曲的白色羽毛,看起来颇为蓬松。 这个鸟看起来有点呆,而且警惕性不高,被人搬来搬去,只是好奇的看来看去,而不是畏惧。 “嘟嘟!” 本来还在好奇的渡渡鸟,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拼命的扑棱着短小的翅膀,看起来有点滑稽。 渡渡鸟的叫声是嘟嘟,因此而得名,大明水手们很喜欢看它们发呆,并且以驱赶它们取乐,慌不择路的逃跑的时候确实很好笑。 好脾气的渡渡鸟之所以惊慌到这个地步,是因为一个大手抓住了它的脖颈把它提了起来。 朱翊钧伸出手将渡渡鸟抓了起来,拿在手里,将渡渡鸟尾巴上的绒毛拽了下来。 渡渡鸟的羽毛之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绒毛,从手感上来看,成年的渡渡鸟居然有三十多斤重,比大鹅还要重。 “取些白鹅绒来。”朱翊钧将渡渡鸟扔回了笼子里,手里拿着一撮羽绒。 小黄门取来了大明宫廷最好的白鹅绒,自唐朝时,白鹅绒主要用于制作轻便的保暖内衬和被服,朱翊钧将白鹅绒和渡渡鸟的羽绒仔细对比了许久,才确定,不弱于白鹅绒。 格物院的博士曾经做过一个无聊的实验,将沸水用不同的被服包裹,温度计,时间两刻钟,测定各种被服的保温性,为了精确,一共做过上百次试验。 羽绒服包裹降温了3度;毛呢包裹降温了5度;皮衣包裹降温了7度;棉布降低10度。 朱翊钧曾经关注过这个无聊的实验,羽绒的保温率最高,而渡渡鸟身上的羽绒质量上乘,蓬松度柔软度都是上乘。 大明皇帝看着在笼子里一摇一晃的渡渡鸟说道:“它的脾气很好,比大鹅的脾气要好得多,看起来有点懒散;有三十多斤重,肉很多,蛋的个头比鸭蛋要大一些,最重要的是不挑食,一个很好很好的家禽。” “送宝歧司,给大司农培育一下。” 根据水手们说味道很不错,有点像鸽子肉,朱翊钧没舍得杀,一共就带回来几十只,先繁衍生息,人工选择培育下,增加家禽的多样性。 朱翊钧很喜欢这些看起来不起眼,却能悄悄改变大明,给大明的餐桌增加多样性的农作物和畜牧种,对大明很有益处,人其实很简单,就是衣食住行。 刘吉的奏疏除了详细描述了麦利那国、吉福群岛之外,还描述了莫桑比克的殖民战争。 葡萄牙在莫桑比克最重要的利益是黄金,泰西和大明不同,泰西有大量的银矿,各国都有白银产出,而黄金却极为稀少,莫桑比克有一条河,叫赞比西河,赞比西河的上游有大量的黄金产出。 葡萄牙的殖民者从城堡里出发,经过了数百次的进攻,仍然没能拿到黄金矿区,为了获得足够的黄金,红毛番选择了联姻的方式。 在莫桑比克总督府,诞生了一种普拉佐制度,这是一种身份,只授予给当地的女性,也叫做普拉佐女士。 任何获赠普拉佐女士身份的女子,都可以在殖民者的城堡中生活,免于战乱之苦,而且她的财产可以得到充分的保护,甚至得到上流社会的认可,普拉佐女士可以出席各种酒会,学习葡萄牙语和拉丁文,穿着华美的服饰,学习各种礼仪。 她们手中的黄金,就是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最有趣的就是,普拉佐女士的身份,是可以世袭的,但只能由女儿继承这个身份,基于身份的原因,财产只能由女子继承。 想要获得上述特权,条件是普拉佐女士必须要嫁给葡萄牙人,并且皈依天主教,并且发誓效忠。 普拉佐女士因为拥有黄金数量不同,等级森严,一共有四级,四种等级的身份拥有不同的特权,最高等的普拉佐女士,甚至可以加入总督府议会,参与政策的决策。 当然,没有足够多的黄金,也不是什么问题,普拉佐女士的等级还有另外一种晋级方式,感化。 感化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介绍。 一个最低等级的普拉佐女士,只需要介绍112名合格的土著女士成为神的皈依者,就可以晋级到最高等的女士。 但同样还有十分严格的连坐制度,一个普拉佐女士不嫁给葡萄牙人,背叛了丈夫或者神,被视为不贞和不忠。 这112名被介绍入城的普拉佐女士,都要接受惩罚,惩罚就是火刑柱。 感化的第二种方式则是战争。 在圣·詹姆斯堡就住着一千四百名普拉佐女士,每次殖民者和土著夷人开战的时候,这些普拉佐女士就会和殖民者一起出城,充当说客,说服当地部落放弃抵抗,或者成为内应,因为部落被攻破后,女子被俘虏,视为该名女子感化。 “朕不得不承认,在殖民这件事上,泰西人是极其厉害的。”朱翊钧在详细研究了这个普拉佐女士制度后,由衷的说道。 大明皇帝终于理解了为何黎牙实老是批评大明当爹有瘾,爹味儿十足的道德感,反复强调大明殖民过程中,有高道德劣势。 朱翊钧作为皇帝,已经尽量收起爹味了,有的时候,朱翊钧甚至觉得,大明可以在低道德上,和泰西一较高下! 不就是比不做人吗?大明有自己的华夷之辩! 朱翊钧彻底清醒了,在低道德优势上,还是泰西人遥遥领先。 “陛下,臣觉得没啥用。”冯保低声说道:“这都是术,不是道,就是这么做,赞比西河的上游,红毛番依旧没有掌控赞比西河的上游,梦寐以求的黄金,还是要通过贸易获得。” 葡萄牙人利用普拉佐女士的感化,彻底占据了殖民战争的上风,但也仅此而已了,葡萄牙人依旧没能攻入赞比西河的上游,将黄金的矿区,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土著部落发现了这些普拉佐女士做的事,就开始禁止普拉佐女士进入部落,甚至是无条件格杀,来杜绝可能存在的风险。 葡萄牙人在莫桑比克的第二大利益,就是黑番奴。 莫桑比克每年可以抓捕超过一万名奴隶,送到各个种植园里种植,和大食商人喜欢做垄断生意不同,这些奴隶,全都不会,这样到了种植园里,可以繁衍后代。 莫桑比克的奴隶生意,不分男女,都会装船起运贩卖。 “刘吉有充足的证据表明,那些失去了价值的普拉佐女士,会当成奴隶被丈夫贩卖,因为和大明做生意的葡萄牙人,身边的女伴经常更换,并且那些装船的女子里,有部分是很明显的混血。”冯保提醒陛下,刘吉的奏疏里的细节。 黎牙实鼓吹的契约精神,只是一种追求,就像是士大夫的仁善一样,是一种道德诉求,而不是现实。 现实就是,红毛番压根就不会遵守约定,普拉佐女士原来的部落被攻破后,失去价值的女士就会送上船,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这引起了普拉佐女士的反抗。 上一任莫桑比克总督府的总督埃内斯,被一名普拉佐女士给杀死在了总督宫,这个女士叫做卡洛维,这个普拉佐女士逃出了城堡,并且建立了反抗势力,对抗莫桑比克总督府,号召普拉佐女士反抗。 新任总督至今没能平定这一股由普拉佐女士构成的反抗势力,算是自食其果了。 “准备下宣见刘吉。”朱翊钧将刘吉奏疏下章礼部,给礼部用于修《海外番国志》使用。 海外番国志,仍然是大明的畅销书,任何想要出海的东家、船长都要购买一本,作为参考资料,防止对当地的情况出现误判。 次日的清晨,朱翊钧在文华殿上召见了远航归来的番都指挥刘吉。 “臣刘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曾晓谕臣: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仗剑方能行四海。臣谨记圣诲,但行至麦利那国,仍然放松了警惕,误入圈套,臣有罪。”刘吉五拜三叩首后,郑重行礼请罪。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爱卿免礼,朕看了爱卿的陈情疏,让缇骑询问了各船长、舟师、舵手、水手等人,爱卿无罪,实乃是敌人过于狡诈了。” 船毁了三条,水师征战死亡七人,这不是刘吉的责任,刘吉非常谨慎,星图、针图、水文全都确认无误,甚至刘吉还先派遣了几条船接触,一切正常才靠岸。 靠岸后,刘吉严令船员不得饮酒,不得食用来源不明的水食。 不是这些谨慎的命令,进入了圈套的大明环球贸易船队,不可能损失这么小。 “礼部一定要做好抚恤之事,循旧例,子女入松江镇海事学院附属学堂就学,决计不能被吃了绝户,母亲若不改嫁,仍给军兵妻室月粮。”朱翊钧再次强调了抚恤工作。 牺牲军兵,都是为大明集体利益征战而死,忠烈家眷和后人要给足够的恩荣。 每年过年,松江巡抚都要代表皇帝本人,去慰问这些忠烈家眷,解决他们切实困难。 魏国公徐邦瑞,在皇帝南巡的时候,搞出来的制度,给军兵妻室月粮,生的多给的多,是激励制度,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即便是军兵牺牲,子女已经可以安稳长大,读的学堂是松江海事学院附属学堂。 给大明皇帝朱翊钧干活,是不用担心报酬和后顾之忧的,陛下在做,所有军兵都在看,人心向背看似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 朱翊钧拿着刘吉呈上的瓷器,面色冷厉的说道:“还有这个麦利那国国王拉朗博,及一众贼人,斩首示众,改吉福总督府,敢杀汉人,袭击我大明船队,取死也!” 郑和当年把锡兰国王父子献俘阙下,成祖文皇帝选择了赐五章衮服,将其纳入了藩属国。 朱翊钧选择了杀。 就像礼部奏疏说的那样,时代已经变了。 第七百八十二章 国朝构建的四梁八柱 刘吉带来了远方的消息,告诉大明皇帝,莫桑比克总督府施行了普拉佐女士的制度。 而西班牙遣泰西特使黎牙实,告诉大明皇帝,刘吉的消息有误,黎牙实很清楚这种制度,普拉佐女士是授予葡萄牙和西班牙女人,鼓励女性出海,来完成殖民地的繁衍生息,而不是授予当地夷人。 黎牙实斩钉截铁的告诉大明皇帝,制度绝对是这样设计的,比如邓子龙在吕宋总督府的妻子罗莉安,就是基于这种背景下出海到了海外。 刘吉和黎牙实都没有撒谎。 普拉佐女士最开始的确只授予给葡萄牙和西班牙女人,但葡萄牙和西班牙本土,对总督府的控制能力十分有限,这种制度立刻被殖民地总督府用在了殖民地上。 设计是设计,执行是执行。 关于麦利那国王拉朗博,如何处置的问题,其实礼部、刑部经过了部议,给出了一些答案,礼部和刑部并不打算反对皇帝的决策,并且试图找出祖宗成法来为陛下的行为做出解释。 “陛下,臣以为麦利那国国主拉朗博,不是国王,而是海寇。”沈鲤站了起来,开始为陛下洒水洗地了,在礼部看来,只要把拉朗博定义为海寇,就完美绕过了‘柔远人’的祖宗成法。 沈鲤看着陛下满是疑惑的神情,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麦利那国的种种情况表明,它还没有完成国朝构建,所以拉朗博不是国主,而是海盗。” 礼部的这本奏疏,讨论的是国朝构建的基本要素,而礼部将其分为了四梁八柱。 四梁为军事、经济、、和文化。 在军事上要拥有基本的军事框架,而不是抢劫的时候一窝蜂的聚集在一起,抢完了各回各家,最基本的指挥都没有,在战场上,甚至分不清敌我,那不是军事框架,那是土匪; 在经济上,摆脱了自然经济,进入小农经济,才算是完成了最基本的经济建设,还是通过极其原始的采集、狩猎为主的经济模式,是极其不稳定的自然经济,不能支撑国朝构建; 在上,无论何种制度,得到了辖区大多数人的普遍认可,没有过多的反对者反对权力拥有者发号施令,城头王旗换不休,朝为君王夕成囚,这种不稳定的体,不能履行国朝职责; 在文化上,拥有使用文字的能力,而不是依靠口口相传,拥有文字才能记录历史事件、法律法规、经济贸易、政令等等,能够使用文字,才能传承文明。 完成四梁的构建,算是打开了国朝构建的大门,只有彻底完成后面的八柱,才能正式确认为国家,什么臭鱼烂虾都跑到大明来,说几句吉祥话,就能混到友邦待遇,那大明的友邦,实在是太不值钱了。 八柱是从四梁的基础上进行延伸。 卫军和客兵,屯耕一体亦农亦军的生产戍卫为一体的卫军,和负责进攻的精锐军兵; 种植和培育,通过种植,才能拥有获得稳定食物来源;只有通过培育,不断地改良农作物,才能提高产量,获得更多的粮食,其实培育的隐形含义是发展生产力; 首府和地方,首府意味着基本的中心,形成了统治阶级;而地方意味着被统治者的服从,这代表着稳定的框架; 诗歌和道德,诗歌是文字的应用,如果连诗歌都没有,人为创造出的文字,也不会被普遍应用,比如西夏文,比如变来变去的蒙文,而一定的道德标准,是基本文化的体现。 而麦利那国在这四梁上,全都没有完成构建,更遑论后面的八柱,按照礼部的认定,只有完成八柱,才算是国朝。 这样一来,麦利那国国王拉朗博就变成了海寇,那就好解决了,直接杀了就是。 毕竟永乐年间海盗王陈祖义其实也是渤林邦国的国王,甚至南洋有五十多个城市向陈祖义朝贡,陈祖义还是以海寇而非国王的身份死去了。 “拉朗博手下有三个贵族,他将麦利那国分封给了这三个贵族。”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勉强能算是国王吧。” 朱翊钧想看看礼部洒水洗地的极限在哪里。 沈鲤非常平静的说道:“即便是强行把麦利那国拔高到了国朝,那也有祖宗成法,永乐五年安南僭主胡季犛、长子胡元澄、次子胡汉苍被英国公张辅俘虏,抓回了南京,胡季犛和胡汉苍被斩首示众。” 永乐征伐安南国,当时安南国的僭主胡季犛回到南京之后,究竟是何等下场,众说纷纭,没有明说,但大概是被处死了,祖宗成法也能灵活运用。 “那还是循陈祖义旧事,以海寇论罪吧。”朱翊钧认可了第一种洗地方式,毕竟第一种方式有理有据,国朝构建的理论非常完整,也有旧例可循。 而国朝构建这四个字,最早提出的是大宗伯万士和,他修了许多海外番国志书,最终确定了四梁八柱的基本国朝标准,按照国朝标准去看,莫桑比克总督府都比麦利那国更像是国朝。 莫桑比克总督府八柱至少有六柱是健全的,除了道德和培育,之外都很健全。 没有完成国朝构建,完全可以看作是野人、部落、土酋。 “陛下,臣带回来了一些种子,臣以为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名叫可可树的种子,臣在象牙海岸一共交易了三百斤的可可树种子,可可豆在秘鲁总督府广泛种植,仅仅臣看到的可可树就有上百万之多。”刘吉呈送了他收集到的第二种植物,可可树种。 象牙海岸在西非驰道附近,象牙海岸大量种植可可树,规模上比利马种植园要少一点。 而三百斤可可树种子,刘吉留在了吕宋总督府,汉乡镇种植园,还是比爪哇的种植园更加可靠,也更加安全。 “陛下,大明总督府最高贵的不是总督,而是农学博士,臣把可可树种交给了农学博士。”刘吉交代了可可树种的去向。 “爱卿做的很对,送到北衙,北方这天寒地冻也种不了。”朱翊钧认可刘吉的处置。 嘉靖七年,埃尔南·科尔特斯在墨西哥发现了印加国王的饮品,可可豆加水加香料服用,科尔特斯将其带回了泰西,起初这种棕色的豆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都被当做干果食用,味道也不美味。 在嘉靖十二年,西班牙宫廷厨师,将可可豆研磨成粉,加入了水和糖,熬煮成为一种油腻的饮品,风靡整个泰西,并且成为了上流社会的高端饮品和甜点,名字叫巧克力。 经过数十年的种植,利马种植园有百万棵可可树,每一棵可可树每年可产可可豆五斤左右,是西班牙总督府极为重要的税收来源。 刘吉俯首说道:“利马人种植了世界上最多的可可豆,但是他们却从没有尝过巧克力的味道,利马人把可可豆称之为苦水,在智利,可可豆也是货币的一种,仅次于烟草。” 刘吉早就注意到了这种树木,这东西可太顶饥了,吃几块巧克力,半天不饿。 咸菜因为含盐量极多不容易坏,巧克力含糖量极高,其实也不容易坏,比如葡萄干、蜜饯、蜂蜜等等食物,都不容易变质。 在刘吉看来,这巧克力,有点像种出来的蜂蜜。 可惜的是,可可树是一种喜热的植物,在南北纬20°以内的极热地区才能生存,而大明不太符合这种条件,海外殖民地倒是非常合适。 刘吉的远洋船队,从来没有得到过可可种子,只得到了烘干后的可可豆或者研磨好的可可粉,就像是大食人不会分享咖啡的秘密,鲜卑利亚人不分享黑麦一样,红毛番不分享可可树种子。 这一次,刘吉终于在象牙海岸交换到了可可树的种子,虽然价格非常昂贵,也只有区区三百斤,但在爪哇试种之后,确定为可可树。 可可树三年才开始结果,是多年生树种,一个可可豆荚里有20到40颗可可豆,而这些可可豆摘下之后,如果是为了种植会在阴凉处存放,如果要贩卖或者制作,会在暴晒三天后炒干,防止运输过程中出现发霉等现象。 刘吉讲解着他的见闻,利马种植园,会雇佣七岁以上的孩子,因为这些孩子更加灵活,熟练的爬上了树梢的孩子,打下豆荚,豆荚掉落在地上,地上的孩子收集好之后,也是手工拨豆荚。 手工采摘剥取清洗晾晒炒干,全都是由这些七岁到十三岁的孩子完成,更大点的孩子,会去富饶银山或者利马港搬运货物赚钱,可可豆采摘的过程,是一个极其耗时、繁重和劳动密集的产业。 刘吉亲眼看到了那些孩子,顶着一个个盛满了可可豆的筐子,将一筐筐的可可豆倒入征税官的巨大麻袋之中。 刘吉颇为感慨的说道:“这些在种植园的孩子,每年大约有两成到两成半,在种植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成为可可树的肥料,可是顺利长大到十三岁,就会变成纤夫或者矿工,汞齐法炼银的富饶银山,满坑满谷都是死人。” “所以,原来的印加人,一个女子最少要生五个孩子,家里才能负担得起征税官高额的税赋。” 普拉佐女士制度之所以能够风靡所有殖民地,就是因为被殖民者,过得很苦。 现在的人是亡国奴,那也有国可以亡,而且可以期盼大明天兵拯救,关键是人真的盼来了大明天兵,还把压在他们头上的宗室、文武两班、中人、花郎给物理消灭,把土地分给了百姓。 而这些殖民地,甚至完整的国家都没有,连做亡国奴的资格都没有。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七岁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刘吉回答道:“利马附近一个名叫希卡拉帕的村落,万历九年,臣第一次到利时候,这个村子还有250人,万历十四年,五年过去了,这个村落就只剩下了25人,其他人死于战乱、种植园、矿山等等。” “其中死亡最多的一次,就是村里感染了天花,一个村最后只有五十余人活了下来。” “当地的总督反复告诉臣,携带了天花的毛毯,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卖给夷人,但臣怎么都觉得,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大明当初有人痘法,恐怕红毛番会如法炮制。” “村落里仅剩下的二十五人,每年需要承担价值四十银的税收,而仅剩的二十五人,有七人是七岁到十岁的孩子,还有两名孕妇,老人、病人、孕妇孩子,都不能豁免所谓的税费。” 刘吉回答了皇帝的问题,殖民者,连孩子都不放过,250人的税赋,即便是村落只有25个人也要纳税,一刻也不能停歇。 而大明在这块做得很好,任何番夷即便是住在万国城里,也要进大澡堂子用硫磺泡一泡,做个全面的体检,防止瘟病的发生。 大明有资格也有能力如此的霸道,丝绸、瓷器、铁器、棉花的商品优势,在这个大航海贸易时代,有着足够的话语权。 刘吉深吸了口气俯首说道:“陛下,臣派遣了几个海防巡检和这些印加人接触了一番,臣只看到了麻木,他们被规训的极好,不敢反抗,甚至没有反抗这个词语。” “在大航海的竞争中,大明决不能输。一旦大明输了,万民就会沦为和印加人一样的境遇。” “印加人对泰西人由衷的畏惧,敢拿起武器反抗的少之又少,甚至认为这种反抗是招致神罚的行为,只有更加虔诚、忠诚的执行命令,才能换来宽恕。” “他们一直觉得卡卡豆主要用来酿酒,是红毛番才会使用的奢靡之物,文字、语言已经慢慢消失,他们大多数人,已经不知道曾经有过印加王国了。” “印加文明已经灭亡。” 文明消散的速度,比刘吉想象的要快得多,印加古国已经存在了近千年,但短短几十年后,后代已经逐渐忘记,文字语言历史,过去的一切都变得古老,且不为人知。 刘吉作为番都指挥,带领船队的时间越久,就越发坚定的开海。 “爱卿所言极是。”朱翊钧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示意刘吉稍安勿躁,不必如此的焦躁不安,大明会亡,中国不会亡。 朱翊钧之所以露出如此的笑容,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完全确定,万历维新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任何一种新政,都会对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产生利益上的冲击,也一定会产生新的肉食者,这非常符合矛盾说的矛盾激化过程。 万历维新最危险的时间,就是在万历十年到万历十五年这五年时间里。 无法完成蜕变,旧既得利益者获胜,就会对新政彻底反攻倒算,最终错失最后挽天倾的天时地利人和。 在万历维新的初期,所有人都已经受够了这个混乱、衰弱、无法正常履行职责的国朝,失序的世界总是让人窒息,即便是污吏,也感觉到了困难。 那时,维新可以获得广泛共识,就连晋党当初的杨博,都部分同意张居正新政,甚至推动了考成法的施行。 但是随着新政的推行,既得利益者发现自己利益受损,就会开始阻挠新政,从宏观上看,这种阻挠的情绪,是会随着时间,逐渐递增。 这个时候就会产生一种角力的状态,新旧利益冲突变得剧烈而且频繁。 在旧既得利益者的阻挠情绪达到顶峰时,就变得危险起来。 因为新的肉食者,获得了足够的经济利益,但仍然不稳定,也无法获得足够的站位,权力在老财主手里掌控,新兴资产阶级无法保护自己的经济利益。 连保护自己都很困难,更别提为新政提供助力了。 万历十年开始到万历十五年,就是新政最最危险的时候,主持新政的皇帝、元辅、大臣们,需要面对旧的既得利益者的最强反扑,而新兴资产阶级还不足以形成新政的强而有力的支撑。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很多的怨气,这也是林辅成那个不忠不孝之徒,说万历万历,万家皆戾的阶段,林辅成不死,是因为他讲的对。 朱翊钧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没有躲在通和宫里,而是南巡,勇敢的站在了矛盾的最前面,吸引了所有的火力,甚至爆发了刺杀皇帝的闹剧。 现在,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刘吉就是代表,他作为番都指挥,已经勇于表达自己的意见,并且对开海有了自己的理解。 开海抢的不仅仅是白银,地盘,本质上,抢的是生存权。 你有我无,我就会陷入极度危险之中,不仅仅是对天花的免疫能力,火器、坚船利炮、更高产量的农作物、更精密的机械、更高深的理论研究等等,都是你有我无的巨大危险。 “礼部,为刘爱卿讲讲礼部的明馆制,看看有没有可行性。”朱翊钧笑着说起了下一个话题,明馆,这是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开海新政,需要慎重对待。 礼部其实早就跟刘吉简单沟通了,不过现在是过会,当着陛下的面儿,把该有的风险说清楚,讲明白。 “最大的风险,就是明馆人员的安全问题了。”刘吉对明馆制度高度认同。 大明皇帝斩首麦利那国国王拉朗博,筹划建立吉福总督府,目的就是为了宣威海外,属于是立威的举动,也是借拉朗博人头一用,告诉所有外派明馆人员,他们若是牺牲,大明绝不会坐视不理,而是会竭尽所能的报复。 阶级认同往往大于族群认同,但朱翊钧只做大明皇帝。 “朕会为他们处理好身前身后事。”朱翊钧十分肯定的说道,明馆馆主马牌上的那四句话,就是朱翊钧的承诺,至于后人如何,他也管不着,但只要他活着,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 敢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从不食言朱翊钧,在大明拥有极为广泛且良好的信誉,其信誉之坚定,甚至能给大明朝廷增加信誉,来发行宝钞,人们相信,大明皇帝会处置那些为非作歹的歹人,保证最基本的公平和发钞原则。 “臣以为或许可以给明馆配点火器。”刘吉委婉的表示,火器作为碳基生物冷静器,谁敢冒犯,问问手里的火铳答应不答应再说! 足够的火器,能给明馆提供更多的安全。 的确,朝廷只给客兵十人的名额,但馆主可以自行招募,可以从大明获得武器用于出海,尤其是火药的提供,都能提供物理上的安全。 “燧发枪、虎蹲炮、九斤火炮等火器,五桅过洋船、三桅夹板舰、水翼帆船、战座船等,准许以明馆的名义,购买一定的数量,刘爱卿以为如何?”朱翊钧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火器清单。 “是不是给的太多了…”刘吉大惊失色的说道:“陛下,九斤火炮和五桅过洋船,还是禁售的好,水翼帆船和虎蹲炮更重要。” 太激进了! 刘吉给明馆要待遇,本来就是想着燧发枪和虎蹲炮,顶天就水翼帆船和战座船这些民间禁售军备,结果陛下打开了武库的大门,随便拿,除了快速帆船和十六斤、三十六斤舰炮不卖之外,其他都卖。 朱翊钧思索了下说道:“那葡王安东尼奥都能购买五桅过洋船,明馆不准购买,岂不是成了宁与友邦,不给家奴了?先生以为呢?” 朱翊钧询问张居正,给的真的够多吗?就给一份委任状,就让大明人出生入死,有些不太现实。 “陛下英明,臣以为可以低息借贷支持明馆。”张居正作为内阁首辅,现在主要职责是歌功颂德,明馆制度做的买卖就是取而代之,不给武器,拿什么取而代之呢? 不仅仅要开放火器购买的权限,还要提供更多的低息贷款,明馆隶属于大明朝廷,但是高度独立和自治,真金白银的砸下去,比承诺更加直接。 “先生所言有理,礼部知道,拟定个章程出来。”朱翊钧认真思索同意了张居正的建议。 刘吉有点迷茫,他看了一圈,文华殿廷臣,居然无一反对,刘吉以为自己是激进派,到了文华殿才知道,他是保守派! 连低息借款这种招数都拿出来了,这等同于半买半送,给开拓勋爵更多的资金支持。 如果这些明馆借了钱就跑,也不还款,大明皇帝要追债,恐怕会有些困难,而且明馆非常危险,一旦覆灭,恐怕真的是收不回来了。 但仔细想想,明馆生存的根基,其实还是大明强盛,欠钱不还,得不偿失,有陛下的支持,明馆想要彻底灭亡,那也有些困难。 “那么明馆制度就这样暂且敲定下来,一边推行,一边看效果进行调整便是。”朱翊钧做出了最终的决策。 刘吉坐在文华殿内,他要参加这一次廷议,只是廷议的内容和他没有太多的关系,他没有发言,而是坐在一旁,认真的思索着大明皇帝的决策, 大明皇帝的种种表现,都非常怪异。 每个帝国都在不断的重复并且强调,自己和世界其他帝国的不同,它的使命不是掠夺,不是控制,是仁爱、是宽容,古今中外,莫过如此。 大明以前也是这样,比如不征之国和柔远人的基本外交政策。 但当今圣上是个怪胎,陛下不遗余力,反反复复的强调着一个基本理念,大明优先。 这给陛下带来了一些残暴的坏名声,更古怪的是,这些坏名声丝毫没有影响到陛下得到广泛拥戴。 这种现象非常矛盾,刘吉思索了许久,最终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帝国的百姓并不认可仁爱、宽容、厚往薄来柔远人这些理念,哪怕是读书人将它包装的天衣无缝、完美无瑕,帝国的百姓也不会认可。 在万历开海这十五年沉沉浮浮中,刘吉遇到过一些夷人询问:大明批评泰西殖民者的暴行,但似乎,大明也是以一个殖民者的姿态出现在海洋上,这和泰西殖民者有何不同? 答案非常清晰,如果大明仍然坚持仁爱、宽容、厚往薄来柔远人、无偿赠与,这是对大明百姓的一种朘剥和掠夺,是对大明百姓的一种暴政。 想要获得大明皇帝的支持,番邦夷人,就需要拿出真金白银、利益来,比如陛下最喜欢的种子,当然如果是矿产那就更好了。 安东尼奥都拿出来了,获得了陛下的支持。 帝国的百姓可能想的没有那么深入,但百姓一定清楚,帝国的财富属于帝国全体,而不属于番邦夷人。 “公私论的第二卷,已经校对了,陛下,真的要刊发吗?”张居正略显焦虑的声音,打断了刘吉的沉思,廷议从来不是顺风顺水,显然又有了争议。 张居正写出了公私论的第二卷,已经问世十四年的公私论,再次更新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早些年可是以激进变法,引得朝臣们连章弹劾,现在先生变得越发谨慎了。” “有些大逆不道了。”张居正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写阶级论,写公私论也能和大逆不道挂钩。 公私论第一卷讨论的是公私的概念,第二卷讨论的是皇图霸业和斗升小民的相关性。 大抵而言,让大明再次伟大的总路线,和斗升小民今天能不能吃到鸡蛋的关系。 “这哪里大逆不道了,朕给公私论第二卷批注了。”朱翊钧十分肯定的说道:“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与有责焉耳矣,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神田真一虽然进了解刳院,但他那句话说得很好,天下终究是天下人之天下。” 第七百八十三章 陛下,臣做了一个鸟 神田真一是一个硬骨头,而且是倭国少数不多很有才能的人,他的《天下兴亡论》,朱翊钧对里面部分的内容是非常认可的。 朱翊钧无法认可,对皇帝本人指责部分,实在是对不上号。 帝制是一种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的不稳定制度,一个皇帝英明与否,直接决定了帝国的命运和万民的走向。 所以朱翊钧也没多怪罪,简简单单,把神田真一扔进了解刳院里做标本,片成几万片,为医学进步做出贡献。 张居正的公私论第二卷,讨论了皇图霸业和斗升小民的相关性,是非常全面的讨论,第二卷公私论,对大明当下具有十分具体的指导意义,朱翊钧要刊发,张居正觉得大逆不道。 “先生,理论这东西,再多也是需要实践,讨论而已,天塌不下来。”朱翊钧做出了决策,你张居正写出来了,就不归你了,那是大明集体财富之一。 知行合一喊了那么多年,连杨博都做不到知行合一致良知,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做不到。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句话出自《尚书》,乃是三代之上,也就是尧舜禹时候就形成的共识,是《虞书》、《夏书》、《商书》、《周书》的汇编,可是时光荏苒,快五千年了,不还是那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吃人世界吗? 理论这种东西,说再多,还是要付诸于实践之中。 “臣遵旨。”张居正俯首领命,陛下既然不是很在意,那就刊发便是。 刘吉在廷议之后,得到了皇帝赏赐的各种礼物,其中就包括了张居正公私论的第二卷,公私论第二卷是从人性本私,人人皆私的合理性出发去讨论。 杨朱之说虽然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只剩下别人典籍里的只言片语,但大明的儒们,都活成了杨朱之说本说,这种行为是有合理性的,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这些活成了杨朱本人的儒们,有三个最大的行为逻辑。 第一,只做对自己这个个体完全有利的选择,甚至连九族都可以抛弃。 第二,群体利益受损时,立刻出卖群体,回避个人利益损失。 第三,群体利益受益时,立刻使出浑身解数破坏,停止群体增益,否则视为个人利益损失。 “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刘吉看完了开篇,就急匆匆的赶回了会同馆驿,迫不及待的准备把公私论认真读完。 万事万物之间都存在普遍联系。 草原上的牧民为了更高的收益,过度放牧,导致了草场退化成为沙地,越是退化,牧民之间对草场的竞争就越发的激烈,草场退化问题就会加剧,等到北风吹,京师遍地的沙尘。 人在社会学的定义中,是一切关系的总和。 万历开海以来,大明国朝致力于瓦解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商品经济越是发达,皇帝的皇图霸业,和斗升小民之间的联系就越发的紧密。 大明只有一个地方,真正意义称得上是商品经济,那就是松江府。 松江巡抚汪道昆履任松江的时候,计划松江府在十年内,因为开海能增加三十万人,而万历十四年,松江府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三百五十万人,一举超过了京堂,之前的规划都变得可笑,只能全面推倒重来。 松江府完成了商品经济蜕变,小农经济瓦解。 在普遍小农经济的情况下,大多数的人的生活范围,世世代代不超过二十里,大多数的人不会和十里八乡之外的人发生任何联系,皇图霸业和斗升小民几乎没有任何关系,而皇图霸业一定会成为斗升小民的负担。 所以穷兵黩武、大兴土木是要反对的,而且要旗帜鲜明的反对,防止国朝动荡,把社会各个阶级拖入深渊之中。 在强人身依附关系不断瓦解、大规模自由雇佣关系确立之后,皇图霸业开始和斗升小民变得息息相关。 因为商品的种类在增多,物质在变得丰富,皇图霸业越强盛,即便是斗升小民也会受益。 大明人一定比麦利那国茹毛饮血的国民生活的要好。 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陛下的批复的这句,包含的内容很多很多,开疆拓土、对外战争、军备革新、官路驰道、兴学办校等等皇图霸业,这和每个人都有关系,而且关系重大。 如果完成了商品经济的蜕变,那么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货物快速流动的庞大经济体中,所有人的命运都和这个经济体的兴衰有关,这个经济体越好,所有人生活就越好,经济体越坏,生活就越坏。 能够将皇图霸业和斗升小民联系起来,就打破了自古以来的魔咒,皇权不下县,朝廷的权力,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传递到村这一个级别时,架构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吉看到这里的时候,心底立刻升起了一个疑惑。 当今陛下足够的英明,也有足够的企图心,孜孜不倦的追求着皇图霸业,但万一皇帝变得懒散,甚至没有什么野心,根本没有什么皇图霸业,大明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个疑惑本身就已经足够的大逆不道了,这是在质疑君王君权的神圣性。 就像迁徙到辽东的汉民,他们的目标就是五间大瓦房,老婆孩子热炕头,一旦实现的话,就会小富即安,取得一些成绩就会变得满足,甚至不思进取。 大部分的皇帝,都是只想要生杀予夺的权力,不想承担任何国朝兴衰的责任;只想要支配天下的财富,而不想承担任何处理政务的辛苦。 比如潞王殿下就是如此,人性本私,这是合理的选择。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但大多数的君王,都不是社稷主,也不是天下王。 很快,刘吉就释然了,其实皇帝没什么上进心,有些时候,也是好事,没有足够的能力,过多的上进心,反而是一种祸害,什么都不做,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智慧。 张居正在公私论的第二卷中,用长篇大论去讨论了皇图霸业和斗升小民之间的相关性。 刘吉看着手中的公私论,这仅仅才是前两页,后面还有大堆的内容,去讨论公与私,学而不思则罔,但是这书,看的刘吉胆战心惊,那些呼之欲出的问题和答案,让他有些呼吸急促。 刘吉小心的翻到了第三页,而后他发现第三页的论述,变得更加大胆了起来。 公私从来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天下人人为私,这是人性,是极为合理的,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私有制,那么就一定会阶级分野。 那么每一个阶级都会产生一个相比较个体更大的集体,相比较个体,阶级整体就是公。 张居正第一次精确的描述了阶级的概念,阶级,是一个集体对另外一个或者数个集体的压迫与被压迫、统治和被统治,这种对立关系的概括。 这种对立,是建立在生产关系之上,也就是说生产关系建立的时候,朘剥和被朘剥的对立关系建立,统治和被统治者关系建立。 令人绝望的就在这里,只要还有私有制,朘剥就会建立;就一定有阶级;只要有阶级,就一定会有压迫;只要有压迫,就一定会有反抗。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阶级与阶级之间的矛盾,就成为了必然。 所以,一切的阶级矛盾、斗争,最终都会演化成为矛盾和斗争,表现为中激烈的权力较量。 君臣、文武、内臣外臣、乡贤缙绅与穷民苦力、催科和武装抗税、奴役和操戈索契等等诸多矛盾冲突,其外在表现是多种多样的,但其根本还是各阶级之间的矛盾和斗争。 各阶级之间的矛盾和斗争,愈演愈烈的冲突,最终会毁灭彼此,国朝、君王的义务,就是以凌驾于所有阶级之上的权力,去调节各阶级之间的矛盾,这是国朝的职能,如果无法完成调节,国朝失能则必亡。 “君,天也,天次之序,比附伦常,人主当使人臣,和而不同,争而不破,何如?唯器也。”刘吉喃喃自语的说道。 皇帝是大明唯一的一片天,所有的秩序都依附于皇帝而存在,人主要做到,让天下人有不同意见,但不要撕破脸,说得好听,但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唯器也。 皇帝对这三个字,进行了全面的注解。 作为统治阶级,要在经济活动中,占据主导地位,只有如此,才能形成权威统治,如果无法在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那么就一定会失去统治阶级的站位。 奴隶主阶级失去了主要地位,世家高门走上了历史舞台; 等到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土地到了乡贤缙绅手中时,依托于乡贤缙绅的科举取士开始锋芒毕露; 小农经济开始瓦解时,工坊主、新兴资产阶级开始取而代之。 这片土地上的统治阶级一直在变,统治阶级之所以能统治,调节其他阶级的矛盾,是经济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刘吉看完了这四页,挠了挠头,放下暂时先不看了。 张居正说的非常的含蓄,需要认真理解,颇有读书人的风范,写的道理需要对的逻辑有基本的认知,大约就是那种‘懂的都懂,不懂也懒得解释’的风范,讲道理也是遮遮掩掩。 陛下就不一样了,陛下的注解总是俗文俗字,生怕人看不懂,非要解释的清清楚楚。 在刘吉研究皇帝陛下的注解时,提刑指挥使陈末,正在带领着二十多个骑兵,奔驰在草原之上。 已经是晚春,但草原上的风依旧冷冽,草原上的草带着露珠,折射着清晨的朝阳,马蹄声阵阵,铁蹄踩碎了露珠,将刚刚吐出新芽的青草踩进了泥土之中。 陈末带着缇骑在追捕一名案犯,这是神田真一的同谋,神田真一搞出那本《天下兴亡论》有内鬼配合,而陈末要抓的人,就是关键人犯。 这个人犯出现在了宣府张家口堡,打算经此处前往归化城,在宣府时,旅店的店家,认出了案犯。 人犯带着五名随从,在发现异常后立刻逃窜,张家口堡反应稍微慢了点,被人给跑了。 矛盾、公私、生产、阶级、分配、斗争这些,陈末根本不理解,也懒得理解,他就一个办案的缇骑,他觉得自己不需要理解那些,他就知道两个字,忠诚! 敢和倭寇搅合到一起试图颠覆陛下的统治,陈末就不可能放过这些逆贼!要不然他陈末就对不起一年近三百银的俸禄,以及子嗣讲武学堂等等待遇。 陈末看了看缇骑,心情颇为平和,这些胆大包天的逆贼,根本跑不了。 缇骑人均三匹马,而逆贼一人只有一匹马,即便是逆贼的马,是上等的后山马,耐力极强,但跑了一百二十里后,一匹马喘着粗气,马失前蹄,马背上的逆贼摔在了地上,被缇骑抓捕。 很快,逆贼的马都开始失力,这些贼人连都掏出来,扎在了马背上,但马匹还是接二连三的倒下。 “以多欺少,这不公平!”典型的草原大汉,甚至连发型都是三搭头,就是头顶两边剃光,直到鬓角,前额留一绺头发,被绑着的大汉,依旧满脸的不服气。 输的太憋屈了,缇骑全靠着马多,根本没有骑术。 陈末一只手扛着骑铳,一只手拉着缰绳,让马匹慢行,平静的说道:“我是陈末。” “天鹰海东青?”大汉面色立刻就变了。 陈末这个名字在大明并不响亮,左右不过是个五年份的墩台远侯罢了,但是在草原上,赫赫有名,人称天鹰海东青,有起错的名字,绝没有叫错的外号。 当年有一个两百人的马匪追杀陈末,陈末杀了十二个,逃出生天,后来陈末引官军,灭了这个马匪山寨。 马匪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摸清楚他们迁徙和驻扎的地方,只要找到,就能剿灭。 陈末抬了抬头,两只手端枪,扣动了扳机,燧石在火镰上摩擦出了火星,点燃了火门里的火药,引火药迅速燃烧,发射药在枪膛内猛烈爆燃,铅子打着旋,呼啸而出,射向了天空,射中了在天空盘旋的秃鹫。 “久疏战阵,有些手生了。”陈末清理着骑铳,对着大汉笑着说道:“你老实交代,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大汉本来还琢磨着抢匹马,继续逃跑,现在他放弃了,当年陈末的箭就准的厉害,现在这火铳玩的也这么好,跑是跑不掉的,只能老实交代,防止被一枪毙了。 陈末带着大汉回到了宣府,乘坐火车过居庸关,用了一天的时间,抵达了大明京师西直门车站,将案犯押入了北镇抚司天牢之中。 “也就是说草原上依旧有抱着重塑大元荣光的死硬之徒,抗拒王化,才和神田真一同流合污?”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朕怎么感觉这中间,还缺少一个关键人物,居中联系。” “倭寇和北虏,搅合在一起,没人居中介绍,他们怎么可能相识。” “陛下圣明。”陈末俯首说道:“陛下南巡到天津,河间章氏子杀父,而后查出了走私阿片之事,根据神田真一的交代,河间章氏和倭寇一直有来往,被斩首的章平山,有一外室子,名叫章听轩,居中联系。” “已经逮捕入了天牢。” “哦,杀父之仇。”朱翊钧理解了,他南巡路过天津,把人家河间章氏满门给端了,把人亲爹杀了,把赚大钱的阿片买卖破坏了,这不在案的外室子,愤恨报仇,也算是情理之中。 “一并送解刳院吧,他要不跟倭寇搅合在一起,朕还给他个体面。” 报仇就刺杀,朱翊钧还认他是条汉子,和倭寇搞到一起,那就只能送到解刳院为医学做贡献了。 “陈末,皇叔让朕去看看他的新玩具,走一起去凑凑热闹,朕还有话要问你。”朱翊钧站起来,皇叔朱载堉捣鼓出来一个好玩的东西,已经定好了行程,但宣府大同清汰的情况,朱翊钧还没问清楚,所以就一起办了。 陈末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没有任何的隐瞒,周良寅的清汰很成功,他奏闻皇帝还有点保守了,生怕出现反复,没有容错。 周良寅清汰主要办法,是找到循吏和冗员的共同点,进行定点清除。 比如点卯册,点卯册上人人都在,但其实笔记都是出自同一个人,那说明这个人是这个六房里唯一的中流砥柱,是循吏; 在点卯册上,谁缺勤最多,把他和他的裙带清掉,衙门可以照常运转,有他没他都一个样,那一定是冗员。 “他这个清汰法有点熟悉啊,这不是朕稽税用的李开芳公式吗?”朱翊钧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这周良寅还在抄! 以前周良寅喜欢抄侯于赵,侯于赵走一步,周良寅就喊一句我也是,现在周良寅抄到了皇帝的头上! 李开芳公式其实就是条件概率计算公式,公式虽然麻烦,但朱翊钧用稽税这件具体的事儿,解释的太好了,以至于周良寅直接拿去用了,他甚至把张居正的《儒通疾疏》,拿去当做冗员的条件,进行全面筛选。 陈末想了想说道:“那么多人,周巡抚总的想办法,把循吏和冗员区分出来才是,这既要保证衙门一切正常,还要把多余的冗员清理掉,这有好办法,自然要用。” “给国朝办事,就让他抄去吧。”朱翊钧不是很在意的说道。 朱翊钧和陈末一边走一边说,就到了皇家格物院的门前,见到了朱载堉,而后乘坐了火车前往了北大营,皇家格物院捣鼓出来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大,格物院有点施展不开。 “陛下,这是黄子复黄博士的发明,让黄博士来为陛下解释,到底捣鼓出个什么。”朱载堉把黄子复领到了皇帝面前。 黄子复是当初谭伦举荐给朝廷的山人,心灵手巧擅长工匠制作,谭伦病逝已久,但他的朋友依旧在为大明发光发热。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黄子复恭敬见礼,才站起身来,犹豫再三说道:“陛下,臣做了一个鸟。” “鸟?”朱翊钧一愣,面色凝重的说道:“仔细说说。” “陛下,水师有绑在船上放飞的热气球,因为丝绸制作,价格极为昂贵的同时,还有随风而动的缺陷,水师有迫切的需求,需要飞得更高,看得更远,水师总兵陈璘的想法是,弄一个能带人的风筝。”黄子复首先说起了阅舰式出现的热气球。 孔明灯,就是热空气上升,热气球是大号的孔明灯,但丝绸真的太贵了,随风而动的热气球变数太大,所以水师希望格物院能够搞一个符合需求的风筝,方便瞭望。 大明军对于情报非常重视,海战观察敌情只靠瞭望塔和不稳定的热气球,实在是让水师非常恼火,就询问格物院能不能搞个大风筝,把人带上天。 “臣就开始按照水师的要求,开始设计。”黄子复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呈送给了皇帝。 朱翊钧打开了笔记本,笔记本非常厚重,最开始的设计图纸,和泰西达芬奇的扑翼机有些类似,人俯卧在扑翼机中部,脚蹬后顶板,手扳动前部装有鸟羽的横杵,像鸟一样扇动,试图飞起来。 从笔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黄子复在那段时间非常非常的焦虑,草稿上全都是黄子复画的叉号,甚至还有黄子复对自己的抱怨。 主要是浪费了十数万银,都没有任何的成果,一次次的失败,让黄子复有点头晕目眩。 扑翼机的设计图纸占了大半,而后设计风格忽然就变了。 “陛下,臣那天睡得有点不安生,一直做梦,梦里是什么,臣记不得,但臣醒来之后,就想到了硬帆。”黄子复介绍着他的设计思路为何会改变。 大明的硬帆可以行八面风,即便是逆风也能前行,曲面的硬帆,因为空气流过的路程不同,一面空气流速快,一面空气流速慢,会产生压力差,产生力推动船只航行。 把硬帆横过来,就可以产生向上的托举力了。 黄子复将硬帆平放,开始了新的图纸设计,材料也从最开始的布料,变成了全木材制作,并且在关键的位置进行了钢件加固,每一次实验,都会有新的收获,从草稿纸上文字和图纸,看得出黄子复的心情越来越好。 在整个设计过程中,空气升力及机翼的角度、机身的形状、方向舵、升降舵、起落架等等开始出现。 “这是空气压力图表?”朱翊钧翻到了最后一页,五丈的高台,五年时间,三千多次实验数据,数据汇成了面前的压力差图表,从无人到有人,一点点修改硬木机翼形状,力求机翼的曲面得到足够的升力,满足需要。 “臣一共设计了5种单翼滑翔机和2种双翼滑翔机,最终确定了这两种滑翔机。”黄子复说完,让人拖来了两台滑翔机。 第一台带着一个大三角的滑翔翼,机翼大约只有一丈,单翼要交付水师用于侦查使用,海上拖拽也比较轻松,像是风筝。 第二台是双层机翼,机翼长达两丈有余,设计的极为复杂。 (双翼滑翔机示意图) “目前在地面牵引之下,这台双翼滑翔机从五丈高的地方滑落,可以滑翔三十五丈的距离。”黄子复介绍着这一台定型的双翼滑翔机的性能。 黄子复不光是说,让人将滑翔机拖到了五丈高的土台之上,土台长二十丈,在台子上安装着一个生平四号七十二马力的铁马作为拖曳动力,一名缇骑趴在了滑翔机上。 随着铁咆哮,滑翔机被拉动,速度越来越快,绳索脱离,滑翔机在惯性之下,激射而出,飞了出去,缇骑调整自己的姿势,控制着方向舵,让滑翔机保持稳定,平稳的滑落在了远处的地面之上。 滑翔机已经经过了数次无人实验,甚至绑了两头猪上天,实验了近百次,才让缇骑上了滑翔机,最开始是一丈高拖拽,而后一点点的增加,最后增加到了五丈高。 “铁马如果能够继续缩小,马力有一百马力以上的话,可以带着给这个双翼滑翔机提供足够的动力,它可以在天上一直飞!”黄子复颇为兴奋的解释,为何满足了水师的需求,还要继续研发。 朱翊钧清楚的知道,黄子复掉到坑里去了。 就像是朱载堉一直在捣鼓蒸汽轮机一样,在当下的大明,不可能有结果,蒸汽机自重实在是太大了,煤炭、水,全都太重了,机翼的升力根本无法把蒸汽机带上天。 “这个项目朕投了,你安心制作就是。”朱翊钧笑的阳光灿烂说道:“花多少钱,跟朕说就是,内帑完全资助。” 注定没结果的事儿,但朱翊钧依旧坚定的投资,失败并不可怕,整个过程中,机械设计的经验,是无价的,这些经验,可以让蒸汽机小型化、改变构造,提高热利用率等等,好处数不胜数。 稳赚不赔。 第七百八十四章 最后一把米 黄子复捣鼓出来的这个东西,眼下看,根本没什么价值可言。 两块有些弧度的木板,固定在了一起,在牵引之下放飞,能滑翔出不足百丈的距离,无动力滑翔机,除了海上放飞观察下敌情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应用的地方。 而搞出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花了格物院二十三万银,看起来是在浪费国帑,把这二十三万银换成粮食,能让多少尚且不能温饱的孩子吃饱喝足!况且你大明皇帝还要继续投入到这种无用的东西,这不是浪费吗? 为了个人的喜好付费的浪费! 朝廷、皇帝,请停下飞奔的脚步,等一等你的万民吧!等一等你的灵魂吧!等一等你的道德吧!等一等你的良知吧! 显而易见,这是一种废话,听起来是为民请愿,听起来是为民呐喊,实际上是挟民自重,除了煽动情绪之外毫无用处的屁话。 大明在皇家格物院上的回报,早就远远超过了投入,仅仅是升平系列的蒸汽机,就为大明创造了数以百万计的货物来满足大明内部和外部的需求。 朱载堉的蒸汽轮机依旧没有任何实际用途,只能微微旋转起来,应用场景,远不如往复式蒸汽机,但在研发的过程中,大明获得了太多太多。 蒸汽机虽然不能上飞机,但只要不断的发展,增加马力,不断小型化,提高热效率,可以上舰,蒸汽船,不是很在乎燃料的重量。 皇家格物院每年都有各种各样、有用没用的实验和成果,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没用。 比如,最近格物院就在用绿矾油和硝石加压熬煮,得到了腐蚀性极强的消金水,消金水甚至能够腐蚀黄金。 朱翊钧知道这是硝酸,这东西要是跟油脂反应一下,就是赫赫有名的tnt了。 眼下缺乏足够可靠的动力源的情况下,大明只能累积大量滑翔的经验,等到日后发明可靠而且稳定的内燃机时,飞机飞上天,就成为了必然。 “对于格物之道,朕也只有白银了。”朱翊钧给予了充分的支持,对于探索人类认知边界这种浪漫的事儿,唯独白银支持,才是最诚挚的祝福。 “陛下,格物院还有银子,这七十二匹马力的升平铁马刚刚量产,每一台都要给格物院银子的。”朱载堉选择了委婉拒绝,格物博士们捣鼓东西很需要银子,但格物院能够自负盈亏,去年结余了四十万银还没花完,现在变成了六十万银。 “一年二十万银,就这么定了。”朱翊钧笑着说道:“格物院的钱是格物院,朕的钱是朕的钱。” 朱载堉想了想俯首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德王朱载堉像个书呆子,只喜欢钻研,他不是不会人情世故,只是大多数人不值得他动脑筋去人情世故罢了。 他立刻答应了下来,其实是出于考虑,皇家格物院总是拒绝皇帝的银子,时日一长,这皇家二字是他德王的皇家,还是陛下的皇家? 无论如何要让陛下保持高度的参与感,格物院里我掌舵的参与感,日后春秋论断,这都是陛下鼎立支持格物院才有了辉煌成就,这投资都是功绩和证据。 大明皇帝日理万机,每天都很忙碌,朱载堉展示滑翔机是展示尖端成果,在滑翔机演示结束的时候,朱载堉要带着皇帝到北大营内的东北角,这里有一座新的官厂投入了使用。 朱翊钧离开试飞场地的时候,一直在左看右看,眉头紧蹙,他在找东西,这次试飞少了东西。 “陛下在找什么?”朱载堉疑惑的问道。 朱翊钧欲言又止的说道:“没什么。” 站在官厂门前,朱载堉感慨万千的说道:“这是隶属于内署兵仗局的全机械造币厂,投产后,一年可以轧印一千四百万枚银币,全面取代了之前落后的螺旋轧印机,制作的银币更加精美。” 朱载堉拿出了新的银币,递给了陛下,银币外缘有齿,只是为了保证足量,有些商贾喜欢从银币的外缘刮一点点的银丝来获利,而边缘齿杜绝了这种刮薄行为,边缘带台也是这样的作用。 “进去看看吧。”朱翊钧走进了全机械铸币厂。 铸币厂大约有八百亩地,这里的院墙很高很高,院墙四周设立了数个塔楼,有人昼夜不停地巡视,场内一共有三道城门,军兵检查了每一个人的腰牌之后才选择了放行。 铸币厂内,有十二个全机械工坊,每一个工坊,配有三台铁马,三十六台七十二匹马力的铁马在咆哮,朱翊钧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 朱载堉详细介绍了全机械造币厂的造币流程。 国帑内帑、交工部的杂色银、金花银全部交工部宝源局提炼成金花银,金花银加铜锡来保持银币硬度,来到造币厂的所有银料,都是含银925的银料。 银料加热锻打成为银料条,过滚轧机成为薄银条,镟车将其镟切成为胚饼,再次退火把胚饼扎边,将胚饼放入轧印机中轧印成为银币。 在过去是人力螺旋压力机,人力轧印速度慢,不精美,压力不容易精准控制。 而现在全机械工坊,让所有需要滚、轧、镟、切、压换成了蒸汽机,生产效率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所有银币在厂内过检后,移交太仓、内帑,流向大明。 每一枚银币轧印,朝廷计价三分银,兵仗局造币厂一千四百万银的产量,一年就能从户部得到四十二万银,而工匠只有两千人的铸币局,劳动报酬的平均数是六十三银每年,中位数三十三银每年。 一个三年左右的工匠就能达到三十三银每年的薪酬。 而一个京营锐卒不算赏银,一年也不过二十三银。 劳动报酬之外的白银,全都用于场地扩建,购买机械、器械维护、各种物料采买等等,毕竟一个七十二匹的铁马就要一万七千银。 “这就是液压轧印机吗?”朱翊钧看着面前的轧印机,好奇的说道,面前的轧印机有一个书桌长,他没有打扰匠人们做事,而是让匠人们展示了一次。 液压轧印机,每一台一次就可以轧印146枚银币,而且不需要过多的后期修饰,一体成型,朱翊钧见证了这神奇的一幕。 制作精美的银币每一个都要进行三次称重,确保足量,但也确保不会多出来让官厂蒙受损失。 “很好,一年一千四百万枚,暂且够用了。”朱翊钧考察了造币厂之后,非常满意格物院的工作。 兵仗局造币厂每年轧印银币的规模,曾经是大明皇帝无法大规模投资的最大阻力,现在这个阻力终于消失了,银币产量终于反超了白银流入总量,开始消耗大明存量白银。 兵仗局造币厂不会盲目扩产,扩产是和大明朝廷每年能收蓄多少白银决定。 从兵仗局造币厂离开后,朱翊钧叮嘱了朱载堉几句,缺钱就说话,现在内帑还有一百二十万银可以用,之所以只有这么点,是剩下的银子,全都给了王谦收蓄黄金去了。 未来十年内,朱翊钧就是想生活奢靡也没银子了,只保留部分银子作为军兵赏赐,其他的银子全都要换成黄金收蓄,保证十年后,内帑有足够的黄金去发钞。 十年后是否发钞,到时候再讨论,但朱翊钧要保证有足够的黄金,有发钞的能力,这才是关键。 “皇叔留步,朕回宫去了。”朱翊钧临走时,站在大驾玉辂旁,迟迟不肯上车,他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下问道:“这次没有滑翔机模型吗?治儿很是喜欢这些。” 朱载堉终于知道皇帝之前离开试飞场的时候,在找什么了! 在找模型! “在这里。”黄子复一拍脑门,赶忙让人拿来了准备好的七个模型。 这都是等比例做出来的模型,这七个模型是5种单翼、2种双翼滑翔机,每一台都能飞起来,而且经过了精心配重,室内无风的情况下,可以平稳落地的滑翔机。 黄子复一时间有些紧张,给忘记了,这模型很重要,至少陛下看到就能想起还有他们这一群人,简在帝心这四个字,可比几百万两银子要重要得多。 没有简在帝心这四个字,格物院立刻就会被儒们给批倒批臭,反攻倒算了。 “朕也是替治儿要,长大了吵着要玩具,孩子嘛。”朱翊钧大手一挥,让小黄门抬到车上,他也没胡说,他玩够了一定给朱常治玩。 “好了,留步,不用送了。”朱翊钧看着半个人那么高的模型上了车,才满脸笑容的离开了北土城造币厂。 “恭送陛下。”朱载堉带着格物博士们恭敬行礼,送别了陛下。 朱翊钧兴高采烈的回到了通和宫,刚刚坐定开始处理奏疏,面色就凝重了起来,浮票上贴着一个朱红色的急,这个急是内阁首辅贴的,意思是十万火急之事。 “江西瑞金县发生了民变。”朱翊钧深吸了口气,打开了奏疏,认真的看了起来。 民变的规模很大,超过了三万人,民变主要由当地的佃户组成,佃户自称田兵; 三万田兵,蚁聚入城,相继攻破了宁都县瑞金县、宁化县,逼三县县官,印均田帖以数万计,民变的诉求是均田、减租。 冯保将另外两本来自江西的奏疏摊开说道:“宁都县清泰、太平、怀德三乡有一缙绅,姓石,石家占了这上三乡八成的地,算是宁都县半县之家。” “这石家的族长名叫石诚吾,这石家一亩地,就要六斗粮的佃租,就是因为这佃租闹起来的民变。” “这石家自永乐年间起,一亩地收一石二斗的租,这上三乡的地,土地肥沃,一年能打两石四斗米,这六斗粮的租税,其实真的不算太高了。” “石诚吾的父亲死后,石诚吾当了家主,这石诚吾一合计,佃户所获,居然是自己的三倍!佃户得一石八斗,他只得六斗,而且,这朝廷的赋税,也要他们石家承担,简直是岂有此理!” 朱翊钧立刻问道:“之前收一石二斗,现在为何收六斗了?” 冯保将奏疏递到了皇帝面前说道:“石诚吾的父亲万历三年减的租,万历三年江西闹旱灾,岁大旱,人大饥,时任江西巡抚的潘季驯要求减租。” “石诚吾的父亲那年免了租,还带着乡民打了十二口井,次年又减了租,佃户人人都称其善。” “石诚吾要加租,根本加不下去,刚说要加租,这佃户纷纷不租了,有几家佃户甚至走了,要去福建,要去鸡笼岛,鸡笼岛淡水镇在垦荒,垦出来就是自己的地,这佃户开始出走。” “加租加不下去,石诚吾开始要年例,就是每年过年,这些佃户要孝敬他,这佃户又开始出走。” 朱翊钧看完奏疏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激起了民变。 这石诚吾加租不成,要年例又不成,这个机灵鬼灵光一闪,想出来个好伎俩,办赌坊。 这事他一个人做不成,他就找了三县的缙绅,一共六家,都办起了赌坊,这不出三年,佃户人人欠了缙绅的钱,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每个人都一样,欠了钱,就底气不足,到这一步就好办了,自万历九年起,石诚吾为首的三县缙绅,就开始加租,除了加租之外,还开始索要年例。 “这个石诚吾!反了他了,朕的圣旨都敢违背!”朱翊钧看完了奏疏,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办赌坊、加租、索要年例,还能说是偷偷摸摸的干,他居然敢公然违抗圣旨! 朱翊钧有明确圣旨,晚造豆麦、油菜、薯芋、及姜菜之利,例不收赋收租,不得有违。 百姓种植番薯是不收税的,朝廷不收税,地主就没有名义收租,所以常田一般不种番薯,地主也不让,多数都是荒地种番薯,番薯是救荒粮,是为了活命的救命粮。 这不收番薯的税,已经执行了十四年了,只要是番薯推广到的地方,都知道这个禁令。 石诚吾办赌坊、加租、年例之外,还要收这些晚造粮的租!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晚造粮租,彻底激起了民愤,皇帝老子都不收,你一个缙绅也要收! 佃户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等人,纠集佃户,号曰田兵,攻破瑞金后,再邀三县佃户共起抗租。 冯保俯首说道:“陛下,田兵攻下的三县,衙门还在,驿传畅通,还能跟巡抚衙门书信往来。” “田兵要求立盟,盟约为减租、除年节等项旧例、关闭赌坊、请均田令、锄奸,只有朝廷答应了立盟约,三万田兵才会归田。” 其实田兵这样要求是非常危险的,正常情况下,皇帝会派兵来镇压,而不是答应他们的诉求。 但陛下不一样,百姓们又不是闭目塞听,一点事都不知道,从废除奴籍的操戈索契、到浙江九营哗变,再到沈仕卿带着佃户反抗,高喊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皇帝做出过一次次的选择,才让田兵选择等待圣命。 从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知县,到赣州府知府,再到江西左右布政、参政,江西巡按、江西巡抚,这么多臣子,在奏疏里都不敢说,其实这田兵之乱,有一部分原因是皇帝惯的。 皇帝惯的事情很多,但有一件事最重要,皇帝在浙江搞均田,搞得风生水起。 浙江还田的消息传到了江西,江西佃户一看,自己这边非但没有还田令,这些个缙绅还想方设法的加税、年例、赌坊,连晚造粮也要抽租,都是陛下的子民,怎么如此天差地别,才最终闹了起来。 “江西布政使余立、按察使王象坤,参政蔡国珍的奏疏说,他们为了不让民变进一步扩大,已经暂且答应了下来,可田兵仍然不肯退去,非要见到圣旨才肯罢休。”冯保告诉了皇帝地方的处置。 地方答应了,不答应田兵条件,反而派兵镇压田兵,这地方大员怕皇帝派京营把他们镇压了,那京营的口号是:上报天子,下救黔首。 而且田兵目前也没有冲击衙门,只是将办赌坊的三个缙绅之家的人给抓了起来,派兵镇压,激化矛盾,江西乱起来,乱兵可能不会杀了这些地方官,但陛下一定会。 答应下来,防止动乱进一步扩大,才是唯一的选择。 浙江台州知府李弘道的下场,告诉江西地方官员,这种动乱,想捂盖子是不可能的,遍布各州府县的稽税缇骑一定会奏闻皇帝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田兵还是不肯褪去,仍然占据了三县各要道、市集、衙门也被堵着,在这些起事的佃户眼里,地方狗官答应的根本不算数,皇帝答应的才作数!皇帝答应的事儿,这些狗官才不敢违背! 张居正、王崇古、王国光、沈鲤等阁臣的浮票,态度还是很一致的,请皇帝圣旨。 阁臣的意见是还田令既然在浙江起了头,那就不可避免的会向整个大明腹地推行,即便是现在没有执行还田令的条件,也要减租,降低地主从土地上的获益。 王国光的意思明确,只有减租,才能让这些乡贤缙绅放弃土地租税,转向工商业投资和发展,才能让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转向大规模自由雇佣生产关系,才能完成小农经济蜕变到商品经济。 乡贤缙绅这些地主,是生产力、生产关系进步的阻力。 “下旨江西,对了,把这三个办赌坊、收年例、还要收晚造粮的缙绅,统统给朕押到京师来!”朱翊钧选择了认可内阁的意见。 很多事看似有很多选择,但其实万历维新走到今天,朱翊钧只有一个选择,走下去。 田兵的要求,唯一比较困难的其实是还田令在江西执行。 还田令的执行是需要一定基础的,其中最大的基础就是佃户们意识到这是朘剥,这样朝廷才能有底气去支持,而田兵们这么一闹,还田令最大的基础就有了。 但这不代表还田令就可以着手推动了,江西的情况比浙江要糟糕很多,浙江有九营,浙江衙门有的是银子,多到要修浙东运河的地步,但是江西比浙江穷,而且没有九营,要执行还田令,没有那个条件,强行推行没有意义。 “这三个县的县令是干净的吗?朕以为不是。”朱翊钧看着奏疏,面色凝重的说道:“石诚吾为首的三家缙绅,搞赌坊、加租、收年例,最后逼出了民乱,县令能不知情?” “这里面要是没有故意包庇,朕这个皇帝也不要做了。” “贪墨点银子也就罢了,搞出民乱来,就是罪责了。” 为虎作伥,伥鬼背后是老虎,这三家缙绅搞成这样,要是没有地方衙门给他们撑腰,他们不敢做的如此过分。 朱翊钧从奏疏上看不出什么,他下的圣旨也是安抚百姓,他需要稽税缇骑的塘报,再做出进一步的决定。 没有让大明皇帝等得太久,因为驿路并没有断绝,所以缇骑的塘报和地方官吏的奏疏,是前后脚抵达了京堂,大明皇帝和京堂百官,才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 赌坊、加租、索要年例、收晚造粮租,都是这次田兵之乱的背景,其实大明百姓两百多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真正把百姓怒火点燃的是,宁都县衙役伙同石诚吾家丁下乡收租,暴力收租的时候,出了人命。 乡民找到了村里的耆老,请耆老主持公道,耆老拿出了潘季驯还在江西时的政令,潘季驯在江西收租是问田主收租,而不是问佃户收租。 当时潘季驯举着刀逼迫乡贤缙绅低头,潘季驯已经到绥远五年了,乡贤缙绅们不愿意再继续承认地租里包括朝廷税赋了。 村里的耆老拿着潘季驯当年的榜文,不肯交额外的田赋,缙绅的田,田赋都在地租里了。 这推搡之间,石诚吾的家丁,把耆老给推倒在地,好巧不巧,耆老磕在了石头上,六十多岁,就这样走了,怒火才彻底被点燃。 收税就收税,杀人要怎样! 已经消停了十多年的衙役下乡收租,才是导致民乱爆发的直接原因。 “朕的斗争卷还是说的很明白,这些人能够读一读阶级论的第三卷,也不会折腾出这些事了。”朱翊钧继续翻阅着塘报对着冯保说道。 冯保思索了片刻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最后一把米?” 朱翊钧闻言点头说道:“对,就是说矛盾和斗争的突然性,但是念经的话,有些晦涩,你这个最后一把米的说法非常贴切。” 最后一把米是个贴切的说法。 矛盾和斗争的爆发具有突然性。 县令、衙役、乡贤缙绅、家丁,并不想把穷民苦力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因为历史无数次证明了,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天倾地覆的时候,穷民苦力是会反抗的。 而佃户们一直在忍让,佃户自己在劝自己。 赌坊是赌徒自己无法克制自己的贪欲;加租是以前收那么多,现在是恢复;年例是孝敬,毕竟缙绅们手里的田契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收晚造粮租,这山水之间,每一寸都是有主的。 直到村里的耆老,死在了面前,自我欺骗彻底失效,从温顺任人欺负,到拿起一切能拿起的武器进行反抗,在片刻之间就变成了无法收场的巨变。 浙江台州府知府镇压佃户的时候,也是这样,李弘道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些温顺的佃户,为何突然就开始反抗了? 土地所有者或者权力拥有者,乡贤缙绅、势要豪右、衙门朝廷,不能清晰的知道并决定谷租、藁税、私求,到何种地步才是极限,不清楚自己索取的是不是百姓米缸里的最后一把米。 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肉食者不参于劳动,所以不能正确的衡量劳动所得,也意识不到这些米粮已经是最后一口了,肉食者往往觉得还能再压榨一些出来,满足自己对物质、财富的占有欲。 朱翊钧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包括衙门朝廷,都觉得还能再要一点,百姓还有油水,还能再榨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手,伸向了百姓米缸里最后一把米。” “同样,穷民苦力也不知道自己忍耐的极限在哪里,再忍一忍,是多数人的选择,可在某些事情突然发生时,那根线就绷断了,只能选择抵死反抗,然后由点及面,烧遍整个大明。” “等到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后悔莫及了。” 第三卷斗争卷,最终都会导向那个自然而然的推论,大明必亡。 矛盾激化的突然性,让斗争爆发的冲突,没有明确的界限,无法预料,这种不可控,让张居正无法接受。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这其实是可以防范的,防止矛盾斗争激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要解决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不过分朘剥,留一口饭给百姓吃,就不会闹到天崩地裂。 阶级论的第二卷,讲的就是分配。 “把这三个县令也一道抓到京师。”朱翊钧又下了一道明确的命令。 第七百八十五章 君圣臣贤,运泰时康 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官选官、世袭官、皇帝这些肉食者们,并不参与生产,来钱的方式很多,但这些钱,来的都很容易,一个人得到钱,越是容易,花钱就越发阔绰,对价格不敏感,对溢价觉得合理。 比如上海的霞飞街,街头街尾都有上海稽税房。 对价格不敏感的势要豪右们,抬着一箱又一箱的银子到霞飞街,比黄金还贵的印泥、雕工精美的玉器、各种宝物装饰的钿子、点翠漆器、文房四宝各其奢的桐烟徽墨、宣纸等等奢靡之物。 这里面任何一件,可能就是中人之家一年所得,但这些势要豪右出手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这些购买者甚至会为了证明自己是正品,还要到稽税房亲自拿到税票才心满意足。 本来为了限制奢靡植物消费的奢靡税,根本拦不住这些势要豪右。 而穷民苦力为主的佃户、纤夫、脚夫、抬水夫、窑民、工匠等等,他们是生产本身,来钱的方式仅限于自己的劳动,这些钱来的都不容易,一个人得到钱越不容易,花钱就越吝啬,对价格越敏感,对溢价觉得非常不合理。 比如北京的菜市口、煤市口、粮市口等等,穷民苦力用手绢、方巾包括着铜钱、碎银,一分一厘的讨价还价,购买的货物,对斤两也是锱铢必较,手一提就大概知道有多重,甚至还要自己备一杆秤。 北衙稽税院压根不到菜市口、粮市口这些地方稽税,穷鬼榨不出几个有钱来,稽税院瞄准的都是大粮商,管好入京各主要路口,依托各个抽分局,对货物进行抽分。 肉食者们和穷民苦力对金钱、财富的敏感程度是天壤之别,一个白云一个黑土,肉食者无法理解,他觉得自己就要了那么一点点,这些穷民苦力居然要拼命! 穷民苦力则感觉敲骨吸髓莫过如此。 这种现象,冯保认为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不是自己创造的财富,花起来自然爽快。 朱翊钧说是矛盾的突然性,冯保觉得难以理解,用崽卖爷田不心疼和最后一把米进行了补充说明,这样,就非常浅显易懂了。 白居易写诗,先给老妪听,老妪听懂了,才会收录,所以才会有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名篇传世。 大明大思辨,辩经产生了很多成果,但这些经书,怎么让百姓听懂,才是关键。 江西田兵之乱,并没有持续多久,源源不断的奏疏快马加鞭的入京,尤其是赣州府地方的奏疏,走陆地驿站抵达漳州府后,由水翼帆船送往京师,速度更快。 万历十五年四月初,朱翊钧就收到了田兵退去的消息,皇帝要求的案犯和民乱的头目,也都被抓捕,坐船送来京师。 文华殿上,大明皇帝坐在月台之上,翻动着江西来的奏疏,看了许久才说道:“整体而言,江西地面官员反应非常迅速,江西巡抚、布政司按察司,做好了安抚,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而且三县的田兵退去之后,相应承诺,减租、除年节等项旧例、彻查并关闭赌坊、锄奸佞等事儿,都已经开始推行。” “现在唯一困难的就是还田令了,诸位爱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江西的情况需要一个过渡的政策,来实现皇帝承诺的同时,也不至于闹到要京营平叛的地步。 “臣有本启奏。”王国光站了起来,出班将奏疏递给了冯保,转呈皇帝。 皇帝需要大臣们的智慧,大臣们就必须要有个章程。 江西地面没有普遍还田的条件,执行起来会面临极大阻力的同时,稍有不慎,就会闹出民乱来,佃户们会造反,乡贤缙绅们也会。 户部设计了一套田制,这套田制主打一个折中。 既承认乡贤缙绅对土地所有权,又对乡贤缙绅依靠土地无限向下索取朘剥,做出了严格限制。 “营庄制。”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户部这套打法比还田令要温和,比江西现行田策要暴力一点。 营庄就是经营农庄的意思,宁都、瑞金、宁化三县,在各乡,设立二十八个营庄,这二十八个营庄以租赁的方式,集中三县田亩进行经营。 所有土地收获按一乡、二公、七民的分配进行分成,乡贤缙绅拿一成佃租,朝廷拿两成藁税,乡民拿七成收获。 一个营庄设不入流吏员三人,为营正、会计、团练。 营正地方衙门派出,会计由营庄雇佣,团练由本乡推举产生。 团练的职能是治保联防,野兽、盗贼都由团练处置,而这个团练可以自招募民夫为义勇,负责保卫村寨等事儿。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管事儿的是朝廷的人,算账的是临时雇佣账房先生,算是缙绅的人,团练是百姓推举,武力在团练手里掌控。” 张学颜俯首说道:“陛下,武力看似在团练手中掌控,但其实还是在朝廷手里,相比较营庄这个小集体,县、府、道,掌握了更多的武力。” “但在营庄内部,团练的确掌握了武力,这点武力,也就是驱赶野兽、盗贼有用处,起到一个制衡作用,不至于让朝廷派出乡长、营正,为所欲为。” “对于百姓而言,他们并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因为以前去乡贤缙绅家里租田,现在是去营庄租田。” 朱翊钧再次审阅了一遍营庄制,看了半天,他忽然想起了大西王张献忠来。 张献忠是推翻大明皇朝的重要武装力量,喜欢杀杀杀,张献忠死后,大西军余部选择了联明抗清,打出了两蹶名王的战绩。 两蹶名王,这是自万历四十七年,大明在萨尔浒之战输给鞑子之后,最大的一次胜利。 而户部呈送的营庄制,和大西军用的营庄法,不仅制度设计相似,连名字都是一样的! 李定国、孙可望也是靠着这营庄制和鞑清打的你来我往,直到孙可望和李定国闹了内讧,分道扬镳。 营庄,就是南明最后的生命线,是南明朝廷、经济,和鞑清比拼的最后机会。 “这不就是隋唐时候的折冲府,修修补补出来的吗?唯独缺少了应征作战。”王崇古看了半天,发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户部捣鼓了半天,王崇古越看越像折冲府。 “隋唐折冲府,也叫统军府,籍民之有才力者为府兵,折冲府主要是为了府兵,这营庄,主要是为了安安生生种粮,省的佃户、地主、地方衙门为了种地,天天掐来掐去。” “团练所辖义勇,并不需要游移征讨。”王国光回答了王崇古的质询。 不是穷兵黩武,主要是大明军,只有京营十万,水师十三万是募兵,剩下的全都是半耕半农的卫所军兵,世袭罔替都是军户,主要是承担防守任务。 京营水师的待遇极好,每次征召,都是二十里面选一个身强力壮,而且三代直系亲属无罪犯记录的良家子。 “这营庄制,谁想出来的?”朱翊钧翻动着奏疏,有些好奇的问道。 王国光拿出了一封书信说道:“辽东巡抚侯于赵在辽东就是用的这法子,营是经营之意,也是营堡之意。” “这些年辽东逐渐安定,辽东垦荒,不像过去那样兵凶战危,但也有野兽出没,这几年辽东逐渐变成了这样营庄。” “正月,臣收到了侯于赵来信询问,是否能把辽东垦荒四十四万顷田,设立户部直接管辖的农垦局。” 侯于赵把自己这些年的垦田经验,都写在了信里,希望归朝廷直接管理的农垦局管理一切农桑之事。 辽东设省之事早已经提上了日程,李成梁为了此事,专门致仕,跟着陛下去江南潇洒快活去了。 但是之战开打后,辽东设省之事,再次陷入了过去的困境之中,辽东军兵仍然有藩镇化的基础。 朝廷管得多,可能会逼反辽东军,朝廷不管,那辽东四十四万顷田,人数已经超过了三百万,恐怕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辽东平原是个大粮仓,可以种一季水稻,收成极好。 继续任由辽东军坐大,不用数年,李成梁自己不想做安禄山,也该有手下人,逼着他做安禄山了。 侯于赵思前想后,想到了好主意,直接弄个朝廷直接管理的农耕局,朝廷抓住了辽东的粮食,就抓住了辽东军的胃,再加上火药受朝廷控制,辽东军就不会继续藩镇化了,而且辽东设省的矛盾就得到了纾解。 关于农垦局的设立,户部还要和侯于赵仔细沟通,毕竟辽东兹事体大,一个弄不好把天捅破了,就麻烦了。 “那就在江西暂行营田制试试,这个折中的法子,看看效果如何。”朱翊钧做出了决策,试点在宁都、宁化、瑞金三县,制度的探索,需要一点点的尝试,知行合一、矛盾相继中不断的完善。 “申时行上奏说,松江府最近出了点怪事。”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叫魂志怪。” “叫魂?”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怎么回事?邪祟作乱?” “不应该啊,松江府富裕无比,地方百姓不必寻求邪术来自我慰藉,这邪祟作乱,如果在陕甘宁三地,倒不算稀奇,怎么会发生在松江府?” 经济大发展、人口快速聚集且增长、长江九省之地的货物在松江集散、大运河的货物部分也会到松江府集散,商业和手工作坊空前繁盛的松江府,无论如何都没有邪祟的传播空间才对。 越是欠发达的地方,邪祟越是可以蛊惑人心,石茂华、沈一贯等陕西总督经常奏闻此事,但凡是遇到杀无赦。 俺答汗手下有个汉儿头子叫赵全,就是雁门关以北地区白莲教的教主,投奔俺答汗后,更是在聚集了一大批亡命之徒。 赵全为首的邪祟,常常打扮成僧人、乞丐模样,流徙诸边,刺探情报,还在大明腹地传教,弄得乌烟瘴气。 在隆庆议和后,俺答汗将赵全等人全部移交给了大明。 欠发达的地区,生活困苦,需要心灵慰藉,宗教就会趁虚而入。 松江府也发生这种事,让朱翊钧内心升起了一万个警惕,可能是邪祟作乱,更有可能是不甘心失去经济优势和社会地位的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纠集在一起,跟大明新政唱对台戏,破坏新政。 但是随着张居正把案情缓缓展开,朱翊钧发现并非如此。 事情的前因后果,上海知县姚光启已经搞清楚了。 去年十二月底,一位名叫陈东鹏的石匠,长期在外做工,家里人就受了欺负,陈东鹏就吓唬村里人,说他跟着道士修习过一种法术,名叫叫魂术。 只需要把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写在纸上,贴在锤子敲打,此人就会听到击打声,轻则精神萎靡,重则七窍流血震颤而亡! 陈东鹏离家做工日久,每次都要一月才能回家一趟,短期内他也在松江府买不了宅院,附籍松江府,只能如此编排恐吓。 陈东鹏上工后不久,欺负过他家人的一个懒汉,就一直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吓得魂不守舍,没成想,过了七日,居然真的七窍流血而亡! 立刻在陈东鹏那个启东村,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对陈东鹏家避之不及。 姚光启已经查明,是陈东鹏给了这懒汉三钱银,让他假装听到了敲打声; 而这懒汉的死因,其实也很简单,跟赌坊认识的狐朋狗友喝了大酒,一言不合吵了起来,这就动了手,猛力锤击后脑才是致命伤。 这几个狐朋狗友害怕被抓,就四处对人说,是陈东鹏行招魂术,杀死了懒汉,这一下更是人心惶惶。 这个案子,上海县就查了两天,就真相大白了,姚光启把行凶者缉拿归案,开始走死刑三复奏的流程。 姚光启知道叫魂术是假的,也张榜公告,但奈何这人心慌乱不安。 在这个时候,一些人,找到了松江府的西林禅寺,找禅师驱邪,希望能防范这个叫魂术。 事情就坏在了禅师的身上。 西林禅寺的香火极其鼎盛,但香火是整个禅寺的,有些禅师吃不到多少香火。 一看有叫魂术,一个禅师立刻找到了新的辟邪赛道,以叫魂术为纽带,和几个禅师一起对齐了颗粒度,赋能新热点,几个禅师立刻开始宣传各种邪术的危害,玉器、木器、符篆等等辟邪组合拳相继推出。 这几个禅师立刻得到了大量的香火钱,叫魂术的谣言就越来越广。 “孤证不证,这懒汉死于所谓叫魂术,时日一久,再无例证,这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香客就是心里再害怕,还能不停地给这几位禅师上贡不成?”朱翊钧觉得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得了,怎么会闹到皇帝的御案之上? 赚点钱而已,心里有鬼才去把自己的钱给骗子。 “这几个禅师也知道,过不了几日,没有邪祟作乱,大家都会归于平静,为了让这风浪变大,几个禅师开始刻意散播谣言,四处对人说,哪里有人惨死在叫魂术之下。但骗是骗不了多久的。”张居正叹了口气。 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不光鱼贩子懂,禅师也懂。 禅师们面对人流量的下滑,辟邪这个新赛道就这样跑到了头儿,十分不甘心,几个禅师就商量应对,一个点子王说:敲人脑袋! 松江府因为开海,人口虹吸,聚集了无数的外乡人,这个时候,禅师只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到这些卑的、从事苦力的外乡人,一榔头下去,七窍而死,这个叫魂术的财富神话,就能继续下去。 之所以要对外乡人下手,是这些外乡人,死了也没人管,很多外乡人都是自己远赴他乡,传帮带也不怕,传帮带都是同乡抱团取暖,死在了叫魂术这种邪术之下,都是避之不及。 连续敲死了七人之后,这叫魂术立刻变成了血淋淋的铁证和威胁。 侦缉命案本来就难,这种无利害冲突、无直接关系、随机杀人的凶杀案,就更难侦破了,而且命案发生在上海县,西林禅寺在松江府华亭县南边。 姚光启查了很久,才最终锁定了这些恶禅师。 张居正面色悲痛的说道:“这一个恶禅师,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篓子出来。” “案件侦破了,人犯也抓了,华亭、青浦、上海、浦东四县,全张榜公告,甚至还让衙役、火夫,挨家挨户宣讲,可是这恶禅师们闯出的祸,才刚刚开始。” “因为做这个辟邪生意的不仅仅是这几个禅师,三教九流都做这辟邪的买卖,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叫魂术大家都念叨,就变成真的了。” “直到上个月三日,本地百姓聚啸,打死了外来的石匠。” 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这名石匠是湖广荆州府人,和张居正是老乡,当然这石匠不认识张居正,他到松江府就是干活的。 松江府在修桥,石匠缺口很大,这石匠歇着的时候,在路边逗弄孩子,初来乍到,不懂上海县的忌讳,就询问孩子叫什么。 这一问,坏事了。 叫魂术发动的条件,姓名、八字、石匠,这石匠问名字是想做什么! 石匠吓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围住了,石匠一开口,这湖广口音一出,很快就被打死在了黄浦江边,动手的有二十多个人,没人承认是自己杀的人。 “麻烦大了。”朱翊钧坐直了身子,他意识到,为什么张居正说恶禅师自己都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 叫魂术逐渐异化成为了一种权力。 松江府有些本地人,但大多数都是外地人,而且这些外地人有钱的还很多,绝对数量上,外地人更多点。 本来就有矛盾,这叫魂术被异化为了一种规矩,不懂规矩就打死。 案子麻烦就在于二十多个人动手,难道要全杀掉? “松江地面是如何处置的?”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这种已经掀起了风浪的谣言,害人不浅。” 张居正面色沉重的说道:“二十多个人不肯承认,姚光启就判一体处死,这些人终于怕了,最终在不断互相指认中,终于确定了凶手。” “凶手要抵命,其他人流放鸡笼岛淡水镇,五年苦役期满,才能回到大明。” “申时行在浙江主持还田,让姚光启灵活处置。” “姚光启也没干别的,把整个松江府给停了,实施了日禁宵禁,无急务要务,不得出门,也没多久,就停了一天半。” “松江府多雨,大多数人都没存粮食,这人饿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烦恼,那就饿了。” “姚光启本人凶神恶煞,脸上带条疤,就坐在县衙门前,除了喝水什么都不吃,陪着全松江府人一起挨饿。” “他公布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放出话去:若有人会咒杀,就把他给咒杀了,禁令自然消解!” 姚知县是个人,也不是神,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拿出了轻断食疗法,让大家饿了一天半,终于破了这叫魂术的邪祟作乱。 “姚知县被骂惨了吧。”朱翊钧愣了下,这种轻断食疗法,姚光启也能搞出来。 大明的读书人真的是歹毒的厉害,花招多得很,办法有的是。 只要皇帝只看结果,还在重视循吏,什么招儿都能给你使出来,这样当然有好处,能做成事儿;有坏处,权力过于蛮横了。 张居正面色古怪的说道:“那倒没有,姚光启没有被骂,其实松江府上下,全都被这个叫魂谣言给弄得身心俱疲,连生产和货运都耽误了。” “人心惶惶,内外难安,姚光启做出了这种出格的事儿,证明了谣言为假,内外算是彻底清净了。” 皇帝看到了权力的任性,言官弹劾姚光启胡作非为,松江府以谣言为生的人恨得咬牙切齿,毕竟这么一搞,这辟邪的生意就真的没法做了。 而松江府大多数的百姓,则是感谢,至少不必担心,自己被这叫魂术给咒杀了。 每个人的利益不同,大家看待一件事的视角就会不同,松江府是天下财富聚集之处,这种弄得全民忐忑的谣谶,就可以浑水摸鱼,从里面大捞特捞,结果被姚光启用自己的性命给破了。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敲动了几下,才说道:“我们的海带大王、晒盐大王,还是很勇敢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说夫子反对鬼神之说,而是远离、不讨论,没说是假的。 姚光启是个读书人不假,可这种谣谶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身在居中的姚光启,有没有一瞬间动摇过,真的有这种叫魂之术,怪力乱神的妖术,夺了他的性命? 姚光启应当怕过,但他还是选择直接了当,用最直接的办法,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直接挑衅邪术,最终才破了这个乱局。 这是一种勇敢,姚光启从不缺少勇敢,他的脸上有道长疤,海寇抢海带的时候砍的伤。 “大明要都是这种循吏,朕岂不是能高枕无忧?”朱翊钧满是笑容的说道。 “陛下睿哲天成,洪福齐天,君为臣纲,亿兆瞻仰,必然以为则而行之,大明自然君圣臣贤,运泰时康。”沈鲤平静的说道。 海瑞讶异的看了沈鲤一眼,沈鲤作为骨鲠正臣,为了礼部的事儿,洒水洗地也就罢了,这还把万士和拍马屁那套学来了? 沈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他其实说的真心话。 姚光启是京师纨绔子弟,曾经也是前门楼子一脚把穷民苦力踹在地上,扔一把银子随意离去的混不吝,在太白楼买花篮,都是十个、一百个的买。 不出现在海捕通文上,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姚光启变成这样,和陛下息息相关,当然和姚光启自己的奋斗有关。 本来姚光启可能会出现在刑部奏疏上,但现在姚光启是海带大王,晒盐大王,还是陛下口中的爱卿、勇士。 人的际遇总是如此奇妙。 朱翊钧拿起了申时行、姚光启的奏疏批复之后,才坐直了身子说道:“别看松江府日新月异,以朕看来,松江府的百姓,生活也不是那么如意。” “朝廷总是更容易看到聚集的人口、鲸吞的货物、手工作坊林立、千帆竞过、海量的白银从松江府流入大明。” “但人口在快速增加,道路拥堵、卫生变差、治安时好时坏、贫富差距增大等等,都在困扰着松江府的百姓。” “百姓始终生活在焦虑和极度的紧张之中,生活在阶级有可能向下滑落的恐惧之中,心里那根弦儿一直紧绷着,直到叫魂邪术一出,立刻断了,才弄成了这样。” “居京师大不易,居松江府亦不易。” 叫魂案里的矛盾很多很多,叫魂案把这些矛盾勾了出来,才会变成这样,惊扰圣听。 也是姚光启处理得当,否则这叫魂术的谣谶,顺着大江,跟着商品、商帮流动传播到大明的各个角落,指不定造成多大的危害。 沈鲤看了眼海瑞笑了下,这就是他拍马屁的原因,真的是实话。 陛下圣明,陛下眼里,真的有万民。 第七百八十六章 近似于官而异于官,近似于民又在民之上 最近大明发生了两件轰动全国的大案,第一个就是江西瑞金的田兵之乱,第二个就是松江府的叫魂案。 这两个案子,看起来天南地北,没有什么关联性,但其实内在逻辑和本质是完全一致的。 活动,从来不局限于庙堂之高,社稷之民,每一个人的选择,决定了社会的最终走向。 大明的社会在剧烈的变化着,从传统观念上去解读这些变化会觉得离经叛道;浅尝辄止从表现去分析会变得肤浅; 要解读变化,要从本质出发。 瑞金田兵之乱、松江叫魂案,本质上是生产力发展和生产关系的矛盾; 本质上是生产关系改变引发的经济变革与现行思想道德、律法制度、组织架构、分配方式的矛盾。 即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 只有看穿了表象,清楚的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剖析暗流涌动的问题,抛开对阶级的偏见和利害关系去分析原因,并且就原因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才能解决问题,缓解矛盾。 现象、问题、原因、办法这四个步骤,就是矛盾说提供的思考方式。 矛盾说从来不是什么经学,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给人一个方法论,去思考社会的种种现象。 大明废除了奴籍,并且在浙江、五大市舶司展开还田,代表着旧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开始崩解,佃户们消息再闭塞,也会听到远方的消息。 生产力已经改变,大明已经有了新的农作物、水肥,代表着粮食在缓慢但是稳定的增长。 佃户们能够感同身受万历维新的变化,因为潘季驯在万历三年就已经开始在江西推广番薯,番薯已经种遍了荒地; 可是以石诚吾为首的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缙绅,依旧想要倒行逆施,恢复腐朽的、陈旧的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极尽所能的朘剥和把百姓当做是草芥。 矛盾在那根弦儿崩断之后,猛烈爆发。 生产力发展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是阶级矛盾和斗争的集中体现。 “王次辅。”朱翊钧看着王崇古说道:“朕不解。” “臣惶恐。”王崇古赶忙站了起来,俯首听陛下询问,陛下和张居正是亲师徒,但他和陛下也是亲君臣。 陛下也不是事事都听他张居正的! “朕不解,为什么,大明律法上,长久保持对乡贤缙绅的利益让渡和司法偏袒,非但没有缓解尖锐的地主与佃户之间矛盾,反而有些加剧了这种对立?”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 王崇古是大明的大司寇,负责刑部已经十三年。 王崇古一愣,沉默了片刻说道:“容臣缓思。” 利益让渡和司法偏袒,是客观存在的。 大明的秀才见官不跪有廪米免劳役,举人更是可以出仕做官,可以免部分的田赋,甚至可以有奴仆。 而进士那就更不得了! 是官选官的统治阶级,除了免赋税之外,还有刑不上大夫的特权。 只要考中了进士,即便是进了北镇抚司衙门,也不能上刑,同样还有八辟八议,这种成体系的宽宥制度,更遑论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了。 做了官,但凡是不谋反,不搞出民乱来,斩首这两个字对士大夫而言,太陌生了。 陛下的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其实一点都不简单,这种律法上的偏袒,没有达成朝廷的期许。 朝廷让乡贤缙绅好好的替朝廷安土牧民、教化百姓、宣讲政令、表率乡闾。 这些乡贤缙绅非但没有起到应有的积极作用,反而恃势武断、凌虐桑梓、欺侮邻民,大为地方之害。 “乡绅,近似于官而异于官,近似于民又在民之上,被偏袒,自然有恃无恐。” 王崇古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万历三年,绥远总督潘季训在江西,加意整饬,严行禁止,各绅士始知有法,方遵守法度,循分自爱。” “乃近来旧习复萌,竟不顾圣命、公然抗旨、恣意妄行,可谓是无法无天。” “臣听王家屏说,广州一些州县,缙绅大户派打手携带长刀短枪,下乡民沙田拔苗,沙田贫瘠而勉强耕种,仍被占沙之名所迫,因为乡民沙田种苗,就没人做佃户了。” “臣听南衙巡抚李乐说,在南衙,有豪强听闻谁家藏银,必诬告举报乡民贩卖私盐,趁机侵吞,至万历十年南衙重压整治,此风稍止,万历十四年陛下南巡离开,此风再起,再被整治。” “臣生于山西,幼时,臣就听闻,山西的襄陵和临汾两县,缙绅独占水利,农人耕种必买水券,若无券则无水,反反复复。” “陛下圣明,臣以为,可能正是这律法上的偏私,才有了这渔利婪贿的不贤之绅。” “赏罚不明,不信也。”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管子有云:圣君设度量,置仪法,如天地之坚,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时之信。” “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有罪也,不信之罪。” “臣等罪该万死。”张居正吓了一跳,立刻带着群臣齐声俯首说道。 皇帝有罪,大臣们就只能万死不辞了,所以皇帝不能有罪,也不能有错。 信的意思是公正,不发生偏差,不信,就是不公正,让社会发生了偏差。 作为皇帝,朱翊钧负有主要责任。 真的是朱翊钧的错吗?可是千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大明会典在修,那么对于乡贤缙绅之司法、赋税特权,诸位爱卿商议后,呈送御前吧。”朱翊钧挥了挥手。 到了大臣们选择的时间,是取消乡贤缙绅的特权,还是认定皇帝有不信之罪。 看似有的选,其实就只有一个选择,取消乡贤缙绅的司法、赋税特权,取消这种偏袒,而不是让乡贤,近似于官而异于官,近似于民又在民之上,让乡贤在律法中,回归民的序列。 认定皇帝有不信之罪,危害是极大的,李太后动不动让小皇帝写罪己诏是一种极其荒谬的做法。 罪己诏一下,大臣们就得致仕,致仕还不算完,陛下的京营需要劳师远征,将陛下置于不信之地的乡贤缙绅物理消灭,才能让陛下摆脱不信之罪的窘境,否则皇帝有罪,那这天下还坐不坐了? “同时,也要警惕沿海新兴资产阶级,拥有类似于近乎于官而异于官,近乎于民在民之上的地位,否则他们就会和乡贤缙绅一样,搞强人身依附关系,极尽所能的朘剥而且认为理所当然。”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这对大明很重要。” 新兴资产阶级是有先进性的,但这些新兴资产阶级获得更多的律法偏袒,先进性就会逐渐消失。 新兴资产阶级的思路,就会从改良生产工具、改善劳动工场的生产环境、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最大限度的提高利润,变成极尽所能的朘剥劳动价值。 格物院对一个壮劳力的工作进行过量化,也就是度数旁通,1个人一天的工作量等于12匹马。 大明人很多,劳动力充足,一旦朝廷给了更多的特权,新兴资产阶级,就会和旧地主阶级一个模样,肆意妄为。 朱翊钧环视了一周后说道:“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一旦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新兴资产阶级,变得腐朽,后果难以想象。” 皇帝立法,真的能阻止新兴资产阶级的腐朽吗?这是不可能的。 从基本逻辑去看,经济地位决定站位,时间稍长,新兴资产阶级必然陷入旧的轮回,收租要比奋斗赚得多,来钱更容易。 但新兴的资产阶级的新陈代谢,要比旧地主的新陈代谢要快得多的多。 因为新的行业在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新的肉食者会不断的出现,冲击旧的肉食者,形成新陈代谢。 “陛下,律法好定,推行极难。”王崇古提醒了皇帝即便是改变了律法,最后的结果,可能也不如人意。 因为这些乡贤缙绅、新兴的资产阶级,掌控了生产资料,就掌控了分配的权力,他们甚至可以通过分配,掌握话语权,塑造道德,让别人叫他爸爸。 “先从律法上修订,有了律法,才有可能推行。”朱翊钧十分清楚其中的难度,皇帝的圣命有用,但作用有限,需要大明大多数人的共识。 诚然,大多数人可能会被欺骗,但不会被一直欺骗下去,因为朘剥的刀,刮在自己身上。 刮骨刀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是真的疼。 法律条文和司法实践,是矛盾相继,才能不断向前。 “陛下,户部给事中弹劾大司徒少司徒。”右都御史李幼滋拿出了一本奏疏,这本弹劾王国光和张学颜。 “北齐用任杨遵彦则理,用高阿那肱则乱;隋代任高颎则理,用杨素则乱;初唐用房玄则理,玄宗用李林甫、杨国忠则乱。” “用人得失,所系非轻;安危在出令,存亡系所任,古者任大臣,必用有德,不用有才,有德进,忠厚为先,天下四安;有才进,残刻为先,祸乱江山。” …… 奏疏很长,前面讨论用人的重要性,下面批评皇帝用人的逻辑,皇帝是唯才是举,根本不注意德行,有些人大缺大德,陛下仍然重用。 这大缺大德中就有大司徒少司徒二人。 朱翊钧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户科给事中究竟弹劾了什么。 理工学院第一期学子,会计毕业八十人,国朝只留下了十个,户部只拿到了三个,这对审计缺口超过四百的户部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学子为何不进户部做审计,因为事多、钱少、离家远还不能进步。 主要是不能进步。 大明官吏之间有着天然壁垒,这些审计吏员,一辈子都是这个活儿,顶天了做到九品司务,就到头了。 做官是要出身的,理工学院弟子,等同于秀才出身,连举人都不是。 朝中海瑞这把神剑,大力肃贪,每年查处大量的污吏,这些审计就是想收银子,也怕被海瑞抓到。 而且户部审计制度十分严密,每年审计,户部大门一关,都在一个小隔间里,三人不同时间复查一本账,谁出了问题,还要问责。 联袂,沆瀣一气,非常困难。 在户部做审计,就是个旱涝保收的辛苦活儿。 “户部给事中奏闻之事,大司徒真的做了吗?”朱翊钧看向了王国光疑惑的问道。 按照给事中的弹劾,王国光直接明抢,没有任何文件,但本来签订的劳务合同,统统被宣布作废了。 王国光俯首说道:“句句属实,未曾虚构,臣让各民坊将所取生员送到户部来。” 王国光没有下命令,而是让司务去吹了吹风,这些民坊,收到风声,立刻就办了。 不办,得罪户部的下场,可想而知。 大明皇帝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得罪户部,以前户部没钱的时候,大家都踩户部一脚。 现在户部钱粮充足,走到哪里都是挺胸抬头! “送回去吧,不愿意给朝廷办事,抢来何用?户部缺失,就提高些待遇,争取下一批。”朱翊钧面色为难的说道。 户部审计缺口大,每年年末审计,户部都需要到宫里来协调,除了到宫里协调,则是招募。 王国光再俯首说道:“打算盘而已,一本账三个人审计,还有复审,他们只要打算盘就行了。”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 户部这么干,性质就跟强抢民女没什么区别,已经不是权力的小小任性,而是极大的任性了。 但王国光这么干,其实从千年以来君君臣臣的传统观念,是可以解释的。 皇帝是天下的主人,臣子是皇帝的家奴,家奴是给皇帝干活儿的。 皇家理工学院是内帑单独出资修建,没有民间募集,甚至连国帑都没出钱,陛下不拿出内帑的银子来,没有皇家理工学院。 所有皇家理工学院的弟子,都要感恩皇帝的恩情,并且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圣恩。 现在皇帝国帑审计缺少审计吏员,而这些学子不思报恩,反而为了些许碎银,就弃陛下而去。 哪怕从最功利的角度,四年一百二十银束脩,陛下提供了六十银无息的贷款,难道不应该把这六十银的恩情还了? 恩情叙事,算是封建帝制的典型特色。 “也不都是为了碎银,很多都是家族子弟,专门学习商学和会计,学完是要回家的。”朱翊钧笑着为学子们解释了一下。 家里有家产要继承,这也是原因之一。 朱翊钧看着王国光说道:“缺人就自己委培好了,没必要闹成这样。” 张学颜站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这么下去,国帑的审计就只能徒有虚名了,假账算不过民间,看不出来。” “到那时候,户部衙门就成了笑话了。大司徒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朱翊钧为之愕然,然后点头说道:“朕明白了,原来户部有这样的顾虑,这就是情理之中了。” “容朕缓思。” “有了。”朱翊钧眼睛珠子一转想到了好主意,点子王灵机一动,拿出了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来。 张学颜为自己的上司说好话,也是实情,国帑算力不足,一到年终审计,就需要到宫里协调。 大明天下,算力最强的是内帑,宫里内帑太监崔敏带领的算盘宦官有两千四百名。 而这些算盘宦官是宫里内书房十几年时间,一点点培养出来的,宦官又没地方去,只能为皇帝效力。 而这些算盘宦官,大多数不在宫中,而是在各府之内,为稽税院稽税提供支持。 算力排行榜,第二名是皇家格物院,主要是为了研究,大明在绘测天下堪舆图,各种星图、天文、压力差表等等,都需要算力。 第三名则是国帑审计,一共有审计吏员三百八十名,负责六账一册的审计。 朱翊钧放任理工学院的会计学子,不出几年,民间算力大于国帑,到时候,国帑到时候收到的就只有假账。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有个主意,在东交民巷划拨六十亩的地方,修一个监狱出来。” “稽税院这些年查了很多的案子,少说抓了四千的账房先生,这些账房先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得关着吃粮。” “把这些账房先生分出两千来,投入这监狱里,供户部差遣如何?” 职业技术专业监狱。 朱翊钧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稽税院抓捕的账房先生,被判了几年徒刑,就是派出干活。 当然稽税院稽税房,账目多,忙的时候,也会抽调这些账房先生帮忙,算是苦役的一部分。 账房先生宁愿给稽税院算账也不愿意出去干苦力,那是真的苦力,修桥补路、营造官道、烧焦炼钢、送粮苦力等等。 廷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了张居正,这些个损招,九成九都是张居正教的。 陛下多仁德,连强迫理工学院弟子给朝廷干活都不肯,那不仁的只有张居正了。 “那岂不是说,多年以后,理工学院同年学子,会在这东交民巷再见面?”海瑞愣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审计司的审计吏员去监狱里取账本,监狱里负责审计账目的是当年的同学。 朱翊钧笑着说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能在东交民巷监狱再次相遇,只能说是缘分了。” “大司徒以为朕这个主意怎么样?” “陛下睿哲天成。”王国光选择了答应下来,他要解决户部算力不足的问题,而不是强摁着牛喝水。 朱翊钧看向了李幼滋说道:“那就好说了,覆六科廊说学子仍照旧履任,都是司务听错了,误会一场,不必揪着不放了。” “臣遵旨。”李幼滋俯首领命,陛下已经定性了是误会,司务领会错了大司徒的意思。 司务会承担责任,并且被罢免,但被罢免后,会过段时间会换个地方再启用,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你要为顶头上司背了锅,扛了雷,下场惨淡,日后谁还愿意为这位上司背锅? 官场有打打杀杀,也有人情世故。 朱翊钧重视循吏,他比较看重能不能把活儿干好,能把活干好,贪一点就贪一点。 户科给事中觉得皇帝过于重视才能,而不重视德行了,就是那句:古者任大臣,必用有德,不用有才。 这职业技术专业监狱,就是典型的用才不用德的典型。 廷议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结束,朱翊钧处理了一些需要过会的大事,而后开始了每日的操阅军马。 等到朱翊钧回到了通和宫的时候,江西瑞金田兵头领已经押运到了京师,住进了北镇抚司。 冯保面色复杂的说道:“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三人,是田兵的头儿,万乾倡是广州人,连远侯是胡广人,郑三万是福建人。” “他们也是外乡人,当地叫做客纲,客纲在江西还是很普遍的,福建的地不养人,有个天灾人祸就会逃往江西。” 江西的穷,是江西衙门穷,不是江西缺少缙绅。 一门三进士,隔河两宰相;五里三状元,九子十知州;十里九布政,百步两尚书;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很多朝官都不愿去江西履任,因为江西的势要豪右实在是太多了,谁都得罪不起,不如不去。 退休的阁老、大臣,门生遍天下,推行政令,很容易就会活儿没干完,还要被连章攻讦。 这也造成了一个比较矛盾的现象,一方面是江西本地的穷民苦力逃跑,另一方面是外乡人逃难到江西做佃户。 “去北镇抚司,朕见见他们。”朱翊钧看了看奏疏,选择了前往北镇抚司衙门。 见田兵头领,是朱翊钧早就做好的打算,说是兵,不过是揭竿而起的百姓。 朱翊钧见到了三个田兵的头领,虽然沐浴更衣后,收拾的很干净,但仍然非常瘦弱。 “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磕头见礼,礼仪并不标准,礼部很努力教了。 “免礼免礼。”朱翊钧满脸笑意的说道:“坐下说话,坐下说。” 草民见天子,那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三位朴素的汉子,连说话都抖。 三人非常瘦弱,而且有点黝黑,手掌掌纹很深,都是沟壑,掌纹、指甲里都是洗不净的泥。 朱翊钧没有直接询问田兵之乱的事儿,而是唠起了家常,家里几口人、有几个小孩、孩子多大、家里多少田、都是种什么等等。 这话匣子打开后,三位才终于不紧张了。 “这营庄之法,三位以为如何?”朱翊钧终于问出了见三位民魁的目的,问策。 涉及到了百姓的政策,还是问问百姓。 “不如还田。”万乾倡胆子最大,他听完了陛下说营庄制度,试探性的回答了陛下的问题。 “朕知道不如还田,这是折中的法子,现在江西,还田真的很难。”朱翊钧又详细解释了下还田的难处。 不是不想,而是当地还不具备条件,一道圣旨就能把问题解决,那就不是人主,而是天神下凡了。 最迫切的就是减租,减少土地收益,让这些个乡贤缙绅把目光从土地上离开。 “那还是不如还田。”郑三万有些执拗的说道。 朱翊钧非常严肃的说道:“过于剧烈的活动,受伤最深的还是百姓,还田,是一定要做的。” 为了让百姓喘口气,让百姓横死,朱翊钧做不出这等事儿来,这不是胡闹吗? 浙江能还田,是浙江手工作坊已经高度发展,在地方占据了统治地位的乡贤缙绅,多少也看不上那点土地产出了,事多还不怎么赚钱。 江西再发展一段,才具备还田的基础。 连远候低声说道:“那不能还田,这营庄法还是极好的,就是草民担心,这村里的懒汉成了团练,懒汉地痞,得了权,更是欺压百姓了。” 朱翊钧眉头一皱,立刻说道:“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好,朕会下章户部,对这懒汉地痞,严防死守。” 庙堂之高有自己的局限性,思考问题从上而下,而不是从下而上,这些懒汉地痞做了团练,这营庄立刻就乌烟瘴气了起来,百姓更受欺负。 朱翊钧让冯保拿出了三枚腰牌,才开口说道:“这样,这个腰牌你们拿着,营庄法推行有什么问题,你们就找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稽税房缇骑,让他们奏闻朕。” 腰牌是早就准备好的,是全铜腰牌,正面写着民魁,背面写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是专门发给他们的护身符。 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到稽税房找稽税缇骑反应情况。 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聚啸佃户,是真正的为民请命,毕竟谁都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反应,江西地方官员会不会残忍镇压。 朱翊钧离开北镇抚司后,立刻下章户部,询问户部意见。 户部营庄法和刑部废除乡贤缙绅司法特权税赋优待的奏疏,在第二天清晨送入了通和宫。 第七百八十七章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户部尚书王国光、张学颜的奏疏,详细的论述了营庄法这类集体农庄为何会失败的原因。 历史上类似的集体农庄有很多,比如汉朝时候的屯田制。 屯田,就是利用军兵和征召无地流民进行集体生产,最早是汉武帝在西域屯田,后来曹操在许昌屯田,强兵足食,设立屯田官。 一直到曹魏末年,三马同槽司马炎宣布废除屯田,罢免了所有屯田官。 汉屯田、唐折冲府、大明军屯卫所,都是类似征召无地农户进行集体生产,但最终的结果,都无法稳定下来。 户部对历代对农业集体化的尝试做了总结,最后得到的答案是,农业集体化生产是一种必然,农业集体化生产解体,也是一种必然。 家庭式农业经营,无法承担垦荒、库坝营造、灌溉水利、道路桥梁等公共基础设施的巨大劳动力投资,所以农业集体生产,就变成了一种必然。 这是抱团取暖,只有紧密的团结在一起,才能把这些活儿干完。 比如现在的绥远、辽东,都有不同程度的农业集体化生产的特征。 等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不断完成时,集体生产就陷入了五间大瓦房的窘境,五间大瓦房已经盖好了,就到了分配利益的时候,你想住上房,我也不想住偏房。 这个时候,围绕着分配的矛盾就不断的出现。 一如三位民魁担心的那样,一些不事生产整日里游手好闲,最喜欢拉帮结派的懒汉地痞,就会纠集在一起,侵吞公共利益,不干活还要吃饭,不仅要吃,还要仗着小团伙的无法无天和凶狠,多吃多拿多占。 分配不公的问题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最终农业集中生产,不可避免会变成屯田官、折冲府府兵、军屯卫所校尉的自留地。 从洪武年间起,除了边方之外,大明军屯卫所制度,就已经开始崩坏了,只有在边方,仍然有极强的军事威胁和军事任务,这种农业集体生产制度才会稳定运行。 小农这个群体,本身不支持集体生产,因为大多数的小农最大的心愿是耕者有其田,而集体生产,可能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毕竟这些公共基础设施修建需要一大笔钱粮,日常维护也要一大笔钱粮,而这些支出,需要从营庄的收入中去支出。 另一方面,农业生产有着自己天然的局限性,产出有限、增长有限而且非常缓慢,没有足够的增量拿去分配,终究是螺狮壳里做道场,万般辛苦一场空。 户部认为,营庄法和过去探索、尝试的农业集中生产一样,解体是一种必然。 大明在海外的种植园不一样,这些种植园,也是一种农业集中生产,但奴隶制为主的种植园,根本不需要过多考虑向下分配,没有围绕着分配出现的各种矛盾,自然可以兴旺。 对于百姓密切关心的懒汉地痞的问题,户部给出的意见是送到元绪群岛去垦荒。 懒汉地痞之所以能懒、能游手好闲,是他们有懒的环境,可以靠着拉帮结伙欺压良善之辈。 到了元绪群岛这种开拓之地,想懒也懒不下去,在开拓之地,拉帮结伙有利于开拓之地的稳定。 诚然,无法根治问题,但是可以缓解矛盾,只需要下手整治一部分,杀鸡儆猴,剩下的就会安稳下来。 就从宁都、瑞金、宁化三县开始,既然闹起来了,这些地方就是朝廷最容易把手伸进去的地方,也是伸手的最佳时机。 王国光提醒陛下,即便是折中过的营庄法,在推行之中依旧会遇到阻力,江西遍地都是书院,这些门生故吏们,会闹出什么动静来,可想而知。 必要的时候,朝廷应该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保证政令的推行。 而刑部削减乡绅司法特权的手段则酷烈的多。 刑部直接一体削减了所有秀才、举人的司法、税赋特权,甚至还给出了更加严格的约束,要求乡贤缙绅遵守大明律,违背大明律的乡贤缙绅,则罪加三等。 加重处罚的目的,就是有针对性的消灭乡绅阶级。 刑部这么做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矫枉必过正,如果不过正,则无法矫枉; 另外一个理由是,要用工匠阶级部分代替乡绅阶级,成为地方的统治阶级。 王崇古本身就是工党,他意识到工匠这个阶级从方方面面都可以取代旧乡贤缙绅阶级,尤其是工匠学堂的出现。 三月份,官厂放归依亲了一批匠人,这些匠人回乡之后,在乡村修了造纸、砖窑、煤窑、铁匠铺、缫丝坊、麻坊、养鸡场、圈舍等等。 而且十里八乡的匠人还会定期赶大集,互相见见面,聊聊情况,你那有砖,我这有瓦,就可以互相补强。 新的乡村经济正在稳步形成。 匠人们可以带着乡民们一起营造乡村工坊。 延庆州清水河畔的柳沟营,甚至出现了一个铸铁厂,有匠人二十余名,专门为官厂生产各种铸铁件,算是带着柳沟营有了营生。 而这个铸铁厂为了运送这些配件,选择了修路,本身柳沟营离驰道就很近。 以驰道为主动脉,官道驿路为分动脉,乡村道路为毛细血管的新型大明经济,正在有驰道的地方形成。 王崇古为了工党的利益,下手是真的狠。 “下章内阁详细议论,先生未曾贴浮票。”朱翊钧看着面前王崇古的奏疏,选择了发内阁再议。 王崇古这本奏疏没有内阁浮票,也就是说王崇古是违背了奏疏呈送的流程,自己上奏的。 显然,王崇古没有获得内阁的赞成。 “朕的渡渡鸟养的如何了?”朱翊钧询问起了海外入侵物种,渡渡鸟。 冯保无奈的说道:“渡渡鸟有点蠢,有点像辽东的傻狍子,对什么事儿都好奇,有几只死了,已经移送到了解刳院解剖。” “它一次就只下一颗蛋,这孵化起来有点慢,想要成规模的养殖,还需要时间。” “但是渡渡鸟的鸟绒一年能产一斤多,是大鹅的两倍左右。” 体型更大的渡渡鸟有绒毛量的优势,而且这东西不挑食,什么都吃,绒毛量优势,就是商品优势,就有规模养殖的价值。 和大鹅、鸭子一样,渡渡鸟一次生一个蛋,冯保的意思是现在渡渡鸟太少了,种族扩充有些缓慢,至少要几年时间,才能大规模繁育,形成产业。 “陛下这是用渡渡鸟的绒毛做的夹袄,保温能力和鹅绒不相上下。”冯保让小黄门拿来了一个夹袄,呈送了御前。 绒的保温能力最强,也就是说,沸水在渡渡鸟绒的保温下,在半小时内,只降低3度,通过了保温实验。 大明正在开发以绒为主的高端面料、填充物的保温被服,增加农牧产业的利润。 这个过程非常的艰难,但只要做成了,就是不弱于丝绸的顶级奢侈品,也会拥有顶级奢侈品该有的利润。 三娘子这次来京师送羊毛,还专门给皇帝送了件山羊绒毛衫,手感极为细腻,乃是百分百白山羊绒。 山羊是河套山羊,这种山羊绒放眼全球也是顶级羊绒。 取绒用的是梳齿极密的篦子,将羊绒一层一层的收集起来,一只成年的山羊,一年也就产山羊绒一斤到半斤。 这个过程最困难的就是把绒和毛分离,增加绒的纯度和含量,绒的含量越高,保温效果越好,手感越细腻。 三娘子给皇帝送礼,是希望陛下能夸一句,这样一来,皇帝用过都说好,就可以打开销路了,而且还能促进工艺发展。 草原在王化的过程中受益良多,在过去,羊毛没有经过精加工的话,毛毡的膻味儿太重,没有价值。 而现在,因为毛呢产业的快速发展,草原养一只羊的经济价值,等于过去的两只。 草原人欠着陛下恩情,生下来活下去的恩情。 朱翊钧看着面前制作极为精美的夹袄,笑着说道:“此物甚好,让徐爵去全楚会馆的时候,给先生带去。”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冯保派遣了徐爵前往全楚会馆,将渡渡鸟绒夹袄交给了张居正,但徐爵并没有离开,因为徐爵来的目的,是文昌阁议事。 全楚会馆的文昌阁是张居正的书房,有些大事需要开小会的时候,这里就变成议事堂。 等大臣们私底下吵出基本共识来,才会到文华殿,当着皇帝的面彻底吵出个结果来。 过去这种小会,都是万士和代表皇帝来参加这个小会,现在沈鲤可以承担这个职责,但这次沈鲤也要吵架,所以徐爵只好过来做个见证了。 徐爵到的时候,来‘踢馆’王崇古还没到,但沈鲤和王国光已经到了。 很快,王崇古带着工部尚书汪道昆、兵部尚书曾省吾来到了全楚会馆,显然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吏部、礼部、户部反对王崇古彻底取消缙绅优待; 刑部、兵部和工部则认同王崇古的矫枉过正,王崇古一到,气氛立刻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王次辅好大的阵仗,到我这里,气势汹汹,满脸怒气。”张居正示意三人就坐,笑着说道。 王崇古大袖一挥,咄咄逼人的说道:“元辅,陛下交代的事儿,我办了,奏疏拟好了,骂名我背了,元辅不是一直自诩,竭忠尽瘁,知不可为而为,一息尚存,再兴大明之志不懈吗?” “怎么,现在反倒是怕了?” “挨骂的是我,又不是你张居正,你阻拦什么!” 王崇古对乡贤缙绅发动了总攻,这应该是张居正乐意看到的,但是张居正不同意,就是不写浮票。 这才有了今天他上门踢馆的一幕。 “不可吹求过急。”张居正立刻回答道。 王崇古气冲冲的说道:“哼!我看你是怕我王崇古抢了你的变法之功!你那么厉害,动你的手段把我赶走,把功揽去就是!” “王次辅这不是说气话吗?”张居正有些无奈,王崇古这年纪越大越不讲理,而且变得有些急躁。 “元辅消消气,次辅也消消气,这万事以和为贵,再说了,一个元辅一个次辅,吵成这样,于国无益,大家都是为了国朝好,我来说两句。”沈鲤笑呵呵的打了个圆场。 跟着万士和这么多年,沈鲤别的学的不多,但这场面话学全了。 而这个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你是为了国朝好?我就不是为了国朝好? 就你张居正崇高,就你张居正心怀天下?就唯独你张居正是忠臣、良臣、能臣?都是给陛下做事,都是为了天下大计,凭什么听你的! 这才最麻烦,要是有人为私门之利计较,反而简单多了。 沈鲤坐直了身子,面色严肃的说道:“首先,我必须要强调一下现状,近似于官而异于官,近似于民又在民之上的乡贤缙绅,实际上成为了生产力发展的阻力,生产关系改变的阻力。” “次辅要矫枉必过正,要彻底用工匠把乡贤缙绅替换掉,但是次辅啊,大明真的有那么多工匠,而且这些工匠,真的愿意回乡,把乡贤缙绅替换掉吗?” “如此急匆匆的对乡贤缙绅喊打喊杀,是不是有点过于急于求成了?” “同样,元辅直接完全否定了王次辅的奏疏,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呢?觉得王次辅急于求成,但是通盘否定,是不是看这个问题,有些片面了呢?” “二位,好好商量,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才最重要。” 礼部要干的活儿,就是保证斗而不破、和而不同,这是万士和留给礼部最重要的遗产。 哪怕是万士和走了,沈鲤也不打算改变,循迹而行,能走到彼岸,万士和得以善终,得到了陛下极高的礼遇。 工匠不想离开官厂,因为在官厂里,孩子可以享受更好的教育,就这一条,匠人就不愿意回乡。 只有少数的工匠选择了回乡,更多的工匠,仍然集中在产业集中的地方,西山煤局、毛呢官厂的周围。 这是王次辅这本奏疏被反对的主要原因,没有那么多人。 “匠人是决计不会愿意回到村里的,回去的大部分本身也是乡贤缙绅。”张居正深吸了口气说道:“王次辅出身势要豪右之家,对村里的生活一无所知,工匠替代乡贤缙绅,有些不切实际了。” “的确,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把工匠放归依亲,匠人回到家乡,创办产业,看起来很美好,但匠人们不愿意回去。” 张居正被王世贞骂,泥腿子都没洗干净,跑到文华殿指手画脚来了,张居正活的没有那么有道德,活的有些市侩。 王崇古的设想很好,但唯独露了一个关键,那就是大部分的工匠,即便是无法留在官厂,也可以到民坊做个大把头。 王崇古看到的那些个例子,比如柳沟营的铸造厂,的确很成功,但那家工坊的创办者,他家里有四千七百顷地。 “什么叫我对村里生活一无所知!士可杀,不可辱!”王崇古猛地站了起来,愤怒的大声说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沈鲤赶忙站起来劝架,连被王崇古带来的曾省吾和汪道昆,也拉着王崇古,大明帝国的首辅和次辅打起来,那真的是闹出大笑话了。 骆思恭站在了张居正身侧,皇帝的命令很明确,谁伤害元辅,就杀了谁,无论是谁。 张居正示意骆思恭不必紧张,他更年轻,打不过还是能跑得掉的,王崇古怎么说也是大明进士,不会动手。 脸面还是要的。 王崇古非常生气! 作为帝国次辅,张居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他王崇古在上过于幼稚,王崇古总是在西山煤局、毛呢官厂坐班,他自诩跟匠人无话不谈。 张居正这种指责,就是否定王崇古万历维新以来的所有贡献。 张居正等了一会儿,等到安静下来,才开口说道:“村里啊,村里日子苦的很。” “家里是不敢点灯的,因为灯油很贵,家里挂着很多很多的筐子,吃的喝的用的都放在里面,怕被老鼠给偷吃了。” “村里的孩子,看到了蛇,不是第一时间躲,而是看清楚后,想办法抓起来,因为路过的郎中会收这些,至于被咬了,死了就死了。” “一到下雨,下雪,路就断了,进不去出不来,什么东西都买不到,最主要的就是盐,要步行四十多里路,把盐扛回来。” “我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些村妇,会把蟾蜍抓起来,把毒胞刺破,把浓挤出来,放进锅里煮,给孩子治病,然后孩子就死了,能挺过来的少之又少。” “我六岁那年,父亲还没考中秀才,家里穷,我爷爷还得罪了辽王,那时候我住在老家老宅里,亲眼看到了邻居的大人,哭着把不大点儿的小孩,摁在了水盆里溺死了,因为那年旱了,养不起了。” “孩子死的多了,就扔到了后山的山坡上,那山坡原来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但后来人都叫那里死老孩子坡。” “村里的地痞懒汉,甚至会夜里翻墙到别人家里,强杀人掠财,那时候山里都是山匪,山匪要是下山抢,那整个村子都没几个活口。” “人命不值钱,越穷的地方,人命越不值钱,越穷的地方,就越愚昧,越封闭,越是人吃人。” “我上学堂的时候,觉得我读书,就是一种对父母的罪恶,他们没什么钱交束脩,每次去学堂从父母手里拿钱粮,都觉得让父母受累了。” “官厂里的工匠有很多很多都是流民,他们就是活不下去才逃出来的,你觉得他们,会回去吗?放归依亲,他们有亲人吗?那些恨不得吃了他们的亲戚,真的是亲人吗?” 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三位民魁听了营庄法不是欢欣鼓舞,而是觉得还田好,实在是没法做,也是第一时间说这个懒汉地痞的问题,懒汉地痞,是乡村愚昧、封闭、不法的最终结果和表现。 “我未曾听闻过。”王崇古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意识到自己有些肉食者一厢情愿了,他家里世代行商,富的很,对这些事儿,真的不了解。 “当然了,没人愿意揭开伤疤,露出血淋淋的伤口给人看的。”张居正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 为了说服王崇古,张居正把自己出身差这个伤疤,揭开来给王崇古看了。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说道:“陛下暴戾也好,狠毒也罢,其实都不算什么,只要陛下心里念着,一直念着,让穷民苦力多吃一口饭,那陛下就是英明的,哪怕是克终之难没能克服,那也是英明的。” 张居正这话不可谓不大胆!难道陛下心里没有万民,就可以不忠诚了吗! 张居正敢这么说,是他真的很相信皇帝,因为皇帝比大臣们都擅长种地,宝歧司升为了农学院,那是陛下自己捣鼓出来的,而且十五年如一日,从未丧失过热情。 陛下和武宗一样喜欢养点动物,不太一样的是,陛下更注重家禽,而不是猛兽,主要是为了增加百姓餐桌的多样性。 渡渡鸟、海外舶来的猪羊马,陛下都喜欢,农作物育种是育种,家禽牲畜育种也是育种。 张居正眼睛微眯的说道:“用工匠代替乡贤缙绅,看起来不错,但很难做到,所以,我坚持认为,不应该彻底取消部分乡贤缙绅的司法、赋税优待。” “毕竟陛下、朝廷也需要一个替罪羊。” “元辅,你等一下!”王崇古大惊失色,伸出手来,惊骇无比的说道:“你说陛下需要什么?” 张居正看着王崇古非常肯定的说道:“替罪羊,总不能什么都是陛下的错吧。” “老百姓心里的火儿,需要泄愤的,这些乡贤缙绅,需要的时候,砍掉平息民愤。” 在场大臣倒吸一口冷气! 张居正如此坚决阻止取消乡贤缙绅的司法赋税优待,居然是这个目的!完完全全是为了给皇帝的稳定统治铺路。 张居正做了这个首辅之后,所有事情的动机,都为了这一目标在努力。 “万历维新以来,日新月异,有些人富的很,有些人还是那么穷,人嘛,不患寡患不均,矛盾在变多、在变得复杂。” “大明在反对大明,大明也在撕裂,借他们人头一用,正好弥合矛盾了。” “矛盾闹大了就杀点人,百姓一看,人也死了,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张居正继续说道:“我反对取消乡贤缙绅的司法、赋税优待,但我赞同王次辅的罪加三等,给了优待,承担责任,这很合理。” “稽税院摊子已经铺开了,看似是稽税,当然也真的在稽税,但这些稽税缇骑,是陛下的耳目之臣,哪里发生了乱子,可以告诉陛下发生了什么,三相印证,方便陛下做出判断。” 如果地方大员能把文武御史稽税缇骑全部搞定,把地方块块弄成了一言堂,水泼不进滴水不漏,立刻带兵平叛即可,已经不是行政力量可以纠错的范围了。 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文华殿、文渊阁都是国朝公器所在,这些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讲出来。 但是在全楚会馆文昌阁,就没问题了,张居正把自己反对的理由和自己的想法说的非常明白。 王崇古思索再三,开口说道:“元辅啊,刚才咱们就是因为公事意见相悖,吵两句,也正常,都是为了陛下效力,都是为了国朝再兴,公事归公事,可说好了,咱可不能因为公事有了私怨,这个对吧。” “是,我刚才声音是大了点,这不是人老了,耳朵背吗?” 张居正狠毒吗?王崇古以为不是,张居正这不是狠,他根本就是无情!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无情,为了维系国朝统治,不择手段的无情。 张居正一生的功过荣辱都寄托在了皇帝的身上,他走后,陛下决不能输。 “无碍无碍,那么,就这样,不取消优待,只罪加三等如何?”张居正看了一圈,询问道。 遵纪守法不犯错,乡贤缙绅依旧是乡贤,该有的待遇依旧有,但不肯遵纪守法,闹出乱子来,那就是杀头。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王崇古立刻说道:“我没意见。” 王崇古已经彻底搞明白了,张居正要用恩情叙事,彻底稳固皇权,采用恩本位叙事,重塑皇权权威。 虽然依旧无法抵挡大明必亡的大势所趋,但足够了,能留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繁荣昌盛的日子,那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就像是人不能长生不老,朝代哪有万世永固。 “北镇抚司稽税院今日已经移交了东交民巷监狱,第一个会计犯,值得注意的是,是从理工院毕业的会计。”王国光说起了东交民巷监狱的情况。 平素非常沉默的汪道昆,满是疑惑的说道:“大司徒,这东交民巷监狱,不是刚有了规划,这工部还没出图纸,这就有案犯了?” “有点太快了。” “户部缺账房先生,先随便对付着用,还能让他们跑了不成?”王国光笑着说道。 第七百八十八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 东交民巷连土地平整都还没做,甚至工部还没出图,已经有了第一个案犯,大明行政效率在皇帝勤政的表率和高压之下,十分高效。 户部对算力的缺口真的很大,所以事从权宜,就把院墙加高了一点,弄了几个铺位,算是监狱了。 “额,来自皇家理工学院的会计?”张居正惊讶的说道:“是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孩子,替人顶罪了?” 这种事经常发生,刚从学堂里走出的毛孩子,不知道人心险恶,轻信了一些许诺,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做一些胆大包天的事儿,等到被抓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王国光摇头说道:“不是,他做的帐,可谓是天衣无缝,唯一疏忽的地方,就是稽税院的优先执法权。” “稽税院出动了十四名稽税缇骑和二十名稽税太监,才把数个城门分批入城的货物明细,彻底查清楚。”王国光摇头说道:“皇家理工学院培养出来的会计,是真的厉害啊。” 稽税院的优先执法权,就是我觉得你可能有点问题,账目上我查不出来,就上物理手段调查取证。 被人诓骗,这个时候,能经过层层遴选考入皇家理工学院的院生,个个都是人才,哪有一个简单的? 理工学院第一期不是普遍招考,而是推荐和从地方很多屡试不中的秀才、举人招录的学子,能考中,大部分都是有点偏科,不是人傻。 案情是一个油坊,生意红火,但自从去年四月有了新的账房先生后,纳税没有减少,而是持续维持了平稳,在平稳中微微下降,如果只看几个月的连续账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经过了近一年变化,税赋已经降低了一成,而且还在持续降低。 但根据稽税缇骑的观察,这家油坊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在今年开了十几家新铺子,并且其油坊买卖从京堂开拓到了山东密州、陕西长安府等地。 规模不断扩大,税赋却稳定下降。 一起非常典型的缩小经营规模、隐匿实际收入,偷逃税款的案子,问题是这家伙做的账,是真的漂亮,稽税院一共稽税四次,最后没办法,采用了盯梢、全面复查入城油料车的方式,才把这家伙给揪出来。 听完了案情简单介绍的张居正,颇为感慨的说道:“是我低估了他们。” 王国光有些懊恼的说道:“不行,还是得说服陛下,把这些人才留下来才是,林辅成那套有限自由论,把陛下给诓骗了!祸国贼子!” “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这些理工院生没毕业的时候,稽税院办案,哪有这么麻烦?账目上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王崇古愣了愣说道:“这不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为朝廷效力了吗?而且还省钱,不用给俸禄,管饭就够了。” 这些被抓的会计,都已经进入了东交民巷监狱,以极低的劳动报酬为朝廷效命了。 “好像是啊,而且,稽税院可以专门盯着这些招揽了理工院生的民坊,盯着他们查,既能稽税,也能回笼人才。”王国光眉头舒展,而且脸上有了些疑虑。 稽税院再次圈定了两个稽税条件,第一个就是聘请了理工院生的民坊,第二个就是生意扩大、税目降低。 王国光越琢磨也是这个味儿,更精准的稽税,更廉价的使用人才,难不成,陛下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人才回收计划,怎么进入市场的就怎么回来,简直是计划通! 陛下对林辅成、李贽这些有限自由派的宽容,实际上是兼听则明,并不是特别重视,在某些方面,陛下一点不自由。 比如利用利得税合法的控制黄金白银黄铜的流出;比如,言先生之过者斩;比如把一群狺狺狂吠的御史,送到了辽东垦荒;比如美化倭寇,写了东征记的笔正陈友仁,被当街手刃。 皇帝真的是有限自由论的拥趸吗?恐怕不是。 无论怎么讲,大明日后的审计之战,将在学院派和禁狱派之间展开。 朱翊钧曾经提出了建立更加专业的稽税缇骑,这需要各阶级之间的博弈,也需要竞争,否则缇骑的专业水平就会下降,无法在螺旋上升中进步。 亲自编写了第三卷的大明皇帝,是很擅长使用第三卷中的博弈来达成共识,让大明在各个领域螺旋上升。 王国光有充分理由怀疑,皇帝陛下就是故意为之。 张居正不取消优待,加重处罚的思路,也是一样的博弈,在律法层面,让穷民苦力有和乡贤缙绅博弈的可能,哪怕是在司法实践中,仍然会有极为严重的偏袒,但至少有法可依。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是司法不断成熟、循序渐进的过程。 徐爵在议事结束的时候,和骆思恭聊了下,主要询问辣椒的稽查情况,对于元辅的饮食进行严格把关,是骆思恭除了安全之外最大的工作。 “游守礼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才敢干涉元辅的饮食,如果你带的缇骑不在,恐怕,游守礼也不敢跟元辅说这些事儿。” “尤其是五禽戏,要盯紧了,元辅不做,你就为难游守礼,游守礼自然会跟元辅去说。”徐爵仔细叮嘱一根筋的骆思恭,不要那么一根筋儿。 让张居正作息规律、健康饮食、适当锻炼这三件事,都在骆思恭身上挂着,但是他不能直接顶撞,张居正是宜城侯,得罪的狠了,陛下和先生之间有了间隙,反而不美。 骆思恭不够圆滑,徐爵教了他办法,为难游守礼这个大管家,大管家有皇帝撑腰,自然就会干涉张居正的行为了。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骆思恭思索了一下,发现徐爵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游守礼是张居正的自己人,骆思恭是外人,这亲疏有别,还是让游守礼做更加方便些,他笑着说道:“谢大珰指点。” “咱家就是擅长点人心鬼蜮的计量,难登大雅之堂,说不上指点。”徐爵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这些个读书人,蔫儿坏,骆千户从小跟着陛下长大,可别跟着这帮读书人学坏了。” “他们呀,一颗心一万个心眼子。” 东厂西厂内行厂,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太监加缇骑,跟这帮读书人从国初,斗了两百多年,没有一次斗赢的,哪怕是短暂胜利,依旧逃不脱大败亏输的下场,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这帮朝堂大臣,全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中了进士,又一步步的爬到了最高,来到了中枢,个个都不简单。 现在宫里的太监们想明白了,他们斗不过也没关系,陛下带着他们斗,主弱臣弱,主强臣强,主要是看陛下,陛下越强,越英明,他们这些太监、缇骑的日子才越好过。 骆思恭也是心有余悸的说道:“先生,属实是有点无情了。” “无情才是至情至性,先生心里装的,终究是天下。”徐爵摆了摆手说道:“走了。” 徐爵回到了通和宫御书房,一字不差的将议事的内容,告诉了皇帝,尤其是王崇古从愤怒、破防、惊骇到认怂的过程,可谓是一刻钟变了四次脸。 朱翊钧听完也有些错愕,才摇头说道:“额,先生是不是太狠了些?不过,先生的法子更好些。” 王崇古有点一厢情愿了,大刀阔斧的削减优待,很容易引起矛盾的剧烈冲突,大明新政总体而言,就是统治阶级的自救,自我革新,用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的改变社会的经济基础。 张居正的狠辣,又很好的弥补了王崇古的一厢情愿。 无论是个人、还是各种集体,做任何决策的时候,都如同在迷宫里忐忑不安的行走,永远不知道自己选的那条路上,会是鲜花似锦,还是荆棘满地。 获得的信息越多,就站的越高,从团团迷雾中,看到更多的消息,进而选出近期应该走的那条路。 毫无疑问,张居正站的确实比王崇古稍微高一些,所以他总是能赢王崇古。 “陛下,黎牙实那厮,又编了一个谣谶。”冯保呈送了一本奏疏。 自从瑞金田兵之乱后,京师杂报,关于田兵之乱的问题,进行了许许多多的讨论,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台。 大家围绕着谣言、事实、规模、危害、影响等等方面,进行了极为激烈的辩论,最终结果,是大部分的杂报,都定性为了官逼民反。 当地县令,纵容乡贤缙绅开设赌坊、纵容乡贤为祸乡里、纵容乡贤缙绅向下朘剥、修改既定收税方式、下乡强行征税最终导致了民乱。 百姓的反抗是极其温和的,只是把县城攻破了,把住在县城里的乡贤缙绅给抓了而已。 礼部的文章很重要,礼部让喉舌们,将明英宗时,正统十三年,波及福建、湖广、浙江、广东和江西的叶宗留-邓茂七民乱,近百万农民揭竿而起的例子拿了出来。 这次只波及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田兵之乱,非常克制,诉求合理,理当以安抚为主。 在这个过程中,黎牙实也写了一篇社论文章,讨论了这次的田兵之乱。 黎牙实用的标题特别骇人听闻,《大明及时制止了一场祸及天下的潜在危险》。 局内人的大明,觉得只是一次简单的民乱,但黎牙实作为局外人,他惊讶于大明人的乐观。 “他这个说法也是很有意思的。”朱翊钧看完了前面,对黎牙实的说法很赞同。 大明士大夫们的讨论,因为身在局中有一定的局限性,局限在了自己过去的视角之中,觉得不过是一场民乱罢了,左右不过是平叛。 即便是闹到了叶宗留邓茂七那种规模,大明依旧有能力,强而有力的短时间内平定叛乱。 皇帝养了十万京营,十三万水师,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吗? 但是黎牙实作为局外人看的非常清楚,一旦以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三人为首的民乱,在瑞金点燃,处置不当,天下大危。 因为大明已经没有可以用于内部平定叛乱的军队了。 黎牙实一直把京营锐卒叫做帕拉丁,是圣骑士、是圣堂武士,是陛下座下的圣骑士军团。 锐卒拥有崇高的道德,即便这份道德需要依靠强悍的后勤补给、高昂的军费去维持,但维系这种崇高道德核心还是信念。 以上报天子下救黔首为军魂的大明京营,他们的枪口对准敌人的时候,所向披靡,但这个军队的枪口对准子民的时候,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的叙事就会彻底崩解。 因为构成军魂的天子和黔首,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这个叙事崩解的一瞬间,京营和水师,就会溃散,因为皇帝已经无法信任,各种兴文匽武的风力舆论,会彻底摧毁这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队。 而且这个军队很可能会内部瓦解。 就像是帕拉丁已经昙花一现,成为传奇故事。 圣堂武士真的是依靠昂贵军费而存在的吗?如果是的话,戚继光早就是被人黄袍加身了,而不是陛下剑指之处,大明军兵锋所向。 圣堂武士的存在,核心从来都是精神,忠于陛下,忠于大明,忠于大明万民,这三个忠诚,是京营的灵魂,缺一不可。 大明人把京营的存在,当做是理所当然,因为大明人已经逐渐习惯了军队的存在,但黎牙实这个外人看来,这种圣堂武士是不应该存在于人间的。 除此之外,大明大思辨已经十四年了,这些思辨的内容,很容易变成一股强风,将星星之火燃遍整个大明。 在这个急变之世,公开大规模刊发的矛盾说、公私论两卷、生产图说、阶级论三卷,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影响? 这是大明士大夫在讨论的时候,完全忽略的地方。 就像鱼不会注意到水,人不会注意到空气一样,大明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而忽略了其中的危险。 公开的、大规模刊发的这些政经思辨的书,会让下一次民变,变得无法收场。 即便是依靠京营,镇压之后,京营锐卒存在的根基瓦解,下一次民变,要依靠什么呢? 朱翊钧看着手中的杂报,继续说道:“万历维新让大明走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在维系国朝存续中,中原王朝积累的许多经验都会失效,在面对民意汹汹的时候,大明应该谨慎再谨慎的处置民意。” “这条未知的道路,不知通向何方,但我来到大明十五年,我看到了更多的人能够吃得上饭了,本来荒芜的田野,种满了庄稼,抛荒率累年下降,道路在变得畅通,工兵团营将路铺向了四方。” “农业生产和手工业生产,因为道路畅通、货币增加,有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就在眼前,而这份美好,需要每一个大明人去守护。” “大明朝廷终于意识到过分的偏袒和优待,人为的培养出了一群反对大明朝廷统治的反贼,这些反贼在大明朝廷的羽翼下长大,茁壮成长,幸好,已经有了纠正和改变。” “是的,这些肆意妄为的反贼,是大明朝廷自己培养出来的。” “至高无上的伟岸大皇帝陛下,如同高山一样挡在了世人前面,抗住滔天的……” 朱翊钧念着念着就停下了,这黎牙实把儒那套都学会了,拍马屁主打一个天花乱坠,显得特别恶心。 黎牙实觉得大明人都像是被惯坏了的孩子一样,对危险认识严重不足,朝廷激化矛盾,瑞金田兵真的开始杀人放火,民乱一定会席卷江西全境。 遍地缙绅、土地兼并高度集中的江西,就会成为大明的亡国序曲。 幸好,大明有伟岸的陛下,清楚的知道危险,用尽一切力量和手段,挡住了这些风雨。 “把这段拍马屁的话删了,发邸报吧。”朱翊钧看了黎牙实的杂报,除了过分夸大其词、不符合事实的部分需要删除外,全篇都可以刊发在邸报上。 也是告诉大明条条块块的官僚,面对这种群体事件一定要重视再重视。 冯保小心的说道:“臣觉得伟岸这两个字,也不算是拍马屁吧。” 非常客观。 冯保伺候过世宗皇帝,伺候过先帝,别的明君都是活在历史书里,已经是过去,英明的陛下活在面前,那陛下就是最伟岸的君王。 “删了便是。”朱翊钧给了明确的指令。 冯保沉默了下俯首说道:“臣遵旨。” 封建帝制上限很高,毕竟作为皇帝,权力无限大,可以最快的集中力量办事,当然下限也很低,一旦开始犯病,那就是为祸江山社稷的社稷之贼。 作为皇帝本身的朱翊钧,要保持足够的理智,他能完全约束的只有自己。 “这个谣谶,也不删除吗?”冯保试探性的问道。 “留着吧,对了把他抓北镇抚司住十天。”朱翊钧提醒冯保,可以传播不代表没有处罚,禁狱系人才有不光是东交民巷监狱的会计们。 黎牙实编写的笑话,其实很有意思。 [嘉靖二十九年后,大明和俺答汗在从宣府和大同激战,副总兵麻贵询问总兵马芳,我军的战术是什么。] [马芳回答说:朝廷假装发饷,我们假装打仗。] 即便是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嘉靖四十年,马芳率领边军,依旧在兔儿岭、饮龙河等地五战五捷,最终在怀安设伏,家兵健儿侧翼突进,将俺答汗军兵拦腰截断。 马芳本人更是冲锋陷阵,马刀砍断了三柄,依旧酣战。 怀安之战后,俺答汗彻底失去了进攻大明的军力,之后就轮到大明先发制人了。 黎牙实编写这个笑话,和这次的田兵之乱有着极高的相似性,他希望朝廷不要再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摇晃身体假装前进了。 汉室江山,代有忠良不假,但忠良也是有数的,哪有那么多的忠良给你浪费? 问题,朝堂明公一个比一个清楚,但就是从头到尾都没解决过。 因为批评世宗皇帝带领的阁臣不作为,黎牙实喜提十天的监禁。 “唯一现实的暴力是军队、依靠暴力可以梳理生产关系、基于生产分配产生道德、而道德构建了秩序、最终诞生了权力,当军队发生改变的时候,一切都会随之而改变。”朱翊钧思索了一下说道:“枪杆子里出政权。” 朱翊钧要对这份邸报做朱批,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话,去形容大明这种改变,他只好抄了下真正伟岸的擎天柱,所写的名言警句。 在朱翊钧的个人理解中,这句话表达武装斗争才能夺取政权的同时,也在表达,枪杆子什么样,基于枪杆子的世界才是怎么样。 暴力、生产关系、分配、道德、秩序、权力是层层递进的关系,这里面唯一现实且具体的就是暴力本身。 暴力不仅仅是军队,暴力还是火药、钢铁、银币、理论和人心。 “皇家格物院请求批一笔款项,要一百二十万银。”冯保递上了一份预算案,请陛下批准,因为皇家二字,这些预算案不用过会,只需要陛下同意,内帑就可以拨款了。 “准了。”朱翊钧大概看了看说道。 冯保面色犹豫的说道:“陛下,这可是一百二十万银,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 一百二十万银,等于两个先帝皇陵,等于一年的金花银,就这么给出去了,就为了建个吹风的地方。 朱翊钧恩准的是人造风实验,这是独立于滑翔机之外的基础科研项目,蒸汽机为动力,人为制造狂风,主要用于舰船设计、船帆优化、螺旋桨研发,滑翔机优化只是其中的一种。 海事学堂的毕业学子大部分都去了舰船设计院,对五大造船厂船只设计进行支持。 皇家格物院要建的是一个原始风力只有飓风等级,也就风速65里每刻的吹风机,经过喇叭状收缩段收缩后,风速可以达到120里每刻。 皇家理工学院请求一百二十万银,是为了研发风动建设,造这个东西,纯粹是为了模型吹风,优化快速帆船设计。 朱翊钧笑着说道:“建吧,银子没有花掉,只是以另外一种形式陪在了朕的身边。” 对于大型人造风实验装置是否要建造的问题,其实格物博士们之间有着极大的分歧。 一部分格物博士认为过于浪费,一百二十万银,太过于昂贵,大明现在主要精力可以用于蒸汽机的研发;另一部分的格物博士则是坚定的支持,舰船设计应该更加专业,至少做到度数旁通,而不是根据过去的经验去造船。 部分的格物博士,认为德王朱载堉是为了蒸汽轮机的研发,才申请这么一笔巨款。 格物博士们吵来吵去,没吵出结果,也懒得吵了,直接交给陛下圣裁,陛下觉得有必要就建,陛下觉得没必要浪费钱,就不建。 大部分格物博士反对,主要是怕浪费钱。 朱翊钧别的没有,钱还是有很多的。 “长崎总督府徐渭的奏疏。”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倭国的丁口,居然还在降低,今年年底估计只有七百五十万了。” 从900万人降到850万用了三年,从850万降到800万,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而现在一年就可以消耗掉50万丁口。 按理说朝廷的减丁政策是存在边际效应的,减丁一年不如一年才对,但长崎总督府给出的估计是极为乐观的,减丁效果一年比一年好。 长崎总督府判断依据不是战争、也不是倭奴买卖,而是因为倭国本土因为大明宝钞涌入,制造出的虚假繁荣,造成的人口高度集中,最终导致人口快速减少。 简而言之,倭国人不生了。 城镇人口过度集中,带来的非常严重的生育暴跌,就大明商人搜集到的种种情报显示,沿海港口城池增多,虹吸了大量女子入城。 这些女子离开了乡野,乡野之间缺少女人,乡野生育自然暴跌。 这些乡野之间的倭国男子,并不会过分激烈的反抗,而是选择了种地,直到死去。 在大明开海之后,倭国大阪湾出现了大量大大小小的港口城池,如广岛、神户、岩屋城、堺市、和歌山城、竹原、三原、福山等等,这些城镇没有远洋航海的能力,但即便是只能到长崎也足够了。 而这些倭女进入城镇后,因为城镇竞争过于激烈,主动选择做游女,也就是以卖身为生,而这个做的人太多了,就会漂洋过海的做南洋姐。 长远来看,所有的繁荣,都是以人口和白银矿产为代价; 等到银矿枯竭的时候,虚假繁荣消失,倭国会陷入一种长期的死寂之中,人口会进一步降低。 “果然,光靠军兵,很难灭倭,还是得靠他们自己灭自己。”朱翊钧朱批了徐渭、孙克毅的奏疏,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尤其是防止被倭寇刺杀,倭人有着非常浓郁的下克上文化。 主要是皇帝不舍得京营道德滑落,但倭国选择了自己走向死亡。 第七百八十九章 人不婚宦,情欲失,人不衣食,君臣息 徐渭上奏,详细的论述了他在倭国看到的现象,倭国的城镇和乡野之间的发展已经彻底失衡,不是不均衡,而是彻底失衡。 丁口的过分集中,让倭国失去了乡野这个蓄水池,乡野再也无法提供足够的人口了。 之所以是虚假的繁荣,因为没有足够的劳动力,补充进城镇了。 涌入大阪湾海港城镇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因为老人和孩子不具备迁徙能力,而倭国是一个狭长国家,不具备任何的纵深,这大大的降低了人口迁徙的难度。 人口聚集速度很快,超过三百万丁口散落在大阪湾沿海的港口里,而乡野之间只有五百余万人。 而这些年轻人在进入沿海繁华城镇之后,见证了这些繁华后,立刻开始追求财富,通过辛勤劳动或者投机取巧,去追逐财富。 即便是得到了财富,也不会满足,而是开始追求名声,继而追求尊贵的身份,最后还要追求死后的荣耀。 但成功的毕竟是少数,事实上,这些为了发财来到城里的绝大多数的年轻人,都直接倒在了第一步,求财而不得。 无论多么的雄心壮志,仍然处于贫困之中。 世界就是如此的残忍,站在舞台中央的时代弄潮儿,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人,用尽了一切办法,好的坏的,对的错的,所有办法,全都用过了,但始终无法翻身,始终是穷民苦力,终日生活在焦虑之中。 眼下大阪湾沿海港口城镇是不缺少女性的,因为人口虹吸,将大量的年轻人聚集到了这里。 本来这些城镇里的倭女,其一生的轨迹,大约就是找个穷民苦力嫁了,搭伙过日子,再生几个孩子,糊里糊涂的过完这一生,那些纸醉金迷的繁华世界,终究是不属于自己。 但因为虚假繁荣,这些倭女有了新的选择,比如成为游女,伺候富有的人群,比如出海去做南洋姐,博取更好的生活。 而城镇里的男人,也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成婚不必要,生子也不必要,只需要一两天的劳动报酬,就可以到游廓,也就是游女聚集的地方,享乐一番,为何还要成婚生子呢? 之所以会发生这些,徐渭在奏疏里将其概括为:异生同死,抵死求欢。 人生下来有贫富、有贵、有天资聪颖、有天弃愚笨、有天生丽质、有泯然众人,人生下来都不一样,但大家都要死去。 人生下来是要死的,十年是死,百年也是死,成仁成圣要死,成凶成庸也要死,一切功名利禄,在死后,都会做了土。 既然都要死去,这些生活本就贫、愚笨、丑陋的穷民苦力们,看多了繁华之后,就会情不自禁的想:为何还要再生下孩子,让自己的孩子继续贫、愚笨、丑陋呢? 当人们发现,只需要抛掉那些教化赋予的责任,就会变得快乐,因为赚的银子都可以供自己花销,及时行乐,拼死也要行乐,就成了这些城镇里主要思潮。 基于价值对比的生存享乐至上的思潮在蔓延,去责任化的社会正在普遍形成。 织田信长努力了,他下令禁止游女和游廊,希望通过这种手段,让穷民苦力更加努力的工作,换取更多的劳动报酬,组建家庭,生儿育女,来阻止倭国的整体崩溃。 但织田信长失败了,游廊的确关闭,但很快街头巷尾就有了私窑,只要门前挂一盏红灯笼,所有人立刻了解这里是做什么的。 织田信长只能默许这些城镇,有游廊的存在。 倭国的城镇里,就发生了一件三代之上曾经发生过的事儿,那就是:[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 这句话是先秦杨朱说的,流传于三代之上的俗语,意思是: 人们的欲望在消失,不肯婚丧嫁娶,甚至不追求名利地位,所有的欲望都在减少;对华美的服饰、高大的房屋、美味而丰富的食物都不再追求,君臣之道就开始消失。 不是不想追求,而是求而不得。 “万物齐生齐死,异生同死;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虚名荣利定非真,望美扬名似幻尘;圣愚皆腐骨,荣华三更梦;” “重己贵己,重生贵生,人不婚宦情欲失,人不衣食君臣息。”朱翊钧念完了徐渭的奏疏。 这是徐渭对倭国的总结,徐渭把这些事儿串联在一起,去观察去思考,最终得出的结论。 最有意思的就是,徐渭给倭国开出了良方,其实解决问题的办法非常简单,闭关锁国,极度排外。 只要闭关锁国极度排外,这些问题就会慢慢消失,回退到之前的乱战版本。 奈何倭国离大明真的太近了,大明不允许倭国闭关锁国,还要将大量的货物倾销到倭国来,换取白银的同时,摧毁薄弱的手工作坊,不允许倭国回退版本。 “徐渭这本奏疏好,很好。”朱翊钧拿着奏疏说道:“城乡发展绝对不能失衡,不能因噎废食,城镇要发展,乡村也要发展,只有如此,才有足够的人口。” 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大明又不是倭国,倭国狭长,所以人们迁徙到沿海,根本不费多少腿脚。” 大明有纵深,这就是冯保认为的大明优势,大明真的太大了,乡野也真的太大了,人们迁徙的成本实在是太高,倭国发生的事儿,没有必要担忧。 “大明在修驰道。”朱翊钧摇头说道:“冯大伴,你看这些驰道经行的大城,像不像有无数条触角的抽水机,在不停的从乡野抽取丁口和财富入城。” “是的,大明足够的大,丁口足够的多,可任由大城从乡野抽血,不用十年,大明也会陷入倭国的窘境之中。” 徐渭的奏疏反复提醒,倭国的问题是乡野失衡,即便是乡野存在五百万丁口,但这五百万丁口,是老人,是孩子,是光棍。 这个年代,男子是劳动力,五六岁就开始创造劳动价值,所以倭国的溺女婴的现象,也是非常普遍,在加上战乱,生活不安定,倭国女子本身就少于男子,城镇抽取了女子入城,乡野之间遍地都是光棍了。 战乱最大受害者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而是平民,穷民苦力的抗风险能力微乎其微。 “还记得朕在广寒殿弄的老鼠天堂吗?”朱翊钧看着冯保问道:“你觉得真的不会在大明发生吗?” “陛下圣明。”冯保稍微思索了一下,打了个哆嗦。 倭国发生的一切,和广寒殿老鼠天堂发生的一切,完美应验。 乡野之间那些个光棍们,就是老鼠天堂里最底层,它们没有任何的繁育欲望。 城里的大名、富商们,就是强壮的老鼠,它们攻击其他的老鼠,根本没有任何的动机。 而繁育是从顶层散溢,在得到了应验,在倭国也得到了应验,那在和倭国发生的一切,在大明也会发生。 徐渭还在奏疏里提到,这些沿海的城镇,正在形成一批食利者,就是依托于大明开海政策之下,各种货物到港的买办。 最开始这些买办,只是大明雇佣的跑腿,他们通常会和到长崎总督府的大明商人保持极其良好的关系,并且懂汉话,充当中倭贸易的桥梁,并且积极展开贸易活动。 但时光荏苒,买办群体逐渐壮大了起来,并且开始和大明合伙做起了生意。 比如倭国秋田铜矿,就是倭人在做,大明主要负责管理和外销。 徐渭在奏疏里也是感慨,这些买办,花费了巨额白银购买大明的各种货物,将最多的利润转移出倭国,疯狂压榨本地市场和穷民苦力。 这些买办走狗,甚至和大明军配合紧密,对于想要打破他们垄断地位的倭国本土大名,重拳出击,出卖各种情报、提供水文地理堪舆图纸、鼓噪风力舆论等等手段,坚决配合大明军的行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些买办走狗依靠自己的经济地位,不断地获得更高的站位,甚至还学大明京堂,搞起了杂报,来笼络倭国士人。 最终建立了‘对抗大明就是对抗王化、拒绝先进、拒绝文明’的基本正确,塑造各种不适合倭国本土的风力舆论。 这是徐渭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景,徐渭、孙克毅等人,自问自己对倭国有恨,恨到到长崎对倭国给予重拳,但这些倭国买办的表现,比徐渭他们表现的还要恨倭国! 除了军事侵入外,经济、文化、都在全面侵入倭国,而后三者完全由倭国倭人去主动完成的。 “倭国正在杀死倭国。”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 大明反对大明,描述的是大明因为各种阶级站位不同,产生的撕裂,但这种撕裂仅仅只是反对的程度,调和各阶级之间的矛盾,就是弥合矛盾。 借乡贤缙绅人头一用,能够很好的纾解万民心中的怨气。 但倭国倭人更进一步,倭国正在杀死倭国,倭国正在走向自我灭亡,而且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把徐渭的这篇奏疏,下章内阁,让阁臣们都仔细看看吧。”朱翊钧将奏疏递给了冯保。 “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代呈送倭国国书,说倭国制定了一些错误的国策,希望重新调整和大明之间的关系,共同结束在发生的战争。”冯保呈送了一本奏疏。 倭国因为内部矛盾激化,不得不将矛盾转移到外部,悍然发动了侵朝战争,并且取得了巨大优势,差一点鲸吞整个。 大明出兵干涉后,倭国相继在平壤、开城、汉城大败亏输,在胜利的天平完全倾斜向大明,战场对倭国完全不利的局面下,倭国提出了议和。 倭国承认了中国是文明的源头,倭人从中国学到了文字、行政和宗教,所以倭国就诞生了。 国策是错误的,织田信长承认战败,并且愿意退出战场来换取和平,同时,织田信长的国书中,强调了大明和倭国关系源远流长,并且保证了不会重复过去错误决策。 朱翊钧拿起了奏疏说道:“织田信长在国书中,说起了倭国人起源于秦朝方士携童男童女,东海寻访仙山的故事。” “朕非常反感这种说法,同样对于倭人而言,倭人也会觉得这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 “当然,朕对这件事无法认同,因为朕无法接受所谓的汉人后裔数典忘祖。” “他的所有请求,朕无法答应。” 朱翊钧做了批复,织田信长确实挺不要脸的,直接把倭国起源定性为了徐福东渡,讲起了一衣带水睦邻友好的叙事。 朱翊钧直接否定了这种渊源,虽然没说脏话,但意思非常明确,别来蹭关系!恶心! “有意思,织田信长收到的战报,恐怕不是真的战报。”朱翊钧做完了批注,笑着说道:“前线隐瞒了许多事实,让织田信长以为战场仍然是相持阶段,以为还是一个筹码,来换取一些东西。” “但战场不是筹码,是朝廷故意留下来训练新式战法,并且持续对倭寇放血的伤口。” “而且,他怎么可以干涉自由贸易!” 织田信长眼里的战场,应该是僵持,所以他才觉得是筹码,这是前线给他战报塑造出来的。 而前线也多少有点拎不清,以为这种拉锯和反复,是大明军对倭式城堡毫无办法; 但羽柴秀吉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大明军在用倭寇磨刀,根本就没有用全力; 站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就会完全不同。 织田信长希望用撤兵来换取大明对他政令的支持,希望长崎总督府制定船引制度,限制到长崎的倭国船只数量。 织田信长制定了一国一城的章程,就是一个令制国只能有一个城池,那么倭国内海那么多的港口城镇,就会在这条政令下作废,每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大型港口城镇,这样一来,能够缓解倭国的内部矛盾。 在织田信长看来,这是个不错的提议,符合大明利益,也符合倭国利益。 大明得到了,倭国内部矛盾彻底纾解,合则两利,斗则两害。 但织田信长的命令,干涉了自由贸易,这是大明决不允许发生的事儿。 朱翊钧和大明廷臣,在短时间内,并不想改变战局,所以织田信长请和的国书,得到了明确的回应。 四位辅臣也贴了浮票,认为前线的事儿应该多听听前线的意见,凌云翼和戚继光没喊停,朝廷也没必要喊停。 尤其是大明不必再运送过多的粮草到前线的前提下,这一仗的确是大明最省钱的一仗了。 “陛下,王谦来了。”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宣。”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谦恭敬见礼,这次的宣见,是因为皇帝要对燕兴楼交易行问责。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免礼吧,朕最近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言,说你王谦王御史,威风大得很,四处对人说,就是要吃带血筹,你当着朕的面儿,把你的话再讲一遍。” “臣遵旨。”王谦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谦卑消失,变得狷狂了几分,而且还带着不屑的神情。 “这燕兴楼交易行,吃的是人,什么是吃人?就是你们带着血汗钱进来,一分都带不走,赚钱是不可能赚钱的,我若是让你们赚钱了,那我赚什么?” “在燕兴楼,我就是最大的庄家!” “我只需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开始用力的往下砸,砸掉一成,你觉得肉疼,砸掉两成,你觉得惶恐,砸掉三成,你就颤抖的交出了手里仅剩的筹码。” “你觉得你不怕?不肯交出来,我就继续砸,直到你肯交出来为止!” “你看着你手里的有价票证每天都在贬值的时候,你自然会怕,怕倾家荡产,怕钱庄催债,最终只能忍痛割肉离场,或者干脆从燕兴楼跳进通惠河里,一死百了。” “跟我斗,你才有几个钱啊,你也配!” “知道我是谁吗!王次辅的儿子王谦!” “再说一遍,手里没几万银闲钱,不要进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谦说完才把狷狂的嘴脸收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臣表演完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这几日,御史言官骂你的奏疏,都堆满了文渊阁,还有骂你父亲的。” “骂得好,就该骂,臣说这些话,就是让人骂的。”王谦深吸了口气说道:“臣最近发现,有些人去钱庄举债来燕兴楼交易行,博天大的富贵。” “决不能这样,大司徒有句话臣深以为然,借了钱,一定要还的,无论何种方式。” “他们举债进到燕兴楼,臣就不能让他们赚到一分钱,若是不劳而获赚得到钱,那就会脱实向虚了,燕兴楼交易行是为了让人人做船东,是为了收蓄黄金,而不是为了让投机客投机。” “举债之人的承压能力更低,往往会更加恐慌,在盘面大幅度滑落的时候,就只能割肉止损离场。” “投资是投资,投机是投机,这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概念。” 王谦是注意到了大量举债入场的人,才选择了砸盘,等到砸的有人受不了质问他的时候,他说出了那段骇人听闻的话。 这番话,让市场更加恐慌,盘面再次快速下跌。 “陛下,燕兴楼是一个鳄鱼之间的游戏,比的是谁更加心狠手辣,臣手里拿着一千万白银,七十万两黄金,是要为朝廷赚钱的。”王谦再次说道。 他告诉陛下,他首先要对皇帝陛下负责,那些银子和黄金,是有皇帝圣命,他的权力来自于皇帝,人只会对权力的来源负责,对万民负责是陛下的事儿,轮不到他王谦。 “朕只是让你平价收蓄黄金。”朱翊钧无奈的说道:“你倒好,三个月,一千万银变成了1130万银,赚了130万银,七十二万两黄金,你变成了八十一万两。” 王谦深吸了口气说道:“陛下,一百三十万银和九万三千六百两黄金,已经解送内帑了,若只想平价收蓄,那就一定会亏,只能赚钱去收蓄,不赚就是赔。” 金融和别的行业不一样,是个零和博弈,而不是共赢,这里只有幸存者和输家,不想做输家,就只能做幸存者,抛开一切良心去赚,否则一定会亏。 都是白银,哪一两是正义的?哪一两是邪恶的?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不断的敲动着,很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有些事,朕越管越乱,只能说尊重个人选择的命运,尊重客观规律了。” 王谦要走的是独臣、酷吏和聚敛佞臣的路线,他要是不走这条路,无法获得皇帝的信任。 而大明皇帝决定不多做干涉,权力从来不是无所不能的,过多的行政命令,反而容易破坏市场的稳定。 燕兴楼交易行设立的本质,第一个目的,是为了让北方的乡贤缙绅们也能在海贸上分一杯羹,每年分红,是零和博弈之外唯一的增量,为了弥合南北经济差距和矛盾。 第二个目的,是为了能给各种制造业输送足够的白银,最早的船舶票证,是为了给造船厂足够的订单,成为五大远洋商行的船东之一,后来是为实体吸纳白银。 只有明白了这两个本质,才能明白王谦的做法,一方面他需要向皇帝交差,一方面他需要持续为制造业输血。 “王谦,你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朕给你派点缇骑保护好自己。” 王谦干的活儿,等同于把大船到港的分红收益,全都抽了出来,换成了黄金,收蓄在了内帑,这个活儿就是个杀千刀的活儿,不被人记恨才怪。 “谢陛下隆恩。”王谦选择了接受,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需要在老爹死后,保住自己的家人,只有陛下能保护他,所以他要做到底。 王谦唯一不担心的就是,给陛下干活,会被陛下拉出去砍头,借他人头一用,稳定人心。 陛下对自己人真的很好,当然你必须是真的自己人,愿意为大明的再次伟大添砖加瓦,而不是掏空根基。 “陛下,大明现在有些危险。”王谦面色凝重的说道:“朝廷里的明公们,大部分都是四书五经教出来的,大员们不懂算学,也不懂会计。” “以前,民间大部分也不懂这些,很多东家,被掌柜和账房联手蒙蔽,但现在,民坊里有了皇家理工学院的会计师。” 王谦看到了危险,大家都不专业,但民间对账目会越来越专业,朝廷还招揽不到专业人才,会越来越不专业。 现在稽税缇骑能欺负民坊,日后指不定谁欺负谁。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朕也担忧,即便是有这个东交民巷监狱,但被抓的,大抵就是比较愚笨的,学艺不精的,那些聪明伶俐的,恐怕会逍遥法外。” “而且不仅仅是审计、算学,还有铁马、驰道、矿产、天文等等,都是如此,民间蓬勃发展,朝廷刻板守旧,最终怕是朝廷要被民间远远甩在了身后。” “当朝廷成为了生产力进步和生产关系改变的阻碍时,朝廷还能维持多久呢?” “王谦,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王谦面试探性的说道:“朝廷之所以争不过民间,其实就是两个原因,俸禄少和升转无望,一辈子也就一个户部的吏员。” “人嘛,恃才傲物,有些才华就一定会有傲气,一辈子做吏员,指定不乐意。” “陛下,臣有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其实当官,俸禄不重要,主要是权力,有了权,就不愁钱的,就看胃口大小了。” “能不能给愿意报效朝廷、表现好的院生,一个特赐恩科进士的身份,然后到彝伦堂,聆听圣诲,观政两年后,转为官身?” “咦?”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详细说说。” 王谦能考中进士,还能把燕兴楼那么多的聪明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能力是没问题的,就是品德上差了点,他的意思是,给皇家理工学院的院生,打开上升通道。 朝廷的优势从来都不是钱,而是权。 王谦面色凝重的说道:“我爹有点太想当然了,他说要把乡贤缙绅的优待直接取消,也不怪元辅反对他了,他太急了,这种政令制定出来,也无法执行。” “陛下圣明,至仁至智,可以周天下诸务,至诚至性,可以通天下之情,但陛下之势,不能遍天下之人,故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以治天下。” “乡贤缙绅优待的源头,是所有的大员,都出身乡贤缙绅,本身就是优待的一部分。” 皇帝再厉害,再英明,也是一个人,所以才会和百官一起治理天下。 王崇古要直接削减乡贤缙绅的待遇,最先反对的一定是天下百官,政令被广泛反对,就无法推行。 要彻底瓦解乡贤缙绅的优待,需要瓦解源头,更加直白的说:如果无法把科举制废除掉,优待就不可能废除。 王谦低声说道:“九龙大学堂毕业弟子,愿意为朝廷效命,靠考成法获得特赐恩科进士,到彝伦堂,聆听圣诲观政两年,便可以入仕为官。” 王谦的意思是,打开新的人才晋升通道。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你不要对别人说,这是你提议的,朕来推动,你扛不住。” 王谦要干的事,大抵就是,一令开天门,万道震乾坤。 第七百九十章 有功才有庆赏,有过必有威罚 通天之路,被牢牢把控在儒手里,王谦的意思是,另外开辟出理工线官身晋升路线,打开晋升通道,所有人都可以飞升了。 这就是一令开天门,万道震乾坤。 如果不开这个晋升的天门,也别怪大明读书人们不肯脱下长衫去学算学、天文、机械、堪舆等等东西,也不能怪皇家理工学院的学子们,去寻找更高的劳动报酬。 拿不到权力,还拿不到银子,那学这个算学又有何用? 大道三千,只有儒门才是正统,学透了儒学才能进入仕途,其他都是旁门左道,学完了入不了仕途,就是下九流的学问,谁会去做? 士农工商,中原这片土地五千年,只有士,自始至终都站在了统治阶级的高位上,哪怕是魏晋南北朝、哪怕是唐末五代十国,士也是统治阶级。 士要入仕,才是士,入不了仕,那就不是士。 这是一个非常浅显而且不辩自明的道理。 王谦的意思很明确,要想让大明获得持续不断的生产力进步,想要打破乡贤缙绅的优待,必须打破他们对权力或者说对科举的垄断! 不用想,王谦这个说法只要传出去,他就是动摇国本的佞臣奸臣了,他抗不起来这个罪责,这个罪孽实在是太大了。 朱翊钧扛得住,因为他真的有十万京营锐卒,而且是百战精兵。 不服?!不服就打到京师来,摘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至于死后,死后他本来就管不住,太祖高皇帝都管不住身后事,朱翊钧根本不白费力气。 “你这个方法很好,朕过几日就会下章内阁询问,不必担忧,你安心在燕兴楼做事就是。”朱翊钧示意王谦不必担心那么多有的没的,这种私下召见奏对,是没有中书舍人写起居注的。 动摇国本的只有是朱翊钧这个不务正业、离经叛道的皇帝。 “臣谢陛下隆恩。”王谦再俯首选择了告退。 他走出了通和宫御书房的时候,向身后看了一眼。 他清楚的知道!陛下是个极其勇敢的人,如同高山一样,挡在所有人的面前,在擎天柱倒下之前,那些风雨,落不到他们这些做事的臣子头上。 王谦眼睛珠子一转,笑了出来,他忽然能够理解父亲和元辅他们,为什么这么胆大包天的持续推行新政了。 因为陛下正年轻,能把那些冥顽不灵的复古派活活熬死。 到那一天,天下都是在万历维新中成长起来的所有人,自然而然的会聚集在一起,保护新政,因为他们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把万历维新当成了理所当然和本该如此了。 “王御史留步,陛下说,王次辅年事已高,这冬日越寒,这件渡渡鸟细绒织造的护膝,就麻烦王御史给次辅带回去了。”张宏叫住了王谦,将一副护膝递给了王谦。 王谦赶忙接了过去,对着御书房恭敬行礼说道:“谢陛下皇恩浩荡!” 这是个护膝吗?!这是圣眷! 这东西比什么免死金牌还要珍贵。 免死金牌真的无法免死,但陛下的圣眷,总是能让人化险为夷。 张宏笑着说道:“这两只渡渡鸟就交给王御史了,陛下说:渡渡鸟很好养活,它们会把自己的窝收拾的干干净净,会自己梳理羽毛,不挑食,也不好斗。” “陛下还说了:这国朝维新,道阻且长,朕一人,免不了智穷力竭,当砥砺前行。” “臣遵旨。”王谦再对御书房俯首,抱着两只幼鸟,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家宅之中。 王谦一进门,就大声说道:“爹!陛下让我给你带了个护膝。” 王崇古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先是一愣,而后眉头一皱,随即面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拿过了护膝,简单揉了一下,再看着王谦满是怀疑的说道:“你走的时候,说陛下要问责于你,为何回来带了两个护膝?!” “还有两只鸟!” 王谦将两只鸟递给了管家,这东西又不用他亲自养,才笑着说道:“额,爹你听我慢慢道来。” 王谦挑了点重点的内容,和王崇古说了一遍,唯独漏了九龙大学堂,特赐恩科进士的环节,主要是说燕兴楼交易行的种种。 “不对,陛下向来赏罚分明,你没干别的,陛下不可能赏赐一对护膝下来!你老实交代,到底干了什么!”王崇古人老成精,他对皇帝很了解,简而言之,皇帝是张居正的好学生。 有功才有庆赏,有过必有威罚。 显然王谦干了点他不知道的事儿,立了件不得了的大功,要知道渡渡鸟细绒的高端绒制品,除了皇帝,就只有张居正家里有一件夹袄。 “就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建议,陛下不让我对外人说。”王谦连连摇头说道。 王崇古险些被气笑了,他愤怒的说道:“我是你爹!我是外人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关于皇家格物院人才去留问题的一点点小建议而已。”王谦怕把亲爹气死了,还是小心的把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王崇古听完之后,在屋里走了两圈说道:“这…你的法子比爹的要好,我确实是有点想当然了,咦,陛下说让你不要对外人说?” 王谦点头说道:“是,陛下说会自己下章询问内阁。” “多好的替死鬼啊,陛下居然不用!”王崇古颇为感慨的说道:“这政令开始推行的时候,肯定是怨声载道,时日越久,怨气就越大。” “到时候,把你推到午门外,把脑袋一砍,这政令也推行下去了,怨气也安抚了。” “爹!”王谦猛的站了起来说道:“我是你亲儿子!” “反正你已经有三个儿子俩闺女了。”王崇古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死了,也算是为国朝慷慨赴死了,死得其所,咱老王家也能激流勇退,岂不美哉?” “我不跟你说了!”王谦气的直哆嗦,最终一甩袖子,往燕兴楼割韭菜去了。 这一日燕兴楼回荡着哀嚎和怨气,本来这几日只是简单的技术性调整,却变成了杀出血的利刃。 其实王崇古很清楚,皇帝不会把王谦当替死鬼,原因就和皇帝一直在保护张居正名望的动机是一样的。 真的把王谦当替死鬼剁了,人心散了,这轰轰烈烈的万历维新也就结束了。 陛下需要更多的人,坚定的站在皇帝的身后,狂风巨浪光靠陛下一个人扛不住,但陛下身后有无穷无尽同志同行同乐者,就会把滔天巨浪给挡下来。 说复杂,千头万绪,说简单,不过人心向背。 有很多事都是如此,你一心体面,结果最后就是鸡飞蛋打,王谦的所言所行,都称不上体面二字,但他要做的事,就是保证自己不会鸡飞蛋打。 陛下这么多年做事,就一句话,荣耀绝不独享,罪孽绝不推诿! 五品户部郎中巡抚松江兼抚浙江申时行,从杭州府回到了松江府。 台州府知府李弘道纵容乡贤缙绅组建还乡匪团,欺压良善,镇压佃户,逼反南湖书院教谕沈仕卿,镇守台州府的三江营军兵攻入府城。 李弘道击退了三江营军兵,在取得了巨大优势的时候,惹上了台州府稽税房。 稽税缇骑一锤定音,台州地面的情况慢慢稳定了下来,浙江还田开始加速。 申时行脚刚落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儿,自然吃了朝廷的处罚,再次被官降,以五品巡抚两地。 但已经没有人把申时行当成大明官场笑话了。 五品的两地巡抚,这一点都不好笑,相反,数次沉沉浮浮,申时行已经完全不是过去那个你好我好的端水大师了。 日后做了首辅,恐怕比张居正还要暴戾。 “回到了松江府,可别出什么幺蛾子了。”申时行看着越来越近的松江府城,喃喃自语的说道。 车外马蹄声阵阵,申时行猛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打开了车窗,看向了快马而来的驿卒。 “吁!”驿卒勒马缓行,也未曾下马,抱拳说道:“抚台,上海知县姚光启在府衙等着抚台。” “他有什么事儿?”申时行眉头一皱说道:“难道还是叫魂之事?他都把命赌进去了,没人能咒杀他,这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姚知县并未言明何事。”驿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姚光启来的时候神秘兮兮,而且避人耳目,是从后门直接进了府衙,显然是有事要商议。 “我知道了。”申时行很清楚,他现在这个位置,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有坦然面对。 他已经是五品郎中了,再有罪责,八成只能罢官回乡一个下场了。 申时行的车驾开始加速,修好的驰道路面极其平整,有开路缇骑,一路上顺畅无比。 申时行下了车,见到了姚光启,一摆手说道:“无需多礼,何事如此火急火燎?” “松江府四县出现了邪祟,极乐教。”姚光启面色凝重的说道:“抚台,此事非同小可,还请抚台移步,容下官仔细禀报。” “哦,原来是邪祟啊,还以为是民乱呢。”申时行松了一口气说道:“打掉就行了。” 还以为是什么民乱之类的大事,只要不是民乱,小小邪祟,打掉就行了。 别说邪祟,就是佛门回回作乱,该打也会打,这些教派最初来到中原,也不是现在这副无害的模样。 最近的叫魂案,不是这帮大和尚,贩卖焦虑,也不至于闹到惊扰圣听的地步。 还是松江府更好,申时行就是不在松江府,出了乱子,依旧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不像浙江,浙江这地方是有点邪性,比较克巡抚,再加上个克上司的阎士选,那地方去一次胆战心惊一次。 “这次有点不大一样。”姚光启有些为难的说道:“外来的教派,来自倭国。” “倭国不是信佛吗?怎么会有极乐教这种东西?仔细说说。”申时行一愣,不过想到泰西传教士在大明到达之前就已经在倭国传教,诞生什么古怪的邪祟出来,都不奇怪。 人迷茫的时候,就会产生痛苦,痛苦的时候会寻找慰藉,想要找到那个彼岸,往往就会诉诸于宗教。 倭国在自我毁灭,万物齐生齐死,异生同死,倭国的人甚至连名利都不再追逐的时候,邪祟就会趁机而入,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之前泰西传教士之所以能在倭国生根发芽,和这种环境有着密切关系。 大明军进兵倭国,打断了泰西教派在倭国的传播,极乐教就代替了泰西教派的生态位,甚至反噬到了大明,极乐教通过倭女入明,在大明开始传播。 姚光启简单的介绍极乐教的诞生和传播后,带着担忧说道:“如果是从海外传来的,那不在海外,把根儿拔了,光是在大明禁绝,恐怕治标不治本。” 申时行有些疑惑的问道:“请长崎总督府配合,信奉极乐教的倭女,不许送往大明,都送到南洋做南洋姐就是了,直接在长崎总督府分流,这个教派有什么典型的特点吗?” 姚光启身子往前探了探说道:“她们有个受洗的仪式,就是在脚上烫一个明字,在极乐教的教义里,大明就是极乐净土,甚至不是唐字,而是明字。” 倭国对大明的称呼是唐,而且把入寇称为入唐,这是一种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就是说崖山之后无中华,倭人根本不认可大明是中原正朔,大明是僭主,入寇就理所当然了起来。 而这个极乐教,在脚踝上烫的是一个明字。 “极乐净土是大明?这…”申时行终于知道为何让姚光启如此如临大敌了,这个宗教不好消灭。 一般而言,宗教都会虚构一个天上神国来做彼岸,这样一来,一生难以抵达彼岸,唯有死后才是解脱,这是大多数教派的基本叙事原则。 但是极乐教显然不走这个路数,它没有虚构,而是真切的构建了一个地上神国出来。 最关键的也是最麻烦的是,这个地上神国是真的,至少相对于倭国而言,大明没有兵荒马乱、社会安定、粮食产量节节升高、生产力远高于倭国、物质非常丰富。 姚光启继续说道:“宗教就是指导人去解脱,极乐教的解脱方式就是入明,受洗,就是在脚踝处烫一个明字,代表无论承受怎样的苦难,都要进入大明。” “极乐教的核心教义就是:如果无法解脱就在地狱中沉沦,享乐至上,如果有任何机会解脱,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坐上前往大明的大船。” “这…”申时行罕见的沉默了下来,他思索了良久,才有些郑重的说道:“神国之所以是神国,就是遥不可及。” “这些邪祟,对大明而言是不稳定的因素,他们刚刚落地大明,可能还会满足,但是很快,就会发现,大明不是地上神国,大明有自己的矛盾,而且极为复杂。” “并且他们来到大明,脱离了倭国的环境,并不能获得解脱。” 欲求不满则不逊,求而不得则阴怨。 一群内心充满了对倭国怨气,到了大明发现上当受骗,依旧过着困苦的生活,阴私满腔的倭人在大明,就是一个个不稳定的因素,需要坚决把他们赶走。 大明是大明人的大明,这些倭人,是没有修养的人。 申时行、姚光启,都是儒学经典喂大的士大夫,倭人没有修养,是他们的成长环境和困苦,让他们无法养身、养心、养性、养命,就没有浩然正气。 哪怕是再有小礼,无大义终究没有浩然正气。 “还是抚台想的长远。”姚光启认可了申时行的判断。 姚光启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有点拿不准,怕耽误了国朝的灭倭大业,短期看,似乎有些好处,但长期看,怕是成为大患,还是趁着它还没有萌芽,将其扑杀掉吧。” 申时行十分肯定的说道:“我会给五大市舶司去公函,让他们知道其中利害,这样就能拔除隐患了。” 要不要在大明境内打击极乐教,如何打击,需要长崎总督府进行配合,这三个问题,需要申时行去定夺。 “那我就去做了。”姚光启和申时行反复确认之后,决定动手了。 极乐教在大明大约有三百多个教徒,主要是倭女,倭奴主要的贩卖方向还是南洋。 这些教徒在大明隐秘的传播,还是市舶司发现了这些倭女身上的明字,才察觉到了异常,要打掉不是什么难事。 这些倭女都在籍上,而且都是最近才涌入大明,还在松江远洋商行接受汉化,主要是学习汉化,学习一些女工。 姚光启现在身上的光环有海带大王、晒盐大王,以及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身份,那就是在扑灭叫魂术积累出来的名声,大功德士! 坊间传闻,姚光启大功于万民,浑身浩然正气,所以根本不畏惧叫魂术,在轻断食疗法中,那些个会叫魂术的和姚光启斗法数百个回合,最终败下阵来,反噬而亡。 对于许多百姓而言,这就是真相,有人亲眼看到了! 大功德士在封闭那日,在上海县衙门口,不吃不喝和邪祟斗了一整天,才把全松江府的邪祟们一扫而空! 而且大功德士,还在守护着松江府的万民,否则那些会叫魂术的邪祟,为何不敢再作乱了? 绝对是怕了大功德士的无上法力。 这个叙事,不能说离谱吧,只能说形成了逻辑闭环,荒诞不经。 姚光启张榜公告解释过了,他不是什么大功德士,叫魂术压根是假的,根本就不存在,浩然正气说的是一个人的修养,不是一口浩然气,扑灭万千鬼煞。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在这个没有普及教育的年代里,他的解释,反而让人们信以为真。 现在,大功德士宣布极乐教为邪祟的时候,那极乐教就是邪祟,既然姚光启代表了正义,他反对的必然代表邪恶。 极乐教,是倭人在极度痛苦中寻求慰藉的工具,这本身是一种悲哀,但凡是邪祟猖獗的地方,都是悲剧不断发生,人们无力改变,为了逃避现实,才诉诸于宗教。 姚光启办案非常顺利,很快就完成了对已经归化、未归化的倭女的全面审查,确定了名单后,不日启程送往吕宋府。 总督府当然不是堆,什么都往这边送,只不过这些个极乐教在大明可能是祸害,可在吕宋府就不必计较了,这极乐教在海外,反而有助于凝聚向心力,为王化添砖加瓦。 “这些被抓的倭女都在问,被送走的理由是什么。”一个师爷面色疑惑的说道。 姚光启想了想说道:“因为她们不够虔诚。” 师爷是原来姚家的人,跟着姚光启离开了姚家,师爷听到了答案,有点沉默,他觉得自家公子,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肆意的狂少了,越来越像朝堂里那些大员,做事的理由,如此充分。 当初的公子很快乐,但活的很拧巴,有些得过且过,日子混了一天是一天,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儿,有些浑浑噩噩。 现在的公子,每天都很充实,一刻钟恨不得当成一个时辰去用,脚步匆匆,行色匆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儿。 公子是当初快乐,还是现在快乐?师爷没有答案。 师爷只知道,公子可以为现在做的事,死不旋踵,无论是种植海带是面对海寇的屠刀,还是面对汹涌澎湃的叫魂术时刻的不畏惧,都是死不旋踵。 怕,但再来一次,还会如此选择的死不旋踵。 师爷转身离去,告诉了狱卒,让他们告知倭女,为何送走她们,有足够的理由,她们到了吕宋,就不会生事了,反而会更加虔诚,积极传播极乐教的教义,告诉南洋人,极乐净土就是大明。 “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姚光启收笔,他在写奏疏,他愣愣的看着这一行字。 这是节选于《屈原列传》的一句,意思是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在劳苦疲倦到了极点的时候,就会呼喊老天爷,在极其痛苦的时候,就会呼喊父母。 知县、知府、布政使、陛下,都是一方百姓的天,都是百姓的父母官。 老百姓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得找老天爷、找父母去帮忙,可这当官,当着当着忘记了自己是百姓的天,忘记了自己是老百姓的父母官,被权力所彻底异化。 那百姓去找谁呢? 如何做好一方百姓的天,如何做好父母官,就是姚光启要搞明白的事儿。 这么多年,这么多的事儿,陛下对官员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贪点拿点无所谓,但不能不做事,不能办不成事儿,不能把欺凌百姓当做理所当然。 “凌部堂把我从京师带走的时候,告诉我,活着活着就活明白了。”姚光启自言自语了一声,继续写着奏疏,将极乐教的事情,详细的奏闻了君上。 师爷看姚光启写完了奏疏,赶忙提醒道:“宰公(古代对县令的尊称),上海制菌厂,请宰公过去,抚台已经快到了。” “好,备车。”姚光启又检查了一遍奏疏,交给了师爷发往京师,而后向着制菌厂而去。 申时行恰好比姚光启晚到一步,姚光启带着上海地面官员迎接了申时行。 上海制菌厂,隶属于上海县衙,乃是上海县衙独资建造的一个大型的微生物官厂,这也是申时行从浙江赶回来的原因。 而为这个制菌厂提供技术指导的是上海海事学堂,现在的上海理工学院医学院。 制菌厂专门用于培育菌群,比如给惠民药局提供的青霉菌、给酒厂提供各种各样的酒曲、酿醋的醋菌、发面用的酵母等等。 而制菌厂每年要向下给工匠分配三成的利润,上交三成的利润,自己留三成扩充产能,剩下一成利润给上海理工医学院提供资金支持,培育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菌群。 比如最近上海理工医学院,就从海带上提取了一种棒菌,这种棒菌能够对各种产物发酵,最后产生一种只有海带上才有的鲜盐,和盐四比六食用,能极大的增加食物的鲜味。 海带很鲜美,某种程度上可以当做是肉,就因为里面有这种发酵物。 醋、酒、酱油、鲜盐、酸奶、豆豉、腐乳等等都是发酵物,但是这些发酵物的生产,往往是有害菌和有益菌一起发酵,弄出的来风味儿奇怪的同时,还可能有害。 制菌厂有着非常广阔的市场前景,上海国窖酒厂恨不得把上海制菌厂的产能通通包圆。 “抚台,这青霉菌,三个工坊一年也就能生产八百瓶的老卤水来。”姚光启带着申时行,一边走,一边有些不满意的说道。 产量太少,缺口真的太大了。 陈年芥菜老卤水,是解刳院在万历六年正式确认有效的秘方,后来解刳院通过显微镜找到了青霉菌,一直在培育能产更多老卤水的青霉菌。 近十年过去了,依旧是产量寥寥。 一瓶是一个单位,治疗一个肺痨病人所需用量,时至今日,上海规模化生产的制菌厂,也只能生产八百瓶。 不够,远远不够。 “医学院都跑去扣鞋底了,你还要怎么样?知足吧,产量从最初年产一瓶,到现在提升了八百倍!”申时行劝他不要急,这事儿急不得,一急就会有人弄虚作假。 扣鞋底,是因为海员的鞋底上的泥土,有各种各样的青霉菌,还有各种压舱石,也是医学院大医官们洗劫的对象,只要增加产量的青霉菌,陛下都是统统不吝厚赏。 从去年起,大明远洋商船,每年都会从各地带回一大堆的泥土,交给上海海事学堂医学院。 第七百九十一章 要学会正确使用首辅 大明国朝正在进行新的物种训化,从稻谷、牛羊这些牲畜的训化,到微生物的训化。 “医学院的医学生们,始终搞不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这些菌群,在野外活的好好的,但一旦豢养,稍有不慎,就会死给他们看,我去医学院几次,医学生哀鸿遍野。”姚光启说起了养菌的一些趣闻。 申时行眉头一挑:“哦?” 姚光启想起那些医学生的痛苦表情就想笑,他摇头说道:“菌群,可以生存在任何培养皿以外的地方,精心培育,最好的糖、最适宜的温度、最适宜的湿度,就是不长。” “当真是天塌了。” 在外面的菌群:我命由己不由天! 在实验室的菌群:今天你左手开门,我死给你看。 搞得医学生整天神神叨叨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规矩,右手开门、左脚入门、不得大声喧哗、坚信好事成双,能双数绝不单数、去寺庙求的福禄双全符,贴在保温箱上。 还有的医学生对着菌群念念有词的祈祷,比礼佛要虔诚的多。 但这菌群,依旧是该死还是死。 “终于不是北方单花独放了。”申时行看着制菌厂的一切,颇为满意的说道。 大明存在南北竞争,万历维新是从北衙发动的,十五年以来,几乎所有的技术,都是由北衙向南衙输送,而现在松江府有了自己领先的微生物训化工程。 得益于松江府得天独厚的海贸优势,再加上大量的白银投入,上海理工学院医学院的微生物训化进展,要比京师的解刳院还要快一些。 毕竟北衙的大医官,不能跑到松江府抠鞋底的泥,带回北衙去研究。 “都是大明的巧夺天工。”申时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南北可以较劲、可以分歧,可以竞争,甚至可以对立,但一定要对立统一。 大明是大一统王朝,是一整盘棋,只有正确处理好中枢和地方的矛盾,才能处理好眼前和长远利益的矛盾、才能处理好国朝、各个集体、个人之间的利益矛盾。 姚光启听闻后思索了一番,点头应和:“抚台言之有理。” “极乐教的事情处理清楚了?”申时行问起了之前的极乐教派处置情况。 姚光启把情况一一汇报后,才眉头紧蹙的说道:“传播极乐教的是倭国买办商人,他们本来买办大明的货物,为了骗人上船,才人为刻意的制造了这个极乐教,来鼓噪风力舆论。” “长崎总督府那边,恐怕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这要是大明刻意制造出来的风力舆论,反噬了大明,算是吃了回旋镖。 但问题是,这极乐教不是大明人搞出来的,因为大明商人普遍没那个思维,就是传播,也愿意传播点佛学、道学,或者是妈祖之类的信仰。 这种一看就有点癫的教义,大明人本身就不是特别能接受。 叫魂术贩卖的是焦虑和恐惧,而极乐教的教义是癫狂的绝对享乐。 申时行闻言,感慨的说道:“这,倭人自己传播的话,大明确实没办法了。” 内生性的文化顽疾,靠大明的手术刀是没有指望的,内生性的问题,需要从内部寻找原因和解决,盲目的把问题扣在大明的头上,解决不了问题。 大明擅长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比如俺答汗入寇,比如倭寇入侵,大明先找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然后去解决它。 “上海县最近出了一个案子,下官觉得抚台很有必要知道。”姚光启面色凝重的说道:“一个士大夫饿死在了松江府上海县。” “士大夫,饿死在了上海…”申时行的面色逐渐变得惊讶了起来,眉头紧蹙的看着姚光启,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按照屋千蟑螂理论,屋里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么这个屋子里就有一千只蟑螂了。 其实就是说,每一个巨大的、严重的事故的背后,必然有三十次以上的轻微事故、以及三百起虽然还没有发生已经有了征兆的隐形事故,还有一千起事故隐患在蠢蠢欲动。 这是王家屏提出的方法论,王家屏在广州府总督府发现了一只蟑螂,然后就找出了数千只蟑螂来。 这个方法论,得到了陛下的认可,大明官僚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决计不能只看到表象,否则一定会摁下葫芦浮起瓢,要深入的挖掘其表象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早发现,早干涉,早解决,防止问题进一步扩大。 毕竟问题闹大了,闹到了惊扰圣听的地步,就是不被罢免,在皇帝心里,也会打上一个无能的标签,很难升转了。 有些情况比较例外,因为一些不可力抗因素,导致的重大事件,陛下也会网开一面,官降。 浙江台州府的李弘道纵容缙绅组建还乡匪团的案子,就是典型,这是皇帝执意推行还田令导致的反抗,怪不到申时行头上,他也是被牵连的。 还乡匪团,就必须要下重手,下死手整治,否则到时候浙江还田还没搞定,遍地都是民乱,就无法完成还田了。 这也是申时行留在台州府这么久的原因,他要肃清流毒,排查隐患,将别的地方组建的还乡匪团解散,或者干脆扭送到宁波市舶司,送到鸡笼岛淡水镇伐木。 “此人名叫孙尚礼,今年三十七,孑然一身独自一人,万历元年在江西考中的举人。”姚光启说起了这个人的情况,不但是个士大夫,还是个举人。 “他一个举人,是怎么把自己的饿死的?!”申时行更加惊讶,举人可是官选官,考不中进士,各县衙的县教谕也是随便挑随便选,至少做个教书匠,也不至于饿死才对。 申时行思索了下问道:“是因为非常清廉吗?” 姚光启连连摆手:“那倒不是,他倒是来者不拒,谁给他钱他就写文章,身段颇为柔软。” 孙尚礼在江西考中了举人后,就入京参考,但是没考中进士,回到家乡之后,并没有人把田亩诡寄在他的名下,因为江西的进士举人很多,这些宗族势力极其庞大,早就完成了土地兼并,各家田都是有主的。 为了能考中举人,孙尚礼的父母把老家的祖宅、祖产卖掉,把孙尚礼送到松江府,拜了一个名师。 没过五年,孙尚礼就和家里断了来往。 “孙尚礼的父母写了十几封书信,托同乡的商贾带给了孙尚礼,但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孙尚礼没有拆开自己父母的书信,书信的蜡封都是完好无损。”姚光启吐了口浊气,嘴角了下。 “不孝!”申时行甩了甩袖子疑惑的问道:“他为何不拆父母书信,为何不跟父母来往?莫不是听了那极乐教的煽动不成?不应该啊,那会儿连倭国都没有极乐教。” 极乐教也就是万历十四年四月,才被长崎总督府发现,因为涉及到了倭奴、倭女买卖的灭倭大事,所以长崎总督府也没多做处置。 极乐教是基于价值对比的享乐至上的邪祟,它第一个教义就是割裂一切可以割裂的关系,极度自私自利,我就只是我,跟父母切割,那是教义的一部分。 极乐教这个观点非常可怕,认为自己经历的所有苦楚,都是父母的过错,因为父母不够富有,因为父母地位不够尊崇,因为父母没有累积足够的财富,因为父母见识浅薄,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父母的错。 “不是极乐教的影响,是他在上海县成婚了两次,家产两次都被骗光了…”姚光启讲起了这个人的过往。 二十三岁中举,到松江府求学,已经十四年的时间,三十七岁的孔尚礼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 当年年少轻狂,觉得自己一定能考中进士,父母变卖了所有祖产换来的银钱,都被孔尚礼用于了交际。 无论在哪里,交际都是要花钱的,而且价格不菲,行头、仆人、香车宝马都是需要置办的。 否则你去参加诗会,别人绫罗绸缎,你一身素衣,人人都瞧不起你。 孙尚礼交际了几个月,终于在黄浦江的画舫上,认识了一个俏娘子,一来二去,被迷的五迷三楞,非她不娶。 申时行认真的梳理了下,连连摇头:“他糊涂了吗?一个商贾玩剩下的艺伎,他当宝贝儿娶回家了?这江西考举人这么容易的吗?别人都是玩玩,他来真的?” “岂不是成为了笑柄?” “那时候那名艺伎算是整个黄浦江的名流,大家都捧场,孙尚礼觉得,自己只要娶了名流,自己就是挤进了松江府的士人里。”姚光启解释了下孙尚礼为何要这么做。 娶这个俏娘子,是为了交际。 有的时候,有些圈子,是格外排外的,孙尚礼想挤进去,不是那么容易。 孙尚礼娶了这名角后,起初还举案齐眉,但这俏娘子很快就发现了,孙尚礼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钱硬玩,立刻就有了别的心思。 很快,就把孙尚礼所剩不多的钱财,全都骗到了手,扬长而去了。 那会儿还没废除奴籍,这俏娘子靠着孙尚礼举人的身份,一举摆脱了籍,去了南衙,再也没了消息。 姚光启继续说道:“孙尚礼的父母知道后,又给孙尚礼送来了三百两银子,孙尚礼有个弟弟叫孙尚德,不喜欢枯坐研学,就喜欢做点买卖,而孙尚礼有个妹妹,算盘打的很好,兄妹二人合伙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这银子是弟弟给的,兄妹二人还把老宅和祖产给买了回来。” “自那之后,孙尚礼也不再交际,开始一心向学,结果再试仍然没考中进士,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孙尚礼在弟弟妹妹的支持下,娶了继室,可这生活磕磕绊绊。” “孙尚礼就一个穷酸书生,很要面子,他就靠给人写点文章过活,连养自己都有点困难,有了妻子之后,生活越发贫困,继室一看再这么下去,自己和儿子就饿死了,带着儿子就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申时行问道:“他是举人啊,他到县衙里,哪怕是入流的官做不了,当个不入流的吏,也能养家糊口了。” “他第一次娶进门一个妓,哪个衙门都不敢要他。”姚光启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一年的状元,早年间申时行姓徐,是在舅舅家长大的,中了状元才改了申姓。 若不是因为天资聪颖,他连束脩都交不起,他能就学,就是因为他是天才,后来拜师张居正,那更是一帆风顺,这辈子吃的跟头,全都是在阎士选身上栽的。 这可是连续两次官降的跟头,这跟头硬吃下了。 申时行是不了解举人生态的,举人的名声非常重要,娶个妓,你要是考中进士那是风流雅事,你考不中进士,就显得过于轻佻了。 衙门也要考虑这人会不会把整个衙门给连累了。 “原来如此,你继续说。”申时行了然,原来是自己不了解的领域,他也无法了解,举人他拢共就做了一年,第二年就是状元了。 姚光启这才继续说道:“孙尚礼就靠给人写文章谋生,生活越发的艰难,他就跟家里断了联系,他的弟弟妹妹来松江府找了四次,都没找到他,也只从同乡那里知道,他还活着。” “后来,他写文章还出了事,他收了倭国商人的钱,为倭国商人张目,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哪家杂社,敢让他写文章了。” 自从陛下当街手刃写了《东征记》的陈有仁后,天下杂报没一个敢在倭国事儿胡说八道,因为陛下真的会发疯。 陛下登基十五年,这是最出格的事儿,美化倭寇入侵这种事儿,陈有仁也是罪有应得。 衙门不收孙尚礼,是对的,这家伙要是衙门的人,写这种文章,陛下会认为松江府不忠诚,从巡抚到衙役怕是都要被罢免。 孙尚礼的文章,虽然不是美化倭寇入侵那么严重,但总是收了倭国商人的银子,写点睦邻友好的文章,大概就是柔远人那一套叙事,要放下仇恨,放下偏见,开放前往倭国的船引,放开对倭特别贸易禁令。 这一套叙事没问题,是站得住脚的,但,唯独不能用在倭寇身上。 自从倭寇入侵,皇帝下旨逮捕了所有的倭国商人,并且把倭国商人斩首示众后,孙尚礼就断了生活来源,靠在街上给人写代笔写书信、抄书为生。 就这样两年时间,饿死在了租来的远郊屋舍之中。 “他读书识字,给人抄书饿不死自己的吧。”申时行面色凝重的说道:“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跑到衙门口,还是能讨口饭吃的。” “要是一个举人饿死在了上海县衙的门前,我都不知道朝中的言官,会把姚知县骂成什么样。” 姚光启摇头说道:“去年叫魂案闹起来后,孙尚礼怕,就把仅剩不多的积蓄全都买了辟邪的法器,生怕被人给咒杀了。” “而且那时候辟邪的法器一路高涨,他觉得拿着就是赚,结果很快法器就变了,他拿的那个法器,不能辟邪了,大和尚说失效了,需要重新买。” “从去年开始一直饥一顿饱一顿,个月,慢慢就饿死了。” “人饿死是需要挺长一段时间的,这也是为何赈灾时候,最开始粥棚施粥都能饱腹,会慢慢变少,不把人慢慢饿死,这流民会把府州县衙都给攻破了。” 人饿死,尤其是在大明松江府这种已经是商品经济的地方,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就米饭而言,可以换着花样吃,湖广米、江西米、山东米、占城米,甚至连辽东米都有。 “所以,孙尚礼饿死,是偶然事件?”申时行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屋里有一千个蟑螂就好。 姚光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是偶然,但也不是偶然。” 申时行打开看了许久,姚光启这本奏疏,写的内容很有趣,说的是度数旁通,用数字,去描绘松江府必要商品和非必要商品,十五年价格增长速度。 必要商品,就是涵盖了衣食住行种种商品的价格,而且全都是以低价为主,比如湖广米、本地米醋、自家酿黄酒、松江棉布等廉价商品。 山西老陈醋、占城香米、山西小米、毛呢、丝绸等等,这种在松江府卖的很贵的商品,则归为非必要商品,或者说改善商品。 将每一种商品的现价减去基础价格,除以基础价格,再乘以权重,得到该商品的价格变化指数,把所有必要商品指数相加,乘以100,最终得到了一个必要商品价格上涨率。 姚光启一共得到了两个指数,一个是必要商品价格上涨率为7;一个是非必要商品价格上涨率为50; “因为是第一次统计这个数,所以这个7,就表示必要商品在十五年时间增长了7,相比较去年,这个数字为04,也就是说必要商品价格非常稳定,而非必要商品的价格,就涨的非常快了。”姚光启赶紧解释了下这个问题。 看起来很高,是因为基础价格低,十五年前的价格了,那时候松江府还没开海,别说商品经济,连小农经济都是岌岌可危,商品不充足,货物价格高。 “孙尚礼购买了大量的非必要商品,比如这个辟邪法器,比如他吃的很精贵,即便是很困难了,但依旧放不下自己读书人的架子,同类的商品,他会购买非必要商品。” “我计算过了,他如果购买必要的、物美价廉的商品,他绝对饿不死,但最终还是为了面子饿死了。”姚光启解释了下他从孙尚礼的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孙尚礼饿死绝非偶然,而是必然,他抱着赚钱的想法买了点法器,结果法器更新换代了,他手里的不管用了,没赚到钱还赔了钱。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不买法器,也会饿死?”申时行一愣,接过了姚光启手里的账本。 “是的,他不买法器,以现在当下他的收入和支出,他如果仍然不跟家人联系的话,三年后,也会死在街头,他已经没钱交房租了。”姚光启颇为感慨的说道。 申时行拿着奏疏说道:“他活着的时候拖累父母,拖累妻儿,他这一死,为大明做的贡献比他活着一辈子都大。” “奏闻朝廷吧,我觉得你这个度数旁通,对大明很有价值。” “确实有用吗?”姚光启有些拿不准的问道。 作为顶头上司,申时行没有要求联名上奏,连功劳都不抢,姚光启觉得,应该没啥用,不必惊扰圣听。 申时行自然知道姚光启的想法,他摇头说道:“确实非常有用,大明日后要是发宝钞,你这个数据就有大用了。” “你想想,钞法败坏,最怕的就是朝廷超发宝钞,但是如何明确说明,大明宝钞超发了呢?你捣鼓出来的这个必要和非必要商品价格上涨率的数据,就是明证。” “今年超发过多的货币,必要和非必要商品都会同步疯涨。” 申时行站的更高,他看的更加明白,大明日后必然要发行银本位的宝钞,收蓄黄金就是铁证。 因为万历维新十五年以来,大明始终没有彻底走出钱荒困境,钱荒就跟叫魂术一样,时不时在皇帝脑门上敲一下。 钱荒是大明小农经济蜕变到商品经济的最大阻碍之一,剩下一个阻碍就是生产关系转变。 申时行之所以不抢功,不是他跟姚光启客气,姚光启是简在帝心的人物,抢不得。 而且姚光启还是王崇古弟弟王崇义的女婿,尤其是王崇义替王崇古死了的情况下,等同于姚光启就是王崇古女婿。 斗而不破,和而不同,才是皇帝想要的局面,申时行擅长端水,他回京了,要把这个碗端好。 姚光启的两本奏疏,顺利的抵达了大明京师,而大明皇帝朱翊钧正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朱翊钧拍着桌子,厉声说道:“取朕甲胄来,摆驾北大营!朕要调三个步营入城,朕倒是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逼宫吗!” “朕不是先帝,万事讲相忍为国!让朕忍,朕忍不了一点!” “陛下消消气消消气,哪里用得着调集京营入城,那北镇抚司三千缇骑就够用了,陛下,消消气。”冯保在旁边拼命的劝。 事情的起因是皇帝下章内阁,询问九龙大学堂给特赐恩科进士名额,到彝伦堂,聆听圣诲观政两年,入仕为官,这内阁嘴巴严得很,四位阁臣除了王崇古保留了意见外,其他都反对,并没有传出去。 王崇古保留意见是不反对,不反对其实就是不支持。 朱翊钧要推行,就下章了户部询问,因为户部审计的缺口最大,会最先、最直接的面临民间账房仙人们的挑战。 真的民间审计压过了朝廷审计,户部怕是要处处被人嘲弄了。 这一下章户部,立刻弄得满城风雨,京堂百官人人上奏,理由各种各样,但态度非常鲜明,就是不同意。 有的人说九龙大学堂,除了皇家理工学院外,其他八所就光出了个图纸,连建还没有开始建,谈这个为时尚早; 有的人说,这连个进士都考不中,那举人总该考一个吧,连举人都没有,直接给特赐恩科进士,皇恩过于浩荡; 有的人说,陛下被奸臣欺骗,实乃是动摇国本之举。 “陛下!缇骑在就够了!”赵梦佑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臣这就去点齐兵马!” “赵缇帅,赵祖宗!这个时候,您就别添乱了!”冯保吓了一个激灵。 如果京营是忠诚,缇骑就是狂热,驻扎在通和宫禁苑范围内的三千缇骑,都是从墩台远侯和海防巡检遴选出来的。 陛下做到了,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所有墩台远侯海防巡检的遗孀和孩子,都被陛下照顾的极好,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学堂可以上学,优先考取讲武学堂,而且陛下每年都要到大兴县南海子,探望这些家眷们。 这些被士大夫形容为羽林孤忠的孩子,有的已经长大,甚至加入了墩台远侯和海防巡检的序列。 皇帝一声令下,今天大明京堂百官,都得给黎牙实做伴去! “冯保!”朱翊钧眉头一皱。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冯保狂哐嘡一下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说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臣虽然平日里跟文臣们不对付,但真的使不得啊。” “陛下,消消气,消消气,没到这个份上,百官们就是上奏说说自己的意见,也没到皇极门伏阙,也没纠集起来闹腾。” “就跟打牌一样,这还没开始打牌,就把牌出尽了,这就没法打下去了。” “你有良策?”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 冯保再磕头说道:“陛下也忙了这么多年了,就歇一天呗,陛下这歇一天,先生,自然就出面把他们给收拾了。” 谁最怕皇帝懈怠,无疑是张居正。 张居正对这件事反对,是反对吹求过急,而不是反对政令,更不是反对皇帝。 要学会正确使用首辅,而不是亲自披挂冲锋陷阵,没到那个地步。 “那行,照你说的,就歇一天吧。”朱翊钧眼睛珠子一转,坐定示意冯保免礼,才说道:“把奏疏拿来吧。” “不是说好歇一天吗?”冯保愣愣的问道。 “歇一天,这些活儿你替朕干呐,不还是朕的活儿?就是今天批的奏疏,后天再送内阁,还有下章内阁,明天常朝,朕不去了,他们自己开吧!”朱翊钧拿起了奏疏,继续上磨。 其实他没有表现的那么生气,更不打算真的发兵京师衙门,把文臣们都抓了。 他要故意做出生气的姿态来,让徐爵不小心把消息传出去,提醒百官,让百官清楚的知道,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真的跑来伏阙逼宫,陛下真的会杀人。 以前朱翊钧不必如此惺惺作态,因为遇到这种事儿,万士和自然会出面告诉所有人,陛下手里有京营,别瞎胡闹,人就只有一颗脑袋。 沈鲤对业务不太熟练,所以就需要皇帝表现一下自己的张牙舞爪了。 “咱们海带大王,确实有点东西啊。”朱翊钧看完了姚光启的奏疏,连连点头。 这个孙尚礼指数,来的有点早,但很有用,是度数旁通的成果之一。 第七百九十二章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仕途呢? 该配合表演的时候,不能视而不见,显然冯保还想继续做他的老祖宗,所以在皇帝发脾气的时候,立刻开始了配合表演。 群臣们按照正规流程、正规的章程,上奏陈述自己对政策的意见,这是合理合规的行为,如果这都要扔进诏狱里,那日后就没人合理合规的办事了。 当皇帝的权威受到挑战的时候,皇帝需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来,才有了皇帝生气、冯保劝谏、赵梦佑跃跃欲试的场面,只要传出去,就没有臣子敢到皇极门伏阙了。 自从大礼议之后,朝廷必须要防备的大事,就是杨廷和父子那样,纠集229员大臣,喊着‘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到皇宫逼宫。 这一点都不体面,皇帝不体面,臣子也不体面。 最终的结果,就是大明不体面。 如果冯保作壁上观,看文臣们倒霉,不做阻拦呢? 陛下一定会带着缇骑把这些大臣们,全都抓到诏狱里去,因为陛下真的干得出来。 只要出了通和宫的宫门,连张居正都拦不住陛下了。 朱翊钧翻动着姚光启的奏疏,研究着孙尚礼指数。 必要商品和非必要商品价格上升率,统称为孙尚礼指数,这是姚光启给出的定义。 因为是观察孙尚礼而得名,人为总结、度数旁通,度数去衡量反映物价波动情况,旨在判断经济走势、研究经济规律。 这种指数一再被使用,比如先帝皇陵所费,算上后续追加十万银,一共花费了六十万银。 在十五年时间里,松江府的平价商品价格上涨率为7;昂贵商品价格上涨率为50,而姚光启并没有把这两个指数混以为一谈,在他看来,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多数人在购买商品的时候,会第一时间选择平价商品; 而极少部分,大约占比不到一成的肉食者们,才会选择昂贵商品; 如果简单的将两个数字相加,松江府商品上升了57,姚光启曾经想过以人数占比为权重,将其归纳到一个指数之中。 按照消费人数占比为权重,必要商品权重09,非必要商品为01,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价格上涨了113,这样看起来一目了然。 但有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人数更少、声量更大的肉食者们,会大声疾呼什么的数据!商品价格明明增长了了这么多,朝廷为了脸面,糊弄鬼呢?! 而人数更多、声量更小的生产者们,面对这个指数也是一脸的问号,物价真的涨了一成吗?他们购买商品,米粮粮油的价格,明明上涨微乎其微。 明明生活在一个松江府,但完完全全活在两个世界里,这就是商品经济的世界。 最最最重要的是,姚光启认为,下面的账房仙人会糊弄陛下,粉饰太平,会用这种‘统计学魅力时刻’欺骗皇帝,扰乱圣听,干扰陛下做出决策。 就像是宋仁宗时候,太监们全大宋找结了双穗的麦子,种在宝歧殿糊弄宋仁宗;就像是大明皇帝注重农业生产,大兴县县令就搞出了十亩地的粮食统计到一亩地里上报,庆祝今年大丰收。 农业生产的三要素,两分种,三分管,五分肥,育种工作的跨越时间通常都是以十年二十年去衡量,而大明主要肥料堆肥,和大明人口息息相关,绝不会不合常理的跨越式增长。 官僚素来如此,只需要对上负责就行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朱翊钧认为姚光启说的很有道理,同类的平价商品和昂贵商品,必须要区分才更能反映整体情况。 “海带大王跟朕说,要更加关注平价商品的变化,因为占据了多数的百姓,绝大多数情况会选择平价商品。”朱翊钧将这一句用朱笔画了出来。 姚光启的理由太简单了,能推翻大明国朝统治的只有百姓,大明没有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的造反舞台。 这是个残忍的现实,势要豪右可以通过刺杀、下毒、大火焚宫、落水等等方式,带走大明皇帝,改变朝廷的政令,但唯独无法造反。 朱翊钧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他都住到通和宫来了,这满打满算八十亩的地方,他还是能看的住的。 “这个极乐教。”朱翊钧看着姚光启的奏疏说道:“这些倭国的买办们,做的有点过分了。” 冯保俯首说道:“陛下,倭人只要运到长崎,都是银子,倭国没有那么多的银子用于支付,就只能用人去支付了。” 倭国的买办走狗们也有话说:大明那么多的货物,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买,没有足够的银子,只好坑蒙拐骗用倭人付款了,大明皇帝要觉得没有道德,可以补贴供货。 补贴是不可能补贴的,只能让倭国的买办们继续折腾倭人了。 极乐教在倭国的盛行,其实是倭国人本就脆弱的道德价值观念,整体崩溃和瓦解。 一个人堕落的过程,要比奋斗要舒适的多,一旦道德瓦解,那么倭国整体就丧失了对宗教的抵抗能力。 “黎牙实说大明在殖民的过程中,有高道德的劣势,朕只能承认,他说得对。”朱翊钧朱批了姚光启的奏疏。 严厉打击极乐教在大明的传播,从源头抓起,任何脚上烫了明字,而且有极乐教倾向的倭女,都以不够虔诚的理由,送到吕宋。 次日的清晨,五月的朝阳,一片明媚,大明廷臣们,在文华殿偏殿里,面面相觑。 陛下从通和宫传来了圣旨,陛下要睡懒觉,今天就不来了,大臣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这一下子把大臣们给整不会了。 自万历元年以来,陛下第一次无故缺席廷议,这会还开不开,形成的决议,没有陛下的首肯,那这政令是过会了,还是没过会? 皇帝的摆烂,给朝臣们带来了巨大的行政决策挑战。 回来了,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嘉靖末年、隆庆年间,皇帝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又回来了! 海瑞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惊恐的说道:“元辅,这可如何是好?” “我这手头一大堆事儿,等着陛下的朱批下印,这这这,陛下不在,怎么处置?”王国光重重的叹了口气,习惯了高效的他,真的很不习惯这种低效。 过会的决议,送到宫里下印才能推行,陛下什么时候下印?公文什么时候向下流转?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们户部嘴巴严一点,陛下能不来?大司徒嫌慢,我也嫌慢,不如大司徒去寻陛下来吧。”张居正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陛下无故缺席常朝,张居正自然很清楚陛下的用意,他也不是很着急,多大点事儿,陛下忙了这么多年,歇一歇,也是极好的。 磨坊里的驴,骂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其实张居正认为万历维新进入了稳定期,其实这常朝可以隔一天,甚至隔几日开一次都行,也省的浪费陛下的热情,无法克服克终之难,都是些勾心斗角的事儿,看多了陛下也累。 王国光大声说道:“陛下下章户部,户部那么多人,还要部议,不传出去是不可能的啊,这不是嘴巴严不严的问题。” 户部不是人人都长着一个大嘴巴,但只要有一个人对外说,消息就会传出去,而且陛下既然下章户部,不就是为了把消息公开吗? “行了,先廷议吧,下了朝,次辅跟我去趟通和宫吧。”张居正思考再三,决定还是自己出面,给陛下一个台阶下比较好。 张居正在给皇帝一个台阶下来,胡闹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徐爵昨天就从宫里传出了消息,奏疏仍在正常批阅,隔一天再送到内阁,大明的行政系统,仍然高效运作。 皇帝发脾气,又何尝不是皇帝给了张居正一个发飙的理由呢?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说道:“即日起,吏举法,在户部开始试点。” “户部审计吏员三百八十名,对所有吏员过往账目效率以及出错频率进行考成,择优一百五十名,入理工学院进行委培。” “三名自愿加入户部审计的吏员,即日起开始吏员考成,期满两年上上评,入彝伦堂,请命陛下特赐恩科进士,给官身入仕。” “我去通和宫请陛下,总得拿点东西,让陛下高兴起来,才能把陛下请出来吧,谁不答应,谁就自己去通和宫去请陛下。” 张居正发脾气的角度,不是为难大明官僚,考成法和四项考核,已经是绝对高压了,他发脾气的角度是推行政令,先在户部试点,户部的审计压力最大。 三名自愿加入户部做审计的吏员,在前途不明朗的情况下,依旧放弃了民坊的高薪,是忠孝廉耻勇的义士,即便是考成稍微差点,本着千金买马骨的目的,也要给特赐恩科进士。 这是朝廷和民间,关于人才的争夺。 王崇古稍微琢磨了下,面色变了变说道:“元辅,你这个法子,有点不大对啊,陛下说的是九龙大学堂毕业的院生,你这直接把吏员送到大学堂委培了?” 户部审计吏员,很多都是没有任何功名在身,就会算账的账房先生,他们入户部做吏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不是人人都愿意冒着被稽税缇骑稽查的风险,为势要豪右做账的。 这一下子是真的野鸡变凤凰了。 他们经过了大学堂系统培训后,就有了秀才的功名,只要表现的好,官身就在眼前。 通天大道就在脚下。 “户部有着迫切的需求。”张居正眼睛一眯低声说道:“王次辅,大利江山社稷,你说对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王崇古连连摆手,这事儿他儿子惹出来的,他不敢说个不字。 元辅和次辅这快问快答,甚至是有点云里雾里,话讲的一点不明白,右都御史李幼滋就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的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李总宪…这区别大了。”海瑞看还有几个廷臣一脸的疑惑,才开口说道:“元辅让吏员委培,算是把官吏给彻底分开了,哪个衙门不是吏员多于官员?哪个衙门不是官员指望着吏员办事?” “这各个衙门的官员们,就只能答应了。” 官是政务官,主要把握方向; 吏也是官,主要是事务官,具体办事的就是他们。 吏员择优委培,入大学堂,给特赐恩科进士,就是典型的阶级论第三卷内容,利用各阶级之间的博弈来推动政令。 官员要是反对,就是绝了吏员的通天路,吏员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呢? “推恩令?”沈鲤忽然身子往后一挺,猛地抬起头惊骇的看着张居正说道:“这不就是官场的推恩令吗!” 推恩令是削藩,让册封的王爵子嗣,每个子嗣都有继承的权力,大力削减了各王府的实力,无法再拧成一股绳,那就无法对朝廷形成威胁了。 这种办法虽然会遭到嫡长子的反对,但是原本分不到封地的其他兄弟们,却都会真心实意的感谢皇帝的圣德! 嫡长子要想反对政令,要先把自己的兄弟们都给收拾了。 而现在,张居正把这招数化用了一下,变成了吏员入大学堂委培,获得进士出身,步入仕途。 官员要反对,首先要把吏员们的对政令的认同、对仕途的向往、对进步的追求,完全压制住,才能形成有效的反对力量。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断人仕途呢?”礼部右侍郎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的说道。 是隆庆二年进士,四川人,万士和离世后,他才升任了礼部侍郎,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廷议,一入文华殿,就遭遇到了皇帝罢工这种十五年来首次发生的事儿。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怕张居正。 王崇古作为工党、晋党,双重身份,跟个怂包一样,只会说对对对。 换他,他也只会对对对。 断人仕途,这个官也不必做了,这些个吏员,会把所有的事儿都办的一塌糊涂,官员考成下下,不仅要被罢免,很有可能会蹲诏狱的。 “诸位以为呢?”张居正没有否认,环视了一圈问道:“有什么话在文华殿上说明白,关起门来吵翻了天,那也是门里的事儿,过会形成了决议,就把它执行下去。” “有意见可以说。” 廷臣们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儿,以前陛下在,跟张居正吵的面红耳赤,甚至直呼其名都无所谓,因为陛下在,张居正不好因为这点口角之争的小事儿,就挟私报复。 他是帝师,要以身作则的言传身教,陛下在月台上看着呢! 但现在,皇帝不在月台上,这怎么反对张居正?这说话一个不小心,把张居正给开罪了,张居正真的收拾你,找谁说理去? 陛下可是张居正的学生,论亲疏远近,张居正离陛下更近! “我没意见,我觉得把陛下请回来更重要!”王崇古十分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其他事儿根本不重要,请皇帝归位,把张居正摁住才重要。 没了陛下坐镇,臣子们心里多少有点慌。 “那就这么办了。”张居正再环视一周,没人反对,就把吏员委培这件事,给过了会形成了决议。 五月初七这场廷议,对于所有人廷臣而言,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因为所有人都多了几分小心,但其实这次的廷议效率极快,大部分都是张居正在说,其他人不太敢反驳。 等到廷议结束的时候,廷臣们清楚的意识到,是陛下的英明压制了张居正的威权。 “王次辅啊,你快把陛下请回来吧,这廷议开的,我心里直发毛。”陆光祖下了朝,专门拉住了王崇古说道:“可不能这样了,五月的天,比寒冬腊月还冷。” 陆光祖在廷议时,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来,没了皇帝压制的张居正,多少有点可怕。 这做明公做出了反贼的感觉,反贼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这皇帝不在的廷议,大有这种架势。 王崇古有些感慨的说道:“人呢,很容易这样啊,习惯了,就会当成理所应当本该如此,人呢,失去了才知道,原来这些理所当然,如此来之不易。” “我去通和宫。” “王次辅一定把陛下请回来。”陆光祖再次郑重拜托,自从做了明公,陆光祖就没这么胆战心惊过。 张居正和王崇古坐着冒着白烟的小火车,从文华殿出发去了通和宫,一刻钟后,小火车稳稳当当的停下。 虽然已经坐了很多次,但每次乘坐,张居正都感觉神奇,每一次汽笛长鸣,仿佛在说,万历维新在生产力巨大进步的前提下,一定可以成功。 生产力推动生产关系改变,生产关系改变反哺生产力的发展,张居正对大明未来的信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坚定。 “二位请回吧,陛下今天不见客,在后宫陪孩子呢。”冯保将两位辅臣拦了下来,摇头说道:“除了操阅军马,陛下今日不见大臣。” 冯保的意思很明确了,除了军机大事,其他一概不议,除非是大明军在大溃败了,否则皇帝今日休息。 陛下很忙,没有功夫陪孩子,今天难得休息一次。 “臣等遵旨。”张居正和王崇古面面相觑,只好对着御书房行礼,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就只能选择离开了。 汽笛声响起,小火车开动,车厢里还算安静,只有曲轴拉动车轮向前的噪音,还有午时的阳光洒在车厢里。 王崇古看着窗外愣愣的说道:“元辅,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怎么办?我哪里知道怎么办!” “九龙大学堂只有京师大学堂理工学院建好了,其他还没开始建呢,我觉得有点操之过急,但制度嘛,不能等学堂都修好了再制定,要不然怎么招募学子呢?” “也没人在奏疏里提及过扩大特赐恩科进士的范围,难道是海总宪给陛下建议的?” 王崇古面色如常,依旧看着窗外,他没敢跟张居正说,这一切都是他儿子给陛下提的建议。 “王次辅提议的?”张居正和王崇古这都是老对手了,他看出了王崇古不对劲,两人早就过了喜怒形于色的年纪,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王崇古的表现没什么不对,但张居正感觉到了王崇古的紧张,气氛有点不太对。 “元辅大看我了,我也就是能主持下大工鼎建,我哪有这么大的主意。”王崇古摇头说道,的确不是他的主意,是王谦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进的谗言。 小火车停在了文渊阁前,张居正和王崇古走进了文华殿,沈鲤和王国光看了看放在墙角的立钟,从时间上来看,确定二人没有见到皇帝陛下。 “没见到?”王国光面色十分惊诧的说道。 王崇古叹了口气说道:“没。” “没见到怎么能回来呢?”沈鲤嘴角了下,呆滞的说道。 “要不你去?”王崇古没好气的说道,帝师张居正都见不到,他沈鲤更见不到了。 自打陛下登基后,陛下完全信任的只有两个人,张居正和戚继光,连张居正都见不到,沈鲤去了也得吃闭门羹。 在外臣忐忑不安的时候,朱翊钧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带着朱常治在玩,就是纯粹的玩,踢蹴鞠。 自从朱常治开阁读书后,才六岁的朱常治,每天的生活都是满满当当,今天皇帝休息,朱常治也终于得了空儿,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一天了。 朱常治终于跑累了,靠在椅背上,看着蔚蓝的天空,呆呆的问道:“爹爹,邢云路邢博士告诉我,说月亮是个球,金木水火土星也是个球,地球和它们一样,是个很大很大的球,都是围绕着太阳在转的行星。” “爹爹,你说月亮上有人吗?金木水火土这些星星上有人吗?就像是泰西人一样,住得很远很远。” 朱翊钧笑着问道:“邢博士怎么跟你说的?” 朱常治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空说道:“邢博士告诉我,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但他觉得大概是没有人住在上面,有的距离太阳太远了,有的距离太近了,距离太远则太冷,距离太近则太热,人都活不下去。” “爹爹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人,治儿长大了,自己去搞明白吧。”朱翊钧摸了摸朱常治的脑袋说道:“不过咱觉得没有。” “爹爹,孩儿听讲筵学士说,海总宪总是在抓坏蛋,就是抓,但是这坏蛋好像抓不完一样,年年都有好多好多,为什么会这样啊?”朱常治有些奇怪的问道。 “学士怎么说的?”朱翊钧问道。 “大学士说,不修身,不修德,自然欲壑难填,求盛名,求厚利,自然层出不穷。”朱常治攥着小拳头,用力的说道:“长大了我一定把坏蛋抓干净!” “海总宪反腐抓贪,也不是为了把抓尽。”朱翊钧略显失神的说道:“哪里抓得尽啊,人都这样啊,手里有点权,都想着变现。” “抓不完为什么还要抓呢?”朱常治已经六岁了,他已经逐渐明白了自己身份的特殊,明白了江山社稷四个的沉重。 他一个人去学堂,数百人伺候他一个人读书,但即便是国子监、大学堂,一个老师也要教数十个学生了。这种差别,他看得见。 而且他如同高山一样的父亲,几乎整日里见不到人影,不是在朝堂就是在京营。 “反腐抓贪啊,就是提高贪腐的成本,遏制大明上下官僚们的贪腐规模。”朱翊钧看着朱常治完全不懂的神情,想了想说道:“娘亲不让你吃方糖,为此还打了你板子。” “你是不是还在偷偷吃,但是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也不敢那么多次了?” “没有!我没有偷吃。”朱常治立刻站起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吃过,但看着亲爹眼神愈加严厉,才低声说道:“就吃了一点点。” 本来站在旁边笑呵呵的王夭灼立刻就变脸了,一撸袖子,厉声说道:“好呀!朱常治你长本事了,还敢偷吃方糖!看看那牙都被虫蛀几颗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威逼宫婢给你方糖了!” 朱翊钧赶忙伸出手说道:“娘子娘子,不要生气,犯了错敢于承认,这是勇,我们治儿很勇敢,吃两颗糖,不碍事,不碍事,他这不是还没换牙吗?换了牙就好了。” “皇帝就惯着他吧!娘惯着他,你也惯着他,到时候惯出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来!”王夭灼气急败坏的说道。 朱翊钧赶紧板着脸,对着朱常治说道:“治儿,以后不要偷吃了,要跟娘说,吃完方糖要及时漱口,每天要按时刷牙,知道吗?” “知道了。”朱常治连连点头躲在了父亲的身后,对着王夭灼略略略的吐舌头。 “你作怪样,再惹你娘,一会儿你娘连咱也一块收拾了!”朱翊钧把朱常治拉到了身前,笑着说道:“去玩吧。” 朱常治又带着蹴鞠疯跑着玩去了,宫里也有小孩跟朱常治玩,十个勋卫后人、十个小黄门,一共二十个陪练,陪着朱常治长大。 王夭灼坐在了朱翊钧身边,带着些担心的问道:“外廷的事儿,又惹夫君生气了?” “算是吧,政令受阻,不过做事嘛,哪有那么容易,不必担心。”朱翊钧给了王夭灼一个安心的笑容说道:“没事的,一点点做,总能做完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第七百九十三章 过度的爱,容易变成恨 朱翊钧难得的清闲了下来,思索着自己来时的路。 他把自己活成了张居正的模样,把能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一遍,路越走越窄,再无后退可言! 他就是想认怂,也晚了,他退一步,只会被撕得粉碎。 官僚阶级有考成法、有草榜糊名底册填名、四个典型的特征狠狠地清理尸位素餐之徒、有流放辽东、应昌、吕宋、爪哇垦荒,还有海瑞这把神剑高悬。 士大夫阶级,不再独尊儒术,开启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朱翊钧相继将算学、荀子、管子、诸子百家等等列入了科举考试之中,并且大力兴办了各种理工大学堂,马上九龙大学堂就会上马,前期准备已经完全筹备。 势要豪右阶级,朱翊钧发动了可怕的四大案,张四维案、兖州孔府案、新都杨氏案和徐阶案,将山西、山东、四川、松江府的势要豪右以残忍且冷酷的手段完全清理。 人头滚滚,血债累累。 乡贤缙绅阶级,清丈还田、罪加三等,就是深深的伤害了乡贤缙绅的利益,浙江地面的斗争形势最是严重,甚至闹出了还乡匪团和江西三县民变的大案来。 这些人,都是统治阶级,一如当初张居正得罪他们一样,皇帝也把这些人全都得罪光了。 现在要推行的大学堂院生选调制度,更是要将上述所有阶级全都往死里得罪。 大明已经逐渐度过了万历维新最危险的时间,以戚继光、李成梁、殷正茂、陈璘为首的新武勋集团、以京营锐卒松江水师精锐为基础的新军战力完全建立,成为皇帝背后最重要的力量,中流砥柱。 工匠阶级、废除奴籍的佃户、民们成为了新的自由民、新兴资产阶级也在逐渐成为新的基石。 新的秩序正在逐渐建立之中。 “丫头,你说,这些逐渐失去了自己站位和经济优势的疯子们,会不会像当初那样呢?”朱翊钧靠在躺椅上,面带轻松的说道。 王夭灼疑惑的问道:“夫君说的是什么?” “这些逐渐失去了自己站位和经济优势的疯子,勾结外贼,具体来说就是勾结倭寇,制造战场的大溃败。”朱翊钧说道:“想要杀死朕,目前看有些困难。” 万历维新如火如荼,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一样,炙烤着这些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牛鬼蛇神。 他们会不会孤注一掷,在制造出巨大的军事失败,人为打断万历维新的步伐吗?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儿,而且特别简单,只需要把大明在囤积的火药全都点了,依靠火器之利的大明军很有可能陷入巨大劣势之中。 大明正在放弃冷兵器作战,转为全火器作战,对火药的依赖在加重。 戚继光在一些朝官看来,是非常谄媚的。 皇帝陛下明明没有什么军事天赋,这是众所周知,而且陛下自己都承认的事情。 但戚继光愣生生的把皇帝擅长种地和擅长搞钱这两件天赋,认定为军事天赋。 并且搞出了一整套逻辑非常缜密的理论来,搞得大明朝臣直呼戚继光才是天底下最大的谄臣! 能把一个没有军事天赋的人,人为塑造为军事天才,万士和都得靠边站! 戚继光一直在宣扬着一种全新的战争理论: 一:打仗就是围绕着后勤的攻防,战场往往发生在决定后勤的交通线上,这个交通线包括了道路和海路。 二:后勤是腹地战争,后方腹地战争的结果,直接决定了前线战争的结果,后勤的权重,会随着火器更广泛使用,逐渐加重。 三:后勤是人力物力的合理分配,当无法合理分配时,士气就会瓦解,军不成军,不战自溃。 四:战场千变万化,但战争的本质是人力、物力、人心的竞争。 五:搞不好后勤,绝对不是一个好将军。 六:吃不饱饭的军兵,很难英勇作战。 这六个核心理论,总结而言,就是后勤决定战争胜负。 而戚继光曾经在跟皇帝陛下交流的时候,也提到了这六个理论最后的推论: 军事的胜利不意味着的胜利,但军事失败会最快速的蔓延到活动之中,导致失败。 戚继光写了新的兵法《战争论》,在这个军事家们还都把目光完全聚焦在战略、战术的年代里,戚继光看向了新的理论。 戚继光之前的两本兵法,就已经是划破历史长河的一颗璀璨的星辰,戚继光在用实践,完善了自己的理论,注定成为火器战争的鼻祖人物! 大明军正在完成冷兵器战争到火器战争的华丽转身,大明军可以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来自身后的危险,来自自己人的背刺,对高度依赖火器作战的大明军而言,会变得更加致命。 火药被炸上天,大明军真的会变得非常危险。 王夭灼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夫君所担忧的事儿,我觉得有可能,那个王李昖不就是那样吗?” “废王李昖,不顾完全沦陷,万民被倭国残忍杀害的惨烈,要跟倭寇去京都参洛,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做出什么都正常。” “还有嘉靖年间的朱纨,他剿灭了双屿岛的海寇,被污蔑杀良冒功,最后只能明志。” 王夭灼在陛下身边长大,陛下走到今天,经历了两次明火执仗的刺杀,两次大火,一次袭杀,这都是陛下来时的路。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集体利益披肝沥胆,更多的人会选择保护自己的利益。 最近一次陛下遇袭,是在浙江杭州府仁和县,距离府治所在的钱塘县,一步之遥。 王夭灼带着朱常治,亲眼目睹了大火,她从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大明的肉食者们,因为在令人失望这件事上,他们从未让人失望过。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咱呢,没有军事天赋,但唯独有一个料敌从宽,咱给大明军准备了足够充分的火药,的火药没了,天津卫还有!天津卫的火药没了,山东还有!可以在天的时间内,迅速补充到汉城去!” 朱翊钧洋洋自得的说道:“咱虽然不通军务,但咱擅长种地和赚钱!” 料敌从宽,可以简单理解为火力不足恐惧症,朱翊钧给了过多的火炮,给前线造成了一定的困扰,明面上,天津卫屯着很多的火药。 但暗地里,朱翊钧在蓬莱存了三十万斤的火药,陈璘的水师军兵,随时从蓬莱起运。 大明军兵携带的火药,足够五天使用,只要火药补给顺利,朱翊钧还不信倭寇能泛起什么浪花来! 朱翊钧作为蓬莱黄氏的大公子,不只是打着黄氏的名义四处参加聚谈,他还打着蓬莱黄氏的旗号,做了点买卖。 无论怎么讲,朱翊钧都要赢! “陛下,内阁联名上了本奏疏。”冯保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奏疏递给了陛下。 朱翊钧打开看了半天,才不住的点头说道:“先生,还是厉害,怪不得王次辅那么怕他。” 官场推恩令,这个法子,多少有点歹毒了。 但也不算什么,漫长的历史,给了大明太多的纵向经验,学习先人的智慧,不是耻辱,这也算是祖宗成法的一部分了。 “娘子啊,咱得去北大营操阅军马了,治儿学习武艺这事儿,你看他的意思,不想学也别硬逼。”朱翊钧站起身来,准备动身前往北大营做自己的日常去了。 朱常治习武这件事,皇帝和皇后产生了分歧。 王夭灼坚决要求治儿习武,但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朱常治,多少有点不太乐意,毕竟过于辛苦了。 朱翊钧的意思是看朱常治的意愿,不愿意习武就算了,真的太苦了,没苦硬吃,自己找苦吃。 朱常治可是嫡长子,在这个有《皇明祖训》继承法的大明,朱常治只要不干出谋反的事儿,这太子,终究是他的。 朱常治是天生贵人,吃的苦多了,心里的怨念就多了,朱翊钧在,他低眉顺目,不敢造次,但朱翊钧一旦走了,朱常治这些叛逆就会发作。 原来历史线里的万历皇帝赶走了戚继光,清算了张居正,就是因为心里积累的怨气太重了。 张居正其实特别怕皇帝心里拧出疙瘩来,因为天生贵人心里的疙瘩,根本没办法解。 朱翊钧也是这个意思,就由他便是,逼的狠了,适得其反。 “由不得他!”王夭灼非常执拗的说道:“时间久了,自然就习惯了,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不成大器!” “弘毅弘毅,做事无定性则馁弱,事事只做一半,会丧失面对困难的勇气,变得胆怯,最终失去面对困难的勇气。” “难道陛下要他做个懦夫吗?” 皇帝有皇帝的想法,皇后有自己母仪天下的职责,陛下日理万机,没有功夫管朱常治,王夭灼就必须狠下心来,无论他将来怨也好,恨也罢,他必须是个合格的储君。 “这…”朱翊钧沉默了下,当初他是主动习武,为了军权,摸不到军权,朱翊钧睡不着觉。 “陛下,当初太后心疼陛下习武辛苦,陛下当初对太后说:孩儿不想无始无终,不弘不毅,为懦夫耳。” “陛下意思是要臣妾培养一个无始无终,懦夫储君吗?臣妾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王夭灼俏丽的脸庞满是坚定,并且打出了一记回旋镖。 朱翊钧硬吃了一记回旋镖,才知道这回旋镖是真的不好吃! “哎呀呀,今天这天气,是真的不错,阳光明媚。” “治儿的事儿,娘子说了算,娘子说了算。”朱翊钧看了看远处跟陪练踢蹴鞠的朱常治,他真的尽力了,没能保得住朱常治童年的幸福时光。 这才六岁就要开始吃苦了。 王夭灼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句句都是太后、陛下、臣妾,意思很明确了,皇嗣培养要从严,陛下要强令不得习武,那就废了她这个皇后就是。 “张大伴,你待会儿把姚光启关于极乐教的那本奏疏,给皇后一份,朕去北大营。”朱翊钧上了小火车,交代张宏了一句,然后奔着北大营去了。 再温婉的女子,辅导孩子课业的时候,都会变成一个不可明状的怪物,不可直视、不可明状、无法形容的暴戾。 拯救朱常治幸福童年计划,宣告失败。 王夭灼拿到了姚光启奏疏,才知道皇帝为什么不太愿意朱常治习武了。 因为朱常治不乐意。 极乐教是邪祟,要求切割所有一切的关系,包括父母都是需要切割的,这显然是一整套的歪理。 王夭灼能明白陛下的担忧,一直逼迫朱常治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儿,怨气就会在心中堆积,孩子很容易变得阴鸷,完全的封闭自己的世界,不和父母有效的交流。 最终,这些强迫,不是变好,而是变差。 过度的爱,容易变成恨。 朱翊钧的成长经历,王夭灼每一件事,都看在眼里,就希望照着皇帝的模板,打造出类似皇帝的储君来,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因为皇帝是自愿的,朱常治是不太乐意的。 王夭灼读完之后,想起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来。 所有人都对李承乾寄予了太多太多的期望,施加了太多太多的压力,希望李承乾能够继承唐太宗的一切,最终导致李承乾性情大变,变得孤僻,甚至最终走向了谋反。 一点压力没有的教育,朱翊钧不认可,那是培养废物,但过度的压力,也没必要。 “哎,治儿生在帝王家啊。”王夭灼合上了奏疏,面露思索。 她绝对不会放松对朱常治的教育,作为帝位第一顺位继承人,朱常治要是长成一个废物,王夭灼无法原谅自己。 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如此尊贵的身份,责任就是培养合格的帝国继承人。 但皇帝的想法,很有道理。 她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的朱常治,踢蹴鞠的时候,他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满不在乎的继续踢,兴高采烈,满脸的笑容,和他父亲很像,阳光灿烂。 王夭灼决定对朱常治放假,每三天休息一天,敞开了玩,但学习的时候,还是要严格要求。 劳逸结合,张弛有度,一根弦儿绷的太紧,会断的。 朱翊钧之所以要干涉王夭灼的教育,实在是朱常治自从过完年开阁读书之后,一天都没休息过,比朱翊钧这头上磨的驴,还要辛苦。 因为王夭灼看到皇帝读书的时候,是一天都不会休息,忙忙碌碌已经十五年。 朱翊钧的车驾抵达了北大营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张居正、王崇古、王国光和沈鲤,四位阁臣已经在武英楼门前等着了。 皇帝避而不见,但皇帝每天都要到北大营,四位阁臣在内阁一合计,决定到武英楼来堵门了! 皇帝你哪里逃!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张居正带着阁臣见礼。 “免礼。”朱翊钧挥了挥手说道:“外面太阳大,进阁里说吧。” 朱翊钧和阁臣们深入交流了关于吏举法这个政令的细节,吏举法是张居正对王谦建议的改良,给吏员开个通天之路的契机,进入大学堂委培后,仍然上上评,可以获得特此恩科进士和官身。 整体而言,就是用吏员对抗官员的反对意见,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陛下,这就是臣的办法了,臣仍然认为,吏举法,乃是万历维新深入的关键,和还田令并重的国之大策长策,必须要慎重再慎重的推行,不容有失,不容失败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做成。”张居正再次阐述了自己的立场。 官吏是朝廷的实体,是条条框框本身。 变法不治吏等于没有变法,不治吏,什么政策都能给你执行歪了,中枢的政令,本身就很容易在变法的过程变成一张废纸,再不治吏,变法注定失败。 王安石变法和范仲淹变法,失败就失败在没有治吏。 所以,吏举法,和还田令一样的重要。 “兹事体大,从朝廷,从户部,从皇家理工学院开始,不断积累经验。”王国光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还田,历朝历代开辟之时,都会去做。” “可是这吏举法,开天辟地的头一次,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了,每一步都要慎重和小心。” 沈鲤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陛下,臣以为元辅的官场推恩令,小步快走,比理工学院院生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只给院生特赐恩科进士,他们形影孤单,很容易被孤立,而且很容易被同化,但吏员出身的官员多了,自然就不是形影孤单了。” “王次辅的意见呢?”朱翊钧看向了王崇古。 王崇古立刻说道:“臣绝对支持吏举法,马上就做,立刻就做,臣斗胆,请陛下开文华殿底册金帐,把今年户部吏员考成填名,明天就入学理工学院会计科。” “陛下,臣以前在东南平倭,在西北跟俺答汗杀的难解难分,这兵法有云:兵贵神速。” “快,在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做成定局,他们再喋喋不休,也就只能喋喋不休,而不能阻拦了。” 王崇古虽然斗不过张居正,但不代表他狗斗术很弱,相反,他的狗斗术很强! 也就是张居正走大道之行的路数,他术斗不过道罢了,术怎么跟道斗? 王崇古现在也找到了自己的道,那就是工党之路。 要想做成,速度一定要快,在反对力量还没有形成合力之前,自己的拳头,就已经打出去,打一个措手不及,那时候,陷入被动的就是反对者了。 时间差,在狗斗中,极其重要。 考成法草榜糊名,底册填名,底册都在文华殿的职官书屏和天下堪舆图下面锁着,钥匙在陛下手里。 “先生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问道。 张居正思索了下说道:“就今天吧,这方面王次辅还是比臣更擅长些。” “先生拿着钥匙去取底册,明日把钥匙交还给朕就是。”朱翊钧让冯保取来了钥匙,钥匙和皇帝的国玺放在一起,是权力的象征。 冯保是掌印太监,掌的就是万历之宝。 这是姿态,皇帝展示自己依旧相信张居正的姿态。 “臣领旨。”张居正俯首领命,拿走了钥匙,带着廷臣赶去了文华殿,办差去了。 张居正拿着钥匙,次日交还,这个时候,张居正其实可以做点事儿,那就是看看自己最关切的弟子,名字对应的是什么数字,给自己的弟子弄虚作假。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皇帝给的,让他张居正徇私舞弊的机会,也是赏赐的一部分,毕竟张居正真的在执行皇帝的圣命。 张居正没有珍惜这个机会,他在通和宫接上了大珰张宏,领着三位阁臣到了文华殿,只取了户部吏员那一册,又把金帐锁好。 职官书屏是张居正给皇帝的可视化办公的礼物,底册金帐是考成法的核心,不容有失,是国之长策。 张居正不打算破坏自己立下的规矩,这是他死后,陛下掌握朝堂的利器之一。 “元辅真的是忠君体国啊。”王崇古也是感慨,取出了底册就好办事了,张居正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但没有为自己的门生遮风挡雨。 张居正毫不避讳的说道:“自然,我的荣辱功过,都在陛下身上,日后我张居正是大明的罪人,还是功臣,全看万历维新的最终下场。” “我可是世袭武勋,与国同休的宜城侯,大明日久,宜城侯府才日久。” 梁梦龙来取走了底册,对着户部审计吏员开始填名,梁梦龙没有大肆宣扬,广而告之,而是找到了户部左侍郎陈学会,也不说明什么事儿,让陈学会把吏员召集到了一起。 吏员召集后,梁梦龙直接开始点名,点到谁的名字,就直接拉去了皇家理工学院,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入学手续。 这些吏员快吓死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以为是拉到菜市口处斩,没想到是入学。 在朝臣们还没有收到消息的时候,梁梦龙就已经把活儿做完了! 朱翊钧回到皇宫后,就见到了张宏手里的钥匙。 张居正忠诚于大明,忠诚于万民,同样忠诚于皇帝,这是他接受了千年以来君君臣臣教育,在当下这个时代里,找到的唯一能让大明起死回生的解。 “先生厚德。”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冯大伴,你让徐爵把最新织好的绒坎肩,给先生送去,朕也就能送点外物了。”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朱翊钧处理着今天内阁送来的奏疏,他没有懈怠,也没打算懈怠,让大明再次伟大,是他的责任。 “上磨结束!”朱翊钧伸了个懒腰,把奏疏处理完了,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已经是华灯初上。 王夭灼拧暗了一些石灰喷灯,御书房里,立刻变得昏黄了一些,她眉眼带着笑说道:“夫君忙完了?” “这不是王皇后吗!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坐坐坐。”朱翊钧略显惊讶的说道:“娘子这打扮的颇为艳丽呀。” 冯保早就识趣的离开了御书房,这御书房里便只有皇后皇帝二人了。 王夭灼来之前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红唇妖艳欲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些妩媚和艳丽。 微微泛起的红晕点缀在脸颊之上,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平添了几分娇羞。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似乎是会说话一样,炯炯有神,而又含情脉脉。 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发髻,发间点缀着一支精致的凤钗,凤钗上挂着一个琥珀。 琥珀是朱翊钧亲手做的,里面是朱翊钧和王夭灼的头发编成的同心结。 “夫君,臣妾也是为了治儿好,这才冲撞了夫君,还请夫君莫要怪罪才是。”王夭灼一开口就如同清泉流过了山石,轻盈而灵动,如泣如诉,还带着些许的哀怨。 她一边说一边靠近了朱翊钧,幽幽的问道:“夫君还在生气吗?” “娘子来赔礼道歉,就是空着手来的吗?”朱翊钧佯怒道。 王夭灼有些俏皮的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有些害羞,一只手轻轻拉起了一点点裙摆,颇为俏皮的低声说道:“夫君,小女子可有诚意?” 裙里丝,花鸟纹渐变丝绸锦袜,几只花鸟形态活泼生动,活灵活现,渡渡鸟淡蓝色绒收束,美观的同时,把腿部线条收束到了完美的程度。 “夫君觉得呢?”王夭灼满脸通红,不是打的腮红,是有些害羞。 “看来,又是一场恶战啊!”朱翊钧环抱起了王夭灼,就往御书房后室去了,后室有盥洗室,也有龙床。 很有诚意。 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朱翊钧生物钟叫醒了他,他坐了起来,然后又躺下,停了一下,才又坐了起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这哪个皇帝,能经得起这种考验!”久经考验的封建战士朱翊钧,还是艰难的站了起来,准备出卧房洗漱用膳去。 “夫君,不腻歪吗?”王夭灼躲在被子里,神情带着餍足和倦色,轻声的问着,这都多少年了,皇帝用尽了力气,恨不得把她送上天去。 王夭灼很确定,昨日皇帝已经倾尽全力,今天还能起来去上朝,是真的勇猛。 “腻歪?什么?”朱翊钧先愣了愣,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才满脸笑容的说道:“你我夫妻,至长不渝。” “起床了。” “哦,对,我也要去的!”王夭灼这才想起来,今天她也要出席。 今天是台州府还乡匪团案和江西民乱案公审之日,皇帝要带着皇后一起到午门监督公审。 第七百九十四章 你不能只在陛下在的时候,才反对我! 公审,是潞王朱翊镠在万历十三年皇帝南巡的时候,折腾出来的一整套流程,这是朱翊镠胡作非为的一部分罪孽。 朱翊镠的胡闹包括了敲诈勒索西土城富户、大肆搜捕、炮轰连云书坊、辱没斯文,将士人挂在城墙上吹风、将十二家书坊连根拔起掘地三尺等等。 真的是掘地三尺,后来都翻修成为了新的官舍,供皇帝赏赐使用。 当初朱翊镠非常反感指责皇帝的一些翰林院学士、国子监士大夫、杂报笔正,认为这些家伙都是某些人的喉舌,收了钱,故意说皇兄的坏话,将他们抓了起来,挂在城墙上,这些人被收押在了北镇抚司。 本来朝野内外,都在等着大明皇帝回来赦免这些‘无辜之人’,大明皇帝也有意赦免,但被张居正所阻挠,最终皇帝被说服,流放到了吕宋总督府,为吕宋兴文大事做贡献去了。 朱翊镠那么多胡闹事,被皇帝陛下刻意保留的制度就是公审。 这些无辜之人,到了吕宋之后,立刻变得忠君体国了起来,开始高唱大明赞歌,因为只有唱赞歌,才能被认定为大明人,才有资格入住汉乡镇,享受保护,享受大明人才有的一切待遇。 最终公审的地点在大刑堂,一般是在正午进行公开审判,在公审之前,还有一整套的流程要走。 所有被收押的案犯,会被挂在当初朱翊镠和熊廷弼搞出来的游车上,从北镇抚司和刑部大牢分别出发,绕过东城西城外城,从大明门入皇宫禁苑,在金水桥前的大刑堂止步。 公审也不是什么案犯都有这种待遇的,小偷小摸、打架斗殴、意外凶杀、渎职、贪墨等等罪行,是没有资格公审的,任何在承天门外举行的公审,全都是危及江山社稷的大案要案。 大明皇帝出现在午门的时候,所有参加观礼的朝臣们,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只是耍了脾气,觉得自己政令被反对,有些恼怒,而不是懈怠,这对大明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 就像是当初张居正孤注一掷要变法,要推行考成法整肃吏治,改变官场乌烟瘴气的环境,提高行政效率,让百官无所适从一样。 现在皇帝懈怠,也会让百官高度不适。 按照人择论的解释,就是:人为选择下,不能适应环境和生态的人已经被淘汰,现在的百官,要么适应了环境,要么已经更加适合当下生态的人上位。 大明官场,好不容易习惯了快节奏和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 皇帝突然懈怠了,那又要新陈代谢一次,对百官而言,失去权力,比杀了亲爹亲妈还要难受。 尤其是现在张居正还活着的时候,皇帝罢工一天,朝臣们忐忑了不安一天,生怕被张居正翻旧账。 张居正从头到尾都是威权人物,只不过皇帝在,他不用耍威风;皇帝也是个威权人物,只不过先生在,朱翊钧不会太过分。 君臣共轭封印。 天空碧蓝如洗,艳阳高照,皇城之上旌旗招展,在夏风之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悠扬的号角声在城头响起,缇骑身穿飞鱼服,如同标枪一样站在一面面大鼓前,而身穿大红袍的宦官们,两人一队站在楼梯之上,等待着天语纶音。 在承天门五凤楼内,皇帝、皇后、皇长子已经落座,左文右武,大臣们依次就坐,只是紧挨着皇帝的右手边空了一张椅子,那是戚继光的位置,戚继光在打仗,但他的座位还在朝中。 而城门下,金水桥内,是数层的观礼台,没有资格上五凤楼的五品及以下官员,都在观礼台上,还有一群番夷使者,他们连座位都没有。 礼部坚决不肯给番夷使者安排座位,除了黎牙实和沙阿买买提因为有大明官职在身,才有座之外,其他一律站着看,礼部看来,让他们来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万士和给礼部留下了许多宝贵的财富,当然也留下很多的陋习,比如礼部最喜欢一口一个蛮夷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但凡是涉及番邦之事,这句话绝对会出现,对夷人抱有十分的警惕和十二分的怀疑。 怀疑夷人别有用心,怀疑夷人想要传教,怀疑夷人谋求好处,怀疑夷人意图颠覆。 大明礼部以前是柔远人的礼部,现在是蛮夷狼面兽心的礼部。 “额,怎么还有人敲锣打鼓?”朱翊钧将手中的千里镜放下,有些疑惑的问道。 他刚才看看案犯走到哪了,结果看到了让人惊奇的一幕,在数架游车的后面,有一个长长的尾巴。 长尾巴打头阵的是一个个踩高跷的杂耍艺人,他们身穿奇装异服,颜色艳丽,脸上画了一些奇怪的妆容,故意扮丑,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什,表演着各种杂耍。 王崇古笑着说道:“陛下,踩高跷,其实就是因为要斗才有的。” “说是北宋年间,开封到洛阳的百姓,一到春节,就要互相走动,办社火、开庙会、银花火树、舞榭歌台,可谓是鱼龙曼衍之观,蹋踘秋千之技,通宵聚观,至晓方散。” “这洛阳有一天来了个叫陈二金的州官,觉得有利可图,进洛阳要三十文,出洛阳也要三十文,人们就踩着高跷跨过护城河入城,不肯交这入城费和出城费。” “原来踩高跷的民俗是这样来的。”朱翊钧了然。 在高跷队之后,则是乐班,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朱翊钧坐在五凤楼上,都听到了敲打声,手臂大小的铜锣,还有高亢的唢呐,老远都能听到。 在乐班之后,是巡牌,巡牌两人多高,四名赤膊力夫扛着,上面写着一些字,写的都是这些游车恶人的罪行。 这长尾巴之后还有车鼓阵、大鼓阵、跳鼓阵、百鹤阵等等,街道两边站着顺天府的衙役,而衙役的身后,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冯保听陛下询问就找了小黄门询问,很快,小黄门健步如飞的跑了回来,告诉了老祖宗发生了什么。 冯保俯首说道:“陛下,臣问清楚了,是福建来的酒商,搞出的戏码。” “他们是来参加五月底的开沽点检,这不是为了制造声势,宣传他们的酒,听闻了有公审之事,他们就弄了这么一出大戏,管这个叫游老爷。” “游,什么玩意儿?”朱翊钧略显惊讶的问道。 冯保赶忙解释道:“但凡是够格开启公审的,大部分都是老爷,不是穷民苦力,穷民苦力不值当费这个劲儿,就是游老爷了。” 福建酒商,在大明京堂,打造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跟随游车,漫步在大明京堂的街头,按照规划化的路线行进,深度体验京堂丰厚的历史底蕴、源远流长的人文,和活力澎湃的风土人情。 京师漫步的大风口,被福建酒商狠狠地抓住了! 陆光祖作为刑部左侍郎主持了整个公审,衙役们举着巡牌,对百姓们展示了还乡匪团、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乡贤缙绅石诚吾等人的罪行,这些罪行触目惊心,人人喊打。 大明很大很大,京师是大明,松江府是大明,浙江台州府富裕之地是大明,江西瑞金这个穷地方也是大明,大家同为大明人,但对大明的理解还是有些差别的。 京师的百姓,因为是天子脚下,大明首善之地,对于这种罪恶,自然是愤慨无比,因为这些事合理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皇帝可以把京堂这三百五十万人生吞活剥? 张居正写的阶级论,讲的很明白,皇帝是一个独立的阶级,位于所有统治阶级之上的存在。 冯保带着两个小黄门,走下了五凤楼,站在了刑场中间,站定后,小黄门拉开了圣旨,冯保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大声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宁都、瑞金、宁化三县官绅勾结,放纵不法,为祸乡民,乡民一忍再忍,一退再退,赌坊、加租、索要年例、收晚造粮租,催逼租税,杀人于众人之前。” “民魁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等率佃户揭竿而起,迫不得已,为民请命,占三县县城,立盟,盟约为减租、除年节等项旧例、关闭赌坊、请营庄法、锄奸,今事出有因,特宽宥田兵三魁首。” “君国莫大于奉天,守成莫重于法祖;为君,莫切于敬天法祖而爱人,为臣,莫切于忠君体国而惜民。” “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君臣相与,同德协恭,上下一心,用致太平。”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今日瑞金田兵之乱,内外百官臣僚,当谨记,务忠厚而戒刻薄,务正直而戒邪枉;毋附下而罔上,毋肆已以虐人;毋作聪明乱旧章,毋黩货利坏名节!” “纵欲徇私枉法,祖宗赏罚之典具在,国法高悬于顶,朕不敢私!”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朱翊钧这本圣旨半文半白,文言文都是说给读书人听的,告诫他们不要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国朝已经定下了乡贤缙绅犯法,罪加三等。 白话文都是说给百姓听的,百姓最关切的民乱三魁首,被特别赦免了。 这三位民魁不会回到江西瑞金,而是送往了浙江,给沈仕卿送去,帮浙江还田去了。 万乾倡、连远候、郑三万不能还乡,这是刑部尚书王崇古的建议,的确,拿着皇帝赦免诏书的三人,地方官肯定不敢为难,而且这三个人很有可能拿着特赦的圣旨,威逼胁迫地方衙门。 这有可能会发生,但他们要三个回去,就死定了。 江西的情况非常的复杂,地方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实力横强,他们奈何不了朝廷,但是收拾三个民魁,跟玩一样,他们回去,山匪第二天就能把他们家给杀干净,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他们三个人不回乡,有利于浙江还田,也有利于江西营庄。 只要他们三个还活着,江西乡贤缙绅就不敢做的太过分,要不皇帝把他们三人放回去,又是腥风血雨; 朱翊钧最终采纳了王崇古的建议,把三位民魁送到了台州府推官沈仕卿的手下,推动浙江还田的进行。 “拿去吧。”朱翊钧挥了挥手,两个一对的小黄门将天语纶音,一层层的传下,传到了刑场之上。 宁都半县之家的家主石诚吾,被推上了刑场,他昨天吃了顿好的,就知道今天死定了,那是断头饭。 石诚吾有些后悔,他非常懊恼的就是,自己要的太多了,早知道就不让家丁,跟县衙的衙蠧们一起下乡催缴了。 亡命牌被刽子手摘下的时候,石诚吾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而且是以尸首分离,死无全尸的死法,石诚吾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这一刻,他没有挣扎,因为腿软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他的身体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死了。 刽子手掏出了一把不到扎长的撬骨刀,撬骨刀很薄,也很锋利,刽子手的手摁在了石诚吾的脖子上,数出了第三根,撬骨刀非常丝滑的刺进了石诚吾的脖颈中。 “咔哒。” 石诚吾听到了响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剧痛开始传递,他刚要大喊,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只有朗朗晴日和烈日当空。 直到意识彻底消散,彻底没有感觉之前,石诚吾还在确定自己是不是死了,他还在后悔,不该让家丁们跟着衙役一起去催逼田赋,至于赌坊、加租、索要年例、收晚造粮租,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 在他看来,一群刁民,还能怎样。 他死的已经非常体面了,若不是三位民魁约束佃户们,石诚吾早就被佃户们剥干净放血,片成一片片喂狗了。 石诚吾的罪孽深重,直接死在他手里的佃户就有十七人之多,这是他亲死的。 乡民不读书明理,对赌的危害知之不详,那些设立在交通要道上的赌坊,那些一夜暴富的传说,让乡民走进了赌坊之中。 输了祖产祖宅,输了妻儿老小,仍然幻想着一把回本,欠下了巨额的赌债,还不起,就只能成为走狗之一了。 松江巡抚申时行曾经直截了当的说:负债会让人失去自由,变成奴隶。 这些个乡民变成了石诚吾实际的奴隶,生杀予夺,一些小农、佃户做了家奴之后,一言不合,就会被打的几日起不了床,打断腿,打断手,没什么价值,就直接杀死扔到堆肥坑里堆肥。 石诚吾,是另外一种还乡匪团,只不过比浙江台州府还乡匪团,表现的更加隐秘一些。 朱翊钧看到行刑结束,站起身来,公审结束了,他要去文华殿廷议了,昨天罢工,今天公审,廷议已经停摆一天了,是时候恢复往日的秩序了。 廷议再次开始,皇帝一如既往出现在月台之上,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陛下,臣反对元辅提出的吏举法!”礼部右侍郎出班,大声说道。 张居正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平静的说道:“李侍郎,你不能只在陛下在的时候,才反对我!” “还请元辅听我说完。”再次对着月台俯首说道:“陛下,容臣详禀。” “先生,听李侍郎说说他的想法。”朱翊钧示意张居正稍安勿躁,兼听则明,看看这些保守派官员的想法。 再俯首,直起腰来,才端着手说道:“这吏举法,看着哪哪都好,那就会变得危险了,没有什么政令是完美无瑕的,那么吏举法的代价是什么?” “那就是出身举人进士的官员们,他们的利益受损了,他们会由衷的反对这些政令。” “十年寒窗苦,才换来了一身的朝服,而这些吏员,天资不敏,考不中还能做官,怨气自然在心中堆积。” “诚然,他们畏惧陛下,也畏惧元辅,不敢明面上反对吏举法,但他们可以在别的上面,阳奉阴违。” “陛下,权力仍然在出身举人、进士的官员手中掌控,加倍执行,让事情失控,轻而易举,一旦形成了共识,新政危矣!” 朱翊钧思索再三,点头说道:“有理,但吏举法势在必行。” 吏举法,史书的上三个字,会彻底影响大明日后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命运。 吏举法,对大明真的很重要,万历维新,有了许多的新兴产业,户部审计吏员的缺口,算力不足,和民间抢人才,只是一个缩影。 大明生产力提高的当下,一定会遇到这种困境,民间越来越专业,朝廷因为僵化,会越来越不专业,朝廷就会失能,无法把控方向,畏惧风险,会陷入被动。 吏举法,就是解释这个困境。吏员提举为官,是大势所趋,无法完成,新政也就走到这里了。 看了王崇古一眼,王崇古有点怪,作为张居正的政敌,此时的王次辅眼观鼻鼻观心,就跟老僧入定了一样,丝毫没有打算趁势追击的打算。 他本来打算自己提出来,王崇古跟进,自己不至于孤军奋战,但他的谋划失算了。 “臣有一言。”深吸了口气说道:“陛下,还要更进一步的分而化之,无法形成共识,让官员来反对官员,才能让政令推行。” “察举吏员的官员,可以在考成法中,获得一些优待,只此一条就够了。” 矛盾说给大明观察问题,带来了一个新的视角,那就是螺旋上升的历史,中原王朝的军事经济文化,都在螺旋上升之中,大明也在这个上升下降的周期里轮回。 一旦王朝失序,跌穿了,破位了,就是引发改朝换代的危机。 既然是螺旋上升,自然要往前走三步,往后退两步,拾级而上,不断向前。 毫无疑问,相比较之前王崇古要用工匠阶级完全代替乡贤缙绅,王谦要用九龙大学堂的专业官吏代替儒家士大夫阶级,张居正的法子,往后退了一步,的法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宣宗最喜欢斗蛐蛐,用一个草棒,把蛐蛐玩的团团转,同样,的意思就非常明确了,考成法的额外优待,就是那根草棒。 大明的官场最重视香火情,如果张居正倒了,张党那就是人人喊打,哪怕是稍微有点关系,都会被打为张党清算。 察举吏员可以获得资源的同时,还能获得一批有香火情的同僚,这就是更加亲密的关系,互为倚仗掩映成林。 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说道:“这肯定会发生结党营私,但这大明十数万官吏,人无不私,人无不党。” 当初高拱、杨博、王崇古、张四维的晋党,是乡党,是族党,利益高度趋同。 在万历二年,张居正在讲筵的时候,就对皇帝说:人无不私,人无不党。 意思是:人没有不自私的,都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那么人就没有不结党的,因为要站在一起保护自己的利益。 这是从荀子的人性本恶去出发讨论。 张居正是儒生,他更讲人性本善,更讲仁义礼智信,他更讲汉室江山,代有忠良。 就连坐在文华殿上的这些廷臣们,他们都是皇帝的臣子,同样也都有自己的派别,而且非常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比如张居正、王国光、沈鲤,吏户礼三部就高度趋同;而王崇古、汪道昆、曾省吾则走得比较近。 而沈鲤和海瑞这二位骨鲠正臣,因为清誉又走得比较近。 张居正立刻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察举可以,但察举要服众,更要考成法过关,不能搞成了举孝廉,那就贻笑大方了。” 大明在正统十三年才禁绝了察举制,在那之前,有些没有功名的人也曾经进入了权力的中心,比如方孝孺和杨士奇,都没考过功名。 杨士奇是王叔英举荐入朝,而王叔英是方孝孺至交。 这就是政令推行的难处了,为了让政令能够推行下去,不得不给一些便利,给了便利,又要担心恶劣影响,反反复复,拉拉扯扯,不断地在实践中完善制度设计。 要是在万历年间,玩起了举孝廉这种身份的把戏,那大明君臣,要被后世笑掉大牙去了。 大明皇帝搞来搞去,搞出了举孝廉来,简直是开历史倒车的大昏君! 没有一个辽东人会相信卧冰求鲤是真的,因为大冬天趴在冰坨坨上,一定会冻死,感天动地的孝心,感动不了冰坨坨。 “考成朕明白,毕竟是非常明确的限时、限到、限完,三限考成法已经实践了十五年,颇有成效,但是这个服众,该怎么判断呢?”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比如松江府上海县户房有书吏二十七人,那要是其中一人,被姚光启举荐入了松江理工学院,那剩下二十六书吏,都要写评,报闻松江巡抚。” “若是得了特赐恩科进士,就要同僚写评,报闻朝廷,权衡后,再判断是否委以重任。” 吏员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眼红同僚飞升,阴阳怪气,或者干脆直接抖点黑料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要斗蛐蛐,就不光要让官员斗起来,吏员也要斗起来,即便是写评,本身很容易受到一些因素影响,但总归是根草棒。 这个筛选过程,肯定不是完全公平公正,就跟反腐不是要把天下抓尽一样。 每增加一层筛选机制,就会增加欺骗隐瞒的成本,增加暴露的风险,朝廷就能得到更多真正的人才。 “李侍郎以为呢?”朱翊钧满脸笑容的看向了礼部左侍郎,询问他的态度。 “臣以为元辅思虑周全。”俯首,他坐在了太师椅上,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自己是上当了。 因为张居正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就像是专门等着有人跳出来! 王崇古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小李刚进步,有点年轻了,过于急切的表现自己了。 王崇古可太了解张居正了! 张居正这种人,谋而后定,就是走一步看三步,甚至要看十步的人,李侍郎能想到,张元辅干了十五年吏部尚书,他能想不到? 张居正之所以没有一步到位,把制度完善,可能是没想好,可能是在权衡,可能是时机未到,唯独不可能是留下给人攻讦的把柄。 王崇古抬头说道:“陛下,臣听闻了一件事。” “倭国的极乐教,最近在倭国搞出了一些乱子来,一些信奉极乐教的游女,折腾出了一个白鸡毛的把戏来,从前线退回来的伤兵,这些游女不接待,还要给他一根白鸡毛。” “额,朕不明白,这有何用意呢?”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 王崇古解释道:“但凡是被赠予了白鸡毛的伤兵或者足轻、武士,就会被认定为懦夫,不敢在战场上拼死,是胆小鬼,是软骨头。” “一些伤兵不堪其辱,切腹自尽者比比皆是。” 第七百九十五章 也要小小感谢一下自由贸易 “不过是安土幕府用来掩饰战败的把戏罢了,若是没有幕府那些公卿、大名们的推波助澜,一群不登大雅之堂的买办,一群信奉极乐的疯子,怎么可能成功?”张居正听完了王崇古的话,摇头说道。 白鸡毛运动是表象,而安土幕府掩饰战败,是本质。 现象出自于本质,张居正看问题,从来都不只看现象。 如果有人用各种花言巧语煽动各种风力舆论,把现象凌驾于本质之上,只让大多数人看到现象,而不让大多数人看到本质,那这一定是个骗局。 戚继光的新兵法《战争论》的推论:军事失败会最快速的蔓延到活动之中,导致失败。 而倭国的白鸡毛之事,是倭国在战场战败的结果。 “兵源不足,前线士气低迷,但是没有足够的兵力补充。”兵部尚书曾省吾,确定了张居正看问题的角度。 从战报上来看,倭国在战场上兵力不足,接连的大败,让士气萎靡不振,后方没有足够的兵源补充,很多攻防,都是虚应其事,有的时候还会故意投降,用铃铛换十几年的饱饭。 安土幕府需要更多的武士、足轻进入战场,即便是战报上一再渲染是胜利转进,但战线在频繁的收缩。 大明开海十五年了,倭国的商人到长崎贸易,总会带来一些大明的战报,这些战报,可不像大本营军报那样全是大捷。 相反,被了送到鲜卑平原种土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倭国。 武士、足轻们,普遍不愿意进入战场,那是送命。 白鸡毛这种羞辱方式,则是激发所谓的武士精神,如果不死在战场上,那就死在羞辱之中。 即便是在前线伤退的军兵,也要面临这种羞辱,以至于倭国的武士足轻,宁愿战死在前线,也不愿回到家乡面对白鸡毛的羞辱。 沈鲤思索了片刻说道:“按照万宗伯的国朝构建而言,倭国正好处于未能完成国朝构建的关键时间,具体而言,有一定的道德,有些小礼,而无大义,这就是此时倭国的状态。” “若是在大明干预之前,织田信长也好、羽柴秀吉也罢,德川家康也行,无论是谁,完成了倭国的大一统,就会完成国朝构建。” “有了足够的共识,打就倾尽国力,拧成一股绳,哪里还要通过这种方式,去羞辱足轻武士,让他们上战场?” “若是像别的蛮夷,国朝构建连个地基都没有开挖,就像是印加古国,面对泰西殖民者一样,作鸟兽散,根本没有战争的说法。” “这也是安土幕府为何要任由白鸡毛之风愈演愈烈的原因。” 礼部尚书从礼本身出发,去讨论这个问题,倭国现在不上不下,才搞出了如此抽象的一幕。 再往下,根本不会有侵朝战争,根本组织不起来; 再往上,直接抓壮丁,哪里还要搞白鸡毛。 李幼滋听了半天,眉头紧蹙的说道:“按照倭国的刀狩令,倭国平民不能持有武器,而武士足轻可以持有。” “若是那些手无寸铁的人被羞辱,也就罢了,这些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手里有武器,还能被人如此羞辱?” 李幼滋不敢想象这一切发生在大明,真的发生了,大明建了那么多忠烈祠,全都白建了。 “对啊,这拿着武器,还能被人羞辱?”朱翊钧一摊手,觉得这极乐教能把这事儿做成,实在是有些神奇。 手里拿着刀,被拿着鸡毛的人羞辱,实在是天下奇闻。 若不是刑部尚书奏闻,朱翊钧还以为是鼓噪速胜论的谣言。 大明有些人是极为傲慢的,大明物华天宝无所不用,军兵训练有素,军备精良,就想着一个月把倭国推下海,三个月把倭国全境都占领了。 速胜和速败,都是不符合践履之实的荒谬论点,国与国之间的交锋,总是旷日持久。 王崇古回答道:“人少,倭国前线有十五万的军兵,还有十五万待命,城里的极乐教众多,留在后方的武士足轻人少,人少,即便是愤慨,也只能了。” “最勇敢的人战死了;不太勇敢有些心思的人,在战场修建的山城里苟活;有些廉耻心的人难以忍受白鸡毛的羞辱,已经准备进入战场。” “剩下的乌合之众,就更加完全无法反抗了。” 王崇古详细的解释了这个问题的关键,战败或者损失巨大的战胜,是抽骨之痛,抽掉了国朝的脊梁骨,那自然是各种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原来如此,朕了解了。”朱翊钧了然,李幼滋也听明白了,这些人拿着武器,在后方沿海城镇里,也是弱势的一方。 王崇古继续说道:“极乐教的白鸡毛行动,是符合他们的教义的。” “在极乐教信众的眼里,对发动的战争,彻底得罪了大明,让大明彻底收紧了市舶司,在战争之前,倭国的商人还能在万国城活动,战争之后,再也无法踏足极乐净土了。” “极乐教徒认为,战争,绝了他们通往彼岸、极乐净土的路,那么发动战争的幕府是罪人,而参与战争的足轻、武士是帮凶。” “那么,羞辱这些伤兵、不肯上战场的懦夫,就是理所应然的,因为他们都是罪人,有原罪的罪人。” 朱翊钧一听到原罪、罪人这种话,就立刻嘴角了下,这股子宗教的异味,实在是太重了! 哪怕是搞点封建主义啊! 这是真正的兜售赎罪券,各种宗教都会兜售赎罪券,穷民苦力们,辛辛苦苦、拼死拼活赚来的仨瓜俩枣,都会成赎罪券,连个心理慰藉都难以获得。 这也是朱翊钧对大光明教十分抵触的原因,他的态度依旧坚定,因为他的态度稍微松动点,恐怕这大光明教会在大明传的遍地都是。 “啧啧,群魔乱舞啊。”一向不怎么爱说话,并且有点信仰水火神蒸汽机神的工部尚书汪道昆,难得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太乱了。 “陛下,应该严厉禁止极乐教在大明的传播,绝对要出重拳,定为邪祟,严刑重典,绝不可在大明广泛传播。”王崇古提到这个,就是为了严格禁止极乐教在大明的传播。 “然也,王次辅尽管动手!”朱翊钧非常肯定的说道:“必要的时候,缇骑可以出动配合行动。” 北镇抚司缇骑有优先执法权,稽税院隶属于南北镇抚司,缇骑出动,就代表着皇帝的重拳。 比松江府叫魂术还要离谱的多,叫魂术最起码有点捕风捉影的东西,这极乐教完全是邪祟了,比当年王仙姑的合一众还要抽象数倍。 “臣遵旨。”王崇古俯首领命,他其实想解释下,其实大明各地按察司也不是摆设,真的是派下了任务,这些极乐教众成为指标的一部分,一般用不到缇骑。 王崇古没说出口,在官场上混,要给自己留出冗余来。 话说大了,真的闹大了,按察司压不住,就得指望缇骑去了。 “工部奏闻,五月十七日,九龙大学堂,正式开始营造,国帑内帑合计出资一半,地方出资一半,目前各地巡抚反应积极,都是确保今年年底完成第一期工程,明年上元节后开始招生。”张居正汇报了兴文的具体情况。 和皇家理工学院一样,分为了四期工程营造,先把学舍、学堂营造起来,摊子铺起来,然后其他的地方,在日后四年时间里,不断增设。 朱翊钧让冯保拿来了支票本,打开了钢笔,写上了小写、大写数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支票撕了下来,递给了冯保说道:“内帑负担的第一期二百万银,散朝后,户部到内帑支取。” “臣遵旨。”王国光深吸了口气,接过了皇帝陛下的支票。 陛下打钱依旧迅速无比。 不得不说,皇帝撕支票的样子,确实比沙阿买买提扔钱袋子要潇洒的多,毕竟沙阿买买提扔一年也就扔个几千两银子,陛下大手一挥,就是二百万银。 对于正经事,朱翊钧从来都不吝啬,花钱如流水; 但是对于不太正经的事儿,比如赏赐百艺之类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那就敬谢不敏了。 户部尚书王国光站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大明已经实现了煤银对流,经济开始循环,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臣等为大明贺,为陛下贺。”张居正带领群臣,祝贺了大明,祝贺了皇帝。 这里面有两件事值得庆贺,第一件事,自然是王国光所说的煤银对流,北方的煤,南方的白银和货形成了对流,经济循环建立。 当煤银对流建立起来时,当一年十二亿斤的煤炭南下的时候,一道伤口终于停止流血。 自从孝宗朝的时候,南北的撕裂、对立开始加剧,因为本来调节白银、各种货物的开中法彻底失效后,北方和南方互相看不顺眼,南方觉得北方是吸血鬼,北方看南方是大肥羊。 (边方银谷贵、腹地银贵谷困局) 大明用了整整十五年,才把这个伤口缝好,不再流血,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完全康复,那只有天知道了。 经济的撕裂,造成了撕裂和共识的撕裂,其最终结果,就是多尔衮带着北方汉人,把天下又打了一遍。 在鞑清统一天下后,册封了四位汉人,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定南王孔有德,战功赫赫。 而鞑清的第一个汉人丞相叫洪承畴,而洪承畴即是鞑清入主中原的肱骨之臣,也是崇祯朝的中流砥柱。 晋商在天启、崇祯年间,不断走私各种钢铁火羽到辽东,在鞑清坐江山的时候,成了鞑子王的座上宾。 洪承畴招抚江南诸省,经略五省,为了鞑清的江山社稷,可谓是披肝沥胆。 当然鞑清坐稳了江山后,这些人,全都上了贰臣传,成了‘遭际时艰,不能为其主临危授命,大节有亏’的贰臣贼子,而晋商也被康熙给收割了,凑了军饷打准噶尔。 而煤银对流弥合了这种矛盾,毕竟北方的煤炭、棉花、机械、毛呢等等原材料都是南方的刚需。 经济是一切的基础,经济循环一旦建立,南北基于经济的撕裂就开始停止,共识重新建立。 申时行告诉姚光启,南北当然可以较劲、可以分歧,可以竞争,甚至可以对立,但一定要对立统一。 这种对立统一一定是建立在经济统一上,不改善经济基础,大明反对大明的撕裂会越发严重。 “当年的四百万石漕粮,的确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但在今天回头看,就发现,这四百万的漕粮,同样是这百万漕工的枷锁,也是运河经济带的枷锁。”王国光颇为感慨的说道。 煤银对流就是将山西、绥远的煤炭挖出来,在当地加工成为焦炭,然后通过驰道运送到京师,再从京师运河南下,在渤海湾不结冰的时候,海运是更佳的选择。 不用运河,用海运,又释放了京杭大运河的运力,一些更加昂贵的商品,会选择更加安全的漕运,京杭大运河这条大动脉,从来没有如此的繁荣。 这就是第二个值得庆贺的地方,除了实现了煤银对流之外,大明的大动脉,京杭大运河,终于再次焕发了勃勃生机。 运四百万石漕粮的时候,因为占用了河道四个月的运力,导致运河两岸其实非常的贫穷,贫穷会滋生愚昧,贫穷会滋生帮会。 运河两岸,大大小小有一百多个各种漕帮,各种乱七八糟的邪祟,蛊惑人心。 这些邪祟顺着货物传的哪里都是,朝廷根本无能为力,一来没有精力,二来需要愚昧来维持稳定。 这里面的矛盾非常非常的复杂,地方官员根本无法管,而现在,随着经济带的形成,帮会逐渐消失了。 衙门也不需要再依靠这些帮会催逼税收,光是钞关抽分,衙门的银子多到花不完,两岸的百姓也不需要再紧密的团结在这些漕帮的周围,来对抗乡贤缙绅、势要豪右、衙门衙蠧的催逼。 本来愈演愈烈的漕帮和邪祟文化,失去了土壤,慢慢就凋零了。 林辅成、李贽在讨论宗教对人的异化时,认为:要禁止邪祟的传播,宗教对人的影响,首先就要让人脱离必须要逃避的环境。 朱翊钧笑着说道:“尧帝曰:君臣同心,其利断金;同心同德,其力断玉。今朕训诫尔等,务使君臣一心,共图国是。” “今日大明中兴之功,非朕之功,爱卿皆为中兴肱骨之臣,军工民皆为中兴血肉之基。” 大明万历维新取得了初步结果,全都是大明的皇帝英明!臣子尽心办事!军兵、工匠、百姓们的勤劳! 当然,文华殿上这帮大小狐狸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就是:也要小小感谢一下自由贸易。 至于大明货物究竟怎么自由流动,利润是否合理,君臣、士大夫们,在这个鲜花锦簇的时候,不会去过多的讨论。 倭国的极乐教,看似和大明没有任何一丝一缕的关系,不是大明人搞出来的,也不是大明人传播的,更不是大明人故意放纵极乐教的壮大,但这一切都和大明开海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日后即便是有人翻开史书论罪,朱翊钧也不在乎,他活着没人敢说,他死了…死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随便说。 “朝廷现在有些地方捉襟见肘了,朕以为可以效仿绥远驰道,发行一些国债,借钱来修驰道,不知道户部意下如何?”朱翊钧看向了王国光。 大明绥远驰道的确还没有回本,但一千万银的国债已经还完了,并且户部还在燕兴楼交易行,回购了一部分当初发下去的股份,这眼看着大明财政稳健,朱翊钧把主意,打到了国债之上。 内帑还有点银子,但那点银子不够修驰道了。 “陛下,借了钱是要还的,朝廷不还,就得大明百姓还。”王国光俯首说道:“陛下,国朝不适合借钱。” 王国光不主张举债发展,因为他说过:负债会让人失去自由,变成奴隶。 对于个人这句话成立,对于朝廷,这句话也成立。 “债务也是资产。”朱翊钧看着王国光十分确认的说道:“绥远驰道的效果,大司徒也是非常认可的。” “朝廷举债,借来的银子,就是可以支配的财富,尽管这些财富需要归还,但也是资产的一部分。” “朝廷举债,把借来的银子,用在各种经营上,修建驰道、疏浚水路、兴办学堂、筹建官厂、种植园等等,为朝廷带来丰厚的回报,而我们要付出的仅仅是利息罢了。” “举债收益大于利息,就可以举债发展。” 朱翊钧在尽力说服大司徒和少司徒,举债并不危险,只要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大明就可以快速发展一段时间。 高速发展之后,肯定要还钱,经济就会进入下行周期,但只要举债的收益大于利息,那这就是良性债务了,不仅无害,还有益处。 在上行周期举债来快速发展,只要资产的积累越多、资产回报率越高,在下行周期的时候,得到的回报就越多。 那时候,顶多算是发展较为缓慢,而不是下行,甚至可以逆周期的发展。 大明大司徒和少司徒,总是把举债看成洪水猛兽。 “陛下已经讲了很多次了,臣不是不信理论,陛下想的很对,但臣还是不能举债。”王国光非常的强硬,他继续说道:“臣是不相信人。” “这举债,就像是吸阿片一样,起初,债务的规模还会有意控制,当尝到了这种甜头,就会一直举债下去,并且借新还旧,最终债务的规模,庞大到无人可以处置,雪崩的时候,会淹没所有人。” 借新还旧,以债养债,很有可能越滚越大,最终无法收场。 费利佩已经破产两次了,若不是新世界的天大财富作为支撑,恐怕,泰西万民对他的信心,是无法支持他第三次发行债务的。 关于是否举债发展,皇帝不止一次提起,而户部不止一次反驳。 只要有足够多的新兴产业、足够多的资产积累、足够丰厚的资产回报,举债循环发展的整体速度,要高于稳健财政政策的发展速度。 因为举债发展,资产累积速度更快。 绥远驰道和绥远矿业,当时朝廷没有银子,但迫切的需要修建绥远驰道和矿业官厂,举债后,立刻有了足够的资金来投资。 而且数年后,回头看,这是一笔极其成功的举债投资,其提前获得的收益,超过了付出的利息。 更早的完成资产累积,更早的获利。 张学颜出列俯首说道:“陛下,举债发展,一定会陷入上行和下行的周期,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是户部、廷臣、陛下,必须考虑的问题。” “那就是在下行周期的时候,如何忍住不借更多的债务,来平息人们对发展缓慢不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举债发展速度更快,上行周期的发展,一切都欣欣向荣;但到了下行周期的时候,就会变得一地鸡毛。 所有人,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习惯了高速发展带来的海量利益,下行周期要还债的时候,经济增速放缓,可以分配的增量利润减少。 这种巨大的落差,很难被所有人心平气和的接受。 万民的怨念会增加、万众一心的凝聚力会被动摇、对国朝的质疑声浪会变大,最终会由大臣传导到皇帝的耳朵里,喋喋不休。 继续发债,债务规模扩大,最终砸死所有人。 这就是户部坚决反对的原因,无法控制的债务,还不如没有。 “陛下,把黎牙实送回泰西吧,大明有了足够的通事,不需要他继续翻译泰西的书卷了。”沈鲤立刻站了起来,俯首说道。 黎牙实给陛下讲过费利佩二世来钱的路子,费利佩二世用自己手里的黄金,发行了大量的债券,热内亚商人赶到马德里,将这些债券购买后,再转手卖给其他人谋取利益。 费利佩一共两次宣布了破产,破产之后,就没有必要还钱了,然后继续发行债券。 在沈鲤看来,都怪黎牙实这个泰西人,教坏了皇帝陛下! 发债,动摇国本的举动,陛下反复提及,不是这个黎牙实说起,仁德的陛下,怎么会动这个心思呢! “度数旁通,我们举债的规模,发展的收益,都做好了预案,不会让债务失控。”朱翊钧试探性的说道。 用数学作为缰绳,将债务的规模牢牢的束缚住,用各种指数,去衡量经济情况,控制债务规模,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也就是看起来合理。 张居正出班俯首说道:“陛下,政令,终究都是要人去推行的。” 五步蛇王崇古曾经在《论奸臣的自我修养》,总结过当官的三件事,在王崇古看来,当官特别简单,搞清楚三件事,这官就做好了。 分别是:下面人不满意了,怎么办;上面人询问,怎么答;各种事儿,具体交给谁去办。 只要把这三件事想清楚搞明白,离任的时候,收获几把万民伞,轻轻松松。 而张居正的意思是,冰冷的数据,是无法束缚人的决策的。 度数旁通,顶多成为一个参考,但无法左右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权势、财富,做出各种不符合规律、客观事实的决定。 而且这些冰冷的数据,无论设计的多么精密,最终都会为了给政令让步,做出修改。 粉饰太平也好,追求晋升也罢,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统计数据,都会失真。 朱翊钧环视了一圈,廷臣没人支持举债发展。 “好了,继续廷议吧。”朱翊钧思索了下,摆了摆手,举债之事,仍然无法通过廷议。 其实大臣们没说出口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大明皇帝不是费利佩那个西班牙国王,大明皇帝不可以失信,更不可以欠债不还,这对皇权的伤害是致命的。 费利佩二世可以失信,因为他的权力本身就是有限的,各个地方高度自治。 但大明皇帝不能失信,大明皇帝失信天下,那就是人心启疑,国将不国。 肩扛日月,江山系于一身,从来都不是妄言,而是现实。 其实朱翊钧的想法也挺简单的,债务滚得太大了,就解散朝廷,朕被奸臣蒙蔽了,都是奸臣误朕!朕一定痛改前非,肃清积弊,之后依旧我行我素。 这种法子,太常见了,比如削藩没削明白,搞出了七国之乱,晁错就被杀了;比如严嵩、严世蕃父子,搞得天下沸反盈天,推出去斩了,也足够交代了。 这种把戏,不稀奇,东方有东方的玩法,西方有西方的玩法。 臣子们并不想答应,都是千年份的老狐狸,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谁也瞒不了谁。 就像陛下了解臣子那样,臣子也非常了解陛下。 “吏举法的事儿,言官们没人反对吗?”朱翊钧询问起了政令的推行。 “禀陛下。”梁梦龙出班俯首说道:“王次辅的办法是非常有效的,兵贵神速。” “臣昨日就给一百五十名吏员,办了委培入学,这消息,先是在吏员口中传开,而后官员才知道,木已成舟了,朝臣们,就不好反对了。” 官员之所以是官员,吏员之所以是吏员,就是因为获得信息的渠道和速度之间的巨大区别,很多风向上的变动,官员们第一时间知道,这些吏员只能依托于官员而生存。 但,这一次,吏举法,是吏员们先知道的。 一令开天门,万道震乾坤,这法子吏员们知道了,无不感念皇帝的恩情! 大抵就是:陛下心里有我!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不举债,只化缘 朱翊钧其实清楚的知道,债务的规模是不可控的。 他就是打算好了,等到欠的实在无法偿还,就解散内阁,重新组建,奸臣误朕,这种把戏,在历史上也反复上演。 但王国光从一开始就说了,欠下的债是一定要还的,朝廷不还,就是百姓来还。 有价证券的票证是债;钞法是债;盐引也是债,但凡是欠下了钱,都要还,就看谁来偿还。 银币、铜钱为主的钱法,朝廷不还,损失了本金的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就会向下朘剥,压榨穷民苦力,把自己损失的本金,加倍的讨回来。 朝廷还不能过分的苛责,因为朝廷欠了他们的银子。 即便是日后讲好了黄金故事,发行了以白银为本位的宝钞,欠债,就有了另外一种还钱的办法,大量印钞,通过物价高速飞涨来还钱来化债。 大量印钞,朝廷的债主们手里的钱更多,百姓手里的钱却没有同步增多,钱多货少,百姓的钱就变毛了,贬值了,这个时候,物价飞涨的代价,就完全由百姓承担了。 这也是一种还法,本质上都是朘剥,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是统治阶级纵容地方统治阶级的朘剥。 无论是钱法,还是钞法,只要是欠下了钱,都要还。 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可怕的问题,那就是是会蔓延的。 在蔓延和天下失序的过程中,势要豪右们也别想独善其身,因为会蔓延到社会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哪怕是富人也逃不过。 比如安全,在秩序稳定的时候,富人区的治安要好过贫民窟,大明城里的治安远好过乡野之间,但在逐渐失序的时候,安全就会成为奢侈品。 大明著名的旅行家徐霞客死后五年,中元节家里就爆发了奴变,佃户、佣奴冲进了徐家大宅,将徐家几乎满门屠灭,只剩下了一个外室子和一个侄子。 比如教育,在秩序稳定的时候,富人可以享受更好的教育,哪怕是子嗣不成器,依旧可以拜名师,包装一下以名士的身份潇洒一生,但秩序败坏后,教育也是奢侈品。 元末明初的时候,朱元璋都凑不齐管理国朝的官僚,所以才会下重手整治,要求士人出仕,而一些人就选择装疯卖傻。 但到了万历年间,连孙尚礼的举人,都因为名声不好,进不了衙门。 比如消防。 在秩序稳定的时候,谯楼里的更夫会定时上街,提醒小心火烛,而火夫更是整日待命,失火了去救火,讨一点赏钱,就这,还有可能要挨顿骂,嫌弃火夫来得晚。 可是在蔓延和天下失序的过程中,势要豪右的家宅,也有可能保不住。 举债发展,很可能加速帝国腐朽的速度,这就是户部坚决抵制的原因,债就是债,欠了一定会以各种方式还债。 大明廷臣们,都不太相信后人的智慧,历史也反复证明了,后人不大可靠。 趁着国朝在上升阶段,狠狠的攒下一大笔的遗产,供后代霍霍,是大明明公的主要思路。 就像是踩着西瓜皮滑行,划到哪里是哪里,跌穿了,朝代更迭。 这也是为何张居正、王崇古他们总是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总想着把事情早点做完。 “陛下,吏举法之急务,当是兴办师范学堂。”梁梦龙出班俯首说道:“陛下亲事农桑,这一片荒芜的土地,是无法丰收的。” “需要垦荒,伐木、刨树根、清理土中碎石、杂物,垦荒的田还要养三年,才能把杂草除尽,除此之外,还要修建沟渠,没有水,就没有田,到这里才算是田地。” “就这,还要看老天爷的心情,风调雨顺,才有可能丰收。” “吏举法想要丰收,想要硕果累累,就需要高启愚所领的丁亥学制成功。” 垦荒非常辛苦,荒野、生地、熟地、常田,每一步都不能缺失。 除了垦荒还要修路、还要修好沟渠,才算是垦荒成功,而吏举法想要成功,必然要依托于丁亥学制的成功。 只有大明普施教育,有了足够接受教育的读书人,吏举法才能把真正的人才遴选出来。 官僚系统是在教育系统上长出来的,如果教育体系全面崩坏,被少数人所把持,那官僚系统也会。 梁梦龙继续说道:“当今大明急变之世,万象更新,日新月异,想要履行各衙门的职能,就要更加专业的人才,吏举法相比较考成法,更加看重的是专业能力和其履历,即循吏。” “学堂必须有师,此时九龙大学堂,犹可聘京师大学堂院生为师,而京师大学堂可以满足,可是按丁亥学制而言,高等、中等、蒙学堂,安能聘足够学正授业解惑?臣以为不能。” “私塾、家学给的束脩更高,朝廷办的公学堂,给不了那么多的束脩,就只能设法自行培养了。” “此时,惟有急设各师范学堂,宜接续速办。” “是皇家理工学院,不是京师大学堂。”张居正明确的纠正了梁梦龙错误的说辞,有些人将理工院称之为京师大学堂,就是为了把皇家两个字摘了。 理工院是陛下的,全资营造、全资聘请先生,维护也是资出内帑,所以户部才会说,理工院生不给朝廷效力,是不感恩。 因为真的有恩情,一百二十银的束脩,有六十银是陛下给的无息贷款,还有膏火钱,也是陛下自己出的。 张居正纠正了梁梦龙的说辞之后,群臣反而都沉默了下来,连皇帝的手都在桌上反复的敲动着,显然在思考。 梁梦龙眉头紧蹙,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为何明公都是一言不发,这个气氛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少冢宰,没钱了。”朱翊钧重重的叹了口气,文华殿上有了皇帝叹气的回音。 天下第一富的朱翊钧,承认自己是个穷鬼了。 “在打仗,陇开驰道在修建,还要收蓄黄金,为发宝钞做准备,朕的内帑还有点银子,但只够修一修九龙大学堂,再多,就真的没有了。” “国帑也是如此。” 王国光思索了一下说道:“老库存银还有八百万银,陛下要不要取出来?” 朱翊钧讶异的看了王国光一眼,这家伙是大明第二抠! 老库的存银都是王国光一枚一枚银币,数过后放到老库的,每年都要点检一次,每天都要看一遍,连灰尘都要确认一遍的主儿。 这老库的八百万存银,就是大明的老本,王国光也就入朝战争前,愿意拿出来,但因为有势要豪右捐赠,没有启用。 现在为了教育,王国光这个大老抠,也变得大方了起来。 “大司徒愿意把老库的存银拿出来,朕心甚是慰藉,再穷不能穷教育。”朱翊钧思索了下说道:“要不这样吧,让稽税院稽税吧,朕放开了缰绳,让他们随意发挥。” “等到沸反盈天的时候,朕再把稽税缇骑撤回来,等到时机成熟,再撒出去。” 大明普及教育所费,由皇帝的名声和势要豪右买单。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而且教育也不适合举债,毕竟这不是资产,这是纯粹赔钱。” 坐在末尾的缇帅赵梦佑终于忍不住了,出班奏闻道:“陛下,稽税院建立不易,而且收回来,真的很难再撒出去了,还请陛下慎重。” 顿顿饱和一顿饱,皇帝肯定能分得清楚,但现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只能先顾及眼前了。 要搞丁亥学制,九龙大学堂和师范学院是要一起推进的,否则建好了大学堂也没有学子,毕竟高等、中等、初等、工匠学堂、小学堂都没学生,大学堂哪来的学生? 人才又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年一熟,甚至两年九熟,培养一个人才,按照丁亥学制,最少也要十五年时间,这可不是十年寒窗苦,是十五年寒窗苦。 “陛下,稽税院决计不能因为竭泽而渔而被废弃,这可是朝廷的钱袋子,钱,其实也简单。”张居正一看皇帝为银子发愁了,立刻出班,不就是银子吗? 稽税院和反腐的思路是一样的,都是一把刀,增加逃税的成本,遏制大明内外逃税漏税的规模,并且通过主动报税缩小稽税范围,利用李开芳公式条件筛选,增加稽税成功的概率,降低稽税成本。 大明用了整整十五年才建立起初步有效的稽税院,大明的税法、征税,几乎全都是围绕着稽税院展开。 一旦稽税院没了,就像是皇帝手里没了京营,那大明税制,立刻就会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稽税院的存在,比陛下想象的要重要,是地方博弈的一股重要力量。 “臣会下公函到各地巡抚,让地方势要豪右都认捐一笔营造师范学堂费用。”张居正给出了办法,他面色轻松的说道:“如果真的是建学堂,而不是挪作他用,势要豪右也就认了。” 大明势要豪右、乡贤缙绅不全都是反贼,非要跟朝廷对着干。 大明在灭倭,光是募集的粮饷,就足够大军两年度支,甚至还有人收到消息晚了、犹豫了,事后还要认捐,却没有门路。 殷正茂、凌云翼在两广,逼着势要豪右认捐助军旅之费,殷正茂、凌云翼真的灭倭,两广势要豪右也就认了。 后来二位离开后,两广势要豪右无不怀念殷部堂、凌部堂,至少二位都是敞亮人,做事大开大合,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而不是全靠猜。 朝廷让肉食者认捐,如果真的是兴文,如果能在学堂里立块碑文,将捐赠的数量写清楚,再把这件事写到地方志书里,那有的是人认捐。 “要做好公示,张榜公告,只要银子用在了兴学上,开学的时候,再邀请地方势要豪右一起揭榜,热闹一下,享受一下恭维,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了。”张居正简明扼要的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内帑国帑都没有太多的银子了,否则皇帝也不会说举债了。 张居正的办法很简单,不举债,只化缘。 化缘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大明的太祖高皇帝就是乞丐出身,并且高皇帝还保留了自己作为乞丐的经历,这不是炫耀,是防止后世胡编乱造。 也算是祖宗成法了。 梁梦龙既然要提议,肯定要跟老师张居正沟通,财政紧张是现状,在陇开驰道修好之前,朝廷可能会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先生的法子好是好,但恐怕不够,兴学很贵。” 张居正眼睛微眯,平静的说道:“不肯纳捐也简单,将不肯纳捐,加入逃税的条件之一,符合这一条件,再加上其他条件,就可以对这一家进行专门稽税了。” “可以张榜搜寻逃税线索,我家捐了,你家不捐?这势要豪右自然会把知道的情况,检举给稽税院了。” “不遵朝廷号令,就是不肯忠君体国,不肯兴学兴盛家乡文脉,自然是不会安土牧民。”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势要豪右了,必须要出重拳! 筛选。 张居正很了解这些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真的要严密审查,九个里面有一个是正人君子,家风严正都已经是幸运了,只要严密审查,一定会有些问题。 就连张居正,若是按照海瑞的反贪去严查,他早些年收的那些贿赂,也够罢免褫夺功名爵位了。 贪了,而且不少。 稽税院只管稽税,稽税本身,就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文华殿内,就连梁梦龙在内的廷臣们,都看了张居正一眼,果然是张居正的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连环拳,一拳比一拳狠,一拳比一拳致命。 “如此,那就依先生所言吧。”朱翊钧思索了下,认可了张居正的办法。 张居正的法子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绕了一圈,朝堂上很多事,绕那么一圈,就有了转圜的余地,而不是把自己陷入极度的被动之中。 王崇古擅长快,风风火火;张居正擅长绕,峰回路转。 “陛下圣明。”张居正回到了自己的太师椅上,陛下是很圣明的,臣子要学会为陛下分忧解难。 皇帝压根没偷懒,昨天前天的奏疏,都是批复好的,只是今天才送到内阁,彰显的是一种态度,而不是真的偷懒。 道爷当年偷懒,神龙见首不见尾,朝臣想见也见不到。 陛下不会,陛下偷了半日闲,也会去京营操阅军马,这就给了辅臣们堵陛下的机会。 万历十五年五月初三,大明京师又因为开沽点检日,变得热闹起来,各大酒商今年都在为了竞争这天下第一酒铆足了劲儿,而今年的夺冠热门,是上海县的神仙酒和北衙的快曲酒。 因为皇家理工学院和上海大学堂,在微生物工程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两个学堂,从各地的酒曲中,分离出了数百种菌种,这些菌种在酒类发酵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种风味物质,这些风味物质,有酸甜苦辣咸鲜涩等等味道。 而围绕着菌群、风味物质、口感展开的研究进度,决定了开沽点检日的排名,谁研究的越明白,谁家的酒味道就越是可口。 酒曲竞争,微生物工程上的竞争,南北两院是针尖对麦芒,誓要在这次开沽点检日,力拔头筹。 大明开沽点检,已经到了第五年,除了第一年举办十分仓促之外,后来的每一年,力拔头筹的酒坊,都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 有些酒坊在短短一年生产规模扩大了数倍,灶火如屋,突烟腾上,数里外皆见之。 番薯、土豆制作淀粉剩下的渣滓酿的国窖,味道并不是很好,甚至连粮食酒都算不上,但国窖依旧是大明酒类的销冠。 毕竟这玩意儿皇庄里卖的,不好喝还死贵死贵,但喝的人,都不敢说一声难喝,生怕第二天被缇骑踹门稽税。 大明如火如荼的展开开沽点检的时候,战场迎来了新的变化。 即便是戚继光仔细的控制着推进的速度,但是大明军仍然推进到了忠州城外,大军、中军大帐驻扎在天子山万福塔,而前锋已经抵达了忠州城下。 的都城叫做汉城,汉城有条江叫汉江,而忠州就在汉江的上游,倭寇在攻破了忠州之后,往北进攻将会是一马平川。 “忠州居汉江上流,乃京畿之门户,忠州不守,这沿江数百里皆受敌之地,若我军不拿下忠州,就不可以继续东南方向进兵,收复失地,忠州至关重要。”陈大成介绍着忠州的战略位置。 忠州和汉城同饮汉江水,大明军只能先取忠州,才能大范围活动,收复失地,否则汉城、仁川之战就白打了。 大明军只要一动弹,倭寇就会扑过来,大明军腹背受敌。 “其实义军也可以守住汉城。”李舜臣已经从平壤抵达了天子山万福塔前线。 他提出了一个建议,由军兵守汉城、杨平、骊州三地,让大明军向东南方向进兵,一路收复清州、锦山、群山、全州、光州等地。 唯一的问题,就是军能不能守住汉城的问题了。 戚继光摇头说道:“目前天安,是辽东军在防守,还是啃下忠州再说吧,不是不信任义军,我很清楚,李将军带领的义军,和之前的军完全不同。” “但是李将军也要考虑到,大明军是跨海而来,容不得一点点的失败,一旦失败,是满盘皆输的结果。不仅要输,大明也要输,万历维新也要输。” “你能明白吗?陛下为了救,也是将大明国运也推到了战场上,只许胜,不许败的一战。” 戚继光给出了理由,真的不是不相信义军的战斗力。 这一批义军作战之英勇,连李如松看了都要连连称赞。 李如松曾经在千里镜中,看到了一个义军的军兵,手臂、肩膀各中一刀,头顶中了一刀的巨大劣势的情况下,死死的咬住了倭寇的手,手肘、肩膀、牙齿、抠眼珠、踹下三路,最终夺过了对方的短刀,将其反杀在了沟壑之中。 整个战斗持续了近一刻钟,李如松率部驰援赶到的时候,这名义军已经杀死了对手。 随行的医官为这名义军进行了诊治,虽然不至于丧命,但一颗眼睛永远消失了。 义军要报仇,要狠狠的报仇,他们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杀死倭寇。 义军对倭寇的恨意,来自家破人亡,来自国破山河不在,来自血淋淋的仇恨,义军也曾经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硬生生的啃下了倭寇营造的一座山城。 这是一批十分勇敢的人。 义军有九成的概率能够守得住倭国的疯狗进攻,但剩下一成可能会战败,戚继光就不能做这样的决定。 说他戚继光贪生怕死也好,说他胆小怯懦也罢,之战,戚继光不能输。 倭寇来犯,大明不得不出战,否则倭寇上了岸,大明世世代代,千年万年,无法安宁。 “忠州不好打。”李舜臣将忠州堪舆图放在了桌上,他面色凝重的说道:“汉江两条支流在弹琴台会和,水流湍急,在中州城的外围,还有鸡鸣山成、南山山城、后山山城、大林山城,四座山城拱卫。” “南山山城和忠州城形成了掎角之势,这几乎是雪上加霜。” “要渡河而击,还要将周围山城挨个攻下,才能彻底拿下忠州。” 忠州,一个难啃的硬骨头,不拿下忠州,大明不能继续收复失地,而拿下忠州,又十分的困难。 “是呀,忠州两面环山,两面环水,依山傍水,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么重要的城池,是怎么丢掉的呢?” “是不战自溃,是拱手让人。”王如龙看着李舜臣说道:“如果不是废王李昖的种种决策,大明军哪里要啃这样的硬骨头?” “他李昖但凡是做个人,这忠州城能丢掉?倭寇又没长翅膀,他还能飞起来不成?” 南宋也有一个这样的城,名叫钓鱼城,连差点打穿泰西的蒙古大汗蒙哥,都只能饮恨钓鱼城下。 蒙哥参加蒙古长子西征的时候,把罗斯国给打了下来,成为了金帐汗国的奠基人,金帐汗国在那边收税,一直收到了弘治十五年。 而大明军面对的忠州城,地形和钓鱼城有些类似。 难打。 戚继光伸手说道:“李如松、马林各带两个步营,从东北方向渡河,进攻鸡鸣山。” “陈大成、王如龙各带两个步营,从西南方向渡河,进攻大林山河后山。” “李舜臣带领本部佯攻弹琴台,声势要大,鼓敲起来,号角吹起来,我再给你一百二十条船,明日黎明破晓,立刻制造声势,吸引忠州城中倭寇注意力。” “争取三日,拿下忠州!” “末将领命!”各军将领命。 戚继光已经做出了具体的部署,最难啃的骨头给了李如松和马林,而相对薄弱的大林山、后山方向,给了陈大成,这部分主要是一个策应,让敌人以为八面来敌,应接不暇。 “戚帅,大明军要用精锐填山城吗?”李舜臣攥紧了拳头说道:“最难啃的南山山城,给我吧!我去啃。” 倭国的山城,迷宫一样的设计,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这种山城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命去填。 “当然不是要用人命去填。”戚继光摇头说道:“九斤火炮撬开乌龟壳,大明军进去就行了。” “啊?”李舜臣愣了下。 戚继光满脸笑意的说道:“陛下察觉到了前线战事遇到了山城的阻力,特意从后方,调集了一万副铁混甲,用重步兵撬乌龟壳。” 李舜臣逐渐瞪大了眼睛,愣愣的说道:“一万副?!” 李舜臣太清楚大明的铁浑甲的可怕了。 虎力弓、平夷铳,也要六十步才能穿甲,而且还要射的足够准,否则那些曲面,就会把箭镞、弹开,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而倭国惯用的六十斤弓,根本无法破甲。 一万副的铁浑甲,再加上前线军兵极高的披甲率,足矣让大明军人人披甲去撬乌龟壳了。 戚继光颇为感慨的说道:“我在战争论里,反复强调,战争的本质是人力、物力、人心的竞争,而大明国力强横,面对各种复杂的战场环境,都能拿出不同的针对方式。” “毫无疑问,在野外,不披甲的火枪兵,行动更加方便,能带更多的火药,来更高效的杀伤敌人。” “在攻坚战里,尤其是以路为主的倭国山城,重步兵就是它的克星。” 战争论,是从冷兵器到火器转变的兵法。 这套兵法,他从到蓟州拒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但一直缺乏实践,也没法实践,要实践战争论里的内容,真的太贵了。 没有实践去论证的理论,无论多么的高瞻远瞩,都是纸上谈兵。 火铳、火炮、火药、优质的兵源、高强度的训练,这些都需要真金白银喂出来。 而大明雄厚的国力和料敌从宽的陛下,仍然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给了戚继光实践去论证理论的机会。 之前李如松认为重骑兵和重步兵这种笨拙的军事单位,会随着火器的应用,逐渐退出战场,但戚继光仍然保留了三千人的重骑兵和重步兵的训练。 而现在撬乌龟壳,就派上了用场。 戚继光对着京师的方向拱手说道:“陛下不善将兵,然知粮秣调度之重,故此能运筹帷幄之中,而决胜千里之外。” “陛下圣明。” 陛下真的给的太多了! 在领京营之前百战百胜,的确是他戚继光真的很强,但在领了京营之后,他能获胜,有半数的胜算,都是仰赖圣德了。 第七百九十七章 拿走你的银子,冠上我的名字! 倭式城堡的盘旋山道,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噩梦,这是倭国战乱百年的最终产物,也是倭国乱战不休的原因之一。 无论谁想要统一倭国,都必须要面对一个个这样的乌龟壳,每一个山城都需要大量的人命去堆,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人心,才能把山城抹去。 一旦你变得虚弱,那么别人就会趁虚而入,拔掉你守备力量不足的山城。 本就支离破碎的倭国,因为山城的存在,更加支离破碎。 而织田信长、羽柴秀吉给出的办法,就是一国一城,一个令制国内,只能允许一座山城的存在,如果建造更多的山城,就会面临天下大名共伐。 这个政令,在织田信长的辖区并没有实现,因为在统一的过程中,如果自己的地盘也是一国一城,就要面对敌人无穷无尽的骚扰。 唯有统一之后,才有可能做到。 倭式城堡之所以能改变倭国的格局,完全是因为倭国的火药、火炮、甲胄数量不足。 面对这样的山城,不想军兵伤亡过大,最好的办法是围而不攻,毕竟山城补给困难,而且山上很难种田,但围城极为昂贵。 围城要倍于敌人兵力,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戚继光下令攻打忠州城,陈大成已经详细的描绘了忠州的易守难攻,并且希望各部做好一定程度减员的准备。 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弹琴台河对岸,出现了数百条船,将整个江面封锁,沉闷的鼓声,一下又一下的敲动着,惊醒了了黎明。 号角声刺破了天际,大大小小船只向着汉江对岸扑去。 大明的进攻,开始了。 李舜臣带领的两万四千义军开始渡河,他们的目标是最大限度的吸引忠州倭寇的注意力,给侧翼的进攻拖延时间。 戚继光给李舜臣的任务是带着人,攻打弹琴台,吸引倭寇注意,哪怕就半个时辰就可以,让大明军顺利渡河。 只要大明军能在两侧顺利渡江,展开阵型,忠州收复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儿,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是后方的火药全部被炸了,也不妨碍忠州攻势。 大明军全火器作战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大明京营锐卒、辽东军经过了极为严格的冷兵器训练。 忠州的倭寇,早就注意到了河对岸的异动。 船只的云集、各种粮草装船、河对面的军兵枕戈待旦,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倭寇也开始了半渡而击,没有火炮,但有各种各样的投石机,涂满了各种油料的石块被点燃,被投石机抛出,飞向了过江的船只。 所有的平底漕船,都是在汉江造船厂制造,本来是顺着汉江运送粮草、火药、甲胄等物,现在用来运兵。 倭国的防御已经非常严密了,并没有因为接连的战败而士气崩坏,一艘艘被点燃的船只,冲向了江边,一名名义军跳下了船,扑向了岸边的倭寇。 “杀!”李舜臣跳上了岸,身先士卒的冲了过去。 戚继光放下了千里镜,开始下令,他要求麻贵、麻锦两兄弟,带领两个步营一个炮营,准备渡江,这是额外的部署。 义军的表现,让戚继光对自己的将令做出了临时调整,因为义军可以稳定占领滩头。 更加明确的讲,义军赢得了戚继光的认可和尊重,认为他们的作用,不仅仅吸引目光,可以执行更加深入的作战任务。 义军打的没有任何章法可言,没有什么波次,更没有什么阵型,披甲不足一成,没有火器,没有弓箭,甚至有点衣衫褴褛,只有大明朝廷发下去的长短兵。 但如此简陋的装备下,义军,士气如虹。 守备弹琴台的倭寇的防御工事,被不要命的打法,接连攻破。 李舜臣的义军,根本不在乎自身的伤亡,疯狂的扑了上去,把能用到的一切武器和力量都用上,杀死这些侵犯家园的倭寇,悍不畏死的军队,势如破竹的干掉了倭寇滩头的防御阵地,并且向着纵深扑去。 老子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百姓一旦不畏惧死亡,那么就无法用死亡让他们畏惧了,没能完成复仇的义军,恐怕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 或者说,他们早就死了,是仇恨支配着他们身躯,复仇就是他们活着的唯一目标。 要想佯攻可以奏效,就必须把佯攻打出主攻的气势。 李舜臣做到了,佯攻变成了主攻,麻贵、麻锦两位来自宣府大同的军将,带领步营和炮营开始过江,为义军压阵。 当大明的火炮摆在了鸡鸣山和大林山脚下的时候,忠州再想支援已经来不及。 忠州也无法支援,因为自顾不暇。 狐假虎威也好,狗仗人势也罢,有了大明步营、炮兵压阵的情况下,军的士气再次拔高,倭寇在忠州城外防线,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全线崩溃。 而忠州城脆弱的城墙,根本挡不住大明军的火炮轰击,摇摇欲坠。 鸡鸣山脚下,大明的九斤火炮已经开始火力倾泻,山城的入口,已经在密集的火炮覆盖下,被彻底炸毁。 守备赵吉扣上的兜鍪,他的身后,是三百三十人,三十个队,这是陷阵营,所有陷阵营军兵都是选锋锐卒,冲锋在前,伤亡率最高,赏钱最多,装备最为豪奢。 陷阵营就一个目标,上山。 将山道两侧所有据点拔除,为后续重步兵入城做准备,同时攻入天守阁,彻底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 每个步营都有陷阵营,选锋先登的遴选极为苛刻。 首先得穿得起甲胄,陷阵铁浑甲是标准的五尺七寸甲,就是身高要五尺七寸(190)才能穿得上这样的甲胄。 身高在五尺七寸以下,连参加遴选的资格都没有。 体重是两百斤,全身甲需要体力,五十三斤的全甲,没有足够的体力,连活动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战斗了。 而身高体重,这两项就能把很多京营锐卒涮下去,选锋先登,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对于大明京营而言,他们不必考虑身后事,即便是从最功利的角度出发,战死沙场后获得的抚恤金,比当一辈子的京营锐卒还要多。 军兵们都不傻,他们核算过了,陛下给的抚恤金、额外的学堂、可以世袭三代的待遇,林林总总折成银子能有两千五百银,甚至更多,因为讲武学堂的优先录取,那是银子买不到的特权。 而一个京营锐卒,哪怕是从娘胎里开始当兵,干七十年,林林总总收获,大约就只有两千一百银左右。 其实军兵们有的时候觉得,陛下真的不用给那么多,能给全饷,真的足够让人卖命了。 “咔嗒。” 赵吉扣上了兜鍪,他掏出了一枚很小的团龙旗贴在了铁浑甲上,这个团龙旗标只有三寸大小,朱红色,看起来极其沉稳。 三寸团龙旗贴,是陛下发下的,目的是鼓舞,只有在死战的情况下,才会拿出来贴在身上,代表着为大明而战,大明绝不会忘记你的功绩。 三寸团龙旗贴,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没有团龙旗贴的一律是敌人,无论男女老少。 倭国存在着女武士,女武士有一种专门的武器,叫做薙刀,大明京营在平壤之战中,死掉三人之一,步营吕锦林,就是不了解有女武士,死于了薙刀之下。 这是教训,所以三寸团龙旗一出,就代表着山城内不留活口。 陛下发这个东西的意思很明确:前线的军兵不必担忧,一切的杀孽的罪名,都由皇帝所承受,若是有报应,也是报应皇帝,而不是军兵,因为军兵,只是听从皇帝的号令。 三百名扣上了兜鍪的铁浑甲军兵,站在山城入口两百步外,如同一道城墙一样静静地竖立在那里,朝阳的金光撒在了他们身上,熠熠生辉。 激昂的号角声传来。 “杀!”赵吉抽出了自己的戚家军刀,指向了前方的山城,下达了命令后,抬起了脚,缓慢而坚定的迈向了山城山脚下,已经轰塌方的入口处。 大明军的前进,就像是一座城墙在移动,这就是防守倭寇视角中的大明军进攻! 铁炮、弓箭、长短武器,都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与其是说进攻,不如说是爬山。 赵吉一抬手,抓住了一把从台阶上伸出的薙刀,用力一拽,拉下一名女武士,干净利索的一刀,划过了她的脖颈,让她脱离了这个罪孽的苦海。 铁浑甲有笼手,就是钢制的手套。 女武士比男武士更加凄惨,她们有的时候,还要提供一些比较特殊的职能,比如在茶室里充当军妓。 就是凌云翼刚入汉城前,看到的那个写着‘大丈夫效命沙场磨长枪;小女子献身家国敞蓬门’,横批是舍身报国的茶室。 对于女武士而言,这地方不亚于地狱,死亡是一种解脱。 陷阵营继续前进,他们脚步缓慢,但一步一个脚印,将沿途所有的据点,一一拔除,破门的方式也不叫简单,就是硬撞,一个助跑,将木质的铁门撞开,然后将里面的人杀死。 有的时候,遇到带有地窖的地方,就会点燃柴火扔进去,有人露头就踹下去。 重步兵进攻是比较缓慢的,向上仰攻、山道再加上防御工事,本来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但重步兵们一步一个脚印,用了足足六个时辰,大明军才成功的爬到了山顶,把鸡鸣山给清理干净了,而大明军的战绩是零阵亡。 相比较鸡鸣山的轻松写意,忠州战场就非常血腥了。 麻贵反复强调,让李舜臣约束义军,等待火炮轰击压制守城倭寇,打开突破口后再进行冲锋,否则都是无谓的伤亡,义军听了,但开始冲锋的时候,所有的波次全部乱了。 义军一窝蜂的冲上了倒塌的城墙,付出了惨痛的伤亡后,攻陷了忠州的外城。 忠州之战的第一天,弹琴台、鸡鸣山、大林山、忠州外城,被大明军攻破; 第二天,忠州城、后山、释宗寺告破; 第三天,南山山城才被攻破,南山山城的抵抗最为激烈,甚至击退了一次大明军的进攻。 倭寇搞到了一种猛火油柜,可以喷出丈余火舌来,大明军第一次进攻不知道有这种东西,死伤惨重,付出了四名选锋锐卒殿后,才撤出了战场,退下来后,反复试探最终确定,这种猛火油柜极为稀少。 又经过了几轮火炮轰击之后,大明重步兵才攻破了南山山城。 最后整个南山山城被大明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戚帅!急报!汉城、杨平、骊州,一共十三个火药库被倭寇的细作袭扰,损失了超过十五万斤火药!”一个墩台远侯,急匆匆的冲进了天子山万福塔大营中军大帐,奏闻了一条急报! 本来庆祝忠州大捷的将帅,闻之无不面色巨变! 这得亏是打的快! 否则,正在酣战之际,传来如此噩耗,士气会如何?战场的格局会走向什么方向,尚未可知。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大明军这次倾尽全力,连陷阵营都出动了,以忠州的地形而言,对守军实在是太有利了。 如果不能快速攻破,大明军就只能缩回骊州,再从长计议。 “幸好,现在倭寇是大溃败,无法组织反击。”陈大成心有余悸的说道。 戚继光看着众人笑着说道:“没事,损失不算严重,前线还有四万斤的火药,后方还有十一万斤火药,即便是固守,也能等到后勤补给。” 戚继光、陈璘,陆海军主帅,都非常清楚,蓬莱黄氏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皇帝出宫游玩的幌子,蓬莱放着三十万斤火药,只要有需要,天之内,就可以补充到汉城来。 而且,打完了忠州城,前线大军依旧有四万斤火药,省着点用,能霍霍几个月的时间了。 大明军探索全火器作战,不是离了火药就不能作战了,相反离开了火药,大明军依旧对倭国是碾压的态势。 当然,大明军的火药,一直是过饱和的。 戚继光很重视后勤,即便是倭寇酝酿已久的突袭,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恐是内外勾结所致。”李如松面色凝重的说道:“火药库的防备素来森严,倭寇别说炸了,他找都找不到。” “火药库的位置是如何泄露的?防备森严的火药库,是如何被人混进去的?这些都需要仔细调查。” 大明军高度依赖火器,自然对火药的防护十分周密,这事儿要是没有内鬼的勾结,绝对不可能做成。 “交给凌总督就是。”戚继光面色凝重的说道:“我们要进行内部审查,正好趁着进攻的间隙,找一找是不是存在内鬼。” 感情上,戚继光不能接受大明军出现了叛徒,但领兵作战,要将一切隐患排除。 凌云翼非常生气,后果非常严重,在短短五天的时间里,凌云翼派遣了自己手下客兵、带着辽东军一万人,抓捕了五万多人,严加审讯,但凡是能够接触到火药的人,连年过七旬的老人都不放过。 挨个过关! 凌云翼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儿,不是心疼那点火药。 陛下有的是火药,十三处被炸毁,十五万斤火药放了烟花,不可怕,凌云翼怕是随军的商贾、驿传,他们泄露的消息。 这代表着大明内部出了问题,真的搞出了不可接受的乱子和损失,建议绞肉机战法的凌云翼,就有了不可推卸的罪责。 但调查的结果,让人出乎意料之外,是人干的。 确切地说,是文武两班的漏网之鱼,伙同倭寇组织了这次行动。 一应案犯人犯,全都送到了大明京师,包括了十七名汉人在内,这十七名汉人,全部来自辽东,他们是被波及此案之中的嫌疑犯,他们参与到了其中,但跟这件事只有一点瓜葛。 距离忠州大捷过去了近月余的时间,来自松江府的神仙酒力拔头筹,获得了天下第一酒的美名,六月十七日这天,朱翊钧收到了来自的捷报,忠州大捷和一堆的案卷。 郑和当年在锡兰抓了锡兰国王,也是把锡兰国王父子,带回大明,防止皇帝以为他郑和胡作非为。 把重大案件交给朝廷来审理,可以避免无穷无尽的麻烦,尤其是言官那张嘴。 “按照奏疏而言,这十七名辽东军兵,也仅仅是跟这些文武两班余孽认识而已,这也要抓?”朱翊钧看完了奏疏,面色凝重的问道:“缇帅,审过了吗?” 赵梦佑俯首说道:“审过了,确实仅仅是认识的关系,没有任何银钱的来往,三人负责招募力役,运送粮草,这力役招募,这些文武两班的余孽有些人脉,能帮上忙。” “实在是没想到他们如此胆大妄为。” 北镇抚司审理出了一份新的卷宗,这十七名辽东军兵,连小时候偷看女澡堂这种事都交代了,没有收受贿赂,不存在任何主观故意,是为了完成力役招募。 “十七名辽东军兵或多或少有点贪腐,最多的贪了近二百两银子的财货,但都跟火药无关。”赵梦佑告诉了皇帝,这十七名军兵,也不是很干净,仗着自己辽东军的身份,在,拿了不少的银子。 但不该拿的没拿,比如火药运输这种大事。 “有人命官司吗?”朱翊钧询问道。 赵梦佑摇头回答:“有十二人有首级功,最多的一个军兵斩了七名倭国,没有草菅人命的案子。” 朱翊钧将所有的案卷看完,笑着说道:“那就放了吧,也别回辽东了,宁远侯的脾气可不好,丢了这么大的人,怕是要杀了他们,送吕宋,给国姓爷当总督府牙兵吧。” “缇帅,你说,这次火药焚毁,就真的没有大明势要豪右参与吗?” 赵梦佑思索了片刻,还是摇头说道:“目前所有证据和口供表明,没有大明势要豪右参与其中。” “陛下,东南战火绵延千里,二十余年,造成的伤痛,可不仅仅是东南沿海,还有北方。” “当时朝廷不得不分出人力物力,在东南平倭,导致西北和俺答汗的冲突里,只能防守,不能进攻,某种程度上,俺答汗带领的北虏和倭寇,形成了对大明的南北夹击,让大明应接不暇。” 赵梦佑四十多岁了,陛下不是过来人,但赵梦佑亲身经历过,他知道,那时候,大明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一副要完的颓废景象。 那时候,已经是人心启疑了。 哪怕是再忠诚的臣子,心里也会犯嘀咕,大明国祚是不是已经到头了? 这也是张居正能够发动万历维新的主要原因,大明真的太糟糕了,糟糕到大家都认同变法,来让秩序继续延续。 大明万历维新,最大的受益者,仍然是旧的势要豪右、乡贤缙绅们,他们本身都是老财,在万历维新中,获得了更多的财富。 新兴资产阶级里,有七成本身就是势要豪右,比如松江府孙克弘一家,那都是传了千年的世家。 这些传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世家,哪有那么容易就灭亡? 他们见风使舵的本事极强,适应能力极强,大明风向变了,闻着味儿就去发财了。 “陛下,先生到了。”一个小黄门走进进来奏闻。 “宣。” 张居正也是为了这十五万斤火药焚毁案来的,从结果上来看,大明等同于额外损失了十五万斤火药,夺下了地形对倭寇极为有利的忠州地界。 张居正来之前就已经把这些案卷看完了,他面色郑重的说道:“臣以为,这件事和势要豪右没有多少瓜葛。” “真的要点,打断万历维新的进程,那也是点天津塘沽港的火药,那边现在还有一百三十万斤的火药,把前线那点火药炸了,没什么用。” “更像是旧廷余孽和倭寇联手,为了逼退大明军进攻忠州,铤而走险和殊死抵抗。” 张居正觉得,陛下料敌从宽这种谨慎的态度是极好的。 但陛下这料敌从宽,有点太宽了。 “这些文武两班、倭寇等案犯,送解刳院做标本吧。”朱翊钧给了处置结果,如果后续调查,没有新的决定性证据出现,三次复奏后,这些人,结局已定。 “倒是这次的义军的表现,让朕刮目相看。”朱翊钧拿起了戚继光的捷报,这次忠州大捷的主力,不是大明军,而是义军。 义军总计阵亡了四千五百人,只有两万四千人的义军,在阵亡4500之数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溃散,反而一鼓作气拿下了忠州。 而大明军一共阵亡了七人,陷阵先登六人,京营锐卒一人。 “勇气可嘉。”朱翊钧给这一批义军朱批了四个字,褒奖他们作战的英勇,他们或许只是为了自己作战,但朱翊钧作为皇帝,还是要褒奖和恩赏。 “在李昖手里,三十天就能把整个丢了的军,在李舜臣手里,能够虎口拔牙,陛下,战后,李舜臣还有他率领的这些义军,不能留在,把他送倭国灭倭就是。”张居正提醒皇帝,小心凝聚出新的核心。 大明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最终给李舜臣做了嫁衣,那大明皇帝岂不是做了赔本的买卖?怎么跟大明内部交代? “朕记下了。”朱翊钧点头答应了下来。 “让京堂势要豪右纳捐兴办师范学堂之事,办的如何了?”朱翊钧说起了化缘的事儿,朝廷没钱了,皇帝都想举债发展了,势要豪右却不为皇帝陛下分忧解难,这是不忠! 张居正俯首说道:“没有人抗捐,上次潞王殿下把人折腾的心有余悸,这次每家认捐五千银,真的不算多了。” 皇帝做事很讲道理,潞王做事蛮不讲理,他上次让西土城豪奢户每家认捐五万银,不给就破门,把豪奢户给折腾怕了,相比较之下,皇帝最多只要五千银,还给立块碑表彰其功业。 五千银真的换不来一块青史留名的碑文。 大明在,中国在,京师师范大学堂就在,碑文就在,校志就在,这些豪奢户生生世世都会被记得,甚至可能会被立个雕像,真的不算贵了。 有些人扼腕痛惜,在陛下眼里他们家太穷了,只给一千银的认捐份额,立碑排名都只能排在后面。 一旦涉及到了打榜这种事,势要豪右也很难冷静下来,而且还是这种立碑立名的榜。 张居正面色古怪的说道:“西土城豪奢户姚家,希望能把这师范大学堂的二百万银全都认下来,不求别的,只求留名。”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张居正的意料之外。 王崇古有条崇古驰道,那个皇帝亲笔写的碑文,比他们家祖宗牌位还要重要!年年先去碑文处上香。 姚家的意思也很明确:拿走你的银子,冠上我的名字! “王希元不肯收,最后只拿了二十万银,承诺师范大学堂里,有座楼可以叫姚兴楼,姚家人乐的放了鞭炮,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张居正补充了细节。 二十万银,买得到文脉的香火情,这些个大家族,能千年不断绝,绝对不蠢,就是坏罢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朕就一句话,一切拿白银说话! 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并不容易,真的很难很难。 而认捐就可以留芳青史,哪怕是师范学堂的一块碑文。 这对银子不知道该花到哪儿的遮奢户而言,诱惑真的很大很大,所以,大明京师师范学堂的认捐工作,主要难题是分赃,而不是逼着势要豪右认捐。 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一个信心的问题,大明势要豪右对大明很有信心,这种信任,主要是相信皇帝。 万历维新最危险的就是万历十年,初有成果,但成果不算多,增量分配和存量分配的矛盾最为激烈,也就是皇帝去南衙巡视的时间点。 陛下在最危险的时候,用强有力的手段保证了自己的安全,也保护了万历维新的成果。 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在国朝强盛的时候,做出的各种决策,都可以成功;但是在国朝衰弱的时候,再高明的谋划,都会失败。 大明已经真正走入了上行周期,那么皇帝的英明与否,就决定了这个上行周期的长短,所以遮奢户们愿意花银子买点名声。 到了这个时候,没人能破坏皇帝和元辅的万历新政,皇帝和元辅都不行。 “那就好,别折腾的满是怨言就好。”朱翊钧听取了汇报后,知道为了抢青史留名的机会,差点都要打起来,算是安心了下来。 一项政令,搞得怨声载道,不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 张居正端着手继续说道:“除了为了流芳青史之外,这些势要豪右们,还想做的就是香火情,这天地君亲师,既然为人师长,传道受业解惑,自然就有香火情在,日后无论谁飞黄腾达,都跟他们有点关系。” “陛下,有的时候行贿,也是要门槛的,而且很高。” “光是要知道给哪家庙磕头,这已经很难的了,若是有人指点一二,就能拜对了庙门。但光拜对了庙门还不够,庙不给你开门,你也无法烧香拜佛。” “香火情,就能用到这种地方。” 被资助的师范学堂,这些老师们,就是势豪们人脉的一部分。 孙克弘就很喜欢往海事学堂砸银子,来保证自己在海贸事上的绝对优势地位。 不光是皇帝知道教育的重要性,势要豪右更知道,官僚体系是教育系统上长出来的,丁亥学制,也是在分赃。 张居正说起了这些势要豪右们另外的心思,烧香拜佛,是不是真佛,管不管用,得高人指点,能不能进庙门,又得领路人,而香火情可以用在这种地方。 资源是一种极其昂贵的资源,那种大包大揽,明目张胆的搞贪腐,一定会把自己折腾进去。 严嵩受贿就很隐晦,但严世蕃受贿,就没有章法,搞得人人皆知,甚至敲诈到了裕王府的头上,自然容不得他。 如何不带任何烟火气的做好行贿,对于势要豪右们而言,是一门必修课; 如何悄无声息的把银子收到自己的兜里,而且平稳落地,对于所有官僚而言,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行贿受贿,从来不是有银子就能使出去。 “原来如此。”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朝廷没钱了,若是有钱,也轮不到他们了。” 张居正思索了片刻,选择了实话实说:“陛下,朝廷的钱粮也是有数的,就算是各省的师范学堂,都是朝廷直接给银修建,最后还是地方的师范学堂,而不是朝廷的。” “而且后面还有高等学堂、中等学堂,小学堂,朝廷的银子就是如同太平洋一样广阔也不够用。” 万士和临终前,上了一本奏疏说:殖民者在殖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本地化。 这些殖民者在那些地方待的久了,接受的信息、教育都会改变,他的想法已经和大明人变得越来越不同,长得一样,甚至也说汉话,但利益已经无法和大明完全趋同了。 外放的一些使者,也是如此,因为距离遥远,或者国别不同,活着活着就活成了外邦蛮夷,丝毫不顾及大明人利益,甚至会跟着本地夷人一起,利用大明谋取自己的利益。 各级学堂也是如此,不可避免的本地化。 “先生的意思是,大明在文脉上,要格外注意九龙大学堂对朝廷亦步亦趋?”朱翊钧眉头一皱。 万士和只主张南洋,也就是马六甲海峡以内,为大明核心利益,至于马六甲海峡以外,鞭长莫及,交给商贾就是。 张居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朝廷把这九龙大学堂牢牢的控制在手中,这样顶尖人才,会集中在大明朝廷。 大约就是这九龙大学堂是嫡长子,剩下的学堂,朝廷宽裕就多给点,少了也就放养便是。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说道,他希望陛下现实点,那些在地方的学堂,最终还是归属于地方衙门管理。 朝廷的精力不是无限的,朝廷的银子也不是无限的。 “先生所言有理。”朱翊钧认可张居正的建议,高启愚提出了丁亥学制的框架,但这个框架需要修修补补。 要搞得清楚轻重缓急,也要分出个亲疏有别。 张居正不认高启愚这个学生了,但他还是为高启愚搞出来的丁亥学制,积极献言献策,一些高启愚看不到的问题,张居正为他做了补充。 “陛下,今年的大帆船又到港了,而泰西舶来银只有三百万银,但这次有了十二万两的黄金。”张居正谈到了他入宫的另外一个目的,外交。 白银流入在肉眼可见的放缓,费利佩这次派遣的大帆船,仍然没有足够的白银供应,这对大明而言,真的很难接受了。 大明挂牌价,一两黄金等于十六两白银,当然这个价格在王谦的操弄下,会有巨大的波动。 这次大帆船到港,算上黄金,折算也就五百万银,但这十二万两黄金,不计入货币的流动性,大明货币还是白银和铜钱。 “白银流入放缓,各大都会的物价,可能会萎靡,幸好年初的时候,停掉了一条鞭法的推行,否则臣就不是万历维新的功臣,而是罪臣了。”张居正有点心有余悸。 泰西舶来的白银,这有一阵没一阵的,搞得张居正都差点翻了车。 没有足量白银供应,货币税的一条鞭法就无法推行。 物价下降,导致工坊生产规模下降; 规模无法摊薄成本,总体利润下降,工坊主只能压榨人力成本; 这进一步导致了规模下降导致货物减少、工坊恶性竞争、劳动报酬降低,人们普遍不愿意购买非必要商品,消费下降,需求降低,最终导致经济的进一步萎靡。 如果大明朝廷这个时候,再用一条鞭法抽走白银,等同于抽走了白银,等同于降低了货物的流通性,进一步加剧钱荒和通缩。 “陛下,大明太大了,需要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张居正叹了口气。 问题的本质是大明体量过于庞大,一亿三千万的丁口,幅员辽阔而复杂的疆域,都让大明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难如登天。 光靠白银充当货币,真的不行。 但发宝钞,时机未到。 朱翊钧无奈的说道:“在完成黄金收蓄之前,钱荒恐怕得持续一段时间了。” “陛下,其实可以多发行一百万银的海外通行宝钞,以烟草为锚定物锚定,海外通行宝钞,在大明认的人不多,但是在南洋,还是有很多人认可的。”张居正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让大明再次伟大,君臣都没感谢过自由贸易,现在张居正的意思是,再苦一苦南洋的夷人,给大明货币的流通性做出贡献。 难不成,再苦一苦本来就很苦的大明人? 这种事,放在泰西人身上,根本不会有疑虑,甚至不必辩经,大明在殖民时代的高道德劣势,是真实存在的,苦一苦夷人这种事,居然还要去思索,去提议,去权衡。 这种心态,不利于殖民开拓。 “那只能这样了,本来种植园里的奴工就很苦了,朕翻了翻兜儿里,没多少银子,也没办法发善心了,朕也没什么办法,就增发一百万银的宝钞,补充货币吧。”朱翊钧沉默了一下,选择了认可。 朱翊钧是皇帝,同样,他也是个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变不出白银来,真正让白银廉价,还要到第三次工业科技革命,白银成为电解铝的附带产品,才能有近乎于无穷无尽的白银。 这一百万银的海外通行宝钞,主要用于换取吕宋的赤铜。 “陛下,这次泰西法兰西的使者是个女人,就是大光明教的大牧首,马丽昂·德·蒙莫朗西。”张居正身子微微前探,有些担忧的说道:“她搞出了那个自由骑士团,一万两千人的护教军,速度有点太快了。” “她的父亲是法兰西的陆军元帅,她的目的不单纯。” 如果只是以大光明教的大牧首身份前来,张居正还不会想那么多,但这次马丽昂,还是法兰西的使者。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法兰西王室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已经风雨飘摇,就像一块肥肉一样,所有人都在盯着,蒙莫朗西家族想要取而代之,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朱翊钧立刻说道:“没有足够的好处,朕不会为了多册封一个海外藩王,就提供更多的帮助和支持,那是虚名,万王之王也好,日不落帝国也罢,都不重要。” “朕就一句话,一切拿白银说话!” “臣也是这个意思,泰西太远,大明不能直接干涉,法兰西和葡萄牙完全不同,而马丽昂和安东尼奥又完全不同,安东尼奥没有了陛下的支持,他能不能继续坐稳王位都有问题。”张居正提醒其中的风险。 法兰西在嘉靖三十四年,发动了对西班牙属巴西总督府的首府,里约热内卢的进攻,但以失败告终,之后依靠大西洋北方航线,在北美州东北方向一带进行殖民活动,但并不是很顺利。 整体而言,现在,法兰西在殖民这件事上,还不够资格上桌。 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目前看,马丽昂能拿出的东西并不多,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大西洋北方航线的海图、针图,因为地理原因,对大明价值也不算高。” “至于马丽昂对大光明教的传播,臣以为,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 张居正是个士大夫,他始终不明白,宗教这东西有什么好折腾的?这泰西为了这点事儿,打的头破血流。 其实大部分的大明士大夫,都很难理解宗教为何会成为泰西秩序的代表。 葡萄牙国王安东尼奥能够吃到大明的援助,那是大明当时急需在泰西有一个支点,所以才给了战争借款,以五桅过洋船的方式支付。 这笔投资的回报是很高的,葡萄牙摊上了展期四十年4的利息,大明早就已经收回了成本,之后都是纯赚了。 那时候五桅过洋船成本不算高,但售价,是极为昂贵的,就这,费利佩二世要买,还得排队。 大明过多的伸手干涉泰西事务,得不偿失,干涉是要花费人力物力财力的。 “陛下,沙阿特使来了,他还带了蒙兀儿国的王子,萨利姆。”小黄门走进了御书房,禀报使者到访。 “宣。” 萨利姆是现在蒙兀儿国阿克巴的长子,这个萨利姆不是个省油的灯,搞得阿克巴又爱又恨,没办法,只好把萨利姆扔到了大明就学,短期内不要回去的好。 萨利姆也没做什么,就是等待继位有点不耐烦,搞了点叛乱的小动静出来,差点就成功了。 阿克巴是蒙兀儿国实际上的开国皇帝,没有阿克巴,就没有蒙兀儿帝国在南亚次大陆两百多年的统治,能在这样的强主手下,差点谋大逆成功,没两把刷子,是做不到的。 阿克巴一共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只有萨利姆最成才,从小就展示出了过人的智慧。 阿克巴大帝,也算是纵横一生,最终在继承人的问题上,没有了往日的果决和铁血手腕,他选择了宽恕萨利姆,把他送到大明来留学。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沙阿买买提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让他头疼欲裂的事情发生了! 萨利姆没有行跪礼,而是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大明皇帝。 “沙阿特使免礼。” “胆子不小啊。”朱翊钧面色平静,打量着萨利姆,十八九岁,正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叛逆期,典型的突厥化蒙古人打扮,带着个金黑相间的包头巾,穿着一个黄色的马褂,马褂上绣着各种图案。 朱翊钧笑着问道:“怎么,跪朕不服气?” “年纪轻轻的君王,你没有傲然的功绩,为何要给你下跪?”萨利姆半抬着头,有些骄傲的说道。 沙阿买买提不知道如何翻译,这位爱闯祸的王子,闯下了弥天大祸,萨利姆不知道他惹怒了什么样的存在。 皇帝一声令下,十三万的水师,真的可能陈兵印度洋,把他爹抓到京堂来,治一个不恭顺的罪名。 朱翊钧也没等到翻译,这个萨利姆满脸的桀骜不驯,脸上写着俩字,不服! 对于这种孩子,朱翊钧很有经验,朱翊镠就露出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对于这种叛逆期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一顿,一顿不够的话,那就再打一顿。 “看你也是习武之人,走,到朕的武功房走一圈吧。”朱翊钧站起身来,看着张居正问道:“骆千户来了吗?” “来了,陛下…”张居正俯首说道。 “先生放心,朕不是毛孩子了,他没大没小,拎不清楚轻重,朕是一国之君。”朱翊钧笑着说道:“朕不跟他打,朕跟骆思恭对打,让骆思恭打他。” “再把熊大叫来。” “陛下圣明。”张居正再俯首,陛下是一国之君,是社稷之重,毛毛躁躁的跟别国王子打起来,一旦出任何情况,都是山崩地裂级别的外交事故。 熊廷弼想去灭倭,想回绥远继续平定马匪,皇帝都没舍得放人,让他好好准备进士考试,先把文进士考下来,不急于立功,好好沉淀下绥远的收获。 正好拉来挨个过招,也别说骆思恭仗着年纪大欺负他一个外邦人。 大约一刻钟后,朱翊钧换上了铠甲,热身完毕,和骆思恭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骆思恭是个牛脾气,一点都不思考恭顺之心,出招可谓是又狠又快,知道这是发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父仇人。 皇帝有过命令:全力出手不得藏私。 朱翊钧的应对可谓是游刃有余,一共二十个回合,骆思恭只赢了一场,输了十八场。 最后一个回合,骆思恭已经有点疲于招架,朱翊钧瞅准空挡,一脚勾在了骆思恭探出的左脚上,这一脚又快又准,力量很大,骆思恭被带倒在地。 “你还是老样子,下盘不稳。”朱翊钧伸出了手,将骆思恭拉了起来。 骆思恭当年丢脸,就是扎马步扎不稳,摔倒在了地上,那时候,和现在一样,陛下伸出了手,把他拉了起来,也把他从被所有人指责的地狱拉了出来。 搏杀,比拼的其实就是基本功,基础越扎实,打的越得心应手,技巧到了大成境界,其实就是出招收招近乎于本能。 骆思恭的天赋不如皇帝,尤其是下盘功夫,所以年纪越大,骆思恭输的就越多。 “臣惭愧。”骆思恭有些无奈的说道:“已经没资格给陛下喂招了。” “没事,朕找了这么多年,也就找到你一个敢全力出手的。”朱翊钧摘下了兜鍪,满是笑容的说道:“走的时候,带一只炖大鹅回去,渡渡鸟太少了,朕也不舍得吃。” 这是实话,就连朱翊镠都是如此,越长大,潞王就就越不敢全力出手,后来都是打不还手了,刀还没到,人就倒了,主打一个陛下武功高强! “谢陛下隆恩。”骆思恭恭敬谢恩。 每次陪练结束,陛下都会赏赐点吃的,具体吃的是什么不重要,这是圣眷。 “狠狠地揍他一顿。”朱翊钧看了看旁边的萨利姆,低声叮嘱着。 萨利姆的确是个习武之人,他看得出来,刚才的激战,君臣都是全力出手,没有任何留手,每一招都非常凶险,招招都是杀招。 萨利姆接受了骆思恭的挑战,萨利姆败下阵来。 骆思恭已经跟皇帝打满了二十个回合,力气已经用掉了一大半的情况下,依旧形成了对萨利姆的无情碾压,萨利姆被揍得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大人打小孩一样的轻松写意。 角力这东西,有没有实力,一眼就看出来了,骆思恭已经有了选锋锐卒的实力,萨利姆真的不是对手。 “这下,这刺头,终于服气了。”朱翊钧坐在武功房的太师椅上,对着张居正乐呵呵的说道。 一共就进行了十个回合,萨利姆一次没赢,除此之外,也没有形成任何一次有效进攻,骆思恭还收着点力气,全程都在放水,将萨利姆狠狠地戏耍了十个回合。 陛下让他揍人,没让他杀人。 “很普通,入京营都难。”骆思恭下了阵,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萨利姆没有功夫展示自己的桀骜不驯,因为接下来上场的是熊廷弼! 熊廷弼压根没有放水的意思,都是同龄人,凭什么放水? 火力全开,全盛姿态! 十个回合,萨利姆带着甲趴下了整整十次,每一次都是狠狠地重摔,打到最后,萨利姆甚至都爬不起来了,趴在地上,摘掉了兜鍪,喘着粗气。 此时的萨利姆躺在地上,怀疑人生。 大明出阵的三个人里,皇帝的实力最强,其次是熊廷弼,然后才是骆思恭,在蒙兀儿国无敌的他,到了大明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熊廷弼来到陛下面前,俯首说道:“确实普通,入不了京营。” “很好,走的时候带只炖大鹅。”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 “谢陛下。”熊廷弼也吃上了大鹅。 沙阿买买提走了过去,面色极为激动,不断地教训着,帮萨利姆从地上站了起来,脱掉了身上的甲胄后,才到皇帝面前重新见礼。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萨利姆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五拜三叩首的大礼,用蹩脚的汉话见礼。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把你送到大明来吗?”朱翊钧没有让萨利姆平身,等到沙阿买买提翻译后,皇帝才继续说道:“你的父亲对朕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你的父亲,你,还有你的子子孙孙们,世世代代,都要思考这个问题,我是谁。” 朱翊钧让冯保拿来了早就准备好的阿克巴亲笔写的国书,蒙文多出错误,波斯语能写出长句的那封国书。 “你还没有当国王,你还很年轻,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这个问题的重要。”朱翊钧拿着国书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在大明接受教育,朕可以退你束脩,你可以回去。” “朕让你在大明接受教育,是因为你父亲的殷切祈求。” 我是谁,这很重要,涉及到了身份认同这个国朝构建的根本问题。 阿克巴把留学活动称之为寻根。 对于一个统治者而言,连我是谁,从何而来,都搞不清楚,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和讽刺,统治也会因为身份认同变得岌岌可危。 阿克巴真的是殷切请求,希望大明能教点东西给这些留学生,哪怕是不教那些理工学科,就教点四书五经,那也是礼了。 萨利姆这些留学生的学费真的很贵,一名留学生就要一万两银子,还不算棉布贸易3的让利。 “要回去吗?”朱翊钧询问萨利姆的想法。 萨利姆思索了很久,才再次磕头说道:“不要,我要学成后再回去。” 萨利姆真的拎不清是个废物,阿克巴早就杀了他,叛乱造反夺取王位失败,还能活着,还是王储,阿克巴对萨利姆寄予厚望。 “我真诚的为我的鲁莽道歉,感谢皇帝陛下的宽容和仁慈,我有一个宝物,献给陛下,作为赔礼。”萨利姆再拜,跟沙阿买买提频繁的沟通着。 沙阿买买提对着皇帝告罪后,离开了武功房。 萨利姆也没起来,空着手道歉是没有诚意的。 朱翊钧和张居正说起了国事,主要是关于战争的诸多问题,这里面的问题很多。 比如需要更多的官吏,而大明能够派遣的士大夫也不是很多,穷乡僻壤没人愿意去,在大明士大夫眼里,还不如绥远、辽东,而士大夫又不能启用,士大夫很多都是文武两班本身,只能在兴办一些学堂。 在没有士大夫培养成才之前,会一直处于半军管的状态。 “陛下,这是萨利姆殿下的赔礼。”沙阿买买提捧着一个盒子,走到了皇帝的面前,罕见的露出了一脸肉痛的表情,显然盒子里的物品极其珍贵。 冯保从沙阿买买提手里接过盒子的时候,沙阿买买提都有点不想松手。 冯保打开了盒子仔细检查了半天,也是一脸震惊的将盒子转向了陛下说道:“一颗硕大的金刚石,光彩照人。” 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钻石出现在了朱翊钧的面前,这么大个头的金刚石,朱翊钧还是第一次见,朱翊钧拿起了面前的钻石打量了一下,钻石任何的杂质,光洁透亮。 “给皇后送去吧。”朱翊钧不是很在意,有点好东西,也会想着王夭灼。 沙阿买买提一脸肉痛的说道:“这是柯伊诺尔,也就是光明之山,发现于两百多年前的科勒尔山,格外珍贵,陛下,臣很确定,萨利姆殿下,确实很有诚意了。” 就连沙阿买买提都觉得太贵重了,的确是个宝贝疙瘩。 “免礼吧。”朱翊钧平静的说道:“确实有诚意。” 萨利姆颤抖的再拜,真挚的说道:“陛下果然是哲人王,面对如此珍宝,依旧没有任何的贪欲,即便是我的父亲,他对这光明之山,也是畏惧。” “父亲说过,不为恐惧或情欲所左右,即使在锁链中也是自由的,才是哲人王。” “无稽之谈!朕只是更喜欢白银罢了。”朱翊钧摇头否定,他是个俗人,跟哲人王完全是南辕北辙。 第七百九十九章 汉乡镇就是南洋梦,南洋梦就是汉乡镇 光明之山,一颗巨大的钻石,后世镶嵌在英皇冠上的明珠。 这颗明珠有些不太好的传说,有一层神秘诅咒的色彩,这个诅咒的内容是:谁拥有它,谁就拥有了世界;谁拥有它,谁就要承受它所带来的灾难。 朱翊钧从来不认为国朝的兴衰和一颗钻石有什么强关联,蒙兀儿国拿着它两百多年,英国拿了两百年,要真的有诅咒,这应验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国朝的兴衰有历史的必然,也有历史的偶然,古今中外,就像人追求长生一样,家们似乎都在寻找一种万世不移之法。 比如萨利姆提到的哲人王,也是这种万世不移之法的一种。 柏拉图提出了哲人王统治,认为理想国里,具有最高的智慧和崇高道德的人,才能成为哲人王,哲人王超脱个人利益,以国朝和人民的福祉为重,建立了公正、有序、和谐的世界。 在柏拉图看来,哲人王是可以被教育培养出来的。 哲人王这个概念,是泰西的一种道德崇高的理念,有点类似于大明士大夫口中的法三代之上圣王,也有点类似于大光明教所倡导的智慧的化身。 比如大光明教的先知是智慧的化身,陛下身上的八种美德是智慧的表现,也是类似的最高智慧演化出的道德崇高。 朱翊钧一向不推崇道德崇高,理由也比较简单,哲人、圣王、智慧化身、先知、美德,这套叙事,其实都是建立在道德之上,而道德和善恶息息相关。 善与恶本身都是抽象的概念,它们是人们对无穷万物的道德评价,其标准是在不断地变化,造成善恶标准变化由历史、文化和社会三方面因素构成。 人们总是这样,会对过去的善恶标准产生疑惑;就像是未来的人,会对当下的善恶标准产生疑惑。 道德治国是不可靠的,完全经不起时间和实践的考验。 因为文化、社会都在改变,世势在变,还用过去的道德为基本逻辑,来指导当下的逻辑,就会出现种种怪诞、荒谬、离奇且不被人理解的决策。 比如大明的复古派儒学士,几乎可以和儒二字,画上等号。 但朱翊钧从来不反对道德崇高的践行者,甚至非常钦佩他们。 比如海瑞,朱翊钧就很尊重他的道德,这是真正的清流,骨鲠本骨,有大勇气、大毅力、十分的清廉,还有崇高道德。 但海瑞自己都不认为,真的弄一堆清流治国,就能把国朝管理好,因为已经试过了,当初徐阶上台的时候,也是以清流的身份成为了元辅,后来,徐阶贪的比严嵩还厉害。 做了明公之后,海瑞也会从张居正、王崇古身上学习变通之法,比如大工鼎建的反腐,比如一些污吏的赦免,真的有些污吏,能用八十银办一百银的事,然后把二十银揣到自己口袋里。 这种循吏有个典型的例子,当初三都澳的刘汉儒,把三都澳私市,经营的比官署的市舶司还要繁华。 但刘汉儒还是因为私市贩卖阿片,被皇帝陛下处死了,陛下为此可惜了很久很久。 朱翊钧否认了萨利姆哲人王的论述,他对这些宝石没什么兴趣,不是对财富没有兴趣,他很喜欢白银。 “喜欢白银吗?”萨利姆得到了皇帝回答的一瞬间,有些迷茫了起来。 这种喜好,有点俗,不符合天朝上国的高雅。 陛下表现像是哲人王一样,但哲人王亲自否定了自己是哲人王,甚至告诉了萨利姆,皇帝是极其贪婪的,这让萨利姆的逻辑绕不过来了。 没有读过矛盾说的萨利姆,他的叙事里还是二元叙事,好人就是好人,做的事都是好事,坏人就是坏人,做的事儿一定是坏人的二元叙事,才会出现这种迷茫。 “多读点书好了。”朱翊钧笑着鼓励了一下,毕竟人家是花了重金来留学,是大明留学客户。 朱翊钧和沙阿买买提沟通了下今年的棉花、棉布贸易。 今年蒙兀儿国的棉布产量再一次增加,而对棉布的需求却下降了三成,主要是因为去年屯的货没卖完,今年实在是吃不下那么多了。 需求下降,不是不需要,而是因为奥斯曼王国再次发动了战争,闹得人心惶惶,商路断绝,让二道贩子阿克巴非常难受。 不能正经做买卖,赚不到钱,抓心挠肺的难受。 朱翊钧表示了理解,大明的棉布不愁卖,大明腹地的需求在增加,南洋的需求也在增加,仅仅吕宋汉乡镇,就消化掉了上百万匹的棉布,而类似汉乡镇的聚集区,在南洋还有十数个之多。 沙阿买买提再次告罪,带着不服管教的萨利姆,离开了通和宫。 朱翊钧马不停蹄的去了北大营操阅军马,赶在日暮的时候,回到了通和宫,盥洗之后,开始处理今日的公文。 “鲜卑使者终于走了。”朱翊钧朱批了礼部的一本奏疏。 鲜卑平原的的鲜卑使者,在六月份,终于带着遗憾离开了京堂,鲜卑使者没能获得觐见皇帝的机会。 大明皇帝多尊贵的一个人,那绝不是随便就能够见到的。 在传说中,大明朝廷的形象有点扭曲,说好听听点是柔远人、厚往薄来,用各种廉价的货物,就可以换取丰厚的赏赐,说难听点,就是冤大头。 但鲜卑使者失算了。 他们打算用黑麦种子换取更多的赏赐,只得到了礼部的大嘴巴子,礼部对待番夷使者的态度早就变了,一股子蛮夷狼面兽心的异味儿,处处提防。 鲜卑使者不肯提供充足的黑麦种子,那就别怪大明自由贸易了。 鲜卑使者多少有点蹬鼻子上脸,觉得大明要修官道驿路过去就是有求于他。 而礼部告诉他们,大明修路,与他们无关,他们答不答应,大明都会修,敢滋扰,大明墩台远侯的火器,未尝不利。 但,鲜卑使者离开的时候,依旧买到了一些武器,刀枪剑戟,还有三百张良弓,两百把鸟铳,以及三百斤的火药。 大明做买卖主打一个童叟无欺,这些鲜卑使者带来的皮草、粮种还是值钱的,罗斯国越过了乌拉尔山脉,进攻鲜卑平原,就是为了皮草,这也是鲜卑使者带来的主要商品。 贸易可以,想要要挟大明,想都不要想。 大明和鲜卑平原的鲜卑人,需要更多的磨合,才能在矛盾相继之中,达到双方都满意的平衡点。 礼部上下,完全不明白,这些个鲜卑城的使者,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要挟大明朝廷,要大明朝廷付出更高的价格,获得这些商品。 他爱卖不卖,不卖等着罗斯人带着哥萨克人抢走好了! 朱翊钧看着手里的奏疏,对着冯保说道:“下章吏部,让这几个言官,高维崧、赵世卿、张鸣岗、左之宜等,去趟,就去忠州的南山山城,他可能不太明白,朕为什么要这么做。” “倘若这山城里,住着哪怕一个义人,陷阵营也不会佩戴三寸的团龙旗贴。” “聒噪!” 义人是泰西教廷的一个概念,说的是索多玛城失去了最后的一个义人,神就降下了天火。 古希伯来人的祖先亚伯拉罕,就跟神讨价还价。 问神为什么要不分好坏,将索多玛城全被用天火焚毁,如果城里有五十个义人,为了这五十个义人也不应该天火焚城。 神告诉亚伯拉罕,没有五十个义人。 亚伯拉罕一步步降低,四十个、三十个、二十个、十个,神告诉亚伯拉罕,索多玛城没有十个义人。 亚伯拉罕不问了,回家了,再问,就有点不礼貌了。 御史言官高维崧等人,察觉到了一点战报里的异常,战报里提到了团龙贴,但没有提到这些山城最后的结局,就三个字,荡平之。 字很少,到底是如何荡平的?是击溃了敌人,还是俘虏了敌人?只有大明的伤亡,没有敌人的伤亡,也没有俘虏。 这种战报很奇怪,所以高维崧选择了询问,皇帝也给了答案。 想知道啊,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这些山城里盘踞的倭寇,以杀人虐人取乐,他们不仅杀人,连倭人也不能幸免,里面的倭寇,已经不是人了,因为已经没有人性,只有兽性了,这就是三寸团龙旗贴出现的原因。 朱翊钧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抹去,他们活着本身也是痛苦。 戚继光在给皇帝的书信里,给皇帝讲了一个事儿,就是抓捕的倭寇俘虏,在之后,将他们送往卧马岗种土豆,有个好事的军兵,就问了一个会汉话的倭人,他们为什么活着。 倭人回答说:不知道,我看别人也活着。 人活着需要一点奔头、希望,或者需要一个彼岸,但是倭人没有奔头,确切的说,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人活着,要搞清楚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有搞清楚了这三个问题,才能安顿自己。 前线打仗,后方不要太添乱,不通军务还胡言乱语,这就是胡闹。 “汉乡镇。”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疏,来自于吕宋总督殷正茂,殷正茂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这些年,南洋的汉人的增速堪称恐怖。 而且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万人,到现在马六甲海峡以内,汉人的数量已经膨胀到了450万人。 从籍贯上来看,福建最多,两广其次,然后分别是河南、浙江、江西、江右、山东、北直隶、山西、陕西、四川等等。 在南洋的诸多汉乡镇里,有一万三千人来自于陕西。 “河南出海者,居然有三十六万人,位居第三。”朱翊钧惊讶无比的说道。 冯保叹了口气说道;“黄河夺淮入海,多次泛滥,河南地块盐碱,河南人很多,辽东迁入丁口,也是以山东、北直隶、河南居多,人多地少,粮食少,只能自己找出路了。” 生命总是在自己寻找出路。 河南出海的数字,让皇帝惊讶,因为河南不临海,是个内陆省份,居然也能有如此数量的出海比例。 当然,南洋汉人还是以福建、广东人为主,这两个地方是主要来源。 殷正茂在详细讨论了出海人口的恐怖之后,话锋一转,就谈到了为什么要出海,大明人出海要追寻什么。 让大明再次伟大、南洋的万里海塘成为大明的后花园、生产极多的粮食,保证大明度过小冰川气候等等,这些都太宏大了,太广阔了,不是斗升小民首要思考的,要有明确且具体的目标。 简而言之就是六个字,南洋梦,汉乡镇。 汉乡镇就是南洋梦,南洋梦就是汉乡镇。 作为一个汉人,抵达了南洋之后,因为总督府需要更多的人口,也需要抱团取暖,在南洋,汉人的身份,本身就很珍贵,只要不太懒,就能三年之内获得一套属于自己的家宅,拥有自己的产业。 汉乡镇是宽阔的道路、是金黄色的沙滩、是门口不多远的惠民药局、是定点报时的更夫、是谯楼里的火夫、是干净整洁而且安全的居住环境、是步行十分钟的学堂、是门前的的棕榈树、是院内的枇杷树、是不太昂贵但是十分耐用的家仆、是愿意在种植园里生、在种植园里死的夷人、是前呼后拥的富足生活。 中原管这个叫良家子,而这些良家子,是大明海外总督府的根本。 吕宋以十二铜镇建立了十二个汉乡镇,旧港总督府在爪哇、马六甲海峡以种植园为核心,建立了四个汉乡镇。 而这十六个汉乡镇,容纳了超过四百万人的汉人。 在南洋垦荒,可比在西域垦荒,要舒适的多,至少水资源充分,伐木很累,但是木材因为造船厂、房屋修建、家具等等需求,又很贵。 而且垦荒后,种植园不必过多的对下分配,种植园经济的利润非常丰厚,汉人抵达了南洋,就是真正的食利者。 这就是南洋梦,汉乡镇。 朱翊钧拿着殷正茂的奏疏说道:“眼下,南洋开拓有几个困局。” “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困局,就是人不够了,吕宋、旧港两个总督府,要在未来五年兴建十六个汉乡镇,即便是以眼下的出海增速,也有超过一百万汉人的缺口。” 没有汉人,就没有汉乡镇,就没有种植园,就没有种植园经济,一百万汉人缺口,总不能给了夷人做肉食者吧。 这不怪总督府,怪大明腹地,没有足够的人口可以安排出海。 浙江还田令能够执行下去的一个原因,就是穷民苦力们有了新的选择,拜妈祖,坐船去南洋,浙江出海丁口有二十四万,浙江一下子少了二十四万壮劳力,对于乡贤缙绅们,就是灭顶之灾。 过去可以随意欺辱的佃户们,只能哄着,逢年过节,还得给点过年费,要不然佃户们心一横,直接就走了。 这也是之前大明上下广泛反对开海的原因之一,大明若是允许出海,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佃户佣奴们,就有了出路,乡贤缙绅、势要豪右们,就无法予取予夺了,与此同时,地租收益必然下降。 这是反对开海的原因,而且是主要原因之一。 五年,一百万丁口的缺口,朱翊钧无能为力,而且最让朱翊钧无奈的是,这个缺口会越来越大。 大明废除奴籍是万历九年,浙江还田令执行是万历十三年,大明百姓的生活真正开始享受到万历维新的红利,也就五年时间,百姓日子还没有变好,人口增长还没有迎来爆发。 缺人,南衙的工坊缺人,乡贤缙绅的田里缺人,南洋的汉乡镇也缺人。 “第二个困局,就是正在激化的汉夷矛盾。”朱翊钧看向了第二个困局。 这个矛盾,殷正茂已经直言不讳了,减丁计划已经开始,虽然没有张榜公告,但已经开始执行。 殷正茂扮演了十四年的救世主的角色,结果去年铜祥镇袭击案,彻底激怒了殷正茂,让殷正茂从鲜花锦簇中,清醒了过来,万士和说蛮夷狼面兽心,绝对是历史经验和教训。 老祖宗的智慧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兜头一巴掌,让你清醒过来! 不要做什么教化夷人的春秋大梦,根本教化不了,要是夷人可以教化,他们早就创造出了辉煌的文明,哪里还要大明朝廷去教化? 三个孩子血淋淋的尸体就躺在殷正茂的面前,殷正茂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这个矛盾需要汉人成为南洋的主体人口,生自然可以生,但生下来长大成丁,最少要十六年的时间,所以还是缺人。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第三个困局,居然是宗教,更加明确的说是文教不兴。” 文教,读书明理开智,是抵抗宗教的最好手段,但是吕宋、旧港总督府,缺少读书人,在吕宋,唯一能跟总督蹬鼻子上脸的就只有吕宋士人。 南洋的宗教是个大杂烩,佛、伊斯兰、天主本来就杀的难解难分,极乐教和大光明教,在最近时间加入了战场。 极乐教是因为南洋姐的传播,这个倭国发源的邪祟,在南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夷人之间扩散。 夷人需要这种能够自圆其说的解释,放纵自己,让自己堕落,堕落比奋斗,要舒适的多。 而大光明教的信奉者,主要是吕宋的肉食者,种植园庄园主、工坊主、商贾等等,这些肉食者,对极乐教非常抵触,基本都是汉人在信奉。 大明人更能接受大光明教的叙事,跑这么远到南洋,吃了那么多苦头,把家人视为负担切割,那是否定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一切成就。 但是这些汉人,本身是穷民苦力,在大明腹地没读过书,所以汉人,普遍反对极乐教,拥抱大光明教。 大光明教怎么看都比极乐教光明,而且围绕着智者之屋,定期举行庙会、聚谈、唱大戏,逢年过节就热闹一次,也是汉民出海后,少有的娱乐了。 大光明教的拥趸很多,因为它的教义里没有神。 智慧来自于天地,人从天地自然之间感悟智慧,钻研万物无穷之理,用八大美德去约束自己的行为,让自己成为富有智者的人,安顿好自己的生活,这一整天,有点像儒家的修身齐家、安身立命。 而总督府的官僚,主要是以儒学士为主。 殷正茂有点焦虑和迷茫,他不知道吕宋该何去何从了,他不确信,吕宋会不会在他手里,因为矛盾的激化,彻底撕裂,最终总督府,也变成一片废墟。 这些矛盾一个比一个棘手,殷正茂没了办法,只好用出了自己的绝学,呼叫支援!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把情况说清楚,询问下大明明公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如果吕宋总督府在内部矛盾的撕裂里消失,则宣告大明开海彻底失败,万历维新彻底失败。 “朕也没什么好办法。”朱翊钧看了半天,摇头说道:“这样吧,把今年淘汰掉的鸟铳,全都送到吕宋吧,朕记得有二十四万把。” “鸟铳这种火铳,每年可以生产十万吧,都可以卖到南洋去,正好给大明军换装燧发铳。” 计划通。 提供火器能够缓解三大矛盾中的两个,第二个汉夷之争,想抢汉人的财富,问问手里的火铳答不答应;第二个宗教之争,可以确保汉人更支持的大光明教,可以在乱战中获胜。 除了能够保证武力在自己手中掌控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大明可以创收。 大明的货物和南洋的货物是流动的,大明卖的各种货物越多,回到腹地的银子就越多,能够有效缓解钱荒,否则增发的一百万银宝钞,就会成为南洋总督府头疼的大问题,会造成宝钞的信誉降低。 提供多少货币,就需要提供多少的货物,来保证货币被使用,确保大明海外通行宝钞的信用。 卖枪,就是朱翊钧找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一举多得。 第一就是恩情叙事,张居正致力于塑造一种恩情叙事,皇恩本位的皇权叙事。 卖各种鸟铳、燧发铳,就是给出海的汉民提供保护自己的武力,这是恩情的一部分。 第二就是更多的白银和赤铜流入,缓解大明国朝因为大帆船贸易白银减少,带来的钱荒。 第三就是解决吕宋旧港总督府的矛盾,维护总督府基本盘的稳定和规模,有了可以直接夺命的火器,就拥有了武力。 不必担心,因为几条枪,大明海外总督府就会被颠覆。 指望着几条枪就能把国朝颠覆,都是上的幼稚。 国朝颠覆只有一个原因,人心尽失,连最基本的基本盘,都在反对国朝存续,自然就毁灭了。 至于殷正茂提到的第一个缺人问题,朱翊钧真的无能为力了,不光是吕宋缺人,大明腹地也缺人。 、辽东、关西七卫,工坊、农田,哪哪都要人,朱翊钧真的没人可以给殷正茂补充了。 这不是一道圣旨下去,大明百姓就可劲儿造孩子,大明百姓没那么听话,而且有的时候,朝廷越下行政命令,越是适得其反。 让人数最多的百姓们,真正吃到了万历维新的好处,老百姓们生活有了盼头,才会生。 百姓们自己在当牛做马,他们对自己的处境是很清楚的,让他们生儿育女继续当牛走马,这真的很难。 只有还田令或者退而求其次的营庄法能够广泛推行下去,田在手里,盼头在心里,生活有了希望,大明人口才会迎来一个高速增长期。 “费利佩二世要发动远洋征伐了,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开打了,只是他的方向…”朱翊钧眉头紧蹙的看着来自于西班牙、葡萄牙的国书,还有徐璠写的奏疏,再加上大明从水手们口中得知的消息,多方印证之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费利佩攥了好几年的拳头,终于要打出去了。 只不过方向不是尼德兰、英格兰的实际联盟,而是新世界南美洲委内瑞拉的阿拉亚半岛,尼德兰人在这个半岛上找到了盐湖和盐矿,摆脱了对西班牙盐的依赖。 武力征服会制造出太多的血仇,即便是拿回来治权,也是反抗不断,这次费利佩选择了逼降。 费利佩只要将这个面积极小的阿拉亚半岛拿下,尼德兰人就得乖乖回到他的治下,英格兰的柴郡盐矿连英格兰自身都无法满足,汉莎联盟也没有充足的盐可以供给尼德兰人。 从费利佩的国书来看,他这次打算对尼德兰人好一点,给尼德兰地区自治的权力、不收那么重的税、也允许他们自由停靠总督府的港口,来加深经济上的联系,做到经济上的统一。 时日一久,低地地区就会成为西班牙一部分。 费利佩真的打算行仁政了。 朱翊钧看着费利佩的国书,手指不断的在桌面上敲动着说道:“费利佩的想法是没问题,但是对于大明而言,一个强横的西班牙,一个团结的、利益高度一致的的泰西,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他们还是这么乱糟糟的继续打下去,更好一些。” 大明需要补课,补开海晚了一百年的课,一个团结的泰西,别说英格兰心惊肉跳,朱翊钧都要心惊肉跳。 费利佩可是曾经提出过一个商业大联盟的想法。 富饶银矿的大量白银、新世界的黄金、墨西哥秘鲁智利巴西原材料、而尼德兰地区的庞大手工作坊、基辅黑土地上的粮食,这个大泰西商业联盟,因为各种阻力,而无法达成。 可是一旦费利佩真的兵不血刃的收回了尼德兰地区的治权,这个联盟,恐怕真的有可能达成。 这是一个商业联盟,而不是主权联盟,目的就是对抗东方文明古国倾斜而来的商品。 “西班牙不是友邦吗?”冯保低声说道。 “他的存在符合大明利益的时候,他才是友邦。”朱翊钧再次强调友邦的定义。 友邦是对大明友好有利的邦国,万士和在的时候就明确定义过,当它的存在不符合大明利益的时候,就不再是友邦了。 国际邦交,翻脸比翻书还快,才是常态。 第八百章 行者歌,居者宁,椰海城 费利佩认为,泰西需要空前团结起来,才能对抗东方文明古国的苏醒,才能切实的保护整个泰西的利益。 他派遣了大量的使者,沟通了泰西的主要国家,罗斯、波兰、汉莎联盟、波罗的海三国、法兰西等等,试图建立一个庞大的泰西商业联盟。 对抗大明货物对泰西的倾销,保护泰西的手工作坊产业,保护海外殖民地的归属权。 比较有趣的是,这个商业联盟的规划里,甚至包括了罗斯国,但是不包括英格兰。 在费利佩眼里,团结整个泰西大陆,给各方出让利益,不愿意对英格兰人出让利益,这一点倒是泰西各国的共识。 没有英格兰人当搅屎棍,泰西哪里会乱成这个模样? 费利佩之所以肯出让利益,团结泰西,主要目的就一个,那就是维护西班牙最核心的利益,日不落帝国的超然地位,不被大明取而代之。 大明开海,汹涌澎湃,气势汹汹,过于强悍了。 但是在泰西多数人眼里,那是保护泰西的利益?!根本是保护你西班牙人的利益! 你费利佩凭什么以泰西的领导者身份,做出这样的规划! 朱翊钧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庞大的商业联盟很难成功,但世事难料,一旦大明的商品更多的进入泰西,这些利益受损的国家,会不会因为东方雄狮侵入到他们的领地,而团结起来呢? 这是大明朝廷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所以,光一个英格兰人,做搅屎棍是远远不够的。 泰西还是不够乱。 “尼德兰地区今年派了使者过来吗?”朱翊钧询问着冯保,泰西使者的具体情况。 “依旧是派遣了两名使者,南联盟,阿拉斯加联盟(比利时),是个金毛番,名字叫托马斯·德维尔,和来自则是北同盟,乌得勒支同盟(荷兰),是个红毛番,名字叫艾恩·马伦。”冯保简单的介绍了下两个使臣的情况。 尼德兰地区分为了南北两个地区,情况非常的复杂,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说清楚,南北两部的具体情况,只能简单的进行概括。 南部为投降派,主要以旧贵族为代表,和西班牙的接触极为密切,若不是宗教裁判所做的过于过分了,南方不会承认独立,直到现在,南联盟依旧承认费利佩为最高君王。 北部为顽抗派,《誓绝法案》就是他们的共同纲领,誓绝法案,就是发誓要摆脱西班牙的残暴统治,并且初步建立了代议制行政制度,有了国会、议员、首席执行官等等行政机构和官员。 尼德兰地区的独立,是资产阶级革命,其实专指北部的顽抗派,他们不接受任何的妥协,一定要独立,需要面对本地旧贵族和外神西班牙的联手镇压。 “把艾恩马伦宣来单独觐见吧。”朱翊钧做出了一个决策。 张居正已经跟大明皇帝深入交流了内阁的意见。 内阁的意思是:不希望看到一个团结一致的泰西,决不允许泰西商业大联盟,经济共同体的出现,让他们在商业上形成合力,会影响了自由贸易。 朱翊钧宣见艾恩马伦,内阁并不会反对。 必要的时候,大明可以卖点货物给北同盟,比如他们迫切需要的盐、火器、火药、五桅过洋船、三桅夹板舰,摆脱经济和军事上,对西班牙人的依赖。 只要费利佩无法完全收复尼德兰地区,费利佩的声望就不会涨到泰西领导者的身份,因为费利佩这个强力的国王已经把国家破产了两次,已经有些声名狼藉了。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艾恩马伦十分恭敬,他已经到大明好多次了。 他很清楚,面前这位君王,站在人类权力的巅峰。 即便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利益来往,但北同盟依旧每年派遣使者前来,维持基本的友谊,哪怕是无法获得友邦待遇,也不能变成仇敌。 “免礼,坐下说吧。”朱翊钧颇为和善的说道:“你是怎么来的大明?朕听闻费利佩对你们的船队进行了封锁,但你依旧踏上了前来大明的船。” 艾恩·马伦十三岁那年,从磨坊主的儿子变成了海盗,而后开始了他彪悍的一生,他在十三岁,还是孩子的时候,被逼变成海盗。 如果要从善恶标准去看,尼德兰地区的独立是正义的,费利佩在当地的统治,确实太不当人了。 但大明要考虑大明的利益,因为西班牙友邦待遇,大明没有跟北同盟过多的接触。 艾恩的身份比较复杂,他是北同盟的议员,是船长、是海盗,是磨坊主的儿子。 艾恩马伦赶忙回答道:“回禀陛下,安东尼奥殿下需要把大明的货物在里斯本集散出去,所以,荷兰的船队是可以顺利抵达里斯本的,这可能也是费利佩谋划葡萄牙的目的。” “英明的陛下,大明的货物,让泰西从宗教的重压之下,获得了一些自由。” 朱翊钧了然,继续问道:“费利佩还没有取消你的人头悬赏吗?朕听闻贵使的人头价值五千两的黄金。” 艾恩马伦十分骄傲的说道:“博学而广闻的陛下,我现在的悬赏,已经从五万热弗罗林,增加到了十万,也就是一万两黄金!这是荣耀!” “前年,我率领军队再次击败了西班牙大方阵,让费利佩殿下丢尽了脸面,一怒之下,他提高了我的赏金。” 朱翊钧连连点头,几年不见,还涨价了,他略有些感慨的说道:“那确实非常厉害,朕曾听说过西班牙方阵的战无不胜的威名,但现在看来,西班牙方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艾恩马伦思索了一番说道:“天下没有无敌的军队,西班牙大方阵曾经战无不胜,直到人们找到了针对它的方法;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也曾无敌,但现在几次的进攻,都以战败告终。” “富有智慧的先知,正如您在《矛盾说》的那样,世间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变化,无论是人,还是国家,跟不上变化,就会被变化所淘汰。” “即便是强如日不落的西班牙,终究有日落的那一天。” 艾恩马伦的称呼发生了一点小的变化,从陛下变成了先知,他说这些话的身份,就从使者变成了信徒,大光明教的信徒。 “哦?贵使居然对矛盾说也有研究?”朱翊钧略显惊讶的问道。 “我是大光明教的泛信徒,先知对大光明教不是特别关心,大光明教并不需要受洗,只需要自己认为自己是大光明教的信徒,就可以以信徒的身份行走在人间。”艾恩马伦解释了下他为何是信徒。 大光明教不需要任何受洗仪式,只要你自己认为你是,你就是,你忽然不认可这套叙事了,可以随时认为自己不是,那就不是,这是大光明教提倡的自由。 自己选择的才是信仰,他人强行附加给你的不是信仰,而是枷锁。 “原来是这样,朕并不知道成为信徒,并不需要受洗。”朱翊钧讶异的看了艾恩马伦一眼,他居然从大光明教上看到了先进性,这玩意儿居然来去自由。 “先知是否知晓,都不影响信众按照先知的智慧,去走完自己的一生。”艾恩马伦认为这是合理的。 泰西的教廷是神的仆人,不是神在人间的意志,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如此一来,智慧的化身,先知本人,就不会也不方便直接干涉宗教事务了。 其实这种现象是极为普遍的,比如孔夫子自己,都没有儒学士懂《圣人训》;莎士比亚不比读者更懂《哈姆雷特》。 皇帝创造了大光明教的教义,至于大光明教会发展到什么样子,皇帝不必对大光明教负责。 朱翊钧琢磨了下艾恩马伦的话,才笑着说道:“那好吧,我们来谈谈正经事吧,比如贸易,北同盟能提供什么给大明?北同盟又需要什么?” 艾恩马伦无奈的说道:“北同盟眼下迫切的需要盐,费利佩二世通过收买的方式,从叛徒口中,找到了我们在新世界的盐湖和矿区。” “没有盐,就无法说服所有人的反抗费利佩二世了,除了盐之外,我们需要武器。” “而我们能够提供的东西并不多,大明似乎什么都不需要。” 大明什么都产,什么都能造,对泰西只需要白银,但是北同盟并没有掌握富饶银山,这就是问题的症结了,也是贸易的最大阻碍,无法提供大明感兴趣的货物。 “那你们能提供什么呢?难道你要朕白送给你吗?”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艾恩马伦眉头紧锁的说道:“我们只能提供黄金,但大明不需要黄金,这让我们非常难过,陛下,为什么大明不需要黄金呢?” 这个问题可是困扰了艾恩马伦近五年的时间,自从大明船队浩浩荡荡的抵达里斯本开始,北同盟根本不能从中广泛获益。 不是北同盟没有可供交换的货物,而是没有足够的白银,以物易物的方式,又太过于缓慢了。 “现在没有这个困扰了,大明现在开始收蓄黄金了,如果有黄金进行支付的话,这个生意就有谈的必要了。”朱翊钧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 大明过去不需要黄金,是政策需要,现在需要黄金,也是政策需要。 “这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艾恩马伦重重的松了口气,如果大明仍然单纯以白银为等价物进行贸易,缺少白银的北同盟,很难和大明有深入的贸易往来。 北同盟的黄金,都是靠双手,一点点赚出来的。 北同盟一共七个省份,拥有全泰西最多、最大的手工作坊,生产各种各样的货物,行销泰西诸国,可是改变货物媒介,从黄金到白银,是非常困难的。 这涉及到了大量货物价格的重新衡量,不仅仅是简单的金银互换比例那么简单。 艾恩马伦其实非常理解大明为何要收蓄黄金,因为泰西的白银有点不够用了,就大明对白银这种需求,世界再多的白银,都不够大明吸的。 “我有一份礼物赠送于陛下,我们的探险家亨利·哈德逊发现了一个落脚点,在遥远新世界的北美洲,我们把它叫做新尼德兰。” “这里是一份海图,可以从泰西抵达新尼德兰,诚然从大明出发的,这份海图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用处,但我注意到陛下在悬赏各种各样的海图。” “这份海图,作为礼物,献给陛下。” 艾恩马伦准备了送给皇帝陛下的礼物,两幅海图、十三幅星图、六幅针图、航海笔记和新尼德兰部分的经纬度。 朱翊钧精通拉丁文,也懂算学,他从比较简陋的堪舆图和航海笔记中,知道了这个新尼德兰的位置,后世把这里叫做:曼哈顿。 “看得出来,费利佩给了你们很大的压力。”朱翊钧将海图收了起来,平静的说道。 新尼德兰,这个词,背后代表了很多的意义,其中一个意义,就是尼德兰消亡了,还会有新的尼德兰。 艾恩马伦十分惊讶的看了皇帝一眼,而后立刻低下了头,俯首说道:“的确如此,我们已经做好了尼德兰再次被费利佩占领的可能,他可以夺取我们的土地,但是无法夺取我们反抗的意志。”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那么朕就送给你们一句话,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句话不难理解,在人和地的选择中,最重要的是保留人。如果选择了地,人和地都会丢失;如果选择了人,人和地都会保存。 这句话适合所有的反抗者,不需要过分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最重要的还是人心向背。 “感谢先知的启迪。”艾恩马伦思索了片刻,再次谢过了皇帝的启示。 其实尼德兰地区的反抗形势变得越来越糟糕,尤其是费利佩换了打法,开始怀柔,而不是过去一味的武力征伐,这让南联盟投降派声量越来越大,斗争的形式变得恶劣了起来。 人心不再像过去那样团结了,时至今日,艾恩马伦都不清楚,是什么改变了费利佩的战略。 让费利佩改变战略的正是黎牙实回到泰西,在马德里的修道院里,跟费利佩进行了十五日的促膝长谈。 十五日谈,改变了费利佩很多很多的想法,也改变了泰西的局势。 “不知道陛下是否知道椰海城?”艾恩马伦颇为紧张的说道:“椰海城是大明给的名字,我们的船队可以顺利抵达椰海城,希望能从椰海城获得足够的香料返回泰西贩售,这样能得到更多的黄金。” 艾恩马伦的意思是恩请特许贸易。 椰海城(雅加达)位于爪哇岛的西北方向,是旧港总督府除马六甲城之外,最大的城市,大明已经将椰海城完全占领,那里是大明的领地了。 椰海城有汉乡镇,有汉人十一万三千人,占整个椰海城丁口的四成。 万历六年的时候,椰海城被张元勋纳入了开拓之地,万历十五年,九年后今天,那里已经是行者歌,居者宁,万里海塘的一颗耀眼的明珠。 在椰海城有二十多个种植园,解刳院用的金鸡纳霜就来自椰海城,顾名思义,椰子树如同海一样的地方。 椰海府知府名叫张继荣,是张元勋的儿子,但具体管事的是杨昆和潘明岩,这两个人是张元勋的幕僚,广州府的举人出身。 朱翊钧摇头说道:“你想要香料贸易的经营许可,朕无法准许,你可以在马六甲海峡装卸香料回到泰西。” 这件事张元勋奏闻过了,这些尼德兰人,恐怕目的不仅仅是香料,而是领土。 明明从马六甲海峡装运香料更加方便,而且价格并不是昂贵到不能接受的地步,却能节省至少三个月的自己采买时间,对于商人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回到泰西仍然能大赚特赚,多跑一趟,赚的更多。 但尼德兰人反复请求进入马六甲海峡的贸易许可,这些蛮夷的心思,可想而知。 朱翊钧自然不会答应这个请求,有竞争也有合作,才是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常态,误以为国与国之间可以亲如一家,多少有点把国事当儿戏的幼稚。 艾恩马伦再次叩谢了圣恩,选择了离开通和宫御书房。 这一次出使不白来,至少解决了燃眉之急,盐的问题。 “冯大伴,你说椰海城真的有金色的沙滩和如同海一样的椰树林吗?”朱翊钧站在天下堪舆图之前,看着椰海城的位置,有些好奇的问道。 “大家都说有,想来是有的。”冯保俯首说道:“等到摄像技术再成熟些,臣派小黄门到椰海城给陛下拍点照片。” “林辅成调研南洋的种植园,也详细介绍了汉乡镇,南洋梦,是有极其明确追求的,而且不难实现。” 陛下对南洋梦有些好奇,也有点向往,但陛下作为天下至尊,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亲自前往椰海城,目睹一下汉乡镇的风采了。 旧港总督府的蓬勃发展,和总督张元勋有着莫大的关系。 张元勋是浙江台州人,是世袭的百户,从底层一步步凭借着战功爬到了总兵的位置,在平倭之战中,经历大小战斗一百一十多次,威名震于东南沿海。 而椰海城的浙江人最多,福建人和广州人其次,这是对张元勋的信任,就像是俞大猷去松江府组建水师,一些有志之士立刻投奔。 过去,大明朝廷对张元勋的封赏,和他的功绩是远远不匹配的。 现在,鹰扬侯张元勋成为了总督府总督,威震南洋。 朱翊钧看着堪舆图看了很久,才坐到了御案之前,继续处理着手中的奏疏,继续上磨。 等到日暮时分,人在家中的黎牙实,上了一道奏疏,严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对大明皇帝单独召见了尼德兰北同盟使者表示不满。 “哟,这个时候黎牙实想起来,他还是费利佩的臣子了?”朱翊钧看完了奏疏一乐,笑着说道:“既然在大明这么久了,他难道不知道,他上这份奏疏什么用都没有吗?” 道德崇高的理念之下,很容易把国朝人格化,但国与国交往,若是真的把国朝人格化,那国朝这个人,一定是个两面三刀、唯利是图、反复无常、烂到了极致的烂人。 而不是道德崇高的滥好人。 在对待尼德兰地区北同盟态度上,就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作为西班牙人,这个时候,总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冯保倒觉得无所谓,黎牙实就是这么直接干脆的讲了出来,而不是暗中活动,贿赂礼部主管官员,阻止下情上达让皇帝做出错误决断。 这是敌特活动,黎牙实真的这么干,就不是蹲大狱,而是被斩首示众了。 冯保觉得黎牙实作为泰西人,表达一下态度,是有几分道理的。 “黎牙实在奏疏里询问,朕接见了艾恩马伦,是不是代表要和西班牙决裂,取消西班牙的友邦资格,这才是他奏疏的目的。”朱翊钧不是很在意的说道:“吵归吵,闹归闹,生意嘛,还是要做的。” “他费利佩二世出尔反尔,说好了市场换人才,朕把人流放过去了,他就拿黄金糊弄朕,朕当然要有所表示!” 朱翊钧找了一个十分牵强的理由,多少有点儿常有理了。 大明从收储黄金开始,已经确定了黄金的价值,所以不算是西班牙在市场换人才这个协定里,糊弄大明,毕竟金银总价值折算为590万银,不算缩小了贸易规模。 费利佩没有足够的白银了,大明再像之前那么吸白银,费利佩只能宣布西班牙第三次破产了。 理由是牵强的,但有个理由已经是给友邦面子了。 “把他抓到北镇抚司大牢里关十天!整天就知道胡编乱造!”朱翊钧看完了奏疏,立刻下令,抓人,关十天! 黎牙实在奏疏里讲了一个大明笑话。 他在奏疏里说:大明一个人,一定会有三件事,出生、死亡和逃税,如果一个人一生从来没有逃过税,那说明他对国朝税制已经了如指掌了,那他一定是东交民巷监狱的漏网之鱼! 黎牙实讲这个笑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大明皇帝,稽税要严格注意稽税的范围,不要被人恶意扩大化执法,最终搞得怨声载道。 稽税院缇骑被迫收回那天,皇帝很有可能变成笑话,稽税这事儿,指不定被后人编排成什么样。 大明做出了决策,接见了尼德兰的使者,还承诺了卖给尼德兰人盐,这就导致了费利佩想要用更小的代价,收复失地的愿望落空了。 西班牙的反应,大明必须要慎重对待了。 大帆船的航海会经停很多的港口,这些港口,有很多都是西班牙的总督府,大明还要在这些地方设立明馆,做点小生意。 朱翊钧点在了鹏举港的位置,面色凝重的说道:“白银完全仰赖方外流入,仍然是最大的隐患,费利佩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停了大帆船贸易,大明国朝就会陷入白银严重不足的困境之中。” “事实上,这两年白银流入减少,已经对国朝万历维新,产生了一定的危害。” “万历维新能够成功,也有白银的功劳,而且是不可忽视的功劳,如何让白银更多的流向大明,而不是泰西,就是朕和明公们,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鹏举港,是大明的谋划。 但是这个谋划,短期内很难实现,近在咫尺的仁川,登陆作战,大明都有点无计可施,更遑论万里之外的秘鲁总督府。 “陛下,费利佩应该不会做出更加激进的决策。”冯保眉头紧蹙的说道:“毕竟大明环球贸易船队,各个总督府也是非常欢迎的。” “若是断绝了泰西大帆船贸易,并且收回给大明的特许贸易许可,各个总督府,也会和本土离心离德才对。”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费利佩断了各个总督府的财路,这些总督府切身利益受损,恐怕不会再认可他这个日不落帝国的君主了。” “冯大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你还是没听明白朕的意思。”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你这种想法,还是寄希望于敌人的友善和内讧,白银断流的情况,一旦发生,大明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朕不希望受制于人。” “臣愚钝。”冯保赶忙谢罪,他其实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但是大明没有白银,大明各地银矿,一年十万两白银的产出,是真正的杯水车薪。 “下章内阁问策,内阁若是束手无策的话,朕就再琢磨琢磨。”朱翊钧看着堪舆图,思索着对策。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对于一个拥有无限权力的皇帝而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这不等同于大明的铃铛,被费利佩给抓住了?费利佩想不想捏,全看费利佩的心意? 第八百零一章 日落计划,新日运河 皇帝下章内阁问策,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白银受制于人这件事,不是一个新问题了。 在万历二年的时候,户科给事中光懋,就上了一本奏疏,措辞极为严厉的批评了一条鞭法的推行。 而他的奏疏得到了皇帝陛下的首肯,他反对一条鞭法的理由就是白银完全依靠外来流入,大明贫银,不能受制于人。(227章) 现在光懋已经升转到了保定巡抚,正在积极积累资历,谋求进步,进入六部。 十四年时间过去了,朝廷依旧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当时光懋的意见是:哪里有白银,大明就要掌控哪里! 他提出了灭倭的规划,把倭国灭掉,把倭国的白银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就不会受制于人。 如今,通过各种手段,大明基本掌控了倭国白银完全向大明流入,但大明发展日新月异,当时看起来完全足够的倭银,今日再看,完全不够用。 这是个老问题,甚至是自嘉靖年间,桂萼第一次提出一条鞭法货币税的时候,就已经摆上了大明明公的案头。 时光荏苒,近六十年过去了,这依旧是大明无法解决的问题。 内阁没有回应,朱翊钧没有进一步的追问,他没有进一步为难臣子的打算了。 如何让富饶银矿的白银流向大明,而不是泰西,确实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需要从现象,到问题,剖析原因,找到解决之法。 朱翊钧终于体会了一次,不如意十有八九,心情有点差,通和宫变得低气压了起来。 “陛下,通惠河神仙楼,又跳了十七个人。”冯保将一份缇骑的塘报送到了皇帝的桌前,小声的说道,这几日,陛下心情非常糟糕。 这十七条人命,是王谦做的孽,而且王谦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搞得怨声载道。 神仙楼在燕兴楼的对面,很多人都在神仙楼等燕兴楼的报价,然后做出决策来,有些人博的越大,就会定越高的房间,这样一来,一开窗就可以落地了。 朱翊钧打开了塘报,看完之后,面色凝重的问道:“王谦要做什么?朕几次叫他到面前训诫,就该收着点手,怎么又弄出了人命官司!” “朕的确没有过多干涉的打算,但朕询问的意思,难道他不明白吗?做可以,把人逼跳楼是何故?” 朱翊钧当然可以借给臣子们名声,为他们兜底,但圣眷不是这么消耗的。 冯保赶忙说道:“陛下息怒,臣还是要为王御史说一句,这十七个人都是罪有应得。” “他花了多少银子,让你给他说话?”朱翊钧眉头一皱,王谦这银子能使鬼推磨,都把银子使到了宫里老祖宗这里,这得多少银子砸下去了? “臣罪该万死!”冯保听闻皇帝如此说,立刻吓得胆都颤了,用力的磕了一个头,这一下磕的很是响亮。 陛下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了,是正在壮年的天子,陛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发起火来,有多可怕。 “起来,这话还没说两句,就罪该万死,朕最烦这个,把话说清楚,你死不死,由不得你。”朱翊钧看着冯保直接认罪,连为自己辩白都不敢,知道自己发火,他是真的怕,那八成是没收银子。 冯保了解朱翊钧,朱翊钧也了解冯保。 冯保该拿的银子,一厘都不会少拿,皇庄那些个太监,加价卖国窖、卖各种奢靡之物,那孝敬都给了冯保。 这十几年,少说有个几百万银之多了,但不该拿的银子,掉脑袋的银子,冯保不会拿。 脑袋就该长在脖子上。 冯保心里很清楚,内外勾结,必死无疑,恐怕陛下还要给他找出九族来杀了泄愤。 张宏这个二祖宗,还等着上位呢。 “说说情况。”朱翊钧将奏疏往前推了推说道。 冯保俯首说道:“这十七条人命,就是罪有应得,陛下,臣真的不是给王谦说话,这十七个人,每个人的杠杆都是十倍以上,就是王谦不收割他们,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多少倍的杠杆?”朱翊钧一愣,惊讶的问道。 冯保将奏疏里的几个人名,挨个点了过去说道:“最多的这位,在燕兴楼交易行投了近十万银,他本金只有七千银,剩下的全都是把妻儿老小祖产家宅抵给了钱庄,融来的钱。” “陛下,十几倍的杠杆啊,这燕兴楼那些个有价票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只能从神仙楼跳下去了。” “王御史不割他,也有的是人割他。” “但凡是上杠杆,低于130的,王御史都不会动手,王御史也是为国朝办事,这些人甚至都不是投机客了,是彻头彻尾的赌徒了。” 冯保还准备了账本,将这十七个人的账目挨个摆了出来,这里面杠杆是个黑话,意思很明确,其实就是负债率。 借钱跑到燕兴楼购买有价证券,而且还借这么多,王谦不收,也有人收,若是赌徒赚得到钱,大明怕是立刻遍地赌徒了。 王谦真的不是故意消费皇帝的名声,而是为了燕兴楼交易楼能走下去。 “这账本哪来的?”朱翊钧有点好奇的问道:“这谁借了多钱,王谦是怎么知道的?还把人给定点拉爆了?” 冯保解释道:“钱庄给王谦的,陛下,在京师放钱的,大部分都是晋商,王大公子要,没人敢不给。” “尤其是一些借很多钱跑到燕兴楼投机的,都会标红,连夜送到王次辅府上。” “而且这些账,也不是王御史一个人有,一些门槛极高的私人交易会,他们也有,只不过没有王御史知道的快。” 连夜送帐,是王谦从亲爹王崇古、皇帝朱翊钧身上学到的,兵贵神速,越快优势越大。 一鱼两吃,钱庄这头都是六折七折抵押,收不回来的钱,就会把这些抵押到钱庄的祖产祖宅收走; 而燕兴楼那头,王谦把这些人拉爆,榨的银子,全都用于在收储黄金上了。 拉爆,就是这些人连当月的利息都无法支付,把能借的都借了,只能选择走上不归路。 这是赌徒,连投机客都不是,投机客不会搞这么高的杠杆。 王谦在用自己的冷血无情,来阻止规训投资者们,不要拉那么高的杠杆,130,就是安全线,再多点,那市场会展示出它的冷酷。 王谦不动手,大把大把的人等着动手,钱庄的帐,又不是王谦一个人能拿到手。 “朕错怪你了,一会儿去拿点药,敷一敷,看磕的那个包,你的演技呢?”朱翊钧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略有些歉意的说道:“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罪该万死,把事情说清楚,朕不是那么喜怒无常。” “臣有罪。”冯保又是一个机灵,让皇帝开口认错,还让皇帝解释自己不是那么喜怒无常,这是臣子天大的罪过。 “又来,去去去,敷药去。”朱翊钧略显无奈,摆了摆手,让冯保去敷一敷。 冯保再俯首:“臣遵旨。” 张宏目睹了全程,他觉得冯保是演的,把冯保送出御书房后,笑着说道:“冯大伴,真的是好演技。” 冯保没好气的说道:“演个屁,你替我顶两天班好了!你试试!” “陛下这两天为了白银完全依赖外方流入,受制于人的事,心头憋着火,你近前伺候,你看看你磕不磕!保管你磕的比我还响!” “陛下脾气算是好的了,陛下心里有火,也是给自己置气,没有迁怒于咱们这些做奴婢臣子的,也没有照着路过的狗给两巴掌。” 张宏想起了什么,也是打了个哆嗦,他这才知道冯保真的不是装的。 陛下是真的心里有火,而且这股邪火很大,虽然不至于迁怒于人,但确实有点可怕了。 冯保、张宏、李佑恭等大珰太监,说得好听是臣子,其实就是天子家奴。 时间久了,他们自己都习惯了,陛下把他们当人看,他们也逐渐把自己当个人看了,可是在天生贵人眼里,奴婢真的是人吗? 脾气不好的主儿,冯保和张宏都亲眼见过,而且不止见过一个两个,宫里的公主们、皇子们、宫里得宠的妃嫔们,还有皇帝,这些都是主子。 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宫内氛围,造成了宦官的心理扭曲。 但陛下颇有成祖文皇帝之风,把宦官当人看,皇宫里宦官不敢说,但是通和宫里的宦官,绝对忠诚! 陛下是社稷之主,陛下的一言一行,宫里的贵人们都看在眼里,陛下都不会过分苛责这些奴婢,贵人们自然不会了。 将心比心,所以陛下移居通和宫后,通和宫里没出过任何问题,一次没有。 皇帝选择了尊重、把人当人看,下人们给了皇帝安全,嘉靖年间的龙生八子,八条龙只剩下一条真龙这种诡异的事儿,自然不会发生了。 只不过冯保和张宏都习惯了,不是冯保今天说起,张宏都忘了,这是万历朝才有的特殊情况。 鱼不会感谢水,认为理所当然。 冯保也是颇为感慨的说道:“先生说恩情,皇恩浩荡,这就是皇恩浩荡!” “你我共勉,要时刻提醒宫里的宦官,要记得这是恩情,忘恩负义,那不是沉井,而是要送解刳院做标本!” 冯保其实也忘了,就是陛下这两天生闷气,冯保才想起来,所以自己吓自己,有点过激了。 陛下其实非常简单,从不喜怒无常。 张宏打了个哆嗦说道:“冯大伴,快快敷药去,我在这里帮你顶一阵,就半个时辰!说好了就半个时辰!” 冯保敷了药,去了文渊阁一趟,询问了下陛下下章询问之事,没有结果后,无奈的回到了通和宫内。 宫里没人敢提醒陛下,陛下最近脸色阴沉很吓人,弄得所有人走路都小声了一些,生怕触怒了陛下。 王夭灼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怕陛下内耗,也是变着法的讨皇帝开心。 “陛下,王次辅领着内阁,上了道奏疏!哎呦。”冯保急匆匆的跑到了御书房,拿着一本奏疏,在过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丝滑的滚动,正好滚到了御案之前,将奏疏呈送到了御前。 小黄门那套,冯保也会,而且更加丝滑。 “起来。”朱翊钧差点被气笑了,都老祖宗了,还玩这种低劣的招数。 冯保满脸笑容的说道:“陛下,王次辅不愧是经邦济国之干才啊,阁臣计穷,他想到了办法,解陛下心头之虑!” “哦?!”朱翊钧眼前一亮,打开了奏疏,看了许久,脸上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这一笑,通和宫的低气压都变得不再压抑。 阁臣、廷臣都是能感受到皇帝的心情,皇帝心情不好,大臣们心情也不好,生怕说错话,那京堂百官的心情就更差了,这些个大臣们整天阴沉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开罪了大臣。 皇帝心情好了,整个京师的氛围,都不会那么压抑了,京堂百官们可以继续笑了。 “开西花厅,把辅臣叫到西花厅来议事,冯伴伴,你去拿几件渡渡绒夹袄,还有羊绒衫来,一会儿辅臣来了,一体赏赐,把那件飞鱼纹的留给王次辅。”朱翊钧下达了指示,赏赐都准备好了。 陛下心情很好的时候,会叫冯伴伴,心情一般,叫冯大伴,生气的时候,会直呼其名。 通常情况下,陛下要直呼其名,离掉脑袋一步之遥了。 “臣遵旨。”冯保兴高采烈的领命,谁能把面前这位爷哄高兴了,谁就是天下第一功臣! 宜城侯张居正、次辅王崇古、阁老王国光、沈鲤,抵达了通和宫御书房,另外还有海瑞,也被叫到了西花厅,共商国是。 海瑞虽然不是阁臣,但他有直接到通和宫御书房请见的权力,也省的海瑞上治安疏骂人了。 共议国是,一共六位大臣,如果戚继光在,还要加上一个奉国公戚继光。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居正带着群臣见礼。 “坐坐坐,看茶,看好茶。”朱翊钧示意臣子们落座,看了一圈说道:“朕今天把诸位爱卿叫来,是有要事相商,这闭门会,显然是要事中的要事了。” “今日没有中书舍人记录,不必担忧春秋史断的恶名。” 朱翊钧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他穷兵黩武,屡兴大案,读书人不把堆满他的坟头,那就不是读书人了。 可臣子们的名声是需要爱护滴! “王次辅你来说这本奏疏吧。”朱翊钧往旁边坐了坐,把天下堪舆图的舞台中央,留给了王崇古。 王崇古端着手对着几位大臣作了个揖,表示献丑了。 他面色古怪的说道:“七天前,陛下忽然严旨下内阁问策,臣等汗颜,居高位而无良策,实乃是羞愧难当。” “昨日,臣在家中揍逆子,那神仙楼十七条人命,臣实在是恨不得打杀了他!” “不料,他却取灌木小道,夺路而逃,臣就盯着那灌木小道看了半天,灵光乍现!” “原来还是王大公子给王次辅提供的灵感吗?”朱翊钧闻言,也是会心一笑,这王崇古嘴上一口一个逆子,其实比谁都宠孩子,孩子闯了祸,他就绞尽脑汁的找补。 “让陛下和诸位明公看笑话了,实在是家丑,家丑了。”王崇古说的是家丑,但其实他还是挺为王谦骄傲的。 因为即便是没了他王崇古,王谦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依旧能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能把自己安顿好,父母不必担心自己走后,孩子能不能好好生活,这就是对父母最好的交代。 王崇古站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问长策,臣不才,灵光乍现,倒是有了些想法,陛下容禀,这费利佩手里的白银霸权,并非白银霸权。” “思考问题的时候,我们都过于执着于白银的表象了,其实费利佩手里的,不是白银霸权。” “陛下,西班牙的总督府,主要有巴西总督府、智利总督府、秘鲁总督府、和墨西哥总督府。” “巴西总督府并不忠诚,他们和法兰西人、葡萄牙人、尼德兰人做生意,甚至跟英格兰人做生意,身段极为柔软,谁家的银子都要赚。” “但是剩下这些智利、秘鲁、墨西哥这三个总督府,却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忠诚,费利佩二世的命令,他们一定会遵守。” “这是为什么呢?” (西班牙总督区局势图) 西班牙在太平洋沿岸的地区,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忠诚,是费利佩的统治艺术达到了巅峰,殖民者的本地化问题,费利佩用大明不知道的方式完全掌控了吗? “问题其实非常简单,问题就出现在了这里,麦哲伦海峡。”王崇古手中的长杆,点在了南美洲的最下方,那里是麦哲伦海峡。 麦哲伦海峡的水道极其复杂,没有领航船,强行通过,很容易搁浅,部分水域在退潮的时候,只有三尺深,这对尖底吃水比较深的海船而言,是极大的挑战。 除了水道复杂之外,这里就是海上天然的险关,只要两头一堵,就没有任何船只可以通过。 沈鲤有些奇怪的问道:“麦哲伦海峡以南,不是还有广阔的海域吗?为什么不能绕过麦哲伦海峡呢?那么宽阔的海域,非要走麦哲伦海峡吗?” 堪舆图上标注的新世界的最南端,是火地岛,再往南是一望无际的海洋,非要走水路情况复杂,交极其高昂的关税? 朱翊钧摇头说道:“麦哲伦海峡再往南,就是是生命的禁区,大明远洋船队抵达麦哲伦海峡六次,每一次都能看到那边有大量的浮冰飘过,在海上航行撞到浮冰的时候,就只有船毁人亡。” “而且那里是太平洋和大西洋的交汇处,常年狂风巨浪,杀人的西风带、暴风走廊、魔鬼海峡、杀人走廊,都是这片海峡的名字。” 有起错的名字,但绝对没有叫错的外号,大明远洋商队曾经派出过船只前往探索,得到的结论就是不具备通航条件。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传说有一个叫荷赛西的船长,侥幸的通过了那片常年狂风、浮冰的海域,三条船只通过了一条,而且还是运气极好,没有过高的海浪,也没有碰到浮冰,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海贸的风险本来就大,是选择船毁人亡,还是被狠狠的敲诈一笔交关税,大多数的商船都选择了交关税。 王崇古继续说道:“费利佩派遣的麦哲伦海峡的总督,是绝对心腹中的心腹,只要这个海峡还在费利佩的手中,在太平洋沿岸的总督府,就必须保证忠诚。” “不保持足够的忠诚,只需要切断和本土的联系,不需要多久,失去了本土火药、辎重补给的总督府,就会被当地的夷人攻破。” “即便是我们拿下了位于秘鲁的鹏举港,也没有任何的用处,费利佩一声令下,太平洋沿岸,隶属于西班牙的总督府,就必须倾尽全力的进攻鹏举港,拔除掉大明的钉子。” 印加古国仍有零星的残存力量在顽抗,除此之外,过度高压的殖民统治,让这些总督府,处于危险之中,如果不想被夷人给攻破城堡,就只能保持对本土的忠诚了。 “如鲠在喉。” 朱翊钧指着麦哲伦海峡的位置说道:“这些总督府没有选择,他们如果不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仅仅是减少和本土的贸易份额就足够难受了,若是触怒了费利佩,总督府的存在与否,都是问题。” 麦哲伦海峡就是横在太平洋沿岸总督府脖子上的一把利刃,别无选择,只能忠诚。 历史上,尼德兰、英格兰给出的解法,是击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控制直布罗陀海峡,将西班牙堵回地中海。 连出门都难的西班牙,最终失去了对麦哲伦海峡的控制。 王崇古看了一圈正色的说道:“可以毫不客气的下一个断言,那就是白银霸权,铸造了帝国霸权,而帝国霸权,实际上是海路霸权。” 王崇古解构了日不落帝国霸权的具体意义,日不落的霸权的最底层是海路的霸权,谁能掌控海路,谁就是日不落帝国。 王崇古深吸了口气,看向了所有人,平静的说道:“为此,我制定了一个日落计划。” 王崇古喜欢起名字,比如缉私打击私市的春雷行动、比如对漕帮的伏虎行动,比如针对海寇的利剑行动等等,这次,王崇古又给自己的计划起了个名字,日落计划。 让西班牙这个日不落帝国日落,就是王崇古这个计划的目的。 “怎么做?”海瑞眉头紧蹙的说道:“既然麦哲伦海峡是真正的咽喉,但是距离大明万里之遥,守备肯定极其森严,大明怎么做,才能获得这条海峡的控制权?” “根本不可能啊。” 太平洋真的是太大了,如果不是数万里之遥,大明可以像敲掉马六甲海峡上的城堡一样,挨个把这些总督府敲掉,发动一场二十年、三十年,旷日持久的战争,来夺取麦哲伦海峡。 但是太远,大明现在完全没有这么强的远洋部署能力。 王崇古摇头,用长杆点在了新世界的腰部说道:“不,我这个计划,不是取麦哲伦海峡,而是在这里,打造一条新的航道,挖一条运河,名字就叫新日。” “打不下来航道来,我们不能自己造一条出来吗?” “我们刚刚获得了北大西洋的航道,只要打通了这里,我们就可以获得一条全新的、不被费利佩二世控制的航道,只要打通了这里,无论费利佩如何挣扎,西班牙都要日落,大明必然升起。” 日落计划,新日运河,这就是王崇古看到王谦取灌木小道,夺路而逃时候,灵光一闪获得的思路。 大明人的思路总是如此的神奇,没有路,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费利佩一定会反对,这些总督府接到命令后,一定会扑倒我们要修运河的地方。”沈鲤提出了自己的异议,他补充道:“这些总督府过去没得选,现在我们修这条运河,他们肯定会乐见其成。” “没有人愿意被剑顶在喉咙上,只要运河修通,他们就可以选边站队,可以坐地起价了,自己就不会那么廉价了。” “但费利佩一定会发疯。” 目前世界上,只有两个巨大的消费市场,一个大明,一个泰西,除此之外,可以说都是蛮荒之地,只能提供原材料,无法提供消费市场。 这个规划是可以成立的,但是要实现,有些困难,费利佩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看着大明修好运河,夺取他的霸权。 王崇古面色凝重的说道:“兵贵神速,所以要快!用最快的速度把新日运河修好,三年,三年之内必须修好运河和防御城池。” “费利佩得知大明修运河需要一段时间,做出反应需要一段时间,有效干涉又需要一段时间。” “只要修好,费利佩就是失心疯了,他也攻不下来,和大明一样,他没有那么强悍的远洋部署能力。”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张居正立刻说道:“不,王次辅,修运河就没有快的,我们要做好长期修建的准备,欲速则不达。” 张居正立刻提出了异议,修运河太快的话,隋炀帝就是下场。 无论长短,运河的修建,从勘测,到开始修建,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风险,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所以,日落计划,三年是不能做成的,甚至是一个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乃至百年的长远规划,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做到。”张居正反驳了王崇古的速胜论。 第八百零二章 崇古堡和太岳城 王崇古想要速胜,三年时间,就要把运河完全修好,张居正反驳了速胜论,海洋争霸的持续时间,绝非一朝一夕。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了国运,至关重要的胜负手的博弈,绝对旷日持久。 三年?三十年,甚至要做好五十年的长期准备,这绝对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不计任何代价,三年修好,把大明万历十五年维新的成果全都压上,都不见得能够成功。”张居正补充说明了原因。 万事万物都要讲践履之实。 大明和泰西关于日不落帝国的竞争,是长期竞争,是数代人之间的竞争,急功近利,只会因为冒进变得一塌糊涂,一地鸡毛,非但不能获得日不落帝国的霸权,反而会快速衰弱。 张居正更关心万历维新的持续、更关心南洋的利益,这是大明的核心利益,甚至比成为日不落帝国都要重要的多。 王崇古面色通红,大声的说道:“元辅是在批评我的急功冒进吗?” 前吏部尚书杨博说王崇古易怒,就是做事比较急躁,过于追求快字,反而会陷入被动之中。 杨博在的时候,就对王崇古直言不讳的说过很多次,王崇古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缺点,但是这么多年了,始终无法改正。 张居正立刻说道:“这就是急功冒进!” “我们对那边一无所知,水文地理完全不了解,工程的困难完全不清楚,我们即便是要做,也是一点点的做,先探明水文,找到合适的地点,然后修建港口,形成驻地,不断地伐木垦荒,变成开拓之地。” “京杭大运河也不是年修好的!就像是种地一样,要伐木变成荒地,再变成生地、熟地、最后变成常田。” “路要一步步走,饭一口一口吃!” 日落计划还没开始,大明内阁首辅和次辅,就形成了十分尖锐的矛盾,一个主张快,一个主张慢。 “二位,二位,莫急莫急,不要急,坐下慢慢说,这不是商量吗?千万不要伤了和气。”沈鲤立刻开始劝架。 现在,还没有形成决议,门里吵架,那自然是吵得越凶越好,但吵得太过于激烈,都开始人身攻击了,这显然是过了火。 大家都是一心为公。 这首辅和次辅都不一条心,大家互相掣肘,互相使绊子,这活儿也不用干了,落日计划也不要执行了,否则落日计划就会执行成大明落日。 “我还是比较赞同先生的看法。”朱翊钧十分郑重的说道:“三年的时间,做不到,三十年到五十年,朕认为是合理的,朕保证,会执行下去。” “虽然新日运河八字还没一撇,甚至连在哪修都还没定数,但运河的两头,大西洋那头叫崇古堡,太平洋这头,叫太岳城。”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朱翊钧做出了承诺,这个承诺是五十年的承诺。 那时候,王崇古就不在了,张居正也不在了,但这个承诺,朱翊钧会坚定的履行。 王崇古为什么要速胜?因为他年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能活,年纪越大,越想要在死前把活儿全都干了。 张居正不急,是因为他坚信,陛下会一直英明下去,让万历维新持续下去,他也只能这么相信。 朱翊钧给出了许诺,运河两头的城池的名字定了下来,以张居正和王崇古的字号为名。 有了这样的名字,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彻底修成了,这涉及到了皇权稳固。 “银子从哪里来,修这么一条运河,需要人力物力财力,没有银子去启动,让大明军兵为了大明可能的长治久安拼命,有些一厢情愿了。”沈鲤又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钱,钱从哪里来。 大明国帑、内帑都没钱了,办师范学堂还得化缘。 沈鲤多少有点不接地气,其实给满饷,大明自然会有人去奉献,海防巡检、墩台远侯里不全都是穷民苦力,有三成左右,出身很好,最起码也是乡贤缙绅之家。 “老库存银八百万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陛下,干了!”王国光站了起来,说道:“这地方,修好以后,光是抽关税,要抽多少银子,想都不敢想啊!” “陛下,落日计划,立刻马上启动!” 王国光比王崇古还急,存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老库的银子存了八年了,再存下去也不能生小银币! 完全由朝廷拨款,朝廷独占,海贸规模不断扩大,这条运河就可以持续获利! 朱翊钧伸出手,往下按了按说道:“大司徒稍安勿躁,王次辅的这个落日计划,就开了个头,他还没说究竟怎么修,坐下坐下,听王次辅具体说说规划。” 王崇古开始详细介绍他的落日计划。 王崇古面色为难的说道:“我们首先要派出海防巡检水上飞,探明堪舆图,看一看,从哪里修比较容易,打通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运河,这个时间…是无法确定,具体要多久的。” 次辅此话说完,所有人都知道,王崇古认怂了,不求速胜了。 皇帝给出了具体的承诺,就算是他离开了朝堂,离开了人世,也会持续推进计划。 堪舆水文地理,都是个天大的麻烦事儿。 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补充道:“万事开头难,海防巡检去探索,他们不会使用各种测量经纬度的仪器,这就意味着需要地师、天文生和舟师配合,还需要一批水师精兵保护他们的安全。” “仅仅是堪舆,可能就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海防巡检、地师、天文生、舟师,全都是高端人才,大明自己都不太够用,外派更加昂贵的同时,还十分的浪费。 “堪舆的时间可以缩短。”朱翊钧笑着说道:“黎牙实在讲新世界见闻的时候,提到了一件事,在嘉靖二年时,费利佩二世的父亲,曾经打算打通太平洋和大西洋,开始勘测,确定了四个位置。” “最终确定了一个名叫巴拿马地峡的地方,并且铺设了一条穿越地峡的鹅卵石道路,为开凿运河做准备。” 黎牙实对大明皇帝分享,主要是当个故事去讲,告诫皇帝不要好大喜功,不要过于冒进,制定出荒谬的政令来。 前期堪舆可以节省一些时间,西班牙人,从开始征服运动的时候,就希望修建一条运河打通大西洋和太平洋,已经在巴拿马地峡,修好了鹅卵石道路。 但,最终没有修建运河。 “那费利佩二世为何不修这条运河呢?”王崇古立刻疑惑了起来,大明解构了海洋霸权本质上是海路霸权。 那费利佩作为日不落帝国的君王,既然已经堪舆好了,为何不修呢? 朱翊钧回答道:“黎牙实把原因说的很清楚,费利佩二世从三个方面考虑,放弃了这条运河的修建,那条小路,已经废弃了十数年了。” “首先就是,如果打通了巴拿马运河,太远了,很容易被总督府全部掌控,到时候,太平洋沿岸的总督府,就会跟巴西总督府一样,不那么忠诚了。” “其次是地理,那边的环境过于恶劣的,是热带雨林,蚊虫过多,没有金鸡纳霜,修建鹅卵石道路的劳工有三万五千人,死了一大半,最终都没能打通。” “最后就是花费太大了,那边太平洋和大西洋有近一尺的海面落差,修运河只能选择闸式运河,船要上升七丈上山,再下降七丈下山,这需要三到六座闸门,每一个闸门就要680万斤。” 中原这边最早的闸式运河,是秦始皇时候修的灵渠,对于大明而言,闸式运河并不少见,6400里的京杭大运河上,就有好多的闸门,专门为解决不同河道高低差。 比如长安闸,就是宋太宗时候,淮南转运使乔惟岳修建,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复合式运河船闸。 闸门的关闭依赖水流的冲击力,等到蓄满水后,开启底部的出水口放水,让闸口两边压力差达到平衡后,再打开闸门让船只通航,船只开始上行,如此循环往复,就可以让大船爬山下山了。 大明的技术力没问题,京杭大运河6400里,而巴拿马地峡的运河段,只有130里。 “泰西铸不出这么重的闸口来。”王国光眉头紧蹙的说道:“大明可以修出来吗?修出来可以运过去吗?” 大明的铁锅是大宗商品,是大明除棉布之外的最大宗商品,大明的高炉炼铁技术,在汉代就已经有专门的铁官,河南十八个铁冶所至今仍有遗迹尚存,而泰西的高炉炼铁还要再等二十年。 对于泰西而言,一个闸门就要680万斤,完全无法去想象,做不到,只能放弃。 “可以,分开浇筑,到地组装就行。”王崇古回答了这个问题,闸门的问题好解决,大明的匠人们可以分开浇筑,到地方再组装就是,一个闸门,十二条马船就能拉过去。 王崇古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这个闸式运河,是不是不太方便啊,这进水放水,都是浪费时间,不利于过船,为何不修成平面直通式的运河?” 太平洋和大西洋只有一尺的高低差,如果不用上山下山,这一尺高低差,几乎等于没有,甚至只要两道蓄水闸,就能更快的过船。 “如果要修平面直通式运河,土方作业太大了,至少要十亿土方。”朱翊钧立刻摇头说道,黄河归故就是十亿土方,要五十万力役,六年时间才能修好。 而且这十亿土方,只是个约数,真的做起来,指不定要多少力役才能填这个坑,哪怕将时间延长到三十年工期,也要十万的力役。 这七丈的山,船必须要爬。 巴拿马地峡,如果只是闸式运河,大明有足够的生产力和决心去修。 “谁来修呢?”沈鲤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即便是修闸式运河,也要十数万的力役了,大明有这种投射能力,还不如直接攻打麦哲伦海峡。 “夷人。”朱翊钧平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看了一圈说道:“黎牙实说,即便是闸式运河,也要三亿土方,以三十年工期论,也要数万名的力役,只能购买夷人了。” “大明和泰西在商贸上的主要矛盾,就是大明什么都能生产,而泰西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卖给大明,这就是最大的矛盾。” “现在,他们有货物卖给大明了,那就是夷人。” 大明商品在倾销,而泰西人无法提供货物给大明,造成了白银的单向流动。 大明无所不有,大明生产力先进,这不是大明的错,而是泰西人没办法从大明身上赚到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但现在,这个矛盾可以稍微缓解一下了,泰西各大总督府有了货物可以卖给大明了,那就是人。 泰西人有低道德优势,他们的捕奴队,可以大量捕奴,卖给大明。 “那个地方作业,每两千土方大概就会死一个力役。”朱翊钧看了看,确定没有中书舍人在后,才说出了这么一个残忍的真相。 巴拿马地峡,大明要修闸式运河,大概要死15万力役,如果要修平面直通式运河,要死50万力役。 修,都能修,人命堆就行。 “要不别修了。”张居正面色犹豫,张居正从不柔仁,而是觉得,死这么多人,日后陛下得挨多少骂? 新日运河的修建者是皇帝本人,王崇古和张居正都不是主导者,到时候,脏水都会泼到皇帝身上,会堆满皇帝的坟头。 为了大明的再次伟大,送上十五万人,五十万夷人的性命,真的很多吗? 维多利亚女王有话要说,大英的大缺大德,是真正的是罄竹难书,光是在印度掀起的几次人为饥荒,制造了多少杀虐? 但他们从没有为此付出过代价。 朱翊钧摇头说道:“先生有些优柔寡断了,落日计划要执行,新日运河要修建,现在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个工期,这是一个长期斗争,最起码要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 “第二个就是闸式运河和平面直通式运河,等到海防巡检、舟师、地师、天文生联合勘测结束后,再做定夺。” “万里长城第一步,先派遣观星舰前往。” 死多少人,朱翊钧不在乎,只要大明人没有过多的伤亡,朱翊钧就会继续做下去,直到打通这条巴拿马运河。 观星舰是万历七年松江造船厂总办郭汝霖、副总办赵士祯设计的一种船型,主要是负责观测堪舆,海图、星图、针图、季风、洋流、经纬度等等观测,这是一种专门用于绘测的专业船只。 朱翊钧的天下堪舆图和皇家格物院做的巨大地球仪,就是被这些观星舰一点点涂满的。 经过松江府舰船设计院的多次整修,船只的功能已经非常强大了,每一条观星舰,都会有一条五桅过洋船,五条三桅马船负责保护。 大明皇帝还年轻,春秋鼎盛,正是拼搏的时候,也正是因为皇帝少壮,朝堂的明公,才有信心制定三十年的超长期规划。 “诸位明公,大明中兴,此运河一日不修成,则一日谈不上再兴。”朱翊钧坐的笔直严肃的说道:“不必担忧,朕会把事情做完。” 到辽东的百姓,要修五间大瓦房,到南洋的百姓,要在汉乡镇有自己的房子和奴仆。 对于大明国朝而言,修通巴拿马地峡这条大运河,就是大明朝的五间大瓦房,修好了,才能说大明真的中兴了,这是个远景目标,有这么个目标在,大明国朝就一直会有前进的方向。 丁亥学制、黄金故事发宝钞、吏举法、落日计划新日运河,就是大明的下一个十五年规划。 在万历维新持续十五年后,有了大量成果的今天,一部分大明的士大夫,已经有了已经胜利的想法,‘就这样吧!足够了!大明已经很强了’类似的想法比比皆是。 皇帝再想要更多,多少有点激进了。 而现在,让大明再次伟大,有了具体而且明确的目标,修一条让大明可以在海权争霸获胜的运河,就是让大明再次伟大的开始。 王崇古、张居正等人,无法看到这条决定帝国命运的运河通航,但以他们命名的城堡,会见证大明的再次伟大。 万历十五年七月六日,北衙的京师颇为晴朗,艳阳高照,可是四夷馆内西班牙阁内的气氛,却非常的冰冷,黎牙实抓住了要出门的西班牙使者。 何塞·路易斯,一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看起来颇为开朗,但是他的形象有些不修边幅,而且看起来颇为憔悴,双眼通红。 黎牙实抓着年轻使者的手臂,厉声说道::“何塞·路易斯,殿下的白银和黄金,是让你换取大明的货物,而不是让你在交易行挥霍!” “该死!你怎么能将殿下的白银和黄金投入交易行呢?那是个吃人的地方,贪欲越大,死的越快!” 黎牙实快疯了,那燕兴楼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连精明透顶的晋商,都在里面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何塞·路易斯居然敢把所有的黄金和白银,全都投入到交易行里! “我一定能赢回来的!”何塞路易斯用力的甩了甩手,想要挣脱,再晚一点,就赶不上交易行开市了。 但是黎牙实抓的很用力,何塞路易斯没能挣脱。 黎牙实用力一拉何塞路易斯,抽出了佩剑,顶在了使者的脖子上,面色狰狞的说道:“我告诉你,我才是殿下在大明的全权特使!在这里,你要听我的!” “我在海上跟狂风巨浪搏命,跟土著激战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我就是杀了你,大明不会过分的处置我,西班牙也不会,告诉我,赔了多少钱了?” “52万银币和13万金币,不过你放心,今天我可以赚回来的!”何塞·路易斯吓坏了,那把佩剑他认识,是费利佩本人的佩剑,不知道怎么到了黎牙实这个叛徒的手里。 在马德里,大多数人都把黎牙实看做是西班牙的叛徒,在大明以出卖西班牙利益,换取了极其优渥的生活。 但显然传闻有误,费利佩非常信任黎牙实,并且把佩剑交给了他。 黎牙实核算了下,赔了大约是四十万两白银和一万两黄金,即便是五桅过洋船的最贵的时候,也可以买两条了! “待在这里,我去处理!”黎牙实用力一推,把何塞路易斯推倒在了地上,去了通和宫,请求觐见。 朱翊钧接见了黎牙实。 黎牙实入门就跪,颤抖着说道:“臣黎牙实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 “伟岸的陛下啊,愚蠢、贪婪、年轻的西班牙使者,将费利佩殿下的金银,都投入了燕兴楼交易行,如同迷途的羔羊误入狼群,还请陛下宽宥一二。” 朱翊钧摇头说道:“你的意思是:他还是孩子,不知道轻重,所以要让朕把白银和黄金退给他?黎牙实,你在大明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朕吗?” “你觉得可能吗?” 黎牙实的意思是未成年人退款,朱翊钧拒绝了黎牙实发起的退款申请。 开玩笑,吃进肚子里的银子和黄金,怎么可能吐出来,想都不要想! 黎牙实有些绝望,他就一会儿没看住,这年轻的使者,就没管住自己的手,短短三天,就三天时间,到港大帆船,在会同馆驿换好的承兑银票,折算下来,就减少了56万两白银。 再玩几天,690万两银,就要被这个败家子败光了。 “黎牙实,这可不是王谦专门给他做局,也没人去诓骗他,他听说了燕兴楼交易行自己去的,这一点,你来到通和宫之前,想来就已经非常清楚了。”朱翊钧再次申明,真的不是王谦不做人,是他自己进去的。 何塞路易斯在四夷馆看到了杂报上的金银价波动,立刻觉得熟悉,他觉得和热那亚人四处兜售的金债券很像,觉得大明这个金银交易行刚刚开门,没多少经验,非要去燕兴楼交易行给大明人一点厉害瞧瞧。 但他不知道的是,大明燕兴楼交易行是在精纺毛呢帛币上长出来,每天数百万银的交易量,厮杀了十二年的燕兴楼交易行,在有价证券交易上,积累了很多的经验。 而且,都是血淋淋的经验,因为没有过多的交易限制,神仙楼几乎每个月都有人一跃而下。 “英明的陛下,的确如此,他自己进去的,羊入虎口。”黎牙实叹了口气说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他也不想想,690万银涌入市场,会造成多大的市场波动吗?” “他觉得可以利用波动收割别人,反倒是被收割了,你让朕给你退钱,朕怎么给你退钱?他折损的56万银,又不是一家吃掉的。” “所以,愿赌服输吧。” “臣遵旨,哎。”黎牙实再叩首,有些无可奈何。 燕兴楼交易行,他也有投资,就买了十多万银的松江远洋商行,每年能有个五千两到一万两银子分红,他很清楚,燕兴楼里,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鱼。 “免礼吧。”朱翊钧看着黎牙实说道:“对了,朕接见北同盟的使者,答应卖给他们盐了,朕知道,你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了费利佩不用过分强横的武力征伐,而是怀柔。” “但朕不想看到一个团结的泰西。” 黎牙实也是有些感慨的说道:“陛下,团结的泰西就像是地平线一样,看得见摸不着。只要英格兰人还在,团结的泰西就不会存在。” “陛下是大明的皇帝,自然要做出有利于大明的决策。” 黎牙实反对、但可以理解大明皇帝的决定,这么做,符合大明利益,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总是如此反复无常,今天还能亲如兄弟,明天就能拔刀相见。 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冯保走到了门前,和小黄门耳语了两句。 冯保看了眼黎牙实俯首说道:“陛下。” 朱翊钧和冯保眼神交流了一下,开口说道:“看来朕有事要忙,你回去好好教训下何塞路易斯,不要让他再去交易楼了。” “微臣告退。”黎牙实再拜,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只是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晒得很黑的壮汉,等在通和宫门前。 等到黎牙实离开后,陈大壮才走进了御书房内,五拜三叩首的行大礼觐见。 “大壮辛苦了。”朱翊钧没有在龙椅上等着,而是站在御案之前,等陈大壮行礼之后,大明皇帝上前走了两步,将他扶起。 陈大壮赶忙说道:“回陛下,不辛苦。” 这名壮汉是海防巡检镇抚使陈大壮,他打死了孔家的一条狗,父亲被逼为狗送葬,陈大壮只能出走他地投军的陈大壮。 “坐下说,坐下说,这一出去就是三年,晒黑了,也瘦了。”朱翊钧笑着说道:“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万历十二年,陈大壮从泰西带着一十二人海防巡检的骨灰,回到了吕宋,在安葬了这些忠烈之后,陈大壮没有回大明,而是直接上了一条观星舰。 陈大壮进门的时候,拿来两件东西,他拉开了红绸布说道:“臣去了南边,臣也说不清,就带回了两样东西,一个是这个铁矿,一个是有袋子的跳兔。” “跳兔个头实在是太大了,就没有带到御书房来。” 朱翊钧将铁矿石拿到了手里,看了半天说道:“你确定这是矿石,而不是铁疙瘩吗?” 陈大壮满脸古怪的说道:“就是随便捡到的矿石,那边,漫山遍野都是这种矿石,连河水都带着些铁锈的红色。” 他还记得,当时观星舰上的地师快疯了,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大明都是贫铁矿,观星舰上的地师,想都没想过,居然还有这么高品位的铁矿石,干脆就是个铁疙瘩! 第八百零三章 绝洲,除了铁料一无所有 陈大壮和观星舰一起,从椰海城出发,一共探查了二十七次,整整三年时间,才彻底确定了南方那片广阔的大陆对大明是有些价值的。 在大明开海后的大航海时代,大明发现了很多地方,但这些地方,多数是没有开拓价值的。 矿产、大河、土地,最起码要占一项,才有开拓价值,否则都是烂地一块,投入大于产出,在大明刚刚开海这段时间,很难成为开拓的首选。 南洋梦是要靠种植园和汉乡镇去支撑的,离开了汉乡镇,没有了种植园营造的先决条件,大明人也懒得去碰。 大明开拓,都是占领富饶地。 大明水师其实早就知道了在千岛之国元绪群岛以南,有一个广阔的大陆,但在当地人口中,那片地方是天绝之地。 有人,但都是些不事耕种的部落,以游猎为生,别说国朝构建,连茹毛饮血的生活都没有摆脱,没有外交价值; 这些贫穷的人,不会交易棉布、丝绸,也没有什么特产,没有任何贸易价值; 气候炎热到当地的土著,连衣服都不穿,岛上大片大片的沙漠、山火、风暴等等自然灾害,甚至连水都流淌着红色,是真正的天绝之地,没有征服价值。 只有东南方有部分地区适合耕种,但实在是太远了。 南洋广泛的缺少汉人,五年之内,将会有一百万的缺口甚至更多,大明也没有多余的人跑去更远的地方种地了。 在元绪群岛的土著,偶尔也会南下到大岛之上,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去摸海参,所以这片绝地也叫海参地。 整体而言,大明对南方大岛的探索,除了抓几只有袋子的跳兔给皇帝献祥瑞,见见新奇的物种之外,没有任何探索的价值。 而且这种有袋跳兔,吃得多出肉少,不是良好的牲畜。 直到陈大壮探索了这片天绝之地的天绝地,传说中连河流都流淌着血水、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找到了一望无际的大铁山,才确定了这番探索是有意义的。 如果没有大铁山,那这个地方唯一的作用,就是适合做流放的目的地。 大明需要高品位的铁矿,或者说,对于大明而言,任何矿产,都要驻扎大明军,大明才会安心。 矿产真的会滋生明军。 “陛下,这个广阔的土地上,还缺少一个名字。”陈大壮拿出了绘测好的堪舆图,递给了冯保转呈陛下,提醒皇帝,该给这片地方取个名字。 朱翊钧看了好久的地图,这幅地图将澳洲的轮廓完全勾勒了出来,看得出,观星舰真的尽力了,希望为开拓这里找到一个好的理由。 观星舰几次想要放弃,但因为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勘测,沉没成本促使下,探索活动持续进行了三年时间。 “你们探索的时候,叫它什么?”朱翊钧询问他们的习惯称呼。 陈大壮露出了一个略显痛苦的表情说道:“我们把那边叫做绝地。” “除了南方有些地方适宜居住外,其他地方都不太适合生活,陛下,这片绝地,真的很奇怪,他们的沙漠大多数地区,一年降水都超过了十二寸。” “只有降水超过了二十四寸,才能勉强称之为湿润。” “要知道在大明,十二寸降水已经是良田了,都是大明的腹地,但是在绝地上,十二寸的降水,是寸草不生的沙漠,甚至不是沙地,而是沙漠。” 随行的地师真的很难理解这种奇怪的状态,在任何地方,年降水超过十二寸,无霜期超过百天,那都是种地的好地方,即便是土地不是特别肥沃,也可以慢慢去养田。 但绝地不行,十二寸的降水,就是沙漠。 天绝之地,大部分的地方,是真的不适合人活着,当地的土著,满打满算就几十万人,还分成了数百个部落,散落在那么大的岛上,彼此不相往来,也没法往来,缺少大型牲畜。 陈大壮继续说道:“地师之所以把它叫做绝地,是因为绝地有太多的内陆河了,绝地其实不缺乏降水,所以这些内陆河会定期泛滥。” “可是这些内陆河没有出海口,导致盐分无法进入大海,形成了大片大片的盐碱地,盐碱地真的很难种地。” 这么大一块地方,即便是放在了地球仪上,也占据了一大片面积,可惜,真的不是什么好地。 陈大壮颇为感慨的说道:“陛下,臣在泰西呆了几年,保护徐璠,又回到了大明,臣自问也是见多识广,这绝地,算是非常差的地方了。” 探索,是需要利益驱动的。 除了铁矿,似乎没有什么价值,而铁矿的开采需要驰道,需要蒸汽机运输,需要大量的力役。 “那就叫绝洲吧。”朱翊钧给了这片地方一个名字,也就是后世的大洋洲。 “铁矿是露天的,大明用几百年可能都用不完的大铁山。”陈大壮生怕皇帝对这片不毛之地不感兴趣,只是单纯的填个色。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皇帝更喜欢种地和白银,他再次强调了那边的铁矿禀赋,高品味的同时,高储量,还有易开采。 大明也有高品位的铁料,但是这些铁料都被叫做人参铁,只有在制作精密仪器的时候,才会用到这些人参铁,储量少,深山老林不易开采。 相比较之下,观星舰已经探明的铁山,只需要修一条六百里的驰道,就能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参铁运到大明来。 而大明一里驰道的营造费用,只要7500银,即便是在绝洲修建,每里的价格也不会超过一万银。 这绝对是一个超级划算的买卖。 “鹰扬侯和泗水侯,都已经看过水文地理了,他们认为很有开采价值,而且那个地方,也不必担心出现反叛的问题,因为大铁山周围,根本无法种地,完全仰赖大明供应粮食。” “陛下,绝洲的东南部适合种地,但是东南部和铁山所在的西北部地区,无法直接通航,因为在绝洲以南的海域,海浪要超过一丈高,即便是以大明水师的舰船,通过也非常的困难。” 陈大壮又强调了一下忠诚的问题,他对不是很理解,这些话是殷正茂详细看过勘测的水文地理之后,教陈大壮说的话。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百姓可以不体谅朝廷的难处,但是作为臣工,就必须要考虑,忠诚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要说服明公们重金投入,需要理由,需要这片地区受大明朝廷的控制,而不是重金投入后,养出一窝反贼来。 无法大规模生产粮食,就意味着高度依赖海贸经济秩序,代表着大明对这个地方,高度的经济羁縻。 这就是忠诚的最大前提。 绝洲,除了铁料一无所有。 “朕知道,你们拿回了这么重要的水文地理,朕不会让你们白费力气。”朱翊钧满是笑容的说道:“大壮,这大铁山,交给你经营如何?” “朕的意思是封你做开拓勋爵,驻扎此处,这地方,够吃几百上千年了,子子孙孙都可以靠山吃山。” 既然是陈大壮发现的,成为他的封地,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儿,要不然,谁还愿意做开拓的急先锋? 在大航海时代,谁发现的就是谁的,这很合理,航海是一件搏命的事儿。 “朕给你一百万银,你自己招募人手,先把港口修起来,再平整路面,车马可通行,一点点的移民过去,再勘测修驰道途径何处、修到何种地步,期十年功成。”朱翊钧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规划。 “臣…”陈大壮面色犹豫的说道:“臣没有孩子了,不如让石隆伯邓将军去吧,臣已经跟观星舰约好了,要去太平洋的对岸,继续勘探。” 陈大壮曾经有过两个儿子,一个叫铁蛋,一个叫富贵,一个儿子死在了孔家人手里,一个儿子饿死了。 后来他一直在四处奔波,去长崎,去泰西,去绝洲,倒是留下了不少的风流债,至于自己究竟有没有孩子,他也不是很在意,都是缘,他一直也没再讨婆想法。 “跟个出家人一样,无欲无求的,今年多大了?”朱翊钧佯怒问道。 陈大壮也不知道皇帝为何生气,赶忙说道:“陛下,臣今年三十五岁了。” 朱翊钧点头说道:“冯大伴,一会大壮走的时候,领几个万国美人,赐给他。” “朕再让人给你说个媒,讨个婆娘做正室,就说家里有矿,坐在金山上的主儿,六尺高的壮汉,还愁婆娘?到地方,就生孩子,可劲儿的生!” “别人朕管不了,朕还是能管得了你,就这么定了!你去给朕把绝洲铁山看好了,那是朕的,世世代代都得是大明的!” “这是圣旨!” 陈大壮再俯首说道:“臣遵旨!” 陈大壮不想去做铁山矿主,他多少有点看开了,只想追寻无拘无束的大逍遥,大自由,他对积累家产传给后人,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年四处跑,也野习惯了。 和卧马岗墩台远侯成立探险队四处探险一样,海防巡检也跟着大明的观星舰,四处探索未知的世界。 他收到消息,在海的另一边,深山之中,有一座金山,他要为陛下把那座金山找出来,大明远洋商队和当地土著贸易的时候,收到了一块狗头金。 狗头金再重,也就那样,地师们对狗头金的执着在于:狗头金是寻找金矿最重要的线索,而且往往还有伴生矿。 陈大壮准备在面圣后,继续踏上探险的路,然后死在探险的路上。 在陛下为他报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唯一有的执念,也就是报答圣恩。 凌云翼在山东给了他刀,让他手刃仇人,但陈大壮不能杀,因为会给凌云翼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那毕竟是衍圣公。 在陈大壮最困难的时候,凌云翼收留了他,给恩公带来麻烦,这是不义。 陛下把孔胤林给犬决了,父母大仇得报,也没有陷入不义的境遇,这就是圣恩。 现在陛下有了明旨,他只能遵守。 “臣会为陛下看好铁矿山的。”陈大壮再俯首,他不觉得铁山是自己的,这是陛下的财产,他或者他的家族,只是代为管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当然后人的事儿,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稳定的给大明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参铁才重要,他参与过环球航行,他也想不出天下还有哪里,能够吃得下那么多的铁矿。 这铁矿除了卖给大明,也找不到其他大卖家了。 陈大壮没说,其实那个地方,真的很难很难生存。 绝洲的海里,有很多很多的鲨鱼,但是鲨鱼不敢靠近岸边;因为岸边有很多的咸水鳄,就是在海边生存的鳄鱼,龇牙咧嘴的大鳄鱼。 陈大壮见到过一个大鳄鱼对着他龇牙,那条鳄鱼大约有两丈多长,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观星舰全员加了餐,大约有一千八百斤,每人分到了五斤的鳄鱼肉。 陈大壮领着三名墩台远侯,杀死了那只十分凶狠的大鳄鱼,并没有祭出虎蹲炮,仅仅是弓箭和火铳的配合,就将大鳄鱼杀死在了岸边。 铁山所在的地方,瘴暍暑气非常严重,人在那个地方,很容易中暑。 朱翊钧有点不放心的说道:“别死心眼儿,你可以住在椰海城,买点黑番奴,让他们在大铁山挖就是了,一年过去看一次就行,眼下除了大明,也没人会到那里买铁矿。” “那里除了铁矿,什么都没有。” 椰海城的汉乡镇,还是非常繁华的,而且各种货船络绎不绝,住在椰海城,生活体验远远好过在绝洲生活。 朱翊钧提醒陈大壮,可以采用离线君主制,每年送粮食的时候,看一眼就行,奴隶不够了,就买点,要拿出奴隶主的风采来,不要还像个庄稼汉一样事必躬亲。 陈大壮其实不太擅长当个肉食者,朱翊钧这算是手把手的教他怎么享福。 “臣遵旨。”陈大壮再俯首领命。 陈大壮离开的时候,还有点遗憾,皇帝的圣旨打断了他所有的规划,他无法再跟着观星舰前往海对面继续探索了。 朱翊钧看着陈大壮离开的背影,嘴角了下说道:“大壮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他是不是被极乐教那些邪祟给影响了?” 朱翊钧和陈大壮交谈中,感受到了随波逐流的无所谓,陈大壮讲述了他发现矿山的经历,朱翊钧听来听去,就听到了不惜命,对于自己生命不是很在意。 大铁山是陈大壮自己找到的。 观星舰上多数人都放弃了,已经勘探了整整三年,没什么开拓价值,但陈大壮还是找到了夷人口中那条红色的河,找到了铁山,就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的。 探明道路的情况下,陈大壮才带着观星舰的地师们,深入到了大铁山。 “陛下,人,都是要有牵挂的,陈大壮,已经没有牵挂了。”冯保小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陛下其实有点自病不觉了,有段时间,陛下和陈大壮的状况,也是非常类似的,若不是王皇后走到了陛下心里,有了感情的锚点,陛下恐怕比陈大壮还要豁达。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朕给的赏赐很多,他现在是镇抚使,论地位、论钱财,再讨一个婆娘,不是轻而易举吗?” 冯保深吸了口气,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陛下,牵挂,有的时候,也是软肋。” 嘉靖二十一年以后,道爷就以二龙不相见的名义,不再接见先帝裕王,尤其是越到晚年,越是如此。 对于道爷而言,真的不能再见了,再见自己唯一剩下的一个儿子也保不住了,牵挂就是软肋,无论是谁,一旦被拿住了软肋,就会瞻前顾后,皇帝也不例外,陈大壮也是如此。 陈大壮的父母死了,两个儿子死了,余生除了复仇之外,真的没有任何牵挂了,当复仇成功后,陈大壮就变了,变得一点都不惜命,对生死都不在乎的时候,就没有什么能让他畏惧了。 而大明皇帝又是给他介绍媳妇,又是赏赐万国美人,就是一个目的,制造出牵挂来。 朱翊钧看完了陈大壮送回来的堪舆图后,将其抄录了一份,原件让冯保放到了文华殿的偏殿里,那是死后要放在墓里面的,是朱翊钧最在乎的东西。 大光明教大牧首,马丽昂,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她对智慧的虔诚,但随着她组建了自由骑士团后,大明就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尤其是礼部,对她的审查变得更加严格起来。 利用大明皇帝的权威、大光明教的信徒,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是不可以,但是不仅不肯付费,还打算白嫖,那绝对不行! 无论如何都要付钱才是。 马丽昂几乎是最后一批被皇帝宣见的使者,因为她被礼部认定为心怀鬼胎。 朱翊钧看着恭敬行礼的马丽昂,摇头说道:“你在图谋法兰西的王位吗?如果你是来寻求资助的,朕爱莫能助,泰西真的太远了,朕没办法帮到你。” 马丽昂极其无奈的回答道:“富有智慧的先知啊,我已经对您的官僚解释了过无数次,那是我父亲的想法,而不是我的,我对法兰西王室没有丝毫的兴趣。” “原谅大光明教的弱小,我只能接受父亲的资助,才能快速的组建军团来面对复杂的局面。” “我组建的自由骑士团,是为了保证大光明教的信徒不被残害,陛下是大明皇帝,对泰西宗教之间冲突的血腥程度不太了解,这才是先知的智慧,先知曾经说:没有亲眼目睹,皆为虚妄。” “在泰西,我只能用剑,来守护我的信徒!” 马丽昂到大明已经讲了无数遍了,自由骑士团的快速组建,的确是来自她的父亲,法兰西陆军元帅的帮助,他父亲的确有这种取而代之的野望,但她并不是如此。 “免礼吧,朕很清楚,你有你的难处,朕不打算过多的为难你,但是,朕什么时候说过这句?不是亲眼目睹,皆为虚妄?”朱翊钧一脸的疑惑。 他什么时候说的这句?他怎么不知道! 马丽昂站起身来,眼前闪烁着兴奋,她颇为郑重的说道:“在矛盾说的开篇,就讨论了智慧本身。” “伟大的先知,曾经引用了先贤的名言: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智慧,即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任何的经验,都需要实践,才是真正的经验,任何经验脱离了实践,就是虚妄。” “陛下身在大明,不了解泰西宗教冲突的复杂,是因为只有听说,而没有实践,所以无法体会,不知道,但不妄言,这才是真正的是知也!” 马丽昂十分激动,她来到大明的目的,的确希望获得大明的认可,但是,她更希望可以和大明皇帝讨论下教义。 朱翊钧只能说,她是会自己骗自己的。 其实大明皇帝不是特别在意大光明教,接见这些信徒,只是因为这些信徒肯付钱朝圣罢了。 “额。”朱翊钧摇头说道:“这是你从矛盾说里看出来的,是你的理解,你的理解很好。” “让我们来聊一点具体的事情吧,你的父亲想要从大明获得什么?” 朱翊钧倒是觉得,这大光明教虽然有点怪异,但总体而言,不是邪祟,正教的色彩更加浓厚。 马丽昂略显失望,她其实更想深入讨论一下教义,但伟大的陛下,似乎更想做买卖,她俯首说道:“我们在新世界和阿非利加洲拥有一些殖民地,获得了一些金银,希望能从大明购买足够的舰船。” 阿非利加洲,这个称呼来源于罗马帝国时代,罗马帝国击败了迦太基,夺取了突尼斯,建立了阿非利加省,新航路开辟、大航海时代,这个概念扩大到了整个非洲。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法兰西、尼德兰、英格兰都只能在葡萄牙、西班牙挑剩下的地方,建立一些据点,收益远不如西班牙,但仍然有些收益。 显然,购买更多的船只,才能获得更多的殖民地。 朱翊钧摇头说道:“那恐怕不行,大明的五桅过洋船,自己都不太够用,产量已经极限了,排产已经到三年后了。” 大明五大造船厂,船匠们加班加点的造船,造船厂竭尽所能的扩大产能了,但是产能也只能满足大明内部需要,船这种东西的产业链过于漫长,产能扩张速度实在有限。 这里面主要是木料的困境。 大明需要大量的柚木来做甲板,柚木这种珍贵的木料只用来做甲板,不用来做船身,现在的船身都是铜包木,极大的增大了船只的寿命。 松江府舰船设计院,已经在尝试用更加容易得到的钢板,来拼接甲板,以取代供应困难的柚木。 舰船设计院总是在设计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他们下海了一条水泥船,但是很快就沉了,自重大、船壳厚、不具备抗裂性,而且延伸性很差,扛不住热胀冷缩。 为了找到替代品,设计院真的尽力了。 “三年以后也可以,我们可以支付三成的定金,恳请陛下答应。”马丽昂十分肯定的说道:“我们相信陛下的信誉。” 这是皇帝的八大美德之一,而且马丽昂从方方面面了解到,陛下从未违约过,重信守诺。 相比较之下,泰西的费利佩殿下,赖了两次账,让相信他的人损失惨重。 “大明的造船厂,必须要优先满足大明的内部需求,朕必须要询问一下工部排期的具体安排,也要询问户部关于海贸规模预期。” “毕竟大明的海贸规模在扩大,对船只的需求在增加,只有确定后,才能知道造船厂有没有产能,来满足贵国的需求。”朱翊钧说了一大堆的废话,但是话里话外,意思就非常明确了,就三个字。 得加钱。 最近大明国帑内帑都有点空虚,特别是朱翊钧批给了陈大壮一百万银,让他开拓绝洲的大铁山,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马丽昂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们以25万银每条的价格购入五桅过洋船。” “我们知道,这非常昂贵,在大明内部,五桅过洋船,通常只卖五万银,但我们没有完整的造船业,而费利佩几乎垄断了泰西的造船业,只有尼德兰地区可以营造,但是受限于疆域和规模,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 尼德兰地区的独立,正在让西班牙失去海洋霸权,这个霸权里,不仅仅航路霸权,还有对造船业的垄断。 在尼德兰独立之前,只有西班牙可以拥有最先进的海船,但现在,英格兰人、法兰西人,都拥有能用的海船了。 其实,葡萄牙以前也有自己的造船业,但时光荏苒,都已经被费利佩给吞并掉了。 “那法兰西需要几艘海船呢?”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问道。 马丽昂面露不忍的说道:“二十艘,五百万银,这已经是法兰西所有的白银了。” “现在法兰西内部认为,我们在海贸中的落后,造成了现在法兰西的混乱,只要我们在海贸中取得了优势,一切都会变好的。” “二十艘,那朕会尽快排产,争取在三年内完全交付,如果需要火器、火药,可以联系工部,大明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朱翊钧从敷衍变得阳光明媚了起来。 产能,挤一挤总会有的。 让匠人们加班加点,得给够赏钱,匠人们都会有生产的积极性,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了。 口号喊得声音再大,不如真金白银的激励大。 第八百零四章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在一个无法继续扩张、没有新增利益进入的封闭系统内,这个系统内的既得利益者,总是趋近于无限扩大自身的利益份额。 张居正将其称之为兼并,并且一针见血的将其归纳为天下困于兼并; 王崇古将其称之为臃肿和僵化,臃肿和僵化互相作用,最终导致组织失去活力,失去新陈代谢的能力。 后世将其称之为,王朝周期律。 朱翊钧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改天换地,他的权力很大,但他的权力是皇权,他可以写出阶级论的第四卷,但终究只是写出来帝制必亡,却无法获得广泛认同。 连朱翊钧身边的人,都在反对他,包括了皇后,她是皇后,她儿子也是要做皇帝的。 连阶级论的第三卷,大明必亡的斗争卷,依旧被广泛反对。 大明朝堂明公们,都是批判性使用,既然已经明确的知道了灭亡的路径,就阻止灭亡、衰弱和腐朽的进程,最起码让天崩地裂来得晚一些。 本质上,朱翊钧出卖了皇权绝对统治的属性,积极开海,结束封建统治的强人身依附,甚至解绑了臣子对皇权的依附关系,给大明带来足够的增量利益, 在发展和扩张的同时,利用对增量利益的分配,换取内部矛盾的缓解。 这就是万历十五年以前,朱翊钧在做的事儿,朱翊钧出卖了过多的皇权绝对统治属性,包括建立了四个海外总督府,册封各种开拓勋爵,这些不是简单的放权,是在肢解皇权的神圣性。 朱翊钧已经掀起了关乎于自由的思潮讨论,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再也无法停止。 朱翊钧,已经是帝制的掘墓人了,或许因为他的英明神武,他的不忘初心,能让帝制延续一段时间,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 张居正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试图用恩情叙事,来弥补皇权绝对统治的损失,效果是极为显著的,恩情叙事,目前朝廷内外、大明上下都可以接受。 因为大明皇帝真的可以用各种手段,带回海量的白银。 “那么需要借债吗?法兰西没有那么多的殖民地,海外收益实在是太低了,近五百万银三年付清是不是压力很大?朕可以为慷慨的蒙莫朗西公爵提供一笔庞大的借款,利息很低,只有4,可以四十年还清,就像是葡萄牙那样。”朱翊钧目光炯炯,兴趣盎然。 赚钱是最重要的,只要朱翊钧还能赚来大量的银子,大明国朝各个阶级都会坚决拥护陛下的统治,甚至高呼不可战胜! 债务可以让一个人变成奴隶,同样,也可以将一个国朝变成奴隶。 五百万银的三成定金是一百五十万银,二十条五桅过洋船的内部售价是一百万银,哪怕是马丽昂的父亲失败了,大明已经赚钱了! 朱翊钧的目的很简单,持续性的输出债务,而且马丽昂的父亲成功了也不敢轻易毁约,因为那代表着跟大明国朝的绝对决裂,无法和大明继续友好通商。 马丽昂深深的吸了口气,皇帝现在这个嘴脸,跟威尼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完全没有区别! 神圣先知的光环,立刻碎成了渣,这让马丽昂有种偶像摔碎了的挫败感。 她听说了太多的传闻,清楚的知道,只要涉及到了白银的事儿,皇帝就会失去智者的风范,变得陌生起来! 但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陛下,法兰西还是有些银子的,不是安东尼奥,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马丽昂强调了法兰西和葡萄牙的不同。 葡萄牙的殖民地再多,过去现在都不属于安东尼奥,其实也没人看好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登上王位后,还是大明的使者徐璠等人前往法兰西和英格兰,换取了两国对安东尼奥国王的承认。 当然朱翊钧也不看好安东尼奥来着,是安东尼奥自己争气。 朱翊钧眉头一皱,居然不肯借钱,想想也是,法兰西是紊乱,地盘又没丢多少,这些大公爵还是很有钱的。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啊,那需要培训吗?” “你知道没有人天生就是船员,所有的船员都要学习,而驾驶船只需要一些技巧,恰好,大明有最多的五桅过洋船,我们可以帮助法兰西培养足够的水手,来应对西班牙的海上优势地位!” “法兰西缺少水手,大明可以为你们培养,否则这些船,就是帮你们开回去,你们也不会使用。” 马丽昂眼前一亮问道:“可以培养舟师吗?” “那恐怕不行。”朱翊钧立刻马上回答道:“这不是付钱就可以解决的,就像是快速帆船,费利佩打算付款五十万每艘购买,但大明一年也就制造十二艘,还要列装大明水师。” “那算了。”马丽昂大失所望,大明培养的舟师,可是闻名整个世界,大明是唯一一个能系统培养领航员的地方。 法兰西也是有些水手的,虽然没有成建制的海军,但找到足够的水手不是问题。 一个优秀的舟师,可以让航程时间减少三分之一甚至更多,而海上迷航更加危险,可以说,一个船长拥有一名舟师辅佐,会让航海变得更加顺利。 可惜,大明为了白银可以出卖很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大明则喜欢关起门来,拒绝任何人的窥视,比如蒸汽机、比如快速帆船、比如高斤舰炮的军械制造等等,都对蛮夷紧紧关上了大门。 别说蛮夷了,连大明人要了解这些,都要倒查祖宗五代,最大限度的进行保密,要窥视其中的秘密,实在是太难了。 马丽昂跟皇帝陛下谈完了生意,十分郑重的请求道:“听说先知送给了北同盟使者一句忠告,对艾恩马伦进行了赐福,还请陛下给我的父亲一些忠告吧。” 朱翊钧还是不习惯马丽昂这个大牧首的宗教叙事,他摇头说道:“那不是赐福,就是谈到了誓绝法案的时候,朕基于他们的抗争,谈了下看法,他们需要自己去奋斗,为了尼德兰的自由自我奋斗。” “就像是大光明教的教义说的那样:没有救世之人,唯有自救。” 这一句的确是大光明教的教义,而且是核心教义之一。 大光明教的教义里是没有神的,这是朱翊钧愿意和这些信徒聊一聊的原因,因为没有神,所以没有救世之人,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自己的未来。 马丽昂再次郑重请求:“迷途的羔羊,需要在迷雾中寻找一个方向。” “那朕祝他成功吧。”朱翊钧思索了下,他也没有什么尖锐的观点去评价,法兰西的情况,并不明朗,朱翊钧只能祝福这位孤注一掷的公爵,能够成功。 “感谢陛下的祝福。”马丽昂有些无奈,大明皇帝似乎不是很看好她的父亲,并不打算给更多的指导意见。 马丽昂眉头紧蹙的说道:“我在四夷馆看完了大明一年以来的邸报,似乎在大明的浙江和江西,发生了两次不同规模的叛乱。” “大明人似乎比泰西人更没有忍耐性,他们会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让我难以理解的是,陛下并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甚至在纵容。” 马丽昂无法理解,大明人都如此幸福了,能够成为天朝上国的上民,居然因为一些税赋问题,就对抗帝国的统治! 无论是城市还是乡野,大明人要比泰西人幸福。 在泰西的城市里,需要忍受那些无处不在的粪便,要小心踩到粪便和小心从天而降的排泄物,糟糕的卫生环境,导致了更多的疾病,医院是少数人才能享受的特权,而大明有制度性的惠民药局; 而在乡野,大明人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甚至将自己的雇主绑起来签订盟约,而泰西正在圈地运动,连罗斯国都在建立农奴制,大明的农户却可以数个县、府联合起来,抵抗朝廷的藁税。 朝廷的决策,更加古怪。 朱翊钧认真思索了下这个问题,摇头说道:“这个问题十分的复杂,但是朕想说的是:大明人非常的勤劳,很能吃苦,在朕看来,大明的大多数人,是世界上最好的臣民,没有之一。” “朕能作为他们的君王,是朕的幸运,这个龙椅是继承先帝的,是血脉传承下来,不是朕的功绩。” “朕初登基时,也常常对左右近侍说:朕德凉幼冲,谁为万民奔波,谁才是万民之王,时至今日,朕这个皇帝,勉强对得起天下亿兆瞻仰,千万期许。” “事实上,占据了多数的穷民苦力们,稍微给些温情,他们就会感恩戴德,觉得乡贤缙绅是大善人,觉得朕是个好人。” “在朕看来,大明的百姓是极为温顺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了,他们不会这么做,所以朕认为他们这么做是合理的,所以朕要支持他们。” “大明是一个疆域辽阔、人口众多的国朝,一亿三千万丁口的管理,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儿,如果朕不支持穷民苦力,穷民苦力在杀死乡贤缙绅之后,杀死势要豪右,直到杀死朕,杀死大明为止。” “这种事在中国,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 中原这片土地,王朝在轮回,你非要把老百姓逼到绝境上,那就真的不能怪百姓不再认可大明了。 马丽昂完全无法理解皇帝的这套逻辑,就像大明皇帝无法理解泰西宗教战争的残酷一样。 她摇头说道:“富有智慧的先知,我不敢认同您的说法,大明人并不温顺,伦敦街头的乞丐,基辅无穷无尽的农奴似乎更加温顺,他们似乎从未想过反抗,而是寄希望于虚无的、不在人间的神,来拯救他们。” “尊敬的陛下,我没有要在大明传教的意思,即便是大光明教,大光明教是对大明叙事的一种异化。” 大明人温顺?泰西人的血都快被抽干了! 除了尼德兰人选择了反抗,就这,尼德兰人也分成了两派,甚至投降派占据着上风。 马丽昂不认为大明人温顺,她甚至觉得大明的百姓的反抗过于激烈了,攻入县城,将乡贤缙绅吊起来,逼迫朝廷立盟减税。 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还听说过一个人名,叫黄巢,居然把那些千年传承的家族,直接全家抹去了,就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的父亲手下,有些征税官,世世代代,都做的非常非常过分,放到大明,早就被皇帝给斩首示众,平息民愤了。 她这些话,不是为了蛊惑陛下准许泰西的教派在大明传教,大明对米面粮油更感兴趣,对神和神的话,不是特别感兴趣。 她是抱着朝圣的目的来到大明,见到先知还是一如既往的富有智慧,她会心安,回到泰西,她可以对着信众说,她曾经目睹了智慧本身。 朱翊钧思索了下摇头说道:“宗教的确是一种比较廉价的维稳手段,但朕是人间的君王,是万民的皇帝,不是神的仆人。” “神又没有步营,凭什么让朕要做他的仆人?这不合理,神连步营都没有,就想要朕屈服,这太可笑了。” “我这里有阶级论的第三卷,黎牙实已经翻译成了拉丁文,你可以拿走去看看。” 朱翊钧示意人拿来了第三卷斗争卷,既然不远万里来到大明,就把斗争卷带回去,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慷慨的先知啊,原谅我的贪婪,有汉文的吗?我想拉丁文在翻译过程中,终究会损失本意,我能艰难的看懂汉文。”马丽昂对拉丁本阶级论不喜欢,她喜欢原版。 有些话,翻译的过程会失去原本的真意,而对于大牧首而言,真意才是根本。 “寻求解脱从来不是贪婪,这是大明大规模刊印的书籍,你走的时候,可以带走一本。”朱翊钧答应了下来。 看在五百万银买卖的份上。 虽然三年下来,一年不过一百七十万银的买卖,但绝不是小生意,每年约等于三个先帝陵寝的造价了,如果这是小生意,那先帝陵寝又算什么! “我很期待与您的下次会面,但海路遥远,泰西的环境复杂,大光明教的处境也有些困难,还请陛下记得我,即便是日后再也无法相见。” “我是虔诚的马丽昂。”马丽昂有些感慨,生命如此的脆弱,每一次的朝圣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知道大明很好,她也很想和黎牙实一样留在这里,但她清楚,泰西的大光明教还在等着她回去。 “愿智慧永远与你相伴。”朱翊钧笑着说道。 “感谢先知的赐福。”马丽昂再行礼,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 马丽昂来大明的最主要原因,她需要一种鼓舞,鼓舞她和大光明教的所有信众,继续走下去,无论道路多么崎岖和艰难,但只要走,就能走到彼岸,因为马丽昂亲眼看到了彼岸的样子。 即便是它不是那么的完美,更不是地上神国,但这种不完美,才显得真实,才更加容易接近。 马丽昂心中的迷茫尽数消散,没有过多打扰皇帝,因为皇帝日理万机,还要接见使臣。 罗斯国也派遣了使者,但不是上次皇帝见到的军团长伊万·佩特森,而是年轻人,他带来了伊万承诺的各种农作物的种子。 数种牧草,还有甜菜。 大明之所以需要这些牧草种子,是因为大明以农学院为首,正在积极推动,圈养畜牧业的以草代粮。 用草料代替畜牧业中广泛使用的豆粕,豆粕就是各种棉籽、菜籽、大豆等等榨油后剩下的渣滓。 豆粕也是粮食,是制作酱油的主要原料,但是牲畜不喂豆粕,不长肉,连渡渡鸟都是如此,用掺杂了豆粕发酵后的饲料喂养,长肉更快,生长的更好。 但是大明的大豆种植都是轮耕时候补种,产量远远小于需求,所以只能种更多的牧草了。 为了让猪猪羊羊牛牛鸭鸭渡渡,长肉肉,培育更加优质的牧草,就成了农学院的职责,农学院在培养各种各样的农作物和畜牧,丰富大明的餐桌。 民以食为天,重视食物,就是重视万民本身。 朱翊钧伸了个懒腰,继续批阅着堆成了小山但井井有条的奏疏。 来自的消息,自从大明攻破忠州之后,倭国的军兵已经彻底失去了进攻的勇气,开始盘踞在各种山城固守,绝不主动出击,无论大明军如何挑衅,都缩在他们营造的山道山城里,坚守不出。 而大明改变了战略,开始袭击倭寇的补给,逼迫倭寇出战。 战场已经进入了时间,这些个乌龟壳一个个撬过去就可以了,倭寇被赶下海这件事已经是必然,大明已经将优势转化为了胜势。 因为的百姓,积极拥戴保护他们的大明天兵,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愿意把粮食留给大明军一些。 凌云翼虽然有点凶残,但不暴虐,他并没有抢劫百姓的粮食,而是积极展开王化,的局势非常的安稳。 长崎总督府在倭国买办的支持下,又拿下了一些个银山,比如北条家,就接受了长崎总督府的驻军要求,而条件是每年可以拿到等价的大明宝钞,就允许大明人雇佣倭人在矿山工作。 而北条家希望用更多的倭奴来交换白银。 今年上半年,长崎总督府又接受了五百名人,这些人都是的好手,半年时间,共运输了超过四万名的倭奴,进入浙东运河的工地和南洋种植园,这些都是十六岁到二十五岁的青壮年。 还有三万余名的倭女,进入了大明。 极乐教在倭国更加泛滥,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大明禁止有纹身和烙印之人进入大明,对极乐教徒的筛选变得困难。 但长崎总督府竭尽全力,保证极端极乐教徒不会大规模混入大明。 其实比较容易区分,因为有些邪祟一眼就看出来了,再盘问二十个标签化的问题,就可以把极端极乐教徒筛选出来。 朱翊钧稍显疑惑,对着冯保说道:“这一个个都是好学的天才,朕用李开芳公式条件概率学稽税,长崎用无数问题作为题库进行随机提问,筛选是吧,都是好学的人才!” “陛下乃是亿兆瞻仰,天下以为则而行之,这法子好,自然被用的到处都是,徐总督也是为了皇命。”冯保乐呵呵的说道。 都是跟陛下学的。 度数旁通以来,大明国朝上下发现,这算学是真好用,真的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冯大伴,你把这份奏疏的备份拿来,把后面关于倭奴的部分划去。”朱翊钧拿起了桌上笔,将里面关于倭奴的部分涂黑。 划去,等于没有明确记载,就代表着,徐渭、孙克毅没有做过这些倭奴生意,日后有人问起来,倭奴去哪里了?都会把罪责归于皇帝身上了。 就像是陷阵先登们佩戴三寸团龙旗贴,臣子都是奉命行事。 冯保低声说道:“除了陛下眼前这份,抄录留档的时候,并没有抄录关于倭奴和倭国游女的部分。” “要修新日运河,那这倭奴就是主力,若是被那些柔远人的儒看到了,又是喋喋不休,不能耽误正事。” 内书房呈送皇帝的都是奏疏的原件,有火漆有印信还有签名,但是抄录的都是留档,就可以曲笔了。 这很常见,不是所有事都要记录的那么明明白白。 比如建文君朱允炆在南京皇宫那场大火中,究竟是跑了,还是死了,就不必说的那么清楚,建文君把皇位丢了才更重要。 朱翊钧拿起了黑笔,将倭奴部分全部涂黑,确信看不出来。 这些罪孽,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下章内阁,嘉奖其功。”大明皇帝很满意自己的行为,每年到底有多少倭奴,后世只能去猜了。 朱翊钧拿起了下一本奏疏,看了片刻说道:“有点意思。” 松江巡抚申时行又上了一篇系列奏疏,大明反对大明,讨论下大明关于对乡贤缙绅、势要豪右不法罪加三等的政令。 政令通常分为两个属性,庆赏和威罚;鼓励和禁止。 大明过去对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就是庆赏太多,鼓励太多,而威罚太少,禁止太少。 这种做法就导致了一个很可怕的现象,只能在庆赏中不断的加大力度,而不能施加任何的威罚,鼓励毫无成效欲壑难填,禁止难以成功法纪无法约束任何人。 一切制度设计,都会和最初的愿景背道而驰。 “恩愈重欲愈深,壑难填;禁愈难法愈坏,纪无縻(约束);贵以临,以承贵,纲常崩礼乐息,上下相疑,而国家丧乱无治,根本之制怠废百叶皆枯。”朱翊钧念了申时行第一卷申时行的总结。 关于政令礼的鼓励和禁止,庆赏和威罚。 申时行举了个例子,那就是:烟草和阿片烟土,在当初那个岔路口,皇帝选择了允许烟草官营,而对阿片进行了最严厉的封禁。 如果所有的制度设计,都和最初的愿景背道而驰的话,就会出现第一个困局,就是大明核心的价值体系出现衰弱和腐朽,即文化堕落。 这是申时行最近观察到极乐教的肆意泛滥,得到的感触,而且他认为,大明在万历维新的之前,就处于这种核心价值体现衰朽的边缘。 一个国朝,一旦核心价值体系出现衰朽,整个国朝就会陷入极度的撕裂之中,这种撕裂,会放大一切矛盾。 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儿,也会酝酿出朝廷完全无法预料的大祸,而后迅速蔓延。 若是核心价值体系出现了衰朽,就代表着绝对的混乱和道德危机,所有矛盾和撕裂,就无法弥合了。 除了因为外患陷入价值体系衰亡的危机之外,维新变法,也会陷入这种可怕的危机之中。 大明已经度过了第一个困局,正在向第二个困局走去。 这第二个困局就是:如果大明要发展、要改变生产关系、要改变生产力,要改变小农经济,那么新的价值体系就会在发展中不断的建立,大明旧的核心价值体系,一定会遭受到巨大的冲击。 如果任由新的价值体系野蛮生长,肆无忌惮的发展下去,传统的、旧的价值体系就难以保存下来,这是发展的趋势,总是在发展中,不断的淘汰掉过去的东西。 但旧的价值体系彻底崩解会引起道德危机和混乱。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朱翊钧喃喃自语的念着两个困局最后一句话,这是引用的《诗经》中的一句话,老祖宗的智慧,总是忽然出现,点亮前面的路。 迷茫了吗?老祖宗来咯! 申时行引用这句话,用来形容新旧价值体系替换的总纲常。 周虽然是旧的邦国,但已经焕然一新,旧的价值体系不能完全的抛弃,新的价值体系也不能一概不分好坏的吸纳。 哪些旧的礼法需要舍弃,哪些新的礼法需要吸纳建立,这些都是具体问题具体去分析。 而且申时行认为不是很重要,就像善恶的标准总是在变化,价值体系的标准也在变化。 在申时行看来,最最关键的问题是:谁去做,谁去承担这个责任,谁去履行这个使命,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新旧更替。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继续念道:“自古,精进者寡,因循者众;精进者,忽实修而崇虚谈;因循者,妄践履而期万世;然,士岂不知忽实而罔,因循必亡之理?”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终无力,百事衰。” 精进者和因循者其实都没有那个力量,承担维新的责任和重担。 第八百零五章 要用自由之火点燃整个泰西 从古至今无数的读书人士大夫们,愿意变法革新的少,因循守旧的多; 这些愿意变法的人,往往忽略实际而高谈阔论未来的路是一片坦途; 因循守旧的人,则不顾及事实,希望万世不移之法能够万世永昌。 但是,这些从科举中考出来的人中龙凤的士人们,真的不知道,忽略了现实就一定会迷茫,道路断绝,因循守旧只能等到灭亡的道理吗? 不可能的,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多少朝代兴盛和灭亡了,历史的教训就在史书写着,历史长河,看着后人一遍又一遍的犯着过去已经犯过的错误。 自己骗自己,只不过是无能为力罢了。 谁有能力?一个强力的皇帝、一个高效的朝廷,这就是力量集中的具体表现,只有把力量集中起来,才能做事。 万夫一力,天下无敌的凝聚力量。 “申巡抚果然年轻,有冲劲儿!”朱翊钧对这篇十分无聊的政论文,做出了自己的点评,他很乐意甚至希望看到这种思考,越多越好。 指望朱翊钧一个人,让大明再次伟大,是一种奢望,众人拾柴火焰才高。 “申巡抚提出了问题,但没提出解决的办法啊。”冯保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朱翊钧笑着回答道:“他不是说了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路还很长很长,在前行的路上会遇到无数的挑战,需要脚踏实地,而且坚定的向着目标前进。 “这不是说废话吗?”冯保挠了挠头,申时行看似什么都说了,但好像什么没说。 朱翊钧笑着说道:“他这篇政论奏疏本身都是废话,不谈正事的政论,本来就是在说废话,拿去发邸报吧,头版。” 朱翊钧让申时行上头条,里面关于新旧更替的讨论,对大明国朝具有意义深远的指导意义。 尤其是在维新的过程中,如何把持好其中的度,既不损失核心价值体系,又不因为因循守旧阻碍新的共识形成。 这里面的度,轻了没用,老旧的腐朽的核心价值体系会把整个大明带入深渊,重了会出现道德危机和过多的混乱,撕裂加深,各个阶层的矛盾,会在激烈的冲突之中,毁灭彼此。 “倒也不全是废话。”冯保领旨办差,他觉得申时行说的不是废话,奏疏里的内容,对大明有着重要意义。 这些高屋建瓴的话,究竟是不是废话?可能要交给时间去检验了。 马丽昂在面圣之后,打算离开了,她在四夷馆里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等待着礼部官员的安排,他们这些使者,在大明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但多数的番邦商人,是不可以离开万国城,这代表着大明拒绝移民,而且是律法上明确禁止的。 从海外迁到大明,直接肉身翻入地上神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样貌不同,任何人看到非法进入大明境内的夷人,都可以到朝廷举报,并且获得三百文的赏金。 这些赏金已经很多了。 这是非常合理的,大明人生于此长于此,他们的祖祖辈辈,为这片土地的繁荣昌盛付出了无数血的代价,这就是祖祖辈辈的血税。 外邦人,凭什么只坐船到这里,就享受这些福报呢? 马丽昂呆呆的看着四夷馆的窗外,一辆粪车,正在沿街收走放在门前的粪罐儿,顺便把门口堆积的倒入另外一个箱子,然后推着到下一家门前,就这样,一家一家的路过。 这些粪便要用去堆肥,而那些也要拉到附郭民舍里,进行分拣,有的会被拉去堆肥,有的则会被运到西山煤局作为燃料焚毁。 大明京师的市政厅,市长王希元曾经制定过一个分类的计划,希望京师所有人,全面参与到分类之中,减少分类的人工,减少浪费,但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因为不方便,对大明百姓而言非常的不方便。 市民们本来只要把堆积在桶里,摇着铃铛的粪车会把清理走,忙忙碌碌的大明百姓们,根本没有那个功夫去分拣。 要想市民们遵守分类,就要让市民们有时间去做这件事,但超长的工作时间,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该怎么分这件事。 一个不被普遍遵守的政令,哪怕是以大明这种高效率、高压力的统治,依旧无法强行推行下去。 这就是大明,真实的大明,它一点都不完美,处处都充斥着矛盾和博弈,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马丽昂感觉格外真实。 她长大的巴黎,四处弥漫着排泄物发酵的味道,甚至连意外死亡的尸体,都不会有人处理,任由其长满了蛆虫。 马丽昂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因为她想起来一些不好的回忆,小时候,她坐在华丽的马车上,通过车窗,看到了一些乞丐在争抢那些尸体上的蛆虫,为了尸体遗物大打出手。 那仅仅是一件衣服。 那时候还很年幼的马丽昂询问父亲,为什么他们要争抢这些衣服,还有那些恶心的东西。 他的父亲非常平静的告诉她,他们生来卑,注定卑。 看着粪车渐行渐远,马丽昂有些失神了。 她清楚的知道了,为什么先知,不看好她的父亲能成功。 确切地说,因为在先知的眼里,成功的标准不同,她父亲的野望,不过是肉食者之间的内讧罢了。 谁坐在法王的位置上,都无法给法兰西的大多数人,带来安定、繁荣,甚至连巴黎都无法安宁。 马丽昂喃喃自语的说道:“先知曾经说:阶级的认同往往大于族群的认同,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因为占据了多数的穷人们,总是活的如此挣扎,大明也是如此。” “先知或许非常痛苦吧,如果不明白还能愚蠢,可是先知是清醒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打理着一个庞大的帝国,他要用尽一切手段,让大明的万民活的不是那么辛苦。” “所以先知才如此的勤勉的处理政事。” “先知用海外庞大的收益,换取地主们将田亩归还给百姓,哪怕是减一点地租。” 朱翊钧也就是不知道马丽昂的想法,要知道,只能说这些狂信徒总是自己骗自己,总是能够自圆其说! 他就是习惯了而已,习惯是一种强大的惯性,人要改变自己的习惯,就像王崇古要改变自己易怒的本性一样困难。 当然,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 皇帝嘛,心怀九州万方,天下黎民,这不是应该的吗? 朱翊钧也是第一次做皇帝,他要尽力做的合格一些,让皇帝像个皇帝。 马丽昂想起了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给皇帝带的礼物,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堆堆的植物种子,的确是投其所好,陛下心里真的装着万民,安东尼奥心里也真的装着平民。 这或许就是安东尼奥能得到陛下支持的原因,至少比起泰西其他的贵族,安东尼奥更加拟人一点。 在街头利用法律不得背对着贵族说话的漏洞,合法的将人活活刺死在街头,这种泰西贵族,确实非人哉。 大明的勋贵们是决计不敢这么做,哪怕是宗室,也会被扔到凤阳的高墙里,那是宗室监狱。 “使者,出发了。”礼部的通事,敲响了门,提醒马丽昂该上车前往天津州,在塘沽坐船回到松江府,坐船回泰西了。 马丽昂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下自己四夷馆的居所,和这次来的泰西使者一起坐车前往车站,朝阳门站。 朝阳门已经被完全拆掉,建成了一个朝阳门站,这个站点也成为了大明京密驰道的,在冰冻期,大量的货物,会从京师出发,前往密州坐船出海,那里是不冻港。 这激活了大明北方冬天的经济,以前的大明,秋藏之后,整个北方就会陷入商品流转的寂静时间,现在全年都变得异常忙碌。 在非冰冻期,京密驰道,仍旧会非常的繁忙,因为天津州塘沽港的吞吐量,无法满足货物流转的需求,即便是塘沽港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修建泊位了,但天津州没有市舶司,起步晚,赶不上需求的增速。 朝阳门站很大很大,若非有人引领,恐怕会迷路,远处,大段大段的城墙正在被拆除,一条条宽阔的道路正在修建。 “嘟!”尖锐的哨声突然在朝阳门站内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两名身穿劲装的衙役,大声呼喝道:“抓贼!” 一个身材有点矮小,看起来格外灵活的人穿梭在人流中,但很快就被衙役给追上,因为不知道是谁伸脚,绊了一下这个贼人,贼人很快被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个小偷,朝阳门本来就非常的繁忙,拆除了城门,建成了火车站后,就更加繁忙,人流量很大,给了一些小偷可乘之机,市长王希元在朝阳门站安排了大量的衙役抓贼,情况才有所好转。 马丽昂收回了目光,开始有序上车,这些番夷使者坐的是专门的车厢,而拉动火车的是升平五号铁马牵引的车厢,最大马力96匹,中间马力84匹的升平五号铁马,个头反而更小一些。 升平五号铁马,一共有十二节,每节可以装人128人或者两万斤的货物。 汽笛声响起,马丽昂所在的火车开始缓缓前进了起来,马丽昂一直看着窗外,愣愣的出神,她没有参与这些使者叽叽喳喳的八卦。 安东尼奥和他的妻子公爵夫人卡塔里娜是同一个爷爷,这件事人人皆知,但是公爵夫人卡塔里娜又生出了一个健康的孩子,泰西来的使者,都在议论纷纷,怀疑安东尼奥的身世。 卡塔里娜的身世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她是公爵夫人,若是有问题,布拉干萨公爵是绝对不会迎娶的,即便是在泰西,混乱无比的贵族圈子里,有名分的人,多数都是身世没有问题的,出问题的往往是私生子。 那有问题的只有安东尼奥了,他本来就是私生子出身。 这些使者也都是调侃,没人要借此否定安东尼奥国王的身份,胡乱否认,在里斯本的大明货物还要不要了? 安东尼奥穿的是五章衮服,又不是去罗马接受的教皇册封。 现在的里斯本,最像是大明城市,干净整洁,甚至还有医院,即便是那些药材格外的昂贵,但依旧为所有葡萄牙人提供服务。 “听说葡萄牙和大明达成了协议,可以和西班牙一样,把学生送到大明来学习?”一个使者的话锋,忽然指向了安东尼奥的使者保利诺·佛朗哥。 这一次剑圣马尔库斯没来,他为葡萄牙王国征战,击退海盗的时候受伤了,需要养伤。 保利诺有些洋洋得意,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藩属国,在友邦之上,大明环球商队在里斯本集散,陛下为我们葡萄牙留学生减免了20的学费,一个里斯本留学生,只要8000银。” 来自英格兰的使者,愤怒无比的说道:“可是大明一个大学堂的学子,他的学费才120银,而且还有60银的无息贷款,为朝廷效力,获得俸禄的时候,还能减免,你在骄傲什么?大明从来没有把你们当自己人对待!” “你们就是大明在泰西的一条狗!当狗还如此得意!” 保利诺颇为平静的说道:“大明有句古话,叫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不要这么大声叫了,你要是再攻击我,我叫大明缇骑来收拾你!” “陛下为我们葡萄牙留学生提供了四千银的低息贷款,利率仅有31,如果肯为大明国朝效力三年,可以减免所有利息。” “你这次来访大明,仍然是一无所获,大明连盐都不卖给你!” 英格兰使者依旧是颗粒无收,大明皇帝甚至没有接见,因为英格兰仍然没有撤销私掠许可证,大明不认可英格兰,认为都是一群海寇。 吵闹在继续,马丽昂再无心理会了。 保利诺炫耀的是真的,大明真的接纳了葡萄牙的留学生,虽然只是人文学科开放了留学,但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大明的官僚体系,就是人文学科培养出来的! 大明朝廷已经两百岁了,已经稳如泰山,运行良好。 马丽昂看着窗外,这一路上,马丽昂看到了连绵不绝的附郭民舍、繁忙的市集、郁郁葱葱的田野、车水马龙的街道、遮天蔽日的帆船,这个时间,正是天津塘沽港最为繁忙的时间。 “再见了大明,再见了我的理想国。”马丽昂深吸了口气,对着大明再次郑重告别,她很清楚这次回去后的危险,恐怕此生,再也无法踏足大明了。 马丽昂的眼神从柔软变得坚定了起来,她改变主意了,她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成功,肉食者之间的内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但她可以。 她找到了办法。 就像贞德一样,贞德身上有很多的神话色彩,比如她很小的时候,得到了主的启示,而马丽昂两次面圣,得到了智慧化身的祝福。 贞德擅长作战,而马丽昂也是如此,贞德带领法兰西摆脱了英格兰人的魔爪,她要带领法兰西人,获得自由! 组建一个自由人联合体,完成法兰西的国朝构建! 为了法兰西的自由而战!为了法兰西人的自由而战! 这是大光明教的核心教义之一,让人人获得自由,不再被奴役,不再被迫失去一切。 这些教义都是马丽昂从大明的各种书籍里总结的。 她很清楚,这是对大明文化的一种异化,但已经足够用了,而现在,她多了一个确切的目标,建立一个‘坚持让自己的绝大多数民众更接近于自由人’的政体。 “首先第一步,用大光明教唤醒法兰西人的抗争之心。”马丽昂面色凝重自言自语道,在船只逐渐驶离塘沽港的时候,马丽昂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大明和泰西是完全不同,大明的统治阶级肯让利给最贫穷的人,也不是统治阶级心善,大量的统治阶级的道德败坏,这些典型案例,被在邸报上刊登,昭告天下。 皇帝用公审的手段,审判道德的败坏,用邸报,让这些蠹虫臭名昭著,威慑那些道德败坏的败类。 大明皇帝甚至发明了一种明教罪人法,把这个人的事迹刻在碑文上,建立了一个快活碑林,反对道德败坏! 人性的自私无论是在大明还是在泰西都是共同的,都是不变的,人性本私,这无可厚非。 但是大明的统治阶级肯让利的原因,不仅仅是高压,还有中原一次又一次的造反,一次又一次的抗争种种不公,不死不休的抗争! 中原漫长历史中,民众选择揭竿而起,覆灭的王朝、屠戮的权贵可能比全世界的权贵都要多。 这就是中原的统治阶级肯向下分配的根本原因,也是中原下到百姓,上到皇帝,愿意以一种殉道者的执念,守护这个国朝的原因,这个国朝,从来不单纯是统治阶级的,不单纯是皇帝的,而是所有人的。 也就是先知说:天下人之天下。 在无数次的博弈中,中国的肉食者清楚的意识到,需要分配,需要向下让利,因为中国拥有最不温顺的臣民。 肉食者真的怕,怕狐狸叫,怕鱼的腹部有纸条,怕一只眼的石头人。 从来都没有本该如此,一切都是博弈中形成了共识。 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乡民,浙江台州的乡民,他们因为算税的问题,选择了暴力抗争不公!他们敢于诉诸于暴力抗争不公! 哪怕如此,大明皇帝,还是坚定的认为,大明的臣民是世界上最好的、最温顺的臣民。 但是在泰西,眼下,除了尼德兰地区之外,再没有人选择诉诸于暴力了,这种现象要改变。 为何除了尼德兰人没有人选择反抗?这个问题,马丽昂深入思考过,她甚至亲自去过几次尼德兰地区,因为残忍的统治,逼着尼德兰人不得不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抵抗的共识! 誓绝法案,就是弥足珍贵的共识! 大多数的泰西穷民苦力是无法形成共识,是频繁的底层互害,让人们彼此提防,彼此猜忌,彼此质疑对方。 最简单的例子,市长王希元建立了大量的公厕来保证卫生,这是一笔公共投入,很快得到了议员们的一致通过,朝中的议员们,不想踩到排泄物去坐班,那样会被嘲笑。 而公厕收集到的排泄物可以堆肥,通常一斤堆肥可以卖掉六文钱的价格,四百年前,宋高宗这个皇帝,都做堆肥生意。 在泰西,没有厕所,恶臭的环境下,市民们抱怨流浪汉破坏了卫生,歧视流浪汉,甚至殴打他们,流浪汉们拼命的反击。 这就是广泛存在的底层互害,影响到了共识的形成,而泰西的贵族们,似乎非常擅长制造底层互害,来阻止共识的形成。 大明的构建是以集体、殉道、忘我、牺牲个人换取集体利益;而泰西的底色构建是以个人、享乐、保全个人利益优先。 要首先告诉所有人,他们的苦难,不是神的试炼,这些苦难,不是通往天堂的路。 这个世界不该如此,正如先知说的那样:人生下来,活下去,不是为了承受苦难和屈辱。 大光明教,将点燃泰西第一把属于人间的圣火! 马丽昂明白了自己的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走下去。 “你要做的事儿,非常危险。”一个通事听到了马丽昂的自言自语,选择了搭腔。 马丽昂笑着问道:“陛下做的事儿不危险吗?陛下为何要做呢?” “因为不怕!” “为何不怕!” 通事想了想明确的说道:“因为陛下是皇帝啊,至高无上,有名臣良将辅佐,还有新兴资产阶级作为拥趸,支持陛下的维新,所以不怕,最重要的是,还有忠诚于陛下的臣民。” “还有我,我只是一个吏员,但我坚信陛下会带领大明中兴,让大多数人过上比过去更好的日子。” “我明年要进入皇家理工学院学习理工科,如果表现好的话,我可以成为官员。” 通事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盼,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吏员了,没想到还有鱼跃龙门的一天,因为过往的考成优秀,他成为了第二批入京师大学堂的委培吏员。 马丽昂沉默了下,她的条件可差多了,差远了,她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我要用自由之火点燃整个泰西。” “我的父亲会反对我,牧首们会反对我,大光明教的信徒会反对我,但我还是要做。” “如果我被杀死,杀死在前进的路上,大光明教就会真的成功,因为以生命点燃的自由之火,是不会熄灭的,会照亮后来者之路。” “这就是先知八大美德之一的牺牲。” 通事愣愣的看着马丽昂,他十分意外的说道:“没想到,你们这个教义,还挺完整的。” “要靠牺牲来完成血税,来达到共识,所以我也不怕。”马丽昂对着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吹动着她脸庞,她十分肯定的对着大海说道:“我坚信,法兰西人也可以像大明人一样的活着。” “我祝你成功。”通事平静的回答了一句,但是经常接触泰西学术的他,其实非常清楚,路是对的,但能不能走到底,那就只能看造化了。 通事思考了下说道:“其实,泰西的文化更容易制造阶级壁垒,你们的文字,有点奇怪,就像是羊羔是羊的孩子,羊羔和羊,是有强关联的,但是你们就制造一个拼写的单词,把他们分开了。” “学习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大光明教成功了又如何呢?只需要在学习成本上增加,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当然大明的俗文俗字和文言文之间的差距也很大,陛下正在努力,我们通事也在尽量简化文字,让它适应于普及教育。” 通事从自己的专业问题上,提醒了大光明教,泰西的问题,不仅仅是她看到的宗教,还有文字。 文字作为文明的载体,一旦成为了阶级壁垒,恐怕再辉煌的胜利,也会成为历史长河里不起眼的流沙。 大明并不打算提供什么物质的帮助,一个国朝、一方民众的发展,需要自我奋斗。 马丽昂猛的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之前完全无法理解大明皇帝那么贪…吝…节俭,还要付出数千万银建造九龙大学堂!” “不对,我感受到了,我向陛下索要了汉文版的阶级论!” 通事笑着说道:“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这是《礼记·中庸》的一句话,它本来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后来,被始皇帝郡县制做到了,想想真的是不可思议,这真的是了不起的功绩。” “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文字要统一,也要优化,为了规范,大明对拉丁文进行了一些修正,比如加入了更多的字母、音节、对一些词语进行了梳理,我可以把这些规范交给你。” “希望能对你有一点点帮助。” 第八百零六章 不够忠诚 通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不是他心善,而是士大夫的传统思维在作祟,对于释经权的执念。 泰西的文脉,不在大明士大夫手中掌控,这让士大夫有些茫然。 毕竟大明目光所及的地方,都用汉语,释经权完全掌握在士大夫的手里。 礼部的老爷们,也不奢求这些泰西人能学得会汉文,礼部的老爷们,只是希望泰西的拉丁文能够更加规范一些,省的翻译上的麻烦了。 这种拼写文字,一个陌生的词组,只能通过上下文联想,实在是想不到,就得请教泰西人解释了,如果能够规范起来,就会好很多。 “非常感谢,我听黎牙实黎特使说过,大明对拉丁文的研究,非常的深入,感谢您的分享。”马丽昂十分真诚的感谢了通事的帮助。 她看着海边愣愣的说道:“先知曾经说:思想比武器更有力量。泰西的反对者可以杀死我的身体,但无法消灭我的灵魂。” “长远的、片面的去看,如果我死在了战场上,给大光明教带来的贡献,会超过我过往一切的努力。” “愿智慧永远伴随在所有人的身边,愿世界没有苦难和压迫,愿你、我和所有人,都有大光明的未来。” 通事不再回答,他总觉得这些个狂信徒,都有点神神叨叨的。 朱翊钧在三天后收到了礼部的奏疏,礼部一字不差的描述了通事和马丽昂的对话,如果不是大光明教有些特殊,这点小事,不至于摆在皇帝的面前。 朱翊钧将这些对话简单提炼了一下说道:“要用自由之火点燃整个泰西?” “以生命点燃的自由之火,不会熄灭的,会照亮后来者之路?” “思想比武器更有力量?” “陛下啊,马丽昂还在松江府,要不要让人把她做掉呢?”冯保非常担忧的说道:“这泰西人要是活明白了,这不是给大明制造了一个强敌吗?” “朕都不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朱翊钧看着冯保打算杀使者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冯保的担忧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有点杞人忧天。 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梨树上长不出桃来,大明人的思考方式和泰西人的思考方式完全不同,这是几千年的血税交出来的,从法三代之上,从绝地天通开始,中原都在想方设法的让人们不被宗教所影响。” “大明叙事经过翻译和西传后,本来就会失真,它再套一层大光明教的壳儿去异化,就更显得奇怪了起来。” “除了混乱,大光明教无法给泰西带来什么根本性的改变,即便是大光明教取得了无比辉煌的胜利,过段时间,大光明教只会变成罪人,泰西人需要先解决神的问题。” “桃是从桃树上长出来的。” 从神话到传说,中国人始终不肯赋予神凌驾于人之上的绝对权力,神话和传说的出发点,往往都是人,而不是神,这和泰西完全不同。 除了那些神话传说之外,最早的抗争要追溯到颛顼的绝地天通。 而泰西,从神话到传说,再到现实的,各阶层的博弈,全都充满了神的痕迹,这不是一个大光明教短期内能够消灭的。 哪怕是知道苦难,最终还是会因为经验,回到原来的神恩叙事上。 “陛下圣明。”冯保思索了很久,才觉得陛下似乎说的很有道理。 矛盾说、公私论、生产图说、阶级论全都是从大明这边长出来的,就像是市场换技术,其实压根换不到技术一样。 马丽昂拿走的几卷书,看似是抄录了一些大明思想,但其实,她就只是拿走了几本书而已。 朱翊钧不看好马丽昂,安东尼奥通过战争,获得了认可,成为了国王,但他仍然被广泛质疑。 马丽昂就是和尼德兰人合流,最后也只会因为激烈的矛盾冲突,带来了更多的死亡,而被广泛反对,最终消失不见。 更加明确的表述是:以大明文化为基础,对大明叙事进行异化的大光明教,其核心价值体系,来自于大明,而不是泰西土生土长的文化。 会因为价值体系之间的冲突,带来太多的祸患,最终灭亡,并且成为罪人。 申时行在奏疏里关于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里描述的非常清楚,新旧价值体系,是循环往复的前进,而大光明教的核心价值体系,抛弃了神的叙事,是和泰西的价值体系格格不入的、水火不容的。 “前浙江巡抚吴善言不是已经死了吗?杭州知府阎士选支持罗木营兵变,这怎么又有一份关于他的奏疏?”朱翊钧拿起了奏疏面色古怪的问道。 冯保连连摇头说道:“陛下,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陛下看看就是。” 朱翊钧认真的看完了手中的奏疏,奏疏是杭州知府阎士选写的。 浙江巡抚是申时行代管,申时行在松江府时,阎士选基本就把整个浙江的事儿处置了,他在稽查旧案的过程中,发现了万历十年的旧事一状。 万历十年,宁波远洋商行要到燕兴楼交易行,以大票的身份,出售一批票证,募集营造船只的费用等等,但最终没能完成过会,一切流程都走完了,被王谦给一票否决了。 王谦敏锐的觉得不对劲,这里面有事儿,而且有大事儿。 但王谦人在北衙,浙江的事儿,他鞭长莫及,就发了公函到浙江宁波,询问远洋商行问题,并且要求商总、总办、会办、等各级商行管事,入京接受询问。 宁波远洋商行回答了交易行的询问,但是各级管事,并没有入京答疑,最终宁波市舶司远洋商行始终没能获得大票的身份,出售他们的票证,募集到足够的白银。 自万历十年此案搁置后,朝廷挨了无数的骂,浙江人不理解,为何五大市舶司五个远洋商行,只有宁波远洋商行无法过会,这是一种区别对待!是朝廷看浙江不顺眼的故意刁难! 在朱翊钧南巡之前,这种对朝廷的仇视,在有心人的塑造下,已经变成了敌视,视朝廷为仇寇,直到皇帝在万历十三年,下令还田,浙江百姓才彻底清楚的知道,陛下心里有我! 整个天下,只有五大市舶司所在的府州县开始了还田,后来又多了个浙江,而且那些威罚在还田后,也会取消一部分,就是要跟人同台竞技一起考进士,确实有些难受。 那陛下心里有浙江,那这种敌视的情绪和氛围,究竟是谁塑造的呢? 一直到万历十五年,杭州知府阎士选,终于把万历十年积累的旧案,给彻底查清楚了。 宁波远洋商行有几个十分严重的罪名。 虚假经营:宁波远洋商行是整个大明五大商行里,唯一一个不靠海贸赚钱的商行,这个商行的主营业务是放青稻钱,就是百姓黄青不接的时候,实在是没饭吃,借的高利贷。 朱翊钧记得他当时下旨执行还田,超过百顷遮奢户必须把超过部分归还朝廷,整个浙江地面,人人额手相庆,甚至放了无数的鞭炮。 因为陛下成了他们的化债人,这么一搞,利滚利的高利贷,就不用还了,因为债主都变成流放犯了。 逃税漏税:经过松江府稽税院的稽查发现,在长达十四年的经营中,宁波远洋商行总计逃税漏税高达一百四十万银,并且买通了宁波稽税房相关稽税缇骑千户、缇骑等,犯罪情节极其恶劣。 行贿寻租:除买通宁波稽税房外,还买通了宁波知府、杭州知府、杭州巡抚吴善言等人,累计输贿超过了三百二十万银。 而吴善言承诺将浙东运河的承建,交给商行商总的小舅子承建。 “吴善言居然有远洋商行二十万的身股?而且是以每股一文的价格购入?”朱翊钧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大复活术把吴善言复活,然后扔到粉碎机里再粉碎一遍,掺到饲料里喂猪! 朱翊钧嘴角了下,厉声说道:“这什么玩意儿!把大明国事当儿戏吗?这燕兴楼交易行,当初设立是为了人人做船东,连那黎牙实都买了点船舶票证已经回本,甚至还有了赚!” 他们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得亏王谦一票否决,否则宁波远洋商行一旦成功获得燕兴楼交易行,《有价票证买卖许可》,吴善言立即可以把自己手里的二十万股以五银每张的价格抛售。 一旦市场有追涨情绪,吴善言获利更多! “陛下,下面还有。”冯保小心的提醒陛下,这本账很大很大,吴善言只是其中冰山一角。 浙江地面很多势要豪右,共襄盛举,包括了远洋商行许多船东们,他们大多数以一银到三银购入了身股,等待着过会后,拉涨出货,连拉涨的银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除了势要豪右,还有乡贤缙绅,还有各级官僚,冗长的名单,都是以低价购入身股,等待变现,可谓是触目惊心! 王谦该死啊!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的卡了五年,没能让这些人得逞,否则大明燕兴楼交易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下章到都察院,请海总宪查一查其他四个远洋商行,是否存在这种行为。” “陛下,查过了,正是因为查过了,才敢奏闻陛下的,海总宪奏疏在这儿。”冯保找出了海瑞的奏疏,摊开放在了陛下面前。 有问题正常,要都有问题,也正常,主要看问题的规模和深度。 如果都是同等规模,那就十分危险了,那代表着新兴资产阶级,在没有取得站位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堕落,这代表着大明新政海陆并举中,开海的彻底失败。 冯保低声说道:“四大远洋商行,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但是搞得像宁波远洋商行这么大的,只有宁波了。” 这天底下的官吏、商贾、势豪、缙绅,哪有那么干净的?海瑞弄的素衣御史,到现在都也就十四个人。 只要查,腚底下都是事儿,海瑞下了力气,把四大远洋商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查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前松江巡抚现任工部尚书汪道昆,都被查了一遍,最终得到了一个总数,四大远洋商行各种形式的行贿受贿、权力寻租,总规模为二百四十三万银。 多,很多,但考虑到四个远洋商行,倒查十年,这个数字,真的很小了。 吴善言到任不到三年,就搞出了三百二十万银的庞大数字。 海瑞给的意见也是限期交还赃款,这已经是海瑞反腐抓贪最小的处罚手段了。 以各大远洋商行贸易吞吐量而言,这点贪腐,实在是不值一提。 “没人游说到王谦头上吗?朕不信。”朱翊钧将两本奏疏放在了一起,眉头紧蹙的说道:“王谦居然顶住了腐化和游说?” “他有钱。”冯保言简意赅。 朱翊钧愣了愣,王谦是个臣子,所以朱翊钧思考问题的时候,往往忽略了他京师第二阔少的身份。 “那倒也是,他现在比朕还富。”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内帑空空如也,再也不是当初积蓄了三千五百万银那么财大气粗了。 朱翊钧要是跟王谦斗富,都不见得能斗得过王谦。 这其实很危险,你比皇帝还富,那岂不是告诉皇帝,你很肥,可以杀了过年了?但王谦非常安全,王谦家里的银子,不是贪腐来的。 冯保笑着说道:“那王次辅王御史肯捐,陛下也不肯要不是?” 开海总投资规模已经超过了七千万银,而王崇古带领的晋商,总计投入超过1712万银,王崇古几次上奏,请命减少分红,从皇帝手里拿银子,实在是太烫手了。 皇帝不答应。 这就是冯保说的,肯捐,皇帝不肯要。 “朕要是拿了,失信于人了。”朱翊钧摇头,穷是因为投入多,他要是减少投资,开海、驰道、矿业、教育,全面减少投资,不出三年,他又能攒三千万银出来。 没那个必要而已。 “陛下,下面还有。”冯保提醒陛下,吴善言这帮大善人做的孽,可不仅仅是这些。 朱翊钧看完了整个奏疏,陷入了一些迷茫中,愣愣的说道:“这阎士选骗朕的吧!这是把监狱当生意做了?” 监狱和生意,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皇帝陛下有些迷茫,认知遇到了巨大的挑战。 大概就是监狱商业化。 阎士选查明,宁波远洋商行在浙江拥有十三个监狱,任何还不起钱的人,都会被衙役们抓到这些监狱里,从事苦力还债,徒刑的刑期,就是还债的年限。 最离谱的是,徒刑服刑结束,还欠着一债,没错,吃穿用度生产工具折旧损坏,都是债,坐牢也要欠债,出来了继续还债,还不起继续坐监狱。 属实是陷入了永远的循环之中,干到死的那一天。 阎士选的奏疏离谱到了朱翊钧觉得阎士选在欺君。 “这不是陛下逼得吗?”冯保赶忙说道:“陛下废了奴籍,这势要豪右,乡贤缙绅要奴仆,只能让人背债了。” “北镇抚司押着一些案犯,陛下要觉得阎士选说胡话,这人证物证书证俱在。” “陛下,说实话,臣也不是很相信。” “摆驾北镇抚司,朕倒是要亲眼看看!”朱翊钧一刻也没停,直接站起身来,坐上自己的小火车,就直奔北镇抚司衙门去了。 陛下就风风火火的闯进去了,赵梦佑得知消息后,带着缇骑们迎接了圣驾,他知道阎士选的奏疏呈送御前后,陛下一定会来。 赵梦佑了解陛下,陛下好看热闹,陛下不信任臣子,陛下对离谱的案件,总要亲自过问,防止自己被蒙蔽。 一个时辰后,朱翊钧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卷宗说道:“阎士选还是很保守了,没有在奏疏里,把这些罪恶直接了当的讲出来,生怕污了朕的眼睛。” “这哪是监狱啊,分明就是魔窟。” “朕之前还奇怪,浙江出海的人居然也有那么多,福建是穷,广东也就这些年才富起来,这浙江居然也有那么多人舍家弃业的奔着汉乡镇去了,是朕万万没料到的。” 这些个商业化的监狱,里面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残忍虐待、杀人时常发生,死亡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稀松平常,关进这些地方,死亡真的算是解脱了。 朱翊钧自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冷漠了,但看到累累罪状,也多少有点急火攻心,好好的浙江,差点被这些狗东西变间炼狱。 典型的核心价值体系崩坏,道德叙事破灭,完全向利益叙事蜕变的体现。 这是朝廷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发生的恶事。 “陛下,宁波稽税房的稽税千户和三名稽税缇骑被收买了,这个该如何处置?刑部、大理寺不能断案。”赵梦佑说起了这个案子里具体的处置。 稽税缇骑隶属于南北镇抚司,是皇帝的爪牙和走狗,处置要问皇帝的意见。 晚夏的风已经不再炙热,甚至有些萧瑟,院内飘落了一些黄叶,随风起舞,院内几人都不说话,赵梦佑在等陛下的决策,而皇帝站在树下一动不动,神情虽然平静,但看得出来,大明皇帝在犹豫。 赵梦佑深吸了口气,俯首说道:“陛下,他们不忠,稽税房稽税三成留在地方,他们有足够的报酬,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而且他们放纵了阿片的走私事,宁波远洋商行重金贿赂,也是为了让稽税房对巨额来历不明白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梦佑作为缇帅,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稽税院很特殊,这个衙门,最大的要求就是忠诚,忠诚于大明万方黎民,忠诚于国朝,忠诚于陛下。 宁波稽税房这几个稽税缇骑,不忠。 “斩首示众吧,若是没有威罚,恐怕会有更多的缇骑们变成这样,如果缇骑们都变成了这样,朕还是把稽税院关了比较妥当。”朱翊钧站在北镇抚司的大院里,愣了许久,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稽税缇骑的遴选是墩台远侯、海防巡检中遴选到南北镇抚司,再从南北镇抚司进一步遴选,派遣到地方。 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大明精锐们,他们以前赤胆忠心,却因为白银而异化到了这般地步,朱翊钧十分痛心。 “庆赏威罚,鼓励禁止,如果只能鼓励不能禁止的话,国朝也会滑向深渊。”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那几个贿赂稽税缇骑的豪奢户,让他们陪葬吧,其家人流放爪哇椰海城,充实椰海城汉乡镇吧。” 朱翊钧做出了顶格的处置。 “臣遵旨。”赵梦佑领旨,北镇抚司本身就是军队法司,他们的职责里可以进行判决。 大明皇帝回到通和宫了,继续处理着朝中的奏疏。 刑部、礼部、户部、大理寺联名上书,税法的编纂已经初步完成,试行税法,请皇帝朱批。 “年入十二银以下,一律不必报税;年入十五到二十银,有二孩免税;”朱翊钧摇头说道:“看,户部就非常的反对,因为这个条款过于模糊了。” 礼部反对这一款的原因非常简单,按这个标准,大明的大多数农户,都可以不用交田赋了。 如果不收田赋,那代表着朝廷完全放弃了县以下的治权,便是真正的皇权不下乡了,这会造成更多的混乱。 县城外的乡野不再交田赋,代表着朝廷不会再把目光看向他们,就会出现权力真空,出现权力真空,就会有人代替朝廷治理,强人身依附的奴籍制一定会卷土重来。 冯保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陛下圣明,为了这个税法,各部堂上官,差点打起来,刑部想直接蠲免十二银以下,这样就没有那么多的抗税收税的案子要办;” “礼部则是部分反对,认为仍要收田赋,担忧奴籍制卷土重来;” “户部是坚决反对,因为这样一来,交税的人,就只有大约780万人,陛下,年入二十银以上的,大约只有这么点人。” 大明的收入大约可以分为十一级,这里面计价比较复杂,得拿出《万历会计录》把实物折算为铜钱和白银,后来户部嫌数据过于杂乱,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终朝廷以户为单位,进行年收入全家平均,分为了。 分别是贫穷、温饱和富裕,贫穷收入折银不足五银,温饱为五到十二银,富裕为十二银以上。 处于贫穷的大明百姓大约有50,处于温饱的百姓大约有44,而手里有闲钱富裕的百姓,大约只有6,按照这个标准,需要纳税的人只有780万人。 这也是十二银这个标准的由来,94的百姓,不纳税,符合皇帝一贯收税的主张,谁有钱就问谁收税,穷鬼根本榨不出几个钱来! “稽税院怎么说?”朱翊钧询问稽税院的看法。 冯保低声说道:“稽税院自然乐意,稽税穷民苦力又累又没银子,这样一来,大部分的百姓排除在外后,稽税就简单了。”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其实好办,那就退,先都收起来,然后年入十二银以下都退还,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冯保极其紧张的说道:“陛下,先生也是这么提议的,然后吏部部议,少冢宰梁梦龙告诉先生,想的很好,但没有那么多的吏员去执行,这一进一出,摸银子的人太多了,怕是浪费国帑了。” 冯保是真的怕,怕皇帝一拍桌子,就这么干了。 这种分配方式,是张居正想出来唯一合理的方式,但大明眼下,真的做不到,除了造成国帑浪费,什么用都没有。 张居正并没有打算推行,吏部部议不认可,显然是大明纠错机制还在生效。 元辅确实威权,但陛下勤勉,这种典型的肉食者一厢情愿,还是能纠正的。 “朕知道,要想实现退税,得国帑能直接把钱退回百姓手里,否则啊,都是白费力气,朕就是那么一说。”朱翊钧笑着摆了摆手,冯保的神情有点如临大敌。 有的时候,肉食者的一厢情愿,造成的危害,往往比昏庸还要可怕,你还不如什么都不干呢! “哎,这一条划掉吧。”朱翊钧十分不舍的划掉了这一条,他其实真的很想通过,但终究是镜花水月,不现实的政令,只会让大明变得更糟。 张居正的浮票意思是:等一条鞭法推行之后,这条税法,才有意义,一条鞭法执行之前,做不到。 “陛下,稽税院其实不对年入十二银以下稽税,费劲还没钱。”冯保提醒陛下,其实大明已经在积极改善分配了,年入十二银以下的百姓,不纳税,稽税院不做催缴,还不够工本费。 朱翊钧朱批了奏疏,点头说道:“朕知道,二位缇帅都汇报了过好多次了,但毕竟只是稽税院不成文的规矩,而不是明文法,朕想做的是明文法。” 税法其他的细则,都没有太大的争议,税法已经修了很久了。 “陛下,元辅打算干件事,跳过一批人。”冯保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道:“嘉靖二十六年到嘉靖四十一年之前,所有的进士跳过,不得入文华殿入文渊阁。” “先生说,那时候国朝动荡不安,这一些人,恐怕非但不能成为陛下助力,反而成为万历维新的阻力。” “先生的理由也简单,不够忠诚。” 没有奏疏,没有明文,是徐爵和游守礼沟通后,口口相传呈送陛下,询问陛下的意思,这是重大决定前的提前沟通渠道。 如果皇帝同意,同样没有奏疏,没有明文,而是在考成法中,对这些人进行人为设限。 第八百零七章 败则怀恨在心,胜则反攻倒算 朱翊钧不看好马丽昂的直接原因,就是神不让修建巴别塔。 巴别塔,新巴比伦国王下令,要修建一座通天塔,‘加高塔身,与天齐肩’是修建这座通天塔的政令。 神对这座塔又惊又怒,人类居然为了传扬自己的威名,修建了如此高塔,所以神派出了天使,变乱了新巴比伦王国的语言,让巴比伦人无法互相交流,塔没能建成,新巴比伦王国也很快被波斯人所覆灭。 巴别塔,大抵就是人类试图通过自身的力量,来挑战神的权威,在这个宗教故事里,说的是人类不能狂妄自大,挑战神。 越多的努力和尝试,都会招惹神越大的愤怒,从而降下神罚。 马丽昂从大明拿走了几本书,就想改变泰西数以千年计形成的价值体系,这真的是过于异想天开了。 张居正要人为筛选掉嘉靖二十六年到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也是出于这个目的,维护大明的核心价值体系。 这段时间的进士,是对大明完全失去信心的臣子。 寒窗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当读完书开始真正入世的时候,大明处于风雨飘摇,国朝衰朽的时候,他们对大明的认可和拥戴,自然而然的会处于历史的低位,自然就不会忠诚。 张居正清楚的知道这批人即将爬到大明国朝的权力中心,会造成何等危害。 从嘉靖四十一年之后,大明平倭战争节节胜利,马芳在西北完成了对俺答汗的以攻代守,大明整体恢复平稳,虽然各种烂事还是一堆,但总比之前要好的多的多。 “朕答应与否,先生都要做,他和朕一样的固执。”朱翊钧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居正是一个非常非常固执,而且难以说服的人,他想做的事,朱翊钧要拦,要付出许多的代价,而且朱翊钧找不到充分的理由,来说服张居正改变他的想法。 如果仅仅是不忠诚于皇帝也就罢了,他甚至不忠诚于大明,让他们爬到内阁这种高位,掌控了权力,会是何等的景象,朱翊钧想都不敢想。 “陛下,王次辅举荐王家屏回京入刑部做左侍郎兼领西山煤局诸事。”冯保将一本奏疏摊在了陛下的面前。 王崇古举荐王家屏回朝,这是打算让他入阁。 王家屏,隆庆二年进士,算是少壮派的一员,显然,领西山煤局诸事,王崇古打算把工党、晋党的位置,都交给王家屏,而不是自己的亲儿子王谦。 王崇古老了,他在寻找接替他的人。 和张居正不同,张居正不用操这个心,张居正所有政令的继承人就只有陛下,也只能是陛下。 “其实给王谦也挺好的。”朱翊钧看着这份举荐奏疏,有些犹豫的说道:“王家屏恐怕不乐意,主要是晋党已经被彻底打散了,如果只有工党还好。” 晋党在接连重拳之下,已经和当初的严党、徐党一样,有点臭名昭著了,连王崇古都摁着晋党刷圣眷。 这和晋党骨干范应期因为牙疼服用了大量阿片,最后把自己弄进了解刳院有很大的关系。 只剩下王家屏独木难支,晋党自然没有了主心骨,没了凝聚力,后继无人,是每个组织都要面对的严峻问题。 冯保摇头说道:“给王谦,那王次辅怕是要被言官给骂到不能出门了。” 王谦是亲儿子,姚光启是女婿,若是给了家里人,王崇古没办法面对言官戳着脊梁骨的骂,读书人骂人是真的脏。 “可是王次辅和王家屏可不怎么对付,这是必须要明确的,若是王次辅退了,王家屏对王次辅的人展开报复,这就破坏了工党大局。”朱翊钧还是有些犹豫。 王家屏是葛守礼的学生,一旦王家屏坐上了的位置,恐怕王崇古的人,都落不到好去,当初晋党就分裂成了两派,王家屏找王崇古办事,都得拉下脸去求。 “这是举荐之恩,王家屏就是要做,也不敢做的太过于明显,不敢破坏工党大事。”冯保不认为王家屏会做什么,王崇古举荐了他,他要大肆报复,那就是忘恩负义。 王家屏真的忘恩负义,如果他做的比王崇古好还罢了,如果做得差,那王家屏这个身份,也坐不稳当。 那么多鼎工大建不提,官厂从无到有的各种法例不提,创办工党不提,就说崇古驰道和还没修出来的崇古城,王家屏拿什么达到王崇古的高度呢? 王家屏根本兜不住,道德上忘恩负义,功绩上又很难超越,还要反攻倒算,只会把自己弄成个笑话。 “这样,把全晋会馆里里外外修缮下,换个门头,叫工馆好了,以后工匠出身的学子入京参加科举、入九龙大学堂学习的吏员、入京办事的匠人,都可以在工馆下榻。”朱翊钧做出了决策。 王家屏可以回京,可以接任工党,但晋党,或者说晋党,没有必要再延续下去了。 将工党和晋党彻底切割掉,全晋会馆也正式落下了帷幕,晋人入京办事,仍可以下榻,但这里主要成为了工匠们的聚集地。 “八十亩拓到一百二十亩地,营建六层官舍,能多住点人好了。”朱翊钧额外给了四十亩地,让工馆的面积更大。 “陛下圣明,臣遵旨。”冯保领圣旨,他觉得陛下的处置更加稳妥,全晋会馆就是晋党的标志,全晋会馆落幕,代表着晋党的彻底结束。 这样一来,王家屏就是想反攻倒算,也没那个本事,没有那么多支持者了。 晋党的圣地全晋会馆都换了招牌,没有了主心骨的晋党,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 冯保拿出了自己厚重的备忘录,指着其中一条说道:“陛下,两广发展极为迅速,虽然稍逊松江府一点,但相差不多。” “去年松江府市舶司上交关税121万银,广州府上交关税116万银,差距已经不大了,广州府上交的官厂利润是132万银,比松江府要多3万银。” “广州府的官厂,大部分都是由王巡抚在两广营造,其中最大项就是铁锅,去年广州府衙门,督办造铁锅20万口,佛山铁锅,世界闻名。” 王家屏被看重,可不是无缘无故,王家屏是工党的重要骨干,广州府十三官厂,是工党的巨大成就之一。 只不过平日里松江府实在是太耀眼了,遮掩了广州十三官厂的光芒而已。 朱翊钧有些疑惑的说道:“你找两口铁锅来,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卖的这么好!” 卖得好,还能成为王家屏拿捏势要豪右的手段之一,实在是有点古怪。 冯保很快就从御膳房找了两口广锅,皇帝吃饭的锅就是广锅,也叫粤锅,径一尺有余,不是朱翊钧想的那种大锅,而是普通的炒锅。 “这东西卖一两银子一口?”朱翊钧掂量下,三斤重,不是特别厚重,但是质量上乘。 冯保笑着说道:“陛下,广锅贵坚也,薄而光滑为上,消炼既精,乃堪久用,一口锅能用半辈子了,陛下,连大圣用了都说好。” 广州佛山锅贵,但贵的原因是好,质量上乘,不是广州铁料好,广州铁料和北方几乎没什么差别,甚至更差点,是铸造工艺好。 “哦,大圣用了也说好?”朱翊钧有些疑惑的问道。 “大圣用了真的说好!西游记这第75回说:俺老孙昨日从广东过,带了个折叠铁锅来,现在就慢慢地把你煮成杂碎!”冯保赶忙回答,西游记作为大明第一畅销书,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佛州商务都以冶炼铸造为主,并且以冶炼为核心,做起了无数的产业。 冯保满脸笑意的说道:“广州府跟松江府较劲儿呢,凭什么他松江府就是大明开海的桥头堡,人广州也不差,广州现在是南洋真正的首府!” “所以,王家屏回京来,也不是对生产一窍不通,这是他的奏疏。” 松江府是琉球、长崎、鸡笼岛的实际首府,几乎所有鸡笼岛出产的木材,都进入了松江府造船厂。 就像云南大理,实际上是中南半岛的首府一样。 广州因为地理优势,是整个南洋的首府,南洋超过六成的货物,要在广州集散。 王家屏写的这本奏疏,关于大规模自由雇佣关系生产关系建立,官办和民营之间的矛盾分析。 王家屏发现了一个普遍的现象,就是民坊比官办还要僵化。 让民坊主们花几千两银子培养账房先生、培养六册一账记账法、度数旁通,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提高产品质量增加竞争力、提高生产力,这些民坊主,千不肯,万不愿。 但这些民坊主在赌坊里一夜之间输几万两银子,非但不心疼,反而会四处炫耀,显得自己极为阔绰。 这些民坊主在争取生意的时候,就只知道压低价格,回头就安排匠人加班加点、偷工减料,生意有个风吹草动,就骂衙门,骂朝廷管得宽,管得多,不给土地、不给政策、不给税务优惠、稽税猛如虎、不给借钱等等,反正就不怪自己蠢。 自己做买卖赔了,就是国朝的错。 万历十年,佛山铁锅的价格来到了五钱银子,比正价低了一半,尤其是外贸货,外销利润大,但价格跌了一半,这些个民坊主还吵吵着要让朝廷减点税,结果被王家屏全都喷了回去。 王家屏办了个两广锅厂,吸收了民间的匠人,开始铸造铁锅,价格更高,但质量更好的铁锅,很快就席卷了整个广州锅业,占据了近三成有余的市场,才让这个产业,价格逐渐恢复正常。 良币也可以驱逐劣币。 两广势要豪右对王家屏恨的咬牙切齿,不仅仅是王家屏这个人装糊涂,更是因为王家屏真的有手段。 只是装糊涂,这些势要豪右根本不怕,但加上手段,就让势要豪右们叫苦不迭了,至少,殷正茂和凌云翼不跟他们抢生意。 “经济地位决定了站位,只有官厂、官营经济占据了主导地位,朝廷、地方衙门才能占据主导地位。” “主导地位,不仅仅是主要经济体和财税来源,还要起到引导作用,引导产业发展,而不是在歧路中,越走越远。”朱翊钧啧啧称奇,这王家屏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陛下,士大夫从来都不蠢,就只是单纯的坏而已。”冯保十分肯定的说道。 朱翊钧深表赞同的说道:“骂的挺脏的。” 王家屏在两广,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研究如何让大明官场健康有序的发展。 在王家屏看来,官厂和民坊只有形成了有序竞争,才能让彼此的买卖都能长久的做下去,就像一阴一阳的两面,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矛盾,没了矛,盾就没了意义,没有了盾,那矛也不必存在了。 无论是官厂还是民坊,只要独大,都是一个结局,那就是毁灭自己本身。 “有意思。”朱翊钧看完了整本奏疏,前面王家屏讨论了大明内部矛盾,后面,王家屏给皇帝整了个大活儿! 安南国莫家,打算归附大明了。 安南国的局势极为复杂,符合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的典型特征,后黎朝的祖宗黎利造反,交趾十三司再次变成了安南国。 时光荏苒,安南国大体变成了:‘朝中权臣无数,朝外四方割据’的局面。 莫登庸当年篡权夺位后建立的莫朝,占据了首府升龙城(今河内),也就是红河以北地区; 郑家扶持的后黎朝占据了南方,这郑家也不是什么善茬,国王黎维潭连个橡皮图章都不是; 再往南还有占城,占城地区本身就跟北方不对付,北方乱起来,占城干脆就直接自立门户了。 除了这三个主要势力之外,还有两个势力,一个是隆平武家,一个是顺化阮主。 莫家、郑家、武家、阮家。占城王就是安南国五大势力。 要彻底投降大明的是莫家人,要请天兵镇守升龙城,原因也很简单,天兵再不去,他们老莫家连升龙城这个首府都守不住,要被郑家人夺走了。 自从莫朝的建立者莫登庸死了之后,这北莫朝,就是老爷们年过四十,一天不如一天。 宗室内讧,你方唱罢我登台,城头王旗换不休;军队不听调令,动不动就搞兵谏;对外作战屡战屡败,而且是大败亏输,从压着老郑家,到被老郑暴揍; 莫氏也有豪杰,摄政王莫敬典活着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莫敬典一死,老莫家有点泥沙俱下明天完蛋的征兆。 本来就在摄政王庇护下长大的莫茂洽,这眼瞅着这国势垂危,也不端着了,打算直接投明了。 莫茂洽成为莫朝国王的时候,才1岁,都是摄政王莫敬典维持,那是拳打朝中,脚踢朝外,跟郑家打的你来我往,没让郑家占到便宜。 可是这摄政王病死了,威权人物死亡,莫茂洽根本没办法掌控朝局,反复权衡利弊后,莫茂洽打算参考离线君主制,到大明当个离线安南王。 让莫茂洽和满朝文武做出这个决策的原因。 有两个,一个是大明的离线君主制搞得很好,比如琉球国王尚久和倭国国王足利义昭互相泼粪的戏码,就传到了安南国,除此之外,还有宗主大汗土蛮汗,也是离线君主制。 大明做事要脸,虽然我兼并了你的领土,但我还是把你的王室养了起来,仍然是人上人上人的地位,就是藩禁有点别扭罢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莫朝本身就是大明的属地,不是藩国,莫茂洽是大明册封的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罔替,作为大明册封武官,作为大明属地,现在撑不住了,要大明支援,非常合理! 大明来驻军,大明来管理,他莫茂洽一家子,进大明享福咯! “这个莫茂洽想的倒是挺好的,他下面那些人能同意?”朱翊钧看着这封奏疏,考虑可行性。 “陛下,是莫朝那些文武们逼着莫茂洽内附,莫茂洽也是顺水推舟就答应了下来,还专门祭祖禀报了列祖列宗。”冯保摇头说道:“不背靠大明,郑家人杀到升龙城,能把他们全家都杀了。” “大明做事是有规矩,讲分寸,顶多不让他们继续做官,还能把他们给杀了不成?” 局势变化和张居正有关,张居正从安南国进口粮食,也就是舶来粮,后来王家屏加大了力度,硬生生的把舶来粮的规模扩大了数倍,摄政王莫敬典死了之后,内外矛盾过于严重,外有强敌,民乱不断。 投了大明有活路,投了南郑,南郑拿他们祭旗。 “王家屏为什么没有意见?就说了这么一件事,他打算怎么办?”朱翊钧敏锐的察觉到了王家屏话没说完,他就禀报了事情,没有地方意见。 朝廷对那边情况不太了解,如何做出决策? “王巡抚还有密疏传来。”冯保将一个密匣拿了出来,这得皇帝亲自解开,是另外的沟通渠道。 朱翊钧检查了密匣确定无误后,打开了密匣,才看到了王家屏的处置意见。 “怪不得王家屏不说呢。”朱翊钧看完了里面的密疏,选择了烧成灰,王家屏没说过密疏里的话。 王家屏在密疏里就非常直白了,就一个字,等。 他投降大明就接受?他投降,大明就要让莫茂洽做闲散王爷?他想当狗,大明就允许他做狗吗? 等到北莫真的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等到南郑真的打进了升龙城,大明再介入,才是最优解。 莫茂洽的确是大明册封的世袭安南都统使,但是它事实独立,属地也只是名义上的,如何把名义属地变成真正的属地,才是朝廷应该考虑的。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不是山穷水尽,大明在安南国的统治,会学了当初永乐宣德旧事,陷入无法有效统治、地方反抗力量过于强大、撕裂过于严重的困局。 那些个莫朝的食利者,大明不杀了他们,政策决计无法推行下去,不如打成一片赤地再动手,空白的纸才好作画,如事儿。 这就是王家屏的态度,他的想法,写到奏疏里,多少有点道德败坏,坏的有点过分了,如果没有密疏制度,王家屏这些心里话,朱翊钧不会知道。 朱翊钧思索了下说道:“下旨广州府,王家屏回京听用,遣兵部右侍郎刘继文,前往广州任广东巡抚。” 其实内阁的意思非常明确了,王崇古举荐王家屏回京,显然是和张居正通过气儿,王家屏久任两广,要是同意北莫内附,王家屏短时间不能离任,既然内阁同意了重大人事调动,显然是达成了共识。 这就有了非常合理的继续等下去的理由,王家屏回京了,新巡抚刘继文刚到广州府,需要熟悉业务。 按照王家屏的估计,顶多年时间,北莫就彻底撑不住了。 朱翊钧的圣旨传到了内阁,很快层层传递了出去,王崇古回到家的时候,全晋会馆的招牌已经被摘到了王崇古家里。 王崇古不住全晋会馆,他也很少过去,现在全晋会馆的牌子摘到了他的家里,他看着招牌,可谓是五味杂陈。 “儿呀,当年新郑公高拱、吏部天官杨博、我,组建这个晋党,建这个全晋会馆,其实就一个想法,解决俺答汗入寇,给大明朝止血。”王崇古站在牌匾前,重重的叹了口气,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王崇古摸了摸牌匾上的字,这字还是高拱写的。 “当初朝廷穷的叮当响,西北战事就像是个尺长的伤口,大明不停的流血,冒着天下大不韪,我们和俺答汗媾和了,若到这一步,我还能问心无愧的说一句,我们是忠臣良臣。” “再打下去,谁也奈何不了谁,还浪费国帑,罢兵媾和,违背了祖宗成法,但必须要做,不和,大明一定要亡,必然会亡。” “但后来,人心就变了,跟疯了一样,最后都变成了奸臣,佞臣。” 王谦眉头紧蹙,摇头说道:“爹,陛下可没说过新郑公、杨博是奸臣佞臣,可都是给了谥号,还给了官葬,盖棺定论,也不是奸臣,徐阶、张四维才是奸臣佞臣。” 王崇古笑着摇头说道:“也就是陛下心胸开阔,懒得跟新郑公计较罢了,陛下本不想给高拱谥号的,那是张居正硬求来的,现在陛下要把新郑公挖坟掘墓,张居正也拦不住的。” “新郑公这个倔老头,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当初愣是没看出来陛下是偷懒。” “行了,把牌匾砍碎了,拉柴房烧火就是。” 高拱有两个罪过,第一个就是断言皇帝不学无术,长大了很难治天下;第二个就是内阁口出狂言,十岁人主不可治天下,换任何皇帝,高拱都不可能有谥号。 陛下心胸宽广,懒得理他而已。 别说高拱,就是张居正也非常悲观。 “爹,陛下为何要把这个牌匾给摘呢?”王谦低声说道:“我不明白。” “你平日里那么聪明,到这大事儿上怎么能犯糊涂呢?!”王崇古十分严肃的说道:“陛下在护着咱们家,那王家屏是晋党底色,你爹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要是回京了,全晋会馆还在,他就有那个本事,对咱们家反攻倒算。” “现在全晋会馆都没了,他坐馆也是坐的工馆,我建的,他就是吃了一百个苍蝇一样恶心,就只能忍着。” 王谦连连摆手说道:“我不是不明白陛下的用意,这个我当然懂,我就是不明白,为何父亲和陛下,都判断王家屏要清算咱们家呢?” 王崇古摇了摇头说道:“为什么?因为你爹我为了保命,做了晋党的叛徒,叛徒最是可恨了。” “王谦,你记住,这朝堂就一句话:胜败非常重要,败则怀恨在心,胜则反攻倒算,古今中外,莫概如是!” 王谦认真品了品,只能说自己老爹不愧是奸臣,老奸巨猾,总结的非常透彻,他赶忙说道:“爹,我知道了,只要一直赢就好了,我站陛下这边,陛下赢,就是咱们家赢。” “我坚信,陛下能一直赢下去。” 理由挺简单的,皇帝陛下比张居正本人还要心狠手辣的多的多,历史似乎总是如此,无情对无脑的胜利。 “爹,我从府上支了一百万银。”王谦低声说道。 王崇古眉头一皱的说道:“拿这么多银子,去干什么了?” “投资西洋尽头的吉福总督府去了,内帑国帑确实没有多少银子,办事得银子,我就拿银子给陛下了。”王谦告诉了王崇古银子的去路。 给陛下投资在西洋和大西洋交汇处的吉福总督府了,和红毛番的莫桑比克总督府打对台戏。 “言官们对吉福总督府意见很大。”王崇古有些无奈的说道:“确实,看起来不太划算,朝中精算之风,一如当初。” “确实,短期内,看不出什么巨大收益来。” 第八百零八章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言官们反对吉福总督府,毕竟都到非洲南部了,海程超过了两万里,那么远,当地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明青睐的特产,跑那么远建立一个总督府,实在是有点过于激进了。 而且投资不小,国帑内帑都没银子,朝廷还拦着陛下不肯举债,投资从哪里来,就成为了一个问题,言官们当然会严词反对。 可是,麦哲伦海峡被封锁,吉福总督府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新日运河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而且十年的工期,实在太久了,通过西洋、大西洋绕道泰西,也是一条路。 “王谦,你稍微收敛一点,有些时候,手底下松一点,别四处树敌,钱又不是你的。”王崇古说起了王谦的燕兴楼交易行事务,这个活儿,太得罪人了。 王谦颇为郑重的说道:“我知道爹的意思,但我不会改变。”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怎么越活越像海瑞了?这天下,哪有那么多事,干干净净的?”王崇古十分无奈,儿大不由娘,王谦年纪大了,王崇古真的管不住了。 王谦深吸了口气十分坚定的回答道:“他们最好能杀了我!那姚光启为了几千斤的海带,都能拼死挨海寇一刀,他是我的手下败将,他尚且能够如此豁得出去,我也能!” “我去燕兴楼了。” 王谦拒绝跟王崇古继续交流,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跟姚光启的战斗,从当初的阔少,比拼到了官场之上,不仅仅是立功,还有一些看起来有些空泛的虚无理想,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王谦抵达了燕兴楼后,召集了所有燕兴楼的吏员,在燕兴楼五层开了个小会。 王谦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今天说几个条件,有以下几个特征符合任何一个条件的民坊,就不用往我这儿报了,我不会准的。” “除非你们能说动陛下,让陛下下圣旨,否则,在我这儿,就过不了。” “第一,熟练匠人没有身股,这些个股份,就只在东家、东家亲眷、大掌柜、掌柜亲眷手里打转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二,利润已经没有了明显增长,甚至开始下滑,多数靠东家人情维持利润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三,在入市之前,突然对主要股东进行了大规模分红,导致了账面银钱不足支撑经营,以补充流动性为由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四,民坊利润来源过于单一,利润单一来源超过了一半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五,民坊主营,是为朝廷衙门当买办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六,要对资产进行亲自调研,哪怕是他的铁矿、铜矿在绝州、在泰西,都要亲自前往探查,确定为真,含糊其辞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七,无法进行穿透,找不到真正控制人,只能找到代持经纪买办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八,不能提供完税票证,没有通过稽税院稽税,有逃税漏税记录者,不必报闻,不准。” “第九,直系三代以内,有钦犯者,不必报闻,不准。” “九不准!谁报上来,自己去北镇抚司接受缇骑审问!” 身股制在大明已经非常普遍了,就是熟练工匠也是民坊的主人之一,虽然持有少量的股份,而且多数都是虚假的,没有决策权,只有分红权,但这已经足够了。 身股制的分配,比雇佣关系更加可靠合理。 身股制是鼓励生产积极性、积极改进生产工具、提高生产效率和生产力的新的生产关系,这是在自由雇佣生产关系之上的一种生产关系。 熟练工匠没有身股,代表着这个民坊没有什么前途,没有任何生产积极性。 第二条的人情生意,是中的。 比如前段时间,王谦就否了一家民坊,这家民坊完全靠着自己的小舅子,在宁波远洋商行做供给,今天这小舅子在,买卖在,明天小舅子锒铛入狱,这生意立刻就没得做了,树倒猢狲散,留下一地鸡毛。 第三条上市之前大规模分红导致流动性不足,这根本就是准备把民坊卖给燕兴楼投资者了,买这些有价票证,买着买着就能买成大东家了。 第四条利润来源过于单一,代表着该家民坊兴衰荣辱,和这个利润来源方,高度捆绑,这里面九成九有利益输送,九成九是门槛买卖,我能别人不能,就是门槛。 比如去年,海瑞海总宪,对南衙龙江造船厂进行了反腐抓贪,就抓到了十四家这样的民坊。 第五条给朝廷、衙门做买办,主要是回款太慢了。 衙门比较僵化,有的时候,给朝廷衙门干活的买办饿死了,朝廷衙门批下来的银子,还没走完流程。 层层审计造成了极大的僵化,这类民坊暴毙的可能性,比王谦死于刺杀还要大。 陛下这种先给钱的金主,可不多见,所以这类的工程,都是大工鼎建,是皇帝拨款,六部督办,从快从速从优的奇观,基本不会有大问题。 能做陛下生意的那太少了。 第六条对主要资产瞒报,不提供确切的信息,含糊其次,这根本就是来骗,来骗燕兴楼的银子来了! 王谦就吃过这个亏,山东一家民坊,说养了几万亩的海带,结果过会后,这些海带就染病全都死绝了,次年海带又神奇的长了出来,最后王谦直接给它停了,调查清楚后,发现压根没有海带,就是硬骗。 这一类,王谦直接举报到稽税院,让稽税院缇骑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去了。 第七条,无法穿透,不准,和第六条一样,来骗银子的,自己实控找些代持,还不想朝廷追责,那这市场,你不能入。 出了事是要找责任人的,谁做的孽谁收拾。 第八条,有完税,代表着经过了稽税院对账目的严密审查,账目大抵是可以放心的,再对主要账目,审查一遍,九成九不会出问题。 第九条,案犯就别到燕兴楼凑热闹了,在这个违法可以用银子赎罪的年代里,能留下案底,都是重罪涉及到了刑名的恶性犯。 “九不准会不会太严了?”一个吏员颤巍巍的伸出手来,低声说道:“那明公要是托人来说,也不准吗?” 王谦歪了歪头,看着那吏员说道:“谁派人来游说!你们告诉我,我去告诉陛下,让陛下找他们说去!” “咱们惹不起大臣,大臣就惹得起陛下了?扰乱人人做船东的市场稳定,就是在扰乱开海大业,就是在反对万历维新!就是在谋反!” 王谦扣了一连串的大帽子出去,他也是个进士,也是个士大夫,儒会的那些,他也都会! 要么不干,要么做绝! 这就是王谦这个纨绔总结出来的生活经验,都撕破脸了,还想着你好我好,客客气气,那为什么还要撕破脸呢? “王御史,我这里有一个案子,是王次辅托人送来的。”一个吏员用十分低的声音,拿出了一份案例,递给了王谦。 此言一出,燕兴楼西花厅内,安静到了极点,掉根针都能听到。 你王谦不要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这眼下,你亲爹派人推荐的案子,要你行个方便,你行不行方便? 王谦看完了案例,越看眼睛越亮,他一拍桌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好好好!诸位,咱们联名上奏,参他王次辅一本!这九不准,正好缺个祭旗的!来来来!人人有份!” 吏员们面面相觑,大家都很了解王谦,知道老王家有点家门不幸,老爹给儿子挖了个举人舞弊的坑,想升转只能走幸进的路,别无他途,儿子天天气老爹,七星环首刀的京师风景线,也是闻名遐迩。 但是,能父慈子孝到这个地步,简直是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不仅不给行方便,还要弹劾! 王谦这弹劾的奏疏,写的可谓是十分丝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是成竹在胸,早就有成稿了。 “这不合适吧,怎么说,王次辅也是御史父亲,这自古亲亲相隐,这么直接弹劾,是不是不大好啊?咱们否了这个案例就行。”一个御史看王谦来真的,站出来折中了。 御史、吏员们,就是要王谦表个态,你爹有人情,你给不给方便?如果你爹的人情都不给,那就是公平,一视同仁,那没的说,大家都没意见,九不准就九不准。 很多的法条的败坏,都是从上而下败坏的,而不是从下而上,在修税法的时候,就已经讨论的非常明白了,既然王谦连亲爹面子都不给,只给陛下面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制度可以推行。 他们没想到,王谦还准备弹劾王崇古,这就出现了子告父的奇景。 不过这也没什么,张居正也被自己的学生给弹劾过,算是同病相怜了。 这年头,天地君亲师,师生关系,这弟子是半个儿子,张居正也被弟子弹劾过,王崇古这现在被亲儿子给弹劾了。 王谦吹干了墨迹,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大声说道:“哈哈,你们不敢,我就自己弹劾,要是有点胆子,就签字,他王次辅,现在七星环首刀舞不动了!” 大明朝堂不都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王崇古也免不了有抹不开面子的时候,出面游说之人,和王崇古有关系,但也没有那么大的关系,大抵就是若即若离、懂的都懂的关系。 这事儿,就是捅到朝堂上,王崇古只要咬死了不是自己授意,言官都拿他无可奈何。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日后王崇古和张居正吵架,张居正只需要一句,你被你儿子弹劾过,王次辅根本没办法还嘴了。 “没人签字吗?”王谦把写好的奏疏传了一圈,发现这些御史吏员,没一个写自己的名字。 “王御史,您得罪了王次辅,顶多回家跪两天宗祠,我们得罪了王次辅,那明天恐怕会因为左脚进门,被流放椰海城了。”一个御史解释道:“您也别为难我们了。” “那倒也是。”王谦将奏疏递给了司务说道:“送通政司奏闻朝廷。” 奏疏一旦递给了司务,表明弹劾流程正式开始了,代表着王谦弹劾自己亲爹的事儿,开始走行政流程了。 按照大明既定的规则,一旦开始走流程,这件事就必须弄个明白,尤其涉及到了大臣的问题。 王崇古见到了弹劾奏疏后,差点气晕在了文渊阁! 但他还是得按着流程写了一本陈情疏,把问题陈述清楚,奏疏很长,意思就是对于具体情况他并不了解,但他会承担责任,请求致仕。 毕竟御下不严,家风不正,在大明也是大臣不能齐家的表现,按照大明传统的价值体系,王崇古不适合继续担任次辅一职。 “其实没什么,这家惠生民坊,是做米面粮油毛呢生意的,这九不准,只有这一个为朝廷买办者,不符合规矩,其他八条,都能过关。” “王谦这也是为了借势来了。”朱翊钧看完了这些奏疏,了解了事情的详情后,只能说王谦是真的适合做官,他自己推动九不准有些困难,就只能借自己亲爹的名声一用,获得陛下的认可。 案子没问题,就是专门做绥远羊毛初加工起家逐渐扩大到米面粮油,九不准,只有一条不符合,那就是做朝廷买办,主业毛呢初加工的回款账期有点长。 跟衙门做买卖,就这一点,钱可能会拿到手,但时间有多久,那就不晓得了。 就因为这个,这家惠生民坊,被拦在了门外。 关于燕兴楼交易行是否允许民坊筹措资金一事,大明也吵闹了很久,最终四大远洋商行成功入市,算是正式打开了大门,但是随着宁波远洋商行大案之后,燕兴楼交易行入市规范,就一直在收紧门槛。 一个政令,总是如此,起起落落,最终才能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冲和状态。 现在,最严格的九不准来了,但是要执行到位,又是困难重重,王谦一个人的力量有些微弱,他的名声,陛下的权威,他都要倚仗。 朱翊钧吐了口浊气,思索了许久摇头说道:“朕起初就是想着南北不要撕裂的那么严重,给北方的势要豪右们共享这开海的红利,才在精纺毛呢,帛币的废墟上,建立了交易行。” “朕想着等到北方势豪们在海贸上说的上话,就把这交易行给关了,但很多事,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王次辅就罚俸半年,略施小惩,王谦子告父,官降一级,以示训诫吧。” 朱翊钧做出了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决策,这件事里,朱翊钧只能端水,既需要王崇古继续效命,也要给九不准站台。 只能学那申时行,端水大师来端水。 王家屏还在广州,这王崇古真的致仕了,皇帝亲自打理工党事务不成?如果不打王次辅的板子,那九不准要不要搞?让那些骗子们到燕兴楼交易行来骗钱? 所以只能这么各打五十大板了。 “臣遵旨。”冯保领命。 王崇古自万历三年被削了一缕头发放在宫中后,第一次被处罚,罚俸半年看起来不多,但这种事继续发生,绝对不是罚俸那么简单了,作为次辅,威权和面子的损失,就是实际利益的损失; 而皇帝的意思也非常明确了,骗钱别到燕兴楼交易行。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敲动着说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带人发财,等于衣食父母了,这王谦干的这事儿有点得罪人了,你宣旨的时候,叮嘱下王谦,注意安全。” “陛下圣明。”冯保领旨去王家宣旨去了,他亲自去宣旨,他要去看热闹! 现在的老王家一定非常热闹! 至于政令的深远影响,需要看推行效果,但今天老王家一定是家宅不宁,这各打五十大板,谁都没捞到好处,父子俩,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乐子来。 冯保到的时候,却看到了极为平静的家宅,王崇古没有拎着环首刀要砍了王谦,王谦也没有把家里折腾的鸡飞狗跳到处跑,父子二人,反应比较平淡。 冯保宣旨之后,才知道,这次闹大了。 “二位二位,这父子之间还能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这王谦要搬出王家家宅了吗?不至于不至于。”冯保惊讶的问道。 王谦被王崇古逐出家门了! “有孙子在,我管他死活,我苦口婆心的对他说收着点,他不听,还把亲爹给告了,我容不得他,爱去哪儿去哪!”王崇古气急败坏的说道:“张居正他学生告他,我这亲儿子告我!内阁首辅次辅,都遭了这趟罪,老脸都丢尽了!” “他现在也是能耐了,有钱了,自己能置办产业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把孙子留给我就行了,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王谦也不含糊,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把收拾好的行囊放上了车,带着妻子离开了王家家宅。 “哎。”冯保看着王谦离开,叹了口气,这等同于告诉所有人,这是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家里的小孙子,日后王谦闯了天大的祸,也不至于让他们老王家绝了嗣。 王谦毅然决然的离开,是知道自己走的路,从古至今都是一条绝路,或者说,万历维新本身就是一场绝路,只不过陛下英明神武,王谦想试试,跟着陛下一起试试。 成了最好,不成,也是尽力了。 这就是黎牙实反反复复提起的殉道者,中国从来不缺少殉道者,无论哪个阶层,都能成为脊梁的一部分。 “王次辅保重。”冯保甩了甩拂尘,带着小黄门回宫去了。 王崇古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还是愣愣的看着街口,看了很久很久,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在扬州杀倭寇的时候,在西北杀鞑子的时候,组建晋党的时候,也是如此毅然决然,后来,变成了奸臣佞臣。 人年纪越大,就会越保守,完全相信自己过往的经验,就会越来越怕事,怕自己身后名,怕自己死了,孩子不能照顾好自己,越怕就会越保守,越按照既定的经验行事。 王崇古可以理解王谦的想法,但他不支持,父子二人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知道以后会怎样?”王崇古摇了摇头,回去看孙子的学业去了。 王谦这点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师,大家看了个热闹之后,立刻被另外一条消息给吸引了目光。 那就是有非常明确的消息表明,在绝州,有数量很大的金矿存在! 消息是从吕宋总督府传来,吕宋总督府专门派遣了一条献祥瑞的船,抵达了松江府,船上是发现的天然块金。 大明的观星舰,在和土著人贸易的时候,获得了一块三十斤的天然块金,因为外型酷似雄鸡,所以也叫绝州金鸡。 这一批祥瑞,超过五斤的天然块金,一共有三十多块。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把整个大明京师给点燃了,而且这些金子主要来自于绝州东南方向的宜居区域,不是西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绝地。 黄金在大明不被作为货币使用,不是不想,实在是大明没有金山银山,供大明挥霍,只能使用铜钱。 绝州金鸡这一大批天然块金,在万历十五年中秋节的前三天时间,在天津州塘沽港上岸,而后使用火车押送到了朝阳门站,在朝阳门站经过了严密的检查,被缇骑送到了通和宫内。 朱翊钧看着面前摆放着二十多块的天然块金,看了半天,才说道:“还真是黄金啊。” 纯金光泽鲜亮,但所有的天然块金并不纯,一些黑点镶嵌其中。 绝州金鸡,表面非常光滑,没有棱角,还有些蜂窝状的小坑洞,种种迹象表明,这都不是吕宋总督府呈送御前,哄皇帝开心的假祥瑞,这是真祥瑞。 “殷总督说:这些天然块金的集中发现,表明在绝州的东南方向,有一个大型的金矿存在,已经派了海防巡检前去探闻。”押送黄金入京的是朱翊钧名义上的女婿,殷正茂的小儿子殷宗信。 这是工作的时候,殷宗信自然称职务。 朱翊钧看着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婿,面色凝重的说道:“金矿对大明很重要,尤其是万历二十五年可能需要发行宝钞。” “朕起初以为只需要开海,让白银源源不断的流入就足够了,后来发现需要赤铜,慢慢发现,泰西稍微收紧白银,朕就被人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现在,白银不够用了,赤铜勉强够用。” “朕的确是天子,可是朕要发宝钞,总要有点东西,让百姓们相信朕可以兑现。” “所以,不择手段,把黄金带回来。” “臣遵旨。”殷宗信俯首领命,吕宋总督府大张旗鼓的整这么一出,自然是为了请到皇帝的圣旨,有了皇帝的圣命,才方便行动。 大张旗鼓,广而告之,还有一个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人不够用。 不是力役不够用,而是主体地位的汉人不够用了,这采金矿,可不是小事,要仔细经营。 朱翊钧起初以为,殷正茂是为了南洋人口缺口,故意弄了个南洋遍地黄金的故事,来骗大明人下南洋。 但见到殷宗信的时候,朱翊钧非常确信,吕宋总督府来真的。 这么大的事儿,驸马都尉押解入京,代表了背起了这个责任,没有更多的黄金流入大明,是要背负欺君的罪名。 “需要什么?”朱翊钧询问吕宋总督府的困难。 殷宗信也没客气,俯首说道:“陛下,需要更多的观星舰、地师、舟师,需要水师驻军,需要水师保证采冶安全、保证航线安全,需要更多的火器对付跳兔和土著。” “没有这些,单单是吕宋总督府,是吃不下这么多金矿的,而且吕宋也不需要那么多的黄金。” 卧马岗是发现了一块天然块金,有了一个大矿区。 而这一次,发现了数十块天然块金,这个矿区从寻矿、采冶、修路、安全海运到大明,都需要大明本土的鼎力支持,光靠吕宋总督府,几辈子都不可能成功。 “坐下说,张伴伴,给宗信泡杯好茶。”朱翊钧伸了伸手,对着冯保说道:“你现在去皇庄,把这批天然块金送到皇庄去,怎么显眼怎么来,让大明人都知道,朕得了个宝贝,在绝洲发现了大金矿。” 冯保俯首领命,带着小黄门去了皇庄,在门外搭了个展示柜,安排了数名番子看守,展览这一大批天然块金。 天然块金很是珍贵,即便是大明宫廷收藏,也没有这么大、这么多的天然块金。 户外展示一共三天,而后会摆放在皇庄最显眼的位置,任何人从皇庄路过,都能看到这些天然块金熠熠生辉的样子。 为了效果,冯保还专门加了两个石灰喷灯为这批块金打光。 第八百零九章 气到动弹不得的狗 天然金块,也就是俗称的狗头金、马蹄金,是寻找金矿的重要线索,而绝州一次性就发现了超过三十块的天然金块,这对大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代表着大明有可能系统性的解决千年以来的经济顽疾:钱荒。 钱荒是大明从小农经济蜕变到商品经济的最大阻力,尤其是海外流入大明白银一旦减缓,地主老财们会下意识的把银子攥在手里,市场钱荒进一步加剧。 自朱翊钧登基以来,他就一直要面对这个问题,钱荒时不时就要给朱翊钧一个脑瓜崩,提醒他,大明要开海,不开海就没有货币用,不开海,就靠着滇铜那点铜钱,根本撑不住整个大明的货币需求。 大量黄金的发现、采冶、收储,只要这些黄金堆积在国帑、内帑之中,大明宝钞就有了现实意义的锚定物。 朱翊钧对着殷宗信,非常真诚的说道:“大明宝钞的锚定物很多,户部有宝钞锚定疏,最重要的还是金银铜的存量,只要朝廷有足够的金银铜,大明就可以发钞,来保证大明有足够的货币使用。” “大明以前把盐引当钱用,内官去宣旨的时候,也会收盐引,这是货币匮乏的直接表现。” “绝洲的黄金,朕只能对吕宋总督府说抱歉了,这些金子,要收储在内帑发钞,即便是吕宋总督府发现的,朕也不能把金矿赏赐给吕宋总督府。” 和把铁矿赏赐给了陈大壮不同,金矿朱翊钧没有赏赐给吕宋总督府。 铁矿山需要的是守矿人,绝州西部,就是真正的绝地,但东南部的自然禀赋是极好的,最少能养上千万人的自然禀赋。 情况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朱翊钧提前说了抱歉,这个金矿,关乎到大明货币安全,无论如何,都要朝廷直接控制,而不是像吕宋十二铜镇一样,全都交给吕宋总督府打理。 “陛下圣明。”殷宗信倒是颇为无所谓的说道:“陛下,父亲既然让臣带着这些天然金块入京献祥瑞,也是这个意思,父亲总说,再大的财富,无法长期掌控,那就不是财富。” “吕宋总督府其实十分孱弱。” 关于是否要奏闻朝廷,在绝洲发现了超大金矿这件事,吕宋总督府经过了极为充分的讨论,最后选择了献祥瑞就是结果,理由很多,最大的一个理由,就是吕宋总督府掌控不了这泼天的富贵。 把握不住,跟在朝廷、皇帝的身后吃肉,才是正确选择。 吕宋总督府看起来挺强,有三千客兵,超过三万人的牙兵,拥有快速帆船吕宋号一艘,五桅过洋船六艘,马船六十艘,但这支战力强悍的军队,如果没有大明腹地的支持,根本无法组建,也无法维系下去。 就这些船,马尼拉造船厂根本没有能力妥善维护,而且马尼拉造船厂,也没有营造五桅过洋船的能力。 没有了枪杆子,吕宋总督府和总督府庇佑的汉民、汉乡镇、十二铜镇,全都会灰飞烟灭。 “顿顿饱还是一顿饱,臣还是能分得清的。”殷宗信很年轻,他更加直截了当的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言简意赅,他们家想背靠大明,顿顿饱。 守不住的财富,再大也不是自己的。 他是吕宋总督府的继承人,云南黔国公府就是他们家最好的榜样。 这金矿的事儿,偷偷去采挖,瞒不了多久,毕竟南洋那么浅的池子,突然有了那么多的黄金,需要解释清楚,一旦事情败露,大明腹地和吕宋总督府交恶,受害最大的是总督府。 “那这个地方,你们探索的时候,都叫什么?”朱翊钧看着绝洲堪舆图东南角的位置问道。 殷宗信赶忙说道:“金池。” “好,遣石隆侯邓子龙前往,筹建金池总督府。”朱翊钧拿起了朱笔,在堪舆图上画了个圈,才继续的说道:“朝廷要七成,其他产出,金池总督府和吕宋总督府自己分账就行。” “臣叩谢皇恩。”殷宗信再俯首,感谢皇恩浩荡! 靠着大明朝廷才能站稳的地方,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划拨了三成的金矿收益,这是天大的圣恩。 “土著,都弄到矿上挖矿就是。”朱翊钧看了眼中书舍人的位置,中书舍人没在位置上,大抵是如厕去了。 中书舍人们很清楚,把君圣臣贤、上下一心,大明又探索发现了巨大金矿,为发钞奠定了信誉基础记下来就足够了。 分账、土著问题这类的事儿,就不必那么事无巨细了。 “臣遵旨…”殷宗信有点五味杂陈,哪怕是他父亲一直说,陛下非常特殊,但殷宗信还是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觉到了这种特殊。 大明官僚系统是一个非常精密的机器,这个机器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机制,就是非常擅长把一件恶事,分解成无数个合理合规的小流程,让执行的基层,担负起所有的责任、罪恶、骂名,让皇帝圣名无损、功业无亏。 这种方式,皇帝自然可以获得好名声,但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要为具体的道德败坏和丑恶负责,因为是集体作恶。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大明百姓都恨污吏,恨却只能恨这个集体,恨不到具体某个人身上,因为穷民苦力们,根本找不到自己不幸的根本来源,连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只能恨官员这个政体了。 所以,百姓们对任何官员被斩首示众,都拍手称快,这不是愚昧,这是悲哀,恨不到具体人的悲哀。 陛下不太一样,这些罪孽业障,皇帝总是自己担起来,日后冤魂都找皇帝就是,毕竟是皇帝下的命令。 这就是陛下常常在邸报上说的:担当,想成大业,要荣辱功过全都一力肩负,畏首畏尾,只会一事无成。 “宗信啊,你们那个汉乡镇,真的有像海一样的椰树林吗?”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殷宗信笑着说道:“有,吕宋汉乡镇有好多好多的椰树,一望无际,公主殿下在吕宋画了一幅画,还请陛下过目。” 盈嘉公主朱轩嫦嫁到吕宋总督府后,养尊处优,汉乡镇的正中心就是驸马都尉府。 画卷的最远方是一条条的帆船还有一个个养殖箱,这些养殖箱没有和港口、帆船融合在了一起,朱翊钧看着这些养殖箱,露出了一个笑容。 按阎士选的说法,申时行、姚光启这都是天上人,那朱翊钧就在九重天,但他还是保留了汉人的基本底色,抢不如种的基本逻辑。 汉人到了吕宋,也弄了成片成片的养殖箱,而不是捕捞为主,大明正在驯化各种海牲畜,来增加餐桌的多样性。 捕捞其实非常的麻烦,而且风险很大,滔天巨浪和风暴战斗固然英勇,扎在海床上的养殖箱收获水产,看起来有点怯懦,但非常安全。 农、林、牧、渔,正在逐渐形成,哪怕大明回滚版本,这四大产业,就是兜底的存在。 在图画中,金黄色的沙滩绵延不断,一望无际的椰树海郁郁葱葱,相映成林,椰子树下,一栋栋房子在椰树下若隐若现。 “很好,很好。”朱翊钧不断的夸赞,同时还略微有些遗憾,汉乡镇真实存在,南洋梦不是虚妄,他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他将画卷收好,朱轩嫦的画工比较普通,周德妃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也是朱轩嫦以公主身份嫁到吕宋后新学的。 “那个林辅成没有给总督府惹麻烦吧,他一个自由派,调研搞乱了整个种植园经济,那朕也留不得他了。”朱翊钧说起了一个流放犯林辅成。 殷宗信摇头说道:“那倒没有,林大师还是很厉害的,陛下,林大师是个士大夫,可惜,父亲留不住林大师,现在他在椰海城。” 殷正茂给林辅成准备了马尼拉汉乡镇最好的大房子、佣人、黄金海滩还有权势,但林辅成仍然是个过客,他完成皇帝派给他的调研任务后,就会回到大明。 林辅成是个士大夫,他讲自由,只是讲大明人自由,接受华夷之辩教育的林辅成,从来不把蛮夷当人看,哪怕没有生物性的本质差别。 林辅成反对士大夫主张的王化,在他看来,王化蛮夷,吃力不讨好,没有什么成效,都是浪费内帑国帑。 对于这些夷人而言,种植园里生,种植园里死,是宿命,也是圣恩,没有种植园,他们连稳定生活都无法保证。 “林大师有本奏疏,反驳了最近松江府绝对自由派的谬论。”殷宗信拿出了林辅成的两本奏疏,即便是在椰海城,林辅成依旧要反对绝对自由派的谬论。 林辅成痛骂绝对自由派的不切实际和荒谬论点。 绝对自由派最近围绕着限制权力讨论出了两个观点,第一个观点是权力要完全关在笼子里,才不会作恶,权力才会朘剥,金钱不会; 第二个观点是权力的朘剥,是因为权力太大导致,绝对的权力代表绝对的,而绝对权力下的会随着官僚体系而蔓延扩大到大明所有阶层。 而林辅成认为这两个观点是根本性的错谬,是荒诞和滑稽的。 在林辅成看来,这一切都是权责不明所导致的,权力和责任对等才能解决问题。 大明本身的道德叙事和道德崇高,本身就是对权力拥有者,提出了道德要求和履行道德赋予的责任; 而现在正在建立的商品经济叙事下,新的叙事,对权力拥有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这个要求非常复杂而且还在形成,无法概论,大抵而言,就是:循吏,无耻可以,无能不行。 “他人在海外还不消停。”朱翊钧看完了林辅成的第一篇奏疏,连连摇头打开了第二篇奏疏。 “南洋现在也有阶级论的第三卷了吗?”朱翊钧看着看着眉头紧蹙了起来,林辅成第二篇文章,是极为大胆的。 殷宗信赶忙回答道:“有,林大师离开吕宋的时候,带走了第三卷,臣也看过了,公私论的第二卷,也送到椰海城了。” 林辅成引经据典,用了两个词精准的描述了大明国朝叙事和泰西叙事的根本不同。 横切和竖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的那一声怒吼,其实就代表着极为朴素的阶级观。 其实从秦朝的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开始,中原这片土地,一直以来都是阶级叙事,是横切,将中原所有人,横着切割出了无数个集体。 在辽东的农夫和在四川的农户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他们受到的朘剥是相同的。 这种思维是非常显著的,无数的反诗不提,比如刘禹锡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就是典型了。 一些个不肯向下分润利益的肉食者,其最终的宿命,就是飞入寻常百姓家。 百代皆行秦政制,万年咸用始皇心,历朝历代无不痛骂秦始皇的专制和残暴,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使用了大一统郡县制。 秦政制是在军功勋爵名田宅制上建立起来,后世也都是如此。 中原,至少从秦开始,就已经是横切了,阶级不是张居正总结后才出现的,而是一直都有,只不过张居正的阶级论将其总结了出来。 这都是皇帝大锤小锤,一句句朕有惑,敲碎了张居正的思想钢印,敲出来的。 而中原制度的螺旋上升,也是围绕横切出来的阶级博弈展开。 横切也是历朝历代反抗者层出不穷的原因,那些大道理不懂,但大家的日子都很苦,是能清楚的看到,感受得到。 泰西的叙事,则完全不是如此,泰西的叙事是竖切。 竖切之下,每个阶级的所有人,内心的愤怒,都无法形成合力,无法点燃反抗的烈焰,将一切推倒重来,将生产资料再分配。 林辅成谈到泰西的竖切时,是从南洋种植园开始的。 南洋种植园制度是大明照抄泰西殖民办法弄出来的,这些种植园里,大量的夷人,就像是气的动弹不得的狗。 有些脾气大的狗,生气的时候,身体会非常的僵硬,动弹不得,它甚至能气到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不停地发出怒吼,直到把自己气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种植园里的夷人,就是一条条,气到动弹不得的狗。 林辅成和这些夷人们聊过,包括了一部分的红毛番,他们很清楚,他们经受的苦难,不是上天、神、主给的考验,而是实打实的痛苦,宗教信仰是自己骗自己,可是这种欺骗,无法麻痹痛苦。 所以烟草在南洋十分的畅销,阿片屡禁不绝,因为他们需要麻痹自己的身体,忘记那些痛苦。 包括泰西的夷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呢?他们只会回答不知道,不知道要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斗争的力量、斗争的意志和斗争的持续,在竖切之下,都被切成了一个个彼此高度隔绝的泡泡里。 把人不断的细分,最终不同地方的人,不同口音的人,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的社区,这些高度封闭的社区,就是竖切。 泰西的这些社区,不是大明的宗族,大明的宗族文化上高度趋同,甚至连道德、善恶的价值都是一致的。 在法兰西,仅仅是法语就有几十种之多,各自的拼写不同,各自的口音不同,最终,这一个个泡泡里的人,只能寄希望于出身他们这个地区的贵族们,能够为他们的利益奔波。 但这种幻梦总是破灭。 斗争卷解释的很明白,阶级认同,往往大于族群认同。 林辅成很快就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么大明能不能用竖切法,来把大明竖切成一个个的高度隔绝的泡泡,来完成大明江山的万世不移呢?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你要完成竖切,就要废掉千年以来的传统,废掉大一统的集体共识。 没有人能做到,放弃大一统,等同于让皇帝放弃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哪个皇帝能答应? 朱翊钧已经非常反贼了,但他活着,就是大明的大皇帝,没人能挑衅这一地位。 朱翊钧不行,连朱元璋都不行。 朱元璋当年的藩王封国,其实也是竖切的手段,但后来就是越收越紧的藩禁,私自出门、私自见客就会被当成囚犯,扔进凤阳高墙里,动弹不得。 “他这篇文章,很有意思。”朱翊钧想了想,把文章发到《逍遥逸闻》上比较合适,这是自由派之间的斗争。 殷宗信领取了一大堆的赏赐,这些赏赐里,最让殷宗信在意的是大明皇帝册封金池总督府的圣旨。 其他的赏赐都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拿到了总督府的批文,皇帝就等着接收源源不断的黄金就行了。 这个时间可能要三年,五年,但是绝对不会超过十年。 殷宗信离开了通和宫后,前往了全楚会馆拜见了张居正,殷正茂是张居正的人,是张居正扳倒高拱最重要的胜负手。 殷正茂广东平倭的顺利,解决了戚继光北上的后患,彻底将大明东南稳定了下来。 殷正茂电白港平倭成功后,张居正成为帝国首辅,已经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殷宗信于公于私,都要拜访张居正,毕竟金池总督府的事儿,大明皇帝下了圣旨,、军事、经济资源等等,都需要张居正去调配。 “你让殷总督放心,我会协调好这些,把黄金带回来,朝廷需要更多的黄金。”张居正听完了殷宗信的来意后,满脸笑容,阳光灿烂。 钱荒,就是大明挥之不去的梦魇,终于看到了结束的希望。 大明贫金银铜,受制于人的困局也,会得到大幅度的改善。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殷宗信一脸古怪的说道:“父亲告诉我,这次入京,我会有很多的收获,不是赏赐,也不是圣旨,他说,我会明白,我的一些困扰,是庸人自扰之。” “我这次带船队回到大明献祥瑞之前,一直忐忑不安,我其实一直担心,吕宋总督府就像是海外漂泊的浪子,最终和大明渐行渐远。” “父亲告诉我,亲自到一趟大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确实,我心中的疑惑已经完全消失,但更大的疑惑出现了,我为什么不再疑惑了呢?” “先生,我有些胡言乱语了。” 殷宗信才二十二岁,他其实一直担心,吕宋总督府和大明的关系会分崩离析,那吕宋总督府现在一切努力,就失去了意义。 但回到大明转了一个小圈,他就不再担心了,但他又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相信总督府所有人的一切努力,不会白费。 这看起来有点胡言乱语,但张居正明白殷宗信的疑惑。 “万士和万宗伯曾经说过,殖民者会在殖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本地化,但这种本地化,不是和中原本土彻底断绝来往。”张居正想了想说道:“开封、嘉峪关驰道是为了重开西域,自唐中晚期西域丢了之后,这都多少年了。” “大明仍然念念不忘,有点机会,国力稍振,就要重开西域。” “所以,吕宋总督府的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春秋史书会记得,史书就是共同记忆,就是共识。” 燕云十六州丢了四百二十九年,被徐达收复;北宋末年,黄河以北沦丧敌手二百四十二年,被徐达收复。 “谢先生解惑。”殷宗信真诚感谢了张居正的解答,他还是觉得张居正的解释并不全面。 殷宗信回到了十王城,他作为皇亲国戚,住十王城很合理,这里也有个驸马都尉府,只不过常年闲置罢了,这也是殷宗信第一次来这个驸马都尉府,他迎娶盈嘉公主的时候,还没十王城。 他闭目沉思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眼底的迷茫全部散去。 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大明,跟随父亲出海后,一共回来了两次,第一次是迎亲,第二次是献祥瑞。 这次回到大明后,最大的感受就是,井然有序,本该如此。 他见到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就像是一个认真排练过的戏,没有任何偶然,但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从皇帝、到臣工,甚至是驸马都尉府的下人也是如此。 每个人说的话,都像是拼图的一块,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大明来。 所有人的行为方式,所有人说的话,都像是共用一个脑子一样,这个脑子,不是陛下,而是千年以来的共识,这些共识指导着每个人的行为。 甚至包括反贼。 这些反贼,天天跳的那么高,但他们其实仍然活在这种共识之下,或者说集体意志之下,从没跳出过这种思维方式,无法脱离这个集体意志。 殷宗信终于拿起了笔写道:“中国,中国,中国早就完成了国朝构建,所以中国,从来不是一个狭义上的国朝,而是一个文明。” “而每个人要做的事非常明确,就是将这个文明,作为一种永恒而循环的自然现象,延续下去。” “我如此,天下人亦如此。” 殷宗信不怕死,就怕自己做的事儿没用,不会被人记住,辛辛苦苦的把吕宋变成了云南,忽然一道政令,吕宋是吕宋,大明是大明,那总督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包括那些流放犯,不是全都白干了吗? 但他发现,他做的事,会给这份共识添砖加瓦,即便是名字在历史长河里变得模糊,但他留下了痕迹,那是吕宋,也是金池。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殷宗信怡然自得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在吕宋的焦虑。 殷宗信拿起了桌上的杂报看了起来,杂报上充斥着对王谦的批评,王谦的九不准,把一些人的肺管子都给戳了,骂的十分难听。 但这些骂声,让殷宗信感觉有些奇怪,主要是他们骂的人不对。 这些儒只敢骂王谦,不敢骂王崇古,更不敢骂皇帝,九不准是皇帝在背后推动的,尤其是和稀泥一样,罚了王崇古半年的俸禄,让王谦官降一级。 这些处置,几乎等同于没有,王崇古不缺钱,王谦一个只能走幸进路线的臣子,也不在乎自己的官秩。 这些骂人的话,全都攻击王谦一个人,王崇古这个爹,王谦胡作非为的最大底气,没人敢说,皇帝更没人敢骂了。 别看王崇古和王谦不住一起了,看起来父子关系断绝,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儿,王谦真的有了生命危险,王崇古出手比谁都快。 “果然啊,陛下说这些个儒是骨头,朝着威权双膝下跪,又挥舞拳头。”殷宗信摇头,流放到吕宋的士大夫们不敢骂,因为国姓府真的会把他们沉到海里去。 当然陛下也会,不过陛下手段比较多,解刳院、斩首示众、夷三族、流放、送辽东垦荒等等。 这就造成了这种别扭的现象,骂王谦解决不了问题,但儒还是在号丧。 第八百一十章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抚有蛮夷以属华夏 殷宗信在京师呆了十五天的时间,他还去了趟西山陵寝,祭祀了大明国朝的列祖列宗,驸马都尉们每年都要祭祀,但殷宗信这个驸马,因为天高水长,一次也没来过。 这次祭祀,算是彻底完成了殷宗信驸礼法,礼法很重要,完成了礼法,就没人能挑出毛病来了,哪怕全世界都知道盈嘉公主是皇帝的白捡来的养女,但她依旧是大明长公主。 殷宗信是驸马都尉。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殷宗信到了天津州塘沽港准备坐船回吕宋的时候,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呆滞的说道。 皇恩过于浩荡了。 这堆积如山的货物,全都是大明的火器,确切的说是大明京营淘汰掉的鸟铳、虎蹲炮。 大明正在换装燧发铳,这些过去生产的鸟铳,正在逐渐被淘汰,本来打算全都回炉重造,但是南洋的局势,这些火器就有了用武之地。 徐爵拿着账本说道:“鸟铳十万把,以后每年还有数万把,虎蹲炮三千门,这东西大明本来造的就不多,若是要的话,只有新货了,要买新的虎蹲炮,要上奏疏,过会才能定。” “这里有火药二十万斤,这是陛下给总督的,总督说缺人,但陛下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就只能给点火器和火药了。” 殷宗信低声说道:“有点太多了,用不完的。” 徐爵左右看了看小声嘱咐道:“陛下说了,人人持枪,它才不乱!陛下叮嘱过了,只能汉人持有火铳,火器、火药购买,一定要确认身份。” 人人持枪,它才不乱,是个伪命题,要真的如此,大明为什么还要禁弩、禁甲、禁止火器呢?直接每人发一把火铳,那不是天下太平了吗? 发火铳,其实也是一种竖切的手段,逼迫底层互害,影响共识的形成。 但南洋的持枪令里,只有汉人能持有火铳,仍然是横切,夷人不能购买火铳、火药,汉人可以,就是人为的划分阶级。 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做法,比如在贵州,在云南,都是这么做,武力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大明总是这样,有自己的一整套思维方式,哪怕是竖切,也是先横切再竖切。 人人持枪它才不乱,说的是汉人的社区,而不是夷人,夷人死活,大明皇帝不管。 大明腹地不适合人人持枪,因为在大明,是横切出来的社会,人人有枪,就会把枪口一起朝向肉食者。 但在殖民地,可以人人持枪,枪口会对准直接威胁自己生命财产安全的敌人。 只有殖民者手里有家伙,才能在复杂的矛盾冲突中,保护自己的利益,尤其是汉人多认同大光明教,夷人多认同极乐教的前提下,根据大明明公的估计,这两个宗教之间的冲突会愈演愈烈。 大光明教和极乐教都没有经过无害化处理,而无害化处理,需要经过十分激烈的博弈,甚至是反复多次的消灭运动,才能完成。 所以爆裂的冲突很快就会蔓延到整个南洋,大明朝廷、皇帝希望汉民能够获胜。 让大明再次伟大,总要有人变成底肥和燃料,燃烧自己,为再次伟大注入动力,这个底肥和燃料,皇帝和朝廷选择了夷人。 “陛下圣恩无以为报。”殷宗信看着一箱箱的火铳、火药被拉上了大船,感慨万千的说道。 圣恩叙事能够成功的根本,是真的有圣恩。 殷宗信有点感慨万千,可能陛下眼里,出海的汉人都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抚有蛮夷以属华夏’的开拓者。 这句话出自《左传》,说的是楚国的先王熊绎,驾着简陋的车,行驶在没有路的荒野上,穿着破烂的衣服去开辟山林,或者安抚或者王化或者驱赶蛮夷,争取到足够的生存空间,将脚下的土地属于华夏。 但其实,陛下的看法大部分是对的。 但这些开拓者成分是比较复杂的,也不都是心怀大明,还有不少的反贼,比如元绪群岛就有几个反贼窝,以欺骗大明汉人为生,以种植朝廷严厉禁止的阿片为业。 各种许诺天花乱坠,真的出海进了这些反贼窝,简直是奴隶不如,购买倭奴和黑番奴是要花银子的,但骗人不用。 老乡见老乡,背后挨两枪的事儿时有发生,有点手段全都用在了同胞身上了。 殷宗信决定,这次回去,就把这些个反贼窝全给端了,把多数反贼沉海,把贼首押到京师来,献俘阙下,这也是献祥瑞,能让陛下开心一下,就是报答圣恩。 主要是前往绝洲的水路,要经过元绪群岛,重点清理后,保护航路的畅通,顺便还能多白没一些种植园。 这些反贼窝,吕宋总督府在两三年前都已经将其情况,摸排的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动手,主要是为了让种植园变成常田,然后吕宋总督府再去摘桃子。 殷正茂从来不是一个道德崇高的好人,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择手段的恶人。 万历十五年八月十六日,在京师过完了中秋节的殷宗信带着皇帝御赐的火器,离开了天津州塘沽港,一起离开的还有陈大壮。 皇帝赐了他十二个万国美人,还给他说了个媳妇,要求他在椰海城,用三年时间生十三个孩子,做绝洲西部大铁岭守矿人,一百万银的承兑汇票,也在他的手中,他可以在旧港总督府用这些银票,来召集开矿的先锋,购买奴隶。 大明皇帝朱翊钧的日常生活,显得有些过于无趣了,早早起床到文华殿主持廷议,廷议结束留下大臣继续开小会,用过午膳后前往北大营操阅军马,回到通和宫后,处理奏疏到月上柳梢头。 枯燥无趣且重复的生活,在潞王朱翊镠看起来就是上磨,天生贵人这么折腾自己,也就是肩负日月,身系江山社稷,逼着陛下只能如此勤勉,如此励精图治。 毕竟两京一十五省四大总督府、一亿三千万人的命运,都在皇帝的身上担着,就必须要把这片天举起来。 朱翊钧反对朝臣们的鲜花锦簇,对于任何拍马屁的奏疏,都会盖个‘放屁’的印章,他怕自己在一声声圣君中迷失了自己,忘记了大明还有许多矛盾没有解决。 八月十六日,文华殿内,张居正为首的大明内阁,将编修好的万历本大明会典,呈送到了御前。 当然仅仅是贺表,大明会典一共228卷,一股脑堆到陛下面前,这廷议也没法进行了。 大明会典万历本,是张居正的最大意难平,他是大明会典的总裁,他希望大明会典修好,能成为大明普遍遵守、认同的成文法,让新政有了法理的基础。 成文法非常重要,这是社会共识本身,尽管它有这样那样的妥协,但依旧是万历维新的法理本身。 万历十五年初就已经完全修订完毕,但迟迟没有呈送预览,是在等待税法修好附录。 朱翊钧拿着手里的贺表,对着月台之下说道:“朕在万历初年就开始亲事农桑,是为了让万民填饱肚子,这是第一要务,民以食为天。” “其次,今年起,大明国朝定下了丁亥学制,九龙大学堂和师范学堂已经开始营造,不断的推动普及教育,哪怕赔再多的钱,也要做,而且要做好。” “再穷不能穷教育,有了大量的人才,生产力才能不断的发展。” “最后,就是朕在纵容百姓们反抗自己遭受到的不公,如果衙门不管用,就像杭州罗木营、台州佃户、教谕沈仕卿、就像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百姓一样,把事情闹大。” “这三件事,是朕日后仍然是朕最主要的工作,万历本《大明会典》把这三件事写进去。” 朱翊钧谈到了三件十分具体的工作。 第一件是吃饭,即保障食品供应,这件事看似很难,但其实是比较简单的,因为大明只有一亿三千万人,大明土地只要不抛荒,不会有大规模饥荒发生; 万民拥有吃饭的权力,食品权。 第二件事是万民拥有接受教育的权力,受教育权,是有普遍共识的,熊廷弼一个放牛娃,是认识字的,在年景好的时候,熊廷弼也读过几年书,认识字;申时行是寄养在舅舅家,当了状元才改回了申姓。 要让孩子读书,因为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哪怕是考不中功名,读书明理,儒家讲修身,其实就是活明白。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就是大明百姓最重要的两件事。 第三件事,是反抗有理,遭受了不公,可以用各种方式反抗,尤其是一个集体对另外一个集体的压迫,这种反抗是天然正义的,但同时是严重违反了儒家传统叙事的,即官序贵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 比如朱翊钧就对尼德兰地区北同盟反抗不公,抱有极大的认同,当然,认同归认同,想获得大明帮助,拿出真金白银来。 生意是生意,认同是认同,不能混为一谈。 儒学士其实非常反感这种反抗的天然正义,但又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万民的反抗权和受教育权,是强制绑定在一起的。 朱翊钧骂儒,就像荀子这个儒家先贤至圣骂儒一样,是儒生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儒生,是积极拥抱变化,甚至是变化本身。 事实上,历朝历代,农户们揭竿而起的时候,往往都有读书人的影子,而且是浓墨重彩,比如朱元璋手下第一功臣,李善长、刘伯温等等谋士,没有李善长,朱元璋也就是个割据一方的诸侯,成不了大业。 比如台州府南湖书院的教谕沈仕卿,他看到了佃户遭受不公的时候,选择了帮助。 农民的反抗,普遍具有局限性,可是这些农夫们有了读书人的帮助,局限性就会在运动中,逐渐被修正。 读书人往往能够让穷民苦力的反抗更加富有成效,更容易成功,穷民苦力拥有天下最强大的力量,但是不知道如何释放。 所以,普遍受教育权和反抗权是完全绑定在一起,只要还在普及教育,那么就要在博弈中对底层让利,否则能够正确引导百姓力量的读书人们,就是大明王朝的催命符。 推行普及教育,就是在保证分配合理性的基础。 一旦某天普及教育不再被重视,甚至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对象,那就要警惕,已经被历史洪流所逐渐淘汰的宗族、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强人身依附的生产关系等等,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借尸还魂。 “朕其实能做的不多,只是希望人活着像个人,仅仅是像,就已经很难了,但朕还是想做到,写到大明会典里,就是朕对万民的承诺,这是人权的一部分。”朱翊钧再次强调了这是人权。 人权就是:人活着就该拥有权力的。 万历会典里缺少了人权,吃饭、受教育和反抗不公,是朱翊钧认为的人权,当然他更想百姓拥有受医疗权,但这件事朱翊钧不知道是否能够实现,就没有写到万历会典里。 如果日后青霉素、金鸡纳霜等等药物的产量,进一步提升,朱翊钧会把第四项基本人权,写到会典之中,他希望自己可以做到。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衣食住行都写进去,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重要的食,其他的都等吃饱了才有现实意义。 廷臣们都是久经考验的封建帝国战士,他们千军万闯过了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在复杂而且多变的斗争中,爬到了文华殿的高位。 陛下这番话没有说完的潜台词,其实廷臣们都非常明白。 做到这些人,人就只是像个人,而不是活生生的人,那陛下对人的定义,标准其实就非常非常高了,那就是自由人。 陛下根本不满足眼下万历维新取得的成就,甚至认为这些成就只是发端,只是开始,张居正描绘的五间大瓦房极好,陛下追求的五间大瓦房,很难很难实现。 三十年,五十年,大约才能步入正轨,历史的反复性,注定了几百年都难以实现。 陛下完美的履行了当初的许诺: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壮则有变。 “臣遵旨。”张居正深吸了口气,抖了抖袖子,将一卷书拿了出来,交给了冯保转呈陛下。 张居正这个举动,让廷臣们十分震惊! 大明会典万历本,是张居正为总裁,多个官署一起编修,显然张居正这是突然临时加了一卷!而且是早就准备好的。 朱翊钧打开了这一卷,看了片刻,笑着说道:“知朕者,先生也。” 张居正早就写好了,他对皇帝太了解了,皇帝这十五年,要干什么,就写脸上了,从不隐瞒自己的意图,愿意跟着干,就一起走下去,不愿意,可以激流勇退。 张居正写好了这一卷,也犹豫了很久,若是陛下不提,他就不会拿出来,但陛下说了,他只好呈送。 “好,那就刊行天下吧。”朱翊钧看完了张居正拿出的最后一卷《天人卷》,批准了大明会典万历本刊行。 这第229卷的天人卷,其实是天赋人权,天是老天爷的天,是万物无穷之理的那个天,天然的、天生的,人生下来就该拥有的权力。 张居正将吃饭、受教育、反抗,写到了《天人卷》里。 要刊行天下,是大明会典的作用,就是百司官僚必参阅之书,就是集体共识的本身,大明官僚上下都要通读,甚至会成为科举法治上面的必考内容。 道德叙事在万历维新中,没有瓦解,但矛盾不断复杂的维新,需要更多的法治,实现相对的公平。 “陛下,臣以为让各级衙门每个月到菜市口、煤市口、粮市口转一转,把各种米面粮油菜肉的价格记录下来,市场上,缺什么,少什么,什么东西比上月贵的太多,都记下来,纳入考成。”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起了具体的执行。 “陛下,各级官员就是再忙,一个月抽出一天时间来去逛逛的时间,还是有的。” 也不要求各地米面粮油菜肉等物的价格,稳如泰山,那也不太现实,也不符合客观规律。 但,地方官员,最起码要做到心中有数,别民乱闹起来了,还一脸茫然,慌不择路,和吴善言一样,对着旁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我的脑袋怎么不再脖子上了?! 城镇的物价是民生的晴雨表,而孙尚礼指数,能够反应物价增长速度和变化,这是工具,需要围绕着孙尚礼指数,决定发行宝钞的量,来确定满足货币需要,但不至于过度的超发。 金池总督府已经开始筹建,在黄金叙事逐渐完整,发钞之前,要把准备工作做好。 “各级官员,必须要亲自去吗?”朱翊钧询问道。 张居正俯首说道:“必须要亲自去,亲自勾稽,不得弄虚作假,誊抄一律革罢。” “那就从朕开始吧,每月二十三日,朕都到这些地方看看,朕知道,朕出行一次,很是麻烦,要清街,还要搜检,但如果因为麻烦就不做,咱们大明这些官僚们,怎么甘心呢?”朱翊钧表示,要身体力行的支持张太岳的政令推行。 而且他的意思非常明确,这个每个月都要体察民情的政令,一定会变成表面文章。 但表面文章必须要做,就像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消防栓里要有水、想赢棋要先下棋这类的正确的废话。 所有表面文章、的工作方式,在更高等级的方式面前,即发挥主观能动性进行工作方式,的的确确是是一种十分落后的制度。 但完全不管不顾,搞,做表面文章,反而十分先进了。 至少还要脸不是? 再烂的秩序那也是秩序,,表面文章,是维持秩序最低程度存在的廉价手段。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学好的品质,如同登山一样困难,但学坏一出溜儿。 如果连最基本的、表面文章都做不到的话,那这个组织向下滑落的速度,就像山崩地裂一样迅速。 无法提高上限,那得是发挥主观能动性,但能兜住下限。 比如新五事疏,就要求,每日常朝皇帝要亲自御门听政、宣见辅臣、廷臣、见外官等等,这都是用礼法的框框,去兜住皇帝下限,省的皇帝过于懈怠,导致天崩地裂的事情发生。 万历初年的臣子,真的很难想象天下朝官缺了半数,三十年连皇帝的面就见不到的可怕景象。 适当的保留一些和表面文章,是保守派的作风,朱翊钧是少壮派,但他认可保守派的部分观点。 “陛下圣明。”张居正带着群臣,山呼海喝的拍了马屁,陛下都干了,那这政令推动下去,基本不会有什么阻力了。 皇帝去视察,肯定是到煤市口、菜市口、粮市口等地方后,召集监当官,随机抽调一些走卒贩夫询问,不会在大街上乱窜,那太影响百姓生活了,等到拿到价格之后,再派缇骑跟百姓们对一对账即可。 就像皇帝种地一样,有一点用,但主要是做出表态,起一个表率的作用。 户部尚书张学颜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金池总督府发现了大量黄金,出海热情高涨,得限制百姓出海了。” 朱翊钧摇头说道:“少司徒,你不能在南洋只需要苦力的时候,才支持自由迁徙。发财的时候,就不让人去了?没这种道理。” “朕知道,人都跑出去淘金去了,就没有那么多人种地了,就没有那么多人在工坊里当牛做马了。” “但城镇工坊的劳资矛盾,朝廷就是居中调节,起到的作用也有限的很。” “人都走了,朝廷不逼着乡贤缙绅减租,乡贤缙绅也不得不减租留下佃户;朝廷不逼着工坊主签订合同,保障劳动报酬和生产安全,工坊主也会自发的做。” “因为他们得想法设法的把人留住。” “出去,只要愿意出去,就可以出去,到总督府去,到开拓之地去,去开拓!” “陛下,这么放任百姓离去,那大明生产如何保证呢?”张学颜有些急切的说道,大明人口向南洋流动,已经真实影响到大明的生产了。 朱翊钧看着张学颜,简单判断,这是廷臣们的集体决策,而不是张学颜一个人提出来的。 皇帝坐直了身子,面色严肃的说道:“大明人素来安土重迁,即便是在大明待得不是那么舒适,但只要能够保证生活的基本稳定,谁愿意出海去?既然愿意出海,就代表生活已经难以维持了。” “出海跟狂躁的海浪、凶狠的土著、杀人不见血的疾病去斗争,是勇敢,但也是无奈的选择。” “朕不做阻拦,也不会设限,因为万历维新要改变生产关系,要摆脱小农经济。” “臣遵旨。”张学颜见无法说服皇帝,只能领命,其实廷臣们基本认可要对人员流动做出限制,但陛下不认可,就要臣子们上谏了。 允许百姓自由迁徙,是有很大问题的,那就是农业生产不足,谁都知道城里好,那谁愿意住在乡野呢? 城镇对乡野的虹吸,会造口的高度集中和富集,进而造成城镇的劳资矛盾更加尖锐。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逻辑就会成立,这些工坊主们就会竭尽所能的压榨一切能够压榨的人力成本,怒火不断堆积,最终爆发出来。 万历十年,松江府上海县崇义坊宏源大染坊的染工,因为不满工坊主无限制的欺凌,选择了揭竿而起。 而且过度的人口集中,带来了人口红利的同时,也会无限制的拔高城镇治理成本,这一点申时行在奏疏里已经反复奋力疾呼。 一旦劳资矛盾尖锐、城镇治理成本失衡,而经济没有发展起来,城镇的犯罪率就会旱地拔葱一样增长,陷入恶性循环,最终导致城镇整体崩溃。 除此之外,就是大明老生常谈的另外一个问题,人口增长。 城镇化和教育,就是最好的避孕手段,一旦城镇化和教育推行,人口增长立刻就会滑落。 内阁给出的办法是限制人员流动,进而延缓这些问题的爆发,但是大明皇帝就是不同意。 张居正、王崇古、王国光,甚至是已逝的万士和,都劝过皇帝,但皇帝就是不肯不愿推行限制人口流动的政令。 而且还在不断的放宽人口流动政令,比如废除了奴籍制度。 朱翊钧看着跃跃欲试,想要继续劝谏的臣工,伸出手,往下按了按说道:“诸位明公,现在是大航海时代,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就是抢地盘,咱们不抢,别人就会抢,最后抢到大明的头上来。” “世上从无两全法,朕必须要做出选择,那就是出海事大。” “朕意已决。” “臣等奉诏。”张居正左右看了看,带着群臣领圣命行事。 泰西人已经在双屿、濠境、吕宋跟大明打了好几仗,大明都赢了,但大明能一直赢下去吗?人家泰西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继续沉浸在天朝上国的旧梦里,那是作茧自缚! 大航海时代,是波涛汹涌的时代,是全球贸易的时代,大明本来占尽了先机,后来自断,将先机拱手让人,送给了泰西,经过了复杂而漫长的斗争,大明终于在开海上,抢占了先机,岂有再次拱手让人的道理。 大明终于走到了武装出海、武装殖民的路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计较下去,就不礼貌了。 至于内部生产力不足,也可以倒逼生产力进步,缺人,就多上点机器好了。 陛下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八百一十一章 使桑梓得其惠,贫富不致悬绝 大明皇帝选择了一意孤行,不肯制定、推行限制人口流动的政令。 万历维新十五年,大明已经形成了群体决策的基本议程,但是皇帝仍然拥有绝对的否决权和权威。 其实皇帝不限制人口流动的目的特别简单,推动还田法,人都跑了,你这乡贤缙绅霸占的田土就完全没有意义了,谁去耕种? 用南洋、用大铁岭矿区、用金池总督府的人口缺口,来倒逼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向下分配利润,保证分配的公平和合理。 这是非常明确的,甚至连倭奴都要严格限制流入,就是为了这一点。 朝臣们对皇帝打的主意一清二楚,在反复权衡之后,朝中的廷臣选择了保留意见,明哲保身,边走边看,看看效果。 “陛下,臣无能。”王崇古出班,俯首说道:“臣在官厂折腾的工会,又失败了,哎。” 王崇古一声长叹,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他从来没有想到事情的推进,会如此的困难,比大工鼎建还要困难的多。 “又失败了吗?”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若说次辅无能,天下还有能臣干吏?详细说说。” 王崇古吸取了第一次工会组建失败的教训,第一次工会组建时匠人代表们很快就异化成了特权阶级,并且搞出了赌坊入厂的可怕景象,王崇古立刻干涉,算是没有酿出大祸。 第二次组建了工会,这次持续了八个月的时间,再次宣布失败。 这一次,王崇古没有给工会太多的权力,但没有任何权力的工会,没有任何的作用,甚至连过年过节慰问都做不到,只知道张嘴要钱,王崇古发动了纠错机制,裁撤了这个部门。 权力、职责、特权异化和履行职能之间的平衡,居然如此难以构建。 在王崇古的设想里,工会本应为匠人喉舌,花费少量的资金维持组织架构,筛选出足够的匠人代表,为匠人的利益奔走。 想的很好,但实现十分的困难。 “臣愚钝,没想到让工匠们联合起来,比鼎工大建还要困难数倍。”王崇古深感无奈,甚至在文华殿上公开承认了自己无能。 他就想建立一套自下而上的纠错机制,结果两次尝试,都走进了死胡同里,有这个功夫,他能修二百里驰道了。 有的时候,他都有些恍惚,他甚至觉得这新日运河修好了,这自下而上的纠错机制也无法建立。 “这很正常,次辅不必挂怀。”朱翊钧完整的听取了王崇古的报告,宽慰他不必介意。 穷民苦力联合起来,紧密的团结在一起,那就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可是最困难的就是让人联合、紧密的团结在一起。 一位西山煤局的大把头,在炼钢开炉的时候,不幸被沸腾的铁水大面积烧伤,大明解刳院的大医官,用尽了手段,但大面积烧伤导致的感染,还是让大把头在痛苦中死去。 大把头死后,铁匠们并没有紧密的联合在一起,要求官厂改良官厂的工作环境、确保抚恤金的顺利发放、保障匠人家人的日后生活,匠人们在简单的哀悼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盯上了大把头的位置,想要顶替大把头的空缺。 所有的匠人们,并不认为这些是自己该思考的问题,争取大把头的空缺才重要。 人和人之间存在着极为严重的隔膜,这个隔膜叫做私利,人们总是下意识的站在自己的利益上思考问题,而不是出于集体利益、公共利益思考问题。 而肉食者们,总是比穷民苦力们更加团结,存在着普遍的默契,这让本就处于弱势方的穷民苦力,在博弈的过程中,更加弱势。 一个一二十人的民坊,民坊主只需要用三瓜俩枣,就能彻底瓦解牛马之间的团结,当有人站了出来,为大家利益奔走呐喊的时候,所有的匠人都在冷眼旁观。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有些蠢笨憨直的人,为了公共利益奔走呐喊的人,下场往往十分凄惨,而其他的匠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勾心斗角,一味的卑躬屈膝,讨好顶头上司获利。 正如那句名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王次辅不必忧虑,其实很简单,穷民苦力之间的隔阂,是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之上,如果没饭吃,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放下一切成见和隔阂联合起来,紧密的团结在一起了。” “一如台州府、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佃户们一样。”朱翊钧想了想总结说道:“每个人拥有的私产,就是枷锁,也是隔阂本身。” “人总是害怕失去,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当真的失去一切时,枷锁也失去了,就会紧密的联合在一起了。” 穷民苦力彻底失去了私产、失去了牵挂、失去了软肋,其实就是失去了枷锁,只有到那个时候,才会获得整个世界。 这其实就是矛盾说、公私论、阶级论斗争卷,最简单暴力的表述。 如何让穷民苦力们不会诉诸暴力?只要让他们有私产、有牵挂、有软肋,那么这些枷锁,就会将其狠狠的束缚起来,而不是铤而走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有产者有恒心,有产者会自发的维护国朝的统治和延续,因为这是在维护自己的产业。 在工会组建过程中,还有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不一致的矛盾。 短期利益是在现存规则下尽可能多吃多占,那就只能靠倾轧身边人获利; 长期利益是打破现存规则、建立一个更公平的规则,这个斗争胜算寥寥、甚至遥不可及的地平线,看得到摸不着。 投入到争取长期利益的斗争,大概率九死一生,甚至最后自己死了、斗争胜利了,殉道了,斗争的结果,不是建立一个更公平的规则,而是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恐怖故事。 不确定性太大了,所以,倾扎身边人,是个更加划算的买卖。 朱翊钧有时候也会思考,觉得这比大明再次伟大还要困难。 “臣谨记圣诲。”王崇古认真的品了品这段话,俯首领命。 万历十五年八月十六日,大明会典刊印天下,朱翊钧在《天人卷》朱批:朕有三务:一曰食,二曰教,三曰抗暴。饥者得粟,童者就学,冤者鸣鼓——此即天命所赋人权,当载会典。 这是皇帝的朱批,也是他给大明万民画的大饼,更是对万民庄严的承诺,以完成承诺换取万民的拥戴,坐稳皇位。 这个大饼,能不能吃到,朱翊钧也不确定,但他做出了承诺,就会用尽全力去完成。 伴随着大明会典刊印天下,还有一道圣旨。 大明以横切为纲,泰西以纵切为目,因此,泰西在大航海时代拥有低道德优势,而为了在大航海的竞争中获胜,朱翊钧专门下旨,昭告天下,再次重申了,不对人员流动设限。 时有臣工铮谏,流民出海事恐动摇国本,诏曰:昔需苦力则纵之,今见淘金则禁之,岂理耶?人皆安土,非困厄岂蹈海赴难?又曰:泰西眈眈,朕宁纵民拓疆,不使寸土予夷! 大明会典万历本,就是大明再次伟大的总纲常,上下内外官吏都要细心研读,要是犯了路线上的错误,升转困难也还罢了,脑袋是自己的。 大明内署老祖宗冯保曾经说:脑袋就该长在脖子上! 第二天,朱翊钧收到了一本反对《大明会典·天人卷》的奏疏,是来自湖广的一位御史名叫徐成楚,他明确反对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流动。 “徐成楚,湖广竹溪县人,万历十年举人,万历十一年会试不中,之后一直住在全楚会馆内,万历十四年中进士,丙戌榜二甲第九,是先生的学生,去年开始在西直门煤市监当官,去年考评上上评,授官身,仍任监当官,在都察院观政,是张党眼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冯保简单介绍了下此人的背景。 “先生的同乡、学生,金榜第九名,愿意做监当官,而且做的很好,但他上奏反对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流动。”朱翊钧眉头紧蹙,从过往的表现来看,是个循吏的璞玉,只需要精雕细琢一番,大明说不定又能收获一个能臣干吏。 但在如此重大问题上如此表态,朱翊钧就必须要考虑,此人的表态,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张居正的意思了。 有的时候,张居正不太好表达自己的意见,就要让自己的弟子上,这很常见,绕一圈,不至于事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冯保面色为难的说道:“陛下,徐成楚家贫,无从致书以观,七岁起,就开始肩挑负贩于乡野,趁农耕之闲余,得暇即勤读、勤习,父母变卖祖产供其读书识字,这才有了徐举人,中举之后,父母已不在,他不肯诡寄田亩于自己名下。” “在全楚会馆三年的束脩都是先生给的,甚至连妻子都是先生托人介绍的。” “徐御史有点像海总宪,刚正骨鲠,他上奏之前找了元辅,元辅不让他上疏,但他还是交到了通政司。” 这本奏疏到内书房司礼监的时候,徐爵就去了全楚会馆找到了游守礼,询问这人和奏疏的情况。 “和海瑞有点像?是装的还是真清流?”朱翊钧一愣,有点不大相信,大明的运道如此昌盛?!一个海瑞也就罢了,居然还能有一个不成? 冯保将备忘录交给了陛下说道:“海总宪觉得是真清流,海总宪说:成楚劾不避权贵,不徇私情,亦不计个人得失,为人骨鲠,刚易折柔曲则全。” 连海瑞都觉得徐成楚有点过于刚强了,有些事要知道变通,过于刚正很容易折的。 “宣他来见。”朱翊钧看完了备忘录的备注,决定亲自会一会他。 “陛下,徐成楚貌寝,要不别见了,奏疏回复下就行了,他没有朋党,就他一个人写的奏疏,没人应和他。”冯保再次提醒陛下,这个人没有朋党,不是暗通曲款,制造风力舆论,博取名声。 “貌寝?”朱翊钧眉头一挑:“怎么,大伴是怕吓到朕吗?” 貌寝的意思是,看到长相就会寝食难安,形容一个人长得不好看,甚至是丑陋,朱翊钧这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丑。 “本来该点前三甲的,但就是因为貌寝,被放到了二甲。”冯保低声说道:“徐成楚有大脖子病,士人都嘲弄他是徐瘿瘤,就是骂他喜欢多管闲事,脖子上挂着个瘤子,四处招摇。” 朱翊钧闻言面色一变,嘴角了下说道:“修德修身,大明读书人都修了什么德行!徐成楚那是生病了,就攻击人家的缺陷,都是什么东西!” “读书都是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宣来,朕要问他奏疏的事儿。” 骂哑巴打瞎子撵瘸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还真不是冯保趁机给文官们上眼药水,是确有其事,京中百官有‘行行且止,避徐瘿瘤’的说法,一来取笑徐成楚的缺陷,二来,因为徐成楚过于刚强了,大家都不愿意和他同行。 皇帝这头许诺,大家一起拍马屁,高呼圣明就好了,非要当这个出头鸟,反对普及教育和人员自由流动,这不是找死吗! 徐成楚长相还好,但脖子上大瘤子,确实有点吓人,所以他都是独来独往,也就是张居正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给他介绍了一个妻子,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成婚。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徐成楚一步步走进了御书房,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朱翊钧终于理解了为何冯保要阻拦徐成楚觐见了,大瘤子确实有些吓人了,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免礼,去宣医学博士陈实功、李时珍、吴涟过来。” 陈实功、李时珍和吴涟,是大明解刳院的三位大医官,可以说是杏坛圣手,如果这三位出马,都看不好的话,那恐怕就没得治了。 李时珍是解刳院的院判,他看了很久和两位大医官交流了一番后,他才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这瘤子,若是不早些割去,恐怕会恶化为枯荣症,到那天,药石难医,徐御史岁不过四十,需要早日切除。” “危险吗?”朱翊钧面色凝重的问道。 “不是特别危险,臣有九成五的把握不会有事。”陈实功出班俯首说道,作为解刳院外科第一把刀,做这个手术,他还是很有把握的,无他,唯手熟尔。 解刳院里很多标本,给陈实功提供了太多的练手机会。 大脖子病,是穷病。 尤其是山东没有种植海带之前,要摄取碘,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儿,山东大面积种植海带之后,这种病才开始逐渐缓解,可见徐成楚早些年,是真的很穷很穷。 但大明的遴选机制,还是把徐成楚遴选成为了进士。 “你要切掉吗?可能会有半成的风险。”朱翊钧看向了徐成楚,枯荣症就是癌症,如果再不切掉这个瘤子,徐成楚活不了多久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徐成楚根本没废话,直接叩头,感谢陛下的大恩。 医疗资源是一种极其昂贵的社会资源,徐成楚成为了进士,依旧无法获得治疗,民间压根没有能够主刀的外科医生,京师大学堂医学院,刚毕业了第一批医学生。 解刳院的大医官们,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就是去看病,也要排很长很长的队,他现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监当官,没有那么多的特权。 其实徐成楚完全可以去求张居正,他就住在全楚会馆,张居正一定会给他安排插队,但徐成楚没有那么做,已经非常麻烦张太岳照顾了,为了疾病还要麻烦。 他这个骨鲠的性格,一定会对万历维新提出批评,这就有点过于忘恩负义了。 “那行,监当官的差事,等看完病后,再继续领着,朕很看好你!”朱翊钧面带微笑的说道:“你相信大医官,朕之前拔横生智齿,都没问题。” “现在说说你的奏疏吧。” “臣等告退。”李时珍、陈实功、吴涟选择了告退,他们要去研讨下这个病情,确定手术方案。 “陛下,臣反对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迁徙,这两个是非常矛盾的,只能得其一,不能都要。”徐成楚讲起了他为何反对。 “仔细说说。”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 徐成楚开始侃侃奇谈,在他谈论政务的时候,朱翊钧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徐成楚。 之前徐成楚觐见,谨小慎微,甚至是有些懦弱的,大脖子病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和歧视,哪怕是考中了进士,依旧被同僚歧视,他在这种歧视的环境下长大,没有变得孤僻、暴戾、暴躁已经是极限了。 但在谈论政务的时候,他立刻变得风度翩翩,变得自信,甚至变得有几分张居正的影子。 “夫人者,群居之性也,百骸虽具于私门,而教化交通、刑狱医坊诸务,皆仰公门之力。” “夫公利者,税赋之显用也,万民共沾非无费焉,朝廷糜帑亿万以维其序。” “丁亥学制之行,虽蒙童皆得教化,然靡费甚巨,国帑与地方并担其重。” “然流徙无禁,则州县倾囊育才,而才俊趋九龙大学堂、竞赴海疆通邑,若江河之赴海不复还也。腹里诸司空耗资财,未得反哺之利;濒海诸府坐享才聚,反嗤内陆为敝屣。” “长此以往,畛域之别日深,裂痕之患渐著,臣愚钝,或使学子自承束脩之费,或禁流徙强留才俊,使桑梓得其惠,贫富不致悬绝,方为久安之道。”徐成楚再俯首。 徐成楚其实做好了被流放的准备了,陛下已经是大明实际上的威权了,忤逆陛下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其风险之大,不亚于当年海瑞上《治安疏》骂嘉靖皇帝了。 徐成楚的意思是: 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群居的动物,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私门的衣食住行供养,但也离不开治安、交通、医疗、教育等等公共资源,这是公门提供的便利。 公利,是朝廷税赋使用的直观体现,每个人都享有,不代表它是免费的,朝廷需要花费巨大的社会资源,维持公共服务的运行。 普及教育不代表廉价教育,为了普及教育,大明朝甚至要压上所有的营收,丁亥学制已经开始推行,新的学制之下,大明万民接受的普及教育,其高昂的成本都是由朝廷和地方衙门承担。 但是自由流动,就代表着地方高昂的投入,注定血本无归,花费了巨大心血培养的人才,会向九龙大学堂、会向沿海更加发达的地区流动。 内地衙门承担了基础、普及教育的成本,却没有换来回报,而沿海发达地区享受了人口自由流动的红利,尤其是人才的聚集,却视内地为负担、包袱。 长此以往,发展不平衡带来的矛盾,就会让大明反对大明的撕裂,更加严重。 这就是徐成楚反对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迁徙流动的原因。 要么把普及教育的成本,让学子承担,要么不允许过度自由的人口流动,把人才留在本地,建设本地,减少发展不平衡。 即桑梓得其惠,贫富不致悬绝,方为久安之道。 “徐爱卿,你的意思朕完全明白了,朕也很赞同你的想法,但是,若惧波涛而塞九川,非朕之所愿也。”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十分严肃的说道:“堵不如疏,这是自古以来的经验。” “你看待问题有些过于片面,只是以静态去看,事实上,看待问题,不能如此静态的去看,将内地和沿海,二元对立,而忽略了万事万物是变化发展的本质。” “更加明确的讲,沿海地区的发展,会带动腹地的发展,自隆庆二年开海以来,江西景德镇瓷器在短短六年之内,新开瓷窑三百五十余家就是明证。” “朕不是反对你的意见,相反,你的意见非常非常重要。” “朕忽略了这一事实,若内地的承担基础教育成本,却未获足够的收益,恰好说明需要完善横向的财政转移支付,向腹地倾斜。” “国有幸,有铮谏之骨鲠正臣。” 徐成楚的反对,看起来是截流堵川的下策,但其实是建立在申时行大明反对大明的基础上,进行了充分的讨论。 腹地倾尽所有培养的人才,都被沿海地区给抽干了,哪个地方衙门愿意,长此以往那肯定满腹牢骚,甚至推动私塾教育,利用私塾收回教育成本,所以要设计足够的横向财税转移,一如当年的开中法一样,调节各地区发展上的不平衡。 “朕已壮年,群臣皆畏惧权威,结舌不敢反驳,你的想法很好。”朱翊钧再次肯定了徐成楚这本奏疏是很有价值的。 朱翊钧满脸笑容的说道:“去看病吧,这本奏疏朕会过廷议,商讨一个方案出来。” 徐成楚面色为难,欲言又止,但还是俯首说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因为上这本奏疏,先生把臣全楚会馆的腰牌给收走了,臣现在带着妻子暂居旅舍,多有不便,还请陛下能为臣分说一二,先生全以为臣学了儒博虚名而不务实,就把臣给驱逐了。” “啊,你也不别管先生,自从出了高启愚应天府乡试之事后,先生对于这类的事儿,总有些过度紧张了,你去看病,全楚会馆的腰牌朕会帮你讨要的。”朱翊钧示意徐成楚不必担心这些小事。 徐成楚完全没必要担这么大风险上疏,他完全可以继续做自己的监当官,在张居正的庇佑下,继续升转。 等到政令执行一段时间后,危险就会浮现,只不过中间要走很久很久的弯路,要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才能清楚的洞见危害。 这本奏疏,价值很高,节省了许多的资源,还节省了很多很多的银子。 但徐成楚看到了,而且他做了,拼上了自己父母变卖祖产、赌上了张居正的师生情谊,也要力谏,这就是骨鲠正臣。 “臣谢陛下隆恩。”徐成楚看陛下承诺,立刻欢天喜地的离开,去解刳院看病了。 徐成楚很高兴,他觉得自己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没有辜负自己进士的身份,将自己洞见的危险,告诉了陛下,让大明变得更好了。 “有点像当年的侯于赵,总是和人逆行。说难听点是憨直,不通人情世故,不够圆滑,但何尝不是赤子之心呢?”朱翊钧看着徐成楚的背影,颇为欣慰,这一本奏疏,省了多少钱!有大功! 皇帝打开了御案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空白的全楚会馆的腰牌,让冯保刻上徐成楚的名字,给徐成楚送去,徐爵会去全楚会馆说明,皇帝发了腰牌。 张党和帝党的界限十分模糊,因为张居正本身就是天下头号帝党,所以全楚会馆的腰牌,张居正可以发,皇帝也可以发,甚至不必告知。 但出于礼貌,朱翊钧还是告诉了全楚会馆。 一个小黄门,快速的跑进了通和宫御书房,手里捧着捷报大声的喊道:“陛下,前线捷报!釜山已经攻克,仅剩蔚山十四堡,尽数收复失地!” “好!论功行赏!”朱翊钧拿起了捷报,釜山之战,倭寇完全溃败,大明军如入无人之境。 “戚帅这首诗很好,但是朕希望他恢复一下他过往的诗才。”朱翊钧看完了奏疏,眼前一黑。 戚继光写了一首诗,完全没有当年‘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那种韵味了。 明军挥旗一声吼,倭刀吓得抖三抖。战船当柴灶台收,丢盔滚回扶桑口。诗名为《笑斩倭奴歌》。 第八百一十二章 雷霆涤倭气,忠魂耀海疆 自从戚继光战场得意之后,他的诗词水平,开始直线下降,慢慢的甚至连七言格律都不讲了,全都是写一些打油诗,有点像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一下皇帝陛下。 战事越是艰难,戚继光的诗词水平越高,战事越是顺利,戚继光的诗词水平就越低。 倭寇乘船而来,从手中夺取了釜山,而后建立了釜山防御圈,一旦大明拿下了釜山,蔚山之敌,不足为虑,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要么投降要么死。 釜山一战,大明夺取了十三个山城,俘虏了两万倭奴,还有两千倭女,而蔚山还盘踞着不足一万五千倭奴。 战争的经过甚至有些乏味,大明军到了,敲开了几个乌龟壳子,其他乌龟壳子里的倭寇,直接就排队投降了,整个战争的进程就是如此的简单,就是两万头猪也要抓三天,可是釜山之战,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宣布彻底结束了。 战争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皇帝收到战报,下旨恩赏将士的第二天,成箱成箱的银币从内帑被抬了出去,被抬到北大营,兵部、户部、内帑、军将、缇骑五方监管之下,按照前线奏闻的军功册,开始挨家挨户的发放赏银。 这是一种很低效的做法,户部不止一次建议,用一种更加高效的方式发放赏银。 比如给各个军户开一个户头,然后将赏银的数目直接添加到这些户头之上,其家眷可以凭借户头,来到会同馆驿的承兑馆,承兑这些白银。 皇帝否决之后,户部建议,皇帝陛下把白银交给会同馆驿,而后将承兑汇票,也就是银票,发放到各个军户的亲属手里。 再次被皇帝否决,皇帝十分明确的表示,任何的赏银,都会通过真金白银的方式,发放到军兵家属的手中。 理由是为了礼法,也就是仪式感,毕竟一箱箱的白银抬到了北大营,才是最好的激励。 陛下真的发赏银。 兵部、户部、内帑、军将、缇骑五方监管,确保在前线为大明利益拼命的将士们,得到他们属于他们的赏银。 第一批发放是抚恤和赏银,在前线牺牲的军兵,其家属是最先领取赏银,而且要明确子嗣会被妥善赡养,如果其遗属不能保证、没有能力,这些孩子就会被京营集中赡养,成为羽林孤忠。 第二批是陷阵先登营军兵,前线撬龟壳,完全依靠这些先登甲兵,这一批家属将会领到比普通军兵更加丰厚的赏银。 这两批赏银的发放,往往是高度重合的,此次战争,大明付出了超过二百人的伤亡,山城给大明军的推进造成了困扰,牺牲的军兵,有八成来自于陷阵先登营。 第三批则是普通赏银,每一笔,核验家属身份签字后,五个衙门都要在领取页上签字,最大程度上减少发放赏银中可能出现的纰漏。 即便是有了错漏,家属也可以到京营镇抚司寻求帮助,京营镇抚司是隶属于北镇抚司的军队法司,所有案情,都会直达天听。 如果还有纰漏,那家属可以选择直接拦住圣驾,皇帝每天都会在武英楼操阅军马,家属跑到武英楼磕头,怕是整个京师都要抖三抖了。 皇帝发起火来,张居正都劝不住,尤其是涉及到了君权根本的军权问题。 所以,戚继光一直强调,大明京营是陛下的京营,而不是他戚继光的,虽然很多胜仗,都是他带着京营打出来的,但这支军队的归属权一直以来,都非常明确。 赏银发放结束后,领取册会报闻皇帝,皇帝会责令北镇抚司缇骑,再次深入北大营,走访询问,确保赏金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在长达三个月的稽查期内,没有赏银发放错误的案情,这本领取册才会归档。 朱翊钧这是想要保证京营的忠诚,对他本人的忠诚,目的非常简单,他就想给多点银子,希望军兵在前线敲倭寇的时候,多用点力。 前线军兵轮换回到北大营,银子堆满床头的感觉是极好的,军兵大概想要再跳起来,继续到前线敲倭寇。 在整个京师沉浸在捷报之中时,徐成楚走进了解刳院内接受手术,他再次走出了解刳院的时候,脖子上那个巨大的瘤子,已经消失不见。 整个手术的过程,从准备到痊愈,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徐成楚出了解刳院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解刳院里的氛围实在是太可怕了,那些个活着的标本,居然没有自己的意识,哪怕是有极其短暂的清醒时间,也是头晕目眩。 徐成楚是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士大夫,否则一定会认为大医官们有抽魂术,那把人的精魄抽走! 做过手术的徐成楚,唯一麻烦的地方,他必须要严格按照解刳院给出的食谱进行进食,防止术后反复。 按照大医官陈实功的说辞,徐成楚的命,不是他的,是陛下的。 手术非常成功,除了一道浅显的疤痕之外,看不出什么,徐成楚变得风流倜傥了起来,唯一的困扰就是精确到厘的海带食用量,过多的海带容易导致亢奋,过少的海带会复发,对他都不是好事。 徐成楚在解刳院完成了浴火重生,但徐瘿瘤这个外号,恐怕会跟他一辈子了。 徐成楚出院后去吏部报道,吏部通知他,监当官的任期提前结束,可以到都察院报告,徐成楚那一本奏疏是有极大功劳的,没人敢说的时候,他讲了出来,为大明国朝节省了大量的国帑内帑的同时,还节省了大量时间。 时间最重要,等到察觉到了自己做错了,再掉头,那是千难万难。 徐成楚被皇帝破格授予了官身,成为了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七品官,别人通常要三年左右,才能通过监当官把自己的功名变成官身,而徐成楚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徐御史。”海瑞作为总宪,见到了前来都察院报道的徐成楚,打了个招呼后,仔细打量了许久说道:“你要不要做素衣御史,素衣御史不是个官秩,更不是结党,就是穿素衣。” “谢总宪器重,我希望可以成为素衣御史。”徐成楚十分郑重的说道。 素衣御史,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大约就是自己对自己承诺,这一生会用道德对抗、清廉、不畏强权、骨鲠、直言上谏、非结党之秩,乃立身之约:持清廉、抗腐弊、践知行、释万理。 素衣御史并非迂腐不切实际、罔顾实践需要之辈,而是对自身秉持更高准则之人。 徐成楚进入了都察院成为了素衣御史,他的前景是极为光明的,因为素衣御史是一个极其清贵的差事,但同样是晦暗的,因为这一路下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日暮下班后,徐成楚去了全楚会馆,张居正在文昌阁见到了徐成楚,张居正仍然表示他对那篇奏疏的反对。 张居正略显无奈的说道:“因噎废食,不可取。” “陛下春秋鼎盛,尚有那般精力与锐气推行新政,你说的这些问题,其实大臣们也都想到了,但徐成楚,你要记住,很多很多时候,出发比取得真经,更重要。” 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但是人岁数越大,就会变得谨慎,瞻前顾后,身体的腐朽会让精神变得腐朽起来,相忍为国和妥协,就成了人的日常,陛下也是个人,也不能免俗。 就像是世宗皇帝嘉靖皇帝一样,起初也是锐意进取,提拔了张璁桂萼等人,开始变法,折腾了二十年,年纪大了,掌握了朝堂,反而没了当初的锐气,变得畏首畏尾了起来。 “学生谨记。”徐成楚这才知道张居正反对的具体原因,先生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但不想说,他只想陛下趁着年轻,把事儿都做出个开头来。 徐成楚回到了全楚会馆居住,他的御史生涯正式开始了。 礼部最近出了一件事,礼部尚书沈鲤非常气愤,把蒙兀儿国的王子萨利姆关了三天的禁闭,关禁闭是一种常见的处罚手段,逼仄到转身都困难,没有任何光亮的小黑屋,人进去一天都得疯。 沈鲤之所以如此重罚,当然不是因为萨利姆到处拉屎,萨利姆是婆罗门、是刹帝利,他是贵族,自然有点礼仪,但是不多。 之所以要关禁闭,是因为萨利姆非常没有礼貌,性格过于跳脱,他在蒙兀儿国是贵族,把那种优越感带到了大明来。 萨利姆违反了宵禁的命令,宵禁之后,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乱逛,被警告仍然不遵守宵禁的命令,和五城兵马司发生了冲突,五城兵马司可不惯着他,胖揍了他一顿。 萨利姆直接闯进了惠民药局,逮着人就炫耀他那蹩脚的汉话,十分冒犯的询问其他病人的病情,甚至还嘲弄对方,镇守惠民药局的缇骑,直接把萨利姆扔进了大牢里关了十天。 就这,萨利姆仍旧我行我素,在四夷馆就学,也不老实,这中秋节放假休沐,没有邀请,直接钻进了同窗的车驾上,结果那天车里正好有女眷,被同窗一脚给踹下了车。 这萨利姆钻谁家的车不好,偏偏钻了西土城遮奢户姚家的车,人家老姚家曾经派人跟王谦斗法,姚光启也是朝廷炙手可热的人物。 姚家根本不惯着这种蛮夷王子,中秋节这天,姚家四五个家丁,直接把萨利姆套麻袋了。 就是装在麻袋里狠揍了一顿,这萨利姆伤势刚好,就被沈鲤扔进了小黑屋关了禁闭。 人家姚家也没有遮掩,人是他们家打的,到礼部四夷馆,扔了二十两汤药钱,就问礼部:这老话说,教不严师之惰,这萨利姆来大明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还是蛮夷一般,如此不懂礼数、寡廉鲜耻?比姚家的家丁还不如。 这一问,把礼部上下官员问的那叫一个没脸见人! 萨利姆被关了禁闭,沙阿买买提整整五天没去大前门听评书,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沈鲤还上了一本奏疏,怒斥了这个萨利姆以及蒙兀儿国的留学生的团体,这代表了礼部的极大不满。 “天朝以礼驭万邦,而四夷慕化,咸使知仁义为本。今有莫卧儿国太子萨利姆者众,跋扈京师,屡犯宵禁,辱民犯禁,顽劣不悛。夜闯市廛,犯禁如儿戏;擅入药局,辱病若优伶。乃至钻车犯眷,形同犬彘!岂非种姓之弊,养其骄狂耶?”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沈鲤是真的生气了,连形同犬彘都说了出来。 沈鲤把批评了这批留学生不法之后,对蒙兀儿国的种姓制度也提出了严格的批评。 沈鲤说:蒙兀儿国按种姓之制,起于吠陀,裂民四等,锢人终身。 婆罗门以口舌自矜,刹帝利恃刀兵为傲,吠舍逐利,首陀罗为奴,更以民摒于人道之外。此制锢人心智,锢国魂魄,使贵者益骄,者益卑,上下悬隔,教化不行。 礼部分析了萨利姆为何如此的嚣张跋扈,简而言之就是种姓制度惯出来的!这种恶劣的制度批量的制造了这种烂人! 礼部编修海外番国志书,对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人这个制度非常了解,简单几句话,就把问题说的非常清楚。 大明不是这样的,大明有自己的大明律,士庶一体,哪怕是勋贵犯禁,也与庶民同罪,宗室也要给你扔到高墙里。 大明以礼法立国,阶级也是横切出来的,但没有终身的禁锢,顶着个大脖子的徐成楚,也通过自己的努力,从乡野村夫,登堂入室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就是礼法所说的:虽有尊卑,犹重教化,所以才有贩夫引车,尚守闾巷之规;将相乘车,不越雷池一步。 沈鲤作为礼部尚书不是闲着没事干,他要求所有留学生,包括泰西的留学生,所有番邦学子入监就学,都要先学礼仪,日常行止,由博士官日察月省,犯宵禁者笞二十,辱民者囚三日。若屡教不改,即逐出国门,永不允朝贡。 “老好人生气了。”朱翊钧朱批了这本奏疏,沈鲤要严四夷馆规,要对这些留学生进行行为举止上的约束,训好了再让他们四处活动。 冯保笑呵呵的说道:“那大宗伯觉得,教出这样的弟子来,实在是没脸见人。” 沈鲤这本奏疏有点恼羞成怒,皇帝几次都说小心这些蒙兀儿国的留学生四处拉屎,倒是没拉屎,四处招惹是非,搞得鸡犬不宁,沈鲤这个大宗伯脸上无光。 “那就准了。”朱翊钧批注了奏疏:[朕览奏疏,卿言剀切,深契朕心,种姓之弊,实乃乱阶。姚家丁殴番夷储君,虽有失仪,实乃事出有因,着赏绢十匹,不必究。] 朱翊钧的处理意见是,全面肯定了礼部的奏疏,同时赦免了姚家打人的罪责,甚至还给了绢十匹,表示了他的态度。 打得好!下次碰到了,接着打! 萨利姆是这样的,打一顿就好了,如果还没好,就打第二顿! 在皇帝忙着处理留学生不法的时候,万历十五年九月十八日,殷宗信带着大量的火器,回到了吕宋总督府,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火器?”殷正茂在吕宋港接自己亲儿子回到首府,看着一箱又一箱的火器、火药被抬了下来,惊讶无比的说道。 殷宗信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赏的,说是给咱们汉人用,以后每年还有,陛下说人人有枪,它才不乱。” “圣恩难报,圣恩难报。”殷正茂之前上了本奏疏,说了一些吕宋总督府的矛盾,他甚至害怕,他一死,吕宋总督府就没了,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呼叫支援。 没想到,真的把支援呼叫来了,而且还这么多的火器。 “吕宋诸岛上,有不少的鳄鱼、猩猩,金池总督府还有一堆的跳兔,需要火器。”殷宗信说话知道轻重,火器到底要做什么用,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把锅扣在这些野生动物上,也是一种说得过去的理由。 殷宗信是搜肠刮肚才找到的,至于别人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儿,日后史书上记载大明皇帝给汉民配置火器,就是为了消灭猛兽,没别的原因。 殷正茂笑着说道:“你回京一趟,油嘴滑舌了起来。” “爹,报答圣恩的方式简单,元绪群岛上有几个匪窝,也该拔掉了,抓几个贼酋,给陛下杀着玩。”殷宗信低声说道,陛下给了三成的黄金分润,还给了这么多的火器,这滔天的圣恩,最终都要贼酋去承担了。 殷正茂十分肯定的说道:“好主意。” 元绪群岛盘踞着三个匪窝。 第一个匪窝挂骷髅旗,自称黑帆军,是被打崩的西班牙殖民者和他们的后裔,这些人在大明进攻吕宋、宿务、棉兰老岛的时候,向南逃往了元绪群岛,西班牙的红毛番、和当地的混血儿、高山夷人构成。 黑帆军连种植园都没有,纯粹的海盗,四处烧杀抢掠,大明军海防巡检用尽了全力,才探明了他们的老巢。 殷正茂站在堪舆图前,点在了黑帆军的窝点,元绪群岛的头部位置,对着邓子龙说道:“邓将军有劳,领总督府牙兵一千五百众,五艘五桅过洋船、十五艘马船,七十五艘战座船,荡平之。” “末将领命!正好手生,拿他们练练手之后,挥师南下,前往金池总督府。”邓子龙领了兵符火牌后,转身离开,他本来就要前往金池总督府,打通航向,就是金池总督府营造的地步。 邓子龙是石隆侯,和殷正茂一样是侯爵,但殷正茂是文官封侯,而且是世袭总督,邓子龙也是在殷正茂手下打出来的赫赫威名,所以以手下自居。 殷正茂又点在了元绪群岛腹部的位置说道:“殷宗信,你带牙兵一千五百人,辅兵三千人,七艘五桅过洋船、二十艘马船,一百艘战座船,荡平赤军山。” “末将领命!”殷宗信掷地有声的回答道,他刚从京师回来,就又要出海,作为继承人,他要打出战绩,打出威风来。 赤军山,有一个天然良港,不比三都澳差的良港,而且这个赤军山最难打,人数有三千余众,而且全都是汉人,来自浙江、福建、广州,都是因为万历维新,利益被触犯的闽南海商世家。 赤军山之所以最难,因为这里面有不少流放犯人,他们有些家人被皇帝斩首示众,他们本身被流放到了吕宋、爪哇等地,心怀不满逃离流放之地,逃入赤军山,意图颠覆大明。 三千众,不算多,但他们抓了三万多的夷人,一万七千多的夷人女子,开辟了超过两万顷的种植园,是整个元绪群岛最大的势力之一。 最后一个窝点比较小,在元绪群岛的尾部,名叫雁丘岭,是南洋夷人、波斯人、阿拉伯人构成,都是大明下南洋的过程中,从统治地位滑落,逃难到人数只有一千余众,开辟了数个种植园,只有三千余的夷人奴隶。 这个窝点,殷正茂交给了廖东贵,这是当初瑶民生乱的民乱领袖,被殷正茂劝降后,一直留在殷正茂手下听用。 黑帆军、赤军山、雁丘岭,墩台远侯早已摸排清楚,就等收网了。 殷宗信有些疲惫,长途跋涉,只在京师休息了十五日,刚回到吕宋港,又被委派征讨赤军山这个最难啃的骨头,和王崇古父子的父慈子孝不同,殷正茂在殷宗信身上寄托了太多的信念,希望他能够将吕宋彻底消化掉,成为大明的领土。 殷宗信承担起了这样的重任,少年老成,他站在旗舰的船头,端着千里镜,看着越来越近的赤军山,眉头越皱越深。 赤军山这个天然良港的入口处,只有四里,这四里和三都澳一样是深水湾,可以过重船,狭窄的入口后是一个深水港,面积极大,可以水产养殖,水文并不复杂,但养殖箱极多。 在入口处两侧,只需要两个臼炮位,安置数门三十六斤火炮,就可以封锁海面。 “准备冲滩!所有过洋船火炮对准炮…等下。”殷宗信刚要下令,又抬起了手,制止了传令兵传递命令。 有情况! 赤军山深水港绵延的椰树林中,突然燃起了火光,没过多久,火光冲天,烟尘滚滚。 “派两队墩台远侯和港口斥候接洽,问明情况。”殷宗信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似乎岸上发生了内讧。 过了近两个时辰,墩台远侯的快船回到了舰队之中,报闻了情况,赤军山内讧了,而且内讧的非常厉害,赤军山一共有八个水寨,号称八王,谁都不服谁,为了争夺一片种植园,两家发生了火并,火并很快就蔓延开,八王混战开始了。 在混战中,一些个被骗到岛上的汉人,在大明卧底、斥候、墩台远侯的帮助下,挣脱了枷锁,拿起了武器。 整个赤军山,乱成了一锅粥。 “天助我也!听我将令!甲一到甲五战座船,准备冲滩,快速夺取臼炮阵!其余船只扬帆起航,待夺取臼炮阵的响箭升空后,全力开动,驶入赤军港,拿下赤军山!”殷宗信都乐了。 这帮人,这帮人,早不内讧,晚不内讧,偏偏等到大明军来了,他们开始内讧了! 天赐良机。 战座船开始冲滩,很快就夺取了臼炮阵地,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没有发生登陆战,根本没人顾及大明军前来,没有任何防守的港口,就像不设防的小姑娘一般。 大明军如入无人之境,占领了滩头,有序登陆,阵型展开,开始了无情的推进。 在第二天的清晨,战斗进入了收尾的阶段,殷宗信满是疲惫的清点着战场,交代着任务。 “解救的受害者,询问其是否愿意归乡,如果不愿意,就留在赤军山,打理过去的种植园,这些贼人都会被成为力役做工,贼首械送回京,将所有走狗恶徒沉海。”殷宗信揉了揉额头,他有点头晕目眩。 这凶逆,就是几个反贼的走狗,这些人手上沾满了汉人的血,殷宗信留他们不得,只有沉海,才是他们该得下场。 “夷人、倭奴、夷人女子,分开安置,给武器,让种植园安稳运行,这么多田抛荒了就浪费了,还有毁掉所有的烟土,不要烧,用生石灰煮。”殷宗信的不适感更加严重,索性直接坐在了石头上。 “定要把火扑灭,不要让火势继续蔓延,现在这地方是咱们的了,得爱惜些,还有…”殷宗信忽然觉得眼冒金星,眼前白茫茫一片,身子一软,躺在了地上。 “三公子!” “三爷!” “殷将军!” “快叫大医官!快!” 周围的人大声的呼喊着,将殷宗信抬到了阴凉处的房舍之中,所有人都急的团团转。 “三公子是累的,脉象还算平稳,得好好歇一段时间。”随军的大医官望闻问切了一番,确定了殷宗信并无大碍。 殷宗信一睡整整睡得了十四个时辰,睡得大医官都怀疑自己的医术的时候,殷宗信终于醒了过来。 “疼疼疼。”殷宗信感受到了全身酸痛,挣扎着靠在了床沿上,自嘲的说道:“陛下说得对,这身体啊,是维新的本钱。” “那个大医官,我有点饿。” 大医官立刻说道:“不能吃肉食,先吃点流食,等两个时辰再进肉食,酒也不能喝。” “好好好,听大医官的,再来碗水。”殷宗信没敢跟大医官顶嘴,连张居正、谭伦、俞大猷这些名臣,都要听大医官的。 第八百一十三章 稚颈凝血惊寇破,沧波葬逆孤旌扬 殷宗信从睡梦中醒来,又吃又喝好一阵,才缓了过来,春秋鼎盛的年纪,吃饱喝足睡够了,身体的疲惫被压制了下去,虽然大医官一再提醒,殷宗信还需要休息,但他还是处理起了赤军山之事。 诸多琐事,殷正茂给他的幕僚就可以处置,殷宗信只需要决策一件事,贼人绑架了一群孩子在负隅抵抗,现在正在对峙,需要殷宗信做出决策。 赤军港的晨雾还未散尽,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某种的甜腻。 殷宗信沿着码头石阶下行时,一边走一边穿戴着甲胄,铁底鞋踏碎了凝结在石缝间的盐霜,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赤军山港的沙滩上,有一个巨大的骨架,那是搁浅的鲸鱼尸骸,海鸟在空中飞翔,不断地搜寻着沙滩和浅海里的猎物。 海边都是木制的房舍,大部分已经毁在了昨日的火并之中,越靠近,那股混合着粪便、腐烂、海风和霉烂稻草的气味,就越浓烈,这股味道令人作呕。 环境很差,殷宗信看到了无数的排泄物,显然赤军山这窝反贼,没有给猪仔们修公厕的想法这五间民舍里,就是猪仔生活的地方。 “共五间,每间塞了三十余人。”随行参将低声说道:“都是月前被诓骗来的闽浙渔民。” 殷宗信抬了抬脚,黏腻的泥地靴底,鞋底不单纯是泥土,是经年累月的血污与人畜排泄物凝结的秽物板结,显然有人在这里,被当成牲口一样宰杀,还没有腐烂完的尸体就在旁边。 公开处刑,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威慑其他的受害者。 东南角的木屋突然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殷宗信循声望去,十几个孩童被麻绳捆成串,几个贼人,拖拽着他们走了出来。 这些孩子,脚踝上的淤紫在苍白皮肤上触目惊心,他们的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黑紫色的淤血,这是常年被铁链锁在船底摇橹的痕迹。 眼神,这些孩子的眼神最是让人悲愤,这些孩子的眼神,不是求生的渴望,而是被恐惧摧折后的空洞。 最前面的女童约莫十岁,右耳只剩半片残肉,凝结的血块粘着几根枯草。 当匪寇的倭刀贴上她脖颈时,刀刃划破了皮肤浸出了鲜血,小孩子略显稚嫩的面庞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大明律族诛,都不斩十四岁以下的孩子。 “他们要船。”参将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殷将军,他们要求一条快船离开,就是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还是不会放人的,都是些凶逆之徒,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 殷宗信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缠绳,如果答应了匪寇的条件,他们如约放人,就不是那么难以抉择了。 匪寇有船,大明水师有的是船,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到了海上,大明军围追堵截会给他们厉害瞧瞧,但这些匪寇一定会得寸进尺,不断要求,甚至带着人质离开。 谈判陷入了困局,需要殷宗信这个决策者决策。 “倭寇。”殷宗信看着这些贼人,发现了其中一个月代头的倭寇,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大明人出海后,道德会有所滑坡,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滑坡到这种地步,公开处刑、连尸骨都不收敛、用孩子作为人质等等,这些种种行为,在殷宗信看到了那些倭寇之后,立刻明白了为何如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倭寇厮混到一起的狗杂碎,能是什么好人。 殷正茂年纪大了,年纪大的人,都比较啰嗦,尤其是喜欢回忆当年,会回忆自己如何的意气风发,打的倭寇抱头鼠窜。 但每次讲到这些倭寇作恶的时候,殷正茂都会选择性的跳过,但父亲那种落寞的神情,让殷宗信记忆十分的深刻。 倭寇作恶,在战场上,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大明军能够如此顺利的推进收复失地,也和人心向背有很大的关系。 殷宗信抓紧了手中的戚家军刀,慢慢举过了头顶,厉声喊道:“我数到三,若是不肯投降,刀剑无眼!” “一!” “二!” “杀!” 殷宗信数到了三,手中的长刀猛的挥下,这是进攻的信号,十二名全甲陷阵营军兵出列,一步一步脚步坚定的向着贼人而去,无论对方是否要杀人,他们收到了将令,就不会停下脚步。 殷宗信之所以如此决定,是因为戚继光《纪效新书》有载:遇贼挟民,则锐卒直进,勿以姑息失机。 所有军兵对这条军纪,也是了熟于心。 十数个贼人,大声的喊着,甚至把手中的刺进了孩子的脖子,但依旧无法阻止重甲步兵的前进,贼人万万没料到,殷宗信会直接下令进攻。 这些贼人终于慌了神,开始四散逃跑,等待他们的是箭矢、是火铳。 一阵喧闹之后,殷宗信全歼了这批贼人,本来就是丧家之犬,全靠孩子充当人盾,才撑到了现在。 贼人死了,也有几个孩子倒在了血泊之中,殷宗信走到了这些孩子之中,孩子们麻木而空洞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感情波动,那就是解脱。 “走好。”殷宗信叹了口气,伸手盖住了他们的眼睛。 这些孩子,多数都是父母带出来的,他们的父母哪去了,殷宗信也不知道,这些孩子的悲剧,是他们的父母不听旁人的劝告,轻信了谎言造成的,更是赤军山海寇制造的罪孽。 “好了,你们得救了。”殷宗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蔼,十二个孩子,死了两个,剩下十个活了下来。 活了下来吗?或许吧。 殷宗信没有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其他的情绪,他们愣愣的看着殷宗信,神情呆滞。 殷宗信将他们手中的绳索慢慢解开,绳索勒的很紧很紧,甚至勒出了伤痕,麻绳上还有一些盐渍,每一次轻微解动,都会撕扯伤口。 孩子的身上有很多的淤青,这些伤势不是一两天形成的,新伤旧伤,体无完肤这个成语忽然具体的出现在了殷宗信的面前。 殷宗信解开的时候,尽量小心,而随行的医官开始对这些孩子进行救护。 “让所有被解救的汉民,到码头观礼,将凶逆之徒,尽数沉海。”殷宗信的声音十分的冰冷,朝廷、地方衙门,不是无所不能的,他只希望这些人经过了这些事儿后不再轻易相信这些谎话,不要被骗。 最起码不要带着孩子遭这份罪了。 沉海,是吕宋总督府执行死刑的办法,死后不得入土,永生永世在大洋之中沉沦。 赤军山港的滩头,有无数的海鸟在飞翔,在人声鼎沸时,海鸟从鲸鱼的遗骸振翅高飞,滩头的潮水退去,露出了绵延不绝的沙滩。 殷宗信来到了滩头,准备执行沉海行刑。 受害者在殷宗信睡觉的时候,对俘虏进行了指认,让殷宗信非常不满的是,手上沾满了同胞鲜血的居然超过了九成,每一个都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大明正在开海,南洋需要汉人团结,才能把汉乡镇维持下去,殷宗信看到的不是这样,在吕宋的几个汉乡镇、铜镇,殷正茂看到的更多的是团结,而不是如此没有底线的倾轧。 一排排的案犯被绑着枷锁,带上了船,船上准备了麻绳和石块,行刑的时候,会把案犯和石块绑在一起。 岸边都是被解救的受害者,他们的眼神终于从麻木中恢复了一些,眼底有着一点火气,那是愤怒,那是不甘,那是对这些案犯的憎恶,穿着破烂、甚至没有穿着衣服的受害者们,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案犯被带上了船。 赤军山有一狗头军师,叫邹迪光,殷宗信也是翻阅了案卷,才知道了此人的来历,是赤军山的大先生。 殷宗信知道他,听过他父亲和张元勋讨论过此人。 此人乃是万历二年的进士,在万历八年二月,诬告太傅、宜城侯、右柱国、大明会典总裁、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张居正操弄万历二年、万历五年的会试殿试,闹出了轩然大波。 因为有高启愚的事儿在前面,立刻引起了朝臣的警惕,以为张居正真的有取而代之的想法,皇帝成婚连皇长子都有了,张居正这会儿想起来造反了?这没道理啊。 经过三堂会审九卿圆议,最终确定了张居正是清白的。 要知道一旦张居正操弄科举的罪名成立,立刻就会成为名教罪人,科举,大明上上下下所有读书人都要看着,这是三年一次分配权力,错综复杂。 三堂会审、九卿圆议得到的结果是,邹迪光就是诬告,目的是试探皇帝长大了,是不是要对张居正动刀了。 大明皇帝要杀邹迪光,张居正把邹迪光保了下来,原因是国有国法,皇帝陛下不能为了私情,就胡乱加重处罚。 最终,廷议通过,将邹迪光流放到了爪哇。 爪哇有两个流放地,一个是椰海城,一个是泗水城,就是殷正茂泗水侯的那个泗水城。 这邹迪光到了爪哇泗水城,从泗水城逃脱,跑到了元绪群岛赤军山。 这可是正经的进士,大明顶尖的读书人,赤军山发生的这些惨烈悲剧,和邹迪光的设计离不开关系。 这次沉海,没有邹迪光,他要作为贼酋,送到京师去,给陛下亲自审问。 邹迪光被押上了船看到了殷宗信的时候,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厉声说道:“呸!为虎作伥!皇帝鹰犬走狗,安敢如此嚣张!再给老子几年,定叫你这个黄毛小儿,有来无回!” “老子都跑到了万里之外的赤军山,皇帝老儿都不放过我,不远万里也要追杀与我!恨,恨这世道不公!凭什么老天如此薄待于我?!” 殷宗信拿出了方巾,有点不舍的,抓起了旁边师爷的衣服,把啐在自己身上的痰擦掉了,方巾是娘子自己绣的,盈嘉公主可不是娇生惯养,女工做得很好。 师爷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三公子,三公子嫌脏,他堂堂吕宋总督府的头号师爷不嫌脏?拿我衣服擦是吧! 殷宗信叹了口气说道:“万历十一年,旧港总督府报闻爪哇府泗水城流放进士邹迪光无故失踪,旧港总督亲自率领两千军抵达泗水,找了三天三夜,最终宣布你死了,还为你办了衣冠冢。” “你可别说你受委屈了,泗水城汉乡镇起的第一间大厝,三进三出,给你了。” “张伯伯准备把泗水城汉乡镇交给你打理,等过个年,有了成绩,也好奏闻朝廷,你有功于社稷,已经知错,可以回朝了。” “我爹和张伯伯都是元辅的人,有书信往来,元辅反复叮嘱过,不要苛责,大明三年才三百个进士,来之不易。” “当年陛下要杀你啊,先生怎么都不让,看到周良寅能幡然醒悟,以为你也可以。” “先生错了,周良寅也就那么一个。” 殷宗信对这个邹迪光有很深很深的印象,因为张元勋到吕宋总督府的时候,叹惜了这大好的进士,无缘无故的消失。 张元勋是真的扼腕痛惜,悔自己没多给点护卫,要不然泗水城可能早就成了人口超过十五万的大镇了,到现在泗水城不足十万丁口。 南洋没那么多读书人浪费,但凡是有点本事,都是捧在手里,生怕出事。 连殷宗信都没想到,能在赤军山找到他,赤军山匪寇嘴里的大先生,居然是失踪的邹迪光。 “你骗我!我不信!”邹迪光听闻殷宗信的说辞,面色数变,从铁青到苍白,再到满脸通红,他愤怒无比的大声吼道:“不可能,张居正恨不得置我于死地!怎么可能搭救我!” 殷宗信再摇头,这人混到这种地步,不是没理由的。 “我堂堂驸马都尉,总督府世子,我骗你一个阶下囚干什么?你不信,回京自己问不就行了,先生是士大夫,是进士,用陛下的话说是阶级认同大于族群认同,你没发现吗?先生很少赶尽杀绝,实在是看不过去,就流放出去罢了。” “喜欢杀人的是陛下。”殷宗信看在他是进士的份上,又解释了几句。 张居正真的不喜欢杀人,顶多赶走就是,从高拱、徐阶再到弹劾他的刘台、邹元标、邹迪光等等,都是如此。 喜欢为先生主持公道,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甚至喊出言先生之过者斩的是陛下。 “三公子慎言,慎言。”师爷吓了一个激灵,这南洋水师也有墩台远侯,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那不是腹诽君上的大罪?! 可不敢胡说。 “这话陛下对我说的,你怕个球。”殷宗信哈哈长笑了下,但还是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远在万里之外也要忠诚,否则对不起陛下的圣恩。 师爷不再多言,年轻人不气盛就不是年轻人了,其实师爷很明白,殷宗信对邹迪光说的这番话,就是为了气邹迪光,没别的原因。 邹迪光这种反贼,越是愤怒,证明总督府的路线越是正确,在总督府也有两种不太一样的声音,一种是离心力,一种是向心力,存在矛盾,不要太依靠大明和要完全依靠大明之间的矛盾。 邹迪光很聪明很聪明,他知道殷宗信说的是真的,人家堂堂世子爷,还是赐了国姓的世子爷,那真没必要骗他。 所以,一切的罪责,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噗!”邹迪光面色越来越红,终于一口老血喷了出去,软软的倒在地上,他自己构建了一整套大明皇帝薄凉寡恩,大明待他不公,所以才要反抗才要做反贼的叙事,彻底破灭。 “医倌,看好他,可不能死在了路上,还要给陛下泄愤呢!”殷宗信露出了笑容,拍了拍邹迪光的肩膀说道:“你呀,就是气性太大了。” 殷宗信站在船头,确定所有俘虏的案犯已经尽数上船,举起了手,身后的牙旗开始翻涌。 装满了案犯的船在船夫摇橹下,缓缓开始出海,到了深水区停下,案犯被脱掉了所有的衣服,绑上了石块,在号角声鼓声响起,朱字牙旗和团龙旗不断翻转的时候,刽子手们,用刀划破了这些案犯的手臂,将他们推下了海。 之所以要割开手臂,就是为了保证他们必死无疑,这年头,海里的鲨鱼不要太多,甚至滩头还有一堆体型巨大的咸水鳄,血腥味会引来这些捕猎者,确保沉海死刑执行到位。 很快水面开始沸腾了起来,一朵朵的血花在海面飘起。 殷宗信站在船头,抬头看着朱字旗和团龙旗,有些失神,他们家是御赐国姓,还尚了一个义女公主,怎么看,都有资格用朱字旗。 “世子在想什么呢?”师爷有些好奇的问道。 殷宗信有些迷茫的说道:“我爹真的不姓朱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家真的和传闻中一样,是流落在外的宗室呢?” “当我没问。”师爷恨不得扯自己一个嘴巴子,世子的思维实在是有些跳脱了。 殷宗信回到了港口后,写了一本汇报情况的奏疏,跟着押解案犯回京的船,报闻天听。 正所谓:铁甲踏霜裂盐声,海雾腥甜绕腐鲸;血凝稚颈刃生锈,目朽童瞳链锁腥。 断喝三声惊寇胆,寒光一落斩枭形;忽逢旧识衣冠改,万顷沧波葬孽星。 在殷宗信执行沉海的时候,邓子龙的船队捣毁了黑帆军的窝点后,再次扬帆起航南下绝洲,绝洲金矿对大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邓子龙站在船头,看着海波荡漾,眉间深锁如壑。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即将达到的金池总督府,没有强敌。 时至今日,泰西开海的主力西班牙和葡萄牙还没有找到这里,本地的土著名叫库林族,观星舰观测的情况是:没有威胁。 库林族生活在绝州东北角,降雨量高达三尺六寸的灌木丛林里,他们使用的是石器,服装以兽皮和草料为主,他们没有冶炼技术,只有少量的青铜器。 库林族十分的落后,他们将一种名叫红胶树的树木剥树皮坐船,因为缺少趁手的工具,他们连伐木造船的能力都没有。 库林族还在使用树皮做的船,而大明已经拥有了铜包木技术,让船只寿命更长,免受船虫的困扰。 松江府、漳州府、广州府,正在试图制造一种壳体更薄的铁甲船,眼下广州府的进度最快,广州府的铁甲船船板是两层,外层是铁,内层是木,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通过海测。 而支撑广州府造铁甲船的原因也比较简单,佛山铁冶所在铁器冶炼上的巨大成功,王家屏搞出来的两个铁厂,用良币驱逐了劣币,维持了佛山铁锅的高价,也让冶炼技术突飞猛进。 库林族没有威胁,反而让邓子龙忧心忡忡。 因为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坍塌的,内外都有矛盾,不全都是坏事,只有内外交困,才是天塌地陷。 吕宋、旧港总督府都面临着极大的威胁,红毛番、倭寇、夷人、黑番、波斯人,还有内部分歧。 可是金池总督府缺乏了这种内外矛盾,库林人并不是特别好战,面对大明的观星舰,他们顶礼膜拜,跪在地上,把身子压的很低很低,把观星舰的出现当做是神迹。 所以,短期内,大明南洋水师,不会和库林人发生冲突,大明军对于库林人而言,是真正的天兵天将下凡。 没有内忧外患,一个理想国是无法长久的。 其实,有个不错的办法,那就是刻意制造和大明的矛盾,大明足够强,大明压力足够大,刻意制造离心力,也很简单,坐拥金山银山,凭什么要听大明皇帝的话! 但这很容易陷入一个悖论,变成一个笑话。 需要巨大的军事、文化投入,刻意制造割裂,来保护和大明的贸易往来,不受大明的威胁。 就绝洲这个地方,只要开发起来,最大的贸易方,就是大明腹地,别人根本吃不下这些矿产,也收不了这么多的黄金。 “海外孤忠!哪怕所有总督府都背叛了大明,金池总督府也不能。”邓子龙确定了一个明确的方针。 在金池总督府推行绝对的忠诚教育,在文化上,打造独属于金池总督府的忠诚钢印,这就是邓子龙想到的唯一办法,一如当年的安西孤军白首兵。 安史之乱后,大唐国力急速衰弱,大历元年,河西走廊被吐蕃吞并,安西都护府的安西军成为了孤军,在西域苦守四十二年,军兵满头白发,依旧相信着大唐能够重返西域。 只待烟尘报天子,满头霜雪为兵机,死志已明,何其壮哉?凭谁问,丹心向谁许。 而邓子龙的目标是:打造一个绝对忠诚的金池总督府,如果哪天海路彻底断绝,所有汉人军兵会死守,等待大明军再一次来到这里。 “将军,金池港到了。”参将禀报邓子龙,金池港就在眼前。 邓子龙看着面前的港口,愣了许久许久,金池湾的入口处居然只有六里,而且退潮的时候,会更短一些,这非常有利于防守海上来敌,而入口之后,是一片水深港阔的巨大海湾,最重要的是:在金池湾的东侧,紧邻还有一个良港。 “大小金池,是真的。”邓子龙喃喃的说道。 这也是观星舰绘测后,为何会把这里叫做金池的原因,大小两个天然良港,入口狭窄,水深面阔,这两个良港,被叫做大小金池。 观星舰绘测报闻吕宋总督府,殷正茂和邓子龙其实都不怎么相信,哪有如此好的自然禀赋,降水多、土地肥沃、土著弱、有黄金、有良港,还是一对儿天然良港,而且背靠山脉,能够阻拦风暴的肆虐。 “天佑大明!”邓子龙感慨万千的说道:“若是在这入口处修建两座炮台,重兵囤于大金池,快船囤于小金池,左右呼应,互为倚仗,就是戚帅来了,我也能让他有来无回啊!” “将军,里面还有条河,叫苍梧河。”参将小心的提醒邓将军,这里的自然禀赋好的不得了,哪怕这条河不能漕运,淡水资源的充足代表了灌溉,成片成片的良田,可以出现。 “好好好。”邓子龙眼前一亮,他手一直伸向了入口的两侧说道:“这三个地方,分别建三座营堡炮台,就叫定海、镇海、平海。” 安西军要是有金池总督府这条件,别说四十年,四百年都能守得住! 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有粮有水,子孙再不孝,耗都能把来犯之敌耗死。 “真的是好地方啊!”邓子龙拿着千里镜,不断地观察着地理地貌。 确定营堡位置,保护金池城的安全,哪里适合垦荒种田、哪里需要疏浚、开挖沟渠、哪里为汉乡镇,邓子龙跟随行的总督府官员,不断地规划着。 一瞬间,邓子龙觉得有着干不完的活儿在等着他。 当邓子龙下船的时候,一群看到船队入港的库林人立刻就围了上来,通事走了上去,连比划带猜的翻译了一番,通事低声说道:“库林人说又找到了金色的石块,就在金色平原之上。” “但是库林人要我们手中的武器作为交换。” 第八百一十四章 开金矿的刀和查贪官的剑 当听说库林人要求大明用武器交换的时候,邓子龙表面极为平静,他就知道,开拓金矿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通事没有骗人,因为库林人指指点点好几次,甚至要邓子龙的佩刀。 邓子龙的刀是他被授封石隆侯的时候,皇帝御赐之物,是礼器,不是兵器,本身就是代表身份的装饰物。 “给他。”邓子龙面色平静的将自己的礼器解了下来,交给了通事,并且商定好了贸易之物。 在定海、镇海、平海、大小金池两个城池没有建立之前,要先保持友好,防止库林人的袭扰,造成营造的缓慢,哪怕是有个夯土城墙,也是遮风挡雨的家。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明对库林人的了解十分有限,不知道其部落、族群究竟有多少人,有没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武器或者毒素,也不知道有没有未知的疾病会损害大明军的战斗力。 贸然发生冲突,没有城池的保护,大明南洋水师这些军兵,被赶下海了,才是天大的笑话,邓子龙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大明军兵们都没有特别在意贸易的情况,而是按照训练,在安营扎寨。 大明军安营主打一个硬,拒马坑洞、拒马、丈高的营墙、炮位、瞭望塔、箭塔等等,这是来源于当初成祖文皇帝五次亲征的经验。 没有硬寨,就没有胜利。 贸易进行的并不顺利,因为库林人索要的武器不仅多,还索要火铳,他们见到过观星舰上的卫队,使用火铳杀死了咸水鳄。 邓子龙看着五桅过洋船舰首那门三十六斤火药的舰炮,几把火铳有什么用呢? 就是大明给了库林人足够多的火铳,他们会用吗?经过训练了吗?有火药吗?他们的火铳有大明军多吗?有火炮吗?有作战体系吗? 统统没有。 但库林人坚决索要,通事就让人拿了一把手铳,没有给再多,显然库林人并不会使用火铳,捣鼓了半天,都没看明白其中的原理,最终只好把没有火药的手铳拿走了。 没有火药的火铳,不过是一把烧火棍,库林人以为需要什么特殊的咒语才能发动天罚。 库林人将金色的石块交给了大明军,换了一些盐巴、铁锅、长短兵,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参将张聪点点在了一份十分简陋的堪舆图上,面色凝重的说道:“库林人所说的金色平原,在大小金池以西将近三百里的地方,库林人说不清楚到底有多远,只知道从这里出发,步行要走一天一夜,我们也是估算。” “将军,我们要雇佣当地的夷人,前往一探究竟,他们有些过分的贪婪了,我们要小心当地的夷人。” 邓子龙看着简陋的堪舆图,面色凝重的说道:“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先开垦周围的荒地,把我们的种子种下去,舟师、地师、农学博士,必须要保护好,金矿就在那里,跑不了。”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是老祖宗的智慧;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也是老祖宗的智慧。 老祖宗的智慧就是这样,在你不知道如何做的时候,跳出来告诉你,不要怕,孩子,路我们走过了,走得通。 而保护好人才,也是老祖宗的智慧,昔日齐国设立稷下学宫,引发了百家争鸣;后来汉立察举制,群贤毕至,大汉国祚绵延四百年;唐开科举,宋崇文治,遂成贞观之隆、汴京之盛。 人才,立世之本,兴邦之基;国祚昌隆者,莫不以聚才为要;凡文明鼎盛处,必以育贤为先。 这都是经过了历史长河漫长岁月检验,沉淀出的经验,历久弥新。 邓子龙就是这么一个守旧的人,十分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他从一开始都对夷人抱有警惕之心,甚至他希望这些夷人的族群规模足够大,这样一来,就不缺少矿工了,甚至可以凝聚金池总督府汉人的凝聚力。 先扎营、筑城、垦荒,虽然降雨量很大,但这里不是热带雨林,金池城周围的土地,仍然以平原为主,苍梧河的两岸,都是良田,甚至不需要伐木。 大明在金池总督府的开拓正式开始了,大幕拉开,用元绪群岛的反贼窝祭旗,航路已经完全打通,沿途探明了一些适合作为设立明馆的港口,大明朝对绝洲的开拓正式开始。 一个月后,大金池城的夯土城墙已经修好,土地也垦荒出来,慢慢耕种即可。 而这段时间,墩台远侯,也探索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库林部一共有三个部落,最大的一个部落只有三万丁口,最小的一个部落有三千三百丁口。 “我们一个海防巡检带队,去金山探查的时候,被夷人给偷袭了,幸好海防巡检一行六人,身手了得,才退了回来。”参将张聪,面色凝重的奏闻了情况。 冲突已经开始了。 库林人坚决禁止大明军进入金色平原,因为这里的金矿,是异乡人来到这里的唯一目标,虽然库林人不知道这些金矿对大明有什么意义,但它非常重要。 “杀鸡儆猴,最大的部落阻拦了我们进入金色平原,那么我们就打掉他,杀一儆百!”邓子龙看着探明的堪舆图,点在了金色平原的入口处说道:“张聪。” “末将在!” “带一千五百牙兵荡平这里。”邓子龙派遣了任务,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 如果,库林人不表现出他们的攻击性,不袭击大明军的墩台远侯,邓子龙也乐意保持更久的和平,甚至愿意付出一些货物来雇佣夷人来做力役。 但库林人非常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进攻性,大明军就决不能惯着他们。 邓子龙打仗,从来都是踹瘸子完好的那条腿。 库林人是夷人,相比较大明人而言,他们就是瘸子,金池总督府的第一次出兵,就是最强的那条腿,最大的那个部族。 开矿是需要人手的,邓子龙带领的汉人数量不多,他需要一批力役,开矿、修建官道驿路、修建驰道、修建城墙、官厂,这一批库林人足够用了。 张聪带着一千五百牙兵,向着金色平原开始进军,战争持续了十三日的时间,库林人最强的部落,大败亏输,大明军进入了金色平原。 这一战大明军击溃了库林人最强部落,找到了金矿的位置,占领了山口,俘虏了三千五百人的俘虏。 金池总督府最重要的目的,金矿已经落入了大明军的手中。 邹迪光等一干人犯被押解入京的时间,是万历十五年十月末。 西北的寒风呼啸,吹过了居庸关,吹过了西山煤局的大烟囱,吹过了繁忙的京绥驰道,吹到了通和宫龙池,掀起了阵阵的涟漪,龙池已经有了一层薄冰。 今年又是一个寒冬,绥远、陕西、山西奏闻,出现了暴雪,在卧马岗甚至出现了白毛风。 “邹迪光!”朱翊钧看完了殷宗信的奏疏,面色一变,重重的叹了口气,朱翊钧一直以为,邹迪光已经死了。 朱翊钧摇头说道:“枉费鹰扬侯一片苦心,他在泗水城当他的大城主不好吗?朕还能把他怎样?还是鹰扬侯、泗水侯、石隆侯能拿他怎样!” “蠢货!好好的士大夫不做,去做海寇!有今日这般下场,死有余辜!” 三都澳私市有个循吏叫刘汉儒,晋党以前有个骨干叫范应期,这都是朱翊钧痛心疾首的人才,时至今日,朱翊钧依旧耿耿于怀。 其实不光是张居正,期盼着大明一些被流放的士大夫,能够迷途知返,连朱翊钧也希望如此,周良寅再多也不算多。 人才难得,让大明再次伟大,需要更多的人一起砥砺前行,众人拾柴火焰高。 邹迪光真的迷失在了爪哇的丛林里,他还能作为开拓的先烈被人铭记,而不是以罪犯的身份出现在奏疏之中。 “斩首示众吧。”朱翊钧朱批了殷宗信的奏疏,他没有把邹迪光扔进解刳院里活剐了,是因为解刳院内的案犯,已经人满为患了,不缺这么一个标本,同样,也给士大夫们留下了一丝脸面。 殷宗信的奏疏里,没有关于金池总督府的消息,天高水长,朱翊钧祝福邓子龙一切顺利,如果当地的夷人,非要惹大明军,那就把三寸团龙贴带好,一切罪孽,朱翊钧来承担。 人头都算他的。 “这个徐成楚。”朱翊钧拿起了一本奏疏,徐成楚到了都察院就开始勤勤恳恳的工作,在海瑞的带领下,查找到了一个贪腐案,大名府天雄书院的教谕,宋善用。 宋善用是一名举人,在天雄书院做教谕已经十八年有余,这人不太擅长站队,次次都选错,始终没能升转做县令,就在这个教谕的位置上,干了下去。 但宋善用遭人恨。 天雄书院是大名府的官办书院,这官办书院弄得好,学子们都到官办书院里上学,这私塾就没了学生,没了学生就没了束脩,这些个私塾自然恨宋善用恨到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 而且这书院,考中的举人、进士越多,名气越大,优秀的学子就会越集中在这家书院里。 甚至一些山西的学子,不远数百里之遥,也要到天雄书院读书,一时间,天雄书院,当真对得起他门上的对联:文光射斗士子如林;儒风甲第冠盖如云。 这一下就更招人恨了,你一个宋善用,凭什么把大名府的文脉自己个全都占了去?就开始有人找宋善用的麻烦,宋善用不会选边站队,确实没什么背景可言。 但宋善用弟子多啊! 十六名进士,哪怕算不上忠君体国,但没有一个反贼,都能帮得上恩师,而且近百名举人们,那也是在地方把持了权力,宋善用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这今年,终于被挑出了错来,这么些年,宋善用一共收受了各种贿赂五千四百两白银,主要是有些学生入学要送银子,有些学生希望宋教谕能够额外关照下自己的孩子,也送银子。 宋善用这十八年断断续续收了这么多的银子,这事被捅了出来后,地方衙门,只能奏请了都察院,走弹劾程序。 而大名府的势要豪右们,则要求立刻罢免宋善用的教谕之职。 徐成楚核实了实际情况后,确定了贪腐事实成立。 但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宋善用,他收了银子,没有揣自己腰包里,而是用在了天雄书院上,修了校舍、宿舍、食堂、还打了一口水井、买了最新的回风炉给学生取暖。 这五千四百余两受贿来的银子,宋善用真的一厘都没花! 天雄书院的帐,盘了十多天才盘清楚,宋善用本人,还搭上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修了个后山小花园,弄了个听雨轩,让学子们定期举办诗会。 这案子在都察院查清楚后,呈送了皇帝朱批。 都察院的意思是:得罚,按制应该夺了宋善用的功名,罚没所得,但看在都用在书院上了,这也就不罚没了,让他归家依亲便是。 “徐成楚啊徐成楚,糊涂虫。”朱翊钧拿着奏疏说道:“都察院的御史们,在排挤他,这么个棘手的事儿,推到了他的手上,不办,他徐成楚哪里还有骨鲠正气?办,得罪人了。” 都察院的御史就是得罪人的,毕竟是稽查百官之责,但徐成楚显然是吃了没有经验的亏。 宋善用门生广众,而且他银子又没自己花了,都用在了书院,在读书人眼里,这不是贪。 可《纲宪事类》规定就是规定,贪腐是个行为,只要拿了银子,就是贪墨,不看用处。 严惩,立刻得罪宋善用的门生,不严惩,若是轻纵,那是不是只要是为了所谓的公事,就可以随意拿银子了?那公事和私事的界限就会极度模糊,最终贪腐横行,政以贿成。 一般来说,这种一看就出力不讨好的案子,是没有御史会办的,因为呈送皇帝朱批,会非常的麻烦,皇帝惩罚和不惩罚,都有损圣名。 宋善用拿银子是人情往来,你不拿,家长们还以为你要给孩子穿小鞋;他把银子用到了公事上是道德崇高,不损公门肥私利,大明官员都这个样儿,大明何愁不兴? 一般而言,都察院的司务会处理,就是打回重问,打回两次,地方就不会再奏了,地方要真的非要弹劾,就自己奏闻吏部、陛下,自己走弹劾程序。 显然,有人要给徐成楚这个愣头青上点眼药,让他知道这官场的厉害,没有按照惯例,把地方的奏闻打回去,而是交给了徐成楚。 “读书人这点弯弯绕绕,用在办差上,什么事儿都能办成了!整天闲的没事干,就知道勾心斗角,实在是闲得慌,就去上林苑种土豆去!”朱翊钧拿起了笔,简单的思索了下,开始朱批: [宋善用私纳银钱,其行当罚;然十八载育才之功,其德可彰。着革去教谕之职,留举人功名,改任国子监典籍,专修书院育才之法。] [另赐内帑三千银,补天雄书院营缮,立碑录其门生名录于听雨轩——朕不赏其受贿之污,但惜其育才之明。] 革教谕之职位,是罚,是为了维持组织纪律; 而留功名和改任国子监典籍,则是来自皇帝的私宥,也就是特别赦免,想获得皇帝的私宥,可没那么简单,连远在万里之外的殷宗信都知道,皇帝爱杀人,得办出点实事儿来,才能获得如此殊荣。 宋善用贪墨这三千银,皇帝替他代缴罚款,则是平账,这件事到此为止,日后也不是宋善用的污点; 而刻碑文,则是记录、褒奖这种清高的行为,告诫宋善用的弟子、天下士人们,做好事皇帝会帮着兜底。 好人有没有好报,朱翊钧不知道,他只知道,事情到他这里,就该恶人有恶报,好人有好报。 “陛下圣明。”冯保吹干了墨迹,交给了小黄门,送内阁下章礼部。 世宗皇帝曾有言:清流浊流皆可用,帝王御下,非黑非白,唯在制衡耳。 这案子,就是典型的端水行为,陛下有偏向性的端了一碗水。 “朕怎么觉得朕活着就是凑数的呢?!”朱翊钧猛的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奏疏,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 “啊?”冯保一愣,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冯伴伴啊,你说,这天才的世界,和咱们这些凡人的世界,就这么不同吗?”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愣愣的问道。 “臣才是凑数的。”冯保瞄了一眼奏疏,看到是来自格物院,立刻认怂,他能跟那些个士大夫过几招,在陛下的支持下,他偶尔还能耀武扬威一下。 但是这些格物院的怪物们,实在是有些恐怖。 格物院的奏疏,有些时候,冯保根本就看不太懂,前面部分冯保看懂了,说的是蒸汽机很争气。 升平六号蒸汽机的马力,在没有增重的情况下,最大马力飙升到了一百八十匹,而中间马力是一百五十匹,最小稳定马力为一百三十匹。 按照格物院的定性,升平六号的马力是一百五十匹马力,而且单冲程架构仍然有提升的空间,新的多冲程架构已经有了草案。 大明马力的速度正在稳定有序的增加,大明对于马力的需求是没有上限的,而今年过年前,第一批升平六号铁马一共六台,就可以交付,而明年六月之前,形成年产量超过千台的生产规模。 大明格物院一共就吃了内帑两百万银,但换来了不可计量的庞大收益。 后面的内容,冯保就看不懂了,一大堆的图形设计草稿,还有六个公式,这六个公式,是总结的经验公式,皇帝陛下花费重金打造的风洞,有了成果。 关于浮力、沉浮、孔口出流、滑翔机翼的升力系数等等方面,让皇帝惊讶的是,大明格物院已发现了流体的尺度效应。 不是等比例缩小实验完成之后,就能够等比例扩大付诸于实践,效果就能一模一样,这里面有一个相似性。 尺度放大后,并不能达到完全相似,需要经过经验和实践的修正,这是一个漫长的工程问题,需要总结经验,经验越多,修正的越准确。 “朕这一百万银,花的值。”朱翊钧朱笔了奏疏,褒奖了格物院格物博士,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总结出来的公式、经验、观察到的尺度效应,对当下大明,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朱翊钧仍然认可这种研究,管他有用没用,先研究出来再说,说不定日后就能用到。 朱翊钧始终坚信:氪金就能变强! 而且也不全然无用,格物院设计了新的螺旋桨,并且已经移送松江舰船设计院,将会在飞云号上进行实验,飞云号已经被改了好几次,逐渐成为了一个综合实验平台,格物博士们有什么想法,都会用在飞云号上进行验证。 飞云号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要成为大明第一战舰的野望,现在不断的挂载各种设备进行实验。 氪金的确可以变强,松江府造船厂也传来了喜讯。 松江造船厂设计制造了一条新型的观星舰,是快速帆船改装的观星舰,可以快速航行,从松江府新港出发,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抵达椰海城,三个月的时间内,抵达吉福总督府。 如果大明可以再找到一个支点,这条快速帆船搭建的观星舰,就可以抵达泰西进行常态化观测,更好的观察到水文地理,而这条观星舰的第一站,是前往北美洲。 在与北美洲夷人交易时,大明水手获得了一块被夷人珍藏的天然块金,但这些夷人也说不清楚来源,所以观星舰将前往北美洲进行观星。 “这趟航行来年春天再去,先去吕宋、元绪群岛一带观测。”朱翊钧否决了松江府的观测计划,仍然不准勇敢的船队,在冬天依靠北太平洋洋流,前往北美洲。 北太平洋的冬天,一点都不太平,浓郁的大雾和狂暴的海浪,会吞噬掉一切的挑战者。 舟师认为,是太平洋的暖流和极北的寒流、寒风复杂作用,导致恶劣天气的爆发的非常突然且频繁,根本是无法通过观测进行规避,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风暴之中。 人类的勇敢,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有些过于渺小了。 朱翊钧没坐过海船,也没有那个机会,他没见过数丈高的大浪如何翻涌,光是想一想,就非常的危险。 陈璘率领船队定期巡游倭国,从倭国以东海面穿过的时候,不止一次感受过那种狂躁,每到冬天,水师船队总是更加靠近海岸线航行,防止迷失方向和卷入风暴之中。 大明皇帝一如既往的处理着奏疏,奏疏不过夜,是维持大明官僚系统高效的手段之一。 刚刚坐班结束的徐成楚,离开都察院,回全楚会馆去,刚出都察院,就被一群士大夫给堵了。 宋善用的十六个进士弟子里,有三名是京官,还有几个举子。 “徐御史好大的官威!恩师十八载栽桃育李,何日得罪于你?十六进士,十六柄玉笏立朝堂,九十六举子,九十六杆朱笔镇州县!”为首的翰林,前踏一步,厉声喝道:“尔只见那五千两腌臜银,怎不见大名府文脉大兴旺!” “什么骨鲠之气,不过是沽名博清誉而已。” 宋善用是恩师,百般不会,只会教书育人,深受其恩的弟子,理应站出来,为老师辨明是非,若宋善用真的贪也就罢了,可那五千四百两腌臜银,没有一厘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国有国法!拿了,就是拿了,错了,就是错了!你们若是有理,为何不敢等到下月三日大朝会,捧笏出班,替贪墨罪官鸣冤!”徐成楚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他被数人围着痛骂,一时慌了神,只知道用国法分辩。 “荒谬,太祖钦定獬豸牌,就是给你这等言官,如此耍威风用的?纲宪何在?”一个郎中站了出来,骂道:“天下那么多的你不抓,偏偏要抓君子,有何道理可言?” 獬豸牌是都察院的御史的腰牌,代表都察院身份,稽查百官之责。 “再说一遍,我恩师收的是束脩,不是脏银,我恩师不是贪腐!不是罪人!你怎么不问问大名府,为何十九年未拨半两书院膏火银!”另外一名在京谋生的举子,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本账册,砸在了徐成楚的脚下,又狠狠地啐了一口。 宋善用被皇帝私宥,只有罪人才要被赦免,等于说宋善用有罪。 这些人围着徐成楚一顿臭骂,徐成楚就一张嘴,根本无法还口,待众人走后,徐成楚才面色涨红,将地上的账册捡了起来。 账册很清楚,大名府的确十九年来,没有给过一厘的膏火银,都挪作他用了,一条一条十分清楚。 海瑞站在都察院的门前,静静地看着徐成楚被围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当年的影子。 “是不是很难受?做事,就是这般,得了这头儿,顾不得那头儿,陛下总是说,世间从无两全法,凡事都要问一问代价。” “怎样,经历此事,你还要做素衣御史吗?这一路上,不知要吃多少苦头。”海瑞等围攻结束,才走了过去,询问徐成楚的想法。 徐成楚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十分坚定的说道:“要做!我选的这条路,我一定要走完!” 第八百一十五章 垃圾,就该堆在垃圾堆里 海瑞年纪渐长,他对帝国的忧虑也越来越深,他有的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出神,然后油然而生一种恐惧。 恐惧身后无人。 他岁数大了,再锋利的帝国神剑,也挡不住时光的消磨,他不确定自己的出现是一种偶然,还是大明国朝的必然。 在这短暂而璀璨的一生里,他活得曲高和寡。 他很清高,他从不贪腐,他不要求别人,只要求自己,他甚至可以为了大明的维新,背叛自己的理念,选择事从权宜,对一些贪腐事,不闻不问,一些他处置的贪腐官员,再次被启用,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很清楚,万历维新,光靠几个人是不可能成功的,陛下需要循吏,哪怕这些循吏的道德,不是那么崇高,他很清楚,自己是这个浑浊世道的少数。 这么些年,唯一和海瑞齐名的便是沈鲤,但这位骨鲠正臣,正在变得越来越圆滑,变得越来越谄媚,甚至连道德都有一定的滑落。 吕宋总督府、旧港总督府和即将建立的金池总督府,有一批以各个总督为核心,凝聚起来的一批军勋阶级,这批在征战中被授封为了伯爵、千户、百户,这个爵位可以世袭,但是有本身的义务。 这些海外伯爵千户百户,都是开拓勋爵的一种,他们想要延续家族的荣光,就要不断的征战,给各个总督府交足够的番夷人头或者交足够的奴仆,才能延续这种荣光。 海外伯爵千户百户,他们的爵位的锚定物是夷人的人头或者奴隶数,他们的后人一出生,就欠了衙门无数个番夷的人头,要用一辈子去还,也可以悬赏,让捕奴的商人们,把足够的夷人奴仆,交给这些勋爵。 这个制度是林辅成建议的,他是个读书人,心肠极为歹毒的读书人,为了永久的王化,提出了这个建议。 在林辅成看来,没有汉人的南洋,不如无人生还,与其等到这些狼面兽心的夷人反咬大明,不如直接把他们消灭在历史的长河里。 而皇帝知道这个制度后,居然选择了曲笔,隐去了这个条件,在皇帝看来,总督府远在海外,这么做,有自己的难处。 而礼部知道后,居然不闻不问,连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都没有讲。 沈鲤作为礼部尚书,没有从德行的角度出发,去劝谏皇帝行仁政,沈鲤变得谄媚,不再骨鲠后,海瑞就更加忧虑了起来。 海瑞很担心倒是不担心道德滑坡的问题,华夷之辩历久弥新依旧坚挺,海瑞不是打算为蛮夷说好话。 他担心大明的读书人们,随着皇帝威权加重,全都选择了结舌,不肯积极建言献策,不肯直言上谏,只知道曲意奉承,甚至是看笑话,那大明就会变得危险起来。 这个时候,海瑞看到了徐成楚,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海瑞非常看好徐成楚,徐成楚从小,就是在被人耻笑中长大,脖子上挂着个瘤子,考中了举人都没有人说亲,考中的进士,还被别人嘲笑,徐瘿瘤就是同榜给他起的外号。 但如此压力之下,徐成楚,仍旧长成了现在这样,骨鲠正气,甚至敢直言上谏,言明君父之错,丁亥学制设计的就是不完整,就是有问题,而且朝中大臣们都看了出来,却不敢说,也不能说。 皇帝不是小孩子了,大臣们再像过去那样直言上谏,是杀皇帝的威风,很容易被皇帝忌惮。 地方投入了重金的普及教育,注定会被人才虹吸,给吸收到沿海的大都会去,那内地培养的人才都跑了,无法发展,这种赔本的买卖干久了,怎么可能一直做下去呢? 但皇帝做出的决策,没人敢质询,甚至提出意见,那大明很容易走上歧途。 而徐成楚的出现,让海瑞十分的欣喜,汉室江山代有忠良,有一个徐成楚就足够用了。 徐成楚的品行没有问题,他心怀天下,也足够的坚毅,而且天资聪颖,这就是士人,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而且布满了荆棘。 徐成楚入都察院第一件案件,就是如此的困难,宋善用贪腐案,这还是小事,日后官越大,风浪越大,对徐成楚的考验就越大。 现在的徐成楚,只是一块璞玉需要精心雕琢。 “宋善用有罪。”徐成楚转过头来,十分坚定的说道:“这笔银子,不是束脩,就是赃款!五千四百银,的确都用在了天雄书院,这没错,但他就是拿了,所以要罚,不罚,国法何在。” “我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不怕被人围攻,但我还是要说,我没错。” “宋善用有罪,但没错。”海瑞满脸笑容的说道:“徐成楚,这是你入官场的第一课,你一定要记得,很多事儿,都是这样,违反了规矩,但没有做错。” “你没错,你是御史,尽忠职守;宋善用没错,他要把天雄学院办下去;大名府没错,因为府库穷到跑老鼠;围攻你的学子也没错,他们要为恩师请命,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天下事,难就难在了这里,所有人都没错,但事儿就是有罪,那我问你,徐成楚,那你说这是谁错了呢?” 徐成楚思索了很久,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愣愣的问道:“世道错了?” “世道也没错。”海瑞摇头说道:“大明还是不够强,这个案子,告诉你,有些时候,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成楚看着海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愣愣的说道:“海总宪的意思是,我这入都察院的第一课,做素衣御史要学会变通?” “然也。”海瑞面色非常难看,他抖了抖袖子,甩出一本书来,面色五味杂陈,这玩意儿是朝中奸臣佞臣,头号反贼,不忠不孝之辈的王崇古,写的《论五步蛇的自我修养》,这本书别名是《当官》。 这是王崇古做官的学问,里面的内容很多很多,海瑞非常不喜欢王崇古这个奸臣,继而不喜欢他的学问,但王崇古这做官的学问,是真的了不得。 徐成楚看到书的封皮,眉头紧蹙的说道:“王次辅是奸臣,我不要学他!” “你要先知道奸臣是什么样的,你才知道,你要对付的是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做事,先学会做官。”海瑞将书塞进了徐成楚的手里,拍了拍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拿着,好好研读。” “是。”徐成楚憋得面色通红,但还是握住了手中的书。 回到了全楚会馆的徐成楚有些迷茫,他明明做的没错,但还是把事情办的很糟糕,徐成楚带着批判的心态,读完了王崇古的《当官》,而后抱着认真研读的心态,又研读了一遍,最后,抱着认真学习吃透的态度,把书彻底读透。 到这一刻,徐成楚才幡然醒悟,他闯了祸,他其实让陛下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状态,罚还是不罚两难的状态,最终,皇帝还是动用了私宥特赦,让宋善用入京做官,才顾及了所有人的体面。 徐成楚这才知道,他消耗了难能可贵的资源,圣眷。 从皇帝到海瑞,都给了徐成楚足够的成长时间和空间。 而徐成楚也从这本《当官》的薄书上,学到了东西,遇到这种一看就两难的案子,要学会推诿,学会踢皮球,要学会变通,要让这些循吏做事,而不是拿着国法,把上下官吏束缚的动弹不得,那是迂腐。 “王次辅看着也不像是奸臣佞臣啊,怎么就变成奸臣佞臣了呢?”徐成楚对《当官》这本书不再抵触,他发现王崇古活的非常明白,但这么明白一个人,怎么就走到了公认的奸臣佞臣一列了呢? 其实王崇古在书里写的很明白,他就是不服气。 张居正一个毛头小子,内阁来了一个年轻人,就要对他们这些在帝国风雨飘摇中立下了功勋的老人,喊打喊杀,高拱、杨博、王崇古他们不服气,觉得自己晋党盘大根深,凭什么他张居正就一直赢? 现在晋党没了,王崇古服气了,心服口服,也学会劝自己了,不就是输给张居正吗?这家伙就是个从来没输过的妖孽。 王崇古在书里解释了变通之法。 万历二年建立的吕宋总督府,吕宋总督府当年拿下了马尼拉之后,对着西班牙船匠们进行了严刑逼供,威逼利诱、坑蒙拐骗,甚至让邓子龙娶了罗莉安,来安抚船匠。 最终,把这些船匠全部吸纳为了大明工匠,大明开海后,造船业是从仿造泰西大帆船,三桅夹板船开始的。 大明禁海一百七十年,船匠、产业链,制度全都败坏了,百废待兴,官厂营造,这些红毛番船匠,是万历维新的大明造船厂的第一批船匠。 那时候大明要是抱着天朝上国的态度,觉得番夷的技术都是微末之道,那大明开海不会如此顺利。 变通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为了让大明再次伟大。 “执圭璧而行泥途,必碎其玉;裹革履以涉湍流,终溺其身;国事如织,经纬相错,若强断其缕,则匹帛尽毁。” “君子处世,当效江海纳百川而不失其味;真栋梁者,外示蒲苇之柔,内怀松柏之坚;故君子当如璞玉利剑,藏鞘则温润如玉,出鞘则寒芒摄魄。”徐成楚做好了批注,这是他读完了当官这一本书后,得到的感悟。 徐成楚进行了自我反思,他之所以招人烦,不仅仅是他脖子上那颗瘤子,还有他因为那颗瘤子,表现出的进攻性,进攻是为了自己不受屈辱和嘲讽的方式,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公鸡一样。 这种带刺的骨鲠,确实惹人厌,但这不代表徐成楚过去是错的,他以为自己考中了进士,就没人会歧视他了,毕竟在他心目中,进士最起码有德行。 但是他错了,考中了进士,他迎来了更加普遍和恶俗的嘲弄,所以他选择了用更加锋利的外表,来保护脆弱的自己。 现在,他重获新生,不需要锋利的外壳保护自己了,他可以学习海瑞,海瑞骨鲠,神剑挥舞之下,妖魔鬼怪无法遁形,官吏们畏惧他,但同样尊敬他。 不出手的时候,要温润如玉,出手的时候,要毫不留情。 徐成楚最意外的就是,海瑞和王谦的关系极好,甚至王谦本人,也是素衣御史,这是让徐成楚最瞠目结舌的事实! 天下第二富的王家独子、京师大纨绔,居然是个素衣御史,居然许诺要终身清廉,来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这让徐成楚太意外了。 海瑞递给徐成楚这本《当官》是海瑞亲自批注的,他将自己线索的来源,告诉了徐成楚。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王谦这个纨绔的外表之下,居然藏着如此的志向。 而此时,王谦借着看儿子的名义,看看老爹,毕竟年纪大了,不能指望王崇古先低头,所以王谦就回到了老宅,看望亲爹。 王崇古表面上铁面无私,实际上还是吩咐下人,准备好酒好菜。 “你呀你,做事冲劲儿太大,上一次,你那个九不准,闹出了多大的乱子来,不是你踩着亲爹的脸面,仗着陛下的恩隆,决计做不成。”王崇古没有喝酒,大医官不让,但王崇古还是教训儿子,希望儿子,在燕兴楼交易行的事儿上,收收力。 那是公家的买卖,不侵占公利以肥私门,已经对得起皇恩浩荡了,命是自己的。 王崇古没什么崇高的觉悟,他为了国事,已经把弟弟王崇义搭进去了,他不想自己死之前,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为王谦出殡。 王谦侧着身子低声说道:“爹,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件事拿不准。” “原来如此,你舍得回来,是你爹有用了,你就回来了是吧。”王崇古差点被王谦贼头贼脑的样子,给气到心梗! 王谦这个样子,就一个态度:有用是老爹,没用是老匹夫! “说说吧,什么事儿,我给你参谋参谋。”王崇古也好奇,天不怕地不怕,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的王谦,居然有了疑虑。 王谦满饮了一杯才说道:“燕兴楼交易行,有一种玩法,就是用较小的代价,借一大批的有价票证,不断抛售,压低价格,引起市场恐慌和震荡后,不断低位买入,再把有价票证还回去。” “等到低价买入足够多的筹码后,就开始不断的拉升,然后出货,在交易不太频繁、交易量缩小的时候,用很少的银子,就能把价格拉上去。” “我听你说过,不是早就有了吗?”王崇古有些不解,王谦把这种交易现象叫做空,把放量下跌视为做空信号,把缩量上涨叫做出货信号。 当然在实际交易中因为多方博弈,做空和出货的信号,并不是那么的明显。 王谦这才解释道:“最近各家损失惨重,就说禁了这借股砸盘的办法。” “你的想法呢?”王崇古不紧不慢的问道。 “不禁止。”王谦十分肯定的说道:“诚然,借股砸盘,承担风险能力更弱的小户,小户总是会因为恐慌卖出筹码,又喜欢追涨,哪一家涨了立刻就蜂拥而至,人声鼎沸,喧嚣一阵后,就再无人问津了。” “这么来回折腾,受苦的是小户,但我还是不打算禁止借股砸盘。” “理由呢?”王崇古坐直了身子,有些严肃的问道。 王谦犹豫了下说道:“虽然有了九不准,但总会有漏网之鱼,工党是弱势,那王家屏也已经快到京师了,恐怕孩儿这九不准,能阻拦多数,但仍然会有漏网之鱼会进入市场。” “毕竟,法理之外尚有世情,刚直之上更需圆融,权变之道,便是这为官之道。” “这个时候,允许借股砸盘,就会把价格砸到合理的位置,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哦,我明白了,你读了斗争卷。”王崇古眉头一挑,明白了王谦的意思。 一个民坊新入市,不许借股砸盘,几天就能把价格炒上天去,入市第一天,就把几辈子的钱赚完了,谁还愿意踏踏实实的干活? 相反,允许借股砸盘,可以倒闭这些东家们,让掌柜们好好经营民坊,用市场倒逼东家、掌柜做好决策,而不是胡闹,今天海带被冲跑了,明天海带又飘回来了,这种事不会发生。 糊弄市场,市场就会有人借着你的糊弄,借一大堆的筹码,砸死你。 这就是博弈,市场和民坊的博弈。 “这么做,受苦的还是小户。”王崇古思索了许久,确信的说道:“按你的想法来吧,不禁借股砸盘,长期来看,反而有利于市场对官厂、民坊的价格纠正。” “不至于好的有价票证,有价无市,谁都买不起,也不至于这些个们,入市第一天,就把几辈子的钱都赚了。” 燕兴楼的长治久安,一定是不停地新陈代谢,清退那些,留下有成绩、有能力的民坊、官厂,反而有利于所有人。 优秀的会留下,劣质货会被淘汰。 允许借股砸盘,意思就是:,就该堆在堆里,让该死的家伙,更快的进入下行周期,更快的死掉,加速新陈代谢。 “那官厂呢?官厂要是缺钱了,到了这市场融资,刚入门,就被砸穿了,那找谁说理去?”王谦立刻说起了第一个难点,有衙门背景的官厂,入了市,就被砸的头晕目眩,跑到王崇古或者王家屏这里哭诉,事情就会有些麻烦了。 王崇古立刻说道:“那官厂仗着衙门的倾斜,这买卖还是做不成,也没必要存在了。谁说官厂不能关门的?就民坊允许倒闭?” “要我说,官厂也可以倒,也要做好新陈代谢,要是做不好,那官厂迟早僵化臃肿倒没法收拾的地步。” “它经营不利,没钱了,养不起厂子里的匠人了,难不成要靠朝廷的税赋去养?朝廷的税赋哪里养得起那么多的匠人。” 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没有什么制度可以万世不移。 连陛下都做好了老朱家的江山丢了,大明必亡的准备,凭什么占据了更大权力的官厂,在与民坊的市场竞争中,连养家糊口都困难,朝廷还要允许其任意的腐烂下去,而不作任何清退的处置呢? 如果禁止了借股砸盘,这燕兴楼交易行就失去了通过博弈进行纠错的机制。 但很明显,这么做,小户会被杀的血本无归,快速出逃,而后聚集在那些门槛很高的私人交易会的周围,成为这些交易会的羽翼,任由这些交易会拿着他们的银子,在交易行里肆意妄为。 这么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燕兴楼市场遵循《天择伦》、《人择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至于留下满坑满谷的裙带关系入市的,任由整个市场腐烂。 腐朽是会蔓延的,一旦腐朽的数量变多,整个市场就会烂掉,黄金故事就会破产,大明宝钞就失去了第一锚定物,转为信用货币。 世间从无两全法,任何政令都有好有坏,需要抉择。 王崇古太了解这官场了,燕兴楼交易行的吏员才有多少人?哪怕这些交易行人人都是大公无私、一心为公、道德崇高,以吏员的规模,也不可能把庞大的市场完全监管起来,这是超出人力范围的。 而整个市场的参与者才是多数,博弈才能形成共识。 这么做,就是在驱逐小户,形成一个多庄市场,但小户深度参与到这种博弈之中,那本身就是投机大于投资的行为。 “两相其害取其轻吧。”王崇古替王谦拿了主意,王谦有的时候,也会迷茫,也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王家屏求见。”门房站在书房的门前,将一封拜帖递给了王谦。 王家屏入京,第一个来拜王崇古的码头。 王谦看着手中这本拜帖,颇为感慨的说道:“说曹操,王家屏就到了。” 工党要交棒到王家屏手里了,虽然大家都是晋党出身,但彼此都不是很对付,这跌跌撞撞的走到今天,又走到了一起来。 王家屏站在王家大宅门前,负手而立,看着门头,有些恍惚,上一次,他为了广州府的会同馆驿,求到了王崇古这里,希望王崇古看在大家都是晋党的面子上帮忙。 王崇古什么也没说,就把事情办了,这就是一份情谊,日后王家屏反攻倒算,就陷入了道德危机之中。 王崇古、王谦乃至是皇帝,都觉得王家屏会为了晋人做点什么、借机打压异己、安插亲信、巩固自己的权威,所以皇帝直接把全晋会馆给拆了,变成工馆,让王家屏没那么本事。 但王家屏心里非常清楚,不会有什么反攻倒算,主要是他没那个能力。 皇帝、王崇古心里没数。 什么晋党?晋党哪里还有人?!过去的晋党,都被打散了,不是转投工党,就是转投了帝党。 范应期住解刳院出不来了,周良寅干脆成了侯于赵那般的帝党,要么就是在残酷的倾轧中被革罢、被坐罪,还有些倒霉蛋,被王崇古刷圣眷用了。 晋党,真的没人了,一个没人的党派,注定沉沦下去。 权力是没有真空的,只要出现任何一点空隙,就会有人填补,替你履行权力。 “见过王次辅。”王家屏行了个弟子礼,他回京来,目的是极为明确的,先拜拜码头,决不能犯当年张四维的错误。 当年张四维对着杨博蹬鼻子上脸,觉得自己拿的位置十拿九稳,甚至把全晋会馆当自己的,腐化现任应天巡抚李乐,不把杨博当看,后来,杨博把的位子交给了葛守礼。 “坐坐坐。”王崇古对王家屏的到访,还是非常高兴的,最起码王家屏没仗着自己年轻,欺负老头子老了,这就已经很有道德了。 王崇古和王家屏聊了很多,比如殷正茂当年制定的两广变盐法、广州市舶司的经营、佛山的铁厂、造船厂、安南国的局势等等。 “我对安南局势持有保守态度,安南人斗的还不够凶残,正好,我也老了,就把你叫回来,你也别觉得我阻拦了你建功立业,再并安南的筹算,我左右权衡,还是这工党对大明更重要些。”王崇古说起了自己对安南的态度。 王家屏非常直接的说道:“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缅甸、老挝、暹罗、安南、占城,这些地方,都是蛮夷,没有足够的教训,是不会听话的。” 王家屏也表明了自己态度,再并安南,看起来是一份极大的功勋,很,但很烫手的同时,眼下安南内部的倾轧还不够猛烈,还没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 王家屏在临走的时候,加大舶来粮、占城粮的进口,加速安南国的内部倾轧。 “王次辅一直忧心的工会,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希望王次辅帮忙斧正一二。”王家屏拿出了一本奏疏,这是他在广州的实践经验。 佛山的两家铁冶所,能够良币驱逐劣币,是有迹可循的。 天下所有事儿,都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王崇古要把工党交给他王家屏,那王家屏要拿出些东西来,让王崇古做到一直想做到的事儿,而工会,就是王崇古现在最头疼的事儿。 王崇古看完了奏疏,有些疑惑的说道:“王侍郎的意思是,眼下的官厂,太过于封闭了,所以,才无法组建工会?” “流水不腐。”王家屏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第八百一十六章 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 王家屏的想法和王谦的想法,不谋而合,流水不腐。 要知道,那些个门槛很高的私人交易会,之所以不断的鼓噪吏员们,封禁燕兴楼交易行的做空交易,是为了把做空的权力,留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真的为了小户的利益奔波。 这些私人交易会,可不是什么道德崇高的大善人,他们鼓噪这种风力舆论,有自己的目的。 私人交易会可以通过暗箱操作,实现拆借有价票证,甚至可以联合起来操纵市场。 而普通的小户,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和渠道,去拆借这些有价票证,这样一来,只有私人交易会可以做空,而普通小户,只能被收割。 这些私人交易会,本质上是在谋求只能自己做空的特权,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小户。 阶级论第三卷的斗争卷里,讲的非常明白,经济地位决定了站位,而小户的经济地位薄弱,在博弈中就会处于绝对的劣势,不是什么制度可以改变的。 小户无论在哪里,都逃脱不了被收割的命运。 所以,王谦选择了不禁做空,维持市场对民坊的定价权,倒逼民坊妥善经营,保证利润和分红的可观,来维持自己的身价,,就该堆在堆里。 王家屏所说的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也是这个道理。 由王崇古主导的官厂,是一个高度封闭的系统,这不是王崇古无能,是官厂制是成祖文皇帝的住坐工匠制,连修改都没修改,直接照办来的。 住坐工匠制,本身就是血脉传承的高度封闭系统,这会造成壅蔽之害。 这种封闭系统,当然有好处,那就是王崇古的一言堂,这种时候,王崇古只要想做,就可以倾尽全力的去做到,简而言之,这种高度封闭系统,能够把拳头攥紧打人。 但这么做的弊端,就很明显了,完全封闭的体系下,匠人们的生产关系仍然是强人身依附,而不是自由的。 王崇古想组建工会,建立一整套自下而上的监察系统,这本身就是和一言堂的威权体系,是背道而驰的。 王家屏的奏疏里主要从动态轮换、薪酬与保障、监督与制衡、生产促进、自治与官治等五个方面去考虑。 “若是官厂可以接受朝廷的监督,那么这工会就有些办法了,工会管理,要人员复杂,不能只有工匠的人,也不能只有衙门的人,这样一来,三分之一是匠人代表,三分之一是吏员兼任,三分之一是朝廷的人。”王家屏说起了动态轮换。 如果王崇古可以接受官厂更加开放,不再完全封闭,那才能有所作为。 王崇古右手大拇指不停地搓动着指尖问道:“你的想法很好,法治的败坏,都是从上而下,很少能从下而上,也就是说,如果能管得住工会的管理,那就能管得住工会。” “你继续说。” 王家屏往前凑了凑身子,指着奏疏部分说道:“四年一换,最多两次,无论任何原因,官厂工会的管事,绝不可留任超过八年,也不可再任,久任必结党。” “而且要执行回避制度,一家有一人在官厂工会,就三代之内,不可任管理。” 五个大方面,其中第一个方面,动态轮换,即:工盟者,三分其制,一取巧匠魁首,一择吏曹兼领,一简朝官参赞;四载一易,至多再任,凡官厂工盟执事,毋得逾八载,亦不得复起,久居必成党锢;复当行避亲法,一族有掌工盟者,三世之内禁涉管钥。 王崇古停止了搓动指尖,又问道:“你讲的很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确有道理,那这薪酬保障又如何说?” 王家屏解释道:“官厂有蒙小中学堂、有工匠学堂,官厂一日三餐管饭,而且还营造官舍,供给匠人居住,这待遇已是极好,而且要持续下去,维持匠人们生产积极性。” “但有的时候,会有超额的利润出现,就是有人继续用货,自然要加班加点的赶工,这个时候,超额利润的分配,就要向下分配七成,而不是之前的三成,可以是生产工具革新、生产安全保证,也可以是学堂餐食官舍,当然最重要的是,奖励筹金。” “唯有如此,才是长治。” 这是这本奏疏的第二部分,薪酬篇:然市廛偶有羡余之时,盖因商贾续订急单,必得昼夜趱工。此际利得,当以什七惠泽匠曹:或铸新式械器,或缮作场安防诸务,或增益廪膳学堂,尤要者,犒赉勤勉巧匠以恩赏,以葆匠作勤勉之气。 大概而言,就是灭火的缸里要有水、想赢棋要先下棋、加班要给加班费。 匠人们加班加点的赶工,官厂获得了超额的利润,结果匠人们没有获得更多的报酬,甚至连餐食里加二两肉都做不到,那匠人们的积极性,也就是勤勉之气,又如何保证呢? “这和工会有什么关系呢?”王崇古眉头紧蹙的问道,这一条怎么看,都和工会没有关系。 “涉及到了利益分配的事儿,这都需要工会去张罗,工会的账房和官厂的账房一起查账,确保超额利润的七成向下分配,工会要行使监督的权力,如果发生了漂没、贪腐,在工会任职的朝官参赞,就要奏请都察院,反腐抓贪。”王家屏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王家屏详细的解释了,工会用钱从哪里来的问题。 超额利润的分配,如果稽查核实,确实漂没贪腐,该让匠人们没吃的肉,没吃上,该拿的加班费没到手中,那查办后,没收污吏非法所得的三成,分配给工会,维持工会运营。 王家屏把自己的奏疏详细解释清楚,五个部分是一环扣一环,一环监督一环,确保工会能够履行它的职责:反应匠人们的切实需求、又要促进生产、还要防止工会近亲繁殖带来的种种特权问题。 “你的设想很好,但事在人为。”王崇古叹了口气说道:“制度的设计再好,也要人去执行,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但一个制度的建立和发展,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可以在矛盾中不断的演化。” “很好,你正好回京了,官厂工会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王崇古同意了王家屏《启户牖破闭锢建工盟五事疏》,并且把这个活儿,完全交给了王家屏去做。 “王次辅,我有个疑惑,还请王次辅解惑。”王家屏坐直了身子,他的表情有些焦虑,还有点迷茫,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的问道:“我在广州府办了两家铁冶所,我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 “我们不缺人,确切地说,能工巧匠比比皆是,铁冶所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招到了一百三十四名铁匠,五百多名学徒。” “我们也不缺钱,殷部堂用拆门的方式逼这些势要豪右们纳捐平倭;凌部堂用手中的刀逼他们纳捐平定瑶民叛乱,罗定因此而来;我到了两广,不吭不喘,装糊涂,他们也纳捐。” “既不缺钱,也不缺人,我们什么都不缺,为什么朝廷之前把造船、冶铁全都抛弃了呢?” 王崇古听闻这个问题后,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轻松的笑容说道:“这就是日后你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如何妥善其中的矛盾,非常考验你的能力。” “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是因为需求不足,封闭的、自给自足的、交换频率极低的小农经济,没有足够的需求,所以,白银流入大明后,都藏在了猪圈里,而不是投入建设工坊,谋求更大得了利益。” “杀头生意有人干,亏本生意无人做,因为赚不到钱,所以不肯投入,这些白银都像是死了一样。” “当然,风力舆论认为肉食者鄙,只知道收租,在我个人看来,是非常片面的说法,只能说: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更愿意囤积白银,然后用白银去买地兼并,他们不是只知道收租,而是世势让他们只能收租。” “因为其他的买卖,需求不足,根本赚不到钱,而大明万历维新,拉动需求是从海贸开始的。” “其次就是钱荒,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不多赘述。” 小农经济的封闭、肉食者的短视、钱荒是过去投资不足、生产不足的主要原因,钱荒讨论的太多,王崇古直接略过了。 王崇古解答了王家屏心中的疑惑,不是大明的肉食者们短视,而是没有需求,就不会产生供应,再多的人才、再多的资金,没有需求的市场,注定一潭死水。 这是经济结构、文化、制度多重影响的结果,也是王崇古督办官厂这十五年,要面对的主要矛盾。 但接下来,王家屏要面对的矛盾,和他王崇古又有不同。 王崇古继续说道:“你要面对的矛盾,是货币相对充足的情况下,民间信心不足,以及朝廷没有有效手段,去组织人才,最大限度的发挥人才的能力。” 王崇古从两个方面去探讨了这个问题,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 信心不足,是历史遗留问题,让朝廷十分尴尬的是:大明万民,哪怕是被陛下伤害最深的势要豪右,都更信任陛下,而不是朝廷。 陛下说话算话,只要遵循陛下的规则,势要豪右能跟着朝廷这条大船,赚的盆满钵满,还能捞到忠君体国的美名,但非要不听话,那陛下的刀未尝不利。 以前,朝廷说话不算话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万民宁愿相信陛下英明,都不愿意相信朝廷。 这就造成了十分诡异的现象,除非有圣旨,否则所有人都是观望态度。 前段时间金池总督府的大金矿的消息,传的满天飞,人心思动,但没人行动,直到皇庄有了天然块金的展览,万民才相信,这事儿是真的! 有圣旨下达,肉食者们拼了命的往里面钻,没有圣旨,朝廷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 缺乏有效手段,阻力则主要来自于旧文人,也就是儒学士,儒学士为了完全垄断权力,拒绝任何理工科的人才,获得站位。 吏举法,是王崇古建议,朝廷投机取巧,搞了个快刀斩乱麻,先做成既定事实,然后利用斗争卷的博弈,才让政令推行下去。 就这,也只是户部和京师大学堂进行了试点,政策还在完善,推动的阻力仍然很大。 除此之外,还有待遇和前程问题,户部为了点账房先生,连大司徒王国光都亲自下场,甚至发布了禁令,禁止京师大学堂的人才流向民间。 这都需要在发展的时候,不断去完善制度。 “谢王次辅点拨,这么一看,道阻且长。”王家屏和王崇古交流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局面,比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远不如在两广当封疆大吏简单。 “老爷,宫里来人,说让王次辅去前门楼子一趟,陛下发了老大的火!”门房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极为慌张的说道:“中人说,陛下怒气冲天!” “这,陛下要杀人,我拦得住?不去找张居正,找我作甚?”王崇古惊讶无比的说道。 门房赶忙说道:“元辅已经去了,老爷,这是刑名案子。” 一听是刑名的案子,王崇古眼前一黑,带着王谦和王家屏,立刻直奔前门楼子去了,他在车上,不停的询问着情况,尤其是府上的铁林军。 王崇古府上有铁林军二百人,这是缇骑,专门负责保卫他和他的家人安全,上次王崇义之死,皇帝懊恼了很久,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但那时候,王崇古还是奸臣身份,派铁林军,很容易引起君臣生疑。 王崇古家,为万历维新付过血税,自那之后,他在皇帝那儿,就不再是反贼了。 情况很快了解清楚了,王崇古感觉天都要塌了,只希望皇帝盛怒之下,不要拿他的人头泄愤就好。 墩台远侯和海防巡检是大明最危险的斥候,墩台远侯组建的探险队在向北探索,找到了鲜卑草原,而海防巡检的危险,丝毫不弱于墩台远侯。 墩台远侯和海防巡检的家眷们,住在大兴县南海子,每年过年,皇帝陛下都要亲自前往询问。 而这一次,出事的就是南海子家眷,而且是英烈之后。 牺牲在南洋海防巡检金富贵,有两个孩子,去年过年,皇帝还亲自到他们家拜访过。 孩子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到京师探亲,一个贼人,偷走了车驾,如果是损失了些财物,陛下不会动怒,顶多让顺天府好好查查。 但车上有金富贵刚刚年满三岁的孩子。 前门楼子,是个俗称,指的是正阳门,正阳门外大街的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也是北衙最为繁华的一条街。 在正阳门外大街的东侧,有一个名叫罗师巷的地方,这里是青楼一条街,车水马龙,和东四胡同齐名。 出事后,五城兵马司立刻就发动了所有的校尉,全城搜捕,在罗师巷找到了丢失的车辆和贼人,孩子成了贼人手里的人质。 王崇古赶到的时候,缇骑们已经清街,他走到案犯现场的时候,畅通无阻。 “朕是大明天子,把孩子给朕,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朕说话算话。”朱翊钧的语气非常平静,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他很生气,但不愿意刺激案犯的神经,殷宗信可以下令击杀,是因为那是战场,这里是天子脚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案犯是个小偷,不是恶贯满盈的海寇。 朱翊钧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的说道:“你要伤害孩子,我让你九族陪葬,朕答应过墩台远侯和海防巡检,汝之妻子吾养之,但你放过了孩子,朕答应你,不为难你,放下刀,好吗?” 没人会怀疑陛下会诛人九族,陛下向来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南海子家眷的案子,会直达天听,这也是皇帝陛下如此迅速赶到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是英烈之后!我就是个贼啊,陛下,我就是想偷点钱,可是他一直哭!”贼人吓傻了,他就是偷钱,这车停在路边,马夫不在,他就动了把车赶走卖掉的想法。 谁成想,没等一刻钟,九门主要道路封闭,坊门关闭,街上全都是校尉,挨家挨户的点检。 “孩子死了?”朱翊钧深吸了口气,面如寒霜。 这贼人赶忙把孩子拉到身前,大声喊道:“没,没!我嫌他吵,买了块饴糖给他,他吃糖呢。” “你有什么条件?说。”朱翊钧一看吃糖的孩子,就长松了口气,孩子活着都好说。 不仅仅是皇帝松了口气,在场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贼人架着车撞到了坊墙上,他站的位置还有棵大树,没人能看得清楚,孩子的情况。 饴糖有点粘牙,三岁的孩子在抠牙,压根不知道发生了怎么样的大事。 “别杀我啊!”贼人也不含糊,直接跪在地上,放开了孩子。 贼人见正主来了,也许诺了,立刻提条件,他害怕,害怕极了。 校尉、顺天府刑房主事、顺天府丞都劝他把孩子交出来,贼人不敢交出去孩子,他怕把孩子交出去就是万箭穿心。 贼人拿着人质,提出了要面圣,只有皇帝的承诺他才安心。 徐爵走了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交给了陛下,朱翊钧抱着孩子仔细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外伤,也没有因为事出突然吓出了惊风,注意力都在那块饴糖上,才放心下来,将孩子交给了哭的满脸泪痕的母亲。 “莫要再大意了,三岁的孩子,不能自己在车上。”朱翊钧还仔细叮嘱了一番,让金富贵的遗孀以后长点心。 朱翊钧走到了被摁在地上的贼人面前,思考了一番说道:“你偷东西,朕不高兴,你偷到了英烈之后身上,朕更不高兴,但你没有对孩子动手,朕很高兴。” “朕答应你不杀你,按偷盗论罪,你可服气?” “服气,服气,谢陛下隆恩!”贼人跟个捣蒜锤一样不停地磕头,都说陛下暴脾气好杀人,但这不是很讲道理吗? “你说你,有手有脚的大老爷们,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偷窃为生。”朱翊钧之所以不杀他,理由很简单,这个案子发生后,只要还有九族的贼人,或者肉食者,就不敢过分为难这些英烈之后。 英烈之后的优待只有一代人,就是子女,不会创造出世袭罔替血脉传承的特权阶级。 “王次辅啊,你负责刑名,咱大明京师,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贼人疑似太多了点。”朱翊钧准备离开的时候,对王崇古的刑名工作,提出了批评。 这都偷到了英烈之后身上,可想而知,这京师各种游堕之民有多少。 “陛下放心,三天,这京师内外定然干干净净。”王崇古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要长期且持续的做,也不仅仅是京堂,最近这南洋总督府说汉乡镇缺人填补,势要豪右巨商富贾们说工坊里缺人,连乡贤缙绅也说种地的人手不够,这不是人很多吗?” “游堕之所以游堕,是无所事事,但不全都是好吃懒做,多是没什么傍身的手艺,不知道如何谋生。” “抓起来后,统统拉去踩缝纫机!学会干点活儿,弄点傍身的手艺在身,也好糊口。” 以文化、风俗、语言竖着切割的社会秩序下,这些游堕扮演的角色,就是底层互害的制造者,矛盾激化器,是不必处置的,甚至是维持底层不会团结一致,把枪口对准肉食者的重要工具。 但是大明是横切出来的,需要消灭游堕之人,这种消灭,要恩威并重,既要杀人,将重犯恶犯物理消灭;也要救人,对于没有傍身手艺,也没门路的人,找一个出路。 “臣遵旨,臣恭送陛下!”王崇古再拜,一直到陛下的车驾离开,大明次辅才站起身来,面沉如水。 正如陛下所说,大明游堕之民,实在是太多了,该杀杀,该救救,实在救不了,就送金池总督府去,那边缺人最厉害! 这个十分偶然的案子,对别人影响暂且不论,对京师的游堕之民而言,那是真的天塌了! 他们从没见过如此高效的大明衙门! 连一些住在桥洞里的乞儿,都被抓到了衙门里过问了,连一些流浪猫狗,都要挨两巴掌,甚至一些经年旧案,都因为这次的严打,宣布告破。 三天之内,整个京师的游堕之人,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朱翊钧对王崇古的工作非常满意,办事效率极高,下旨赏赐了一番,顺便否决了顺天府丞王希元的罪请致仕的奏疏。 朱翊钧将批好的奏疏,交给了冯保说道:“大明京师日新月异,一日三变,去年冬,京师人数已经超过了四百万人,而松江府比京师人数还要多,达到了四百五十万人之多。” “如此大都会,如何有效管理,对于任何衙门,都是巨大的挑战,这并不是王希元无能。” “正阳门外窃英烈之后的案子,是城市快速发展的一个剪影。” 急变之世,旧的生产关系在新政的推动下开始破产,新的生产关系在不断的建立,这其中种种矛盾,对大明皇帝和朝廷,都是考验。 “夫流水不腐之理,载于典册久矣。深泽虽泓,若无活水相济,终成涸潭;巨舸虽巍,若固封疆自守,必致枯槁。” “观夫今之官厂,犹重垣九锁之池,闭牖绝窦之境,纵有万斛之储,焉能久持?譬若灵沼失泉脉,则萍藻尽糜;金柅断枢机,终辐辏皆隳。” “此非天时之咎,实乃壅蔽之害也。”朱翊钧在看王家屏的《启户牖破闭锢建工盟五事疏》,王家屏和王崇古深入交流之后,回到家修改了下奏疏,并且和王崇古联名。 官厂之弊就在于户牖闭锢,风能进、雨能进朝廷监察审计不能进,就是官厂最大的弊端,所以要借着建工盟也就是工会的事儿,来启户牖破闭锢。 朱翊钧非常认可王家屏的奏疏,但他最终还是朱批了一个字:难。 “让王次辅和少司寇不要太乐观,他们的想法很好,但这工会的事儿,恐怕还是要让他们失望了。”朱翊钧无奈的说道:“最后八成变成了裙带吃闲饭的养闲之所。” 朝廷有大量不视事的吃闲饭的衙门,这些地方,就是养有裙带关系的闲人,这些闲人真的进了实权衙门,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朱翊钧不看好王崇古和王家屏的努力,人心本私,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有点权力就想变现。 “陛下,金池总督府送来了奏疏。”小黄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六个总督府的奏疏,会更快的呈送皇帝预览。 邓子龙在奏疏里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儿,皇帝赐给他的佩刀,他找回来了。 在大明南洋水师抵达金池总督府的时候,邓子龙表现出了自己的友好,将佩刀交易给了夷人,但很快,夷人袭击大明探索的海防巡检,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第八百一十七章 长檄布威沧海靖,倭廷瞩目碧涛惊 朱翊钧将王崇古、王家屏联名上书和邓子龙的奏疏放到了一起。 王崇古谈到了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这两个方面,王崇古是个威权崇拜者,他对信心不足的阐述,是有点片面的,在王崇古看来,皇帝的金字招牌不要太硬。 但朱翊钧很清楚,皇帝的金字招牌,真的没那么硬,那么坚挺。 如果内帑不能收储大量黄金,那么大明皇帝,也不能随意发钞。 而金池总督府的探索,弥补了信心不足,至少大明的黄金叙事,可以讲得通,金池总督府的开拓一切顺利,大量黄金会流入大明来,这样一来,发钞,就有了最基本的信用保障。 皇帝的信用,从来不是无限的。 “金池总督府做得很好,雷霆涤倭气,忠魂耀海疆。”朱翊钧做出了批示,倭,在大明语境下,就是海外的敌人的意思,就像是夷戎蛮狄,最开始代表的仅仅是方位。 《礼记·王制》言:东曰夷、西曰戎、南曰蛮、北曰狄。 倭、倭寇,都泛指海上的敌人,后来因为倭国的倭寇逞凶,逐渐成为了倭人的专称。 朱翊钧把奏疏的一部分进行了涂黑,这代表着金池总督府的开拓者们发动殖民战争的罪孽,一笔勾销,再无明确信史记载。 只会留下短暂的记载:总督率军拓疆,夷拒王化,遂平。 至于金池总督府第一次殖民战争,规模有多大,大明出动了多少人,是如何处置战俘,如何找回了御赐佩刀等等问题,日后再无可信的记录了,无论后世怎么猜,都会把罪孽算在皇帝的头上。 这其实非常的常见中原历朝历代的做法,总是如此,赢了两个字,输了几本书。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其实不用陛下说,不用陛下涂黑,内阁们在收到回函之后,也会把事情办的妥当,春秋曲笔这事儿,谁还能有读书人擅长? “交易行赚钱的法子很多,王谦又是搞九不准,又是不禁做空,他这太招人恨了,给他派个奢员去,朕担心他比他爹还先走一步。”朱翊钧看完了王谦的奏疏,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挡人财路,死的最快。 苦哈哈的兼并、种地、开工坊、搞生产,才能赚几个钱?不如讲故事,画大饼,然后把故事和大饼,送到交易行里,把故事卖给所有交易者。 这种画大饼,卖大饼的事儿,其实朱翊钧也干过。 在海贸盈利尚且不明朗的时候,尤其是五大远洋商行刚刚组建之初,交易行就已经开始发行船舶票证,将大船的成本和海贸的风险,摊到了每一个交易者的身上。 只不过后来的发展,证明了海贸故事是真的,开海可以赚取厚利,这个故事和大饼,反而成为了皇帝信誉和威权的一部分。 九不准,固然非常的严苛,但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就是有些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比如,大明皇帝朱翊钧要是画一个新的大饼出来,因为缺钱,需要送到交易行里凑款,王谦的九不准也得让路。 而不禁做空,这些想要把故事卖给万民的家伙,包括皇帝本人,就不能把故事卖给万民了,不能轻松赚钱的肉食者们,可不得恨王谦恨到咬牙切齿? 朱翊钧派遣了奢员,防止王谦比王崇古还要早走一步,奢员负责偿菜,而且每天会把入口之物,保留下来一份,送到解刳院进行研究,防止慢性毒药危害。 派遣奢员前往,是进一步提高了王谦的安保等级。 在大明皇帝日理万机处理奏疏的时候,战场上,大明军完成了对蔚山战线的最后清理工作,将境内的所有倭寇,彻底赶下了海。 这一仗,比戚继光想的还要艰难的多,釜山之战,大明军进攻持续了仅仅三天,可是蔚山之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牺牲了十七名陷阵先登锐卒,才将整个蔚山十六山城,尽数攻破。 蔚山之地的抵抗意志十分坚决,就是典型的困兽犹斗,身处绝境就会拼命抵抗,大明拿下了釜山之后,蔚山的倭寇知道必输无疑,开始了绝命抵抗,但最终在大明火器、火炮、全甲重步兵的进攻中,尽数被消灭。 戚继光坐在中军大帐里,看着凌云翼、陈璘、李如松、陈大成、麻锦、麻贵、马林、祖承训等人颇为感慨的说道:“战争自万历十三年末突然爆发以来,大明军共经历了平壤、开城、仁川汉城、忠州、釜山、蔚山六场大战,彻底将倭寇赶下了海,皆仰赖诸位将士奋勇争先,才有六捷频传。” “蔚山之战,已经清点结束,我会奏闻陛下,为诸位请功。” “戚帅秉公,亲疏同律,贵庶共衡,卒功必录;赏罚如悬镜,三军以为鉴。”凌云翼作为总督军务,高度肯定了戚继光的品行。 戚继光带兵,从来不因为亲疏远近而区别对待,更不会因为马林是马芳的次子,就特殊照顾,也不会将出身不好普通军兵的军功挪到将领的身上。 赵吉一个菜户营出身,还因为犯罪谪守应昌府,依靠军功一步步爬了起来,但戚继光从没有因为他出身不好就为难他。 的确,军队这地方,按道理来讲,就应该不偏亲疏,不纵贵胄,不掩士卒,不昧寸功,不欺天地,不枉法度,但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这也是大明军军纪严明的根本原因,法度往往都是由上而下败坏的,自下而上根本没那个能力坏规矩。 戚继光以身作则,给京营带来了严明的军纪和强悍的战力。 “那是不是要班师回朝了?”李如松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 在撬乌龟壳这件事上,李如松根本抢不过赵吉,赵吉这个家伙,仗着自己更年轻,能披全甲连续作战三个时辰,倭人搭建的乌龟壳有六成都被赵吉给撬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班师回朝了。”戚继光笑着说道:“打了一年半的仗,倭寇已经荡平,交给辽东军防守即可。” 凌云翼面色凝重的说道:“可能不能遂戚帅的愿了,陛下有旨,让我们驻防釜山、广州一带,防止倭寇反攻,同时准备进攻倭国本土。” 战争没有结束,战争还在继续,大明军要准备进攻倭国的本土。 大明朝廷对于继续执行减丁政策,还是直接攻灭倭国本土,仍然存在分歧。 继续减丁,就是不断地通过各种经济和文化手段,削减倭国的战争潜力。 比如任由极乐教在倭国肆意传播,比如收紧禁止贩卖到倭国的货物清单,通过倭国通行宝钞控制倭国的经济,进一步瓦解倭国的共识,通过倭奴、南洋姐的输出,逐渐减丁。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省钱,不用大明费太多的钱粮,就可以将倭国的威胁彻底消灭,不再对大明形成威胁,坏处是显而易见的,时间太久,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直接攻灭倭国本土,就是从陆上,更低的海程更加安全的行军,彻底攻灭倭国。 这种做法的好处,斩草除根,但大明国帑内帑,因为要对教育的重资投入,已经有点捉襟见肘了。 戚继光眉头紧蹙的说道:“倭国现在有800万人丁,要进攻倭国,需要投入最少六万精锐,而这六万精锐,需要边军八万到十二万协作,还需要至少三十万力役保证后勤,而倭国虽然没有多少纵深,但是依旧需要至少三到五年的时间。” “我一生都在致力于灭倭,但我不同意发动一场没有准备的灭倭战争,而且我在京师明确向陛下表示,灭倭功成,不必在我。” 皇帝曾经给过一个承诺,封了戚继光为奉国公后,依旧让戚继光带兵打仗,至于黄袍加身的戏码,在大明已经不太可能发生了。 毕竟京营对陛下是非常认可,而且也不是主少国疑的危急时刻了。 陛下当时的承诺是,灭倭需要戚帅领兵作战,而戚继光在判断了形势之后,对陛下说,灭倭功成,不必在我。 能再次领兵打仗,把倭寇赶下海,戚继光已经非常满足了,陛下的承诺已经履行了,没必要为了承诺,打断大明再次伟大的进程。 让大明再次伟大更加重要,对教育的重金投入,绝不能停止。 只有读书人里,旧文人儒学士成为了少数,才能真正说万历维新取得了成功,万历维新的成果,才能保留下来大半,才能说,大明走出了注定败亡和在败亡中缓慢腐朽的命运。 “军中皆言戚帅功成名就之后,变得谨慎了起来,让我看,他们都不懂戚帅。”凌云翼由衷的赞叹道。 大明不知道从哪里修来的福气,张居正、戚继光、海瑞,都是一代人杰,都是忠臣。 他们的的忠诚是对大明国朝,对大明万民,对陛下,对自己,知行合一致良知这句金句,再次得到了印验。 一个忠于大明的人,不会把自己个人的荣耀凌驾于大明利益之上,戚继光这么想,这么做。 “那这个恶人,我来做吧。”凌云翼排出了三枚银币和九枚万历通宝大钱,说道:“这是银币和铜钱。” “已故的万宗伯曾经在《番国志书·印加古国卷》中说:控制矿山,就可以彻底打断地方文明的演化,青铜器打铁器都打不赢,更遑论火器了。” 万士和控制矿山的说法,被皇帝信以为然,奉为圭臬,凌云翼作为读书人,见皇帝天天把万士和的话挂在嘴边,多少有点不服气,他就把番国志书看了一遍。 读到了印加古国卷,让凌云翼印象极其深刻,万士和在礼法这块是极为精通的,凌云翼更擅长行动和实践。 矿脉者,天地骨血者也,昔管仲官山海,齐遂霸诸侯;今若锢其脉绝其流,则百工之器必止于青铜。周鼎虽重,终为铁戈所破;商爵虽精,难敌铁犁之垦。 昔楚王锢大冶,越人求铁于海;汉武榷盐铁,匈奴弓矢遂衰;今若断其矿脉,犹绝五谷之根。纵有公输之巧,无金何以铸犁?纵得欧冶之术,无矿焉能淬锋? 矿政之要,甚于刀兵,非止断当代之兵,实锁千秋之变也。 “凌部堂的意思是?”戚继光转头看向了凌云翼,满是疑惑的问道。 凌云翼笑着说道:“断其千秋之变,我们不仅要做出进攻姿态,还要收复邪马港,把倭寇逼回本土。” “大明国帑内帑空虚,这不假,只要稍微关心邸报,就很清楚,朝廷确实没钱,但是架不住沿海千里势要豪右纳捐的热情。” “要是朝廷真灭倭,势要豪右、巨商富贾、乡贤缙绅真的愿意捐钱捐粮,哪怕死后,也能给自己立块碑了。” “我们要逼迫倭国交出矿产的所有权,大明军驻军其矿脉,拿走他们的银矿铜矿,便是拿走了他们的未来。” 万士和将矿脉比作了一个国朝的龙脉,驻军就是龙脉上的透骨钉。 “此话在理,还是得读书人啊。”戚继光颇为感慨的说道,这读书人果然是读书人,不读书的武夫被读书人压制,不是没有道理。 这帮读书人这点心思,以前光用来对付大明人了,大明人是真的难受,连至高无上九重天上的皇帝,都要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现在读书人开始用这点聪明才智,对付夷人了,夷人就跟着一起难受了。 “戚帅骂人的话,可以委婉一点,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万宗伯说的。”凌云翼轻轻咳嗽了一下,看着大帐之外,感慨这天真蓝,这山真绿。 读书人既是夸奖,也是最恶毒的咒骂,当无法准确形容一个人的时候,用读书人去形容,最为贴切。 “若是倭国不从,那就打到他们交出矿山为止,好办了。”戚继光明白了这场战争的具体目的。 凌云翼作为总督军务,就是干这个活儿的,解读圣意。 其实他话根本没说全…在读书人眼里,倭国除了金银铜铁矿之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矿产,那就是人矿。 在开海之后,大明的劲儿用的有点大,导致地盘太大,人手不足,需要人的地方太多了,驰道要修、运河要挖、矿山要开、种植园要力役垦荒,光靠波斯商人运来的黑番,根本不够用。 在大明没有完成还田,百姓还不愿意生更多孩子的时候,就需要人矿。 倭国是大明的人矿,即便是没人明确提出这一点,但这是肉食者之间普遍的默契,浙东运河的修建工地,已经有力役在其中劳作了。 戚继光看向了堪舆图说道:“进攻邪马港,这里本来就是大明营造的军港,再进攻,我们对这里的水文地理极其了解。” “我来制定作战计划,登陆作战共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传令长崎总督府,要求长崎总督府配合,传檄倭国,营造大明对倭国从海上全面进攻态势,让倭国安土幕府和诸大名,将注意力集中到海上。” “这段时间,海防巡检例行出动,探查清楚倭国在邪马港的驻军、城防、水道、工事等等情况。” “第二阶段,夺取海权,由水师出动,引蛇出洞,将倭国水师引出军港,在海面上击败其主要海上利益,同时需要水师进行全方面压制,断绝邪马港、对马岛和倭国本土的联络。” “第三阶段,切断其后勤补给后,长崎总督府、大阪湾守备千户所做出进攻和行进姿态,逼迫倭国本土,放弃对邪马港、对马岛的支援,与此同时,我大明水师和陆军进攻邪马港,争取一举拿下。” “第四个阶段,在两天之内,工兵营要恢复邪马港口的吞吐能力,陆军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占领整个对马岛全岛及其附属岛屿,让对马岛成为大明发动灭倭的跳板。” “第五个阶段,就是以骚扰为主,以消灭倭寇为名义,袭扰倭国漫长的海岸线,多点突袭,制造全面进攻的假象,逼迫倭国求和,交出所有矿产的控制权。” “诸位以为呢?” 大帐内的武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这是戚继光最擅长的打法,堂堂正正打的你还不了手,明知道他戚继光要干什么,就是阻止不了。 李如松略显呆滞,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有点重,戚继光老退之后,他李如松真的能扛得起大将军的大旗吗?大将军的牙旗交给他后,他是否能够制定出如此完善的军事部署战略规划? 李如松注意到,戚继光只要是不打仗的时候,都是手不释卷,某种程度上而言,戚继光也是个读书人。 “大家都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开始吧,一点点慢慢来,我们不急,实在不行,就让沿海势要豪右再捐一点,不多,有一年军需所用就行。”戚继光看所有将领没有太多的意见,做出了具体的部署。 搞好情报工作,是打胜仗的前提,墩台远侯、海防巡检的牺牲,值得大明国朝上下的尊重和礼遇。 凌云翼把戚继光的规划写成了一本奏疏,并且赋诗一首,呈送皇帝陛下。 长檄布威沧海靖,倭廷瞩目碧涛惊; 舟巡列岛侦形胜,图绘坚城锁钥明。 蛇阵扬旌摧艨艟,龙骧锁海断飞鸿; 虚张雷鼓震三岛,实捣黄龙破九重。 云梯夜架虹梁起,铁骑朝驰列屿平; 千帆掠岸烽烟炽,一纸降书矿脉呈。 大明皇帝朱翊钧收到了奏疏,笑着说道:“不是,这凌部堂什么意思?显摆他是个读书人,写诗比戚帅好是吧!戚帅写打油诗,他就舞文弄墨是吧,凌部堂这么能耐,他怎么带兵把邪马港拿下呢!” 冯保斟酌了下,小声提醒道:“陛下,有没有可能,凌部堂也很能打,福建平倭荡寇,罗旁山平定了瑶民之变,才有了罗定三县?” “额,好像是啊,凌部堂也是能领兵的,他还有三千客兵。”朱翊钧笑容满面的说道。 凌云翼这首诗说的是战争的五个阶段,一句一个阶段。 传令总督府营造海上威慑,令倭国政权聚焦海防;海防巡检绘制军港防御详情,掌握水道关隘敌情;水师诱敌歼灭主力,全面封锁海陆联络;陆海佯攻牵制本土,水陆合击攻占要塞;工兵抢修港口设施,地面部队闪击全控对马岛。 最后就是千帆掠岸烽烟炽,一纸降书矿脉呈,多点袭扰制造恐慌,逼迫倭国求和,出让矿产的所有权。 “知朕者,戚帅也,戚帅是知道朕的谋划和心思的,这份计划,朕非常满意。”朱翊钧对前线做出的规划是十分满意的。 大明军占领了倭国的矿产,也在执行灭倭,矿产开采这个事儿,是要吃人的,而且要吃好多好多人。 尤其是这个生产力不足的年代,西班牙在秘鲁总督府的富饶银矿,旁边就有个抛尸用的坑,短短几十年,十数万计的矿工被扔进了坑里。 大明京师西山煤局的停产,也是这个原因,地下环境复杂,采矿事儿,动不动就塌方、水浸、爆炸等等,还是以露天为主的开采,更加安全些。 朱翊钧是张居正的学生,学会了绕一圈。 让大明京营直接平推倭国,手上沾满了鲜血,且不说精心维护的军纪如何继续维护,这些军兵也是活生生的人,当军兵对战争的正义性产生了普遍疑虑的时候,人心就散了。 但绕一圈,军兵只是驻扎,保护矿产的所有权归大明所有,那这就是正义的,而且何必亲手杀人,脏了军兵的手呢? 开矿的商人倭国的买办经纪,围绕开矿,如何苛责倭人,多少倭人开矿而死,军兵都不必承受这个罪孽,他们只是守卫大明皇帝的矿山而已。 朱翊钧继续说道:“戚帅在京师的时候,跟朕讲孙子兵法曾言: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蔚山抵抗坚决,比釜山主力多撑了十倍的时间,就是穷寇勿迫的道理。” “国事亦是如此,你要是不给一点和谈的机会,这些个倭国的大名,反而会完全团结在织田信长的大旗帜下,殊死反抗,但是换个方式,他们就会陷入战于和的分歧之中。” “先生这个绕一下,有的时候,确实厉害。” 朱翊钧朱批了凌云翼、戚继光的奏疏,他不喜欢对军事规划指手画脚,选择了全盘接受,打仗这一块儿,他还能比戚继光更明白? 冯保想了想说道:“石隆侯邓子龙说,戚帅到了大小金池也要铩羽而归,臣是不大相信的,的确地利极好,但仗是人打的,臣不以为邓将军能赢。” (金池总督府现状,今墨尔本地区,探索初期。) “邓将军也是非常善战的。”朱翊钧笑着说道,大小金池,的确是纯天然的良港,而且易守难攻,可是左右战争胜负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鹿死谁手,还是要看谁打得好。 “把那份势要豪右请愿的奏疏拿来。”朱翊钧看着冯保找出来的奏疏,这本奏疏来自松江府,是松江地面势要豪右请朝廷再开纳捐之门。 朝廷也在计划着年底开启第二次的募捐,在四月份之前,全部筹集到天津州塘沽港。 大明的肉食者们,没有为了打断万历维新的进程,就选择炸掉塘沽港囤积的火药等物,肉食者们至少保持了一定的理性,没有在国运之战中,刻意制造危机。 “陛下若是不愿的话,内帑国帑还能挤一点出来。”冯保看出了皇帝的犹豫,涉及到军权的事儿,都要慎重一些比较好。 “那就挤一挤好了,就别纳捐了。”朱翊钧做出了最终决策,最初国朝是担心钱不够用,所以才紧急筹措,毕竟势要豪右也有了参与感,增强社会共同责任,强化了向心力。 但朝廷财政还是比较健康,再进一步让势要豪右纳捐,恐怕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与反对、而且这些势要豪右最擅长的就是向下转嫁负担,再继续下去,哄抬物价、地租就有可能出现。 最重要的是,容易引起和的蔓延,一次可以说是偶然,两次三次,地方官员就会借纳捐之名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加剧吏治,这是朱翊钧不允许看到的局面。 能挤出来最好,挤不出来,朱翊钧可以动用老库存银。 实在不行,就抄家,总有办法。 礼部草拟了一份《平倭诏》,请皇帝朱批后,昭告天下,而长崎总督府应声而动,水师开始在长崎港频繁集结,而大阪湾守备千户所,直接关闭了前往倭国京都的信息渠道,一副备战的态势。 倭国内外上下,彻底慌了! 战场已经彻底溃败,再鲜花锦簇的战报,也无法瞒下去了,前线逃回本土的逃兵,不断地诉说着大明天兵天将的可怕,人心惶惶不安。 生怕大明军倾尽全力打过来的恐慌情绪,极大的动摇了安土桃山幕府的统治,连带着织田信长的威信都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国失大信则人心启疑,经过了反复修饰,传回倭国的战报,早就变了面目全非,全都是大赢特赢,光看战报,还以为大明军一次又一次的吃了大亏,倭国赢麻了。 可是战线,已经蔓延到了倭国的本土,这让倭国内外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 人越惶恐就越想要寻找心理慰藉,极乐教在短短时间内快速蔓延开来,再也不受幕府的控制,甚至压过了倭国本土的佛教,成为了第一大教。 而大明皇帝的平倭诏,更是在商人、倭国极乐教信徒的传播下,传的哪里都是。 大明的条件,让倭国出让所有矿山的所有权,作为战败的代价,换取皇帝息怒。 第八百一十八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敢将肝胆照汗青 当大明国朝国家财政,只能在推行普及教育和灭倭中选择一件事去做的时候,连需要建功立业、渴望功勋的前线将领,都选择了普及教育,这就是大明的集体共识之一。 戚继光手不释卷,成为了将帅们的榜样,而李如松和马林,都对学习表达了厌恶,张口闭口就是:学习,学习个屁!但都通过了讲武学堂的文化考试,而且名列前茅。 殷宗信说,大明的每一个人都活在一种的集体共识之下,由集体意识支配,即便是反贼也是如此。 而殷宗信亲自抓到了一个反贼,万历二年考中进士、万历十五年在赤军山被捕的邹迪光,即便是邹迪光也活在这种集体共识之中。 邹迪光需要自我欺骗,需要反复告诉自己大明对不起他,而不是他对不起大明,才能为自己反贼行径提供动机,当这种叙事解体的时候,邹迪光反贼叙事彻底崩塌,气到吐血。 大明的儒们,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是虚伪的,但唯独劝学不会。 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文脉的兴衰、传承、挣扎、尝试、适应世势、不断在矛盾中演绎,诵读之声可穿千年烟云,依旧振聋发聩,就是文明保持连续性的根本奥秘。 从孔夫子的有教无类,让知识不再被贵族所垄断;到孟子、荀子关于人性本善还是本恶之争,构建出了道德崇高;再到朱熹讲格物致知、王阳明的知行合一,使劝学二字,慢慢的超越了功利。 从甲骨卜辞到敦煌写卷,从稷下学宫到岳麓书院,实体化的知识保存,构成了文明的备份;从江南私家藏书楼的兴盛,到永乐大典简要本成为最大的畅销书,是文明历劫不堕的秘密。 文脉,或者说文化,可以创造出跨越地域、超越血脉的文化共同体,使得共同的文化记忆,甚至能够突破王朝周期律的桎梏,绵延不绝。 文脉所系,非惟地缘,可越阡陌; 文明所承,岂独血缘,能贯古今。 楚人读齐谐而知海若,胡儿诵杜诗而泣兵车;五朝更迭,未改洛下书生之雅韵;九鼎迁移,犹存天下士族之文心。此文化共通之伟力,纵历千劫万难,亦必图存。 大明皇帝、前线指挥大帐,其实都知道大明暂时没有能力全力灭倭,钱粮都不太够,除非户部同意发国债,否则真没钱,但倭国上上下下,并不知道! 所以当大明展现出了全面进攻的姿态时,倭国上上下下,全都被吓蒙了,此时,他们只能寄托于神风再次出现,像当初吹走元军一样,吹走大明,再次保卫倭国本土。 邪马港内,守在军港上的倭国军兵,看着海面上巡游的大船,心惊肉跳。 因为他们脚下的这个军港是大明修建的,后来因为倭国对的进攻,大明判断有巨大风险,选择了让出此地,大明军比他们这些倭寇,还要了解邪马港的布防。 可是这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每天都能看到大明军的巨型海船在港口外飘过,但唯独等不到大明军的进攻,这让镇守邪马台的倭寇有些惶恐,又有些庆幸。 天崩地裂的日子,能晚一点是一点。 戚继光在等海防巡检的侦查,倭寇占据了邪马港后,营造了一堆的石防垒,专门防止大明军登陆,而且在一些狭窄海道沉船,阻塞了航道,大明军贸然进攻,恐怕陷入无法展开阵型的劣势之中。 除了等待情报之外,戚继光在等风,八月到十月份是台风爆发的时间,如果贸然进攻,恐怕会陷入元朝的窘境。 元朝两次进攻倭国,都选择了台风爆发的季节,最终被神风给吹的人仰马翻。 戚继光站在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前,对着所有人说道:“胡元时,文永之役、弘安之役,忽必烈两次进攻倭国失利,除了选错了时间撞上了飓风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彼时胡元新立不善制造海船,至元十一年一月忽必烈下令,忻都、洪茶丘、刘复亨,以及高丽将领金方庆等人,征伐劳役三十五万人,昼夜营造十月,建各类船只九百余艘,然而这些船只仓促赶工质量极差之外,还是平底船。” “平底船用于河漕,而非海运,海上行平底船,适航性极差的同时,更加难以抵抗风暴,至元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夜半,飓风忽至,九百艘船损毁过半。” 这就是戚继光要等的风,等风向改变,得益于大明水师自万历七年以来的不断巡航,大明对倭国的天文水文地理有了非常清晰的了解,八到十月是个十分危险的时间。 “除天时外,倭国是本地人,对本地地形极其熟悉,而胡元远征军没有派出斥候,对水道、台垒、道路均不熟悉,倭寇多次埋伏于山野之间,以逸待劳,成功伏击元军。” “最重要的是人心不齐,胡元的远征军一部分是蒙人,一部分是高丽人,一部分是汉军,分兵协调极差,导致了东路军和江南军,没有如期完成会师,语言不通、指挥混乱、士气低落。” “仗如果打成了这样,不如不打。”戚继光的长杆在堪舆图上,划了两条线,批评了忽必烈两次兴兵,打的是烂仗。 文永之役、弘安之役,两次征战,都出现了不能如期会师,甚至大规模的逃兵,两次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胡元,胡元强行进攻,必然失败,哪怕彼时胡元正值军力巅峰,亦无法战胜。 戚继光继续说道:“文永之役以倭国不明不白的获胜,元军不可理解的失败而告终,在经历了如此大败之后,元廷没有吸取任何的经验和教训,仓促之间,甚至是恼羞成怒的发动了第二次的弘安之役。” “第一次战败后,都元帅忻都、洪茶丘、刘复亨几人一合计,以入其国败之奏闻忽必烈,忽必烈心满意足志得意满,派遣使者逼降倭国,倭国镰仓幕府顿觉奇怪,明明元军败了,居然遣使劝降,杀元朝使者杜世忠一行三十余人,枭首示众。” “至元十六年,镰仓幕府再杀使者周福等一行人于大宰府。” “弘安之役,至元十八年闰七月三十日,暴风大扇,洪波滔天,烟飞云不敛,雷雨如暗夜,四千余战舰,十四万远征元军,在台风中损失殆尽,只剩下两百多条船,四万登陆军队困守,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元朝第二次进攻的弘安之役,整整出动了十四万兵马,但最后逃回去的不足两万之数,这是重大军事失败,至元二十三年,忽必烈第三次谋划攻打倭国,但被大臣所阻止。 第二次弘安之役的失败,其实怪忽必烈,他太心急了。 上一次被忻都所欺骗,第二次依旧用的是忻都挂帅,第一次的情况,都没有调查清楚,更没有总结任何经验教训,急匆匆的调动十四万大军进攻。 十四万大军的进攻,统筹安排,绝非易事,但是忽必烈的使者被杀,恼羞成怒,愤怒之下做出的决策,就变得稀里糊涂了起来,上面决策混乱,下面的仗,自然打的稀里糊涂了。 而戚继光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陛下对前线指挥大帐做出的决议,选择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 “什么时候开打?”李如松是个急性子,他已经跃跃欲试了。 胡元是胡元,大明是大明,忻都是忻都,戚继光是戚继光,胡元有自己的问题,大明当然也有问题,但是相比较之下,大明的问题都不是致命的。 李如松已经迫不及待了。 戚继光面色严肃的说道:“等,等我将令,李总兵,大战在前,切记要沉稳,军纪要严,尤其是作为高层将领,你就是大军的主心骨,绝不可急功近利,更不可以轻功冒进。” “末将领命!”李如松只好俯首领命,风再大,浪再高,他也不怕,他比较怕戚继光的教训,怕辜负了陛下、戚帅对他的期许。 戚继光总结了胡元战争的失败后,又紧了一紧大氅说道:“各营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击。” 大帐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戚继光最后的决定。 一个山东大汉,即便是人到暮年,其身形依旧十分的挺拔,戚继光的双手放在大氅的兜里,眼神有些空洞,面沉如水,在堪舆图前不停地徘徊走动着,大帐之中,只有脚步声在不断的响起。 戚继光在思考,每次大战之前,他都会思考一件事,如果我是敌人,如何对付来自戚继光的进攻和部署。 “戚帅如果犹豫不决,我们可以等到来年四月,那时候信风再变,是绝佳的机会。”凌云翼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十分诚恳的说道:“陛下向来信任戚帅,即便是改变了作战计划,由今年推迟到明年,陛下也不会过多询问。” 凌云翼看出了戚继光的犹豫,毕竟胡元进攻倭寇两次大败在前,大明军的进攻,尤其是在这个十一月份的时间里,台风的隐忧虽然不大,但仍然存在。 大明的这次进攻,真的能摆脱那宿命般的神风吗?大明已经大获全胜,将倭寇从彻底赶下了海,达到了预期目标,没有让倭寇上岸。 倭寇依旧是个海岛上的狭隘之民。 戚继光站定,侧着头伸出一只手说道:“不,倭寇新败,人心最是动荡,士气最是低迷,等他们过个冬天,再过个春天,把沿海的台垒修建完成,士气调整完成,大明军再进攻,就会付出更大的伤亡!” 瞭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低声说道:“戚帅,风向变了,现在是西北冷风。” “好!”戚继光站直了身子,眼中精光四射,看着所有将领说道:“诸将听令,我做如下部署。” “李如松你领两个步营,一个骑营、一个炮营,外加水师三个营,乘船直击邪马港,在水师炮轰覆盖之后,立刻冲滩登陆,用最快的速度占领滩头,展开阵型,不得有误!” “工兵营要在两天内,恢复邪马港的船只通航,三日后,营垒深入城寨五里之外。” “马林、麻贵听令,你二人,率领两个步营,从釜山出发,至上对马港,进攻比田胜港,此处的浅茅湾适合登陆作战!” “我将亲率三个步营,对严原金石城严原港,发动进攻,这是对马国的腹心之地。” “祖承训、李舜臣,你二人带辽东军、军,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对三处战线进行增援。” 凌云翼等戚继光说完之后,将戚继光的将令再次重复了一遍后说道:“我补充一点,上船的火器,主要集中在李如松率领的奋武团营,该团营,攻打的邪马港是我大明修建,是唯一坚城。” 戚继光看了看堪舆图,才点头说道:“我认同你的建议,集中优势火力,进攻邪马台。” “此战上对马岛和下对马岛,即便是无法战胜,我与马林二部,也可以掣肘对马国守军,迫使对方,无法对邪马港增援,只要拿下了邪马港,此战大明已胜。” “水师会封锁对马海峡防止倭寇增援,我再次强调一遍,对马岛多山少田,易于埋伏,各部严肃军纪,绝不可冒进,互相配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现在,诸将领调兵火牌,听我将令,全军出击!” “末将领命!”众将士终于等到了军令。 万历十五年十一月十二日,在鼓声和号角声中,大明军从釜山港倾巢而动,向着对马岛而去,帆船船帆遮天蔽日,披着晚霞的万丈金光,划出了一道道的浪花尾痕。 在军令之外,三路进攻的每一路都准备二十名天文生,三班轮换观测天象风向,若是有风暴来袭,立刻撤回釜山和固城方向,每一名军兵,携带了五日的炒面(面粉),水囊、两斤火药等个人补给,而在固城港、巨济岛、釜山,囤积了两个月的军事补给。 大明派遣了一百八十名海防巡检已经提前登上了对马岛,并且对金石城、邪马台金田城、比田胜城进行了全面的渗透。 陈天德,大明水师海防巡检的瞭山,是陈璘的好友,曾经在三都澳私市案中立下了大功。 在倭患肆虐的时候,陈天德的家人乡民,全部死于倭寇屠刀之下,而他本人,也被倭寇戏弄,甚至被弄成了阉人。 他对倭寇只有恨意。 即便是成为了瞭山,他依旧深入虏营,搜集情报,奏闻过倭寇在汉城制造的种种惨案。 比如陈天德就亲眼见到,一个二十四人队的倭寇,占领了汉城周围一个三百人的小村落,在短短五天内,这二十四个倭人,就杀死了所有的男人、孩子,投入到了村口的井中,在十五天时间里,把所有女子玩弄至死,连井都装不下这些尸首。 大明军收复汉城之后,清理到了这个井口,腐烂的恶臭、密密麻麻的蛆虫、手臂长而且十分凶狠的老鼠、天空还有各种食腐飞鸟盘旋,活脱脱的人间炼狱。 最后这个井口还是被的倭人全部清理干净,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才没有酿出瘟疫来。 陈天德在邪马台金田城中,邪马港的选址,并不在主航道上,但这是一个军港,主要是保证狂风巨浪的飓风之下,军队船只的安全,避风港,而在军港之上的小山坡上,是金田城。 金田城是典型的山城,山道盘旋,山道的两侧都是土垒和石垒,外郭城线绵延十二里,在城中还有神社、寺庙等建筑,这样的山城,在对马岛一共有六个之多。 十一名海防巡检,被陈天德召集在了背风的山窝之中。 陈天德伸手感受下了下风向说道:“整个对马岛守军为一万五千人,还有两万三千的败兵被安置在了别的山城,防止生乱,而我们所在的邪马港、金田城,守军有三千五百人。” “风向变了,大明军可能会发动进攻。” “我们要做的是,毁掉对方为数不多的火药库,一共三个火药库,存放着两万五千斤的火药,这是倭寇手中,唯一能威胁到大明重步兵的武器。” “我带两个海防巡检,前往最大的火药库,靳承平,你带三名海防巡检,前往崖上火药库,靳承安,你带四名海防巡检,前往军港火药库。” “是。”靳承平和靳承安是亲兄弟,来自大名府,没有遭受过倭患,但依旧同仇敌忾,而且他们已经是海防巡检水师坐堂,再往上一步,就是瞭山了。 瞭山都是千户,坐堂是百户,这两个职位是世袭军户。 “诸位。”陈天德站了起来,对着所有人说道:“此行凶险,我们的名字或许会被遗忘,我们的功绩会被遗忘,但山记得我,江河记得你们。” 陈天德肃穆站立,手放在了胸口,低声唱道:“苍生如海,吾为粟粒。” 这是《无名之歌》,是松江巡抚申时行仿照当年红巾军揭帖体创作,写给海防巡检的一首军歌,每当海防巡检要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时,就会唱一次。 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在小小的背风山坳里响起,声音很低沉,但极为坚定。 “苍生如海,吾为粟粒;洪涛万里,吾作浮沤。踏破乾坤十万路,伏惟草芥效命秋。长河浩荡东流去,孤帆一点未曾休。莫问名姓镌竹帛,且将碧血沃神州。” “烽烟蔽日,吾为萤火;铁甲连山,吾作尘沙。扫尽狼星十二阙,敢以微躯补天斜。丹心可铸轩辕鼎,白发犹系汉家槎。不羡麟阁图形貌,唯愿赤心遍红霞。” “青山识我骨,沧浪记吾舟。社稷岂忘无名子?丰碑自在人心头。” “青山识我骨,沧浪记吾舟。” 这是一首军歌,同样是海防巡检对大明皇帝、大明国朝、大明万民的庄严承诺,我以我血荐轩辕,敢将肝胆照汗青。 朱翊钧作为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亲自处理海防巡检孩子被偷走的案子,并不算是杀鸡用牛刀,小题大做,而是墩台远侯、海防巡检,他们真的值得。 即便是孔子用杀鸡焉用牛刀嘲讽了子游治理小邑,但很快就认错了,也认为杀鸡用牛刀、治小邑亦用礼乐是合理的。 墩台远侯、海防巡检,在狂风巨浪中,为大明的国泰民安,保驾护航,负重前行。 陈天德出发了,他要炸毁的火药库是最危险的地方,在山城中,要绕开巡逻的卫队,进入山城不是一件易事儿。 他在黑暗中前行,爬上了一座座石崖,抛出了铁鸱飞爪,挂在了伸出山崖的枯木之上,用力拉了下,才开始向上攀爬,爬上去后,就隐藏在暗处放哨,这是他早就摸排清楚的侵入点,一行三人,顺利的进入了山城。 这一段的外郭城墙是木栅栏,而且年久失修,有一个能容纳一人的小洞,进入小洞之后,就是金田山城的一个营寨,三个本该巡逻的倭寇在打盹。 前线的战败,让对马岛的士气十分的低落,逃兵接连出现,七生报国的武士精神,并不是普遍存在,而是一个道德标杆,有几个武士能做到七生报国? 按照倭国的军例,岗哨持铃,巡逻持铎,需每刻钟对铃示警,但是这三个倭寇根本没有巡逻,陈天德等了一刻钟,没见岗哨来巡,也没见到有示警。 这代表着岗哨也在打盹,大家都在虚应其事,根本没有坚决执行,甚至连个形式都懒得走了。 陈天德伸手比划了一下,包括他在内的三名海防巡检,各自拔出了一把短刀,隐藏在了黑暗之中,不到片刻,出现在三名倭寇的身后,寒光一闪,三名倭寇的喉管被划破,他们想要大叫,但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捂住了嘴巴。 海防巡检是精锐,杀人十分利索,甚至没有制造出一点点的声响。 陈天德把这三个倭寇扒了个干净,将他们巡逻所用的火把和铎,拿在了手里,这年头倭寇也没什么军服可言,打扮的千奇百怪。 海防巡检伪装成了倭寇模样,除了个头太高,其他没什么破绽。 三人开始沿着山城前进向着火药库巡逻过去,一路上,没有岗哨盘问,没有口令,甚至连巡逻点卯册都不用画押,因为岗哨已经贴心的画满了。 戚继光为皇帝讲武的时候,曾经把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营伍不整,则心气先散。 这句话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士气一旦萎靡,所有的制度都是形同虚设,连巡营这种简单的事儿,也会困难重重。 皇帝当时还问:是不是只要保证赏罚分明,军饷充足,就可以保持士气? 戚继光否认了陛下的看法,按照他的从军经验而言,能不饿着肚子打仗,基本士气就可以保证,按照大明军的标准,半饷就够了,全饷那是皇恩浩荡。 最重要的是要让军兵知道,为什么而战。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就是为什么而战;社稷岂忘无名子,丰碑自在人心头,就是为什么而战。 这是军魂,有军魂的军队,可以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只有如此才能天下无敌,军事装备也是人在用,组织失序、败坏蔓延的时候,甚至最先进的军事装备也发挥不出作用。 陈天德顺利的抵达了火药库房,将一个在墙边撒尿的倭寇杀死后,进入了库房之中。 进入库房后,陈天德有些迷茫,按照探查到的情报,这个山城火药库存放了一万五千斤的火药,这是整个金田山城的最后储备,但是这里,只有三千斤不到的样子,而且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证明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监守自盗,看守库房的管事,把火药偷偷卖掉了。 “炸不炸?”海防巡检也是愕然,小声的问道。 陈天德点头说道:“炸了吧。” 三千斤也要给他尽数炸毁,在重步兵开始撬乌龟壳的时候,就不会有太多危险了。 库房里还有一台猛火油柜,陈天德熟练的拆来了猛火油柜撒在了火药上,洒到了门后处,陈天德将猛火油点燃,快速离开了。 金田山城一共三处火药库,相继在爆鸣声中被炸毁,但是倭寇已经顾不得火药库了,因为大明军来了! 以两艘快速帆船为首、三十艘五桅过洋船在海面上排开了阵型,火炮开始嘶吼,硝烟在海湾上弥漫,开花弹带着尖啸声划破了苍穹,落在了山城之中,而后轰然爆开。 开花弹里的铁蒺藜飞射,开花弹爆炸点燃了山中的木房,火光冲天,连深夜的天空,都被照亮。 饱和攻击,一轮齐射打掉了三千斤的火药,大明皇帝曾经在阅舰式的时候,见过这种一字长蛇炮阵的打法,是一种极为昂贵的打法,主要是贵,这么打,一场大战下来,能消耗掉数万斤火药。 但邪马港是必须要取胜的地方,只要拿下了这里,就截断了上下对马岛,十日内,地面部队推进,就可以攻克对马岛全境。 在舰队不断轰鸣的时候,山城、滩头的台垒都被火力所覆盖。 冲滩开始了,五百艘专门营造的冲滩舢板被释放,军兵们奋力划船,登上了滩头,并且展开了阵型,到这一步,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大明军推进了。 “这倭寇怎么如此不堪一击?”李如松用千里镜巡视着战场,发现敌人的抵抗意志极其薄弱,甚至等于没有。 按照戚继光《武经枢要》云:兵者,以干戈之威屈人之兵,迫其从吾志也,意思是,军事战争,就是用战争的方式,强迫对方屈服于己方意志。 这还没接战,对方就已经屈服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 朱常治的不务正业 李如松一直没有放下千里镜,观察着岸上的情况,别看他嘴上叫的凶,一副要速胜的样子,但在实际战斗中,李如松已经变得极其谨慎了起来,用戚继光的评价说,是李如松临阵持重,可为帅才。 他谨记戚继光说的话,倭国多山,容易以逸待劳伏击获得局部优势,这是大明军一定要要防范和警惕的。 金田山城在燃烧,神社、寺庙、屋舍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倭寇在哀嚎,冲滩的军队已经在滩头展开了阵型,开始以纵阵向前推进,军港的倭寇在向金田山城逃窜,大明火炮仍在嘶吼,炮弹如同雨点一样落在山城之中。 “这家伙,还是那么猛啊。”李如松看到了赵吉,这人太耀眼,很难不看到他。 如果不当这个京营副总兵,李如松冲的比赵吉还猛! 但在京营这十五年时间,他完全学会了责任的具体意义。 赵吉披着全甲,已经带着陷阵先登的全甲军兵,如同城墙一样扑向了山城的入口,而山城入口已经在炮轰中倒塌,赵吉带着铁甲军冲进了山城之中。 大明皇帝接见赵吉的时候,赵吉才十六岁,那时候皇帝在和赵吉的角力中,就已经略逊一筹了,若不是赵吉没学过武艺,恐怕当初青年组天下第一高手,就已经易主了。 赵吉是天生神力,胳膊都比别人大一圈,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赵吉,带着陷阵先登营,在拾级而上,攻陷山城。 “打响箭,主攻金田山城,第三波冲滩登陆的军兵立刻上滩。”李如松调整了战略规划,整个邪马港一目了然,倭寇根本没有组织任何有效抵抗,战场的重心向金田山城转移,以赵吉为首的尖刀,已经了敌人的心脏。 赵吉也是个人,撬乌龟壳没有后续支援,力竭的陷阵先登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李如松认真观察后,确定了一件事,大明军学习了陛下料敌从宽的精神,学习的太好,用力过猛了点。 本来敌人士气就非常低迷,兵贵神速,大明海船在风力改变之后,就立刻出动,打了倭国一个措手不及,过饱和的火力覆盖,狂轰乱炸下,已经把对方的士气,彻底打崩了。 赵吉带着一百三十人拾级而上,他带着三个全甲军兵,闯进了金田山城的一个据点之内,面前是十七个倭寇,三对十七,全甲打无甲、轻甲。 山城闪烁的火光,映在赵吉的铁浑甲上,晦暗不明,大明军的闯入,惊动了所有的倭寇。 一名左颊有一道蜈蚣疤痕的倭寇,双手持刀,冲了过来,一边冲锋一边用生硬的汉话嘶吼:“明狗!” 倭刀裹着腥风,当头向着一马当先的赵吉劈下! 刀上有血,地上有一个捂着肚子的倭人在哀嚎,显然这个武士,刚刚处决了一名逃兵,刀刃上残留的血迹甩出暗红血线。 “叮!” 火星四溅。 赵吉纹丝不动,刀镡(一种护手)抵住虎口传来熟悉的铜腥味,他右臂青筋暴起,三尺六寸的雁翎刀,自下而上划出半弧——这是戚家刀法里的月轮斩。 这一招皇帝同样擅长,是戚家刀法中,最常用的招式,常用,代表着能适应各种战场环境。 倭寇瞳孔骤缩,刀势已老,来不及回防,只听‘嚓’的一声,半截套着赤色阵羽织的断臂,连刀一起掉在了地上,血柱喷在赵吉的护心镜上,映出倭寇疼痛到扭曲的脸。 赵吉这一刀势大力沉,直接砍掉了对方的手臂。 “八嘎!“断臂倭寇踉跄后退,却被身后尸体绊倒。 赵吉身后的甲士猛然踏步,丈二点钢枪的棱形枪头一点寒芒先到,铁甲鳞片摩擦声中,一点寒芒精准捅进倭寇心窝处的锁子甲缝隙,枪头穿心而过,在其身后带出三寸长的血槽。 倭寇惊骇的看着透体而出的钢枪,身体抖动了下,再没了动静。 甲士手腕一抖,将手中的长枪拔出。 三十步外,手持铁炮的倭寇正惊慌的将已经点燃的火绳,凑向药池,站在五步之后的最后一名先登甲士,眯起左眼,抬起了燧发火铳。 甲士燧发火铳的照门缺口里,那顶阵笠上的‘杏叶纹’格外刺目,这是对马宗氏的家纹,一片杏树叶。 “砰!” 先登甲士的铳管尚在冒烟,就见手持铁炮的倭寇眉心,绽开拇指大的血洞,铅子镶嵌其中,铁炮坠地时落在了血泊之中,未燃尽的火绳慢慢熄灭,再也无法点燃铁炮。 倭寇的朱漆胴具足在燧发火铳面前,如同纸糊。 后方负责支援的先登甲士,开始从容的为燧发火铳换药,现场只有一把铁炮,已经没有能威胁甲士的武器了。 仅仅一个照面,三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三对十五。 步兵突袭战术,三个一组,各自负责进攻、掩护、支援,戚继光的鸳鸯阵,是以11人为单位,为了适应火器时代的来临,简化为三人小组,这种班组更加灵活多变。 赵吉抓好了刀,看见二十步外,九名倭寇三人一队,正结成三才阵快速逼近,这是倭寇最常见的阵型。 赵吉刀换到左手,他左手在刀柄末端一推,雁翎刀顺势入鞘,右手抽出挂在腰间的迅雷铳。 迅雷铳,改良自三眼铳和一窝蜂的火器,燧石在火镰上摩擦出了火花,点燃了引火药,在轰鸣声中,喷出数道火舌,喷发而出的铅子,如同雨幕一样撒向了敌人。 迅雷铳威力大,专门用于近战大面积杀伤,缺点就是填装麻烦。 赵吉望着倒在地上哀嚎的数名倭寇,判断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优质战甲在战场上的作用,非常强大,没有专门破甲的武器,就是完全的碾压,而且大明还有种类繁多的火器可以使用。 赵吉的牛皮靴踩在血水中,向着倭寇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暗红脚印。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十七名倭寇尽数死在了他的刀下,赵吉坐在石块上,将笼手摘下,拿出了火药包开始装填火药,给迅雷铳、燧发铳装火药的过程,就是休息时间,他的动作非常熟练。 在战场的时候,陷阵先登就已经发现了,所有的山城,都是魔窟,这里面的罪恶,让来自菜户营的赵吉,极为震撼,各种残忍的刑具上挂着的血肉,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杀死这些倭寇,对这些倭寇而言,也是解脱。 简单休整后,赵吉带上了笼手,继续拾级而上。 邪马港的战斗,持续到了天亮的时候,基本结束,工兵营开始恢复邪马港的吞吐能力,大明军在追杀倭寇。 整个追杀的过程,并不会脱离后方支援,追击的范围也只有五里。 在三天的时间内,邪马港的军兵,要在五里之外修建一个营垒,和邪马港、金田山城形成掎角之势,防止敌人的反攻。 《纪效新书·卷六·营阵篇》,对于野外扎营有着非常明确而且严格的要求。 比如营地要选择高燥向阳、背山面水之地,避免低洼潮湿处,防止水患和瘟疫;比如,要在高点设立哨所,瞭望敌情;营垒外要挖阔一丈五尺,深一丈的堑壕,壕底插竹签或木刺,防止敌人攀爬; 比如壕沟内侧一丈堆土成墙,称为垒,土墙高约一丈,上设女墙垛口供士兵隐蔽射击;垒墙到堑壕的布置鹿角和拒马防止敌人的冲锋; 营道三丈、营中设‘净厕’,营中除炊事火夫外不得生火,部分轻微违反军纪的军兵可是要打扫净厕的。 营垒法,是每一个军将在讲武学堂的必修课,只要扎好了营垒,就可以以守待攻,利用地形、工程、火器等优势,对敌人的反扑造成最大的杀伤。 万历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邪马港外五里的营垒修建完成,局部战争,大明军大获全胜,而上对马和下对战斗也结束了,同样是捷报频传。 邪马港的倭寇,好歹还依托山城象征性的抵抗了下。 位于岩原港的金石城,是对马国的府城,对马宗家家督宗义智,在看到了戚字牙旗的时候,直接选择了率众投降,连火炮齐鸣的阵仗都没有经历,滑跪之快,显然是做好了准备。 宗义智想的非常明白,他既没有组织过倭寇入侵大明,也没有深度参与到入侵的战争中,大明要对马岛作为跳板进攻倭国本土,他再怎么抵抗,那也是螳臂当车,不如直接投降,还能换个优待。 他身段柔软,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信泰西的神!打戚继光?谁爱去谁去,就这个名字往这儿一放,谁敢轻试锋芒! 他这么选择,也是有原因的。 宗义智所在的对马岛,是倭寇、、大明海贸的必经之路,宗义智比倭国多数的大名们,都了解大明,大明有自己的高道德劣势,他宗义智不是战犯,大明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他拉去杀头。 大明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兵分三路的大明军,占领了对马岛上最重要的三个山城,对剩下的三个山城的进攻也逐步展开,战场的态势,完全按照戚继光的规划,十天后,大明军占领了对马岛全岛,并且开始对倭寇展开了清理。 万历十五年十二月初二这天,大明皇帝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捷报。 “不至于不至于。”朱翊钧看完了奏疏,连连摆手,这戚继光在奏疏里,拍了太多的马屁。 诸如圣谟独运、庙算如神;万里之外,指授方略;九重之上,决胜波涛;赖陛下宵旰筹策,密授机宜;仰天威赫赫之类的话,让朱翊钧本人有些汗颜,他就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后勤支持。 (《戚继光奏捷疏》全文) 冯保乐呵呵的说道:“戚帅大愿就是但愿海波平,若非陛下励精图治,安有今日对马岛之大捷?即便是没有灭倭,这长崎在南,对马在西,可将倭寇尽锁于高墙之内,不得寸进,海波得平,大愿得报,乃平生最大快事耳。” 戚继光很少如此谄媚,毕竟作为皇帝的老师,这点架子,平日里还是要端起来的,这次进攻对马岛,戚继光心中的大愿得了,自然要对砸了真金白银的陛下歌功颂德。 最重要的是,大明完成了这次最为复杂的登陆作战,这代表着大明已经完全从冷兵器转向了火器作战,大明的军事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 大明军事进步,有利于大明开海,一个小小的营堡,在火器的加持下,能在夷人的围攻中,坚挺到补给的到来。 朱翊钧拿起了朱笔开始朱批:[此捷皆赖卿等智勇兼施,将士舍生效死,上下一心,忠义贯日,再扬天威,朕心甚慰;奉国公加禄千石,赐麒麟服;宁远侯李成梁加禄八百石,赐李如松授龙虎将军;马林封靖海伯;赵吉擢都督同知,废罪身赐田庄百顷。阵亡恤银加倍,伤残厚给钱粮,有功士卒按各等犒赏。] [海疆初靖,倭胆已寒。卿其整舟师,缮甲兵,谨防倭寇反扑。] “这前线打完了,逼迫织田信长交出矿产治权的事儿,该派遣何人前往倭国为宜?”朱翊钧朱批了捷报,看向了堪舆图,逼迫对方交出矿山治权,金银铜铁煤,大明都要,而且还要有自由活动的探矿权。 “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冯保低声说道:“让他妹妹劝他为宜。” “你这个主意不错。”朱翊钧肯定了冯保的建议。 冯保是宦官,宦官就该阴损,这是提醒织田信长,还不答应大明的条件,他在大明的家人,恐怕也保不住了,大明不必做恶人,把织田信长的家人,送回倭国,就是送回了炼狱之中。 “让高启愚去一趟吧,省的先生整天看高启愚不顺眼。”朱翊钧又划定了一个使者,高启愚。 鸿胪寺卿,这是极高规格的使臣,这两个人选,是恩威并重。 出使倭国是比较危险的,毕竟忽必烈两次遣使,都被倭人给杀了,高启愚若是在倭国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能怪大明不客气了。 冯保拿出了一本奏疏,笑着问道:“陛下,西土城姚家次子姚光铭通过顺天府上奏请愿,询问这征倭何时可再次认捐?不为别的,就是求个美名,姚家能拿出二十万银置办钱粮,送往前线犒军。” “朕都说了不用他们出钱了,这可倒好,他们上赶着是吧,这个钱不捐,心里不舒服?”朱翊钧倒是奇了怪了,以往干点啥事,一个个躲得老远,这灭倭事,个个都这么积极。 冯保乐呵呵的说道:“这不是怕陛下手头紧,打算抄家嘛,主动拿出来点,省的麻烦陛下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朱翊钧摇头说道:“告诉他们,军需仍足,真的有需要,朕不会跟他们客气的。” 怕就怕你皇帝不客气! 所以势要豪右打算主动纳贡,要是因为灭倭的事儿,把陛下逼到拷饷的地步,被抄家还要全家被骂,岂不是人财名三空? 前线军需充足,可不是朱翊钧胡说八道,自从停止往前线运粮之后,京营对大明的依赖主要是火药,粮草都由本地供应,这让运送粮草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去年捐的刚刚用完,皇帝给的才刚刚开始。 其实也不怪戚继光谄媚,十月份的时候,皇帝觉得冬天快到了,又置办了三万件的棉服、五万双棉鞋、一万五千件精纺毛呢的大氅、三万顶的狗皮帽,为大明军过冬使用,但其实临海,并没有那么的寒冷。 冯保给陛下倒了杯水,说起了京师的见闻,陛下看杂报,冯保也看,每天都会给陛下讲些京师发生的趣事。 “最近前门楼子出了一件事,江南来了个大儒讲学,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怎样,本来在江南讲学时,当真是座无虚席,门不停宾,可是到了前门楼子讲学,除了这第一天外,每天一场,都是三三两两,当真是咄咄怪事。” “这不,这大儒埋怨大茶楼不给他排好的场次,都是些早上和正中午的时间。”冯保讲起了前门楼子聚谈的热闹。 陛下不反对士人聚谈,所以这些年士人聚谈就成了一种风尚,以针砭时事为主,这个聚谈有些底线碰不得,否则就招致雷霆之怒,比如颠覆大明、比如美化倭寇、比如抨击太傅等等,底线之上,就完全交给无形的大手了。 聚谈收费也是极为昂贵的,谈论的话题也是天南海北,而很多杂报的笔正混迹期间,拾人牙慧,从里面抄点出来,就能发一篇杂报文章出来。 “是那个赵南星吧?”朱翊钧想了想,笑着说道。 赵南星,和顾宪成是好友,都是东林书院的奠基人,赵南星本来该在万历二年考中进士,但朱翊钧大笔一挥,赵南星就只能以举人的身份四处活动了,哪怕是名儒,考不中进士,多少差了点意思。 赵南星在南方讲学,的确是座无虚席,但到了北方,就没人捧场了。 “陛下明鉴。”冯保笑着说道。 朱翊钧摇头说道:“人家李哲的聚谈,每一场都是人头攒动,瓜子茶水卖的比票钱还多,人前门楼子大茶楼,也是要做生意的啊,他赵南星没人听,自然不给他排好的时间了。” “苍蝇找屎—专挑臭的。” “谁把赵南星从南方请来的?不就是京中的臭老九、旧文人、儒吗?这些儒就是苍蝇,这赵南星就是那坨屎,臭上加臭。” 朱翊钧说了脏话,他以黄公子的身份去听了一次,听这个赵南星讲所谓的‘心性之争’到‘经世救弊’,差点把朱翊钧给讲睡着,全程都是胡说八道,太过于袖手谈心性、空洞无物。 一说就是大明朝士过于媚俗,只知道歌功颂德,说万士和无骨,说沈鲤谄媚,宁直无媚才是气节,以气节才能振天下。 话很有道理,徐成楚就很有气节,皇帝圣意已决,要推行普及教育,还要不禁止人员自由流动,徐成楚立刻就站了出来,提醒了皇帝其中的危险,话很有道理,皇帝良言嘉纳,君圣臣贤,天下安宁。 但是赵南星讲的气节,全然不是这样的,说吏举法破坏了贵尊卑长幼之序、说普及教育是痴人说梦不切实际、说大明入朝作战,是妄兴刀兵、置天下危亡之际、是穷兵黩武如此种种,这就是赵南星理解的宁直无媚。 符合朱翊钧对旧文人的刻板印象。 朱翊钧当时没把大茶缸甩到赵南星的脸上,那是他朱翊钧是个读书人,有修养,可怜赵南星这个旧时代的人,没有登上通往新时代的巨船。 让倭寇占领,让倭寇上岸站稳脚跟,成为东北方向的大患,这赵南星就开心了,他那一套之所以没人听,没人信,因为实在是太老旧了,已经落伍甚至是跟不上时代了。 当时就有士大夫坐不住,站了出来,对着赵南星一顿批评。 说他是:斥吏举则曰乱尊卑,讥庠序则云悖纲常,议王师则詈为黩武。抱残守缺,犹持腐简而论兵机;坐井观天,竟指瀛寰作稗海。其所谓气节者,不过饰礼法为锁链,奉祖制作圭臬,腐儒妄议庙堂策,恰似夏虫语冰、空谈误国,莫此为甚。 赵南星的失败,是大明文化大思辨的成功,是文化上的万历维新。 “陛下,皇后千岁带着皇长子来了。”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俯首禀报。 朱翊钧一愣,看了看日头,这还没到晚上,一般没什么事儿,王夭灼不会打扰他处理政事,他点头说道:“快请。” 王夭灼拉着朱常治走了进来,王夭灼风采依旧,朱常治则把手放在身后,神秘兮兮的说道:“爹爹,我央求娘亲带我来找爹爹。” “哦?治儿有什么事儿吗?”朱翊钧将奏疏放在了一边,满脸笑容的问道。 朱常治低声说道:“我自己拼好了一件钟表,格物院博士说孩儿心灵手巧,可是,那翰林院的讲筵学士,则说孩儿不务正业。” “自己拼了一件钟表?来给爹看看。”朱翊钧大感惊讶,示意朱常治赶紧把藏在身后的钟表拿出来。 朱常治把自己的拼好的摆钟放在了桌上,指着榫卯拼接而成的木质玩具,说道:“爹你看,这个是重块,卷上去后,会缓慢下落,这边是摆锤,重块滑落,带动了齿轮转动,擒纵装置被带动一次,摆锤摆动一次。” “表盘上的秒针,就会跳动一格,秒针转一圈是六十下,正好一分钟,分针转动六十下,正好一小时,两小时是一个时辰,十二个时辰是一天。” “格物博士说,是这个重块滑落给齿轮提供了力。” “很厉害!”朱翊钧摆弄了下,问道:“是不是讲筵学士留的课业没完成,所以才批评你不务正业呢?” 朱常治连连摇头说道:“我把课业做完了,娘亲说了,只要我好好习武,好好读书识字,完成课业,就带着我一起拼《永乐大典简要本》带的玩具盒。”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拼好的!” 朱常治把自己一个人咬字很重,仿佛是在炫耀。 “厉害了,一个人就拼好了,那你觉得,是格物博士说得对,还是翰林院讲筵学士说得对呢?”朱翊钧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询问。 朱常治十分肯定的说道:“孩儿觉得,格物博士说得对,不是因为格物博士夸奖我,而是讲筵学士的批评不对。” “德皇叔爷告诉孩儿,学问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说的,能用的学问才有用。” 德皇叔爷就是朱载堉,他也是朱常治的格物老师,显然在评评理这件事上,朱载堉支持朱常治不务正业,这其实也是朱载堉一直以来的观念,圣学之道,贵在经世致用。 “很好。”朱翊钧摸了摸朱常治的脑袋,满脸笑容阳光灿烂,讲筵学士没有教出一个乖小孩,反而教出一个有些叛逆的娃娃来。 王夭灼有些无奈的说道:“他不肯习武,我就给他三天放一次假,还准他拼榫卯,那些个士大夫们,总说不务正业,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这些士大夫们,到底要怎么样的皇子,才合心意。” 朱常治好不容易调整到让皇帝满意,让皇后满意,让格物院满意,现在士大夫又不满意了。 “他们要一个听话的乖小孩,不是皇帝。”朱翊钧一边跟朱常治玩榫牟玩具,一边回答着王夭灼的问题。 朱翊钧一点都不客气,他当初力排众议让张居正单独讲筵,就是这个原因,这些人并不是在培养能承担起责任的储君、皇帝,而是培养储君成为孩子,最好长大后,心性依旧是个孩子。 过度依赖他人解决问题;不考虑权利与责任的对等关系;忽略他人感受;喜怒无常、情绪波动极大、易怒易躁、闯了祸又担惊受怕; 难以承担任何的挫折和批评;习惯性的推卸责任将错误归咎于外界,也就是他人、社会、命运的不公;把自己当成世界的中心认为一切都理所应当;把自我的需求完全凌驾于任何规则之上。 如果是个普通人,也无所谓,但朱常治是储君,他不能永远是个孩子。 肩扛日月、江山社稷系于一身的皇帝,长大了还是个孩子,是万民之厄、大明之殇。 “娘,你看爹!掰断了!”朱常治气呼呼的指着断掉的一个零件。 老爹不知道在想啥,笨笨的,连个榫卯都拼不好,早知道就不找他玩了! 第八百二十章 人心里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呀,爹不小心用太大力气了。”朱翊钧笑着说道:“冯伴伴,再寻一些来。” “爹爹不生气吗?”朱常治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翊钧一愣,疑惑的问道:“啊?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朱常治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他们都说伴君如伴虎,做事一定要小心,走路的间距都要分毫不错,陛下常用的东西,都要放在伸手都能碰到的地方。” “我偷偷听到,那些宫婢们、讲筵学士们说爹是个大老虎!” “胡说八道。”朱翊钧嗤笑了一声,坐直了身子说道:“爹哪有那么可怕,别听他们瞎说,只要不是故意的,做错事而已,爹不会苛责下人的。” “要为难也是为难朝中的士大夫,而不是这些下人,为难下人,算什么本事。” 朱常治攥紧了拳头说道:“就是,为难下人算什么本事,那些个士大夫才是大老虎!” 在朱常治的世界里,那些整日里板着脸,念书跟念经一样的讲筵学士,才可怕,他亲爹一点都不可怕。 朱翊钧在等冯保拿来新榫卯的时候,笑着说道:“张先生曾经跟咱讲过个故事,今天咱讲给你听。” “说是北宋年间,某日深夜,宋仁宗处理政务后感到口渴,本想命宫人取水,但见侍从已在外殿睡着,便忍渴未唤人。” “次日,皇后问及为何不命人取水,仁宗就告诉皇后:朕若唤人,必有人因失职受罚,为一杯水而责人,于心不忍。” 这样的故事一共有五个,忍渴不索水、饭菜夹生默然不究、游园口渴而不发、尚食局煮二十八新蟹和此曹之禄,皆出民力(尚节俭不修宫室不铺张浪费)。 这些小故事都是《帝鉴图说》里的故事,宋仁宗是真的仁,而且很有手段,但奈何,宋仁宗他没有儿子,没有儿子就没有国本,他的一切政令都没有继承者,没人跟着他干到底。 “那仁宗皇帝是个好皇帝吗?”朱常治好奇的问道。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宋仁宗是当之无愧的好人,但好人,当不了好皇帝。” “为什么呢?”朱常治不解的问道。 “因为朝臣都是大老虎啊,好人只会被老虎吃掉,所以只能当个坏人,而且是强而有力的坏人,要不这些老虎,怎么肯听话呢?” 朱翊钧揉了揉朱常治的总角,笑着说道:“先生当年教朕:左手庆赏,右手威罚,少一样,都治不了国,无法御下。” 信赏罚,是张居正讲筵的时候,反反复复提及的治国核心理念。 “孩儿知道了。”朱常治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觉得就像是那些个格物博士,在上课的时候,做对了会夸奖他,做错了会训诫他一样。 但其实朱常治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常态,那些个讲筵学士并不敢威罚,训诫也是规劝为主,这可是太子,谁敢往死里得罪?日后登基了,怀恨在心,可不是说着玩儿。 朱翊钧其实不打算把朱常治逼成自己这个样子。 他本人是没办法,王景龙都跑到乾清宫,一长一短两把刀要杀人了,国朝各个方面,都已经败坏到只能搏命的地步了,朱翊钧来了就当皇帝,赶鸭子上架,不上也得上。 他不止一次把命抵给了张居正和戚继光,来换取国朝的基本稳定。 朱常治是个天生贵人,真的逼迫过甚,怕是要和李承乾坐一桌去了。 但好在,朱常治的成长过程不算是完美,但大方向上,不会比朱翊镠差劲儿,王夭灼不是个慈母,甚至比朱翊钧的要求还要严厉,朱常治长大,最起码不会跟明英宗朱祁镇一样,糊里糊涂的做个瓦剌留学生。 大明皇帝的圣旨送到了内阁,文渊阁在皇宫中轴线鼎建的时候,重新修缮了一遍。 重新修缮后的文渊阁墙壁变得厚重,保温更好的同时,还变成了暖阁,铜水管里的热水,让整个文渊阁变得非常的暖和。 木质结构的房屋有很多的缺点,保温效果差,冬天冷夏天热,再多的火炉子,冬天处理公文,都打哆嗦,夏天又热的要命;容易失火,作为储存文书之地,一旦失火,各种真相就会淹没在火海之中;容易受潮和虫蛀,而且还容易招老鼠,数年前的文书被啃食的不成样子,也很常见。 新的钢筋混凝土柱加夹层砖石墙,解决了这些困扰。 “元辅啊,高启愚这次再去倭国,你可不能再不拿正眼看人了,人嘛,总会犯错的,那周良寅以前还是儒呢。”王崇古写好了浮票,认可了陛下的圣旨。 高启愚是个不错的人选,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不是张居正压制,高启愚能跟沈鲤争一争礼部尚书。 “国朝大事,不容私情,他若是办得好,自然加官,我不会再刻意为难他了。”张居正也贴了浮票,认可了这一人选。 王崇古颇为感慨的说道:“这就对了嘛,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了,人心里的成见,有的时候,确实是一座大山。” 王崇古愿意为高启愚美言几句,完全是感同身受,若是论闯祸,他都快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了,现在不还是次辅吗?陛下在任人唯贤这件事上,做的比张居正要求的还要好的多。 礼部尚书沈鲤眉头稍皱说道:“大鸿胪是正四品京官,派个正四品的京官出使倭国,是不是太给倭国面子了?按《藩国仪注》,倭国派个七品的监察御史或者给事中就够了。” 沈鲤的意思是:弹丸小国、蕞尔小邦,大明正四品官员出使,倭国它也配? “兹事体大,倭国的金银铜铁矿,大明都要。”王国光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认可陛下的人选选择,高启愚官儿大,可以全权代表大明前往谈判,派这么大的官儿去,那就是只能多要,不能少拿。 沈鲤思索再三,觉得王国光说的有理,点头说道:“我没什么问题了。” 阁臣们一致认可,这本圣旨,六科廊不认也得认,六科廊给事中和都察院御史的确有封驳事的权力,但没有内阁辅臣的配合,根本做不到封驳圣旨。 “陛下是不是过于宽仁了,赵南星之流摇唇鼓舌,陛下也忍得了?”王崇古说起了最近京师的热点,这种已经被时代所淘汰的儒腐儒,居然还能活着。 张居正略显无奈的说道:“我不止一次建议下收紧一下风力舆论的管控,陛下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陛下说:大明那么大,容得下几个儒狺狺狂吠,不是这条狗叫,也是那条。” “陛下说他们是…” 张居正说到这里,觉得稍微有些有辱斯文,影响陛下伟岸形象,没有把话说全。 沈鲤好奇的问道:“是什么?” “古墓派。”张居正想了想,还是讲了出来,陛下对这些人的批评,是一针见血的。 “哈哈哈!”文渊阁内充斥着欢乐的空气,古墓派是一种精神状态,不是说的年纪,而是说的思想。 有很多翰林院的翰林,明明非常年轻,但其思想之腐朽,不愿意接受任何新的观点,对世界的认知,有点井底之蛙,仅仅局限在井中看到的天空。 还不如他们这些老头子,更能接受新的文化冲击。 古墓派,身子可能正年轻,但灵魂已经彻底埋进了土里,活的就像像老儒的破襕衫,将腐气裹作长幡,魂儿已经死了,偏要和人间争那几分生动和艳丽,连新裁的锦绣袍子,也裹不住浑身上下弥漫的腐烂腥臭。 他们活在卑微,却要替天地立心;自己稀里糊涂,偏要为万世开太平。见了新语新理,便抖得像撞见天狗食月般惶恐;瞧着白话文书,便要揭世风日下的檄文;遇着新兴产物,偏喊礼崩乐坏的哀辞; 自诩那长歌当哭的狂士,自谓世人皆醉我独醒,却全然看不到世势已然变了。 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在万历维新的大浪之中,成为时代的殉葬品,一文不值;他们自鸣得意的看法,将在历史长河里经历大浪淘沙,最终成为河床底粘鞋底的秽泥。 若批评不被允许,则赞美便没有意义,皇帝允许他们活着,大明这么大、人这么多,赵南星他们这些古墓派存在的意义,就是提醒皇帝,大明很好,但还没那么好。 大明阁臣都没有讨论另外一个人选,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有的时候,整人这方面,宦官确实更擅长一点。 织田市这个人选,既是威胁,也是劝织田信长投降的最佳人选。 “侯于赵明年要履任浙江了,他留给辽东最后的馈赠,农垦局。”王国光拿出了一本奏疏,传阅给其他阁臣,侯于赵规划的农垦局,是馈赠,是礼物,是辽东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王崇古看完,由衷的说道:“农垦局,不是简单的种地,而是给大明钉钉子,修马掌,只有钉好了这颗钉子,修好了这块马掌,大明腹地,才能和辽东心连心,真正成为大明的腹心之地。” “善莫大焉,仅此一策,侯于赵当回朝做明公,可惜,为人过于耿直,不太适合朝中这种勾心斗角。” 王崇古之所以说是钉钉子、修马掌,就是因为辽东不宁,大明开海都无法全力,还要时常防备着辽东军阀化,对大明腹心之地的威胁。 辽东不宁,天下难安。 只有把辽东彻底安稳好,大明陆上真正能威胁到权力核心的力量消失,大明才能放心大胆的出海,和泰西进行竞争。 这日不落帝国,泰西的番夷小国做的,大明自然做的。 “有陛下护着,我看没问题,他就是忤逆陛下,陛下也不舍得收拾他。”张居正看完了奏疏,十分肯定的说道:“这不是给辽东的馈赠,是给大明的馈赠,是社稷之福。” 侯于赵,一个在万历初年,时常与人逆行、格格不入的士大夫,既不是张党也不是晋党,到北平行都司大宁卫垦荒,到辽东垦荒种地,做辽东巡抚,十四年的辛苦,是他来时的路,而农垦局的最终确立,是他辛苦的结果。 王国光想了想说道:“我也觉得行,户部事儿可以交给他,户部最重要的就是种地,吃饱饭比白银更重要。” 张学颜是户部尚书,王国光年纪越来越大,这户部的事儿,大部分都交给了张学颜打理,张学颜入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户部堂上官,给侯于赵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鲤看奏疏最是认真,他还抄录了一些重点的内容说道:“那就让侯于赵过年前回京来,明年要赴任浙江,等到浙江还田事毕,就举荐其领户部事儿吧。” 王国光已经准备老退了,年纪大了,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为陛下尽忠,为国朝尽力了,再占着坑不走,他和张学颜就要从至交亲朋变成仇敌了。 万士和选了沈鲤,王国光选了张学颜,王崇古选了王家屏,张居正选了申时行,万历维新的四位阁臣,正在从维新大潮的风口浪尖慢慢离开,时光催人老,万历维新已经走完了十五个年头,而他们也在慢慢走向终点和彼岸。 江山自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从北衙到辽东的公文,限到时间为五天,实际上,侯于赵调令发到辽东的时间,只有三天,剩下两天是冗余,铁马只要有煤就可以一直跑,但人马俱疲的驿站,跑到辽东得半个月。 “不行!绝对不行,朝廷光说了朝廷的事儿,老赵,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自己在辽东算怎么个事儿?!朝廷再派辽东巡抚,我跟他不对付,那朝中那些个儒,可不得把我吃喽?要走就一起走。” “对,我跟你一起走!”李成梁一看朝廷的调令,决定回京过年。 辽东这蛮荒之地,谁爱待谁待!这西北风,谁爱喝谁喝,他要走了! 他要带着全家老小,六房小妾、八个儿子、三个女儿,回京享福去了。 “那个老四啊,你负责留守,等王如龙从回来,你就交给他,咱们回京,这破地方,一到冬天西北风号丧一样,白毛风的天气里,别说东西南北,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就这,京师那帮士大夫,还觉得老子在辽东当土皇帝,山大王!” “就该让他们遭这份儿罪!”李成梁的性格风风火火,他回辽东本来就是为策应战事,一旦大明军征伐不顺利,辽东军也能顶住倭寇入寇大明,不让战火烧到大明境内。 战场进展顺利,倭寇被赶下了海,他李成梁的任务也算完成,去江南花天酒地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万历十三年,他跟着陛下去了趟江南,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死在江南的温柔乡里。 只有去了江南,才知道辽东这地方有多苦。 李成梁口中的老四是四儿子李如樟,也算是骁勇善战,当然和李如松那种天赋一比,就非常普通了,李成梁生了八个儿子,就这两个儿子稍微成才点,其他也都是普通人。 “你这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你没朝廷调令,这么离开是擅离职守!”侯于赵都服了这个活阎王了,这辽东总兵兹事体大,他李成梁能这么挂印而去?这不是胡闹吗?闯祸都奔着把天捅破去! “爹,你这擅离职守,不是给了那些喜欢嚼舌头根的儒,弹劾你的理由吗?授人以柄啊爹。”李如樟也有点急,他爹不在,他也能镇得住场面,外喀尔喀七部、野人女真、海西女真诸部,都要给他面子。 李如樟的本事的确不大,但他爹是李成梁,他哥是李如松,就这身份,皇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别说这些奴酋了。 只要李如樟不冲动,跑到城外面一个人单挑人家一群,这些化外夷人的奴酋,没人敢对他蹬鼻子上脸。 李成梁语重心长的说道:“老赵啊,日后你入了朝堂,记住了,紧抱陛下大腿,抱紧咯!片刻不要松开,陛下说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有什么事儿,先问问陛下,知道了吗?” “你这实心眼,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 “啥意思?”侯于赵眉头一皱,有些疑惑的问道。 “咱们赌一赌吧,我这么挂印而去,擅离职守,陛下非但不怪罪,还会格外恩赏一番,朝中那些长舌御史,一个屁都不会放,说不定一人上一道奏疏夸夸我老李,识大体。”李成梁笑了笑,让几个儿子收拾行囊,回京享福! 侯于赵稍微琢磨了下,逐渐明白了,战事已经完全结束,现在是灭倭战争,朝廷只调动了他侯于赵,不是把李成梁忘了,而是试探。 李成梁又不是大雪地里的傻狍子,精的跟老狐狸一样,他什么性子,满朝文武人人皆知。 李成梁主动选择离开,所有人都体面,辽东设省就可以继续推进了; 李成梁懂装不懂,侯于赵这个唯一和李成梁和睦的巡抚搭档都走了,李成梁若不肯主动上奏要求调离,那八成就有了不一样的异心,不一定是要割据,但一定是拥兵自重,要做山大王了。 朝廷就要早做准备了,趁着戚继光还在,要把危险因素彻底消灭掉。 李如松是京营副总兵、李成梁是辽东总兵,戚继光在还好,戚继光不在,父子同时领京营、边军精锐,实在是太危险了。 “人心为何如此复杂?还不如让我在辽东继续种地呢。”侯于赵叹了口气,要是都跟种地一样简单就好了。 李成梁拍了拍侯于赵的肩膀说道:“老赵啊,也就是你觉得人心复杂,别人还觉得种地难呢,陛下把朝中那些措大,发配到了辽东垦荒,好嘛,一点地都垦不了,最后我安排他们做了辽东书院的先生。” “我姓侯!”侯于赵有气无力的纠正了一下,纠正也是白纠正,李成梁也不会改。 李成梁之所以坚持叫他老赵,其实就是那句‘燕赵多有慷慨悲歌之士’,正好侯于赵的名字里有个赵,就这么叫了。 侯于赵就是那种典型的慷慨悲歌之士,也就是生活在万历维新的大潮之中,若是世道昏暗,他这样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出头的。 心里装着天下、手里也有本事、做事坚持不放弃的弘毅士人、循吏,的确是国之栋梁,但这世道,总是如此,国之栋梁,不见得能得到重用。 “对了,走的时候,给陛下带点贺年礼,把我从查干湖打的胖头鱼给陛下带几条。”李成梁没忘记每年给陛下的贺岁礼。 查干湖叫查干泡,意思是白色的大水泡,一到冬天就会结冰,凿冰取鱼就成了附近部族的补充食物的唯一来源。 在查干泡还属于辽国的时候,辽国的皇帝每年都会到查干泡巡幸和渔猎,到了金国的时候,有了头鱼宴和头鹅宴。 这里非常适合养殖水产,鱼苗养到一扎长之后,就投入大水塘之中,四年长成,个头极大,一亩鱼塘能养五十尾,胖头鱼更是本地的特产,味道极其鲜美。 李成梁打算把胖头鱼变成贡品,打造出本地的胖头鱼产业。 冬捕之后,直接扔进木箱里,再加些冰块,北方上冻的地方,都能卖。 既然都叫他辽东王,他也要给辽东做一点贡献,查干湖的自然禀赋极好,如果产业能够发展起来,对辽东垦殖事业意义重大,也算是为辽东农垦局的成立,留下一份遗泽。 只要戚继光不在前线吃败仗,他李成梁这辈子应该不会再回辽东了。 “走了。”李成梁上车的时候,站在辽阳站,对着广袤的雪地,摆了摆手,离开了他世世代代生活的故乡,这一次离开家乡,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 京师的士大夫们对李成梁有成见,总觉得这就是个土匪,总觉得李成梁会变成辽东一霸,会成为大明的安禄山,总有一天会造反,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当李成梁从辽东启程回京,还把所有家人都带回了京师的时候,在京的言官们,都非常的惊讶。 李成梁还没回京,一大堆的奏疏,就如同十二月的雪花一样,飘进了通和宫中。 这些御史,有的说李成梁是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有的说李成梁是慑于圣明和京营大胜才主动回京、有的说李成梁是忠臣良将,应该大肆恩赏以全君圣臣贤的美名,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说李成梁擅离职守。 在辽东军阀化和李成梁擅离职守之间,御史们更希望看到李成梁主动离开辽东,只要他在辽东一天,大明就无法将辽东彻底王化,设立省府州县直接管理。 李成梁就是辽东的威权人物,他就是点头,辽东也是辽东都司,朝廷的衙门也是形同虚设。 “把宁远侯府里里外外收拾好,宁远侯不是喜欢温柔乡吗?赏赐他十二个万国美人,每年番夷使者送那么多美人,都给了潞王,太后又不高兴,索性给宁远侯一些,记得送两个波斯美人。”朱翊钧决定大肆恩赏一番。 “哦,对了,侯爱卿也从辽东回来了,就留在京师过年吧,他要是要的话,也赏赐给他几个万国美人。”朱翊钧额外叮嘱了一番,万国美人如果当年没有赏赐到潞王府,一般都是安排京营军兵、工匠们相亲,不会留在宫中过年。 发媳妇这件事,自万历九年倭女大规模入明之后,朱翊钧一直在做(541章)。 李成梁这次入京,再也不是在蓟州下车,然后报闻朝廷,等待朝廷派京营军兵前往蓟州接管他的防务,护送入京了,这一次李成梁直接坐车到了朝阳门站才下车。 他坐了一整天的车,腿都有点麻了,站起来的时候,看着窗外,有些迷茫,万历十三年的时候,朝阳门正在拆城墙,万历十五年末,朝阳门站已经完全建成,十二条驰道蜿蜒的伸向了远方,而站台上,则是接他的人群。 李成梁认识冯保,这是陛下身边的大珰,时人都叫他中贵人。 “老赵,你说,中贵人来此,是抓我进诏狱,还是赏赐我的诏书?”李成梁笑着问着身边的侯于赵。 侯于赵都被气笑了,他摇头说道:“抓人的话,还用中贵人来?还拿着那飞鱼纹的大氅吗?只有元辅和戚帅才有,你赶紧下车吧,别嘚瑟了,得罪了中贵人,有你好果子吃。” 李成梁长笑了一声,整理了下仪表,走出了车厢。 冯保上前一步,两个小黄门拉开了圣旨,冯保才一甩拂尘说道:“宁远侯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天明命,统御万方,赖祖宗遗泽,贤臣戮力共佐,四海晏然,而未逮大同,天下虽安,而厥功未竟。” “长城巍巍非砖石,而在同心;社稷荡荡非干城,而在同德;为君莫大于奉天,守成莫重于法祖,为臣之道,莫切于忠君而爱人,此君臣同心同德尔。” “昔霍骠骑开边而未竟,郭汾阳戡乱而终全;卿兼二美,独镇危疆十五载,以孤军摧强虏,持忠义安黎庶;武威朔漠,剑扫胡尘,气贯辽东,拓土千里;九边烽燧尽偃熄,辽东童叟得其耕;功成弗居,挂冠请卸戎旃;志洁弥彰,归朝敢辞麟阁。” “兹特赐国窖五十瓮,酬卿横槊豪情;飞鱼云锦大氅一袭,彰卿麒麟伟烈;更选万国淑媛十二人,以慰卿鞍马劳顿。”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翻译。)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成梁恭恭敬敬的行礼,接过了圣旨。 他肯回京,要的就是殊荣。 第八百二十一章 六策安辽固疆本 皇恩特许惩贱儒 李成梁是否会成为大明国朝的安禄山? 这个问题,大明国朝所有人都心怀疑虑,包括了朝廷明公,内阁讨论侯于赵履任浙江的时候,也避免提及了李成梁,而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李成梁。 李成梁无论做出什么选择,他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身后名负责。 甚至是连皇帝本人,都曾经思索过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最后皇帝放弃了思索,因为每个人的选择,都会随着世势的变化而改变,没有真的走到那一天时,别说皇帝,李成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抉择。 万历十三年他主动回到了腹地,跟随皇帝南下,是第一次离开辽东,那时候,外喀尔喀七部、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甚至是建州女真都不是特别的安稳。 他还布置了钓鱼的后手,算是成功了一半,以王室李昖为中心,这些夷人团结在了一起,但因为没人敢第一个出手,试试大明的虚实,最终无疾而终。 那时候,倭国在逼迫王到京都参洛,的局势阴云密布,山雨欲摧。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李成梁还要回辽东,无论是以征倭大将军的身份带领辽东军入朝作战,还是在辽东策应战事,李成梁都要回去。 但这一次,一切都变了,当初的反明联盟的盟主魁首,被倭寇一个月速通打到了平壤,而大明军亦摧枯拉朽的击败了倭寇,辽东关外的反贼,再没那个胆子生出非分之心,轻易惹怒大明了。 在打倭寇,有利于辽东团结,人心凝聚。 这个逻辑看起来有点怪,但事实的确如此。 李成梁这次离开,就是真的离开了辽东,放弃了边军精锐的统兵权,打算学卫青晚年闭门谢客之风,养浩然气,到南方的温柔乡里,终老了。 其实促使李成梁做出这个决策的动机,还是自己儿子逐渐爬上了高位,不用担心卸磨杀驴了,就是皇帝再薄凉寡恩,要对李成梁反攻倒算,也要看在李如松那么能打的原因,忍一忍算了。 皇帝那么年轻,光是熬,都能把这些位高权重的老头统统熬死。 腊月二十三日,午后,北风卷着寒潮开始呼啸,掠过京师,扫过了通和宫金碧辉煌的殿顶,金色的琉璃瓦上凝结了一层冰霜,檐角挂的铜铃,在风中叮咚作响。 一名宫人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寒风,看到了手上的湿润,惊喜连连,下雪了。 很快整个宫城内,银屑旋舞,雪很小,细若盐末,龙池的冰面上,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轻绡。 日暮时分,银屑小雪凝作鹅毛,簌簌的随着北风起舞,叩击着京堂的青砖墁地,卖饴糖的老汉收起竹梆,披着白雪归家;更夫裹着羊皮袄,敲着锣提醒万家小心灯火,留下了一行行的脚印,转眼又被新雪掩去踪迹。 这是万历十五年的第一场雪,宫人们奔走相告,向皇帝陛下庆贺,又是下雪的一年,瑞雪兆丰年。 根据天文生的研究,因为太行山、燕山阻挡寒流的原因,只要京师开始下雪,就代表着山西、甘肃、宁夏三卫、绥远、河南等地,都下起了大雪。 来年不敢说丰收,但绝对不是灾年。 这几年老天爷都很给陛下面子,没让陛下去祈年殿祈雪。 次日的清晨,雪仍旧未停下的意思,整个京师白雪皑皑,李成梁和侯于赵坐着车,碾过了积雪,来到了通和宫门前,请求觐见皇帝陛下,很快,宫人领着二人进了通和宫御书房。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成梁、侯于赵行五拜三叩大礼觐见。 朱翊钧满脸笑意的说道:“免礼免礼,快坐快坐。” “宁远侯送来的胖头鱼,朕已经尝过了,味道极为鲜美,可是这路途过于遥远,日后还是送冻鱼就好,就不要劳民伤财了,冬天也坏不了。” “陛下喜欢就好,有陛下这句味道极其鲜美,查干湖百姓,感激不尽,臣遵旨。”李成梁笑的很开心,他也没有掩盖自己的意图,他送贺岁礼,就是奔着让皇帝带货来的。 显然,陛下很乐意带这个货! “朕听闻,宁远侯拒绝了这京师讲武学堂祭酒之职,这是何故?”朱翊钧露出了一些疑惑,前面那都是客套话。 就是皇帝再客气,查干湖还是会送活鱼入宫来,要不是活鱼,就是不恭顺了,哪有让皇帝吃死鱼的道理! 客套话说完,就是正事了。 朱翊钧任命他做讲武堂祭酒,但李成梁严词拒绝了这个职位。 “陛下,臣已经年过六旬,过了年就六十二了,年纪大了,打算等到春分时,勾陈移位、紫微生晕便南下江南疗养了。”李成梁回答了陛下的问题,也省的陛下担心他学那司马懿了。 李成梁觉得自己没几年好活了,打了一辈子仗,浑身伤病,年轻的时候,觉得无所谓,这老了一身的病,一到冬天像是浑身爬满了蚂蚁又麻又痒又疼。 他去南方,是让皇帝更加重用李如松,不必担心他这个老家伙,有什么谋朝篡位的心思。 司马懿给天下武将留下了贯穿千年的阴影,擦着李靖的额头,射中了李善长的眉心,现在奔着他李成梁来了。 李成梁自己觉得,自己越往南,陛下就越安心,毕竟离他的老巢就越远,不必担心他豢养精锐虎贲,有一天趁着皇帝出巡,撅了龙椅。 朱翊钧笑了笑,在原来的历史线里,李成梁就是活得太久了,他要是和戚继光一样,六十多岁壮志未酬,言官对他群起而攻之,被朝廷为难,抑郁而终,恐怕就没那么多的争议了。 “爱卿多虑了,讲武学堂祭酒之职,就给爱卿了。”朱翊钧仍然把任命给了他。 李成梁可是个老狐狸,眼睛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陛下要他留在京师,恐怕另有他用,他思虑了片刻,才俯首说道:“臣明白了,臣遵旨。” 侯于赵有些疑惑打量着李成梁和皇帝,他实在是品不出来,这老少狐狸,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说话云里雾里。 朱翊钧看出了侯于赵的不解,解释道:“侯爱卿,朕把李帅留在京师,就是干些脏活,有的时候,朕不太方便处置的言官、势要豪右喉舌,就得劳烦李帅打他们一顿了。” “不脏,不脏!陛下,臣乐意效劳。”李成梁满口答应,能揍儒,那可太好了! “啊?”侯于赵愣愣的看着皇帝,惊骇无比,这就是皇帝要留下李成梁的原因吗? 怎么可以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呢! 有些言官胡说八道,但不构成诬告,皇帝也不好坐罪处置,毕竟皇帝要保持言路畅通,才能下情上达,但是这些个胡说八道的言官喉舌,着实可恨,不揍一顿收拾一下,意难平。 所以,李成梁在京师,遇到了这种不构成犯罪的家伙,就砰砰砰给他两拳,就知道改悔了。 皇帝开心,李成梁活动下拳脚,顺便能纠正下京师的风力舆论,何乐不为呢? 而且讲武学堂是培养军将的地方,也算是皇帝给的承诺,只要不生事儿,他们李家就是与国同休的宁远侯,甚至是公爵府。 “老…侯巡抚啊,我上次回京,不就揍了几个不开眼的御史大夫吗?”李成梁满脸笑意的说道:“陛下安心,揍人的事儿,臣在行!交给臣!” 揍言官这个举动,本身就是跟文官这个集体切割,也是自污的行为,他有事没事就揍文官,哪个文官愿意簇拥他? 这样一来,不用南下,也达到了让皇帝陛下安心的目的。 朝中需要一个这样的混不吝,戚继光现在是奉国公,大将军,他代表着十万京营和两百万军兵的意志,实在是不方便干这个混账事儿。 李成梁就无所谓了,在京言官们眼里,他们心里的成见,已经把李成梁塑造成了那个模样,既然文官集体对李成梁有成见,那他索性就活成成见的模样,让他们瞧瞧。 “啊,如此这般。”侯于赵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李成梁、李如松对文官非常不满,这源于长久以来,大明以文制武、兴文匽武的风力舆论。 李如松曾因谭纶总督京营军务,公然挑衅。 大明文官集体,这个说法是不太精准的,正确的解释是:地主官僚阶级。 这个阶级已经逐渐变成了历史前进的阻力和障碍,正在逐渐成为生产关系改变历史桎梏、权力上的保守壁垒、文化意识上的守旧门阀、社会阶级、地理流通的阻碍。 在生产关系上,支持人身依附,反对自由雇佣;在权力上,支持等级森严,反对维新变法;在文化意识上,支持异化儒学,反对新学理学;在社会流通上,支持人员不得自由流通,反对普及教育。 不是徐成楚那种反对,徐成楚的反对是基于考虑大明一盘棋,人口虹吸效应的剧烈影响,要求建立横向财税转移支付,来弥补内地培养人才的巨大投入,缩小沿海发达地区和腹地欠发达地区之间的发展不平衡。 儒反对穷民苦力通过教育实现阶级跃迁,和他们平起平坐。 这就是皇帝为何对大明文官集体,或者说地主官僚阶级始终警惕的原因。 “侯爱卿,详细说说你的辽东农垦局规划吧。”朱翊钧说起了侯于赵的辽东工垦局。 侯于赵立刻精神了起来,人情世故他不懂,但他懂做事,他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陛下说道:“农垦总局自然要在京师,隶兵部,兼受户部节制,一切人事任免归吏部所有,是直接隶属于朝廷。” 奏疏从六个方面去讨论,分别是定规制以明职掌、辟田畴以实仓储、严兵备以慑虏胆、布新政以辑流移、行考成以绝欺隐、广利器以兴地力,所以叫安辽六策。 (辽东农垦六策疏详本) 奏疏上有浮票四张,司礼监拟定披红一张,朱翊钧只要拿出了万历大宝,盖上去,就可以过廷议了。 文渊阁辅臣浮票议:[请设农垦专司统合军民屯政,以新田制厚植根本,用番薯铁犁充实边储,严考成破除积弊,期建汉民屏障于塞外。] 司礼监披红拟定:[该策条议周详,深契朕怀。着即照拟施行,山东年给漕粮五万石协济。大司农速颁则例,考功明立赏格,文武各官敢有玩泄者,厂卫宪台严核重处。] 在大明当皇帝,其实真的不是一件难事,能把奏疏看明白,把大臣们的各自立场想清楚,甚至连如何回复,司礼监都已经写好了,要做的就是盖个章,表表态而已。 大明的纠错机制是十分强力的,当然,遇到三十年不上朝也不管事的皇帝,纠错能力再强,也无法发挥效力。 就辽东农垦局奏疏这件事,皇帝甚至都不需要让侯于赵面奏,阁臣们早就过问的非常详细了。 朱翊钧跟侯于赵详细聊了聊奏疏里的内容,这六策有些已经做了很久了,有些是日后要做的,有些是一直都有,但是没有成文法,现在形成了明文。 总之,侯于赵的这本奏疏就是在为大明钉钉子、修马掌,大明不至于一条腿走路。 “爱卿良策,朕心甚是慰藉,就这么办吧。”朱翊钧让冯保拿来了宝玺,盖在了奏疏上,代表着大明辽东农垦局成立,和大明辽东三司制度并行。 “陛下,这东北实在是太大了,臣以为切割为三份为宜,一份辽阳、一份吉林、一份黑龙江,黑龙江跨过小鲜卑山,再往北,就是极北冰封之地,就渺无人烟了。”李成梁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辽东太大,一个省恐怕不够用,三个差不太多,东北广袤,从京师到辽阳要一千二百里,而辽阳到黑龙江要两千里地,这是李成梁用马蹄,丈量出的距离。 从京师到广州府,也就四千里路而已。 “宁远侯所言有理,但这个事儿急不得,暂且把辽东农垦局的事儿办好再说。”朱翊钧肯定了李成梁的想法和建议,但没有马上去做,一点点做,终究是可以做完的。 “黎牙实是不是要第一个挨揍?”李成梁已经蠢蠢欲动了。 朱翊钧惊讶的问道:“黎牙实编的笑话,连辽东都听闻了吗?” “陛下,辽东不是信息闭塞之地,邸报、杂报,还有一些话本,在辽东传播甚广。”侯于赵回答了陛下的问题,辽东又不是待在山沟沟里,自从万历十年驰道修到了吉林之后,辽东和京师的交通距离,比京师到四川还短。 驰道所及,就是大明可以王化的疆界。 “黎牙实就不用挨揍了,他总是能提供另外一个视角,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谏臣了。”朱翊钧考虑了下,还是不让黎牙实挨揍了。 大明因为快速发展,有些问题会被快速发展所掩盖,以至于朝廷发现了问题,则寄希望于快速发展抹平这些问题。 僵化导致规则和约束的制定,往往跟不上发展的速度。 大明人才很多,聪明人更多,他们自然看得到问题,同样也能提出不错的建议,但是因为僵化和种种原因,在推行的时候,缺乏了足够的魄力和动力去执行。 差不多行了,这种基于中庸诞生的混天度日的思维,其实非常广泛。 而这个时候,友邦惊诧,就可以提供这种魄力和动力去执行。 比如大明开海,都知道朝廷穷的叮当响,开海能赚钱,但就是缺乏动力去做,而这个时候,泰西的大帆船来到了大明的港口,要求贸易,一脚踢在了大明这个天朝上国的最敏感的地方。 泰西的番邦小国都已经是日不落帝国了,而你这个天朝上国,还在土地里打滚,朝廷上下内外,都要思考一个问题,这是天朝上国该有的景象? 大明皇帝又不愿意装傻充愣,没有选择对大帆船到港视而不见,领先就是领先,闭上眼睛、捂上耳朵摇晃身体假装大明还是天朝上国这件事,朱翊钧干不出来。 比如,黎牙实整天说的大明在殖民过程中的高道德劣势,搞殖民,不能道德崇高,把蛮夷当那是天朝上国的傲慢,殷正茂也是吃了回旋镖,才开始改变,制定了种种政策,去保护基本盘的利益。 这都是黎牙实这种‘友邦惊诧’的积极意义。 医者不能自医,自己往往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即便是看到也因为固执和懒散,懒得去解决。 友邦惊诧这另外一个视角,就能精准的找到病灶,只要大明不改变,友邦惊诧,就能第二次精准的击中那个让大明上下全都恼羞成怒的地方。 有魄力、有动力,有决心,再加上张居正整肃吏治带来的高效朝廷,去执行一个政令,抱着壮士断腕的心态,就可以加速改变。 友邦惊诧促鼎革,这就是朱翊钧允许黎牙实三番五次指斥乘舆的原因。 友邦惊诧,也能促进大明万历维新去改变,去维持自己天朝上国的地位,就像是费利佩宁愿给泰西诸国让利,也要维护自己日不落帝国霸主的地位一样。 天朝上国,这种领先于世界的叙事,也是大明的核心利益,神话破灭,大明亡国不远。 “哦,那就不揍他了。”李成梁略显失望的说道,万历维新这些大事,他李成梁不懂,他就知道要揍一些个摇唇鼓舌的儒,来给自己制造一点骂名。 这是切割,武夫和文人切割,武勋和文臣走得太近,陛下就该寝食难安了。 朱翊钧看向了侯于赵,眉头紧蹙的说道:“侯爱卿,朕昨日不是让你也挑几个万国美人吗?听冯大伴说你拒绝了。” 侯于赵深吸了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回禀陛下,要不陛下赏臣点银子吧,这方外夷人,实在是有辱斯文了。” 李成梁一听这个,立刻就撇嘴说道:“老赵你不诚实,道貌岸然伪君子。” 陛下送的万国美人,那都是精心挑选过,既不是毛人,也没有体臭,侯于赵倒是多看了两眼,但最终还是拒绝了。 “在陛下面前,慎言。”侯于赵一看李成梁犯浑,赶紧提醒,然后俯首说道:“陛下,臣这也不年轻了,实在是无福消受,家有悍妻,这要是收了,怕是家宅不宁。” “哈哈,惧内!”李成梁这才知道侯于赵为什么多看了两眼却没选,家里有悍妻,那的确要不得。 朱翊钧听闻,笑着说道:“那行吧,冯大伴,取一百银来,对了,宁远侯府后,还有个三进出的院子空着,就赐给侯爱卿吧。” “臣叩谢陛下皇恩。”侯于赵一愣,一百银已经不少了,关键是宁远侯府后面那个院子,可是有钱都不见得能买得到的地段。 宁远侯府和奉国公府紧邻,距离通和宫不远,这可是京师里最值钱的地段了。 “酬爱卿辽东垦荒之功,理所应当。”朱翊钧十分郑重的说道:“爱卿履任浙江还田,以户部尚书兼领,万事小心,事毕还朝。” 明赏如日月昭临,使忠良得显其荣;严罚若雷霆震怒,令奸佞难逃其咎; 信赏罚寰宇澄净,历代圣君治国,必先正赏罚之法度,而后可图天下之大治。 帝王失赏罚之衡,乃祸乱滋生之本。 侯于赵在辽东搞出来的辽东农垦局,可以说是彻底解决了大明朝廷的心腹大患,辽东真的军阀化,那大明要倾尽国力的解决隐患,那就不是一座院子、一个部堂之位就可以解决了。 浙江还田事做完了,侯于赵就可以进步了,以后得叫侯于赵侯部堂了。 “臣等告退。”李成梁、侯于赵一起离开了通和宫。 “老赵,到了浙江别着,我还有几年好活,要是实在为难,就写信到京师来,我立刻就到,到浙江,闹他个天翻地覆!”李成梁就在通和宫门口,说话的声音刚好能让出来送客的张宏,听得明明白白。 李成梁跟文臣切割,不是跟侯于赵切割,这都十五年的老伙计了,抵背杀敌的友情,李成梁舍不得,也切不断。 还田这个差事,可一点都不简单,看似都是种地,但浙江的形势,还不如辽东,辽东的敌人非常明确,就是关外那些夷人,对付起来,劲儿往一处使。 这浙江的敌人,都在水面之下,冷不丁连命都有可能丢了。 “安心了,斗不过,我还不会驾云赴天阙,如那孙大圣请如来?放心,我拉得下这个脸。”侯于赵倒是不在意,他在辽东的时候,可没少搬救兵,他作为帝党的一份子,皇帝就是他的靠山! “哈哈哈!走,老赵,去前门楼子。”李成梁长笑一声,活动了下肩膀说道。 “去做甚?”侯于赵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李成梁喜欢青楼听曲,在铁岭搞了一个花楼还被言官怒骂,前门楼子大茶楼听评书的地方,李成梁去那里做什么。 “揍儒!那个赵南星。”李成梁大跨步向着大茶楼走了过去。 以前他在前线打仗的时候,只能对这些儒一忍再忍,哪怕心里有天大的怨气,也不能发火,态度还要谦卑,要不然闹得不好看,军需没了,他李成梁还落下一个尾大不掉的坏名声,也让朝廷忌惮。 现在,他终于能发一发心里的邪火了,这是皇权特许! 李成梁当然不是一个人去的,作为仅次于戚继光的武勋,李成梁有二百铁林军的额员,铁林军都是缇骑,保卫安全的同时,也是监视武勋不要豢养死士,如此一来,大家都能体面。 一行人在京师横冲直撞,闯进了前门楼子。 “这位爷,您这是来听评书,还是来听聚谈?小店还没开业,这位爷要不中午再来?”小二被这阵仗吓傻了,硬着头皮上前阻拦,谁知道这些壮汉,下一刻会不会抽出刀来。 “你一个月几个钱?”李成梁笑着问道。 小二一脸奇怪的回答道:“一千五百文。” “这么点钱,你拼什么命啊!我要找赵南星,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李成梁扔出去了三枚银币,为难这些小人物,不算本事。 “在后院乙字院三舍。”小二接住了银币立刻笑开了花,他立刻指向了后院,低声说道:“赵南星昨日喝了大酒,还揽了一个青楼女子回来,我们这里讲评书,不让妓留宿,他偏不,发了好大的脾气,我们也惹不起,就让他进去了。” “现在,赵南星还没起,几位爷,您请好!” 一听是找赵南星的麻烦,小二立刻就不拦着了,他们这评书楼惹不起士子,也惹不起武勋。 “得了,我自去寻他。”李成梁带着铁林军,直接杀到了乙字院三舍,一个缇骑敲了敲门,没人应。 李成梁一脚就把门踹开了,看着还在穿衣的赵南星就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衣领,厉声问道:“你就是赵南星?” “我是赵南星。”赵南星吓得直哆嗦,他不记得得罪过如此凶狠的人物。 “记得我这张脸,我是宁远侯李成梁。”李成梁攥紧了拳头,一个炮拳砸在了赵南星的脸上,炮拳斜进直打,拳锋未至,劲风扑面,这一拳又准又狠。 赵南星一个文弱书生,哪里遭过这种罪,李成梁打了一辈子仗,即便是年老,就这一拳,险些就把赵南星给打死了。 “老李老李!收着点力,可不能打死人。”侯于赵赶紧阻拦。 “我知道,就用了三分力,死不了。”李成梁晃了晃赵南星看他回过神来,又一记重拳,砸在了赵南星的脸上,这才把赵南星扔到了床上。 李成梁杀了一辈子人,分寸拿捏的极好,看起来伤的重,其实主要还是让赵南星丢人现眼。 这些个读书人,把脸面看的比命还重要。 “你为什么突然闯入行凶!”赵南星缩在床角,惊恐无比,还不如那妓淡定。 “我是李成梁,揍你还需要理由?”李成梁拍了拍手,笑呵呵的说道:“儒一个,前线打仗,你在后面煽风点火嚼舌头根儿,把你扔给倭寇,就知道为何要振武了。” “回家!”李成梁志得意满,耀武扬威的离开了前门楼子大茶楼。 他的选择没有错,不仅能得到殊荣,还能揍儒,这可比在辽东热闹多了。 第八百二十二章 让宁远侯赔他一文钱好了 李成梁刚回京,就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去通和宫面圣,这是应有之义;第二件事就是去大茶楼狠狠地揍了一顿赵南星。 赵南星根本没法见人,这定期的聚谈,也不能办了,大概以后,就再也没人去听了。 京师内外,一片哗然,李成梁一个粗鄙武夫,怎么可以打赵南星这样的名儒呢,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片哗然之后,街头巷尾,议论了一下,也就如此了,没有再多的后续了。 没有任何一个杂报的笔正,撰写文章批评李成梁无法无天;也没有任何一个御史趁着过年前还有两天,上奏骂李成梁打人,宁远侯前脚从通和宫出来,后脚就进了大茶楼揍人,这打人究竟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显而易见,赵南星这顿揍,白挨了,之前李成梁回京就揍过儒,多打几次,大家也就习惯了。 赵南星不得人心,连士大夫阶级都看不起他,王师援朝戡乱,堂堂正正,可这赵南星,以黩武罔民,弃社稷于危旌斥王师灭倭,如此迁阙之论,还自诩直臣风骨,连士大夫都无法认同了。 毕竟现在的大明,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还是天朝上国,跪习惯了,膝盖生根的儒,还没那么多。 京师在欢天喜地的准备过年,而大明皇帝先后去了南海子看望了墩台远侯、海防巡检的家眷;去北大营见了十王城宗亲;在武英楼又发了一笔过年银,不过京营锐卒也就每人一枚银元,大概能买一百斤猪肉;去西山煤局、永生毛呢厂视察了过年防火事宜,接见了工匠们,询问了王家屏推动的工会。 王家屏认为工会要建立在全机械工坊,以及匠人普遍读书明理的基础上。 但这里面又有一个悖论,那就是匠人的孩子读了书,大部分都不愿意让孩子再在工坊了,能留下的少之又少,工坊的活儿很累也很重,不够体面。 工会还是任重而道远,道阻且艰,但工会已经有了实际性的进展,至少超额利润分配都要张榜公告,钱具体花到了哪里,都会公示,算是又走出了一小步。 腊月二十五,大明皇帝在皇极门,见了外官、耆老、百姓,近千名随机挑选的各阶层的百姓,被召集在了皇极门面圣,在皇极门左右廊,写下了自己最关切的事儿。 廊庙陈民念,丹墀问政典。 自万历二年,张居正要稍复祖宗成法,让皇帝见外官后,这个制度一直执行的很好,朱翊钧作为皇帝,从来没有一天会缺席。 这一千多份奏疏,朱翊钧都会挨个过目,在来年初六上班的时候,发到内阁处置。 当然,这个制度,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形式化,多数的奏疏都是歌功颂德的马屁,或者是有人教他们,或者是不太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大部分的奏疏没什么意义,但只要有一本反映到了民间疾苦,就是制度胜利。 大明发展日新月异,一些个之前完全没有预料的问题,困扰着百姓,比如因为自由流徙导致的治安问题,一些个惯犯,四处流窜作案,因为海捕公文的地域性,导致恶贯满盈的恶犯,这边犯罪,那边偷偷藏匿。 丹墀问政,也算是汉代公车上书制度的延续,至少有个口子,能让皇帝听到万民的声音,哪怕是只有一道缝儿。 下情上达,总是那么的困难,朱翊钧非常愿意了解百姓的衣食住行,朝阳门外的民舍,不代表普遍性,朝阳门外的民舍,已经是一些乡野百姓,朝思暮想的生活了,即便仍然十分的艰难。 “陛下,先生来了。”张宏从门外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说道:“快请。”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张居正俯首见礼。 “免礼,坐坐坐,国朝已经休沐,先生怎么突然来了?”朱翊钧让张宏泡了一杯好茶,有些奇怪的问道。 张居正看着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奏疏,略微有些感慨,陛下过年也没闲着。 朝廷已经休沐,除了值班的官署都已经休息了,但陛下还在处理着大堆大堆的奏疏,张居正端着手,略显郑重说道:“陛下还没休息,臣不敢懈怠。” “《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陛下垂拱勤政,夜批玄霜,寒岁亦不辍万机,乃国朝万幸,然国势非旦夕而成,还请陛下稍释案牍之劳形。” 张居正以严苛闻于朝,但看着大过年也不肯休息的陛下,还是劝了两句,要注意劳逸结合。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年轻,火力旺,再说闲着也是闲着,看几本奏疏而已,不碍事。” 张居正见劝不动,反思了自己是不是在讲筵的时候,有些用力过猛,可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用了。 张居正放下了思虑,开口说道:“臣为侯于赵奏疏而来,他的安边六策,这第一策就是定规制以明职掌,这京堂农垦总局,直隶兵部而听户部调遣。置掌印总督大臣一员,臣推举张学颜掌印总督。” “一来张学颜自辽东入朝为户部尚书,对辽东事务极为熟悉;二来,则是入朝九年,勾稽无错;三来,王司徒年老力弱精力不济,和臣私下沟通,打算致仕颐养了。” 这是两件事,张学颜为掌印总督大臣,除此之外,就是张学颜入阁之事。 “先生的意思是,内阁大臣,掌印总督辽东军垦?”朱翊钧稍微思忖了下,明白了张居正的打算。 按照侯于赵的规划,本来是户部侍郎作为掌印总督大臣足矣,但张居正之前就觉得官秩太低,恐怕不妥,这越想越觉得不可,就带雪来到了通和宫面圣面呈。 王国光年纪大了,帝国的账房大先生,终于撑不太住,要离开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不过好在,离开的时候,仍然是满怀大明中兴的希望。 “陛下,辽东垦荒四十五万顷,按安边六策,明年山西、北直隶、山东会有大量百姓流徙辽东,不期十年,辽东垦荒恐怕要过百万顷,辽东土地肥沃,一年产粮,起码能有大明总产粮的八分之一,甚至是更多,是不折不扣的粮仓。” “兹事体大,不得不重视。”张居正说明了自己的理由,这掌印大臣,得是个大官,官小了不行。 北方普遍缺粮,如果能把辽东彻底开发出来,那不得了,北方缺粮便可以缓解许多,尤其是京师缺粮,不必从山西、陕西、甘肃、绥远等干旱地区取粮,甚至还能反哺。 缓解西北地区的普遍粮荒,大明万历维新,才算是夯足了根基,才能走的更远。 “先生思虑周全,的确,辽东兹事体大,确实需要阁臣掌印。”朱翊钧认可了张居正的理由,东北岂止一百万顷良田,又岂止大明八分之一的总产量,真的开发好了,东北千里沃野,能产五分之一的粮食,可以极大缓解北方粮荒问题。 张居正对侯于赵这本奏疏非常重视,他觉得这本奏疏可以和万历十五年的两个最重要的新政并列,万历十五年确定日后要推行的新政很多,吏举法、黄金故事、丁亥学制、世界明馆、落日计划等等。 这里面最重要的两件事是吏举法和丁亥学制,而辽东农垦局,和前面两件同样重要。 还田令和一条鞭法是长远目标,张居正觉得自己离世那天,能看到还田令和一条鞭法的深入推行,那也可以死而瞑目了。 一条鞭法仍然沉睡,因为张居正发现,以大明庞大的体量,赤铜、白银、黄金这些金属货币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根本撑不起一条鞭法的运转,只有黄金故事讲好,一条鞭法才能有推行的基础。 张居正把这件事看的很重要,宁愿冒着大雪,过年休沐也要和陛下深入谈一谈,明白陛下的真切想法,好推行政令,他需要明确的知道,陛下到底是为了安抚宁远侯回京,才对辽东如此重视,还是真的非常看重辽东王化。 通过和陛下讨论《安边六策疏》,张居正明确的知道了陛下真的看重辽东王化。 “先生,这海外的种植园再多,也在海外,这辽东就在家门口,真的垦出来,能给大明留下五十年甚至是百年的遗泽了,入朝灭倭,山多地少,倭国更是除了矿产,什么都没有,入朝作战,还是为了辽东太平。”朱翊钧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入朝灭倭真的大赚特赚的地方,不在,不在倭国,而是在辽东千里沃土,大明现在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已经有些余力开垦辽东了。 家门口的地,再少也不嫌少,海外的地,再多,其实也不完全属于大明,这也是朱翊钧如此重视汉乡镇发展的原因,只有汉乡镇壮大起来,这些海外领地的汉人,才能扎下根来。 “陛下,今年岁入有点超出了预期。”张居正说起了这次入宫的第二件事,年底盘账结束了,今年朝廷岁入超出预计的多。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将奏疏交给了陛下说道:“田赋折银1700万银,比去年多了五十万银,比万历六年还少了50万银。” “商税及官厂、煤铁烟专营、钞关抽分和关税等等,万历十五年的商税,已经高达2300万银,商税比例超过了60,这其中增长最多的是烟草专营,从三十万银利润,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万银。” 预期其实只有三千八百万银的岁入,但是盘账之后发现,只差两万银,就达到4100万银了。 海贸在扩大,完全收归国朝的关税,随着海贸的兴盛累年增高,今年也就涨了不到四十万银,但烟草专营一项,就涨了一百二十万银。 这一百二十万银,就是超预期的大头。 万历六年田赋折银1800万两,这是万历年间田赋的最高峰,之后就一直维持在1600万到1700万银之间,这些年,朝廷不仅没有加农税,反而在不断的减免农税,尤其是遇到了灾年,更是如此。 按万历六年的标准严格督办,现在的田赋大约能有两千万银左右。 国朝有钱了,自然不会催逼过严,那就不会有催逼导致的内部矛盾激化,说到底,还是大明现在可以压榨殖民地,减轻内部倾轧。 商税增长的速度,远超预期,尤其是烟草增收。 “这烟草,都当药用。”张居正略显有些无奈,这是道德和财政的两难困境,明知道这是个害人的东西,但还是在出售,而且是官营。 因为取烟叶的部位、时间不同,制造出了价格不等的数十种烟草,各种烟具,烟袋、烟斗等等器具,也是获利颇丰。 这银子赚的有些丧良心,但是朝廷不专营,有的是人做这个买卖。 烟草这东西,六成都是税,如此重税,依旧阻止不了烟草的畅销。 “都是国朝的恩人。”朱翊钧很清楚,张居正为何无奈,他的道德让他觉得这样不好,但现实的财政,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减赋恤民德威并施,广开利源本末俱理,理想很丰满,现实比较骨感,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就一个丁亥学制,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填进去,大明国朝还在修驰道,这只能这样了。 张居正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崇尚道德崇高,他来通和宫,也不是游说陛下禁烟草的,简单感慨一下,感谢一下烟民对国朝财税的贡献。 除了烟草超预期获利之外,就是爪哇的金鸡纳霜的超预期获利。 这东西价格,即便是产量已经翻了一倍有余,仍然和黄金等价,而且多地价格仍有所上涨,这年头,疟疾在南方极为普遍,打摆子的时候,就是救命的神药。 说起来这金鸡纳树,在它的原产地秘鲁长的不是那么好,到了爪哇反而长势旺盛,也是咄咄怪事。 金鸡纳树的种子,还是葡王安东尼奥用种子换种子,走了总督夫人的关系,在万历五年换来的(745章)。 在秘鲁的金鸡纳树种植园,其实产量很低,到了爪哇反而如鱼得水。 “所以说,需求远大于供应,看得见,这奎宁的价格都会居高不下。”朱翊钧也没什么好办法,这年头,他能做的就是让总督府多种树了。 卖笑的,根本卖不过卖药的,卖药确实赚钱。 张居正主和陛下讨论大明税赋结构的改变,在张居正看来,商税比例进一步提高到七成以上,才能说国朝财税真正健康了起来,如果占到了九成以上,就可以讨论农赋进一步减免之事了。 “倭国今年的米,比去年涨了四倍,已经八十文一斤了。”张居正说完正事,说起了倭国。 倭国米价腾飞,再次闹得连大明京师都听说了。 “大明米价几何?”朱翊钧问起了大明的粮价,不同时间、不同地区的米价都有所区别,但大明的粮价总体趋于平稳。 冯保拿出了备忘录,翻到了粮价的地方,递给了陛下说道:“最贵的是松江府,一斤米价要五文每斤,南衙低一点是三文,北衙是五文钱两斤。” 作为陛下的内相,陛下有疑惑的时候,就要为陛下解答。 “朝阳门外粮市口现在五文钱买得着两斤米吗?”朱翊钧看着冯保的问道。 冯保平静的说道:“早上宫人采买的时候,臣专门问了,现在朝阳门粮市口还降价了,这过年都囤好了年货,卖不动,只能降一点。” 冯保不敢在粮食这件事上,欺骗皇帝,粮食产量,粮食价格,因为陛下真的懂,而且陛下很关心粮价。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这倭国的米,三十倍到四十倍于大明,就没有海商不顾禁令,铤而走险,货粮入倭吗?” “当然有。”张居正非常肯定的说道:“钱帛动人心,这些海商若是真的那么遵纪守法,就不是海商了,但是粮食到倭国后,也卖不上价儿。” “陛下,倭国临海,太平洋暖流之下,倭国的气候、降水还算不错,粮食产量不是问题,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想让粮价那么贵。” “大明商贾总不能在倭国开粮铺,也是把粮食卖给倭国的买办。” “这些个买办,从大明商贾手里便宜买入,然后高价卖出,所获厚利,都买了大明的奢侈之物,绫罗绸缎,茶瓷砚印。” 粮食价格高了,种地的农夫不见得会获益,粮食价格低了,种地的农夫会损失巨大。 谷贵饿农,谷伤农,这是千年以来老祖宗的智慧,粮食贵了,先饿死的反而是农夫。 大明商贾发现运粮过去,无法获得厚利,再加上国法禁令高悬,自然不愿意做这种买卖了。 “这次的涨价,主要是让倭国的平民承担战败的代价。”张居正十分肯定的说道:“以前,大明也干过。” “庚戌之变,俺答入寇,京师粮价一日三涨,最高时一斤粮两百文,就这还有价无市,保定粮价涨到了一百三十文。” “台州府兵凶战危时,整个浙江米价曾经涨到了四文每斤,台州府涨到了四十文。” 张居正不仅批评倭国,也批评了大明,大明在北虏入寇、东南倭患的时候,粮价出现了极大的波动,百姓苦不堪言。 米价就是战争的晴雨表,身在后方的平民,受限于有限的消息渠道,对前线战争是无法了解全貌的,战报战线无法了解,但物价,是身边的事儿。 战争态势如何,可以从米价上去反映,战败的代价,总是由平民去承担,古今中外,莫概如是。 “等一下,先生你等一下,你说,台州府告急,浙江粮价涨到了四文一斤,那没闹倭患的时候呢?”朱翊钧眉头一皱询问其中详情。 张居正解释道:“三文两斤,戚帅守台州,倭寇退后,恢复到了三文两斤。” “也就是说,现在松江府的米价,比当年兵凶战危的浙江米价,还要贵!”朱翊钧抓住了重点,松江府的物价也太可怕了,一斤米要五文钱了。 战争威胁下的浙江,米价才还没现在松江府米价高。 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松江府被倭寇袭击了! “浙江的四文一斤,维持了几个月,松江府这个价格,维持两年多了,今年怕是还要涨。”张居正小心的提醒陛下,松江府的物价高的非常稳定! “松江府的粮价得降下来,最起码不能再这么涨了,再涨要饿死人了。”朱翊钧做出了明确的指示,松江府作为大明最自由的地方,万历维新的桥头堡,无形的大手,比有形的大手对市场的影响力更强。 但是,粮食不能炒作,不能涨价,涨上去,会把百姓饿死的,就像是京师和辽东的煤一样,别的可以炒上天,煤不行,煤价腾飞的结果,就是百姓冻死。 倭国是倭国,倭国粮价就是涨到一两银买一斤,朱翊钧也懒得管,最好统统饿死,省的减丁了。 但松江府,朱翊钧要管,要朝廷主动干预,调度粮食配给,让物价维持在一个平稳上涨的趋势中,才能保证经济有足够活力的同时,百姓不会被饿死。 其他的,朱翊钧不打算管那么多,行政力量的过分干涉,反而不利于市场的稳定和有序发展。 无形和有形的大手,就像是阴阳两仪,完全交给无形的大手,那是朝廷推卸责任的做法,完全依赖于有形的大手,畸形、臃肿、僵化接踵而至,也无法长久。 朝廷要起到主导作用,主体经济和引导市场。 张居正谈到了赋税,进而谈到了粮价,主要是说和倭国就矿权谈判的问题,高启愚要在年后离开大明出使倭国,究竟多拿多少,需要画一条线来作为参考,倭国局势越不妙,大明能拿到的东西就越多。 “那个陛下,宁远侯把赵南星给打了。”张居正说完了正事,说起了李成梁。 朱翊钧笑着说道:“打就打了呗,朕让宁远侯打的,骗朕廷杖,他想都别想!怎么了?赵南星又干什么了?” 很多读书人故意发表一些逆天的言论,也不是真的不知道真实情况,就是故意骗廷杖,或者说骗朝廷的威罚。 只要被朝廷限制,立刻就以一副受害者模样,大叫着‘我说对了,戳到了朝廷的痛脚’为荣,反而会聚集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跟着起哄,弄得一地鸡毛,鸡犬不宁。 朱翊钧不打廷杖,要打就是往死里打,李开芳除外,李开芳那是稀缺人才。 李成梁作为武夫,做这种事,就刚刚好。 “他去顺天府衙门报案了。”张居正略显无奈的说道:“这宁远侯是武勋,要走八辟,顺天府衙门不给办,让赵南星到北镇抚司衙门报案,这事儿不归他们管。” 要走八辟的宗亲、文臣武将,都是北镇抚司办,所以赵南星跑去顺天府衙门报案喊冤也没用。 “这样吧,让宁远侯赔他一文钱的汤药钱好了。”朱翊钧眼珠子一转,出了个好主意。 羞辱,巨大的羞辱。 用一文钱羞辱赵南星,本来赵南星是讨公道,不在乎钱,读书人太在乎铜臭味儿,会被嘲讽道德滑坡。 在传统儒学的价值体系里,对读书人道德要求是重义轻利,一文钱这个数儿,就是羞辱了赵南星两次。 张居正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他没记得自己讲筵的时候,教过这种折煞人的方式,这不是他教的,肯定是冯保教的了。 肯定是了,宦官整人,总是很有一套! “他要是不堪其辱,可以自缢,朕敬佩他是个汉子,再给他官葬!”朱翊钧十分确信的说道:“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他有胆子就自缢,学那浙江巡抚朱纨,明志,朕就佩服他志向高远,朕就给他低头认错。” “他敢吗?”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卑鄙的人总是依靠着自己的卑鄙,处处占到便宜,甚至能占到舆论的高点上,对他人指指点点,高尚的人,却因为自己的高尚,只能把高尚写在自己的墓碑上。 朱翊钧对朱纨的事儿,非常非常在意,如此这般求荣得辱,天下谁还为他这个皇帝,出生入死? “他不敢,要是有这个胆子,也不是儒了。”张居正非常确切地说道,他要是敢,就不至于沦落如此了。 大明也有批评家,林辅成甚至触怒了皇帝被流放到了南洋考察种植园经济;李贽作为批评家,批评的内容言之有物,大明皇帝甚至还会摘抄几篇发到邸报上,让天下臣工引以为戒; 但赵南星不是,他不敢把问题剖析的太清楚、太明白,因为会得罪他不敢得罪的人、得罪给他钱的人。 他甚至不敢太胡闹,明知道是皇帝让李成梁这个黑手套动手,但是赵南星不敢到皇极门伏阙,因为他知道去了必死无疑。 张居正的判断没错,赵南星甚至没敢到北镇抚司报案,他知道只会换来更大的屈辱。 赵南星选择了忍气吞声,等过完年回江南,继续讲学。 第八百二十三章 悯畸零幼主识民疾 破陈规能臣立新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有人欢喜有人悲,赵南星觉得自己是最悲伤的人,而大明皇帝很清楚,赵南星一点都不可悲。 他回到江南,他被宁远侯揍了这件事,可能还是他的谈资、是他继续和江南势要豪右讨价还价的筹码。 毕竟被揍过,也是一种不被权威所喜爱的认证和标签,会受到一定的追捧。 有人问价的时候,他可以骄傲的说:我被宁远侯揍过!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只要赵南星足够的无耻,这也是他的卖点之一,只要他作为读书人,有这种无耻,就可以变现。 这士大夫所标榜的的道德,往往跟青楼里妓对外说自己卖艺不卖身,没什么区别,不卖身,大抵是价格没谈拢,价格谈拢,士大夫也可以出卖道德,把挨揍的事儿,翻来覆去的讲。 多少儒,受一点点委屈,就能念叨一辈子。 即便是地方衙门畏惧皇帝圣意,不准赵南星继续聚谈讲学,他一个举人,有一定的免赋税的资格,只要挂靠诡寄田亩,也能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真正可悲的是养济院这里的畸零户,因为天生残缺,进了养济院也没人会领养,而且养济院条件有点差,生病后,也没人会照顾,更没有汤药,很多病,只要一碗热水就足够了,但一碗热水也是没有。 甚至因为养济院孩子的欺凌,吃不到饭,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即便是在养济院里,大多数的畸零孩子,都长不到成年。 朱翊钧过年前,都会到养济院来看看,东西舍饭寺和养济院,有大量的官舍,一到冬天,就有人投奔过冬,算是封建帝制封建统治下,少有的温情。 皇帝、皇后、太子亲自探望,算是朱元璋的祖宗成法,当年朱元璋在各府州县办养济院的想法,其实也简单,穷民苦力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投奔的去处,就不会揭竿而起,掀翻他老朱家的江山了。 养济院的官舍是有限的,而且所有用度都靠捐赠,再加上有些道德败坏的家伙,从中贪墨,各地的养济院逐渐成了藏污纳垢之所,捐赠来的钱粮,多数也给不到这些孩子身上。 朱翊钧讲祖宗成法,他每年过来一趟,不敢说能让养济院彻彻底底的干干净净,但总能干净一些,至少他来的时候,这些畸形的孩子,不健康的孩子,过年能吃上一口肉。 有些势要豪右为了讨皇帝欢心,或者为了表忠心,皇帝来的前一天,会捐一些钱粮,让皇帝看到他们家是积善之家,比如西土城的姚家,北土城的米家,每年都会捐一大笔钱粮,大约有两千银左右。 作为榜一大哥,朱翊钧每年都能看到他们捐赠的钱粮。 朱翊钧很清楚,他这十五年做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没有让大明走出王朝周期律的困境,也没有改天换地,天下还是那个封建帝制的天下,就是在原来的框架上,修修补补,让大明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爹,我和他都是人,没什么不同。” “我习武之后,吃饭也是这样狼吞虎咽,娘亲和奶奶都教训我,说我没有礼数,但我饿,他也饿。”朱常治忽然伸手指着一个狼吞虎咽吃饭的孩子,说了一段让朱翊钧十分惊讶的话! 朱常治指的孩子,大概只有八岁,面相十分的凶狠,少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更加恐怖,但他很瘦弱,看得出他在养济院的境遇不大好,大概是被排挤的那一类人。 孩子的世界,也不完全是斗狠争胜,还有拉帮结派,他这种凶狠,又不听话的孩子,朋友自然很少。 朱常治习武之后吃饭太快被教训,李太后隔代亲,王夭灼是心疼,最后都没管得住,不了了之,随朱常治去了。 大明礼法对皇子进食,有着非常明确的规定,不仅仅视为个人失仪,更被看作是对社会秩序的潜在威胁。 《礼记·曲礼上》明确规定: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歠,毋咤食,毋啮骨,就是吃饭不要捏饭团、不要把吃过的饭再放回盛饭的器皿中、不要流口水大口吞咽、不得发出声响、不要啃咬骨头发出声响,否则就是失仪。 《童子仪》明确规定:饮食必执匙箸以正,不露暴殄之相。 李太后也曾经多次纠正过朱翊钧的仪态,但李太后从没纠正过朱翊镠吃饭失仪,在李太后看来,皇帝就该注重礼仪,潞王注重反而乱了纲常。 吃饭的礼仪逐渐演化成了对社会秩序的威胁,是在朱熹之后,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特别指出:所以养德性,非徒养口体也。 就是说吃饭饮食的,应以礼仪为先,可以养德,而非满足口腹之欲。 自此以后,吃饭的礼仪,就跟德行有关了。 朱翊钧伸出手,摸了摸朱常治的脑袋,郑重的说道:“治儿啊,你要记得你说的这句话,知道吗?” “嗯。”朱常治用力的点了点头,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郑重,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看到的,想到的,他会一直牢牢记住。 朱翊钧笑着问道:“治儿啊,让他给你当陪练如何?和勋卫子弟一起进宫出宫,住在官舍里,他虽然少了一只眼睛,但你把他从养济院里救出来,他日后会为你拼命的。” “像骆叔那样?”朱常治思考了一下,想起了骆思恭,人高马大的骆思恭是皇帝的最后倚仗,现在在全楚会馆全权负责张居正的安全。 朱翊钧点头又叮嘱道:“嗯,以后在外面不要叫叔叔,要不然那些言官,又要揪着不放了。” 对于肯用命来保护父亲的骆思恭,朱常治非常尊重,但在外面他会顾及君臣,不会这么喊。 这可能也是骆思恭在长大后,更加忠诚的原因,孩子不懂事,话都是大人教的,朱常治的尊重,是因为他的皇帝父亲十分尊重。 “好。”朱常治不清楚父亲安排的深意,但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好。 朱翊钧有二十个陪练,十个勋卫子弟,十个小黄门,都和他一样的岁数。 朱翊钧信任缇帅赵梦祐,赵梦祐也拒绝了无数的诱惑,完全是因为他的长子赵贞元,也是皇帝的陪练,现在在北镇抚司总揽稽税事。 十个勋位、十个小黄门被安排到了重要岗位,比如三祖宗李佑恭,是征倭提督内臣。 朱常治也有陪练,但朱翊钧总觉得少了一个可以为朱常治拼命的人。 朱翊钧交代了冯保一番,那个只有一只眼的孩子吃完饭后,被冯保叫到了皇帝面前,这孩子有些惶恐,跪在地上,颤颤巍巍。 这是天大的人物,养济院里那些平日里鼻孔长在天灵盖的大人们,见到这些大人物,也只能卑躬屈膝。 “以后你跟着治儿,叫什么名字?多大?来自哪里?”朱翊钧露出一个自认为和煦的笑容说道:“不必紧张。” “草民钱三,大名府人,八岁了,父母死于大疫,还有个妹妹。”钱三再拜,犹豫再三说道:“我能带我妹妹一起走吗?妹妹六岁。” “那朕若是不答应呢?”朱翊钧有些好奇,在八岁大的孩子世界里,脱离苦海和家人,哪个更重要些。 钱三深吸了口气,再拜,大声的说道:“草民谢陛下,草民…走不了。” 钱三经历了太多的人间苦楚,早已经尝遍了世态炎凉,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泼天的富贵,但他还是记挂自己的小妹。 “无不可。”朱翊钧点头说道:“以后你就叫钱至忠吧。” “谢陛下!谢陛下!”钱三连连叩头。 他的妹妹只有六岁,是个美人胚子,美人在骨不在皮,这打小就能看出来些底蕴。 经过简单了解后,朱翊钧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钱至忠会被排挤了。 有些人使了些银子要领养这个钱小妹,说是领养,不过是卖了而已,钱三大抵是看出来这些人不怀好意,拼了命的阻拦,钱小妹,才没有被领养。 钱三的阻拦没有任何用,完全是因为马上就要年关了,按着往年的惯例,皇帝一定会来,这些养济院的大人们,不敢过分胡作非为罢了。 “就一起入宫吧,给治儿做个玩伴。”朱翊钧倒是不在意的说道,多一个人吃饭的事儿。 朱翊钧主要是给朱常治找个绝对忠诚的人,在关键时刻连命都敢舍的人,这很重要。 道爷要不是有陆炳护着,早就死在大火之中了。 陆炳的宅子是李太后的父亲李伟修的,那时候李伟还不是武清伯,而是匠户李伟。 也是那次修宅子,李伟托陆炳,把自家女儿送到了裕王府,后来这个女儿,母凭子贵,成了李太后。 陆炳死后,对他的反攻倒算开始了,道爷还在的时候,还能回护。 陆炳的儿子陆绎恐惧朝野汹汹弹劾,要把大宅赠予了武清伯李伟,托庇于李伟,但还没来及做,道爷就走了,之后,没人再回护陆绎,陆家就被隆庆皇帝给抄家,平息了非议。 这件事之后,锦衣卫便彻底一蹶不振了,连拼命护着世宗皇帝的陆家,都这等下场,给皇帝拼命,总要考虑下后果。 在巨大的风波中,陆绎仍然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世袭的安远将军和不视事儿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宅子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到了李伟手中。 这个宅子叫清华园,也被称之为李园、京师第一园,明清交际,大宅被焚毁,后世的清华园也是在这个宅子的遗迹上翻修出来的。 清华园引西山泉水,汇为园中湖泊,方圆十余里皆为园林,园中楼台亭榭一应俱全,有柳堤花海盛景。 李伟是个知道如何享受的人,他沿湖载种柳堤二十里,灵璧、太湖、锦川秀石无数,牡丹以千计,芍药以万计,说一句花海,并不夸张。 清华园的对面还有个大宅,安化米氏的勺园,万历六年,迁徙富户入京,安化米氏次年入京,在西郊开始营造,盘下了那块地,规模不如清华园,但也是极为精致。 朱翊钧一直想找个由头,把这两个宅子没收了建学校。 李伟应该是看出来了皇帝的打算,皇帝少壮后,李伟再也不敢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了,再胡闹,连大宅都保不住了。 皇帝还小的时候,主少国疑,胡闹也就罢了,皇帝已壮,李伟再为非作歹,皇帝会做什么,谁都无法阻拦。 李太后也不行。 山西巡抚周良寅,作为今年入朝觐见的外官,在大年三十这天,匆匆赶回了京师,不是他没有恭顺之心,故意迟到,实在是突如其来的大雪,道路受阻,嘉峪关的驰道因为结冰,耽误了时日。 周良寅在会同馆驿沐浴更衣后,立刻前往了通和宫面圣,已经耽误了丹墀问政,再年后觐见,那就是不恭顺了。 大年三十仍然是年前,年前觐见,还是为陛下贺岁。 “臣周良寅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臣姗姗来迟,还望陛下恕罪。”周良寅进了御书房,立刻行大礼觐见,他来的有些匆忙,呼吸都有些急促。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周良寅还是有些怕,当年他一道奏疏,既得罪了戚帅,又得罪了宁远侯李成梁,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言官了。 他也是在大宁卫、在侯于赵后面种了十年的地,才有了来之不易的改过自新的机会。 能换个活法的机会,一生能有一次,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何罪之有,免礼免礼。”朱翊钧手虚引说道:“快坐,张大伴,拿个汤婆子来让周爱卿暖暖手,这天寒地冻的,手冻的通红,再上杯好茶来。” “是。”张宏见人下菜碟,这是爱卿,那就是上好的贡茶,若是陛下不喜欢的臣子,连杯马尿都不给他端。 朱翊钧侧着身子说道:“侯于赵在京师,他年后要去浙江做巡抚,日后都是同僚,也多走动下。” “不要招惹宁远侯,他现在还生你的气呢,那赵南星胡说八道,刚被揍了,你让侯于赵为你美言几句,当初的梁子也就过去了,宁远侯是个大度的人,不会过分斤斤计较。” “这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赵南星和周良寅干的事儿几乎一模一样,前线拼命打仗,后面摇唇鼓舌生是非,周良寅当年被流放,是因为他是官,而赵南星只是民,处置的方式就有不同。 有些梁子皇帝不发话,一辈子都无法和解。 “臣遵旨。”周良寅认真的琢磨了下这段话。 陛下对他在山西巡抚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要不然也没好茶了; 陛下让他和侯于赵走动,那意思他也可以进步,日后就是同僚; 陛下让他去找侯于赵美言,这和事佬压根不是侯于赵而是陛下; 周良寅原来是晋党,也是儒,他不是侯于赵,他对人情世故非常懂,正因为他懂,他很清楚,陛下更看重忠君体国的侯于赵,而不是迷途知返的周良寅。 侯于赵真的出了事儿,陛下一定会力保,周良寅捅了什么篓子,只能自己兜着了。 “谢陛下隆恩。”周良寅再拜,戚帅为人是真的大度,而且刀刃不喜欢向内,不会对他怎样,但是李成梁就说不准了。 “你在山西清汰做得很好,朕听梁梦龙说,你这明年就可以把山西清汰冗员的事儿做完了,朕不明白,你是如何做到的。”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起了正事儿。 大明衙门冗员严重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年两年,而是顽疾。 这要剜掉烂疮,哪有那么容易,朱翊钧觉得做不到,就跟人自己砍掉自己手脚一样的难。 而且确实很难,广灵县也是剜了两次才剜掉,但是这一年多的时间,周良寅居然又挖掉大同府、太原府等地方的烂肉。 这是山西最难的两个地方,剜掉了这两个地方,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正如言官说的那样,臣在排除异己。”周良寅有些谨慎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晋党和裙带关系的人和衙门里吃闲饭不干活的人,高度重合,言官说的也事实。 周良寅先认错,确认言官指控为真,他是外官,在大同府,不在京师,京师这些言官,三人成虎,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摆出一种低姿态来,就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身份上。 这就把自己塑造成了弱势一方,达到一种‘我周良寅尽忠职守,我就是不明白,都是干着朝廷的事,怎么谁干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的效果。 周良寅看得出来皇帝对他很满意,所以不陈情不辩白直接认罪,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侯于赵根本就不会这些,但侯于赵忠君体国。 朱翊钧摇头说道:“仅仅是排除异己很难做到,毕竟衙门里,吃闲饭的不全都是当初的晋党,这些个言官们,要是能做到,朕也让他们排除异己。” 有人走,就有人来,党同伐异,根本无法清汰,甚至会弄到为斗而斗,朱翊钧对言官的弹劾,并不认可。 排除异己就能清汰,要是有这种美事,两宋就不至于三冗两积了,论党锢,历朝历代,哪有两宋闹得凶? “其实也挺简单的,清汰的时候,先把干活的人先清汰掉,衙门的活儿没人干了,等到所有人都受不了了,然后把之前清掉的人,组建一个新的衙门口就行了。”周良寅说起了自己清汰的办法,他想了想补充道:“视死如归,留下遗书,就容易了。” “臣不过是仰赖皇恩浩荡。” 周良寅的话已经非常直接了,他其实就是在赌命,这是最大的前提。 周良寅把自己的命作为赌注,押到了牌桌上,赢了,他就是忠君体国,但是输了,他死了,作为巡抚,作为封疆大吏,陛下怎么可能不追查下去? 他输了,不肯听命的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和他们的喉舌、利益代表们,也得一起死,清汰还可以成功。 这就是周良寅敢赌的原因,他可能会输,但对手一定会死,给周良寅这种底气的是陛下。 皇爷什么性格,举世皆知,要是肯体面,大家都能体面,不肯体面,那这日子,谁都别过了! 当陛下真的打算好了,拉着京营再打一遍天下的时候,下面做事儿的人,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这是担当。 有魄力、有想要进步的决心、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但具体问题,还要讲具体的办法,说起来简单,其实事情还是很复杂的,清汰分三步走。 把在衙门坐班的吏员,全部查清楚后,把坐班的吏员全都清掉;清掉的吏员再聘到新的衙门,新旧并行;等到新衙门转的动了,原来的旧衙门直接全部清除。 移花接木之术。 周良寅没有隐瞒,等同于把广灵县的事儿,在大同府、太原府又来了一次。 把那些干活的吏员全部清汰后,两地的衙门直接陷入了瘫痪之中,有些赋闲在家,甚至是死了多年,其家人仍在领禄米的人,根本无法履行职责。 可是地方官员扩招需要巡抚的核准,招人不让招,干活的被清汰,尸位素餐者无法履行职责,这些衙门只好偷偷的组建了新的衙门,把之前清汰的吏员,偷偷找了回来,为了坚决执行巡抚下达的指示,为了不被巡抚发现异常,只能偷偷地来。 巡抚周良寅非常‘偶然’的发现,做事的人居然还在坐班,郑重考虑、痛定思痛后,撤销了清汰的命令。 到这个时候,其实就是在破窗,经过此事之后,大家都恍然发现,原来衙门不需要那么多的书吏、那么多的杂官、那么多的衙役,就能维持运作,而且更加高效。 这是为了形成共识,也是为了下一步的欲擒故纵。 对于势要豪右和他们的爪牙们而言,反抗是有效果的,巡抚他也不能坐视衙门失效瘫痪,这冗员问题,会立刻恶劣起来。 欲擒故纵,这个纵字,就是让其疯狂的一步。 巡抚的权威被挑战,巡抚无法管理冗员问题,反正也是公门的钱,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冗官冗员快速恶化了起来,最终连太原和大同府本地的势要豪右都受不了了,清汰再次精准的切了下去。 毕竟已经经过了第一轮的筛选,衙门到底需要谁,已经一目了然。 “周爱卿辛苦了。”朱翊钧乐呵呵的说道:“你从通和宫离开后,记得再拜访下王次辅和王家屏王侍郎,都是贵人,哪怕是不请托办事,也不好得罪。” 周良寅原来是个晋人也是晋党不过是个弃子,晋党的匾额都被摘掉了,换成了工党,周良寅这个弃子,和王崇古、王家屏微不足道的晋党联系,也就断了。 晋党已经树倒猢狲散,周良寅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朱翊钧这么说,周良寅就有理由去拜访了,如此一来,算是建立了联系。 “谢陛下隆恩。”周良寅再俯首,明白这是陛下给指了条明路,没有人庇护的仕途,就是三伏天过火焰山,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 县官不如现管,皇帝的圣眷当然重要,但是不能事事麻烦陛下,所以要有助力,但这山头,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没有圣命,谁敢接纳他这个斗败的弃子。 周良寅离开通和宫,他这次入京解决了两个困扰他的问题,第一个就是过去的罪恶,由侯于赵领命去做和事佬;第二个是日后的前程,他现在也算是泛工党的一员了。 周良寅去拜访了侯于赵,跟着侯于赵一道去拜访了宁远侯,宁远侯看在侯于赵的面子上,没有再提当年事,还管了一顿饭,算是宾主尽欢。 下午的时候,周良寅借着拜年的名义,见到了王崇古和王家屏,隐晦的提到了通和宫,但没有以势压人。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周良寅隐约提到通和宫,等于明示,陛下对山西清汰之事非常满意。 王家屏自然乐意接纳,工党在晋党的废墟上再生,需要发展壮大,而周良寅是很有能力的循吏,循吏再多不算多。 “天雄书院的教谕宋善用入京来了,虽然只是个举人、大名府的教谕,但陛下圣命,改任国子监典籍,专修书院育才之法,这育才就是将来,宋善用值得拉拢。”王家屏提到了一个人名。 宋善用在大名府做教谕,到了京师还是做教谕,能培养人才的先生,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张居正很厉害,治国上,人人都佩服,但他教的学生,都不是很好,个个都反对他的新政。 王崇古听闻,摆了摆手说道:“别想了,宋善用是京师师范学堂的山长,宋善用没入京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在万历朝,只要有本事,总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王家屏还没入阁,对朝中的风向不太了解,宋善用早就有了去处,京师师范学堂已经建好,宋善用履任之后,来年春天开始招生。 丁亥学制,在坚定的推行着。 第八百二十四章 日后的大明,不感谢陛下 宋善用就是一个教谕,而且干了十几年还是个教谕,居然值得工党们聚集在一起,如此郑重的讨论。 历史告诉所有人,不要小瞧任何一个私盐贩子、驿卒和教谕,这三个看似普通的职业群体,往往在历史转折点上,爆发出改变时代的惊人力量。 这三个职业有几个共同特点:出身贫苦,私盐贩子游走法律边缘,驿卒身处体制的末梢,教谕立足文化夹缝; 他们都掌握着关键社会资源,盐贩控制着盐这种经济命脉,驿卒垄断信息渠道,教谕主导教育体系,有不少的弟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拥有强大的组织能力,贩卖私盐,是刀口舔血的买卖;驿卒调度货物传递消息;教谕本身就是教师爷,读书识字明理,能在运动中不断总结经验和教训,修正农动的局限性。 在危机时刻,他们都能把分散的力量,凝聚起来,成为时代洪流。 任何拥有这类特制的人群,都应该重视,这是大明的历史经验和教训,比如南平书院教谕海瑞、南湖书院沈仕卿、天雄书院宋善用。 工党的头头脑脑们重视宋善用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人脉,大明革故鼎新,要推行丁亥学制和吏举法,宋善用的人脉会在风云变化之际,再次扩大。 但轮不到工党去拉拢,皇帝已经任命其为京师大学堂的祭酒了,擅长育才,就去育才。 万历十六年,鞭炮齐鸣辞旧迎新岁,红灯高挂纳祥贺安康。 新的一年在爆竹声中来到,让京师百姓十分意外的是,一向比较节俭的皇帝陛下,例外的拿出了两万银的巨资!在北大营操办了一场巨大的烟火盛会。 整场焰火盛会,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前去观礼的百姓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维持现场的治安,京营的军兵们临时充当了衙役,维持现场的秩序,一堆全甲缇骑,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威慑了所有的扒手和人牙子,扒手被逮到送爪哇种金鸡纳树,人牙子被抓到,会被公审,然后斩首示众。 西土城的豪奢户们,也拿出了不少的银子,参与了这次焰火盛会,这才让烟花放了一个半时辰那么久,能让他们掏钱,肯定是有利可图。 北大营烟火会,也不是谁想捐就能捐的,门槛非常高,因为这不仅是烟火会,还有一大堆的摊位可以展示自家的货物。 各家各户为了烟火会的摊位,可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就这,顺天府和礼部一起,还要审查每一家的资质。 而这次烟火会的主题,是为了庆祝大明军在六捷、对马岛大获全胜,所以在北大营举办。 顺天府丞王希元,发现每年的烟花禁令无法得到执行,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就是集中燃放,在各坊的小广场上,燃放烟花。 烟花禁令主要是为了防火,毕竟木质结构非常容易失火,北风呼啸,一旦烧起来,就是成片成片,损失极其惨重,集中燃放,既能让百姓除旧迎新,也能防止火灾的发生,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朱批。 万历十六年正月初三,高启愚收拾好了行囊,向着倭国而去,他要代表大明出使倭国,逼迫倭国交出所有的矿权,这可能涉及到了日后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海疆安全,大明上下都非常的重视。 这次的行程是顺着驰道抵达密州,然后在胶州湾出海,抵达长崎总督府后,再前往倭国的京都。 “大明的万民被你们欺骗了,他们根本不清楚倭国究竟在发生什么!如果大明万民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赞同你们的行为!倭奴、南洋姐、倭女,大明国朝,罪恶滔天!”织田市终于见到了鸿胪寺卿。 自从汉城仁川之战后,织田市找了无数次礼部、鸿胪寺,要求大明沟通议和之事,都吃了闭门羹。 这次出行,她终于见到了正主,立刻如同一个怨妇一样,声嘶力竭的指控大明在倭国作恶多端。 高启愚倒是颇为平静,示意织田市坐下说话,他看着窗外,听到火车汽笛声传来,即便是见过很多次,高启愚依旧觉得神奇无比。 铁马真的非常神奇,只要煤炭和水,就能一直跑下去,日夜不停歇。 驰道的出现,让大明终于实际上拥有了绥远和辽东,要不然河套、大宁卫、辽东,怎么开拓,怎么丢掉。 升平五号铁马牵引的火车,在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中驶出了车站,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东方地平线,忽然裂开一道金光,是朝阳打亮了天边的云,熔金般的霞光如同水一样,漫过连绵雪丘,将整片雪原染成流光溢彩的琥珀,炫彩夺目。 蒸汽与晨光交织成了淡淡的雾霭,铁轨两侧的积雪泛起粼粼金光,在铁长鸣中,列车滚滚向前。 “我没有对陛下辞行,也没有对恩师辞行,虽然我的老师已经不认我了,或许这次回来,他起码肯过年让我入门磕个头吧,已经十四年了,先生都不让我拜年。” “或许回不来。谁知道呢?”高启愚终于回过神来,已读乱回的回答了织田市的问题。 织田市愤怒的说道:“大明明公已经没有勇气,来面对自己犯下的累累罪行,那些在种植园里死去的倭奴,那些出卖身体的南洋姐、倭女,大鸿胪准备视而不见,还是胆怯了,开始左顾而言他!” 按照大明的礼法、道德而言,这些事儿都不应该发生才对,这是泰西那些未开化的蛮夷,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说的对,因为一些刻意的封锁,大明百姓多数都知道打了胜仗,对于其他事儿,一无所知,就是有些传言,也无法信以为真。”高启愚笑着说道:“陛下甚至把每年到底有多少倭奴下南洋,都涂黑了,就是把罪孽,完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世间真的有冤魂的话,应该去找陛下。” 皇帝有事儿他真的上,荣耀绝不独享,罪孽一力承担。 日后春秋论断,皇帝陛下涂黑和朱批,让所有的一切罪行,都有一个共同批评的对象,涂黑和朱批证明,一切的行为,都来自于帝皇的授意。 “陛下?你们这些臣子,理当劝谏才是。”织田市面色有些痛苦的说道:“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大明饱受倭患之苦,倭国也是饱受倭患之苦,这些流浪武士和海寇,都是因为战国的乱战。” “只要结束了乱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启愚再次摇头说道:“你以为大明援朝是可以避免的吗?只要倭国结束了内战,倭寇之患就能结束了吗?那些个只会厮杀的武士怎么办?不找个地方把他们都杀了,他们会遵从幕府将军的命令放下手中的刀剑,拿起锄头?” “别做梦了。” “倭国停止内战,就会入寇,无论幕府将军是织田信长还是羽柴秀吉,亦或者是德川家康。” “倭国喊着入唐,喊了多少年了,当大明一无所知?” 高启愚告诉织田市,大明早就在准备这一战了,早晚之事,随着倭国由乱向治,这些倭国武士,就要有葬身之地。 “即便是没有京营锐卒,辽东军也能把那十五万的倭寇推下海,就是损失会有些大而已,倭国的战败是必然的。”高启愚更进一步的说道。 织田市心如死灰,她这才意识到,大明早有准备,准备了十五年。 “陛下是个好人,至少对于大明人而言。”高启愚伸出了左右两只手说道:“你看,左手是大明,右手是海外,这就是跷跷板的两头,而五大市舶司,就是支点。” “大明太老了,二百多岁了,浑身的病,要想治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要么让大明人承担,要么让海外夷人承担,倭寇也好,南洋夷人也罢。” “矛盾说告诉我,任何事都像是银币的正面和背面,一体两面,凡事都要有代价,这也是历朝历代变法失败的根本原因。” “国内无法承受变法的代价,反对变法就会成为共识。” “当代价可以承受时,尤其是不用自己承受的时候,支持变法就会变成共识。” 万历维新血的代价,总要有人去承受,如果不开海,只能由大明的穷民苦力去承担,那大明本就岌岌可危的国势,就会更加动荡不安。 “好处都拿了,包袱都甩到了海外,这就是大明千年以来天朝上国的道德吗?!”织田市有些抓狂,风韵犹存的姣好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高启愚满脸笑容的说道:“不,这不是大明的道德,我不是说了吗?陛下承担了一切。” “黎牙实说:陛下伟岸的身影扛下了这一切,尤其是春秋史断对这些罪恶的批判,陛下不让道德审判陛下的万民和臣工。” “都是皇帝陛下的好大喜功制造了这一切,一如江南士大夫至今还在对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阴阳怪气一样,明明是当时所有人的共同选择。” “或许,日后天下万民,也不会感谢陛下,但我活在当下,我知道。” 高启愚看向了身边的太监,来自宫里的宦官,名叫黄斌,是这次出使倭国的提举内臣,是陛下的陪练之一,一直在东缉事厂坐班,专门查文臣武将种种不法,是一名珰头。 高启愚不怕自己这番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因为这里面很多话,都是陛下自己说的。 日后的大明不感谢陛下,可能是陛下龙驭上宾后的结局,而且陛下对此一清二楚。 高启愚看着织田市目光炯炯的说道:“其实,你觉得是大明朝廷在瞒着百姓无恶不作,而不是压制沸腾的民意吗?你知道陛下收到了多少封愿意纳捐的请愿奏疏吗?我告诉你,一百八十四封!” “这些个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们,最最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跟陛下对着干,不打不骂不动弹,还要阳奉阴违,谋求私利,唯独在灭倭这件事上,他们主动纳捐。” “东南千万家,家家素缟有血仇,箭阵刀林无懦夫。” 织田市面色巨变,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在灭倭这件事上,究竟是朝廷更积极,还是民意更加汹涌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民意更加汹涌。 织田市的手都在颤抖,低声问道:“那大明为何要遣使议和!既然还有余力,那就打下去好了!” 高启愚叹了口气说道:“因为陛下不想让京营军兵出现道德危机,那都是陛下精心培养的,他们是为了守护大明而生,而不是为了杀戮而生;” “因为陛下不想让大明整体道德滑坡,毕竟高道德的优势在大明内部,是汉室江山代有忠良,劣势只体现在开海上。” “道德败坏这种事,陛下觉得,自己一个人来做就是。” 织田市终于明白了皇帝的真正意图,沉默了下来,汽笛长鸣和哐当哐当的声音,淹没了整个车厢。 灭倭不是做不到,倾尽全力也可以做到,但皇帝爱京营军兵、爱大明万民、爱江山秀丽。 “陛下运气真的好,有元辅,也有戚帅。”织田市怅然的说道,相比较之下,织田信长真的是在孤军奋战,手下的家臣们,人人心怀异心。 “不是运气。”高启愚平静的说道。 万历维新走到今天,不是运气,而是陛下的努力,他在离京的时候,留下了一首诗,如果回不了的话,这就是他的绝笔诗。 铁马衔云出帝京,金戈淬日海东平;罪骨如山孤月白,仁心似水万灯明。 孽山敢负千秋笔,仁帜重扬万世旌;莫道补天乃易事,金瓯补裂仗孤忠。 万历维新走到今天地步,不是运气,而是无数仁人志士的前赴后继,张居正背后站着官场上想要补天裂的循吏,戚继光的身后,站着十万京营锐卒和十三万水师军兵。 陛下,从不是孤军奋战。 高启愚走的很快,二十二天后,他抵达了长崎总督府,正月里,长崎港的海面上还有一层薄冰,但不影响船只的航行。 水的升温和降温都需要大量的热,越靠近水体,小冰川气候的影响就越小,长崎和釜山,依旧是不冻港,薄冰不影响航行。 总督徐渭、市舶司市舶使孙弘毅、长崎都司指挥使李诚立、市舶司提举太监王朝、巡按御史罗应和等人到港口迎接了高启愚。 长崎总督府占地一百八十亩,而在总督府外还有三千亩地的官舍,履行总督府的职能,在三千亩官舍之外,则是围二十里有余的联排大房,这是汉人活动区域,有砖石城墙、有护城河还有大缓坡以及城墙延伸出不规则的犄角建立的臼炮位。 在城墙外,本来应该是倭人活动的区域,但这些年长崎总督府的倭人在逐渐减少,汉人的疆界已经逐渐扩展到了整个九州岛的范围。 倭奴和倭女这些人矿,是倭国重要的矿产之一。 “倭国的局势如何?”高启愚询问着总督徐渭,倭国的近况。 徐渭面色凝重的说道:“对马岛的快速陷落,让倭国上下陷入了恐慌之中,粮荒和粮价飞涨已经成为了倭国头等难题,因为囤粮的人越来越多,倭人都惊恐大明军会继续进攻,囤粮应对就成了所有人的选择。” “便是在广岛这个滨海城池,已经开始饿死人,抢劫粮行已经爆发了数次,但粮行也没有粮食。” “织田信长颁布了固守令,打算顽抗到底。” 高启愚惊讶的说道:“他打算,顽抗到底?” 孙克毅解释道:“这也是倭国大名们的共识,忽必烈两次进攻倭国都折戟沉沙,如果主战场发生在倭国本土,他们认为可以倭国获胜。” “大明需要完全依赖长途跋涉的补给,天高水长,很容易被倭国狙击漫长的补给线,给大明军带来后勤上的困扰。” “同时,倭国的山城也是他们的信心根本,倭国的山城和临时营造的山城完全不同,有些山城,已经修建了数百年,道路曲折,而且防御更加严密,大明赖以破城的火炮受限于运输和后勤,无法在倭国本土发挥威能。” “而且,倭国大名们认为,大明军进攻不会过于迅猛,大明处于急变之世,各种内部的问题,需要戚继光回去镇守,戚继光离开大明已经两年时间,再不回去,皇帝的权威,会受到挑战。” 这是倭国大名们准备固守的三个原因,天高水长、主场地利以及京营不能久战。 “额,这些倭人,怎么如此喜欢以己度人,他们这边喜欢下克上,就觉得陛下也完全依赖于戚继光的个人威信吗?”高启愚愕然,连连摇头说道。 在倭人看来,戚继光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三年就是极限,时间再久,大明内部的反贼们,恐怕就会又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这显然是把倭国那套幕府将军和天皇的关系套用在了大明身上。 “不是,倭国很多大名们都觉得,是张居正和戚继光联手架空了陛下,现在的一切决策,都是张居正和戚继光挟天子以令诸侯做的。”徐渭面色有些古怪的说道。 这种想法,可不止在倭国,甚至在大明也有很多人如此相信,徐渭和孙克毅,其实也被问到过。 “简直是,胡说八道。”高启愚五味陈杂,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和陛下一比,戚继光和张居正都属于极端保守派了! 陛下可是少壮派的头儿!多少少壮派,都嫌朝中那些明公,年纪太大,前怕狼后怕虎,做事瞻前顾后。 第三卷斗争卷可是陛下写的,张居正一直在阻拦。 高启愚从不觉得戚继光离开京师,影响了皇帝的威信,相反,大明京堂百官,都在期盼着戚继光能早点回去。 戚继光在,好歹还能劝劝陛下,不要动不动就想着要掀桌子!桌子在那儿放着好好的,大家都在桌上吃饭,有什么事儿,好说好商量,一言不合掀桌子算怎么回事儿? “但有一点是对的,咱们国内的反贼,可不少。”巡按御史罗应和补充说道。 高启愚也颇为认同的说道:“这倒是真的。” 这是共识,陛下做事从来没那么轻松简单,各种阳奉阴违,不在少数,有的时候也会把陛下给惹恼。 “除了粮价之外,最可怕的就是极乐教的蔓延了。”徐渭的面色甚至有些心有余悸,他连连摇头说道:“一群疯子。” “还是我来说吧。”巡按御史罗应和说起了倭国的极乐教传播速度的可怕。 极乐教这种邪祟总是趁着人心动荡的时候,肆意生长,而且因为战争的缘故,倭国的衙门,根本没有能力去修剪它的枝丫,整个生长过程,充满了无序和杂乱,各种恶件在倭国各地快速发生。 大明主导的东亚贸易体系已经形成,因为种种原因,倭国成为了边缘经济体,这导致倭国的经济模式是依附性发展,即其港口城镇,完全会成为原料出口与极其初级加工中心。 这种单一经济结构,必然导致人口畸形聚集。 倭国列岛的地理限制,缺乏纵深加剧了畸形人口聚集,导致了倭国城乡人口的彻底失衡。 倭国人逐渐发现,履行传统义务,比如婚育、比如光宗耀祖、比如成就一番事业等等的预期收益,远低于及时行乐的成本时,及时行乐,就变成了这糟透了的世界里,唯一的精神补偿。 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物繁衍本能,都会被理性计算所消解,这给极乐教的疯狂传播,营造了绝佳的土壤。 “弃伉俪而就游廊,非不欲婚,实聘财累万难求;黜功名而耽博戏,非不慕贵,乃科第壅滞无门;其情欲非真失,乃穷途倒悬,不得已佯作逍遥。” “当真是,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罗应和啧啧称奇的说道。 倭国消灭倭国,正在发生,而且愈演愈烈。 罗应和列举了很多的情景。 游廊的游女们不小心有了身孕,只会把孩子溺死在水盆里,休息几日,再次接客,有点银子,也是在纸醉金迷的烟花世界里,挥金如土,市场设计的总是那么巧妙,恰到好处的榨所有的钱财; 码头的纤夫们辛苦一日,赚点银子,在游廊里不醉不归,醉生梦死,今日不知明日计,逍遥一日是一日; 少壮逐利浮海,乡野耄耋守田,老人日思夜盼等到的消息,基本只有噩耗,很少有人回来,或者干脆死在了外面; 本来应该受到保护的孩子,五六岁就开始被逼着干活,要么在工坊里钻烟囱,要么被打断了腿沿街乞讨,或者混迹于各种酒肆里小偷小摸,被人抓到就打一顿,打的重了,大抵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如此种种,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倭国的秩序正在快速崩溃。 “在如此内忧外患之下,织田信长还要下固守令。”高启愚眉头紧蹙的说道:“我明白了,他打算借助大明的强大外力,彻底把倭国捏到一起去,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的一盘散沙,完成国朝构建。” “兄弟阋于墙,然外侮至,则并肩而御;邦国争于内,然敌患临,则勠力而抗;外逼如砺,内聚成璧,同仇敌忾是也。” 同仇敌忾,也是一种国朝凝聚的办法,而且非常有效。 国朝构建过程中,利用仇恨或敌意竖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来强化内部凝聚力,塑造共识,这种做法当然可以很好的、而且十分有效的将内部矛盾,转移为外部矛盾,缓和统治合法性危机。 这种高风险的策略,其本质是通过制造对立来掩盖结构性问题,治标但不治本。 只有刀刃向内,直面内部矛盾,解决这些内生性的矛盾,才能长治久安。 高启愚明白了织田信长的策略,面对大明咄咄逼人的姿态,织田信长选择了仇恨叙事,这样风险当然很大,但是一旦成功,收益更大。 “所以,他绝对不肯投降,甚至,还要用更加强硬的态度,来面对大明使者的到来。”高启愚看着徐渭说道:“看来,我这一趟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要不这样吧,大鸿胪留在长崎总督府,禀明朝廷情况,不去出使好了,他织田信长磨刀霍霍,大鸿胪到了,恐怕有性命之忧。”徐渭十分确信的说道:“大鸿胪,我会上奏禀明情况。” “我奉皇命而来,没有半途而废之理。”高启愚倒是不在意的说道:“他们最好杀了我,杀汉使什么下场,倭国人以前不清楚,但是很快,他们就会清楚了。” “我以我血荐轩辕,敢将肝胆照汗青。” 这是陛下对大明万民的庄严承诺,陛下这么说,也这么做,同样这也是高启愚所信奉的人生信条。 以陛下的性情,他真的死在了倭国,恐怕会把倭国沉了,给他陪葬,而且自己的身后事,根本不必顾虑,日后青史会专门给他开一页,论述他的功过是非,以名长生,青史流芳。 “我领大阪湾守备千户所牙兵一千五百众陪大鸿胪走这一遭,不是我救了他织田信长一命,他早就在本能寺被烧死了,我看他如何动手。”长崎都司指挥使李诚立立刻开口说道。 本能寺之变,织田信长欠了李诚立一条命,织田信长真的要埋伏刀斧手的话,李诚立会杀出一条血路来,把高启愚送回大明。 连救命恩人也要杀害,织田信长这个幕府将军,也不用做了,所有的家臣,都会心生疑虑,甚至是先下手为强。 第八百二十五章 倘宴席不列,则鼎俎是供 王崇古曾经在《论五步蛇的自我修养》一书中,打算教人学会做官,他生怕有人看到长篇巨论感到厌烦,总结了四句话。 其中有两句是:对群体保持同情和关注;对个体保持警惕和距离; 类似的描述,陛下也曾经讲过,万民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但是他们从不知道如何释放和使用这种力量,农动的局限性,就是很难在运动中,逐渐修正自己的错误,而是在错误中越走越远。 一旦读书人参与到了运动之中,局限性就会在运动中逐渐修正,比如朱元璋得到了李善长和刘基刘伯温。 之所以发生这种现象,原因也很简单。 一般而论,大多数的人,不会从制度、结构、观念、精神、人的本质等角度,去判断社会、制度的优劣,而是从自己的日常生活出发,或者说从肠胃出发,而不是脑子出发。 由于大明和倭国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巨大差距,导致了倭人看到了大明的样子,就想成为大明的模样,三分人样没学会,七分兽性根深蒂固,兽性里最重要的就是慕强,谁强就跟着谁。 由于倭国的地理原因,狭长、纵深极小、自然灾害频繁等等原因,让倭人对广阔、纵深极大、自然灾害不太频繁的广阔领土,充满了天然向往。 这种天然向往,反映到倭国的现实,就是倭国的士大夫们刻意塑造一种崖山之后无中华的概念,就是从织田信长到羽柴秀吉的‘入唐取而代之’之风,甚至把大明叫做大唐,认为大明并非正朔,骗自己骗国民,塑造入唐的合理性。 入侵发生了,一个月推平了王室的时候,倭国从上到下的野心开始膨胀,两年后,被大明军彻底赶下了海,之所以如此缓慢,还是因为执行大明朝廷消灭倭国青壮年的目标。 整个之战,入朝倭寇,逃、俘、死超过了八万的武士、足轻,甚至数名大名,死在了战场。 到这个时候,入唐取而代之的故事,自然讲不下去了,从入寇的忐忑不安、到侥幸获胜的欢天喜地、再到战败之后的茫然失措,这种巨大的落差,最终导致了倭国目前的现状。 反对的撕裂,上升到了倭国消灭倭国的地步。 大明鸿胪寺卿高启愚乘船前往了驻扎在倭国心脏部位的大阪湾守备千户所,这个地方叫堺市,是摄津国、河内国、和泉国三国交界的位置,很多商人都聚集在这里,逐渐成为了倭国京都的海上门户。 因为在三国交界之处,这里长期高度自治,属于谁都想管,但谁都奈何不了其他人,自从织田信长拿下了这里后,高度自治的环境结束,堺市的商人开始搬到大阪居住,逐渐没落。 自从大阪湾守备千户所在这里建立之后,港口再次繁忙了起来,人群再次聚集,逐渐恢复了生机。 清晨的堺市港,笼罩在咸涩的海雾中,团龙旗在快速帆船游龙号的桅杆上,猎猎作响。 游龙号是陛下的封舟,天朝使者出使藩国,必然会乘坐这艘庞然大物,遮蔽了整个船只的船帆,缓缓降下,驳船拖拽着,在号子声中缓缓入港。 理论上,倭国仍然是大明的藩国之一,织田信长是大明册封的倭国国王。 高启愚攥着自己一块将近巴掌大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才刚刚早上六点,太平洋暖流和北下的寒流在濑户内海交汇形成了浓郁的海雾,但码头上已经布满了蚂蚁般蠕动的苦力。 战场的硝烟仍然没有散尽,堺市港也已成为倭国剧变的缩影:幕府的安宅船船与大明庞大的大明船舰并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武士的刀光与火铳的冷热交织,正在改变着倭国的角角落落,方方面面。 高启愚看到了一群欢迎天使来到的倭国女子,她们和服下摆与大明交领襦裙杂糅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的拧巴,一如幕府的态度。 一方面织田信长下了固守令要顽抗到底,一方面又大肆庆祝和欢迎大明天使的到来。 这些倭国女子脸颊被冻得通红,但仍然举着双手跳跃着,露出了喜庆的面容,这个天气,穿的这么单薄,可能一场风寒就带走她们无人在意的性命。 高启愚站在船头,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大氅,这是陛下过年的时候发的贺年礼,大明京师百官,人手一件,花纹各有不同,高启愚这件是云雁纹,飞行有序,春去秋来,佐天子四时之序。 大鸿胪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倭国女子冻得颤抖但仍然要欢迎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京师儒生们讨论过的一个问题:落后一定会挨打吗? 这个问题是李贽在一次聚谈的时候提出来的议题,李贽说是黄中兴黄公子问的,这引起了十分广泛的讨论,光是杂报就有八千多篇文章,从道德、、军事实力等等各方面去讨论。 传统士大夫们,总是在道德叙事,想要论证,落后不一定挨打,而以李贽为首的一批士大夫,则坚决论证,落后一定挨打。 高启愚嘴角了下,低声说道:“陛下说:大航海时代到来,全球贸易网正在建立,在以后的国际关系中,如果你不坐在餐桌上,你就会出现在菜单上,之所以还没有出现在菜单上,只是因为餐桌上的食客,没有点到这道菜。” 这段菜单论最早出现在万历十年,是万士和在讨论海贸的时候,写的奏疏原话是: [大海航启,八方商络渐成;寰球既通,列邦相竞,非为刀俎,即为鱼肉,譬若飨宴之筹谋;倘宴席不列,则鼎俎是供;一夕安寝,非庖俎之未及,实席客之未需。方今世局,非啖人即被啖,惟踞高座者,得主鼎鼐耳。] 倘宴席不列,则鼎俎是供,意思就是你没有坐上桌,锅里煮的就是你。 织田市立刻大声的说道:“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哪有单纯的对抗,没有合作?孟子亦曰:以小事大以智,以大事小以仁,汉对南越国五饵三表,南越国归降;《老子》亦言: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大明更是在洪武年间,构建不征之国的朝贡贸易。” “这不符合大明的礼法和祖宗成法!不是这样,绝不是这样的。” 织田市显然非常精通儒学,到了大明之后,更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她引经据典,还结合了历史的例子,反驳了餐桌论,她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高启愚不语,静静的看着堺市港的码头,事实总是胜于雄辩。 堺市港的码头上,都是苦力,这些苦力,喊着号子搬运着货物,而监工挥鞭抽打动作迟缓者,苦力挨了鞭打,默不作声,只是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来迎接大明的除了幕府安排的女子之外,还有一些倭国的买办,这些买办揽着貌美如花的茶汲女,踮着脚尖,希望能看清大明船只的细节,还情绪的激动的对着周围人诉说着,似乎在大声的讲,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幕府权威正在逐渐崩塌和被大明商品、宝钞所解构,大明团龙旗在守备千户所的上空刺破天际高高飘扬,其阴影恰好笼罩着安土幕府有些褪色的家纹旗; 武士阶层的困境,在港口码头的喧闹中,暴露无遗,他们已经没有了武器,应当是把祖传的肋差(短刀)和太刀(长刀)典当给了商人,身上的武士服已经破败不堪,远不如商人的服饰华美,这些落魄武士内衬上的家纹刺绣和月代头发髻,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那是极乐教徒,你对极乐教并不了解吧,毕竟你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种邪祟横行,大明百姓不知道倭国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你也不清楚。”高启愚的目光看向了码头最特殊的一群人。 这些倭人是极乐教徒,他们用尽了全力挥舞着一杆自己绣的团龙旗来迎接大明的到来,绣工很差,显然是仿照守备千户所悬挂的团龙旗绣的,如此寒冷的时候,他们把脚露了出来,脚踝上刺着字,远远的看不清,但高启愚不止一次听说过,那是明字。 除了挥舞旗帜的人,剩下的教徒,虔诚的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跪拜着,迎接大明天使的到来。 “我…不清楚极乐教的事情。”织田市有些恍然,她终于承认,她离开倭国太久了,以至于倭国如此的熟悉,也如此的陌生。 高启愚嘴角牵动了下笑着说道:“其实杂报多次报道了极乐教的种种不法,大明将其定为邪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儿了,申时行申巡抚,以不够虔诚为由,将这些教众全都驱逐到了南洋。” “你看,你其实并不关心倭国。” 这一段话,看似平常,却击穿了织田市的最后心理防线,她很清楚,她已经不甘心,再做回一个倭人了。 她已经习惯了大明的一切,繁华的市场里应有尽有、书店里的各种书籍琳琅满目、社会稳定不用惶恐不安等等一切。 相比较黎牙实的坦然,织田市则是显得有些矫情了,其实从身体到心理,她早已经接受了这种变化,但就是不肯承认罢了。 高启愚又想起了万士和万宗伯,万宗伯曾经讨论过:长期离开故土的人,不可避免的出现本地化的问题。 黎牙实、沙阿买买提、织田市这些使者,做着做着,就已经接受了当地的文化的熏陶,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本地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更像是本地人。 “更加残忍的事情仍在发生,长崎总督徐渭告诉我,在广岛、在大阪,一杆鸟铳等于一个倭女,等于一个农夫十年的年供,一斤火药等于十个倭奴,一箱阿片等于三百名游女与五百名的倭奴,一瓶金鸡纳霜,可以换一千个倭女。”高启愚嘴角了下。 倭女和游女的差别,一个是良家,一个是妓。 他在出使之前,已经用尽了全力去了解倭国的种种变化,但是这种残忍扑面而来的时候,依旧对他根深蒂固的传统道德观,形成了巨大的冲击,人被明码标价的贩卖,而且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织田市有些崩溃,她蹲在甲板上,掩面哭泣,起初还有些声音,后来就再无声息,在倭人顶礼膜拜中,三十三丈的游龙号稳稳的停在了泊位上,这艘海上巨兽,给倭人带来极大的震撼。 别说没见识的倭人了,陛下在天津州参加阅舰式,第一次见到游龙号的时候,也是无比震惊,当然作为天子,喜形于色,会让大臣们觉得不稳重,陛下没有过多表现出来那种惊骇,大明明公们也是瞪大了眼睛,十分的骇然。 人类对巨物天然崇拜,而大明拥有十八艘这样的快速帆船。 织田市终于哭完了,两眼通红,她下了船,直接跟着织田家的武士,前往了京都,而高启愚变得异常忙碌起来,他拒绝了极乐教请求会见的想法,这是大明认定的邪祟,绝对不可接触,但这些倭国本地的买办们,实在是过于热情了。 他们用半生不熟的汉话,疯狂的拍着马屁,听得高启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美人、黄金、白银、宝石等等各种豪奢的礼物,堆满了高启愚下榻的房舍。 “大鸿胪不拿,日后的使者怎么拿,咱家怎么拿?” “咱家不拿,徐总督和孙舶使就不能拿,大家都不能拿,大明的商人也不能拿。”提督内臣黄斌,将礼物点检了一遍,分成了大中小三份,他看出了高启愚道德感作祟,不想收受这些贿赂。 高启愚不是不知变通之辈,他很清楚,这些个倭国的买办,大概都是为了一个来自大明的认证,他要是真的不拿,这些买办不太好游说他们背后的大名们,让织田信长同意议和。 “大份的归中贵人,我拿这个小份,徐总督和和孙舶使拿这个中份。”高启愚提出了新的分配方案。 黄斌笑着说道:“诶,大鸿胪大份归大鸿胪,中份归咱家,咱家带回宫中,小份给徐总督,他们平日里不缺这点孝敬,给他们是一种态度而已。” “陛下训诫咱家,皇帝不差饿兵,不是国破家亡时,让军兵饿着肚子冲锋陷阵,是耻辱。” “大鸿胪心里念着陛下的好就是了,该拿就拿着,否则日后谁还会干这等搏命的买卖?出使风险极大,天象、瘟疫、伤病等等。” 大明的士大夫可是养尊处优的肉食者阶级,是仅次于世袭官的官选官阶级。 这海上无风三尺浪,高启愚出使过一次泰西,可这次出使,仍然吐的稀里糊涂,晕的整日整日睡不好觉,若是再遇到大风大浪、遇到船上爆发瘟病,遇到夷人袭扰,这都是危险。 出使是个亡命的差事,要想日后的使者,真心实意的办事,这些好处真的拿了,皇帝也当看不见。 “这些倭女就不要了,拉回大明给潞王府送去好了,我主要是顾虑安全,这枕边的危险,还是要顾及的。”高启愚最终还是拒绝了一部分贿赂,为了安全。 这里面的倭女都是精挑细选的良家,甚至有一部分是大名们的女儿、京都公卿的女儿,给潞王送去,是最稳妥的选择,潞王活的非常洒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受封建礼法的约束,朝臣们也没人去弹劾批判。 因为潞王亲哥是皇帝。 这些倭国的经纪买办们背后并不简单,最起码都是割据一方的大名。 倭国今日的局面,绝非织田信长一个人的过错,而是倭国多数人的选择。 “最近米价腾飞,是这些倭国的买办们,重注赌倭国能够在战胜,赔的稀里糊涂,然后抬高米粮的价格,让倭国人承担这份损失。”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些买办们,在倭国米粮供应紧张的时候,还在出口米粮,换取足够的宝钞,来抵消损失。”李诚立赶到了堺市港,才清楚了为何米价为何如此之高。 这也是海防巡检们多方搜集情报,最终确定的事实。 买办们赔了钱,让倭国的所有人一起承担,他们赚钱的时候,一分钱都不会分给这些倭人。 战争开始后,长崎总督府就有赌盘,坐庄的是福建的商人,对赌的内容很多,战争的最后结果,大明商贾和倭国商贾在这个赌盘上,都下了重注,甚至还有压对方赢的。 自从釜山大捷传遍四海后,倭国的商贾们,赔了很多的银子。 交割的时候,商贾和他们带的家丁们,甚至发生了火并,若非长崎总督府牙兵出动镇压,恐怕要出大乱子来。 倭国缺粮,买办们,不仅不想方设法的找粮食,反而是想方设法的把本就不多的粮食卖出去,换取宝钞,利用宝钞,从穷民苦力手里,收回损失。 这种买办,放到大明朝,皇帝陛下一定会亲自领兵杀上门去,告诉他们大明只有一片天,那就是陛下! “等一下,啊,怪不得这些势要豪右们一直上疏请愿纳捐,陛下不肯,他们还一直催促,感情在这里等着呢?!”高启愚忽然意识到了,他把这些势要豪右想的太好了。 李诚立思前想后摇头号索道:“也不完全是为了赢钱,多数还是为了报仇,守备千户所可是有不少富家子弟,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倭国,可不是为了赢什么,就是为了报仇。” “一千五百牙兵,有三百三十人,都是乡贤缙绅、势要豪右这些富贵出身。” 李诚立认为高启愚过于武断了,他的说法不符合矛盾说的基本思想,将事情简单化了,赢钱是赢钱,报仇是报仇,三百三十人势豪弟子,这个比例真的已经很高了,这些人有的是出路,从军就是为了来倭国祸害倭人来了。 如果能在报仇的时候,顺便赢钱,那再好不过了。 “你说的有道理。”高启愚眉头稍皱,而后舒展开来,认可了李诚立的说法。 黄斌拿出了一枚枚的棋子,挨个的摆了出来说道:“咱家发现,倭国的穷民苦力不想打仗,再打米价还会一日三高;倭国的足轻、武士们不想打仗,现在他们也都知道了,大明的火器极其厉害,没有甲胄就是送死;” “倭国的商贾们,也不太想打仗,这一打仗商路断绝,囤货居奇,哪有商货快速流通赚的快?货物不转起来,是没法赚钱的;倭国的大名们其实也不想打仗,反正这些金银铜铁矿山,最终的结果,也是送到长崎总督府换大明宝钞。” “所以,议和的主要阻力,还是织田信长的一厢情愿。” 织田信长的固守令,各个大名似乎也赞同,但他们派了各种买办,前来迎接大明的使者,看起来有点怪异,这些大名们,并不是真心赞同固守令,顽抗到底,但畏惧织田信长的权威,又只能认同。 多数时候,要看人做什么,而不是看他们说什么,言不由衷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 大名们在战场上,承担了巨大的损失,他们已经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 高启愚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尝试说服织田市,让织田市游说织田信长,如果织田市不肯,那就打到他投降为止。” “大鸿胪,织田信长不同意也没事,我们可以和其他的大名联系,派往其矿山驻军就是,至于织田信长同意不同意是他自己的事,大名们和咱们达成了共识就行,不是吗?”黄斌侧着身子,笑着说道:“事情可以变通一下。” “倭国不是咱们大明,倭国这地方都是割据的大名,也不是事事件件,都听他织田信长的。” 黄斌从一开始就劝高启愚收受商人的赠礼,目的其实就是这个,先跟织田信长谈,他不同意,就直接跟大名们谈,谁答应,自然不会被大明军和水师攻击,给脸不要脸,那大明火器,未尝不利。 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高启愚跟陛下越来越像,这办法还有很多,就急匆匆的奔着掀桌子去了,有些绕一圈,同样能达到大明想要的结果。 “有理!”高启愚和李诚立眼前一亮,他们显然是大明人思维,外交大事,都要陛下定夺,但倭国的框架,这和大明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高启愚和李诚立同样被大明集体意识所支配,思考问题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到过的情况。 倭国的一片混乱之中,新的权力网正在悄悄的形成。 福建商帮胆子大手腕狠,主要营生就是倭奴和倭女;而浙江商帮更擅长算计,他们拨弄着算盘,计划着用复利掏空每一个倭人,然后把他们卖给福建商帮;宁波帮商人在倭国弄起了金银行,帮倭国人保存金银等物,开具金银票到长崎总督府兑换; 倭国的大名们利用商人操弄着物价谋取暴利,极乐教徒们在快速割舍到自己一切能割舍的关系,一心想要踏上大明这个彼岸;游廊里的游女,悄悄将客人们支付的白银、黄金、宝钞,存在宁波帮的金银行里,并把攒下来的银票视为逃离游廊的唯一希望。 这其实是一场剖心换骨式的蜕变,是幕府的的最后残余,如果倭国能够挺过去骤变,也有可能迎来新生,迎来新时代的第一缕曙光。 织田市赶到了京都,居住在了本能寺中,这里已经修缮一新,看不到当初本能寺之变的熊熊烈火。 她走在本能寺里,有些恍惚,如果她没有离开倭国,而织田信长被烧死在这里,她又会是怎么样的下场?可能为了自保,嫁给一个忠于哥哥的大名,然后在其他大名的进攻中,死在战火之中。 作为织田信长的妹妹,这大约已经是最体面的死法了。 “将军找你。”森兰丸找到了在寺庙井边发呆的织田市,请织田市入内说话。 织田信长还是喜欢住在本能寺里,当然他现在带兵很多,不会再被明智光秀这类的反贼给逼到穷途末路了。 “你代表自己还是代表大明而来?”织田信长看着对自己行礼的妹妹,有些冷漠的问道。 织田市闭目片刻才开口说道:“我代表我自己吧,大明是天朝上国,并没有为难我一个女人的打算,这次派我来,大约是找个熟悉的哥哥的人。” “我尽力了,但大明在仁川汉城之战后,就不再沟通,我见不到礼部的官员。” “不,其实你代表大明来的。”织田信长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坐吧,不必拘谨,大明皇帝派你回来,你说什么不重要,只要我看到你,我就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你没有变老,这证明你在大明生活的很好,大明终究是天朝上国,说话算话,有大国的气量。” “是拿我威胁哥哥做出不明智的决策吗?”织田市有些焦急的问道。 织田信长摇头说道:“不会,个人左右不了国朝之间的竞争,而且你还不是那么重要的个人,即便是我不答应把矿权交出去,皇帝也不会拿你怎样,顶多把你们送回来。” “哥哥要答应议和吗?”织田市有些失神的问道。 “我不知道。”织田信长摇头说道:“我本来以为大明的檄文就是说说而已,既然已经拿下了对马岛,哪有不进攻的道理?所以我才下了固守令,结果大明突然遣使来谈。” “打乱了一切布置。” 织田信长以为大明皇帝的檄文都是说说而已,成祖文皇帝还说要清君侧呢,结果建文君不明不白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帝这一遣使,把织田信长彻底架在了火架上,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第八百二十六章 织田信长之死 大明皇帝派出了使者,来倭国京都议和,这打了织田信长一个措手不及。 大明用力过猛,让织田信长这些大名,错误的判断了形势,以为大明要乘胜追击,直接进攻倭国的本土,一时间,引起了倭国所有大名的同仇敌忾。 固守令是在这个背景下颁布的,大家都积极响应。 结果高启愚这个使者到来,让本来的同仇敌忾出现了巨大的破绽,倭国内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割裂。 大明似乎很擅长这样的拉扯,这一拉一扯之间,就把倭国的凝聚力给拉扯散了,分歧再次出现。 倭国的大名,一部分认为,大明作为战胜方,只要求驻军,属实是皇恩浩荡了,反正这些金银铜铁,开采出来后,唯一的去向,也是到长崎总督府换取宝钞,现在大明驻军后,这些矿产,会根据开采量,兑换通行宝钞。 而另外一部分大名,则坚定的认为,应该拒绝大明的一切议和条件,积极备战,防止大明军的全面进攻,这次议和,就是为了将倭国分化,要警惕,要杀死高启愚,让所有大名走投无路,必须一致抗击大明。 织田信长,非常纠结,甚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方面,他知道打不过了,前线死伤过于惨重,军心已经完全涣散,这个时候的顽抗到底,是困兽犹斗而已,大明甚至不需要自己进攻,沿海征召一批倭寇,四处袭扰倭国疆界,就能把倭国折腾的鸡犬不宁。 而另一方面,织田信长清楚的知道,如果这次答应议和,倭国就彻底完了,因为人心就像沙,散了,就彻底无法凝聚在一起。 这一次还能同仇敌忾,但大明通过这次的议和,让大明军处于战争的间隙,得到了休整,下一次再打过来的时候,倭国的大名,还能像这次一样的同仇敌忾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不能。 “这一次的投降,就是彻底的投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织田信长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我还想再试一次,等高启愚入京都的时候,就杀了他吧。” 织田信长还要试一次,不答应议和,杀了高启愚祭旗,再依赖一次神风,再创造一次奇迹,他相信,这次仍然可以。 “保重。”织田市有些悲哀,拜了拜,选择了离开,她不知道如何劝说,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皇帝派她来,只是展现一下诚意,大明皇帝的说话算话。 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改变不了织田信长的决定。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织田市可以理解织田信长的决策。 在军事上,大明已经从半火器完全迈进了火器时代,快速帆船的庞大,让人绝望,倭国传统的武士战术体系完全无法抗衡新体系作战,赖以生存的山城,对大明而言不过是个难开的乌龟壳罢了。 倭国的武士、足轻在逃亡,宁愿被白鸡毛羞辱也不愿意上战场送死,军事在崩溃。 在经济上,大明完全开海,让倭国完全处于经济依附的发展状态,矿产宝钞这种机制,从经济基础上分化了倭国,有人获利有人受损。 织田信长预见到了经济主权的沦丧,倭国本身的小农经济体在无序的崩溃,这不是大明主动结束小农经济,无序的经济崩溃,击垮了倭国所有的共识,所有人都处于迷茫之中。 在文化上,极乐教的兴盛,代表着倭国礼崩乐坏,最基本的秩序已经无法维持,没有秩序,就没有权力的稳固。 多个维度上的困境,最终将织田信长推向赌国运的决策: 织田信长不是盲目相信神风,而是清醒认识到,在大明帝国系统性的进攻下,任何常规策略都注定失败。 只有赌国运,豪赌一次,才有破局的可能。 杀死使者本质是通过制造不可调和的冲突,来强行维系国内共识,更加可悲的是,织田市清楚的知道,无论织田信长选择战或和,都不影响结局,大明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冲击着整个世界,不仅仅是倭国。 织田信长这种殊死一搏,只是为可能的变数争取时间,但变数是什么?是神风?是偶然的军事胜利吗? 哪怕是真的偶尔打赢了,大明皇帝那种决绝的性格,绝对不会和忽必烈一样善罢甘休,大明可以输很多次,而倭国只能输一次。 这本质上是一场名为文明的战争,从大明初步完成万历维新之后,大明已然获胜。 织田信长的决定,只对织田市说过,但他要调动武士,对大明使者动手,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京都一些无端的猜想,很快,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堺市港的馆驿。 “从各方面的消息来看,织田信长要动手了。”李诚立分析了从海防巡检手中获得的塘报,得到了一个结论。 大明守备千户所要带一千五百人护送使者,早就通知了倭国,面对装备如此精良的大明军,织田信长想杀人,调动的兵力,是无法瞒住海防巡检的情报网。 “我还是要去。”高启愚想了想说道:“千户所守军,就不必跟我去搏命了,毕竟是敌人的主场。” 京都是织田信长的主场,高启愚非要前往,十分的危险,就没必要让军兵跟着他一起冒险了。 “咱家跟着大鸿胪走一趟,咱家命一条,织田信长最好和他说的那样勇敢。”黄斌带着一些戏谑的说道:“一个勇敢者的游戏,谁先低头,谁就处于竞争的劣势之中。” 勇敢者游戏,有一点像孩子在斗气,谁都不肯低头,谁低头谁就是服软,这在外交领域,是非常常见的博弈手段,是高风险的战略博弈。 双方都在冒险,试图通过胆识和策略压倒对方,逼迫对手在高压下决策失误。 比如永平十六年,班超出使西域鄯善国,国王开始还很友善,后来变得冷漠,班超得知匈奴使者到了,对部下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决定趁夜突袭匈奴使团营地,迫使鄯善国只能归附大汉。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汉朝使者傅介子因为楼兰联合匈奴杀汉使,出使楼兰国,汉兵将至,对楼兰国所有人说:毋敢动,动,灭国矣,傅介子把楼兰国王给杀了,把脑袋带回了大汉。 出使使者代表着大明的颜面,高启愚是决计不会认怂的。 “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李诚立决定一起前往,高启愚这话说的,好像大明驻倭军兵都是懦夫一样! 万历十六年二月初二,大明鸿胪寺卿、遣倭使者高启愚、提督内臣黄斌,在一千五百大明军的保护下,向着倭国的京都而去。 倭国京都赤松家有一偏舍,这里极为普通,住着一个普通人,名叫森兰宗介,今年二十五岁。 他的祖父曾参与织田信长的天下布武,在攻伐中牺牲,但是没有任何的补偿,他的父亲违背了武士精神,逃脱后,成为了一名堺港铁炮商人,来往于京都和堺港做大明火铳的生意。 六年前,他的父亲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京都,森兰宗介几次前往京都,但最终无果,甚至连死亡的原因都无法探查。 最终森兰宗介从旧主赤松家知道了一些消息,一个大名名下的买办,不想为那批火器付钱,就以火药数量不够为由,黑下了火器,而后杀死了他的父亲,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这位大名就是五郎左卫门尉丹羽长秀,赐姓惟住,是织田信长嫡系,四大天王之一。 森兰宗介经过了数次调查,确信了自己的父亲的确死于这名买办之手,可能丹羽长秀并不知道这件事儿,但森兰宗介那时候才十九岁,什么也做不了。 森兰宗介在堺港的铁炮商人手下学习制造铁炮,其实是翻铸大明鸟铳,他原来打算为父亲报仇,后来时间一长,这个念头渐渐消散了,后来,丹羽长秀病死了。 从那时起,森兰宗介决定好好生活,他迎娶了一个妻子,跟着母亲一起生活,辛苦的劳作,勉强能够让一家温饱。 他有一个儿子,还有个女儿,生活压力虽然很大,但是他还是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直到,极乐教在倭国开始肆意传播。 森兰宗介听说过这种极端的信徒,而且尽量避免接触这种信徒,防止招致不幸,但在三年前,他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女儿消失不见,一起消失的还有父亲做铁炮商人和森兰宗介所有的积蓄,只留下了断掉的佛珠手链。 邪祟最大的特征就是求财。 森兰宗介找了足足一个月,才在野外找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女儿,母亲和女儿,已经成为了尸体,尸首分离,脑袋挂在树上,没有脑袋的身体,被称之为腔子,腔子被劈成了两半挂在了对面。 显而易见,他的母亲和女儿,被当成了人牲,祭祀了极乐之神。 森兰宗介在巨大的悲痛中,收敛了自己的母亲和女儿,但是长达一个月的寻找,让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雪上加霜,森兰宗介的妻子选择成为一名茶道馆的茶汲女,来补贴家用。 茶汲女不是妓,而是在茶道馆中负责准备水、茶具或协助茶师的助手,工作包括汲水、烧水、清洁茶具等,确保茶事流程顺畅。 很快,森兰宗介失去了自己的妻子,这次倒不是极乐教,而是他的妻子做了南洋姐,离开了倭国,前往了南洋,重新开始生活。 哪怕是在南洋的汉乡镇,做一个侍妾,也好过倭国这种炼狱。 债主很快上门了,森兰宗介这才知道,妻子的离去,是因为欠下了巨额的债务,为了躲避债务选择了离开。 这茶馆除了喝茶,有的还兼顾赌坊的营生,他的妻子输了很多很多的钱,借了赌坊很多很多的钱,还是因为貌美,有资格坐上前往南洋的船。 森兰宗介被揍了一顿,仅剩不多的家产被赌坊掠夺一空,他变得一无所有,成为了一名流浪武士,他的儿子在三个月后,死在了饥寒交迫之中。 万历十五年末,森兰宗介的旧主赤松家赤松则房,见到了旧人,惊讶森兰宗介的落魄。 赤松家本是播磨国的国主,后来织田信长打过来了,赤松家失去了国主职位,但依旧是领一万石俸禄的大名。 赤松则房见到了故旧,救助了森兰宗介。 万历十六年二月初二这天的早上,森兰宗介收到了一条来自赤松则房的一个命令: 赤松则房令他前往二条城一个高处的位置,那里准备了三把已经填装好了大明褐色火药的大明平夷铳,赤松则房要求森兰宗介,在织田信长经过的时候,杀死织田信长。 森兰宗介因为在铁炮工坊做过工匠,对各种铁炮了熟于心,平夷铳,大明铁浑甲六十步破甲,倭国粗制滥造的甲胄,破甲距离高达百步,枪膛内带有阴阳刻线,铅子出膛后带着螺旋,更加精准。 森兰宗介是一名极其优秀的铳手,倭国的铁炮在他手里,都能二十步内打中飞鸟,这也是赤松则房救森兰宗介的原因,如此优秀的铳手,万一有一天能用得上呢? 这份命令很明确的告诉他,如果不愿意执行,可以离去。 赤松则房根本不知道森兰宗介的仇恨,也不是很关心,他养了几十个这样的铳手,有三个人前往就够了,至于刺杀失败的后果,赤松则房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对于赤松则房而言,他活不活不重要,导致他们家失去了国主之位的织田信长死,才重要。 中午时分,二条城之外,迎恩门,一千五百军手持各色火器结成了纵阵,抵达了迎恩门,根据海防巡检的情报,这里埋伏了一千五百名武士,准备袭杀大明使者。 纵阵很快变成了横阵,一千五百军兵变成了三排的横阵,准备应对倭国的冲锋。 森兰宗介十分顺利的抵达了命令要他赶到的地方,的确有三把填装好火药的平夷铳,但就他一个人来了,再无他人。 他检查了三把平夷铳,确定完好后,趴在了垛口处,很奇怪,如此重要的高点,居然没有任何人巡逻。 织田信长的猩红阵羽织,出现在数百步的粮仓甬道之中,阵羽织往往套在甲胄之外,织田信长喜欢红色,还喜欢泰西的披风,他的身后是两队甲士,背着母衣,一队赤红,一队玄黑。 这两队人马是赤母衣众与黑母衣众,他们背后背着的笼子一样的东西,就是母衣,用来防备箭矢。 森兰宗介面色平静的将准心套在了织田信长的头顶之上,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风,风会影响平夷铳的精准,森兰宗介的面色十分平静,心里默默地计数,在六十步的时候,他扣动了扳机,燧石扣在了火镰之上。 “砰!” 铅子旋转着出膛,飞向了织田信长,这第一下,没有击中织田信长,而是击中了织田信长背后的赤母衣众,粮仓甬道阵型大乱,而森兰宗介面色平静的来到了第二架平夷铳的面前。 第一发没中的原因,是森兰宗介错误的估计了平夷铳的威力,铅子自然下落小于他的估计。 “砰!” 铅子再次旋转着出膛,带着破空声,再次飞向了被重重保护的织田信长,这一枪仍然没中,不过不是森兰宗介打偏了,而是织田信长被保护的太好了。 “砰!” 第三枪刚刚击发,森兰宗介就知道,打不中了,因为在火铳爆鸣的时候,织田信长有了规避的动作,一个懒驴打滚,虽然狼狈,但躲开了这索命的一击。 森兰宗介叹了口气,盘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刺杀失败了,他从腰间摸出了肋差(短刀),准备切腹,他不想连累到自己的恩人赤松则房,这把刀还是赤松则房赐给他的。 他没有介错人,所以这一刀要准,要狠,没有被救活的可能。 在切腹之前,森兰宗介回顾了下自己简短的一生,他勤奋努力刻苦,甚至道德上也算是一个好人,但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女儿被当成了人牲祭祀,他的妻子背叛了他,儿子死在了饥寒交迫之中。 这一切的不幸,究竟是他的错,还是织田信长的错,还是世道的错呢? 不过这一切的不幸,就要结束了,他高高的举起了肋差,用力的了自己的腹部,用力一转,横拉了一下,血液喷洒而出,落在了平夷铳,斑斑点点,剧痛传来,他依旧狠狠的盯着织田信长。 森兰宗介的表情很快泛起了疑惑,因为粮道内的武士没有冲上来,而是陷入了苦战之中,喊杀声、箭矢的破空声、铁炮等火器的爆鸣声,此起彼伏,整个粮道内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森兰宗介强撑着注视着战场,早知道,就不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他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倒在了平夷铳前,因为织田信长陷入了苦战之中,越来越多的武士,冲进了狭窄的粮道之内。 不仅仅是赤松则房造反了,在这一天,很多大名们,选择了造反。 织田信长忘记了,他这条命是谁的,他这条命不是他的,是大明皇帝的。 因为本能寺之变中,大明军在李诚立的带领下,进入了本能寺,救下织田信长。 本能寺看似是明智光秀发动的,但能够发生,本身说明,在倭国,想做明智光秀的可不止一个人,多少人蠢蠢欲动的野心,都因为大明军在侧,而动弹不得。 这是一种默契,大明册封了倭国国王,大明守备千户所提供了保护,这些大名们,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当织田信长打算对大明使者动手的时候,这种默契被打破,所有人都开始了动手。 “噗。” 一把太刀砍在了织田信长的肩膀上,很快,他的背后又被太刀划开,一刀两刀,刀光剑影之中,一道道的箭矢、铅子呼啸而至。 织田信长拼命的反击,但他已经完全力竭,他跪在了地上,又中了几刀之后,倒在了血泊中,看着甬道狭长的天空,喘着粗气,忽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累了,真的很累,他宁愿做回那个尾张大傻瓜,也不愿意再做这个名不副实的天下人了。 他竭尽所能的想要带领倭国走出困境,他想要倭人过得更好一点,而不是饱受战国战乱之苦,他努力了,倾尽全力,但最终功亏一篑。 让他无奈的是,他最终没有死在大明军的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他歪了歪头,看向了急匆匆跑来的大名们,他们面色焦急,拼命的击退了袭击的武士,冲到了织田信长的身边,大声呼喊着医官前来诊治。 这是在惺惺作态,即便是在倭国,也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叛徒,等到他必死无疑的时候,再冲过来表现自己的关切。 至于这些大名、倭国,日后会怎样,只有天知道了。 织田信长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缓缓的闭上了双眼,离开了人世,离开了这片他用力守护过的土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额…”高启愚站在牙旗之下,端着千里镜,看着二条城发生的种种,愣愣的看了许久才说道:“我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就是为了看他们内讧不成?” “我倒是忽略了倭国喜欢下克上的风气。”李诚立一脸哭笑不得的说道:“要不是大明军镇着,这帮大名,恐怕早就动手了。” 高启愚有些无奈的说道:“下榻迎恩馆,等着倭国内斗出一个结果再说吧。” 都是带兵的大名,不达成共识,织田信长就暗地里自己调兵,要袭杀大明使者,这个结果,大明方面的使者团,都没想到。 到了下午的时候,京都传来了消息,织田信长重伤,正在紧急救治之中,还请天使稍安勿躁,这个消息一出,高启愚就知道,织田信长已经死了。 如果真的是重伤,就会隐情不报,一直等到有个结果,才会对外宣布,既然对外宣布重伤,基本可以肯定已经死了,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秘不发丧,确定权力交割,这种事,在哪里都不算罕见。 这一等,就等了十二天的时间,一直到二月十四日,才有了确切的结果,织田信长真的死了,这十二天的时间,京都城内,时不时就会传来厮杀声,甚至有一次持续了三日之久。 到了二月十四日,杀戮其实还在继续,但是京都城把织田市交还给了大明使者。 织田市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甚至没人惊动她,城里的大名们没有下手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她是大明派来的。 杀了织田市,和杀了高启愚没什么差别,都是打了大明皇帝的脸,大明皇帝丢了脸,遭罪的就是他们这些大名了。 又等了七天,到了二月二十一日,京都的厮杀终于结束,羽柴秀吉担任关白,被天皇册封为了太政大臣,获赐丰臣氏,至此倭国的实际话事人,成为了丰臣秀吉。 “这份对织田信长评价的论断,我们并不认可。”高启愚看完了京都方面送来的文书,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将文书交给了使者,让他带回去。 丰臣秀吉以关白的身份下的第一道关白令,就是给织田信长定罪。 在这份近千字的关白令中,织田信长成了大恶人,一个依靠自己武力为所欲为、威逼皇室、残虐下人、破坏了神佛教权的大魔王、大恶人。 丰臣秀吉给织田信长定了十宗罪。 其一蔑佛诛圣,主要是焚比叡山延历寺,三千佛阁化焦土;屠长岛愿证寺,二万信徒填沟壑;更毁石山本愿寺,佛敌恶名远播唐土,这是事实,也是织田信长被称之为第六天魔王的原因。 但其他的都是罗织罪名了。 有的是胡说八道,比如其二乱破国体,假布武之名行暴虐之实,强征十五国农兵,致饿殍千里。 就长崎总督府的长期观察,织田信长治下,平民的生活,比其他大名要好的多,毕竟织田信长的税率是一公二民。 比如其七私通妖邪,把极乐教肆虐的问题,直接扣在了织田信长的头上,好像是织田信长的放纵,导致了邪祟作乱。 有的则是把集体罪名,扣在了织田信长一个人身上。 比如其八祸乱邦交,妄兴征朝之师,引天兵雷霆威罚,这件事又不是织田信长一个人干的,是这些大名的集体决策,是粮价飞涨养不起了,送到战场自生自灭。 这十条罪名,只有第一条勉强成立,高启愚不认可这样的评断,也不是为了织田信长正名,而是为了施压,更加明确的说:是在没事找事,无中生有,创造筹码,获得更多的利益。 织田信长是有大明圣旨明确册封的倭国国王,就这么死了,继任者不是织田信长的后代,而是羽柴秀吉,这里面有太多的文章,可以做了。 高启愚要一点点的试探倭国能够接受的底线,争取最大的条件,漫长的谈判,不会一蹴而就。 高启愚写好了奏疏,将奏疏通过海防巡检送回大明,织田市已经辞行,会跟着高启愚的奏疏,一起回到大明。 织田市站在堺市港的港口,这里依旧非常的繁忙,她看着京都的方向,仍然无法相信,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已经死了,就这么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织田市登船,海鸟飞过了甲板,海风在她的指间划过。 或许,当初织田信长死在本能寺,还能少承担一些骂名。 第八百二十七章 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是生命 织田信长忘记了,忘记了他这条命是大明的,而不是他自己的,大明其实也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否则处置会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在织田信长调动兵马准备动手的时候,被大明册封、大明军强大军力所镇压的大名们的野心,再次如同雨后春笋一样生长了出来。 这一次,大明军等在迎恩门,等着织田信长遣兵来战,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织田信长的葬礼十分的潦草,羽柴秀吉在获得了关白身份后,将其尸骨送回了尾张国,尾张国国民,将其草草的安葬了他父亲的身边。 甚至连织田市都没有回到尾张国安葬自己的哥哥,而是选择了直接回到大明。 织田市完全没预料到她的哥哥,会是这般下场,荒诞而又合理,她已经完全受够了这个泥潭一样的倭国,选择了一走了之,日后倭国的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可能是织田信长最后一次如愿,从尾张国来,回尾张国去,重新变成了尾张大傻瓜,而不是布武天下大魔王。 大明使团围绕着织田信长的身后名,和羽柴秀吉组建的新幕府展开了极为激烈的交锋。 羽柴秀吉编出来的十宗罪,最终只剩下了一条罪名,就是灭佛,这一轮的交锋,大明大获全胜,这让织田信长的身后名,从恶贯满盈,变成了褒贬不一。 这一轮交锋之后,大明获得了一些额外的报酬,那就是织田家仍然可以保留尾张国国主的身份,织田家全家都在大明,尾张守的任命,实际上归大明所有。 等于说在这一轮没事找事,创造筹码的博弈中,大明获得了尾张七郡,这七郡成为了长崎总督府的一部分。 织田信长营造的安土桃山城,也在博弈的范围之内,可很快传来了消息,在京都火并的时候,安土城突然燃起了大火,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象征着信长威权的天守阁,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了灰烬,这标志着织田信长时代,彻底落幕。 万历十六年三月初四,朱翊钧收到了高启愚的奏疏,以及织田市返回大明的消息。 “倭国确实不感谢织田信长,前倭国六十六洲各有君长、不相统一,至信长征伐四出,皆臣伏,无敢异,为人雄杰多智,以朕看来,其才能十倍于秀吉。”朱翊钧看完了奏疏,起初眉头紧蹙,最后还是释然的叹了口气。 本能寺之变,织田信长活了下来,但二条城粮仓甬道之变,织田信长没有活下来,略显潦草的结束了他复杂的一生。 织田信长的军事天赋是毫无争议的强横,毕竟三次信长包围网,都被织田信长给破掉了; 在倭国一众只能说是拟人的大名里,织田信长算是个好人了,他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意图减轻倭国平民的负担,想让让农夫回到土地上。 在朱翊钧看来,无论怎么讲,织田信长都努力过了。 至少在消灭倭寇这件事上,织田信长的立场和大明是一致的,倭国也饱受倭寇之苦,农夫不在土地上,四处流浪,自然是倭患频发。 “陛下,织田信长怎么说也算是个人物,他就没想到吗?这些个大名们会在他失去大明庇护的时候,立刻跳出来,乱刀将其砍死?”冯保低声说道:“陛下,臣怎么觉得织田信长是在?” “打是打不赢了,大明军的进攻,绝不会跟胡元那般胡闹,水文地理勘测了十数年之久,期盼着神风出现,这不是在赌大明军不谨慎吗?六大战,加上对马岛之战,大明军的谨慎,他看在眼里。” “可是议和,就代表着他要承担历史罪责,大明大胜,条件肯定苛刻无比,这割让海权、矿权,日后得挨多少的谩骂?” “所以,左右为难之下,见到了织田市并没有受到苛责,索性直接选择这种几乎于的方式结束?” 冯保作为宫里人,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会谨慎再谨慎,织田信长调动人马要杀大明使者高启愚,动作太明显了,难道在进入粮仓甬道之前,织田信长都不派自己人,扫除可能存在的危险吗? 已经经历过多次刺杀,本能寺之变之后的织田信长,居然如此的大意! 这种近乎于荒诞的结局背后,大抵是织田信长真的无计可施了。 “大明驻倭牙兵什么实力,织田信长又不是没见过,他难道指望他那一千五百母衣众,对抗大明精锐?” “陛下,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冯保补充了一条证据,织田信长是有很多机会留下遗言的,比如见到织田市的时候,比如在那些大名们惺惺作态的时候。 冯保判断,织田信长最后时刻,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以愚蠢的最后冲锋,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不是被自己手下杀死,就是被大明军杀死。 “你说有道理,但已经无从考证了。”朱翊钧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赞同了冯保的看法,继而摇头说道:“他到底是不是,朕总不能把他叫到人间来问一问吧,人都死了。” 历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曾为谁停留,也不会再改变,如今织田信长究竟意欲何为,最大的意义,就是为织田信长复杂的一生,塑造出一个极具戏剧性的结尾。 “陛下,云南道御史杨寅秋,纠户部尚书王国光六罪。”冯保将一本奏疏递到了御前,而后将另外两本奏疏打开说道:“这是大司徒的陈情疏和致仕疏。” “擅支工部银一万两挪用修家宅,罪一;这一万银,是朕准过的,修的是老库的火房,大司徒的宅子,是朕内帑出钱修的!胡说八道,指鹿为马!” “觉得朕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记不住事儿了?朕才二十六岁!”朱翊钧看到第一条罪状,就立刻拍了桌子。 如果确有其事,朱翊钧打算走八辟特赦,给王国光一个体面,但这第一件事,就是指鹿为马! 户部老库火房和王国光家宅,是一起修的,但修宅子的钱,是朱翊钧给的,他每一笔钱花到了那里,都记得非常清楚。 王国光根本没有擅支! 王国光在奏疏里,也是自陈情况,修是一起修的,但家宅是宫里直接出钱,这内帑的帐,大明御史们也没办法去看,所以发生了这样的误解,看起来像是王国光挪用了一万银修家宅。 这个误解在坊间也流传了一段时间了,御史风闻言事,信以为真。 六件事都是大同小异,御史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事情全都是张冠李戴。 “咦,这个罪四,大司徒纳沧州知州张与行,所献美女二人。”朱翊钧兴趣盎然的说道:“这事是真是假?大司徒爱美人,跟朕说呀,朕给他赏赐十二个万国美人。” “假的。”冯保言简意赅,直接告诉皇帝,大明士大夫真的不稀罕美人,更别说万国美人了,对于王国光而言,他更喜欢权力。 有的时候,冯保也不知道陛下哪来的恶趣味,天天给臣子赏赐美人,冯保真的想提醒陛下,以己度人一下下,陛下自己多喜欢权力,大臣们也就多喜欢权力。 “张与行和大司徒是同乡还有远亲,张与行的两个女儿入京,住在了大司徒府上,主要是为了上全晋会馆的家学,这种投奔,其实非常常见。”冯保解释了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张与行在外做官,妻子去世,家里的姑娘要读书,就托付给了王国光,这种颇为常见,一住好几年,甚至住一辈子,都不算什么稀奇事儿,算是收养。 在大明,有五不娶,这五不娶就有丧母长女不可娶,在大明士大夫眼里,缺少了母亲来教处世为人,这女儿大抵不懂事,父亲官位再高也不太好嫁人,至少很难门当户对。 张与行和王国光也算是远房亲戚,这就送到了王国光的府邸。 很简单、很正常的一件事,就被说成了纳美女二人。 “这是大司徒致仕奏疏。”冯保示意陛下,这才是最重要的那本,王国光以年事已高,无力再为陛下效命,乞骸骨赋闲了。 [臣闻日月递嬗,春秋代序;鬓发霜染,筋骨渐衰。自万历元年复入中枢,掌邦计十有六载,夙夜兢惕,未敢稍懈。然今齿七十有六,耳目昏聩,每阅簿册必假叆叇,尝核钱粮辄忘米盐。] [前日奉召对奏,竟于御前遗落笏板,惶愧无地,岂非神衰气短之明证?] 王国光今年已经七十有六,满头白发,行动已经有所不便,确实不能再主持户部事宜了,核算钱粮也会忽然记不起来,最近一次到文华殿廷议,甚至都忘记带笏板了。 岁月催人老,王国光认为自己继续贪恋禄位,恐贻误军国大事,上负君恩,下愧黎庶,请求赋闲。 这是万历十六年以来,王国光第三次请求致仕,前两次朱翊钧温言挽留。 “大医官怎么说?”朱翊钧问起了王国光的情况。 “就是年纪大了,倒是没什么病,大司徒已经开始手抖无法握笔,陛下,户部总天下钱谷,分毫差池皆关国计。”冯保俯首回答,王国光身体还算硬朗,并没有什么病症。 朱翊钧想了想,铺开了高丽贡纸,写了四个大字:两朝硕辅。 他吹干了墨迹,庆幸张居正讲筵的时候,自己没有偷奸耍滑,这副字,还是很有卖相,说不上多好,但不至于拿不出手。 “加官少师,赐银五百两、纻丝十表里、宝钞三万贯、国窖三十瓮,恩荫长子王兆河尚宝司丞,以彰三世簪缨之泽。”朱翊钧赐了字,还恩荫了官,又想了想说道:“西山宜城侯府旁,不是营造了一个三畏堂山筑吗?一并赐给大司徒。” 三畏堂山筑就是西山大别墅的一个,朱翊钧建了好多个大别墅,专门用来赏赐功臣,赐下的山筑虽然没有宜城侯府大,但占地也有三百余亩,极为豪奢。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 王国光在致仕的时候,举荐了张学颜入阁,总领户部诸事,而张学颜还肩负了辽东农垦局掌印大臣,这样内阁大臣领农耕局,保证辽东方向不脱离朝堂的掌控。 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文华殿的金顶在朝霞之中,熠熠生辉,在缇帅赵梦祐净鞭三声响后,廷臣们走进了文华殿内。 张居正领着大臣们俯首见礼:“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免礼。”朱翊钧伸手,示意平身。 “臣王国光本晋南寒士,蒙先帝简拔于州县,蒙陛下特达之恩,委以度支重任,今日臣鬓毛已衰,伏乞陛下鉴臣愚诚,赐骸骨颐养天年。”王国光出班,请命致仕。 昨日陛下核准了致仕奏疏,一切流程已经走完,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宣旨吧。”朱翊钧深吸了口气。 冯保上前一步,两个小黄门拉开了圣旨,冯保再甩拂尘,大声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天法祖,总揽万几,惟赖股肱之臣共襄大治。览卿所奏,情辞恳切,忆自隆庆间,卿任漕运总督,清弊立规;万历初掌邦计,清丈田亩逾八百万顷,岁省太仓银六十万两。” “今九边军饷充溢,州县积粟如山,此皆卿十六年宵衣旰食之功也。” “今日荣老颐养,特加官少师,赐银五百两、纻丝十表里、宝钞三万贯、国窖三十瓮,恩荫长子王兆河尚宝司丞,以彰三世簪缨之泽。” “昔子房辟谷而全功,留侯归隐以善终。卿今功成扶杖,可于山筑三畏堂颐养天年,朕命内署待诏制「两朝硕辅」匾额赐之。”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朱翊钧等冯保宣旨之后,开口说道:“爱卿勿忧,户部堂前青松,朕会看顾三分。” 王国光履任户部的时候,在院子里栽了一棵堂前松,如今已经十六年的时间,亭亭如盖,朱翊钧这话的意思,自然是告诉王国光,户部的事儿,大明皇帝也会盯着,不会发生王国光一走,就反攻倒算之事。 王国光为之奋斗十六年的事业,绝不会功亏一篑。 “臣叩谢陛下隆恩。”王国光再拜,看了一圈文华殿,露出了一个笑容再拜才说道:“陛下,臣去了。” “爱卿珍重。”朱翊钧略显有些感伤,告别了王国光。 王国光一步步退到了文华殿门前,两只脚都跨过了门槛,才转过身,走下了三层月台,他站在文华殿门前,回头愣愣的看着金顶璀璨的朝阳金光。 他这次的告退,就是最后一次告退了,既是告别了皇帝,告别了文华殿,告别了文渊阁,也是告别了自己绚丽多彩的生涯。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了许久,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天下苍生,在万历维新中,他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说对不起谁,大约有点对不起晋党,对不起杨博的栽培。 晋党一步步的坐大,他的官儿也越做越大,他入了文华殿,反而背弃了晋党,没有为晋党的利益奔波,更没有跟着杨博、王崇古、张四维他们一起,党同伐异,和张居正的新政作对。 他不愿那么做,原因也很简单,大明气数未尽,还能再尝试一次,天下大乱,乱的是万民的生机,每次改朝换代,皆是地动山摇,万万百姓化为枯骨。 王国光不是晋党,他是张党吗?也不尽然。 杨博看人真的很准,王国光慎独特立独行,志行高洁,不同流俗,他离开了晋党后,并没有攀附张党,有的时候,也会跟着王崇古一起,反对一些张居正的政令。 “陛下讲忠,忠是尽己之心,是忠于本心,忠于自己的灵性和内心去行动、去做事,这是忠,忠于自己的良知,知行合一致良知,矛盾相继释万理。”王国光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转身离开了文华殿,向着宫外走去。 忠,对君主的忠诚、对国家的忠诚,以及对自己的忠诚,对自己认知、对自己的灵性的忠诚。 王国光在人生末年回首自己的一生,无愧于自己的灵性、认知,他没有虚度年华,没有碌碌无为,他在临走的时候,可以对自己说:他把生命和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无怨无悔。 “大司徒留步。”张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笑着说道:“陛下自己做了一把手杖,赐予大司徒。” 王国光看了看手杖,黄花梨木,形制并不复杂,看得出手艺不是很好,显然不是匠人所做,匠人要做成这样,哪怕是要考验九族羁绊了。 的确是陛下亲手做的。 “臣拜谢陛下圣恩。”王国光对着文华殿,再次俯首,拄着陛下赐的手杖,离开了皇宫。 文华殿上,大明皇帝一直张望着殿外,直到再也看不到王国光的身影,才说道:“叮嘱解刳院,派个大医官好生照顾。” “那个弹劾大司徒的云南道御史杨寅秋,即日起,革罢官身,褫夺功名,流放爪哇去!” 朱翊钧做出了处置,喋喋不休的御史言官杨寅秋,去爪哇为大明尽忠去,有胆子就学那个邹迪光,成为海寇,跟大明朝廷继续斗! “陛下…”张居正见状,出班俯首说道:“御史并非诬告,只是不了解事情全貌,如此严惩是不是有些严苛了?” 言官说的内容,都发生了,事情都有,算不上诬告,这革罢官身,褫夺功名,这处罚有些严重了,言官是耳目之臣,这么严惩,恐怕阻塞言路。 “朕就是迁怒他。”朱翊钧十分平静的说道:“大司徒致仕,朕不高兴,不让朕高兴,朕怎么可能让他如意?” “臣遵旨。”张居正深吸了口气,不再劝谏,陛下说的很明白了,就是迁怒,不打勤不懒,专打不长眼,这杨寅秋是撞到了枪口上。 礼部尚书沈鲤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大明京师连走街串户的卖油翁都知道,最近大司徒身体不适,年事已高,已经连上两道奏疏致仕,这杨寅秋,还抓着不放,不就是想在大司徒致仕这件事中,博个谏臣的名望吗?” “言官清贵,博名望而出位,若不严惩,日后必然蔚然成风,于国朝百害而无一利。” 迁怒?真的以这个名义处置,那岂不是有损圣明?礼部怎么可以坐视有损圣明之事发生,那损的不是陛下的圣明,是礼部的颜面,损的是千年以来,君君臣臣的名教道统。 这种事决计不可发生。 海瑞闭目,吐了口浊气,他实在是没眼看,沈鲤好歹也是和他齐名的骨鲠正臣,怎么这礼部尚书、内阁辅臣做了一年多,就变成如此谄媚臣工?陛下都说了是迁怒,礼部居然找了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看起来颇为充分。 读书人是真的读过书,眼睛珠子一转,就能让事情变得合理起来。 “陛下,他若是真的忠君体国,在爪哇这等开拓之地,做出了成绩来,日后也不是没有起复的可能,若是在爪哇做不出什么结果来,留在爪哇,兴旧港总督府文脉,也未尝不可。”沈鲤再俯首说道。 如此一来,更进一步,陛下的处置就一点都不严苛了,甚至是显得宽仁了。 陛下多么的宽仁,犯了错,陛下还肯给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也算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如此,依大宗伯议。”朱翊钧点头认可了礼部的说法,明明是同样一件事,换个说法,反倒显得皇帝宽仁了起来。 这正是杨寅秋弹劾王国光的法子,事情的确有,性质完全不同,儒会的东西,沈鲤也全都会,只是不屑去用罢了。 “王如龙回到了辽东,李如樟移交辽东兵权,奔京师而来。”张居正说起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儿。 宁远侯李成梁有两个有出息的孩子,李如松和李如樟,李如松不必多说,李如樟其实也很能打,最重要的是,移交兵权的时候,李如樟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更没有争取更多利益的打算。 李如樟直接交权,坐着火车就入京来了,这是忠不可言。 代表着李家彻底放弃了辽东军权,当然,这不代表着李家失去了对辽东的军事影响力,但总归是平稳交割,农垦局办好了,辽东无忧,侧卧之榻,终于收拾干净了些。 “如此甚好,甚好。”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那就再赏赐宁远侯府几个万国美人吧。” 李成梁挺喜欢这些万国美人的,他们家又不是书香门第,没那么多的讲究,几个孩子都挺喜欢这些万国美人的。 “织田信长被手下逆反击杀于粮仓甬道,他图谋的同仇敌忾,若是成了,恐怕会成为大明的心腹之患。”沈鲤面色凝重的说起了倭国之事。 织田信长的确是兵行险招,但一旦得逞,同仇敌忾催化国朝构建,倭国的收获很大很大。 “朕以为不然。”朱翊钧摇头说道:“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是生命。” 沈鲤为之愕然,而后心服口服的说道:“陛下妙言,臣确实欠考虑了。” 大明没有进攻派出了使者,一拉一扯之间,直接把本就不是很团结的倭国,给拉扯散架了。 如果大明真的进攻,倭国就算是靠着神风,靠着山城,打赢了大明,那也是一时的,这等同于倭国这个鸡蛋,是从外面打破的,一旦外患消失,内部的矛盾会撕裂的更加严重,最后的结果,还是菜单上的菜,锅里煮的肉。 只要大明对白银还有追求,那这盘菜迟早端上桌。 想要迎来新生,得倭国这些大名们,在大明干涉之前,打出一个结果和共识来,完成国朝构建,否则,仍然是必然失败的局面。 陛下简单一句话,解开了沈鲤的担忧。 “鸿胪寺卿在倭国主持议和之事,把事情说清楚了,却没有说明白议和的规划,是不是要下令到倭国京都,重申议和之要务?”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他没说议和的章程,甚至连草稿都没递回来一份。” 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先生,既然交给了大鸿胪,就让他办吧,先生难道担心他在倭国当天皇,不肯回来不成?” 朝廷给高启愚的画了一条线,那就是矿权,拿不到手就继续打,大明对势在必得,矿产一定会滋生明军! 银矿上没有大明军,大明皇帝怎么能睡得着觉! 至于其他的,就看高启愚自由发挥了,比如这个尾张七郡,就是意外之喜。 “臣的确有这个担心。”张居正也没有藏着掖着,承认了他的担心,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以高启愚的能力和手段,如果长崎总督府愿意配合军事威胁,这高启愚把那个天皇踹了,自己坐上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翊钧倒是无所谓的说道:“他要想做,朕就封他一个倭国国王,重要的是白银。” 第八百二十八章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皇帝和元辅之间的一问一答,其实隐一个答案。 大明皇室,明明在郑和七下西洋中赚的盆满钵满,永乐二十二年,内帑有白银一千二百万两,黄金七十二万两,可后来,却没有动力继续在航海事上投入更多的精力。 除了因为朝中臣工的阻挠之外,皇帝对这件事也不是很热衷。 在海洋领域的扩张,注定了会发生权力的分散,因为皇帝的皇权会受到挑战。 皇帝、皇权具有天然的集中性,这种天然的集中性,导致皇权会通过制度性暴力,消灭一切可能威胁统治力量的生长空间。 张居正对的理解,完全基于千年以来的君君臣臣,所以他担心高启愚借着使者的身份,联合长崎总督府,在倭国称王称霸。 但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高启愚放着大明明公不做,非要去倭国做五星天皇,朱翊钧也无所谓,正如他说的那样,重要的是白银。 无论倭国谁在做主,大明对白银的渴望,是不会改变的。 “这成何体统,万万不可。”张居正也是无奈,皇帝陛下对这种事,显得有点格外的大度,不仅仅高启愚这件事,还有六大总督府。 陛下对海外的总督府的重金投入,只期许收回成本,并且收获巨大的利益,而不是要求这些地方,完全绝对的忠诚。 皇帝是真的把这些海外总督们,当做诸侯去看待。 “好了,既然已经把事情交给了他,就让他在前面放心做事吧,朝廷并不完全了解倭国的情况,不必过分的干涉。”朱翊钧想了想,停止了这件事的讨论,多说无益,看高启愚能谈出什么结果再说不迟。 “臣遵旨。”张居正无奈,俯首领命。 沈鲤出班俯首说道:“陛下,前些日子,北镇抚司移交证物龟甲兽骨若干,臣等领礼部诸官钻研,略有所得。” “哦?”朱翊钧颇为感兴趣的说道:“有何结果?” “陛下,目前能够确定,目前所获的龟甲兽骨,全都是殷商时代占卜祭天所用,上面的字,也是殷商文字,大约是三千年前的龟甲兽骨。”沈鲤面色凝重的说道:“《尚书·多士》有云: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一般认为,在殷商时,才开始有册有典,但漫长的岁月全都遗失了,很难找到,这些个祭祀用的龟甲兽骨发现,倒是弥补了一些空白。” “从目前发现的这些来看,陛下,殷商祭祀的不是鬼神,而是先祖。” 沈鲤对这些龟甲兽骨上的刻痕,非常感兴趣,就拿来钻研了一番,结果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殷商这个周之前的朝代,似乎和想的完全不同。 因为儒家对殷商的批判,所以历朝历代,根本没有一个用商来做国号。 因为在传统观念里,殷商用人牲祭祀鬼神,这种不问苍生问鬼神的行为,多少和这片土地,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沈鲤发现,这些龟甲兽骨上刻画的殷商,和儒家塑造的殷商,完全不同。 这些龟甲兽骨的发现,是因为一次假药案,解刳院采买了一批龙骨,准备验证龙骨是否能够入药,结果买到了假药。 龙骨这种药由来已久,一般是各种大型动物的化石,而解刳院采买的这批,全都是龟甲兽骨,而非龙骨,解刳院将假药交给了北镇抚司稽查假药案,北镇抚司发现这批假药上,刻着各种各样的文字。 乌龟壳儿上刻着字!北镇抚司的缇骑们不敢大意,立刻马上奏闻了皇帝。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这句话说的是大禹治水时,在洛河河畔,遇到了一只神龟,神龟背负洛书,献给了大禹,这才治水成功,划分天下为九州。 所以,在大明,乌龟壳上刻着字,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儿,皇帝将所有的龟甲兽骨都移交给了礼部,让礼部研究下究竟写的是什么,所以沈鲤才在廷议上奏闻了此事的结果。 沈鲤面色凝重的说道:“臣在这些龟甲兽骨上发现,商代君王在世的时候,称之为王,死后,称之为帝,比如商纣王叫帝辛,他的父亲叫帝乙,商纣王的爷爷叫文武帝。” “而这些龟甲里,祭祀的神里面,最尊贵的一个人叫上甲,臣推测,应该是商朝的创建者成汤,他的祖先。” 成汤伐桀建立了商朝,而成汤有个祖宗叫做上甲。 上甲这个名字,现在看来比较普通,但其实翻译一下,就是天尊。 甲是十天干里的第一个字,十分的尊贵。 沈鲤发现,‘上’这个字,在龟甲兽骨中是一个非常非常尊贵的词,几乎等同于天。 龟甲兽骨祭祀的神,分为了上神和下神,就是天神和地神,而祭祀最多的天神,无一例外,全都是商朝的老祖宗,比如这个上甲天尊。 这纠正了过去一个错误的认知,商朝事的鬼神,其实还是祖先崇拜,毕竟商代的上帝,是商朝老祖宗。 上和帝都非常容易辨认,上是两横;帝和小篆的帝、隶书的帝字几乎一模一样。 “陛下,臣以为,商事鬼神之说,也是成立的,从这些龟甲兽骨文而言,商事鬼神也可以说:人君为人间之主,死后飞升成帝,而后把天神取而代之,事的是自己祖宗这个神。”沈鲤认真的想了想,折中了下。 总不能完全否认过去对殷商的认知,也不好否认这些三千年前的实物,折中一下,大家都能解释得通。 的确事鬼神,事的是祖宗飞升后成的神。 “原来如此。”朱翊钧笑着问道:“那大宗伯还解读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陛下,臣发现,商代祭祀用的人牲,大多数都是羌人,获羌、伐羌、用羌、以羌等等频频出现,彼时羌人就像是汉时匈奴一样,算是生死仇敌。”沈鲤详细解释了下他的发现。 殷商祭祀的人牲,主要是战俘,而且是四方诸侯每年都要进献一定数量的羌人,甚至还充当了一定的货币职责,有些诸侯的附近没有羌人,就要跟其他诸侯购买羌人,进献给商王祭祀。 他还解读了好多个字。 比如伐这个字,就是一根棍,插在地上,把人去掉脑袋挂在横梁上,就是伐,龟甲兽骨上的伐字,和小篆的伐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比如牢,这个字出现的时间,比想象的要早得多,这个字在龟甲兽骨上,就是一头牛被圈养在圈里。 在殷商祭祀的时候,会把圈养的牲畜,拉出来祭祀,证明那个时候,祖先们,就已经开始定牧圈养,而不是完全的放养了。 沈鲤俯首说道:“臣以为应该立刻派遣缇骑,前往产地将这些龟甲兽骨,挖掘出来,送入京师研判。” “曰训诂,研审文字,辨析毫芒;曰考证,循求典册,穷极流别;曰雠校,搜罗古籍,参差离合。三者皆汉儒治经之法,后世因之,以成其学。” “就依爱卿所言,遣缇骑挖掘送回京师研判,那些个儒生,整天无所事事,摇唇鼓舌,也给他们找点活儿干好了。”朱翊钧认可了沈鲤的建议。 沈鲤的意思是,做学问就三点,训诂:通过分析字形、音韵、字义,精确理解经典中的文字含义;考证:依据典籍记载,追溯源流,厘清学术脉络;雠校:搜集不同版本的古籍,比对异同,校订文本讹误; 强调实证和严谨,确保真实。 朱翊钧对这些龟甲兽骨文非常感兴趣,主要兴趣点是给一些个旧文人找点活儿干,另一方面,这些龟壳上的刻痕,隐藏着中原文明的密码。 有意思的是,目前沈鲤解读的这些甲骨文上的刻痕,居然能跟司马迁写的《史记·殷本纪》大体对得上,纣王、纣王的爹,纣王他爷爷,纣王的祖宗商朝的开国君王成汤,成汤的祖宗上甲微,都可以一一对应。 司马迁写《史记》时,距离这个上甲微的年代,已经过去了近1600多年;在《史记》成书后一千六百多年,大明又找到了上甲微这个人存在的真实证据,这是贯穿了历史长河的回应。 “陛下,臣劾申时行以文乱法,以儒窃柄,请革罢官身,褫夺功名。”张居正见沈鲤说完了正事,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冯保俯首说道。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一片寂静。 申时行是张居正的得意门生,履任松江府后,出过两次差错,被两次官降三等,成为了五品郎中,但这两次,都不是申时行的错,松江府的事儿,申时行做得很好。 申时行入阁,做首辅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一个普遍的共识,结果现在,内阁首辅,直接弹劾申时行以文乱法,以儒窃柄,内阁首辅对自家门人,如此严厉的指控,显然申时行又犯了大错。 朱翊钧打开奏疏看了两眼,里面的内容,张居正找皇帝沟通过,皇帝明确表示不同意,但张居正依旧要走弹劾流程。 申时行的确是个五品官,户部郎中,但他作为地方要员,任免都需要走廷议、廷推的流程,不是张居正说要罢免,就可以罢免。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先生,朕觉得他那本奏疏,说的没什么问题,没必要扣上如此大的罪名,也不至于就闹到革罢官身,褫夺官身的地步。” 张居正再俯首说道:“申时行所言,动摇社稷之根本,臣请陛下察奸佞祸国之实,早正典刑,以安社稷。” “好了,奏疏传下去,让廷臣们都评评理好了。”朱翊钧看无法说服张居正,就把之前的一本奏疏拿了出来,传阅了下去。 廷臣们挨个传阅之后,才知道为何张居正会如此大动干戈,自己发动对申时行的弹劾了。 申时行当真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申时行这本奏疏,归纳起来就一句话,新政这么搞下去,大明要亡,把大明要亡直接归罪于万历新政,这日后春秋论断,士大夫们少不了要叨咕几句,明实亡于万历了。 而且,申时行,讲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诅咒老朱家的江山要亡,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佞臣了,以往遇到这种佞臣,夷三族过于暴力,诛九族就正正好。 文华殿里非常安静,大臣们都开始装糊涂,没人表态,这是皇帝和元辅之间的分歧,轻易参与进去,恐怕有飞来横祸。 王崇古的样子,看起来,都快睡着了,连一向爱凑热闹的礼部右侍郎,都看出了气氛非常凝重。 张居正站直了身子,端着手说道:“陛下对他太纵容了。” 朱翊钧立刻说道:“先生要求的过分严苛了,他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让他说?先生,他要是胡说八道,朕让南衙缇帅骆秉良抽他几个耳光,他说的对,朕如果处罚他,岂不是等同于朕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先生说,你是不是这个理儿?” “陛下…”张居正有些无奈,陛下在讲歪理! 这话的大前提就不对,皇帝和臣子能放到一起相提并论吗? 臣子说的对与错,可以扯他两巴掌,皇帝做的对与错,没人可以扯皇帝两巴掌,妄议乘舆(皇帝)者绞,这就是千年以来君君臣臣的基本框架。 但如果跳出这个框架来看,陛下这话说的又非常的朴实无华,很有道理。 申时行的奏疏里,从商品经济开始谈起。 眼下的松江府,尤其是松江府的上海县,因为九省通衢之所在,已经完成了商品经济的蜕变,商品经济高度发达,把松江府打造成了一个比烟花世界更加绚烂的风月之地。 走进松江府的各种商行,里面的陈列的货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商品化后的世界里,利润拥有了极其惊人的力量,他推动着每一个人,走向了每一块有利可图的地方。 矛盾说告诉申时行,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高度商品化的经济,给松江府带来了无限的活力,同时也制造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现象,利润的巨大力量,让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商品,只要有利可图。 人本身、人的血肉、性、知识、活动、权力、法律、道德等等,全都是商品经济之下的商品之一。 对于大明而言,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申时行从两个方面解释了这一现象,第一个是松江府已经成为了万千妓云集之地,这里有万国美人、有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娘,有画舫、有书寓等等,吸引着四方达官贵人和富商前来。 申时行屡次禁止,而不能绝其糜烂之风。 除此之外,人本身也是一种商品,出售劳动力这件事,已经不是申时行第一次谈及,而这一次,申时行没有老调重弹,而是说起了松江府卖血为生的穷民苦力。 大明解刳院研究出了血型和输血,各地惠民药局的医倌为了治病救人,会准备各种血型的血液,产妇大出血、外伤等等都会用到,但是很快,各个医馆也开始收买血液,而一些穷民苦力,衣食无依,只能卖血为生。 这是申时行决不允许发生的事儿,哪怕是不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孝经,因为生活所迫,出卖身体一部分换取金钱的行为,在申时行看来也是大逆不道的。 这毫无疑问是国朝的过错,让人卖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填饱肚子这件事,是朝廷失职。 除此之外,连道德也可以作为货物的一种,那个赵南星回到了南衙后,大肆叫嚣他被宁远侯打过,走到哪里都颇受追捧。 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秩序在建立。 商品经济的高度发达,让现在的松江府出现了两种规则并行,一个双重结构的世界诞生了。 一种是大明朝廷的君臣官僚规则,一种是商品经济下的规则。 商品经济的规则,正在脱离朝廷的掌控,成为逻辑上自洽、经济上自足、负责各类具体事务的自组织门庭,相比较过去的宗族,这些工坊、商行、商帮、商盟,更加严密,且不依靠血脉扩大。 脱离掌控,自立门庭的商品经济规则,表现的越来越强劲,甚至有取而代之,进一步坐大的可能。 如果大明整体从小农经济蜕变到了商品经济,这种自立门庭的商品经济规则,就会把旧的秩序彻底代替。 大明朝廷,何去何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又该如何自处?如果为了自己的权威,倒行逆施,打断这种改变,会不会引来广泛的反对? 申时行的奏疏,就说了这么一件事:万历维新,从小农经济完全蜕变到商品经济的那一天,就是大明王朝实际灭亡的那一日了。 新兴资产阶级,现在广泛支持开海,但同样,他们会吹响大明帝国覆灭的号角声。 五十年可能不太够,但一百年,这股力量,就会足够的强大。 (《维新鼎格银涛蚀骨双鉴疏》全文,手机端可查看。) “朕倒是觉得申巡抚有点乐观了,一百年能走到那一天,需要万夫一力,齐心协力的去做,政策的风向没有巨大的改变,才有可能,历史总是反反复复,申巡抚还是想的简单了些。”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十分确切的说道。 怕什么怕!他这个老朱家的皇帝都没带怕的,张居正反倒是怕了! 朱翊钧非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申时行有些过分担心了,不必杞人忧天,大明很难看到那一天。 商品经济之下,利润的确可能代替皇权,但利润完全代替皇权有点不可能。 商品经济以利润为主导,利润的权力,的确可以对皇权形成根本性的威胁,这也是尚未问世的第四卷的核心内容,封建帝制必然瓦解的宿命。 不是朱翊钧不相信利润的巨大力量,他实在是不相信大明能走到那一天,大明实在是太保守了。 每当有臣子表现出了自己反贼倾向的时候,皇帝总是提醒这名反贼,谁才是天下第一号反贼! “先生,你看这个均田,秦以军功名田制得天下,后来田土兼并归于世家;” “隋唐以府兵制定鼎天下,至唐玄宗开元年间,府兵制败坏废除,天下田土归于缙绅;” “到了太祖高皇帝问鼎,田土归军屯卫所,今日天下,田土再归乡贤缙绅、势要豪右之家。” “天下困于兼并,万历维新浩浩荡荡,十六年至今,还田疏也就五个市舶司,浙江在实际推行。” “这历史似乎总是如此反反复复,朕觉得申巡抚有点太瞧得起朕了,有生之年,朕能把还田这事弄明白,能把丁亥学制、吏举法推行下去,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他倒是想的挺美。”朱翊钧语气颇为轻松。 申时行被万历新政轰轰烈烈的景象,给迷住了双眼,过分乐观了,大明全面实现商品经济,反反复复的情况下,两百年都不见得能走得完。 朱翊钧继续说道:“这肉食者的自我革新,是有局限性的,一旦火烧眉毛的事情得到了解决,就会懈怠,肉食者鄙,这句话历经千年而不衰,便是如此,先生以为呢?” 朱翊钧又补了一个暴击,在他看来,万历维新仍然是肉食者自我革新,根本做不到改天换地。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收回了对申时行的弹劾。 陛下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说一定能实现,那是欺君罔上,陛下说还田、丁亥学制、吏举法,这三间大瓦房是:大明万民全都能吃饱饭;穷民苦力的孩子都有学上,不上学还要被官府抓;人才遴选机制非常完善,人才绝对不会被埋没;驰道四通八达,人们出行成本极低,可以自由流动和迁徙; 这是大同世界,是和地平线一样,永远求而不得的理想国。 说一定实现不了,那万历维新,君臣上下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陛下,臣倒是觉得,申时行这篇奏疏,是有些可取之处的,的确,看起来,整篇奏疏大逆不道。”沈鲤拿着奏疏,出班俯首说道:“可取之处就在这大逆不道之上。” “申巡抚这奏疏意思其实很简单。” “小农经济的时候,家小业小摊子小,朝廷尚且不能事无巨细的去管理;商品经济来了,家大业大摊子大,朝廷该如何自处?更加管不来了。” “在这滚滚大势面前,朝廷要研究明白,该如何更有效率的管理天下,此忧自解。” 沈鲤站了出来,打算试着做一下这个和事佬。 朱翊钧一愣,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宗伯有何见解?” 沈鲤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才理清楚了自己的想法说道:“正如申巡抚在奏疏里说的那样,双轨并行之世:庙堂绳墨与铜臭律令并驰,官府牒文共商贾契券齐飞;货殖之道,已自成方圆。其理自洽若阴阳,其势盘结如根蔓。” “在臣看来,这是好事,商品货殖之理,可以自理自洽,自我运行和管理,等同于把社稷,切割出了无数个块块。” “这个咱大明熟啊,这不就是条条和块块的矛盾吗?” 条条块块,是大明的基本生态。 一个衙门就是一块,无数个衙门就是块块;相关衙门就是一条,刑部有京师刑部衙门、在河南有河南按察司、在知府有推官、在县有户房主管刑名;六部地方六房就是条条。 历朝历代的官场,总是绕不过条条块块之间的矛盾,大明对这个真的太熟悉了,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 历史中关于的教训,其实是总结围绕人性的博弈经验。 “咦?”张居正一愣,看着沈鲤,往前凑了凑身子说道:“大宗伯详细说说。” 沈鲤仔细斟酌后才说道:“商贾之兴,货殖之盛,遂使社稷之治成,两仪并立之势。这是必然的,商品经济之下,利润具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固然让人忌惮,但善加引导,未必不能让大明如虎添翼。” “民以商帮为盟,自为治,百业皆兴,各行各业的兴盛,负责各类具体的事务,朝廷也要总览刚要,不必事必躬亲,什么都要管,就是什么都管不好,能管得好这些商帮,反而能提高效率。” “家大业大,城里人越多,就越不好管,顺天府丞王希元忙到头发都白了。” “万历维新之下,若官衙陷碎务,必滞效迟缓行;若脱冗繁,乃可四两拨千斤,然简政非怠政,仍须督责诸业,若舟行于沧海,既释重负而扬帆,亦持罗经以定航。” 沈鲤觉得自己还是没把话讲明白讲透彻,再俯首说道:“陛下,臣从申时行的奏疏里,就看出了一点,这商品经济绝不是灵丹妙药,一吃就灵。” “这商品化的本质,就在于一个度字,绝不可以让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商品,那必然导致天下危亡。” “比如人本身,不是商品,把人当成商品是异化,就超过了那个度,就需要朝廷进行强而有力的干涉,去纠正,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大宗伯言之有理。”朱翊钧反复斟酌了一番,深以为然。 申时行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任由商品经济如此没有任何管制的生长下去,松江府的米迟早和现在的倭国一个价! 松江府现在米价四文一斤,已经超过了当初浙江兵凶战危的时候,不能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了。 “大宗伯当真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在下佩服佩服,这么一看,的确也就是个条条块块的问题,不足为虑。”张居正对沈鲤施礼,郑重的说道:“谨受教。” 张居正和皇帝之间的分歧,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这次的弹劾,其实不是张居正对申时行这个人不满意,而是张居正看到了利润的可怕威能,万民逐利为先,道德彻底败坏后,国将不国。 张居正要处置申时行,就是亲自开倒车,准备亲自对万历维新反攻倒算,他觉得到这里就够了,大明足够强了。 但皇帝则认为,完全没必要怕,往前开就是了!他坐在车头,先撞死的也是他、皇帝、皇权!全速前进。 这是路线分歧,是非常可怕的分歧,廷臣们一个个都不敢表态。 但沈鲤站了出来,他把这个矛盾转化为了大明朝廷最擅长的领域,条条块块的矛盾处理,这样一来,就来到了大明官僚们最熟悉的领域。 狗斗这种事,已经进行了数千年之久了。 “确实如此,以前是各个衙门口,切出块块来,现在是各种商行、商帮、商盟,切出块块来,反正地方一直是一块一块的,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若是商品经济做成了,朝廷反而更好干预地方了。”王崇古睡醒了一样,对沈鲤的观点,非常赞同。 一群羊比一只羊好放,因为一只羊没有竞争。 第八百二十九章 道德崇高,不能治国;没有道德,国将不国 沈鲤研究这些个龟甲兽骨上的贞问,就很有意思。 比如武这个字,不是止戈为武,武在这些龟甲兽骨文上,是一个走一个戈,就是走过去杀掉敌人,就是武,就是戎,把俘虏拉回殷都,各种方式炮制后献祭给祖宗,就是祀。 国家大事,在戎在祀。 商朝人真的敬重鬼神吗?看起来非常敬重,大动干戈,四处抓羌人,还要搞出盛大的仪式来祭祀,但沈鲤总觉得商王,似乎也不怎么敬重鬼神。 因为有几个龟甲兽骨上,王问天神,一个问题,得不到满意回答,就会连续追问了好几次,再贞、又贞,直到问出自己想要的结果才会停止。 今天的大臣问皇帝,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谁敢连续追问?皇帝不回答,留中不发,臣子都要胆战心惊,张居正这种沟通不顺,在文华殿的小会上,弹劾弟子,那已经是仗着自己维新之功,十分大胆的行为了。 商王连续追问,通常都是不断的增加用羌的数量,一个、三个、五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三百个,直到龟甲上的裂痕,是自己想要的。 而且王也不是很遵守这些卜辞,沈鲤就发现一条,说:癸亥日,贞人贞问,下一旬不会有什么灾祸吧,王占卜了下,说会有倒霉的征兆,也就是有咎。 占卜出结果有灾祸,五日丁卯,王嘚嘚瑟瑟非要出去打猎,结果车辕断了。 而且这类的龟甲兽骨还不是一片,就沈鲤看到的车祸记载,就有三处之多,而且次次都是占卜有咎,王不信邪,还非要出门嘚瑟。 甚至有的时候,王还会自己解读裂痕,搞得贞人老师(占卜师)也非常的无奈。 数千年前,在那个仍然蒙昧的年代里,鬼神的权柄和王权看起来是双日凌空,但王权仍然大于鬼神的权柄。 在沈鲤看来,张居正和申时行的担心,也是类似双日凌空的担忧。 张居正对万历维新产生了怀疑,这是他要弹劾申时行的根本原因,他要开倒车。 因为在商品经济完成蜕变的时候,利润的莫大威能,就会取代皇权,即便是利润的莫大威能,无法取代皇权,利润的威能和皇权几乎并列,这种双日凌空,也是张居正无法容忍的。 双日凌空这种事,对大明,或者说对于中原王朝而言,是十分危险的,权无二柄,哪怕是当下的大明朝,在张居正归政之前,他就是摄政王,在他归政之后,做主的是陛下。 但皇帝的态度十分的坚决,不想因噎废食。 而沈鲤则认为,即便是双日凌空,大明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陛下! 一如三千多年前,鬼神的权柄依旧要向王权低头,不给满意的回答就一直问,不给满意的回答,就自己解读,就是有咎,也要出门嘚嘚瑟瑟。 在沈鲤看来,在礼部看来,申时行提出的观点,没什么新奇的,每一次历史的重大转折,都会发生。 在先秦时代发生过,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诸侯们,将天下切割出了块块; 在秦代发生过,废井田开阡陌,军功爵名田主们,将天下切割成了块块; 在汉时发生过,世家兼并天下田亩,千年兴盛不衰,世家将天下切割成了块块; 在隋唐时发生过,世家被取而代之,乡贤缙绅走向了历史的舞台,出身乡贤缙绅的官僚们,将天下切割成了块块。 而今天,不过是新兴资产阶级走向了历史舞台,把社会切割成无数的块块而已。 将问题转化为条条块块的矛盾,事情就变得清晰而明朗了。 社会因为利益,仍然会分裂为不可调和、而又无法摆脱的对立面,为了使这些对立面,这些互相冲突而又密不可分的利益经济体,不至于在无谓的矛盾冲突和斗争中,毁灭自身、彼此和整个社会,就需要一种凌驾于所有阶级之上的力量,调节矛盾,缓和冲突,把冲突维持在一定的秩序范围之内。 这种力量,就是国朝。 大宗伯万士和在《国朝鼎建疏》中曾言:九鼎镇山河之势,非一姓之私器;六符定乾坤之功,实万民之公器。所谓国朝者天命也,乃天地之衡器,人伦之准绳也。 (《国朝鼎建疏》节选——万士和。) 双日凌空可能会出现,但总会修正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的轨道上来。 权力只对权力来源负责,朝廷必须要履行和承担自己的责任,调节社会各阶级的矛盾,来维系自己的存在。 沈鲤说服了张居正,王崇古立刻就站了出来,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放一群羊比一只羊好赶。 不管数量多少,反正都要费一番事,一起做了更好。 申时行这篇奏疏,引起了轩然大波,张居正试探着伸出手,阻拦万历维新带来的种种变化,但是他失败了,大明皇帝才是维新的主导者,陛下不喊停,张居正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万历十六年三月初的这次廷议,看起来不起眼,但决定了许多的事儿,算是历史的一次小小转身。 王国光致仕、杨寅秋被流放爪哇、高启愚全权督办倭国议和诸事、龟甲兽骨挖掘工作的展开、申时行奏疏争议,此次廷议,最终确立‘以稳为主,局部调整’的施政基调,为后续内外政策奠定基础。 沈鲤在下朝之后,没有前往文渊阁坐班,而是去了礼部,自从万士和万宗伯走后,礼部诸事,都是沈鲤一个人在处置,经过一年多的观察,之前的户部右侍郎,能够很好的扛起这幅担子。 陈学会作为礼部左侍郎,在万历十五年六月下旬,以年老致仕归隐了。 成为了礼部的堂上官。 一本奏疏,放在了和沈鲤的案头,这是来自鸿胪寺通事黎牙实的一本奏疏,黎牙实的奏疏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贸易不平衡。 “瓷器是土做的,茶叶是树叶,丝绸是虫茧,这些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成为了世界性的商品,而今天,大明的铁锅、棉布、香料也成为了世界性的商品,而大明需要什么?只需要白银,现在需要黄金,大明甚至不肯购买奴隶。”沈鲤读了一段黎牙实的奏疏。 原料不给、技术不给、价格不降、甚至连运费和海贸风险都会根据航程精准计算,大明现在的吃相总结为一句话,那就是:大明赚钱大明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大明一分白银都不肯流出,这种吃相实在是有点难看了。 黎牙实找到了回京的王家屏,仔细询问了佛山铁锅,狠狠地破防了。 大明佛山铁锅的总成本三钱银每口,包括了原料、人工、转运等等,而大明从电白港出口价为1银每口,坐在家门口赚钱,就能赚三倍多的价差。 大船到港,抵达新世界的时候,每口锅的价格是三银,这又是三倍的利润,若是运到泰西,作价45银每口,仍然有的赚。 而泰西的铁锅,每口锅的成本价为三银,也就是说大明的铁锅,抵达泰西后,卖价都要比泰西的本土锅便宜! 关键是,大明的锅薄,只有七厘五毫,而泰西的锅是三倍的厚度,这就造成了大明铁锅的热卖。 锅薄耐用,代表热传递的好,可以节省近百分之三十的燃料,无论用什么方式去烹饪吃的,大明铁锅都要节省三成的燃料,这得益于白口铸铁和退火工艺。 在新世界的一些集市中,大明的铁锅会被锻切成四份,用于煎炸食物,这是大明铁锅供不应求导致的无奈之举。 佛山铁冶所定制了一尺到三尺若干标准化的产品,每年出口铁锅高达二十万口,而西班牙原来能生产三十万口锅,这几年,累年下降,到万历十五年时,只能生产二十万口了。 当全盘了解了佛山铁锅的情况,黎牙实陷入了绝望之中。 绝望的就是大明现在环球贸易的船队还不够多,一旦多了,大明倾销会彻底摧毁泰西的冶炼业; 绝望的是,大明认为自己卖的已经很贵了,利润丰厚,为此王家屏还阻止了铁锅的恶性降价,给泰西铁匠一条活路,但在泰西的视角中,还是海量的大明货物在倾销。 哪怕大明大发慈悲的转让了技术,泰西也生产不出这样物美价廉的铁锅来。 面色凝重的说道:“说句难听的,也就是泰西人打不过大明,要是能打得过,他们可不会哭着喊着说什么,贸易不平衡。蛮夷素来如此,狼面兽心,能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的,但凡是愿意讲一点道理,那必定是被打疼了。” “万历初年,大帆船到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这种预兆。” 当初西班牙大帆船到港,给大明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也就是泰西离大明太远了,缺少了远洋部署能力的泰西人,无法进攻大明,若是离得近一点,这些泰西人绝对比倭寇还要凶残。 若非陛下力主开海,允许大帆船入港、对大帆船进行了海贸抽分、允许殷正茂率兵进攻吕宋等等,这个危机仍然如同一把利刃,悬于大明之上,随时威胁大明海疆安全。 “诚如是也,开海的所有事儿,都是陛下力主,现在看,陛下是对的。”沈鲤颇为认同,那时候的他还是礼部侍郎。 那时候的他,全以为是十岁的陛下在胡闹,喜欢海外的奇珍异宝; 全以为是张居正为了获得摄政的权力,故意的放纵,满足皇帝的私欲。 十六年过去了,当年的成见如同回旋镖一样,砸在了他的脸上,开海有用,而且以市舶司为支点,形成了跷跷板,给大明施政带来了莫大的便利。 今天回头看,没有当年陛下的‘圣意已决’、‘独断专行’,万历维新不可能会取得如此的成果。 维新的代价由大明人自己去承担,广泛的反对,会让轰轰烈烈的维新,戛然而止。 “我们必须要注意到,这种贸易不平衡,对大明也是不利的,单方面的顺差,看起来大明赚的很多,但一口汤不给别人喝,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沈鲤选择了客观的看待这个问题。 “你记一下。”沈鲤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我注意到,佛山冶铁所使用的技术,其实在两宋时候,就已经成熟了,时光荏苒,四五百年过去了,有没有更进一步?完全没有,仍然是宋代的技术。” “国无外患,没有对手,就会在功劳簿上躺着不动,失去动力去升级自己的产业。” “这是第一点。” “第二,就是地区发展不平衡带来的问题,沿海的快速发展,完全领先于内地,这种贸易不平衡,不仅仅是对泰西,也是对大明腹地。” “这严重阻碍了一条鞭法的推行,因为一旦推行一条鞭法,沿海白银堰塞、腹地钱荒,一条鞭法的财税,其实就是对发达地区减税,对腹地加税。” “长此以往,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也就是张居正在万历十五年初,自己把一条鞭法喊停了,否则,这话沈鲤不太好公开去讲,否则就会被打为万历维新的反对者。 这个罪名,即便是以他阁老的身份,都是无法承担的,这代表着路线的错误,反对陛下,反对元辅。 万历十四年的时候,两广地区的铁厂全都生产铁锅,不再生产铁犁,导致湖广地区的铁犁价格,在短短三个月时间,暴涨了5倍,四川、湖广、贵州等地,不同程度的陷入了犁荒的境地。 朝廷反应迅速,立刻在湖广地区集中生产了一批铁犁,缓解犁荒。 即便如此,湖广地区的粮食产量因为犁荒的影响,在万历十四年降低了10,这引起了朝中大臣,对发展不平衡的警惕。 贸易不平衡,不仅仅体现在对外贸易之上。 沈鲤继续说道:“第三点,若是不加任何的干涉,这海贸事,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能长久,这几年大明开始收储黄金,才算让白银、黄金的流入,没有明显的下滑,但不看黄金,白银的流入是大幅下滑的。” “更加明确的讲,眼下世界,根本满足不了大明对货币的需求。” 这一点涉及到了大明货币政策,全世界根本架不住大明这么粗的管子猛抽,几乎已经抽干了白银的流动性,抽干了白银的流动性后,全世界跟着大明一起进入了钱荒,继续如此顺差下去,就变成了竭泽而渔,世界各地全都凋零,大明跟谁做买卖去? 陛下喜欢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沈鲤面色凝重的说道:“真正有序的贸易,不是在意顺差的白银数量,当然这仍然非常的重要,但顺差要转化为持续演进能力,更加重要。” “我们要利用这些白银,建立起大明自己的循环,即技术领先、货币主导、产业不断升级的循环之中。” “具体到事务上,我们也是需要一些货物的,除了白银和黄金之外,我们还需要铜、铁料、硝石、可可等等。” 沈鲤纠结了一番,还是开口说道:“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卖点夷人。” 对于一个沈鲤而言,讲出这句话,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挑战了,沈鲤在做大宗伯之前,是乾坤正气、不逢君欲、杜绝私门、清廉骨鲠。 没有海瑞,沈鲤就是天下头一号刚正不阿的正臣。 道德不能治国,但是没有道德,就会国将不国。 沈鲤干了一件事,在万历十二年,上奏请修《景帝实录》,就是正统十四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景泰皇帝。 景皇帝的实录,是以郕戾王附于《英宗实录》之内,对此沈鲤上奏说:景皇帝赫怒振旅,虽曰失计,然非游猎也。景皇帝监国正位,虽曰权宜,然为社稷也。名异两朝,事归一录,又何说乎? 而后沈鲤又列举了五点,认为景皇帝的实录,不可以附录《英宗实录》,这五个理由,个个都很充分,个个都很有道理。 比如不可四,晋元宋高,岂真有戡定之续?徒以皇皇之际,收拾人心,稍能立功。故虽区区作史者,不得不与之。景皇帝卒挽倾否,外攘内修,北狩回銮,神州如故,七年之烈,曾不得如晋宋之例,后世谓何? 意思是,西晋两个皇帝被俘了,有了东晋;北宋两个皇帝被俘了,有了南宋。 晋元帝和宋高宗,并没有什么大功劳,就是在人心惶惶江山倾倒之际,收拾了人心,稍微建立了点功勋,就大书特书。 景皇帝挽救倾颓之世局,对外抵御外敌,对内修明;英宗皇帝北狩后又回銮归朝,神州大地恢复如初,这七年的辉煌壮烈之举,竟然不能得到公允的评价,后世会怎么看呢? 但这事儿,出力不讨好。 景皇帝朱祁钰无后,从宪宗皇帝到现在的万历皇帝,全都是英宗后人,沈鲤这么力挺景皇帝,这不是对皇帝骂祖宗吗? 但沈鲤这么干了,还把景皇帝的实录给摘抄出来,挨个点校之后,呈送御前,当时沈鲤上奏疏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了,他这本五不可奏疏和当年海瑞的治安疏没什么两样,都是戳皇帝的肺管子。 陛下朱批的结果是出乎沈鲤意料之外的,陛下朱批:景皇帝位号已复,实录再附不妥,郕戾王三字宜改景皇帝,候纂修改正,准刊。 景皇帝位号是明英宗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恢复的,既然有位号,那实录里再附就不对,郕戾王更不对,再修正后,刊行。 沈鲤此举非但没有触怒陛下,陛下反而提醒,郕戾王三个字不对。 之后沈鲤顺利的成为了大宗伯,显然陛下对这件事,不是特别在意,这也代表着陛下对为尊者讳这件事不在意。 更明确的说,也就是皇帝、臣子、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穷民苦力都是人,没什么不同,做的不好可以批评。 周桓王被郑国大将祝聃,一箭射中肩膀,负伤而走,这向着周天子一箭之后,大家意识到了周天子已经倾颓,天下诸侯也就不把周天子当回事了; 张四维明火执仗的安排王景龙入宫刺杀、大火焚宫,最后被陛下查证之后,皇帝陛下清楚的意识到,天子不是与凡人殊,天子也是个人,被杀就会死。 记好了沈鲤谈到的内容,面色凝重的说道:“大宗伯,要不上奏,再涨涨关税吧,现在的关税只有百值抽十三,增加到十抽三,倒逼沿海的商品向大明腹地流入,同样增加出口的价格。” “这样一来,泰西的产业,也算能留下一点,继续这么干下去,恐怕再过十年,就没人能和大明做买卖了。” “在松江府、广州府弄个万国会,让这些番夷小国都把自己的特产带到大明来,看看有什么值得卖的,这样一来,也能缓和一下贸易上的不平衡。” 市舶司为支点的跷跷板的两头,一头过于重,所有的东西都会自然滑落到大明这头儿,这个跷跷板的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关税从6提到了13已经很多了,再涨,陛下不会答应的。”沈鲤摇头说道:“这事儿关乎到了白银流入,还是以稳为主,倒是这个万国会不错,可以搞一搞,你来安排就是。” 沈鲤和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后,确定了万国会的时间,大船到岗的五六月份,召开一次进口万国会,看看诸多番夷国家有什么特产可以买入,贸易平衡这块,礼部还真的说的上话,毕竟是外交。 “黎牙实提到的另外一个问题,大明朝廷也无能为力,大明朝廷秉持开放合作,互利共赢的理念,经营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沈鲤表示了无能为力,朝廷又不是无所不能的! 黎牙实谈到了一个刨根儿的问题,说大明连种地的活儿都抢! 番薯、土豆、棉花、油棕榈、甘蔗、香龙血树(巴西红木)、金鸡纳树、咖啡、烟草等等,这些种地的活儿,大明都不肯分工出去! 真的搞这个进口万国会,能种的,恐怕大明真的会想方设法的引进,不能种的,比如矿产之类的,可能会滋生出明军来,这样做是为了保证不会被断供。 这件事,沈鲤也没好办法,只能说,无形的大手,拥有可怕的威能,朝廷这双手,也只能管管国内。 “种地都种不过,怪谁。”倒是有点觉得黎牙实有些矫揉造作。 种地种不过,也怪大明咯? 不种地,他真的不知道,种地的学问很大,大明的精耕细作,的确是领先世界的农业技术,再加上大明皇帝是个农户,导致这种地学问的领先,还在扩大。 甚至连皇长子都会背陛下亲自编写的种地顺口溜,比如立春种土豆、雨水种黄瓜、惊蛰种辣椒;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春雨贵如油,种地不用愁等等。 三月份的天仍然很冷,但是一个劲爆的消息,传回了大明,第一批绝洲金池总督府的金沙船,马上要到港松江府,二月中旬,大船抵达了马尼拉港补给,水翼帆船将这个消息最快的传回了大明京师。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明京师,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燕兴楼的金银交易行,却没有任何丝毫的波动,这种假消息每过一阵就会传出来一条,搞得金银的交易大幅度波动,狼来了喊三遍就没人信了,一大船的金沙到港这种消息,交易行已经传了整整十七遍了。 金银价格没有变动,金银价格依旧维持在1:16的附近,在交易行的经纪买办们,依旧如常交易着。 “邸报,邸报!金池总督府大船到港!金池总督邓子龙遣将张聪,带黄金二十二万两,已经抵达松江府新港!”一个报童,突然举着一份邸报,冲进了燕兴楼交易行。 所有的经纪买办猛的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报童,一个买办,劈手夺过一份邸报,随手扔了五文铜钱给报童,看完了邸报,眼神变得呆滞,看向了金银榜挂牌的地方。 “完了,彻底完了。”这名经纪买办的神情都变得呆滞了起来。 金价一泻千里,像跳崖了一样,很快就跌倒了1:10的地步,在这个比例维持了短短五分钟后,再次跳崖到了1:5这个前所未有的价格,才终于稳定下来。 在八分钟前,黄金一两等于十六两白银;现在,一两黄金只值五两银子了。 燕兴楼交易行总办王谦站在交易楼的五楼,手里把玩着两个沧州铁球,看着价格稳定在了五银的位置,才停下了运球说道:“买入黄金吧,就这个价格,踩踏要开始了。” 邓子龙去年十二月份就传回了捷报,他把自己的佩刀找回来了,这件事就代表着大明已经获得了稳定的黄金来源,金价不可能一直维持十六银的高位。 近四个月的时间,王谦在横盘震荡的情况下,把手里所有的黄金都卖掉了。 直到今天,大船到港的消息正式确认,再次开始买入黄金,维持盘面的基本稳定,对于他这种大户而言,利空落地就是利好。 “王谦,你不得好死!”一个眼尖的经纪买办,一眼就看到了五楼楼梯处的王谦,气的满脸通红,三步并作两步的从三楼冲了上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就冲着王谦来了。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杀人,显然是赔了很多钱,甚至是倾家荡产也还不起的负债累累,才会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 王谦面色平静,带着些玩味的神情,甚至是有些不屑的看着这名经纪买办,这是名徽商,加了七倍的杠杆在金银市这种波动极大的狼票里玩,金银市,在这个时间里,不是大票、小票、新票,而是狼票,要吃人的票。 现在赔了钱了,这名经纪买办,把过错都怪在了王谦的头上。 “砰。”一名缇骑站在楼梯口,一脚把这经纪买办踹了下去。 “玩不起呀,玩不起别玩。”王谦居高临下,耻笑一声说道:“邓总督金池雷霆惩恶徒,都编成戏本了,大前门整天都唱这七宝楼船下重洋,天威浩荡镇南荒,你听了吗?没有。” “金沙船到港的消息,都传了十七遍了,警告多少次,会有巨大波动,你听了吗?没有。” “交易行门前贴着的对联,你是一点没看进去,涨跌无常,算尽机关终有漏;盈亏自负,借来粟米必成空。” “如履薄冰。” 横批的如履薄冰,也是王谦给自己的警示。 他也在想,自己这一生,如履薄冰,是否能够走到彼岸。 第八百三十章 查士丁尼瘟疫 如果不借债炒金银差价,根本不会弄到跳楼的地步,金银币的差价还在波动之中,大明只要还在开拓,金银的差价,就会一直存在各种真实信息引起的波动,完全可以持现货观望。 但凡是能弄到的地步,基本都是加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杠杆,根本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大明出过一个这样的例子,一个堂堂的举人,在遍地都是黄金白银的上海县饿死了,那个人的名字还被姚光启做成了孙尚礼指数,用来衡量物价的变化,为大明发钞做准备。 孙尚礼手里持有不少的法器,都是闹叫魂术的时候买入,以为可以涨价,结果人大和尚们,隔一段时间就推出一种新的法器,孙尚礼手中的法器,就一文不值了。 王谦其实一点都不够狠,他这点手段,甚至配不上他燕兴楼之狼的外号,他根本就不是狼,反而有些温柔。 在此时的泰西,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发金债券,超发滥发导致债券崩溃后,费利佩就赖账,就破产重组,这已经是发的第三次金债券,而且正在向着第三次崩溃狂奔,那些相信费利佩的人,全都赔的血本无归; 汉萨联盟的主要城邦布鲁日,在大约一百年前成立了海运保险业,而这家海运保险,拒赔率高达37,将近四成的理赔都石沉大海,船东们巨额投保,换来的是各种理由的拒保; 这年头的海贸是个风险很高的买卖,很多船东把全部身家,甚至是借来的钱押在了船上,一旦翻船,就会变成穷光蛋,布鲁日海运保险公司,根本不怕这些穷光蛋胡闹,实在不行,雇佣两个流浪汉,让这些个闹事的穷光蛋就是。 布鲁日海运保险的拒赔,不是看情况拒赔,而是看身家拒赔。 英格兰伦敦货币市场在伦巴第街,英格兰女王的财政大臣名叫威廉·塞西尔,是女王册封的伯利勋爵,威廉在七年前宣布,在一段时间里,伦巴第街只进不出,白银和黄金存入伦巴第街,就会被财政大臣拿走。 所有人手中的黄金兑付票据,都被停兑,这些黄金用于维持私掠船的规模,这一段时间,长达二十六年。 而这些私掠船,最终帮助英格兰击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 但同样,伦巴第街的银行,也不需要用黄金实物,兑付自己的票据;这些银行开始了随心所欲地借贷,随心所欲地发行黄金票据,却不用畏惧自己所造成的恶劣危害,因为根本不存在实质意义的监控,银行家们,完全凭自己喜好处理业务。 英格兰击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尼德兰地区北同盟却成为海上马车夫,属于英格兰的日不落时代,因为英的信誉破产,来的晚了一些。 王谦真的不够狠,相比较泰西的金融学家们,王谦的道德,比昆仑山还高。 邓子龙邓总督,在金池总督府战胜了库林族最大部落,并且俘获了大量的库林人,这个故事王谦让人编成了戏本,传唱大江南北。 就是让这些燕兴楼交易行的投资者们,能清楚的知道,金银的兑换比例会产生巨大波动。 大明有自己稳定的黄金获取渠道了,而且储存量极大,产量很大; 快速帆船改装的观星舰,在三月份从松江府出发,前往了北美洲,寻找新的金山,那里的夷人,用天然块金和大明交易货物,找到金矿,只是时间问题。 之前因为白银大量流入,黄金和白银1:16的畸形价格,会逐渐回落到1:5正常的价格。 即便如此,王谦还是被骂了,甚至有经纪买办们,拿着刀冲向他,缇骑也只是踹一脚,不让这人接近而已,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王谦不够狠,他要是心狠些,在这段时间不断的拉涨黄金价格再出货,恐怕这会儿跳楼的人会更多,之所以不够狠,是他有道德。 正如礼部尚书沈鲤说的那样,道德崇高无法治国,但没有道德,只会国将不国。 燕兴楼里,有人欢喜有人愁,黄金在被大量抛售,但也有人在快速的接盘,交易速度明显比之前不温不火的时候,快了许多。 有人认为黄金的价格还会再往上涨,毕竟有一头巨鳄在无上限的吸收黄金,皇帝任命王谦为内帑收储黄金这个事,也有很多人猜到了,整个大市,黄金整体流出,白银整体流入。 能吸纳如此数量黄金的人,整个大明天下,也只有陛下一人了。 有人认为会跌,因为白银流入减少是大势所趋,大明前两年的白银流入降低了200万两的规模,黄金大量流入,白银流入减少,金多银少,黄金价格不能维持高位。 黄金的价格究竟会涨,还是会跌,王谦其实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市场有了分歧,只要有了分歧,就有操作空间,他就可以赚到钱。 金池总督府这一批黄金是缴获,库林人三个部落,最大的部落找到了很多的黄金,但没有可靠的熔炼技术,只能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作为祭祀用的祭品,而大金山的开矿,也已经开始了。 燕兴楼变得疯狂了起来,有的人在挥舞着银票大笔买入黄金票证,有的人在掩面哭泣悲痛欲绝,有的人在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有人则眼睛通红的盯着那些发了大财的人扼腕痛惜,觉得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有的人则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了交易行。 在王谦看来,这里就是一个人性本恶的放大器,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这是泰西教派的七宗罪,这七宗罪就是人性最丑恶的七大原罪,在燕兴楼体现的淋漓尽致。 黎牙实、利玛窦都是传教士,利玛窦把暴食解释为浪费食物,而黎牙实更加世俗一些,他认为暴食是过分的沉迷于某种事物,比如酗酒、滥用阿片这类的药物、使用更加浪费的货物、过分贪图逸乐的铺张浪费。 这是一种比喻,大明也有类似的表述,酒池肉林。 “我得进宫一趟,安排车驾去通和宫。”王谦有些迷茫,他用力的晃动了下脑袋,走出了燕兴楼,前往通和宫。 他前往通和宫汇报这次的收益,并且交付一批数量为二十七万两的黄金。 前往通和宫的路上,王谦显然有些迷茫,他看多了人性的丑陋,让他有点怀疑人这种生物,是不是有点不配万物之灵的这个称号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王谦俯首见礼,见到了一个他也很难见到的人物,德王朱载堉。 德王朱载堉深入检出,比大明皇帝还难见到,陛下对所有格物博士、农学博士、医学博士,都下了最高的保护令,想要拜访这些博士,需要在北镇抚司衙门写申请,皇帝朱批后,才能见得到。 而德王朱载堉的旁边,还坐着大医官陈实功。 朱翊钧笑着说道:“免礼,坐下说话。” 朱载堉身子前探,满是兴奋的说道:“陈博士通过显微镜发现,其实万物在天择之下,也是进化出了轮子来,但是都是极其低级的生物,比如一些小的微生物,使用的鞭毛,其实就是轮子结构。” “但是稍微复杂一些的生物,就不会选择轮子,因为要使用轮子的前提是拥有道路,四足的结构,通过性更强,在道路不通畅的时候,四足的构造,更加有利于生存。” “这倒是,即便是商王,他的车也是会断轴的。”朱翊钧非常认可朱载堉所言的内容,商王出车祸会被刻在龟甲兽骨之上。 朱翊钧又有些疑惑的说道:“那为什么人会修路,而动物不修路呢?朕发现,一些个动物,是有很强的营造能力,比如一些穴居动物的地下宫殿。”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陛下总是充满了奇思妙想,如果动物也学会了修路,轮子的效率反而更高。 朱载堉想了想说道:“我们观测到所有的动物,都是极其自私的,这个自私不是贬义词,而是一种形容词,意思是它们的领地意识十分的强烈。” “它们修出来的地下宫殿供自己使用,即便是群居的动物,修路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儿,很难在动物界发生,数量不足,自然无法演化出道路和轮子了。” “我们可以认为,我们现在使用的车轮,其实就是人类在修路之后,进化出的更加便利的四肢,更快、更远、更加便捷。” “说不定哪天,我们会长出翅膀来,飞到天上去。” 朱载堉的视角非常有趣,在他看来,基于天择论和人择论,人类的发明创造,就是人择论下的非自然演化,人们发明出来长短兵、弓箭、标枪、火器、火炮,全都是类似于动物进化过程中长出的利齿和獠牙;轮子这类的发明,就是跑得更快、更久、更远。 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视角。 格物院仍然沉迷于让蒸汽机上滑翔机,为滑翔机提供动力的叙事之中,在朱载堉看来,人类长出翅膀飞上天,是迟早之事,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不是什么太过于久远的事儿。 蒸汽轮机、滑翔机变类的翅膀,这也是格物院自己的五间大瓦房。 王谦听到这里,有些释然,人已经够自私了,但这些动物,似乎更加自私,在格物院看来,自私是一个中性词,而不是贬义词,是一种任何动植物都存在的天性。 “我们发现疙瘩瘟的来自于老鼠,也就是泰西谈之色变的黑死病,用鼠疫去形容更加确切,通过跳蚤,将瘟气,传播到所有人身上,而且这些老鼠越是体弱,越容易生病。”朱载堉面色严肃了起来。 前面是解刳院发现的有趣的现象,疙瘩瘟、黑死病、鼠疫的防治,才是朱载堉和陈实功一起到通和宫的目的。 泰西的黑死病横扫了整个欧洲,按照黎牙实的粗浅估算,整个泰西,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于中世纪的黑死病大爆发,大爆发之后并没有结束,而是长达三百多年的长尾。 断断续续的鼠疫仍在泰西发生,每一次爆发,人们都用一切办法来揪出病魔来,比如杀死女巫、猫、泻药、放血、催吐、烟熏、使用癞、用尿洗澡等等奇奇怪怪的方式。 甚至泰西人不洗澡的习俗,也是因为黑死病的大爆发,没有热水洗澡,会让人身体处于更容易生病的状态,最终变成了一种不洗澡的风俗,不是不知道干净,而是畏惧死亡。 直到今天,因为糟糕的城市环境,英格兰的伦敦,仍然在持续性的爆发着鼠疫。 反倒是葡萄牙的里斯本,因为对卫生的专项整顿,反而让里斯本,成为了泰西唯一一个没有鼠疫的地方。 朱载堉颇为感慨的说道:“东罗马帝国也曾经有过复兴的征兆,在千年前,查士丁尼一世在君士坦丁堡登基,成为了罗皇帝,彼时,查士丁尼和他的大将贝利萨,势如破竹的开疆拓土,罗马帝国的兴盛,就在眼前。” “就是在这个时候,君士坦丁堡爆发了黑死病,没有天神的闪电,没有地狱的烈火,没有战争和杀戮,人们在迅速的死亡,查士丁尼派去处理尸体的人,很快就变成了被处理的尸体。” “查士丁尼甚至挖了数十个深渊巨坑,尸体根本来不及掩埋,新的尸体就成为了封土,那个时候,人们普遍相信,这是神的惩罚,这场瘟疫,彻底断送了罗马帝国复兴的燎原之火,所有人都开始质疑查士丁尼的统治。” “人们普遍相信,这次波及了罗马帝国全境的瘟疫,是神的启示,是神降下了惩罚,阻止了罗复兴。” “后来,泰西人把这场瘟疫,称之为查士丁尼瘟疫。” 朱载堉生怕皇帝不知道疙瘩瘟的危害,举出了一个例子,即便是到了大明,大明人仍然认为,泰西可以称之为文明的国度,大约只有已经消失的罗马,至于其他的国家,多少欠点火候,哪怕是日不落的西班牙。 日不落的西班牙,居然是个神权大于王权的国朝,这让大明很难理解。 这也是陈实功找到朱载堉到陛下面前面奏的原因,有的时候,涉及到了统治危机的事情,还是老朱家自己人说合适点。 陈实功俯首说道:“陛下,疙瘩瘟,患者接触了老鼠、或者被跳蚤咬了之后,会忽然在身体肢节间突生一个小瘰,接着饮食不进,目眩作热,还会呕吐,如西瓜败肉。一人感染,阖门皆殁。” “大明京师丁口三百五十万余,松江府不遑多让,若是这疙瘩瘟在京师爆发,臣不敢想象其后果。” 发现疙瘩瘟和老鼠有关,还要说到绥远。 在王化绥远的过程中,大明发现了牛痘法防治天花,而后发现另外一种让人横死的疙瘩瘟,起初大医官们想要找到一种类似于牛痘法的办法,来防治疙瘩瘟,但很快就失败了,这似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致病原理。 在老鼠泛滥的部落,疙瘩瘟爆发的频率就越高,在详细走访了幸存者后,大明大医官们完全确认了疙瘩瘟的致病链,比天花更加难缠。 “陛下,还有一种动物也携带这种瘟气,就是旱獭(土拨鼠),草原上的旱獭很多很多,草原人逐水草而栖,这些旱獭也是如此,它们携带了不止一种瘟气,捕食、触摸、咬伤,都有可能将这种瘟气传给人类。”陈实功又介绍了解刳院的发现。 朱载堉立刻说道:“陛下,驰道沟通南北,草原的货物更容易抵达大明,臣发现一些旱獭的皮草在京师售卖,臣的忧虑,不是草木皆兵,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朱载堉和陈实功都是为了说服皇帝陛下,大明正在关键的历史转折期,若是学了查士丁尼,恐怕会折断大明的中兴之路。 明明已经看到了危机的存在,却不去做任何的防范,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么要怎么做呢?”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没有说你们危言耸听,你们分析了黑死病、疙瘩瘟的现象,刨根问底的寻找到了答案,朕尊重格物博士们的钻研,就像格物博士尊重万物无穷之理。” “那么,给朕一些具体的办法,应该怎么做,才能防止疙瘩瘟在大明爆发呢?” “臣有灭鼠疏,恳请陛下过目。”陈实功终于将手里的奏疏递给了陛下,李时珍已经老迈,解刳院的所有事,慢慢的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陈实功一共提到了六个方向,防止瘟病的传播,全部围绕着灭鼠创卫。 防止疙瘩瘟肆无忌惮的蔓延,要从城镇、乡野的每一个角落下手,尤其是草原上的老鼠、旱獭也要杀死或者驱赶它们到无人之地。 创卫就是创造卫生环境、卫生城镇,这需要纳入考成法的范围,在大医官们看来,搞好卫生,能阻拦瘟气,消灭很多的瘟疫。 陈实功认为,药物的研发很重要,但预防更加重要,创造卫生环境,才能够切实的减少病患。 朱翊钧看了许久,说道:“二位,这本奏疏朕准了,就交给大医官去做,朕不想查士丁尼,更不想看到大明中兴戛然而止,就拜托大医官了。” 朱翊钧仍然信任陈实功,并且给了他全权督办此事的权力,就像文化产业从业人员一定要有文化一样,医学这块,还是要听从专业人员的意见。 “臣遵旨。”陈实功深吸了口气俯首领命。 “臣等告退。”朱载堉百忙之中,抽出功夫陪陈实功一起面圣,就是为了说服陛下,把这个政策推行下去,至少超过百万人口的大都会,绝对不能爆发如此瘟疫,否则,大明中兴真的有可能半途而废。 哪怕不造成什么巨大的危害,一群儒又该跳出来大叫着天人示警了,这种事,朱载堉不允许发生! 好不容易才把‘万物无穷之理曲解为天人授意’这种风气给压下去,绝对不能反复。 朱翊钧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感慨,某种程度上,被二人言中了。 在明朝末年,崇祯六年,山西开始爆发鼠疫; 崇祯十四年,鼠疫从甘肃、陕西、山西河套等地传入了华北平原,而后随着农动,传遍了大江南北; 崇祯十四年到十六年,京师相继爆发了三次大规模鼠疫,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 到鼠疫大爆发的时候,人们普遍认为,大明气数已尽,最终崇祯皇帝将自己挂在了万岁山的歪脖树上,大明灭亡。 “朕那么小气吗?”朱翊钧无奈摇了摇头。 当初陈实功给皇帝拔牙,弄出了炎症风暴,这件事朱翊钧其实不在乎,既然不肯用阿片镇痛,那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陈实功非常的在乎,那之后,陈实功再也不肯单独觐见,要么跟着李时珍,要么跟着朱载堉。 “王御史,这又是发了大财?”朱翊钧看向了王谦,笑着说道。 王谦恭敬的递上了账本俯首说道:“二十七万两黄金的账册,在这里,陛下,要不,把燕兴楼交易行关了吧。” “哦?”朱翊钧看完了账目,有些惊讶的看着王谦。 王谦眉头紧蹙的说道:“臣倒不是怕不得好死,赚这个钱确实损阴德,但臣的阴德早就损完了,也不在乎这点了,臣主要是担心逐利之风,吹遍整个大明,到那时候,恐怕是礼崩乐坏了。” 王谦甚至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陛下当做替罪羔羊,推出去杀了平息民愤,因为吏举法那么大的事儿,陛下根本不让王谦承担任何的责任。 至今,张居正都在奇怪,为什么王崇古这个老狐狸,在吏举法这件事上,如此的积极且配合。 王谦作为一个士大夫,有逐利之风败坏天下道德的担心,再正常不过了。 对于商人逐利之事,自古以来都持有批评的态度,比如《论语·里仁》孔子又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将‘义’定为了士人的道德标准,将‘利’定为了小人所求。 不仅仅是儒家,比如法家的态度也是如此,《商君书》就说:使商无得籴,农无得粜,要打击商人,迫使人口回归农耕;而《韩非子·五蠹》中,将商人认定为五蠹的一种,说商人蓄积待时而牟利。 《史记·平准书》记载了高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武帝时,更是相继推行了算缗令和告缗令,对商人财产课以重税。 到了唐代时,规定工商杂类不得应举;到了宋代在《宋刑统》更是明文,延续‘工商异类’不得参加科举;大明明太祖时候,更有商贾者,王者所必抑的结论。 但大明还好点,匠籍和临时户口的商籍,都是可以参加科举的,毕竟军屯卫所制度要搭配开中法使用,用得到商人。 比如王崇古家里世代行商,他是民籍,但如果要外出行商,就要获得商籍,才能行商,行商的经历,不影响他参加科举。 王谦家里祖祖辈辈世代行商,所以他很清楚,逐利成风,带来的危害。 王谦犹豫再三才说道:“陛下,大明革故鼎新,本来这逐利之风渐起,这燕兴楼显然放大了这种情绪,索性不如直接关了这交易行好了。” “这燕兴楼交易行里,明明那么多人磨刀霍霍,等着收割这些加了杠杆的钱,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 “也不是直接关停,就现在燕兴楼只出不进,不准新票入市,不准小票买卖,大票一点点收回,期许三到五年,将燕兴楼交易行彻底关闭。” “若是再需要钱的时候,再开门好了。” 王谦提出了一个初步的关停计划,有序关停,而不是直接和费利佩一样,关闭马德里金债券交易行一样,直接赖账,燕兴楼直接关门赖账,损失的是国朝和皇帝的信誉。 “你这个想法,朕也考虑过,很好,趁着这次金银价格剧烈波动,以贻害无穷为由,关闭好了。”朱翊钧思考了一下,认可了王谦的想法。 大明造船产业链已经完全成熟,人人做船东的计划,可以暂告一个段落了。 北方商人和北方资金,如果想要参加到开海事,已经可以顺着驰道到市舶司去。 朱翊钧也觉得这燕兴楼交易行,还是关闭了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借钱入市,已经影响到了大明的稳定,用王谦的话说,这交易行里,没有赢家,就只有幸存者。 其实这和朝廷财政政策有关,王国光虽然致仕了,但张学颜是个比王国光还要极端的保守派。 张学颜的想法是朝廷举债,成何体统?缺钱可以让势豪纳捐,势豪不肯纳捐就抄家!抄家还不够,就拿下倭国,再想方设法拿下南美洲的富饶银矿,而不是举债! 这就是大明国朝的极端保守派。 皇帝欠钱?天下都是皇帝的! 朱翊钧和王谦一合计,准备让燕兴楼关门,没想到引起了轩然大波,立刻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第八百三十一章 看看这对狼狈为奸的君臣吧! 朱翊钧想的很好,觉得人人做船东计划,让大明开海顺利顶住了最初的压力。 在最初开海的时候,有几方面的压力。 第一方面是来自南方走私士绅的反对,大明的禁海令,对这些无法无天的走私士绅,根本没什么约束力,否则当年平定双屿倭患的浙抚朱纨,就不会了。 人人做船东计划,引入了北方士族作为平衡力量抗衡南方走私士绅。 海贸这口饭,北方士族也可以吃一口,这是王崇古作为晋党的主张,也是南北平衡。 第二方面的压力主要是资金方面的压力,彼时朝廷穷得叮当响,万历元年十二月才把皇陵欠的11万银还清,那时候张居正穷的都把主意打到皇帝的金花银上了,而北方以晋商为首的富商巨贾还是有些银子的; 王谦曾经说过,拿谁的银子吃谁家的饭,大明北方士绅共同持有了一批造船厂,时至今日,开海的五大造船厂,北方士族们依旧拥有很强的影响力,从掌柜、财会,到大把头,船匠,南北皆有。 第三方面的压力主要来自于朝堂之中,一些顽固守旧派的士大夫,他们对于祖宗之法有种不顾利益的执着,这些士大夫反对开海,甚至不是利益相关,就只是觉得祖宗的一切都是对的。 和沈鲤一样,都觉得是小皇帝胡闹,张居正为了擅权,满足小皇帝对海外奇珍异宝的私欲。 第四方面,则是北方士族分润不到开海的利益,而北方土地兼并已经完成,多余的银子,只能放在猪圈里,王崇古搞出了船东计划,让北方士族也愿意试一试。 优秀的投资项目,在任何年代,任何时候,都很少,海贸赚不赚钱,大家都知道,只是过去因为地域的原因,无法插足其中。 大概而言,王崇古当年的谋划,团结了多数,最终奠定了今日开海成果的辉煌。 当燕兴楼交易行完成历史使命之后,关门大吉,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燕兴楼交易行这个衙门,朝廷不少士大夫们看这个交易行极其不顺眼,简直是舍本逐末,逐利之歪风邪气的魔窟。 朱翊钧以为燕兴楼只要拿出稳妥的关门政策,不是和费利佩一样直接赖账,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但是皇帝和王谦都错了,王谦请求关闭燕兴楼的奏疏,从通政司走到了内阁后,就引起了内阁阁臣、六科廊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六部大臣们的反对,而且这种反对的浪潮,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京师。 朝中大臣们不太敢行事封驳事权,平日里闹一闹,那是闹情绪,当形成了广泛反对的意见后,再闹,那是造反了。 最后士大夫们想到了个好办法,让张居正去劝陛下。 士大夫们悲哀的发现,现在还能找张居正,张居正要是不在了,这种事,找谁去劝陛下? 张居正觉得自己可能人微言轻,说服不了陛下,皇帝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张居正现在仗着维新之功,频繁阻挠陛下的政令,会引起陛下的反感,他就把王崇古拉上了,又怕场面失控,他又叫上了沈鲤,大宗伯现在是万金油,把大宗伯叫上,至少场面上可以和和气气。 这事儿,还不能在文华殿上吵吵,毕竟文华殿也是大庭广众,弄得陛下下不来台,陛下只会坚决执行下去,直到最后弄到一地鸡毛,皇帝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改,反而不利于朝政。 说来说去,张居正作为一个臣子,已经不能乘着陛下年纪小,不懂事,拦着陛下了。 “坐下说,坐下说,诸位臣工的奏疏,朕都看了。”朱翊钧示意三位阁臣坐下说话,他有些无奈的说道:“诸位臣工所言,朕都看了,朕也是思前想后,权衡利弊轻重后,才做出了选择。” 朝臣们上了奏疏讨论这件事,反对的意见主要有三种,都很有道理。 最主流的反对意见是认为:这燕兴楼交易行在的时候还好,交易行不在了,大明遍地都是私人的交易行,到时候,朝廷就是再强力,也是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这些没有任何监管的交易行,那些个坐庄的东家们,恐怕会为所欲为。 燕兴楼交易行弄得难看了,能把王谦推出去杀头平息民愤进行调整,这关门歇业,遍地开花,连个替罪羊都找不到。 其次,燕兴楼交易行在,一些个新兴的产业,比如最近大江南北都很热门的菌厂,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才能度过最艰难的时间。 这些个菌厂,涉及到了酿造发酵业,酵母、醋、酱油、酒、药、鲜盐、酸奶、豆豉、腐乳等等。 这菌厂的出现,口号可是人类驯服植物、动物之后,驯服微生物的重要工程,是需要持续不断地白银投入,大明朝廷的确有钱,但朝廷的钱不是无穷无尽的,都是有用处的,所以需要大家都投入进来。 比如朝廷最近弄的山羊绒、鸭羽绒、渡渡鸟羽绒等等,都同样需要重金投入。 最后,大臣们都认为,关停燕兴楼交易行,非但不能正不正之风,反而朝廷会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手段,去控制利润的走向。 利润拥有极大的威能,它能把人赶到一切有利可图的地方,燕兴楼交易行,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控制利润走向的地方。 换句话说,燕兴楼交易行完全掌握在朝廷手中,就是掌握了释经权,像商王解读龟壳上的裂痕一样,皇帝和朝廷不能就此放弃。 除了上述三大理由之外,还有生产萎靡、市场紊乱、恶性通胀、物价剧烈波动,失去束缚的白银,就如同没有约束的恶龙,会在市场上兴风作浪,让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市场,更加雪上加霜; 而且燕兴楼可以说是约束人性之恶的熔炉,有这么个东西在,道德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交易行里是没有任何道德的,只有利益。 “陛下既然看了,臣的意思和大臣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张居正松了口气,陛下好说好商量就行,陛下若是说圣意已决,恐怕他们三个阁臣,今天这趟都是白来。 “大臣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朕关停它,也有道理。”朱翊钧非常明确的说道:“不能这么下去了,朕看到,太多人把交易行当成了赌坊,哪怕是在王谦相继推出了最严格的九不准,而后又不禁做空,想要市场规范起来。” “大臣们的理由都很正确,但燕兴楼不能变成赌坊,如果变成赌坊,就要关闭它。” “我们看问题,不能从虚的看,朝廷距离大多数百姓太遥远了,无论是生活方式、生活距离还是想法上。” 所有反对的理由,都是从朝廷的角度去考虑,唯独没有从百姓的角度去看待燕兴楼交易行的危害,把全家老少的命都抵到钱庄借钱也要搏一搏狼票的人,多少人家破人亡,朱翊钧听到太多次这样的故事了。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朱翊钧调整了下坐姿,再次概括说明了自己的看法。 站在朝廷的角度,关闭燕兴楼交易行,弊大于利,可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燕兴楼的存在,是不是影响到了百姓们的切实生活,这是朱翊钧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陛下,燕兴楼交易行,无论如何还有人去监管它,王谦无论要做什么,他都要向陛下交差,放到民间呢?”张居正摇头说道:“臣听海外舶来商人谈起过英格兰的伦巴第街银行,自从大臣威廉·塞西尔宣布不再兑付之后,这些银行家变得更加疯狂了起来。” “任由其胡乱生长的结果,恐怕比燕兴楼交易行存在的危害还要大。” 王崇古和沈鲤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通和宫御书房里有些安静,最近张居正和皇帝的分歧有点多,也有点大,这让两个人心中的担忧,一些人名不断的在眼前闪现。 商鞅和秦惠文王、范仲淹和宋仁宗、王安石与宋神宗,最后都是走到了形同陌路的下场。 利益冲突、君臣博弈、理想与现实,都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 现在看来,随着皇帝越来越大,皇帝和先生这对君臣,似乎也要走到这步田地了,这让王崇古和沈鲤由衷的担心了起来。 “先生所言有理。”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朕只是不想看到交易行变成赌坊,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吗?” “臣还真的有办法。”张居正一听皇帝态度有了变化,立刻说道:“陛下明鉴,燕兴楼确有赌坊之形,然其根源不在交易行本身,而在白银流动如野马无缰。臣尝读《盐铁论》,桑弘羊言:利出一孔,则国用足。今若弃燕兴楼,实为纵万马奔于荒野,反令赌风更炽。” “何如?今臣有一计,可解陛下忧虑。” 皇帝关闭燕兴楼交易行,等同于皇权放开了对利权的一条缰绳,张居正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发生,陛下态度缓和后,张居正立刻开始了查漏补缺。 张居正将早就准备好的奏疏,递给了陛下,奏疏很长,但归根到底就一句话:燕兴楼交易行赌坊化,不是交易行的过错,而是那些钱庄的过错。 钱庄明知道放出去的高利贷去了哪里,却为了一鱼三吃,根本不管不顾钱的去向,是钱庄生意的不规范,导致的交易行,无论如何限制,都是徒劳无功。 剖析问题后,就会发现,钱庄放钱,根本不管钱去了哪里,甚至根本不管钱能不能收回来,从一开始,钱庄就是为了抵押之物。 很多人以为钱庄看中了他的利钱,但其实钱庄盯的是他的本钱,是为了把他的祖产、家宅收归己有。 张居正笑着说道:“臣这个办法,从限制钱庄利息开始,到收税为止。” “朝廷要限制钱庄的利息,借贷期间,年息不得超过两成半,否则不被保护,就是说,超过两成半,衙门不支持债主追息,超过两成半部分,借钱的人,可告官可追回。” “如何确定借据受到了法律的保护呢?借贷双方,必须持有借贷的合同,到衙门进行审定,审定通过后,才算借贷成立。” “这里面要进行区分,五千两以上的借贷,必须衙门审定,但五千两以下的借贷,则可以购买税票,贴在合同上,骑缝下印,才算借贷成立。” “这个税费不应该太高,也不能太低,以万分之三为宜。” 朱翊钧眼前一亮,将奏疏仔细看了看,说道:“先生这个法子,妙啊!只要有税,稽税院就可以稽税了。” “陛下圣明,臣就是这个意思。”张居正俯首说道。 王崇古和沈鲤又互相看了一眼,之前的担忧,根本就不成立。 看看这对狼狈为奸的君臣吧! 大明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碰到这对君臣,可以说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这老少狐狸,眼睛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这里面制度设计,其实就是为了引入稽税院这种强权衙门干预,其他都是假的! 没有强权衙门干涉,再好的制度设计都是白扯,有强权衙门的介入,再粗浅的制度设计,都可以在不断的实践中完善。 对于百姓而言,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跟税务打交道,但这些个钱庄,签的这些借款合同,超过五千两的大额借款合同,要过朝廷的审定纳税,低于五千两的小额借款合同,也要到稽税院购买税票贴在合同上,否则会被稽税院,视为逃税。 被稽税院盯上,不死也得剥层皮,稽税院的催缴票,是真正的催命符。 如此一来,钱庄就不能再拿着借条,为所欲为了,以前,钱庄之所以能够盯着这些人的家产本钱,就是因为利钱极高,只要付不起利息,连本带利,连妻儿老小,都得抵给钱庄。 按张居正的办法,现在,有人赖账,钱庄只能拿着借款合同,到衙门里打官司,否则这祖宅、田亩就还是借债人的,因为奏疏里明确提到,这些宅院、田亩所有权变更,五千两以上大额要衙门审定,五千两以下,现在也需要贴税票了! 否则各府州县衙门的户房,是不会给他们变更所有权,地契上写的是谁,就是谁。 当钱庄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只能依靠利息为生的情况下,那就要变得慎重起来,毕竟收不回来本钱,就要拿着借条到衙门打官司,官司打赢了,那也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时间成本,也是成本。 “陛下,钱庄的规范经营,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一道政令就可以完成的,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一些制度的完善,三年能有个雏形,五年期许能推而广之,就从京城开始就好。”张居正说起了政令形成的过程。 一个政令,要推行下去,最起码需要五年才能见效,因为要在实践中不断的修正。 张居正没有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政令会在短期内改变现状,但他能做的是,尽量让钱庄规范起来,持续不断的推行。 张居正的办法,就是印花税,在法定证券、有价证券、契约、借款合同等等凭证上,加盖印花戳记,或者贴税票,以示纳税,契约合同,便具备了法律效力。 大明会典修完了,税法附在了大明会典之上,可不代表税法不会进一步的完善。 “那就依先生所言吧。”朱翊钧同意了这个办法,笑着说道:“二位明公以为呢?” “陛下圣明。”王崇古和沈鲤俯首说道,他们跟着张居正一起进了通和宫,但在燕兴楼关闭这件事上,却是一言不发,因为他们要说的早就写在了奏疏里,陛下把奏疏认真看过,综合了各方的意见后,仍然要关闭。 这已经是朕意已决的范围了。 王崇古讲了讲王家屏回京之后在官厂推行工会的事儿,情况比预想的要乐观一些,官厂的问题,其实就是太过于封闭了,这种基本底色,就会让工会快速异化。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自从王家屏领官厂诸事,开始了新一轮的清汰纳新之后,官厂变得更有活力了起来。 甚至在王崇古看来,让官厂清汰纳新,比官厂创建工会,还要重要一些。 而沈鲤则是把关于广州府、松江府的万国会的规划介绍了下。 “这个万国会的想法很好,多办一下,各种奇物都拿来看一看。”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至于黎牙实说的,大明吃独食这件事,朕也没好办法,种地种不过大明,这不怪大明。” 黎牙实说大明做生意刨根儿,吃独食,这有的时候,也不怪大明,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万士和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试图给世界各个国家分级,就是讨论全球分工的那段时间。 他打算,将一些大明用不到的产业,低利润、密集劳动力的产业,转移到海外。 高附加值的商品加工、创新,大明腹地来做;低附加值的商品加工,则交给海外总督府去做;初加工和原料供应,交给海外番国去做;高危险工作比如矿工等,交给夷人。 腹地、四方、六合、八荒,这样四个分级标准。 在万士和的规划里,不属于大明总督府的六合八荒,最好全都种地养大明,海外,也不要有能威胁到大明的武力出现。 但是最终,万士和放弃了这个打算,变成了今天这种吃独食的方式。 万士和发现,哪怕是泰西,大多数人,种地都种不明白,很难承担起这种规划上的分工,反正大明人多,索性全都自己来就是。 皇帝收回了关闭燕兴楼的敕命,京师所有人都欢呼雀跃,无数士大夫视为巨大的胜利,又阻止了一次皇帝的小小任性; 而王谦又被骂了一轮,分明是自己无能,非要游说陛下关闭燕兴楼,简直是仗着亲爹是次辅胡作非为! 当然钱庄的苦日子一下子就来了,京师作为印花税的试点,对钱庄而言,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正如沈鲤讲的那样,走上历史舞台的富商巨贾们,将社会又切割出了块块来,朝廷管不住大明百姓,还管不住这些富商巨贾们? 钱庄的东家们,听闻借款合同不贴税票,就会被稽税院踹门,六月一日起开始稽查,吓的魂不附体,立刻开始学习新税法。 皇帝和太傅的规范经营,其实就是让钱庄依靠钱庄盈利,而不是让钱庄依靠抄别人家产盈利。 六月一日才开始稽查,而六月一日之前,是旧事旧办法,六月一日之后,是新事新办法,给了适应政策的调整期。 政策在跌跌撞撞中不断摸索着向前,而大明第六次环球航行商队,抵达了琉球总督府的那霸港。 如今的那霸港,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小渔村,整个首里府有丁口七十三万人,而那霸港就有四十余万丁口。 四十万人的那霸港,即便放在大明也是一个大县了,几乎所有的前往大明的商船,都要在万国海梁经停,泰西的大帆船、前往倭国的三桅夹板船、从倭国来到琉球而后前往大明或者吕宋的奴船、从南洋前往大明的货船,所有的船只,都要在那霸港停留。 刘吉披着大氅,站在船首,看着港口,感慨万千,他当年第一次到那霸港,是万历五年,他是山东密州人,是亡命之徒,确切地说是个十四岁的响马。 十四岁的响马,多少有点可笑,但兖州孔府之下的山东,不做响马就是死。 越靠近灵山的地方,越是地狱。 海事学堂创办的时候,他因为水性好,被破格录取,成为了海事学堂的第一批舟师,来到了琉球。 那时候倭国九州岛岛津家,咄咄逼人要琉球王室派遣质子前往岛津家为人质,还要老国王的女婿继位,不让尚久兄终弟及。 在反复衡量后,尚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大明做起了离线国王。 尚久离开了琉球,琉球正式建立了总督府,尚久这一走,琉球迎来了新生。 十多年前,那霸港就是个渔村,沿海根本没有泊位,全都是渔民晒的渔网。 而今天,如今的那霸港的被无数的船帆笼罩,数丈高的铸铁吊臂刺破晨雾,水泥浇筑的弧形防波堤向东西延展,如同巨鲸拱卫着港湾。 六座花岗岩泊位伸入碧波,第三号码头旁停泊的两艘快速帆船。 一艘正在鸣笛,这是带有四台升平四号铁马和螺旋桨的快速帆船飞云号,烟囱喷出的白汽惊起成群成群的海鸟,另外一艘是派往旧港总督椰海城军港驻防的战船,三层夹板,密密麻麻的火炮,让人不寒而栗。 港口还有一条十分特殊的船,正在驳船的牵动下离开港口,这是刚刚从新世界中部回航的观星舰,负责新日运河可行性的勘测任务。 结果不好,可以说是非常的差,以大明的技术很难成功,即便是五十年的工期,闸式运河对于大明,还是太有挑战性了,不过平面直通式的运河,反倒是可行,只不过要死很多很多的力役。 这又要苦一苦皇帝陛下的名声了。 在港口之后,是数十条街道,街道十分的整齐宽阔,街道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这都是为了服务到港大船的商铺,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这里有很多的馆,因为地域不同,分成了不同的风情街,甚至连红毛番、金毛番都有。 据刘吉所知,这里的馆,背后的东家,全都是浙江、福建的大明商人。 这次远航航行之中,刘吉播下了好多的种子,在很多的港口设立了陛下需要的明馆,明馆设立非常顺利,只需要把当地的总督或者城主贿赂之后,就可以直接购买一间屋舍,成立明馆。 明馆设立如此顺利的原因,不是城主们不忌惮大明,更不是城主们觉得大明无害,而是城中越来越多的大光明教教徒,即便是这些城主反对,大明环球贸易船队,依旧可以利用大光明教的影响力,暗中设立。 有七个明馆,就是建立在了大光明教的智者之屋,以大光明教圣火使的身份活动。 圣火使就是光明左右使的手下,是大光明教专门为大明使者设立的荣誉职位,并不参与到大光明教的教派事务,在大光明教的架构里,光明左右使和大牧首平级,而圣火使和大主教平级,但实际运行中,互不隶属,也互不影响,只能说是同一阵营。 现在的那霸港,就是日后明馆的样子,刘吉真诚的如此期盼。 刘吉已经带领大明船队六次环球贸易,随着航行次数逐渐变多,他越来越清楚的知道了一个事实,广阔的大洋,大明不去占领,红毛番、金毛番这些番夷就会去占领。 在这场大航海的竞争中,大明必须赢,无论采用何种方式,无论付出何等的代价。 胜利者不会被审判,顶多有道德指责,输的一方,只会在无尽的地狱里沉沦。 第八百三十二章 利润就是朘剥,朘剥就是利润 刘吉六年出航了六次,这六年,他走遍了全球,他见到的只有无尽的炼狱。 他在墨西哥总督府看到了皮鞭之下血淋淋的伤口;看到了人被肆意杀戮后,尸体被悬挂在树上,这是一种警告,殖民者警告当地的夷人不得靠近殖民者的聚集区;他看到了殖民者胜利的欢笑和庆祝的舞会,部落数百年的积蓄,被抬到了集市上售卖; 他看到了秘鲁种植园里,终日劳作却在吃土的奴隶,那是种植了甘蔗的土地,带有一点甜味,孩子的肚子胀起来像一个球一样,他们就像是一群动物,好奇的看着殖民者,而后被杀死在任何角落里,尸体被食腐动物分食; 他在富饶银矿看到了万人坑,无数的尸骨被随意的丢弃在这些坑洞,一些食腐的飞鸟在坑洞旁筑巢;他看到了汞齐法提炼白银的力役形容枯槁、不形;他看到了一队又一队的奴隶,被送到了富饶银矿; 他在非洲的黄金海岸看到了无数带血的黄金,这些带血的黄金是泰西繁华的地基,但这些血属于谁,无人关心,他看到了可可种植园里腐烂多日的尸体,成为可可树的养分; 他在莫桑比克总督府看到了巍峨的城堡,也看到了黑番大喊着冲向了这些城堡,可能,这些城堡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兄弟姐妹,有他们部族积蓄了数百年的财富,但这种冲锋,对于殖民者而言,不过是无聊的杀戮游戏。 刘吉在第乌总督府,看到了拉姆人将他们的武器,对准了同文同种的同胞,第乌总督府招募了大量的仆从军,这些仆从军就像是战场的花郎协军一样,比殖民者更加残忍。 这一路走来,刘吉看到了太多的残忍,唯独看不到温良恭俭让。 刘吉对这些夷人没什么同理心,相比较这些夷人的遭遇,刘吉更加担心,大明人变成了这样,变成被压迫的一方,弯下去的脊梁,再次挺直,难如登天。 文明留下的瑰宝被随意的丢弃在船舱的角落里,有时会因为负重而被丢在海里; 千余年留下的经验变得一文不值,所有的智慧在火药喷发的时候,显得极其可笑; 夷人创造的文字,对于夷人而言也变得陌生,没有人再认识,也没有人再试图去理解它们背后的深意,因为落后和愚昧成为了他们的代名词。 每当看到这些的时候,刘吉总是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 那都是宝贵的财富,那是祖宗遗泽,那是族群的生存经验,应该被重视,应该被珍惜,可是,谁在乎呢? 大明必须要赢,输掉的代价,大明人无法承受,这就是刘吉六次带着船队环球航行,得到的教训。 而刘吉看到了一个非常活跃的泰西,不是大明认知里的蛮夷泰西,而是活跃到了让人遐想连篇的泰西。 他在葡萄牙里斯本,看到了尼德兰北同盟的船,这种船弗鲁特商船,比三桅夹板舰的载重比要高出30,几乎和快速帆船一致的载重比,吃水比三桅夹板船还要少四尺多,一种结构更加精巧载货更多的船,可以获得更多的海贸优势; 他在西班牙塞维利亚的新世界贸易之家,见到了一种混合骨架的船,甲板和底部采用纵骨架,舷侧和下甲板采用横骨架,这种混合骨架,兼顾了两种骨架结构的优点,结构更加复杂,但是载货更大,船体更加灵活多变; 他在自由城智者之屋看到了许多的数字,从泰西出发的船只和回航的船只,都要经过自由群岛,种种数据表明,泰西的船队运力每年能够增加12,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尤其是尼德兰和英格兰地区的船队在迅猛增加。 如果大明停滞不前,只需要七年,大明运力就会低于泰西; 他在直布罗陀海峡看到了一种船,大明正在推广和普及的造船技术,铜包木,是西班牙人试验的新船,他们也发现了铜包木可以大幅延长船只的使用时间。 他听说,在英格兰的伦敦和阿姆斯特丹,正在推行身股制募集资金,成立专门东方航线,前往大明的港口,大明的身股制并不普遍,而且强人身依附的生产关系的遗毒,仍然在残害着大明的角角落落。 大明就像是旧时代灿烂而繁华的晚宴,宾客们全都是彬彬有礼,穿着华美,张口闭口都是经史子集,表面上透露着雍容华贵,但是这背后,是无数血肉堆积出来的糜烂,还有不思进取的腐朽。 这就是刘吉看到的大明,大明的活力,相比较泰西还是太弱了一些。 “启航咯!”一个水手挂在桅杆上,大声的喊着。 环球商队从琉球起航,再次向着松江府新港出发,刘吉抵达松江府后,立刻乘坐快速帆船向天津州而去,他要向陛下复命,同时到户部确定今年远洋贸易商队的清单。 其实每年货物的清单都大差不差,主要就是六种世界性商品,瓷器、茶叶、丝绸、铁锅、棉布、香料,这是大明所掌控的商品优势,而且是绝对不可以失去的高地。 去年船上携带的盐,全都贩售一空,尼德兰地区失去了他们的产盐地,但大明大船到港,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但分歧产生了,尼德兰人的南联盟和北同盟再次开始分裂,南联盟再次前往了马德里,向费利佩献上了忠诚,而北同盟则依旧围绕着誓绝法案,誓死不从。 刘吉到了通州的时候,从通州水马驿购买了一整年的邸报和各色杂报。 《格物报》可以了解大明的技术进步;《逍遥逸闻》可以看看胆大包天的有限自由派又讨论了哪些异化;《民报》可以看到大明国朝种种趣事;《清流名儒风流韵事》则都是关于各种名儒们养小妾发生的烂裤裆八卦; 只要看完了这一年的邸报和杂报,大明发生的事儿,都可以了解个七七八八,比如升平六号中间马力已经提升到了一百五十匹,还在持续不断地小型化; 大明正在研究商朝的贞问,刘吉看了半天,立刻确认了下来,大明和泰西的关系,大抵和当初商人和羌人之间的关系,这是生存之间的竞争。 有趣的是,礼部、翰林院、国子监教谕这些老学究们,也搞不清楚,黑、白、用,这些常用的字,最初的模样,因为这些字真的太常用了,写的人多了,写着写着,就错了。 龟甲兽骨文里,白这个字,是有的,但不是表示黑白,意思是伯,就是方伯的伯,代表着一方诸侯,而这些方伯们,似乎和商王的关系有些复杂,商王偶尔会用方伯来祭祀祖宗,用他们的天灵盖也就是囟门,做祭祀用的骨头。 囟这个字,演化到大明的时候,几乎就只有表达那块骨头的意思,没有别的用处了。 刘吉并没有舍得看完所有的杂报,他只看完了邸报,因为要跟陛下奏对,邸报不得不看,但是这些杂报,他会拿到海上去,慢慢的看,度过漫长、枯燥且无聊的海上时光。 皇帝和臣子最近发生了一次交锋,燕兴楼交易行是否关闭,最后弄出了印花税。 “所以,折腾了这么一圈,又给势要豪右加了一个印花税的税种?”刘吉看完了起因经过和结果后,总觉得有点诡异,合着皇帝和元辅吵了一架,最后受伤的还是势要豪右? 不过仔细想想,放眼整个世界,陛下的税仍然很低很低,普遍的税率只有13,而泰西的普遍税率能达到30以上。 为了保证自己所有的合同、契约、产业所有权转移的合法,势要豪右必须要购买税票,张贴在合同上,否则稽税院稽税的时候,欲哭无泪。 能办的起钱庄的,都是豪奢户,毕竟这玩意儿,是靠抄家盈利的,在大明能合法抄家的都是贵人中的贵人,这些人也是稽税院的目标。 刘吉入了京师,下榻了会同馆驿,一路上舟车劳顿,但这入了京,显得更加忙碌了几分,他在京师被人叫做财神爷,能搭得上全球贸易商队的东风,那就是天大的富贵。 刘吉回京之后,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等到人群散了,他靠在椅背上,应付这些达官显贵,比对付狂暴的大洋,还要疲惫几分。 但这些达官显贵,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这些人成事的本事没有,坏事的本事很厉害,几句闲言碎语,就能让人离了圣心圣眷。 刘吉稍微眯了一会儿,盥洗之后,前往了太白楼,这是必须要去的应酬,能推的他都以明日还要面圣推辞了,这不得不去应酬,显然是决计无法推脱了。 次辅独子、燕兴楼总办王谦设宴为他接风,刘吉不得不去。 王谦设宴,这作陪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 万历十一年进士叶向高,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在国子监负责司业之事,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人称麒麟才子。 叶向高出身诗书礼乐之家,他的父亲现在在广西做知州,他是福建福州府人,他还在娘胎里时,福建闹起了倭患,叶向高的母亲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颠沛流离。 嘉靖三十八年,叶向高出生在旱厕之中,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四处躲藏。 倭患闹起来的时候,可不管你是什么诗书礼乐之家、贵胄之后。 嘉靖四十一年,戚继光率军,攻破牛田倭巢,剿灭倭寇,福建倭患逐渐平定。 四岁的叶向高才得以返乡,他那时候还很小,他只记得戚家军走的时候,满城的百姓都在磕头送行,这是再造之恩。 叶向高那时候还小,脑袋都磕红了,因为终于不用四处躲藏了,关于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母亲总是不许他哭,会用力的打他,然后抱着他无声无息的哭,唯恐引来倭寇,满门皆丧。 姚家的姚光铭是富贵人家,是代表哥哥姚光启来的,姚家之富半吴中,有钱是真的有钱,但再有钱,没权也保不住,所以姚光启现在出息了,全家都得指着这个被赶出门的姚光启; 勺园米氏米万钟,米万钟的父亲锦衣卫的世袭百户,而他的哥哥米万春是隆庆年间的武进士,现在在京营做参将,米万钟更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诗词歌赋无所不精; 熊廷弼也被叫来作陪,他代表全楚会馆来的,他学业繁忙,在准备下一次的会试,争取可以中式,成为进士。 王谦听门房来报说刘吉已经到了,立刻站起来,到门前迎接。 “坐坐坐,都是为陛下做事,不必客气。”王谦领着刘吉坐定后,笑着转了转桌上的鱼头,让鱼头对准了刘吉,满是笑容。 鱼头对准,顺风又顺水,这是一种美好的祝愿,希望刘吉能够一直一帆风顺。 王谦这话意思非常明确,今天这顿饭,不是他张罗的,是得了圣意接风,所以叶向高、姚光铭、米万钟这些非富即贵的人物,一起作陪。 桌上没有酒,因为刘吉第二天还要面圣,酒气冲冲是失仪,但这酒桌的气氛,非常的热络。 王谦对大洋非常的好奇,愿意听刘吉讲海上的故事,姚光铭和米万钟,都是内地人,一辈子都没看过海,听到浪居然有三丈高,甚至船头都能钻到水里面,就惊讶无比。 有了好听众,刘吉自然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都简单的讲了一遍。 “这泰西的红毛番,如此狠毒?”王谦有些惊骇的说道:“把人杀了还不算完,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要把人倒挂起来,警告夷人不要接近?” “当真是伤天害理!” 杀人就杀人,把人杀了倒挂,这多少有点大病了。 叶向高咬了咬牙,攥着拳头说道:“刘指挥可没骗人,福建也闹过红毛番,和倭寇不遑多让,都是一群狼面兽心的蛮夷,杀人不眨眼,连孩子都杀。” 草原的北虏,好歹还讲车轮以上,这车轮以上还是报世仇才会如此报复,多数都是掳掠人口。 福建闹过红毛番,这要说到朱纨平定双屿倭寇,那时候的倭寇成分就已经很复杂了,包括了倭人、红毛番、黑番、大明亡命之徒等等。 在叶向高和刘吉解释之后,王谦居然能够理解商王用羌人祭祀这件事了,有些蛮夷,确实用了比较好。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刘指挥说这个第乌总督府拉姆人将武器对准了同胞,这种事在绥远也有发生,不算是离奇。”熊廷弼摇了摇头说道:“我在绥远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时候,带着我的千户跟我说,不要相信草原上的胡人,更不要相信草原上的汉人。” “当时我就险些吃了亏。” 熊廷弼更加在意拉姆人的故事,因为他在草原见过,而且还差点被这些个草原上的汉人给阴了,幸好他非常的聪明,看穿了阴谋。 “你这些故事,我觉得可以编写成戏本,值得传唱。”姚光铭想到了个不错的主意,前门大茶楼是他家的,他决定把刘吉这些故事编成唱段,就像是金池总督府的故事一样。 “这个主意不错。”王谦立刻表示了赞同。 刘吉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居然成为了戏文里的人,不过他觉得也没什么,他比较忙,应该听不到这些唱段,听不到,就不会觉得尴尬了。 “那就是李贽吗?”刘吉看向了戏台上的人,今天有一场聚谈,主讲的人是李贽。 王谦看着李贽,语气里带着一些的唏嘘说道:“一狂夫耳,不是黄公子护着,早就死了。” 王谦身在官场这个泥潭之中,他深切的知道,传统的士大夫对李贽有多么的不满,他的存在让旧文人们如鲠在喉,比皇帝骂儒还让这些旧文人无法接受。 因为李贽的存在,就是对礼教、权威和经典的根本性质疑。 他说:夫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不待取给于孔子而后足也。若必待取足于孔子,则千古以前无孔子,终不得为人乎? 老天降生一个人自然有一个人的用处,不需要依靠儒家经典夫子之言,也可以修身、养性、齐家,立足于世间,如果真的必须跟随夫子言行才能立足于世,那千古之前没有孔子,人就不是人了吗? 没有夫子的时候,人是不是人?如果人不是人,那法三代之上,也就是尧舜禹时代,连尧舜禹都不是人吗? 就这一句话,整个京师的士大夫们,都没有人能辩得过李贽,当然也有强词夺理之辈,发表各种可笑的言论,没有多少人认可罢了。 自从朱程理学甚嚣尘上之后,儒家就有了个习惯,就是述而不作,意思是只阐述前人的学说,自己并不创作,圣贤书绝对不可以进行创作,只能自己注解。 而李贽打碎的就是这种述而不作的风气,强调个体的独立判断、不断的用实践去完善自己的认知,也就是知行合一。 他认为崇拜孔子的一切言论,并以此为纲常去生活,是盲从。 这种批评自然招来了无数人的不满,‘敢倡乱道,惑世诬民、败坏天下人心’,都是李贽身上的帽子,但他对这些帽子,非但不反驳,反而每次聚谈,都会自己戴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没办法,这是黄公子罩着的人,即便是明面上的身份,黄公子也是大将军的家人,无人敢言,知道黄公子真实身份的人,那就更加忌讳莫深了。 “万历新政,欣欣向荣,为何还有人在极力反对新政呢?”焦竑坐在台上,他是格物院的格物博士,平日里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不擅长人情世故,更不会做官。 但是在格物院,他是大明算学领域的大拿,是徐光启的恩师,因为焦竑和李贽是好友,所以李贽邀请的时候,焦竑会到太白楼进行聚谈。 最近,焦竑领着徐光启在研究地球为什么围着太阳转,人为什么会站在地上这种问题。 比如焦竑就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人扔出去的石头、标枪会落地,火炮发射的会沿着抛物线降落,但会飞出更远,可是这炮弹的速度足够快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地上? 这是一个理想实验的问题,格物博士们正在展开极其激烈的讨论。 李贽笑着说道:“确实,天地维新万象更,皇图肇启万邦清,可就是有人揪着那么一点维新历程中的过错不放,为何要反对万历维新呢?” “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地位罢了。” “海运滔滔,湮其垄断之利;机枢轧轧,破其阡陌之基。因世禄承荫者,智不及中人,才难胜童蒙。处恒世尚忧陨坠,逢剧变岂免惶惊?” “恐禄位之将坠,惧簪缨之难继,故挟祖制为盾,执旧章为兵。” 万历维新引发了社会的剧烈变革,社会有了新的增长方向,尤其是开海和生产力提高,一些个靠着祖宗遗泽的人,并不聪明甚至十分愚蠢,在一个不变的世界里,依旧无法保证自己身份地位的稳定,甚至会向下滑落,社会有了巨大增量后,更加难以保证自己的社会地位了。 这就是反对万历维新的根本理由。 李贽这段话又是戳着儒生们的肺管子骂了起来,说他们的智慧达不到中人水平,才能不及读完了蒙学的童子,才会如此惶恐。 比别人高许多许多,却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非但没有保住自己的地位,反而失去了一切。 “说到底,就是无能罢了。”焦竑笑着说道:“大江东去,岂腐儒可阻;洪炉熔金,非朽木能挡。” “卓吾先生,最近京师多有议论,这利润的权柄与威能,着实是让人有些惊恐,不知卓吾先生可曾听闻?” 李贽摇头说道:“利润看起来无所不能,驱赶着所有人走向有利可图的地方,这自古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天下士绅,为何兼并?就是为了利润,然而,兼并土地一年利得不过百值增五,而这开海厚利,一年利得,少说也有两成,这人自然一窝蜂的扎进了海贸之中。” “因势利导,不足为惧,当然朝中大员执掌国柄,事关社稷安危,无论多么审慎,都不为过,毕竟不像我这等狂夫,张张嘴就行了。” “我今天要说的是,这利润为何如此无所不能,因为利润拥有可怕威能的根本,是朘剥。” “朘剥他人的劳动、朘剥他人的时间、朘剥他人的人生而获利,我认为,这才是利润最可怕的地方。” 李贽此言一出,聚谈的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因为前些日子,刚刚发生,钱庄的东家们,甚至不在乎放出的钱,能不能收回,因为这些钱庄,本质上是靠抄家获利,这件事,恰好应验了李贽今日的说法。 利润就是朘剥,朘剥就是利润。 “我看到了更加恶毒的东西。”李贽叹了口气说道。 “哦?卓吾先生看到了什么?”焦竑面色凝重的问道,李贽的聚谈,根本不按台本来,连焦竑都不知道李贽要说什么。 还有比利润就是朘剥,朘剥就是利润,更加恶毒的东西吗? 焦竑深眉头紧蹙的说道:“过去,兼并田亩的速度,其实是非常缓慢的,自洪武朝到弘治年间,才算初步完成了兼并,百余年,大明仍然不乏自耕之民。” “到了嘉靖年间,开始清丈还田,从勋贵起,万历维新,再次开始清丈还田。” 张居正搞的清丈还田,其实嘉靖初年,张璁也搞过,而且搞得声势规模极大,效果也不差,张璁没了,陆炳没了,嘉靖皇帝困守西苑之中,动弹不得。 李贽说道:“过去兼并田亩缓慢,但现在,朘剥式积累,远超当初兼并田亩的速度,只需要不断的聚敛白银就足够了,甚至连兼并田亩都不必了。” 田亩兼并缓慢,资本朘剥式积累效率远超当初,这样一来,一切都开始加速了起来,对朝廷的要求只会更高,一旦无法有效约束这些日益庞大的利益集体,就会被这些利益集体所吞噬。 这是大明步入商品经济必然面对的根本矛盾之一:价值与价格的差异。 一方面社会劳动与生产;一方面是不公平的标价;价值和价格上的分歧,不但体现在数量上,还体现在性质上,连非物质的道德,如荣誉、忠贞和忠诚,都可以标价,甚至一文不值。 价值和价格上的巨大分歧,造成了资本朘剥快速积累,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鸿沟。 “那该如何是好呢?”焦竑有些焦急的问道。 李贽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早去文华殿做明公了!” 刘吉听完了这段聚谈,看着王谦,低声问道:“王御史,这李贽聚谈,向来如此大胆吗?” 王谦摇头说道:“这已经收敛了许多,以前更加大胆,现在《逍遥逸闻》就他一个主笔,他怕被捂了嘴,已经尽量谨慎了。” 第八百三十三章 大明要战胜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李贽是一个狂夫,作为一个儒生,他居然敢质疑孔夫子,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但李贽非常清楚的知道,要让儒学不再成为革故鼎新的桎梏,就必须先从儒学的至圣先师,孔子开始。 因为孔夫子是旧儒学的经典和偶像,即便是夫子生前,一再反对自己成为经典和偶像,但最终他还是成了至圣先师。 矫枉必过正,他对孔子的尖锐批评,必然会让他饱受争议,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人们开始思考,孔子的话是否还适应当下的时代,这就足够了。 一个文明的圣人,在他适用的时代结束后,给文明留下的必然是桎梏与枷锁,就算孔夫子真的是圣人,他能后知五百年,他的理论、他的思潮在第五百零一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落后。 孔子本人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天,他反复对学生们强调:‘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够把道发扬光大,而不是道能来弘扬人。 在人和道的关系中,人是活的,道才是活的,人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学习、实践、思考,不断的传播、弘扬、发展道,道不会自发的变得伟大或者高尚; 人若是死的,道就是死的,当儒学士开始述而不作的时候,人就死了,道也就死了。 孔子说: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我真的什么都知道吗?如果这样想,才是无知,没有人可以无所不知,那是虚妄的。有一个粗鄙的人来问我,我对他所问的问题,本来一无所知,我也要从问题的正反两个方面去探求,直到把问题解决清楚为止。 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不是自己擅长的地方,要虚心求教。 连事鬼神的商王,都觉得祖宗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要自行修改占卜的结果。 孔子从来没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全知全能的圣人,因为他知道不存在这样的人,他反对一切都懂,反对将一个人神圣化,他知道人不是圣,他的思潮、理论都有他自己的时代局限性。 所以孔子说: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 当弟子称孔夫子为圣者时,孔子明确否认了这种说辞,因为孔子并不想成为文明前进的桎梏和枷锁,但不幸的是,现在孔夫子确实成为桎梏和枷锁。 数千年前的理论,被因循守旧者奉若圭臬;他的正确性不可以被质疑,甚至解读他的话都视为对圣人的不敬;他被捧上了神坛,成为他最不想成为的那个偶像。 这何尝不是儒生对夫子的背叛。 李贽所求者,乃一个可拥戴亦可质疑,能钻研亦容戏谑儒学夫子之世道,不过是想令夫子自神坛而下,复归先师本相,故奔走讲学,但得一人心契,便不负经年苦功。 这可能是思想发展历史上的永恒困境,当一种思潮,被制度性的收编为权威,其原初的批判性,便再也无法保持,这或许正是矫枉必过正这句话的历史现实。 思想史的发展史,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翻烧饼,完全否定反对过去,在时光的长河中,再去认识过去,最终达到另外一种共识,这种否定之否定规律被称之为翻烧饼。 同样,李贽的讲学聚谈,也充斥着对今日世界的思考。 刘吉面色复杂地说道:“价值和价格之间的分歧,会慢慢形成一个鸿沟,这种分歧,就是朘剥的过程,朘剥他人的劳动、朘剥他人的时间、朘剥他人的人生。” “以前王司徒说,白银都是百姓的血汗钱,诚如是也。人一生的劳动、实践、人生的意义,都浓缩在了一枚枚的银币之中,谁占有了它,谁就获得了这一切。” “这就是利润可怕威能的根本,商品经济的发展,加速推动着这一切。” 刘吉对李贽的看法非常的认可,因为他看到过血淋淋的例子。 西非黄金海岸的带血黄金、尸山血海中托举而出的白银、秘鲁种植园里尸骨累累中孕育的可可,都是李贽‘利润就是朘剥,朘剥就是利润’的真实注脚。 “价值和价格的分歧,也是一个永恒的矛盾。”王谦对李贽的这番言谈,也是非常的赞同,他掌管燕兴楼,燕兴楼里,价值和价格的分歧,更加扭曲。 一些烂票,比如船龄已经到时限的三桅夹板船,也有人在里面做局设套,就是有人相信,大明工匠们可以巧夺天工或者用铜包木,可以延长船龄,冲进去追涨,后被彻底套在了山巅之上。 太多了,骗子根本不够用,就是燕兴楼交易行的基本情况。 李贽有自己的局限性,就像他用孔子反对孔子一样,他猛烈抨击异化后的儒学,但未提出系统性的替代方案,‘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的世俗化主张,并不足以搭建新的理论框架。 李贽做的事儿,一直以来就很明确,他是个批评家,他更多是在破坏性启蒙,而非建设性改革。 刘吉、王谦、叶向高、熊廷弼、姚光铭等人,对这个分歧,似乎也是束手无策,没有太好的办法,王谦思前想后,发现这个分歧,好像,只能维持足够的增量,才能弥补,一旦增量无法维持,立刻天崩地裂。 “所以丁亥学制才重要。”叶向高忽然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教育,培养更多的人才,这是唯一的解法。” “咦?对啊。”王谦眉头一挑,他发现叶向高是有点东西的,他比王谦看的还要清楚几分。 王谦知道老爹提出的落日计划新日运河,王崇古认为新日运河的修建,才代表着大明成为了新的日不落帝国。 但叶向高这么一说,王谦倒是认为,丁亥学制如果能够实现,才是真正的新日。 丁亥学制,是一整套以普及教育为目的的学制,整个设计十分复杂,投入以百年去衡量,最终的目的是让每个人都有学上,这是一个巨大的投入,也是张居正皇权圣恩叙事的核心。 而叶向高恍然发现,价值与价格之间的分歧会随着时间扩大,如何将这种分歧收窄,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足够多的增量,这是显而易见的,只有维持足够多的增量,价值和价格的分歧,才不会把整个大明给拆了。 而维持增量的办法,一个是海外开拓,一个则是提升生产力,海外开拓如火如荼,那么提升生产力,最终还是要落到理工科的人才之上。 皇家格物院、理工学堂、九龙大学堂、工匠实业学堂、译学馆、海事学院,这些都是高等教育,各省首府师范学院、各级师范学院、蒙学堂、小学堂、普通中学堂、高等中学堂是基础教育。 丁亥学制一旦能够成功,哪怕是海外开拓能力不足,但依旧可以提供另外一种解决办法,生产力提高。 李贽就是一个批评家,他就只负责破坏式的启蒙,但以陛下为首的大明朝廷,在进行系统性的建设,来解决问题。 丁亥学制,可以培养新式官僚、维护大明朝廷的威权、支撑工业化的需要、为长期规划储备人才、维护大明的文化主权、兼容百家之长等等意义,王谦恍然觉得,对丁亥学制的重视,要超过新日运河,这才真正的新日。 шшш_ tt kān_ c〇 刘吉回到了会同馆驿,今天在太白楼的应酬,纠正了他一个看法,他之前觉得,大明不如泰西有活力,这是一种错谬,事实上,大明正在浴火重生,涅槃之后,活力要远超泰西。 只要大明坚持走在培养理工人才的路上,大明就一直可以维持这种恐怖的活力。 次日的清晨,刘吉等在了左顺门,等待面圣,在一对对的小黄门传下了陛下的天语纶音后,刘吉一步步的踏上了月台,走进了文华殿内。 刘吉五拜三叩首,俯首帖耳的说道:“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奉君命远渡重洋,今岁,臣带回白银632万两、黄金11万两,硝石一百四十万斤,可可三百万斤、两万桶棕榈油、一千二百万斤的方糖、一百三十万斤鱼油、一千八百瓶金鸡纳霜,还有一些鸡。” 此言一出,文华殿里的廷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主要是议论刘吉提到的那些鸡。 黎牙实的说辞是成立的,大明如此发展五十年,怕是全世界都只能种地、放牧、挖矿养着大明人了,而这一切的代价,是大明生产出来的世界性商品与世界处于悲惨世界,关键是,连种地都种不过大明人! 苦一苦方外夷人,骂名陛下来担,正在变成现实。 “免礼。”朱翊钧惊讶的说道:“这只鸡,是怎么回事儿?” 刘吉俯首说道:“这是英格兰王室用的一种斗鸡,臣买了几十只,在船上养着玩,发现它吃得少长得快,还特别能下蛋,就拿回来,献给陛下了。” 刘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陛下对渡渡鸟很上心,所以他就开始注意把一些家禽带回来,送进农学院进行育种。 “不错,下次见到就抓回来一些,有用没用,先养养看,大司农自会找到它们的用途。”朱翊钧十分确信的点头说道。 有没有用再说,先拿回来,这个思路是十分正确的。 英格兰王室喜欢斗鸡这件事,朱翊钧也是第一次知道, 朱翊钧对如何培育肉种鸡和蛋种鸡,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没关系,农学院的农学博士对育种这方面,还是非常熟悉的,每多一种鸡,就多一份多样性。 比如之前,安东尼奥就带了一种意大利的白色鸡名叫里窝那鸡,这种鸡来自于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的里窝那市。 这种白色的蛋种鸡,一年可以产蛋八十多个,农学院培育的最优秀的品种,在营养充足的时候,最多能达到112个,一家如果养四到五只这样的白色蛋种鸡,一家用的鸡蛋,基本就可以保证了。 这还不是这种里窝那鸡的极限,不断的选育优秀的里窝那鸡,产蛋量会进一步的提高,而且大明也培育了自己一系列的蛋种鸡,比如京红鸡、江西鸡等等。 刘吉讲了一堆的海外的故事,廷臣们颇为惊讶,大明皇帝反而情绪非常的稳定,这实在是太正常了,相比较之下,大明的种植园经济就显得极其温和了。 “陛下臣舟四方履大洋贸易往来,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被折断的脊梁,难以接续,从吕宋到墨西哥、印加古国、西非黄金海外,都是如此。”刘吉面色沉痛的说道:“这些被征服的地方,国民甚至主动为殖民者的罪行分辨。” “臣无法理解,但臣以为,被打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刘吉这番话让文华殿里非常的安静,其实这番话有点大逆不道,南宋把天下亡在胡虏手中,朱元璋从一个破碗开始,再造中华,的确再次站了起来。 但这种天命所归,再次站起来的神话,真的可以再来一遍吗?被打断的脊梁,真的能再次挺起来吗? 朱元璋的出现是历史的必然,还是一种幸运的偶然,显然刘吉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幸运的偶然。 毕竟泰西的罗马,真的没有闪电般归来。 “胜利者一定不会被审判,甚至不会被道德谴责。”朱翊钧沉默了片刻,总结性的说道。 “陛下,臣以为,应当严格限制采煤、焦炭、钢铁、造船、蒸汽机、种鸡、菌种等生产技术的外流。”张居正听了半天,出班俯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永乐大典简要本三十二卷,也不许译文海外刊行。” 张居正早就是极端保守派的头子了。 他不止一次反对大明皇帝过于激进的政令,而且还颇有成效,他既不开放,更不包容,甚至排外,他认为所有的蛮夷,永远都维持在没有完成国朝构建的地步,才最符合大明的利益。 这样一来,大明就可以永远从海外强取豪夺,承担大明革故鼎新的代价。 “之前的禁令只限制铁马,现在要扩大了吗?”王崇古面色犹豫的说道:“铁马这个还好控制,但是这造船这件事,大明要对外销售船只,泰西的红毛番们,拿到了船,也可以照猫画虎,即便是画的不像,也可以一点点的补全。” 王崇古觉得这么封锁其实没什么用,因为泰西可以通过逆向工程,学会制造大明的货物。 张居正立刻说道:“能拖一日是一日。” 沈鲤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才开口说道:“我觉得元辅的提议是极好的,何必呢,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理当如此,有限制,比没限制好。” “我赞同。”张学颜作为新的阁老,表达了他的意见,大明官厂可是大明国朝收入的主要构成,技术领先一日就能多赚一点垄断的利润。 工部尚书汪道昆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笑着说道:“其实王次辅担心的事,一般不会发生,因为泰西购买了大明的五桅过洋船,时至今日,都无法仿造,依旧需要重金从大明购入。” “只要大明有意识去保密,想要全部学会,那得百年时光了。” “比如丝绸,泰西拿了大明的生丝,织造的丝绸,实在是一言难尽,大明生丝禁令、丝绸出口后,泰西、南北美洲,所有的丝绸作坊,全都关门了。” 汪道昆负责这个事儿,他觉得王崇古的担心不算错,但时间跨度以百年计算。 朱翊钧思考了一下说道:“诸位爱卿所言,朕都听到了,大明刻意保密的话,泰西追赶要以百年去计算,如果这百年时间大明原地踏步,甚至是不进反退,那只能说明,是咱们大明的内部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大明要战胜的从来都只有自己,他人不由我,枉费亦执着。” “就这么定了,下章工部、北镇抚司,按五等保密级别来做,轻则抄家,重则满门。” 大明是当下名至实归的天朝上国,朱翊钧是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即便如此,他能做的也只是做好自己,他人如何活,也不完全由着他的意志而行动。 朱翊钧也不开放,更不包容,他就是个大明皇帝,没兴趣做什么人类文明的先知、万王之王、天可汗、四海一统之大君之类的东西,作为一个大明皇帝,他当然大明优先。 徐贞明作为大司农,培育出了一种两只手指粗,一扎长的甜口番薯,这种番薯质地紧实,没有那么多的纤维,味道极佳,朱翊钧吃了都说好! 要不是大医官怕皇帝胃酸,拦着不让吃那么多,那蒸出来的一大盘,朱翊钧能吃的干干净净。 这可是大明农学博士们,脚踏实地、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培育的,朱翊钧怎么可能轻易把种苗就赏赐出去呢?好东西才不给外人吃,大明人自己吃就够了。 “大光明教的大牧首马丽昂,攻占了勒阿弗尔港,这个港口位于塞纳河的出海口,法兰西的都城巴黎,也在塞纳河上。”刘吉说起了大光明教马丽昂的动作。 马丽昂刚回到泰西,第二天就直接召集了教徒、信众以及自由骑士团的骑士,宣布了进攻了勒阿弗尔的命令,在三个月后,大光明教攻破了勒阿弗尔港,并且稳定的占据了那里。 塞纳河和大明长江一样,如果巴黎等价比作南京,那么勒阿弗尔,就是大明的松江府。 “自由骑士团的作战如此勇猛吗?”朱翊钧惊讶无比的说道,松江府要是陷落,朱翊钧要立刻马上准备亲征,让贼人占据一天,就是大明的耻辱。 刘吉摇头说道:“是里应外合,马丽昂的父亲,蒙莫朗西公爵说服了当地的领主,没有过多的抵抗,而法兰西王室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似乎没人在意勒阿弗尔落入了大光明教的手里。” 现在的法兰西王室处于绝对的混乱之中,王太后凯瑟琳就是再有能耐,王室绝嗣,无人继承的情况下,凯瑟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她只能坚持到法兰西各地巡视游说,试图争取民众对国王的支持,但收效甚微,因为国王做的真的太过分了。 而现在的法兰西国王,甜点国王亨利三世,偏爱男宠,这些争奇斗艳的佳丽,把整个巴黎,弄得乌烟瘴气。 “她正在向自己的目标前进,朕只能祝福她成功,当然看起来希望渺茫。”朱翊钧对这件事并不是特别重视,照例给出了祝福。 刘吉俯首说道:“大光明教希望大明可以分发一些货物到勒阿弗尔港,这样一来,勒阿弗尔就有了货物集散的优势,能给所有人交代了,而大光明教为大明在海外设立的明馆,提供方便。” 刘吉详细的解释了一下这个交换,既不是要求大明降低商品的价格,也不是要求大明无偿援助,仅仅是让大明支持一点商品,法兰西是个传统的陆权王国,对于海贸并不重视,海贸的规模远不如英格兰、尼德兰、葡萄牙和西班牙。 这看起来有点开门揖盗,大明甚至不用坚船利炮,就打开了法兰西的国门,将货物倾销到了法兰西,但对法兰西而言,少了二道贩子,这些货物,反而会给法兰西注入新的活力。 对于大明而言,除了收获一大片的市场之外,还能获得大光明教对明馆的支持。 明馆的建立,有的地方顺利无比,有的地方,得偷偷摸摸的进行,这一点,刘吉在向皇帝复命的时候,就介绍的很清楚了。 朱翊钧思索再三,才点头说道:“无不可,大明环球商队,可以前往勒阿弗尔城集散,但是马丽昂必须要保证大明商船的安全。” “臣遵旨。”刘吉俯首领命,大明商船是仗剑行商,大明商船的安全,从始至终,都是用自己的剑保护自己的安全,即便是在里斯本也是如此,泰西这些番夷,根本指望不上。 费利佩号称日不落之主,拥有无敌舰队,连家门口直布罗陀海峡的海盗,都解决不了。 但刘吉没有纠正陛下的想法,这就提供了做事的合理性,有的时候,有些事就是干涉的理由,大明的明馆要做的买卖,从一开始就是取而代之的小买卖。 刘吉说完了自己要说的事儿,再次参加了一次廷议,这让刘吉胆战心惊,他才知道,大明明公们吵得这么凶。 比如为了清汰冗员这件事,明公们吵架都快把文华殿的屋顶给掀了。 对于清汰冗员这件事,大明的明公们,都非常的支持,但是清汰冗员的具体办法,大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分歧,按照周良寅在山西的实践经验而言,清汰先清汰过去的晋党裙带,这样一来速度最快。 这一次王崇古没有把晋党直接卖了,而是面红耳赤的据理力争。 晋党早就被杀了几轮,已经散架了,再这么杀下去,恐怕会寒了忠君体国的臣工之心,晋党不是全员反贼,也有忠君体国之辈,王家屏干的也不差,至少当初葛守礼那些弟子们,从来没想过僭越主上威福之权。 基于这个现状,王崇古的意思是,清汰到哪个部门就直接全部清汰,一个不留。 王崇古大声的说道:“周良寅还是年轻!” “这一个衙门需要清汰掉二十个人,哪怕是精准的清汰掉了他们,周良寅得到了二十个恨到咬牙切齿的敌人,剩下的八十个人,也不会齐心协力,毕竟坏别人的好事,比干好自己的容易,很容易掀起地方衙门的党争。” “这八十个人因为畏惧被清汰,只会互相下绊子,反而效率低下。” “不如这样,清汰到哪个衙门,这一百个人,全都裁撤,一个不留,然后招五十个新人,再从之前的一百人里选出十个人来,带着这五十个新人干活,这些老人获得了更高的地位,这五十个新人有了活儿,都从清汰中,受益良多。” “咦?!”张居正冷静了下来,忽然发现王崇古的这个法子,似乎比周良寅的办法更快,而且效率更高,他立刻说道:“王次辅,高见啊!就这么来。” 刘吉缩了缩身子,这些读书人的脑子是真的厉害,这吵了几句,立刻就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可行,而且实际执行只要雷厉风行,似乎也能成功。 他再也不说大明缺乏活力了,大明从来不缺办法。 “停停停,此事暂且不议。”朱翊钧伸出手打断了元辅次辅之争,开口说道:“先生、次辅,不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急匆匆的清汰,这地方衙门,换来换去,不还是那帮人吗?变过吗?” “等到丁亥学制、吏举法稍有成效,再议不急,先让周良寅在山西干着,多积累点经验来。” 太心急了,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心急! 王崇古的办法很好,但眼下不合适,大动干戈一番,最后还是原汤化原食,新瓶装老酒,吏举法和丁亥学制的逐渐推行,才具有普遍清汰的基础。 第八百三十四章 至今琼海浪淘沙,犹听青天拍案巡 万历维新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刘吉就听闻兵部和工部联合奏闻了火炮的改良。 大明以前的火炮,有点弱,这种弱,是相比较现在的火炮,对于火炮的五种改良,全都是格物院牵头进行的改良。 火炮改良已经持续了十四年,在可见的未来,会一直持续下去。 冶金差,大明之前的炮实在是太重了,动辄上万斤,这上万斤的火炮简直是要了野战行军的命,不仅是野战行军,城防布置,也是要运到这个城池。 但这些年,随着铁冶所的大规模铺开,大明的炼钢技术越来越强,让火器的重量越来越低。 第二火药配比没有定数,导致弹道不稳定、命中率低,而且也给火炮增加了重量,火药的质量参差不齐,质量好的火药劲儿大,质量差的火药哑火,没有足够的冗余,很容易出现炸膛的现象,导致火炮只能增重。 而现在火药配比完全确定了下来为一斤硝、二两硫磺和三两木炭,然后加水、酒、糖、地瓜淀粉等等进行颗粒化,黑火药的颗粒化,让火药终于稳定了下来。 原来的粉末火药,其实非常不便于运输,因为在运输的时候,硝、磺、炭会分层,除了分层之外就是粉末火药的吸水性实在是太强了,稍微潮湿一点的地方,火药都得晾晒。 这些问题,都在十几年的研究中,一一被克服,让火药成为真正可靠的武器。 除了冶金、火药之外,则是对于火炮膛压的研究,让大明火炮进一步减重,膛压曲线和炮身曲线,几乎完全一致,轻便的炮身,让火炮的机动性变强。 说起来也是好玩,膛压是在炮管上进行钻孔,填入圆杆箭,在火炮发射的时候,用厚木包裹炮身,入木深度绘制曲线,经过数百次试验后,绘制出的膛压曲线,膛压大的地方增厚,膛压小的地方减重。 大明军兵习惯将万历九年后制作的火炮,叫做大肚炮。 其次就是算学的进步,大明正在研究火炮的弹着点和炮弹稳定性之间的关系,一种是添加膛线旋转稳定,一种则是使用钢制尾羽的方式,这两种方式,钢制尾羽这种脱胎于弓箭的方式并没有被淘汰,因为一些特殊的火炮用得到。 比如神火飞鸦,如同乌鸦一样的木质外壳,乌鸦的肚子里填充火药和铁蒺藜,乌鸦的尾部有木质延时引信,根据射程调整,而飞鸦的底部挂两个‘起火’,就是推进器提供动力。 最新型号的神火飞鸦,最远射程是二百五十丈,落地后,肚子里的火药爆炸,但精准度极差,格物院给出的建议是以万为单位放飞,形成饱和轰炸,然后地面部队推进,这是一种极其奢侈的做法。 但大明皇帝在戎事上,向来阔绰,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赢,大明皇帝在大明军作战时,都会每天吃一个光饼,以示和大军同甘共苦。 这让人误解为皇帝勒着裤腰带打仗,大明朝廷还没穷到皇帝要勒紧裤腰带打仗的地步。 大明皇帝朱批了一百万银,营造的风洞、水洞,滑翔机改良困难重重,但神火飞鸦的射程是越来越远,威力也是越来越大。 除此之外,大明开始有意识、有目的的训练职业的炮兵和炮营,进而形成骑营、步营、炮营的全火器作战。 炮兵的训练要求军兵必须要有基本的算学基础。 冶金、火药、膛压、算学和炮兵训练,这是大明对火炮的五大改良,让火炮真正的成为了山城、营堡、要塞的克星。 火炮的九斤火炮终于降低到了两千斤的地步,能够由三匹马拉动机动,再加上三匹马拉动各种火药和炮弹,机动能力大大增加。 在没有完成以上改良之前,每少一项,都会让大明拆山城花费的时间增加一倍,也导致了大明军完全依靠火炮拆山城,拆的还不如别人修的快。 这其实也是倭人明知大明火器极强,依旧要悍然进攻的原因,他们低估了大明火炮的威力。 重步兵是需要火炮覆盖一遍,才能开始进场,这些重步兵,都是陷阵先登,每一个都很珍贵,直接进场,损失是朝廷和陛下完全无法接受的。 如果马六甲争夺战发生在万历十六年,张元勋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把红毛番的城堡,拆的一干二净,而不是要用两年半的时间软磨硬泡,最终攻克。 沈一贯在陕西传来了捷报,大明重新修建好了哈密城,一个围十里的营堡,修建好了官道驿路,扫荡了沿途的马匪,扫清了前往西域的所有障碍,而且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盐泽(罗布泊),但要开发精绝盐,还需要继续西进一千四百里左右,才能抵达盐泽。 重开西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大明下一个目标是吐鲁番汗国和轮台城,就是唐朝诗人岑参《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的轮台城(今天的乌鲁木齐)。 沈一贯给出承诺,三年到五年,复设轮台城,把营堡和官道,修到西域去,就是沈一贯在甘肃持之以恒要做的事儿。 大明重开西域,西域诸番无一合之敌,主要是列装了大量火器的大明军,一个城池据点,只需要二十个人就可以完全控制,交通要道,只需要三百人就可以固守。 相比较当年大唐倾尽国力的开边,大明重开西域要便宜很多很多。 当年唐朝专门用于西域开拓的长征健儿,一次征召就要数万人,总计兵力超过了三十万人,这也给了安禄山、史思明这些反贼们可乘之机,大唐健儿在外,反贼趁中原空虚,趁虚而入。 凌云翼在的王化非常顺利,最近招募了许多的人成为了巡检司的弓兵,四处打虎,就是生物意义上的老虎。 这也是大明第一次了解到的虎患泛滥到了何种地步,仅仅在凌云翼抵达这段时间,各地上报了二十七起虎患,甚至连汉城的景福宫都有一处虎窝,万历十五年末一次老虎袭击村落,导致一百四十人的死亡。 本来,是有虎伐队的,由卫军担任,但李昖的倒行逆施,导致大量的底层军兵逃逸,被压制的虎患再次肆虐了起来,再加上倭寇来袭,虎患再次加重。 凌云翼组建了巡检司弓兵,除了打虎就是巡检,的安全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正在从战争的阴霾中,快速的恢复着,这极大的增强了的向心力,汉城造船厂已经营造完成,今年夏天就可以开始生产船只;釜山港的规划已经通过了工部、户部的部议,正在加速推进进程。 老挝的官道驿路,已经修通了。 对于这件事,处于内讧中的安南国,根本无力去干涉,按照礼部尚书沈鲤的说法,大明的货物不断的涌入,双边的经济开始活跃后,老挝用汉文的就会越来越多,因为只有学习汉文,才能有出路,不期数年,就是密不可分了。 大明的开拓,不完全是武力开拓,就像邓子龙愿意把自己的御赐佩刀交易给库林人,但库林人最终辜负了这份善意。 沈鲤对开拓有一句名言,若夫汉民不蕃,纵得广漠千疆,犹藩篱之野。 大意是:没有汉人成为主要人口,再大的疆域也不过是势力范围,而不是实土郡县,这是大明开拓的总纲常。 廷议结束后,刘吉站在皇宫的承天门前,感慨万千。 万历十六年,大明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欣欣向荣。 这次廷议,刘吉觉得陛下有一句话说得不准确,陛下说:他人不由我,枉费亦执着。 但刘吉非常清楚的知道,陛下一句话,真的有三十余万人会为了陛下拼命,陛下觉得自己只能做好自己,但其实下面具体做事的人,比如刘吉,就非常清楚,陛下这样的君王,其实非常难得了。 有事陛下都是亲自上的,四大案,每一件都是血淋淋的大案,都是数不尽的骂名,陛下做了;包括国王李昖在内的王室,不好处置,陛下也没让他落水,而是直接下令给了李舜臣杀人,李舜臣是奉命行事; 水师、京营、官厂,除了稳定到了不犯错可以世袭的工作之外,每年还有开工银、利银、犒赏银等等; 但凡是在水师,京营、官厂坐班,说去也很有面子,军兵和匠人的社会地位,在陛下手里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甚至连工匠出身的理工学院院生,都能捞到功名了,和国子监的监生可以相提并论、平起平坐了。 甚至婚配困难,陛下还会想方设法的发媳妇。 刘吉坚定的认为:张居正一直在奋力构建的恩情叙事是成立的。 刘吉就不会同情任何的夷人,刘吉也不会因为同情心就停止对海外利益的索取,更不会对夷人手下领情,他就是给陛下办事的一个船长罢了。 他不知道他船上的白银、黄金、方糖等等货物是怎么来的吗?他不会去思考这些,他只会把无穷无尽的财货带回大明。 这就是万历年间逐渐形成的新叙事:恩情与忠诚! 刘吉认为,陛下对自己的可怕影响力,是完全低估了。 在刘吉看来,大明的皇权旁落,是大明朝廷和皇帝,在集体上,没有和士大夫官僚阶级相抗衡的力量,导致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越来越薄弱,甚至连基本的税收都无法完成。 而现在农工军,三个阶梯式的力量,弥补了这一点,这也是万历维新能够成功的原因之一。 刘吉匆匆回京面圣之后,就要赶往松江府,等待船只检修、货物装卸、军兵轮换后,再次出海去。 大明皇帝朱翊钧在武英楼操阅军马之后,再次回到了通和宫御书房处理奏疏。 来自松江府的奏疏。 申时行奏闻陛下,浙江巡抚的所有差事,都移交给了侯于赵,侯于赵刚到杭州府就出事了,在辽东骑了十五年马从来没有出过事的侯于赵,从马上摔了下去! 摔的倒是不重,就是摔了个跟头,侯于赵摔下马,一个丝滑的驴打滚翻滚卸力之后,并没有受伤,而跟随侯于赵抵达杭州府的缇骑,不信邪一样查了半天,还真的就是意外。 不是有人要给侯于赵下马威,在马掌、食物、道路上面下手,就是单纯因为下了一场春雨路滑。 “不是,这个阎士选这么邪门的吗?要说路滑,侯于赵当年跟着宁远侯跑去查干泡,一路上冰天雪地,也没见摔这么一下啊。”朱翊钧看着这本奏疏,对阎士选的克上,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阎士选是有点邪门的。 申时行倒霉、吴善言命都丢了、申时行再倒霉,现在轮到侯于赵倒霉了。 侯于赵的马术是李成梁教的,两个人带着近千人,跑到查干湖都没摔一次,这刚到杭州,就摔了。 “感觉就是单纯的意外吧,毕竟辽东的滑和江南的滑,多有不同。”冯保有些不确信的说道:“可以再看看。” 侯于赵在浙江的还田事,推进的比较顺利,目前杭州府、绍兴府、宁波府、台州府四府已经完全完成了还田,田土一百顷以上的豪奢户,将田契交给了衙门,衙门已经按照鱼鳞册、黄册进行了分田。 除了这四府之外,浙江还有八府需要还田,侯于赵大约要三到五年的时间,将这八府的还田推进。 “苏州府也打算还田。”冯保将苏州知府的奏疏,送到了陛下的面前,作为江右的首府,苏州府打算带头把还田这个事儿办了。 对于地方而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陛下这位主儿的性子,大家也都清楚了,弘毅至极,心怀天下,还坚持不懈,错了就改,改了继续推行,从来不为了什么圣上的颜面,不肯低头认错,导致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苏州府评估了下苏州的经济情况,决定还田。 冯保乐呵呵的说道:“苏州知府说的很明白,苏杭苏杭,杭州府完成了还田,农桑产出会有较大的提升,意味着杭州可以养更多的工匠,一两年看不出来,年,苏州的商贾全都得跑到杭州去营造工坊去了,毕竟杭州的匠人更多,迟则生变。” 天下的饼就那么多,杭州多吃一块,直接竞争对手的苏州,就可能会少吃半块。 这苏州府的才子佳人全都跑杭州府了,他苏州拿什么发展,他苏州知府拿什么升转?考成法一个下下评,这辈子的仕途就毁了,还被人嗤笑无能。 朱翊钧思前想后,朱批了这本奏疏说道:“那就让苏州府试一试,若是不行,就让应天巡抚李乐、松江巡抚申时行帮一下,人力物力财力,都可以。” “还田,哪有那么好做的。” 朱翊钧批了一本奏疏后,看着冯保笑着说道:“你也找个椅子坐旁边。” “臣不累,还能伺候陛下。”冯保打了个哆嗦,赶忙回答道,若不是陛下不喜欢跪,这会儿他都跪了,陛下这话从正面理解是关心他在御前听差辛苦,从侧面看,分明是觉得他已经没有精力继续做御前大珰了。 在这短短一瞬间,冯保把能想到的事儿,都想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出什么差错才是。 “你看你,多心,朕就是看你辛苦。”朱翊钧有些无奈,一看冯保的神情就知道他多想了。 “这个,就这个就好。”冯保左思右想,搬了个四方凳过来,坐到了陛下的身边,整理着陛下批好和要批的奏疏,朱翊钧本来想让他换个椅子,四方凳坐的难受,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作为皇帝,他的威权越来越重,一句话,都让人浮想联翩,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深意。 朱翊钧拿着一本奏疏,笑着说道:“绥远也有个好消息咧,农学博士柯延昌,把去年罗斯国使者送来的紫根草培育成功了,好事一件。” 紫根草,耐寒,抗逆性强,对土壤要求不高,有点水就能活,罗斯国进贡,是优质牧草的一种。 农学博士柯延昌是大明牧草的顶级农学博士,算是和大明皇帝同门师兄弟,就学于大司农徐贞明,柯延昌带着人把榆林荒漠地给种绿了,弄得榆林绿草茵茵。 可以说没有柯延昌,大明找到的那些牧草,恐怕很难形成规模种植;没有柯延昌,就没有现在的定牧和畜牧业,柯延昌还是个兽医,深受当地牧民爱戴。 万历维新的成功,不是朱翊钧一人之力,而是大明上下一心,万夫一力,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陛下,海总宪要致仕了。”冯保将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的面前。 大明骨鲠本骨,海瑞海刚峰,年纪大了,心力枯竭,筋骨已衰,七十四岁高龄的海瑞,已经无力继续主持都察院之事。 李幼滋在万历十五年致仕,若非一直要寻找合适的人选,海瑞去年就该致仕归隐了。 “加少傅,赐蟒纹冠带,加赐银五百两、纻丝十表里、宝钞三万贯、国窖三十瓮,北大营营造的清勤园赐海总宪。”朱翊钧对海瑞进行了恩赏,他面色复杂有些犹豫的说道:“再恩荫海总宪养子海中适为尚宝司卿。” 海瑞有三个儿子相继夭折,他有一个养子海中适,这个养子不好学,读书不好,但也算是有人继承了海瑞的荣光。 皇帝之所以犹豫了下,是因为海瑞和这个儿子的关系不好,海瑞一生极其清廉,但是这个海中适反而钻到钱眼里去了,仗着海瑞的名声,四处招摇,又是养子,一来二去,父子关系就很僵硬了。 朱翊钧拿起了笔,思索再三写道:“铁面龙图本布身,琼崖栝柏铸精神;碑林铸恶三千字,素衣追赃百万钧。三分南衙清鼎鼐,孤旌北向扫贪鳞。” “至今琼海浪淘沙,犹听青天拍案巡。” 铁面龙图说的是包拯,都是百姓的父母官;碑林则是海瑞设立在朝阳门外的快活碑林;素衣则是海瑞建立的素衣御史;三分南衙是海瑞在万历十三年随皇帝南巡时候的功绩;扫贪鳞,则是说的海瑞作为大明神剑反腐抓贪。 朱翊钧送给了海瑞一首诗,告诉了海瑞,他的功绩,大明不会忘记。 “快活碑林,改名叫醒世林吧。”朱翊钧将海瑞设立的快活碑林,改了一个新的名字,不是多此一举,而是海瑞要离开朝堂了,希望海瑞离开朝堂,这个碑林,依旧可以警醒世人。 皇帝朱批的圣旨送到了内阁,而后徐爵带着皇帝的圣旨,赶到了海瑞的住处,海瑞现在住的宅子,也是皇帝御赐家宅,徐爵来过几次,海瑞是真正的清流,他的家中没有任何奢侈之物。 徐爵等下正厅,只等到了海瑞一人接旨,海瑞的妻子、继室、妾室皆相继病逝,三个女儿已经嫁人,养子海中适,似乎不在家中。 “都察院总宪海瑞接旨。”徐爵甩动拂尘,两个小黄门拉开了圣旨,徐爵大声的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缵承鸿业,夙夜兢惕,惟赖刚正之臣砥柱中流。览卿沥血之奏,朕心怆然。” “十六载风霜,卿以杉松之骨,擎我大明纲纪;数万里山河,卿持神剑之芒,涤尽腐恶浊流;今闻卿疾,如折朕之肱股,然念卿忠恳,岂忍以君臣私谊误卿颐养?” “昔包拯知开封而悬青天,今放卿归隐而遗剑芒,汲黯卧治犹佩银章;放卿依亲更添朱绂。” “九重阙下少铁面,千秋史中多丰碑,朕命内署待诏制「风宪垂勋」匾额赐之,悬于清勤园。”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臣叩谢陛下隆恩。”海瑞再拜,接过了圣旨。 徐爵将圣旨交给海瑞后,才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陛下的亲笔御书,交给了海瑞,笑着说道:“除了圣旨外,陛下额外写了一首诗赠于海总宪,内署勒石铭记,送到清勤园去。” “令郎不在家中吗?”徐爵问起了海中适,海瑞有痰疾,不能久立,病情加重已经一年有余,连陛下都时常派遣大医官诊治,按理说海中适这养子,该在家里照顾海瑞才是。 但徐爵来宣旨,居然都没看到海中适。 “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海瑞连连摆手说道:“他最近和闽南商人走的有点近,要做行商,我不让他做,他就一气之下,和我大吵了一架便出门去了。” “咱家知道了,自然会如实禀报陛下。”徐爵宣旨只宣了一半,恩荫海中适的正五品尚宝司卿这恩赏,没能宣读,而且看这个架势,怕是给不出去了。 海瑞这种情况,养子就是亲生儿子,父亲重病,儿子却不在身前,这就是不孝,朝廷是决不会把恩荫官给到海中适了,哪怕海中适是亲生的,礼部那群保守派是不可能答应的,不孝是罪过。 按照大明祖制,这恩荫的正五品尚宝司卿,是可以世袭三代的,不视事儿,陛下还赏赐了一个大厝豪宅,这清勤园给了海中适,那才是白瞎了。 海瑞做了一辈子的官,若是他有意给海中适,不会说的这么详细,显然这个儿子海瑞不太想认了。 “陛下问海总宪,这总宪之位,海总宪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徐爵询问起了都察院总宪的人选问题,海瑞在致仕奏疏中,并没有推荐。 海瑞面色郑重的说道:“并无可靠人选,若说有,那就是王次辅的独子王谦了。” “咱家回宫后,会如实禀报陛下。”徐爵拜了拜离开了海瑞家中。 海瑞知道不合适才没有写在奏疏里。 王谦的举人身份是有问题的,王崇古乡试舞弊,给王谦搞了个举人身份,都察院总宪是极其清贵的,这个污点,就是强行任命,也不会获得都察院同僚们的认可。 徐爵回到了宫中,并没有直接去通和宫,而是去了东厂,又派了一些番子仔细调查一番海中适的情况,才前往了通和宫,将海瑞家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奏闻给了陛下。 “王谦其实挺合适的,下章文渊阁议,若不行,廷推便是。”朱翊钧也清楚,王谦作为素衣御史之一,领都察院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这都是王崇古坑儿子挖的坑,也是他们家父慈子孝的原因。 “这个海中适是什么情况?”朱翊钧面色变得冷厉了起来,他本来就对海中适不是很满意,这父亲病重,海中适居然不在病榻之前! 徐爵拿出了一页纸,递给了陛下俯首说道:“禀陛下,和海中适走的很近的那几个闽商,以前是走私白货的。” 白货,主要指棉花棉布,而后逐渐引申到了大宗商品,棉、茶、铁等大宗商品,大明调整关税报关的流程,在所有的市舶司设立了海关衙门,做了一站式报关,缓解了白货走私泛滥的情况。 “海中适这个蠢货!愚不可及!这几个闽商看重的不是他这个人,他有什么本事被人看重?闽商看重的是海总宪的清名!”朱翊钧嘴角了下,他不管,海瑞一辈子的清名,怕是要被这个养子给毁了。 徐爵低声说道:“陛下,恐怕这海中适未尝不知,臣觉得海中适是很清楚闽商们到底找他做什么,他时常打着海总宪的名头,四处招摇。” 徐爵这话已经很客气了,番子们探听到的情况更恶劣一些,这海中适曾经在酒后大放厥词说:清名无用,不如换钱。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让琼州海家,再遴选一个德才兼备之人入京来,过继在海总宪名下。” 第八百三十五章 无中生有,凭空造牌 海中适和海瑞完全不同,海中适认可清廉是美德,但是清廉有什么用呢?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什么都无法给后人留下,甚至也没有给大明留下什么,只在历史上留下了一座丰碑。 在海中适的眼里,海瑞的道德崇高,一点点用都没有! 海瑞和海中适之间的矛盾,不仅仅是家庭的矛盾,更是折历史转身时候,公与私的结构性矛盾。 海瑞坚持的‘公’是理想化的道德律令,是道德崇高; 而海中适追求的‘私’则是经济理性驱使的现实选择,是利益驱使。 谁对谁错?似乎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会有不同的答案。 朱翊钧不喜欢海中适,不想把海瑞的遗泽留给这个不孝子,父亲久病卧床,海中适利用海瑞的清名、声望,四处跑买卖,而一些个衙门因为海瑞的莫大影响力,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根据徐爵让番子的走访,海中适最近和泉州府李旦走的很近。 而这个泉州府李旦,是大明有名的商贾,主要经营的是槟榔、暹罗稻米、棉花、棉布等物,这些都是白货。 以前李旦要走私白货,是大明报关过于缓慢,而且中饱私囊,导致实际税率远高于名义税率,甚至高于私市,又贵又麻烦,所以很多商人都选择了私市。 现在李旦做的的确都是合法生意,但有了海中适这一层的关系,谁知道李旦会不会做些非法的买卖呢?比如朝廷严旨杜绝的阿片、死藤水、生丝等物。 朱翊钧选择了让琼州海氏重新选一个品德兼有的孩子入京来,这样一来,海中适和新继承的海瑞遗泽的孩子,都无法败坏海瑞的名声了。 海中适因为败坏海瑞名声,而被皇帝剥夺了家产的继承权,各个衙门也知道皇帝不允许别人败坏海瑞名声,利用海瑞的清名换钱,就不会行这个方便了。 海瑞的清名,他的道德,是大明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是汉室江山代有忠良的具象化,是中原这片古老土地历久弥新的最大奥秘。 王谦升转都察院总宪的事儿,最终还是落空了,内阁两票对两票,张居正、沈鲤反对,王崇古、张学颜赞同。 张居正反对王谦身兼数职,燕兴楼交易行和都察院,王谦只能领一个,如果王谦舍得燕兴楼,那领都察院未尝不可;张学颜认可王谦的能力,觉得完全可以兼领都察院; 沈鲤认为王谦德行有亏,无法服众,毕竟举人的身份,的确是作弊弄来的; 王崇古这个赞同是非常意外的,本来王谦升官是要避嫌的,但王崇古打着举贤不避亲的旗子,还是贴了浮票。 内阁意见不一致,就到了部议,吏部、礼部都不认同王谦升转,最终,王谦升任都察院总宪一事落空。 当然,王谦没有让阁臣、廷臣、京官们闹得那么难看,也没让陛下为难,他坚持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放弃了升转的奢望,主动上奏推辞,让大家都有了下台的台阶,不至于为这件事争论不休。 王谦上奏的奏疏,总结而言就一句话,他没有那么重要。 都察院总宪之事,进入了廷推的流程。 内阁很快拟定了三个人选,送给了皇帝朱批。 “朕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儿,阁臣眼里的臣子,和朕眼里的臣子,以及锦衣卫、东厂番子眼里的臣子,完全是三个人。”朱翊钧查看着三个人的履历,得出了一个结论来。 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论就不同。 比如推荐的第一人选保定巡抚辛自修,在大臣眼里,辛自修绝对是最佳人选,辛自修和海瑞是好友,双方书信往来频繁,能被海瑞认可的人,自然不是什么佞臣贼子; 可是在厂卫眼里,这个辛自修就非常的不合适,看起来有点不干净,因为他和各方的关系都很好,和清流保持了密切的关系,也和豪门来往频繁,家中多与豪门姻亲,番子说辛自修附势灭法,这已经是一种很严重的指责了; 而在皇帝眼里,辛自修不行,不行的原因是辛自修能力不行,他就是老好人一个,做都察院的总宪台长,这种得罪人的活儿,辛自修干不成,礼部尚书反倒是合适些。 朱翊钧看了半天,选了陆光祖做左都御史,让辛自修做了右都御史。 陆光祖,一个非常想进步的人。 陆光祖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和张居正同榜,陆光祖的根基十分深厚,和晋党、张党瓜葛都很深。 张居正父亲病逝的时候,陆光祖也在丁忧,皇帝让陆光祖回朝任事,替张居正分担一些反对夺情的火力。 陆光祖二话不说,在南衙骂了一通不让他起复的儒,兴高采烈的回京任事,做了大理寺卿。 十一年来,陆光祖从来不给皇帝添堵,皇帝要杀人要砍头,他能撺掇着王崇古给陛下空白的驾贴,让陛下合理合法符合流程的杀人,而不是制造黄纸冤案。 陆光祖的理由非常充分,陛下是非常英明的,他相信陛下的自控能力。 要反对空白驾贴,首先要反对陛下的圣明,这就陷入了皇帝不能有错的逻辑怪圈,搞得一群士大夫都骂陆光祖是应声虫。 总体而言,在大臣们眼里,陆光祖能力足够,但是过于谄媚了,不适合在都察院这个清贵衙门,做总宪台长,但大明眼下,的确没什么合适的人选,如果有,海瑞也不会破格推荐王谦了。 大明必须跳过一批人,从嘉靖二十六年到嘉靖四十一年这段时间的进士,这些人不够忠诚,不忠诚于皇帝、朝廷、国朝和万民,让这帮人上位的风险与潜在的威胁是极大的。 大明皇帝的任命,倒是让内阁颇为意外,但内阁很快就全票通过了新的任命,吏部、礼部部议之后,也没多少反对的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礼部不反对,也没法反对,礼部堂上官、阁老沈鲤,从骨鲠到谄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哥不笑话二弟,以陆光祖谄媚为由反对,那沈鲤是不是也要弹劾一番? 就这样,陆光祖成为了新的都察院总宪。 万历十六年五月的最后一天,要举行大明的开沽点检,也就是美酒节,还没进入五月,在四月下旬,整个京师就热闹起来了,连空气中,都飘荡着酒香。 与此同时,四月初从松江府出发的商船,也抵达了长崎总督府,一大批货物流向了倭国,也代表着无数的倭奴、倭女流向了大明和南洋。 四月份,信风变,百舸争流,千帆竟过,大明繁忙的海贸再次开始了,这种忙碌,连狂躁且频繁的西太平洋飓风,都无法阻拦。 大明遣倭国特使高启愚,这段时间从来没出过迎恩馆,一直在和京都的丰臣秀吉做议和的谈判。 任何议和谈判都是旷日持久的,而且一定会伴随着彼此试探、交锋,确定彼此实力,一般而言,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完全基于利益,而非仁义礼智信,如果不搞清楚这一点,在大明是进不了鸿胪寺做汉使的。 军事上的胜利,才能有效控制,比如丰臣秀吉在谈判中,不会索求短暂控制而又被大明赶下海的;丰臣秀吉也不会在谈判中索求对马岛的归属,因为大明军实际占领了对马岛。 这就是一般谈判的基本原则,有效控制原则,谁占了就是谁家的,古往今来,概莫例外。 当然也有意外,比如背叛,如果大明直接把给卖了,卖给倭国,人哭爹喊娘,倭国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毕竟赵南星之流,觉得大明入朝作战,是穷兵黩武,是妄兴刀兵、置天下危亡之际。 比如司马光主张以土地换和平,用余生最后的时光,将王安石在熙河开边的土地全都交还给了西夏,西夏本来岌岌可危的局势,立刻就稳定了下来。 开疆拓土要军事胜利,这看起来是一句类似于消防栓里要有水这种正确的废话。 但西夏人就在军事失败下,获得了极其重要的四个要地,米脂寨,控制无定河流域;葭芦寨,黄河西岸重要渡口,拱卫河东防线;浮图寨,控扼大理河通道;安疆寨,环庆路防区核心营堡; 西夏从垂死边缘,直接还魂了。 所以朱翊钧对赵南星之流,十分的警惕,甚至连进士的功名,都要专门划掉他们的名字,防止他们获得权力,这帮儒没什么做事的本事,坏事是轻而易举。 对于儒的态度,朱翊钧向来是能杀就杀,实在是没有借口去杀,发现一个也要流放一个,最好永不回朝。 “大鸿胪,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李诚立看完了谈判的条件,觉得高启愚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而是在空手套白狼了。 高启愚无中生有,凭空造牌,要求丰臣秀吉前往大明京师朝见陛下,而后才能获得来自大明的册封。 理由非常充分,大明被织田信长给骗了,册封了他为倭国国王,等他站稳脚跟后,立刻谋大逆入寇。 如果丰臣秀吉想要获得大明朝廷的册封,就亲自前往大明京师朝见,否则大明册封了丰臣秀吉,这丰臣秀吉再次入寇,大明如何应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丰臣秀吉去了大明京师,只会死无葬身之地,陛下从来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更不在意倭人的死活。 丰臣秀吉不能去,就得付出代价。 高启愚发动了无中生有,摸出了一张虚空牌,让丰臣秀吉疲于应对。 “过分吗?”高启愚摇头说道:“我没把他们家的倭王迁到大明,在路上让倭王沉海,已经是非常含蓄了,过分?哪里过分。” 高启愚的话让李诚立有些惊讶,随后就释然了,这高启愚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如此狠毒,理所当然。 高启愚说的倭王,其实是倭国的天皇,也叫山城君。 大明在建立长崎总督府之前,对倭国的体制和天皇的作用,认知为零,以为倭国的天皇,是山城国的国君,大明册封的室町幕府将军就是倭国最高统治者。 但长崎总督府建立,经过了极为深入的了解后,才理清楚了山城君、倭王、天皇,居然是一个人,这天皇才是倭国最高统治者。 在侧卧之榻,居然有个僭越称皇的家伙! 自从知道倭王、山城君在倭国以天皇自居之后,大明士大夫们人人如鲠在喉。 礼部查典,才发现最少从隋朝时候,倭王就已经开始自称为皇了,比如隋炀帝时,就有倭国使者小野妹子(男,汉名苏因高),在国书里偷偷写了一句‘东天皇敬白西皇帝’。 把倭王天皇迁到大明去,然后让倭王天皇一家沉海,这是高启愚之前的谋划,但考虑到执行的困难程度,他打算看情况再说。 高启愚看着窗外的京都,眉头紧蹙的说道:“倭国现在的局面很差,丧师八万众,国内人口流失、土地抛荒、贫富差距变得愈加极端、极乐教肆虐。” “倭国一方面处于纸醉金迷的繁华之中,这些港口城池,似乎从未被这些战乱所影响到;一方面则是极端的贫穷,本该随着人口流失缓解的人多地狭矛盾,并没有缓解。” “分歧、撕裂、反对和消灭,倭国正在消灭倭国。” “陛下问臣,织田信长可是自绝?我不清楚,但大概是的。” 李诚立有些好奇的问道:“如果大鸿胪为倭国国相,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高启愚点头说道:“有,一,再次入寇、大明,并且战而胜之,这样一来,倭国一切内部矛盾,都会随着战争的胜利而得到极大的缓解,毕竟对外扩张获得足够多的人口、土地、财货;” “二,闭关锁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这是高启愚给倭国开出的两样药方,入寇这个难如登天,大明的武器和训练形成了巨大的代差;这个闭关锁国,看起来反倒是良策。 这两个办法,只要成功一个,倭国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些困难局面,浴火重生。 但执行不下去,大明不允许倭国闭关锁国,大明除了开采倭国银矿,还要开采人矿,闭关锁国,大明还如何开采人矿? 大明廉价劣质的火器、纺织品、瓷器、茶叶、笔墨纸砚等等商品涌入倭国,这是出程; 倭国大名们提供足够的白银,如果白银不足的时候,就提供倭奴和倭女来换取这些商品,而这些倭奴、倭女会被运到南洋的种植园,这是中程; 种植园生产蔗糖、橡胶、烟草、棕榈油等等农产品和金银铜铁等矿产原料回到大明,这是归程。 出程、中程、归程的三角贸易循环,已经彻底建立。 即便是大明皇帝良心发现关闭了长崎总督府,允许倭国闭关锁国,倭国也无法闭关锁国了,已经形成了循环的贸易路线,连陛下都很难破坏它,这是利润这个权柄驱动的。 即便律法不允许,也有人会偷偷来做。 而倭国普遍存在的经纪买办们,加速了这个三角贸易的循环。 这些经纪买办和他们身后的大名们,是大明商人出程的最大消费者,是中程倭奴、倭女产生的原因之一,倭国真的是太苦了,苦到宁愿做奴仆、做南洋姐,也要脱离这个地狱。 倭奴产生就四个原因,战争、惩罚、迷信、饥荒,而倭国的经纪买办们,扩大了这四方面原因的影响。 丰臣秀吉根本无法拒绝大明的要求,他既不能军事胜利,大明也没有内鬼配合他,在军事失败的情况下收复对马岛的失地,更无法做到闭关锁国,而他现在需要大明的册封,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如何不前往大明,就获得大明的册封,就成了丰臣秀吉的头等难题。 高启愚对着李诚立说道:“饥荒的时候,穷途末路的时候,就会通过抵押自己的方式换取食物,尤其是倭国传统家庭观念,还没有被极乐教完全瓦解的当下,让这种现象,更加普遍了起来。” “在家庭面临危难时,家中的一员,会站出来,将自己卖给出价最高的人,甘愿去任何地方或接受任何身份,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将父母或其他亲属从危难中解救出来。” “而这些秉承着牺牲信念诞生的倭奴,认为自己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因为父母、妻儿获得了食物。” “但倭国全面崩坏的情况下,出卖自己换来的粮食,通常会以各种方式,再次回到肉食者的口袋里,这种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这无疑,又加速了极乐教在倭国的泛滥。” “倭国的幕府、公卿、大名、买办经济这些肉食者们,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站的比穷民苦力要高很多,非常清楚的问题的所在,但却不阻止,反而纵容这种事情发生,因为他们要维护自己的地位,同时获得利益。” “所以,除了再次入寇、闭关锁国外,其实倭国还有一个出路,那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揭竿而起。” 高启愚开出了第三个药方,揭竿而起,这是倭国能够涅槃的唯一可行的办法,鸡蛋从内部打破,迎来新生。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这就是大明从数千年历史中得到的教训。 “嘶,大鸿胪,如果倭人真的揭竿而起的话,如何是好?”李诚立立刻警惕起来,他同情倭人的遭遇,可他不打算干涉倭奴的买卖,李诚立更加警惕一个团结的、新生的、拥有更多共识的倭国诞生! 这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这不就是丰臣秀吉之流存在的意义吗?”高启愚嘴角牵出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笑容。 李诚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巡查迎恩馆防务!” “走什么啊,再回来聊一聊呗!”高启愚看李诚立要走,赶忙说道。 “陛下说了:不要让我们这些武夫跟你们这些读书人学坏了!”李诚立急匆匆的走了,头也不回,并且打定了主意,能不跟高启愚说话,就不说话。 他之前看不太懂为何高启愚认可丰臣秀吉的统治,高启愚甚至还打算给丰臣秀吉讨个国王的册封。 当李诚立明白了高启愚的打算,连骨头都在打颤,陛下说得对,这些个读书人读的书实在是太多了。 维持丰臣秀吉在倭国的统治,就是彻底锁死了倭国通过揭竿而起涅槃重生的路,让倭国始终处于半殖民地和半封建的炼狱之中。 最让李诚立头皮发麻的是,在整个议和的过程中,高启愚始终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他没有做一件坏事。 “哎,多聊几句呗。”高启愚笑了笑,继续处理着各种塘报,他要从塘报中,寻找蛛丝马迹,把握议和的整体方向。 高启愚看着面前的塘报,面露惊讶,而后露出了笑容,以目前的局势而言,丰臣秀吉能做的就只有割肉了,答应大明皇帝在矿场驻军的条件。 四月季风一变,大明的水师立刻变得极其活跃了起来,大明军的进攻开始了。 而且大明军四处出击,没有任何的隐患,因为对马岛上的倭寇,已经完全变成了倭奴送往了长崎。 人对倭寇恨之入骨,现在人的手艺很好,摘一对儿铃铛,只用三分钟,连抓人,都不需要大明军动手,李舜臣率领的军,漫山遍野的抓人。 抓刀的只管抓刀,其他人将倭人抬到固定架上,固定好。 抓刀人一拉裤子、刀一划、一挤、将铃铛拧几圈,一剜铃铛应声而落,打个结、涂点碘酒、三下五除二随意一缝,轻轻一推,就是下一个,禁止三天水食,一个没有了世俗欲望的崭新倭奴就出厂了。 一个抓刀人,一天能敲五百个,流水线作业,存活率超过了98,也是有失手的时候,不过无人在意。 这种高效,让大明最快的完成了对对马岛的清理,而后从山东和分别迁徙了丁口,领着倭奴对对马岛进行了垦荒、修路、营造港口。 大明礼部尚书沈鲤主张:汉民不蕃,纵得广漠千疆,犹藩篱之野,对马岛的王化速度,甚至比绥远更快。 每次倭奴通过归化城前往卧马岗,到鲜卑利亚大草原种土豆的时候,三娘子都会组织边民、胡人、以前的万户们,去看倭奴的迁徙。 三娘子反复告诉这些万户们:无论如何不要做反贼,不要触怒陛下,看看这些倭奴吧!大明有的是手段王化绥远,之所以没做,是陛下他善! 万历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倭国大名毛利辉元控制的长门城被大明军进攻,次日就陷落。 根据前线的战报,长门城当天,数万只神火飞鸦冲天而起,落入了长门城中,轰然炸裂。 倭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大喊着天火,逃离了长门。 毛利辉元已经是入寇之后,保存实力最为完好的大名了,在大明军手里,没有挺过一天时间。 戚继光也十分惊讶神火飞鸦的威力,他其实对这种射程远但威力相对较小的火器,不是特别感兴趣,这一批神火飞鸦,也是格物院送到前线,做验证试验用的,主要是验证稳定性。 这东西的威力,一如戚继光所预料的那样,其实非常普通,爆炸后洒下的是磷,将长门城的木质建筑全部点燃了,才显得声势过于浩大。 这玩意儿,对士气的打击,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倭人。 长门城的陷落,将倭人殊死抵抗的决心,彻底打掉了,整个倭国上下,完全处于惶恐不安之中。 倭人在抵抗之前,必须要思考一个问题,大明到底有多少神火飞鸦? “大鸿胪,丰臣秀吉遣使者,递来了降书。”提督内臣黄斌满脸笑容的走进了高启愚的房间,将一本降书,放在了高启愚的面前,对于大明最关切的矿权,丰臣秀吉同意了大明的驻军。 高启愚拿起了降书,看了半天,笑着说道:“有意思的很,现在光交出矿权,恐怕不行,丰臣秀吉得把倭王全部交出来。” 高启愚狮子大开口,继续创造筹码,极限施压,能换来多少好处就换取多少好处,丰臣秀吉出身极为卑微,是贫困农户,为了建立权威,并且获得太阁关白的身份,丰臣秀吉对天皇极为的尊崇,礼遇有加,以换取丰臣的赐姓。 丰臣秀吉是不可能把天皇交给大明的,所以这又是一次极限施压。 “这次大鸿胪要什么?”黄斌好奇的问道。 高启愚十分肯定的说道:“当然是助军旅之费了,大明驻军帮他们保卫矿场,他们支付军饷,不是理所当然?” 大明要这个天皇没用,还浪费粮食,搞落水,有后患,不如要点实打实的好处,即便是丰臣秀吉对倭王天皇尊崇有加,那也是出于需要,没把倭王当回事儿,一点点的极限施压,争取拿到更多的好处,才是高启愚此行的目的。 他才不愿意待在这种未开化的地方,做什么皇上皇,他要回去做明公,要进步。 第八百三十六章 神火飞鸦,火烧京都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从来没有怀疑过,大明人会说话会不算话,大明的使者或者皇帝的圣旨,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只要达成的条约,大明一定会坚决履行,哪怕是这个条约可能短期内对大明不利。 也不仅仅是大明,中原历代王朝,似乎有一种底气,说话算话的底气。 这种底气的由来,也非常简单,只要将时间维度拉长,不利的条约,也会因为坚定执行,变得对中国有利起来。 比如大明和俺答汗缔结了和约,短期看,似乎对大明不利,但长期去看,俺答汗的统治陷入了危机;比如北宋和辽国的澶渊之盟。 因为世势会随着时间而改变,过去不利的因素,也有可能变得有利。 这其实非常正常,中国,在过去的几千年来,都是可见的疆域里的执牛耳者,这种贯穿数千年的超然地位,奠定了中国的自信,同样也是因为这种超然的地位,让中国拥有了更多的历史经验和教训。 中国甚至能用自我批评作为工具来为自己服务,中国的士大夫管这个叫吾日三省吾身的修身。 而现在,大明开始接受他人批评,大明皇帝会征求大明各阶级的利益诉求,也会征求番夷使者这些来访者的意见,这是一种极为谦逊的姿态,但无论如何谦逊,都无法掩盖那股由内而外的傲骨。 当自我批评和他人批评相结合的时候,大明内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比如这出程、中程、归程的三角贸易,在以前绝对会被视为礼崩乐坏的标志件,但今天,大明的士大夫对此三缄其口,不观察、不在意、不讨论,假装不知道,就可以认为不存在了。 士大夫们主要的精力在应对皇帝的革故鼎新,拼尽全力纠正陛下过于激进或者保守的政令,并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些不幸。 而自我批评和接受他人批评,这两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本事,是倭人永远永远无法学会的本领。 因为一旦倭人开始自我批评,就会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崩塌之中;一旦接受他人批评,尤其是来自大明的批评,就会陷入认同危机,也就是‘我是谁’这个终极拷问。 这种现象被黎牙实归纳总结为:东方的罗马从未消失,以至于周围所有的国家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认同的危机之中,不能反思,也不能接受来自大明的批评,否则,所有抗拒大明所建立的共识,就会瓦解。 所以倭人在大明人眼里,是有些奇怪的。盲目、自傲、自大,同时又短视、自卑、刚愎自用,这看起来格外的撕裂且矛盾,但倭人就是这么矛盾的活着。 高启愚作为使者来到了倭国京都的迎恩馆,就看到了这种矛盾,尤其是在谈判的过程中,倭人一方面以为战争胜负已分,不得不承认自己战败;但一方面,倭人又认为战败的因素是偶然的,再来一次,做的决策更好一点,就可以赢。 长门的陷落,似乎让倭国陷入了一种完全的癫狂之中。 有人大声喊着玉碎,要顽抗到底,看起来愿意为了倭国献上所有的一切,但让他上战场,他又不愿意送死; 有人不断疾呼议和,要彻底滑跪,看起来非常的理智,但让他在和约上签字,他也不愿意承担历史罪责。 高启愚收到了丰臣秀吉的第一封降书,在这封降书里,丰臣秀吉允许大明军以保卫倭寇矿场为名义,驻扎在矿场之上,这是降书里最大的妥协。 倭国仍然处于战国的尾声阶段,只做到了名义上的统一,地方仍然高度自治,各大名之间还在争斗,为了保证白银生产的稳定,丰臣秀吉作为幕府将军,邀请大明军驻扎在矿场周围,保护生产,不受倭国内战的影响。 矿场的收益仍然归当地大名所有,而非大明所有; 但大明拥有优先购买矿产产物的权力,允许使用宝钞兑付。 整个妥协充斥着自欺欺人的逻辑,自己骗自己罢了。 似乎只要倭国结束了战国,就可以将大明军送走;似乎只要不直接把白银拉到大明,中间有一次宝钞作为等价物进行兑换,矿产就还掌握在倭国的手中。 倭国将其称之为仍在掌控;大明称其为可控制性崩溃。 高启愚没有放过丰臣秀吉的打算,他要求倭王天皇,侨居大明,让丰臣秀吉出让更多的利益。 “大鸿胪,神火飞鸦到了。”李诚立非常不愿意跟高启愚说话,觉得和这读书人讲话多了会变坏,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戚继光在长门城一次放飞了六万只神火飞鸦,直接击破了倭国顽抗到底的士气,但大明皇帝向来喜欢料敌从宽,又送了一批神火飞鸦到大阪湾守备千户所,而后送到了倭国京都外的迎恩馆内。 高启愚端起了茶杯,用茶盖拨动了一下浮沫笑着问道:“送来了多少?” “三万只。”李诚立平静的说道。 “哐当。” 高启愚端着的茶杯落到了地上,滚了一圈,茶水撒了一地,他赶紧站了起来,收拾着身上的水渍,惊讶的问道:“多少神火飞鸦?” “三万只。”李诚立非常肯定的说道:“长门城放飞了六万,陛下一共送来明火、毒火、飞火、神火和烈火一共五款,共计三万只的神火飞鸦。” 高启愚沉默了片刻,陛下不通军务,下手实在是有点没轻没重了,这三万只神火飞鸦一起放飞,要知道放飞神火飞鸦的车弩,迎恩馆只有一百张,还是偏厢战车上携带的。 三万只神火飞鸦,就是把车弩的筋拉断也放不完! 神火飞鸦的放飞,是强弩上弦,飞鸦的起火被点燃再被放飞,起火在空中同时点燃,在弹力和火药的共同作用下,飞行距离高达二百五十丈。 这东西的命中实在是太差劲了,但数量上去了,命中也就变得无所谓了。 “如果丰臣秀吉拒不投降的话,那就试试吧。”高启愚也没有多犹豫。 这些京都的公卿、大名们,并没有见识过大明新式火器的威力,仍然抱有侥幸心理,非要顽抗,不肯答应条约的话,那就不能怪高启愚无情了。 高启愚在等待着丰臣秀吉的回应。 丰臣秀吉坐到了织田信长的位置上,才知道织田信长当初为何会显得那么愚蠢,居然要杀了高启愚,顽抗到底了,因为倭国局势已经糜烂到无解的地步。 丰臣秀吉经过了反复权衡之后,发现自己很有可能走了织田信长的老路。 福岛正则急匆匆的行走在鹂鸣地板的走廊上,这地板踩上去会发出黄莺鸣叫的响声,因此而得名,其实就是因为年久失修,地板形变,钉子和木板摩擦的声音,他急匆匆的走进了五层天守阁规制的本丸御殿之内。 “将军。”福岛正则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表示敬意,行了正坐礼之后,再拜,才坐直了身子。 福岛正则是岳七本枪之首,岳七本枪是丰臣秀吉的嫡系中的嫡系,是丰臣秀吉在与柴田胜家在岳决战时,最勇猛的七个武士,而福岛正则是七本枪之首。 “唐使送来最新的议和书。”福岛正则将手中的议和文书递给了内侍。 丰臣秀吉打开看了许久,面色狰狞的说道:“简直是欺人太甚!答应矿场驻军还不行,居然要求我王前往大明。” 经过了郑重思考后,丰臣秀吉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让天皇出面,代表倭国签署议和条约,就是一切的罪恶、骂名都让天皇来承担,日后爽约的时候,也方便。 在这个时间里,天皇就像是个擦纸一样,想起来的时候用,用完了就扔。 幕府将军们,对天皇毫无尊敬可言。 但现在,大明使者戳破了丰臣秀吉这个美梦,倭王前往大明的要求,无论这一条最后是否可以达成,丰臣秀吉都没办法让天皇出来挨骂了。 作为幕府将军,丰臣秀吉必须要保卫他的天皇,保卫天皇的安全和名声,无论是否真心实意,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他现在做将军,一切法理,都来自于天皇的册封和赐姓。 福岛正则双手合十,也不说话,等待着丰臣秀吉做出决定。 现在的将军非常为难,一方面大明咄咄逼人,一方面丰臣秀吉绝不可能承担议和的骂名与罪责。 “点齐兵马,随我将唐使斩于马下!”丰臣秀吉猛地站起身来,厉声说道:“大明无情,就休怪我不讲什么道理了!一千五百兵马陈兵京都之外,如此苦苦相逼!” 丰臣秀吉陷入了织田信长陷阱之中,织田信长当初做出了杀死高启愚,顽抗到底的决策,那时候的困境并没有解决,而且变得更加困难,丰臣秀吉只能殊死一搏了。 “是将军。”福岛正则犹豫了下,再拜,还是选择陪他的将军,再试一次。 礼部尚书沈鲤曾经认为:地理、、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维度上的困境,最终会将倭国的最高统治者,推向赌国运的决策,而且不是今日今时,而是一有机会,倭人就会赌上所有的国运,去搏一搏的赌徒困境。 在丰臣秀吉调动兵力的时候,迎恩馆的大明军,很快就知晓了,这京都城内,可是有不少大明的墩台远侯、海防巡检在侦查,而且丰臣秀吉的兵力调动,让整个京都的分歧更加严重了起来。 五月初三的清晨,随着东寺的五重塔传来悠远的晨钟声,山间的薄雾在风中悄然散去,这几日有些干燥,是个放火的好日子。 天空澄澈如碧玉,朝霞渐染,晨光将东山的棱线镀上一层金边。 鸭川的绿波轻漾,倒映着两岸垂柳的袅娜身姿,也倒影着武士们的身影,丰臣秀吉打算直扑迎恩馆,杀死这家门口的一千五百兵,杀死大明使者,逼迫京都城内所有的分歧,变成一致。 洛中一带的町屋鳞次栉比,深褐色的木格窗棂半开,晨炊的轻烟从屋脊升起。 町人们踏着草履匆匆而行,挑担的货郎吆喝着京野菜与清水烧,抱怨着这几日的生意越来越差,那些坐着牛车的公卿们,似乎非常惊恐;茶屋的暖帘后传来陶壶沸腾的咕噜声,混着茶叶碾磨的细响,却无人问津。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了京都城内,这天清晨,一百台的车弩一字排开,对准的不是武士们可能来袭的方向,而是对准了京都城。 京都原来有两个,东都洛阳,西都长安,长安城逐渐没落后,京都就只剩下了洛阳。 高启愚站在了一排的车弩旁边,黄斌跟着高启愚走在这车弩阵中,高启愚的脚步缓慢而坚定,他在检查车弩,也在思索到底要不要放飞这些车弩上装配的神火飞鸦。 他倒是不担心罪孽,因为今日的大明军全员佩戴了让人不寒而栗的三寸团龙旗贴。 一切的罪孽都由陛下买单。 高启愚是个读书人,他不想制造那么多的杀孽,但如果是倭人,立刻变得合理了起来。 二人检查完了所有的车弩,高启愚对着李诚立点了点头。 李诚立抽出了戚家军刀,举过了头顶,在初夏的风中,刀光映着朝阳的金红,他身后的牙旗在风中翻卷着,猎猎作响。 “放!”李诚立挥下了军刀。 牙旗转动,鼓声、号角声开始变得激昂,军中的旗帜开始挥舞,六人一台车弩,将一架架神火飞鸦放上了车弩之上,在小旗挥动之后,军兵们点燃了起火,打开了保险,放飞了神火飞鸦。 机扩的声音咔咔作响,弩弦发出了爆鸣声,一百架神火飞鸦,底部闪烁着火光,飞向了京都城。 神火飞鸦腾飞后,起火的药捻燃尽,两道熊熊燃烧的火药筒,在飞鸦的底部被点燃,在空中划出了不显眼的尾迹,如同信鸽一样的哨声,响彻了整个京都的上空,这是格物院的格物博士们,为了判断飞鸦的速度,设计的飞哨。 飞鸦被弹射出去的时候,哨声尖锐而高亢,随着速度的降低,变得低沉,起火被点燃后,再次开始了加速,哨声再次响亮,飞鸦的两翼微微向下弯曲,这是为了保持飞鸦的稳定,而在飞鸦的尾部,不是过去的散尾羽,而是一种三角翼,来保持平衡飞鸦的平衡与重心。 三分钟后,第二轮的一百架飞鸦腾空而起,哨声在空中如同奏响了雄壮的乐章。 第三轮、第四轮……飞鸦在不间断的发射着。 京都的倭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了天空,这种哨声来的有些突然。 戚继光其实对飞鸦这种火器一点都不看好,在他眼里,火炮和火铳才是正经的火器,飞鸦这种徒有虚表的东西,他不喜欢,主要是有些浪费火药,有点像是在放烟花。 一架飞鸦将近六斤半,其中大半都是火药,火药真的很贵,哪怕是在大明。 飞鸦这种火器不被戚继光喜欢的最大原因,是没有任何精准可言,即便是格物院博士们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是风对它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风稍微变化一下,就不知道吹到了哪里去。 戚继光是对的,位于两翼的起火燃尽之后,飞鸦开始了随风飘荡,飞的高的飘得更远。 一架飞鸦的运气不是很好,飞的有点低,一头扎在了町屋的屋顶,弹跳了两下,咔哒一声,腹腔尾部的弹簧推动着一小节燧石,推进了飞鸦的腹腔之内,这是一种碰撞装置,在起火燃尽后,会把机关的保险绳索燃断,稍微有点碰撞,就会激活。 军兵们拔掉的保险栓是铁栓,方便运输,被起火推进药烧掉的是绳索保险。 燧石被推进了腹腔内,腹腔内有火镰,火星四溅,飞鸦轰然爆开。 “轰!” 三斤多的火药在腹腔内爆炸,如同最大的礼花弹爆炸一样绚烂,夹层中的白磷被爆炸冲散,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的烟迹,开始燃烧。 数间町屋被点燃,风助火势,火越烧越大。 神火飞鸦有太多的缺点了,比如不稳定,有的飞鸦甚至没来得及降落,机扩在空中激活,在空中放了一个大大的烟花,但这烟花不是庆祝,而是丧钟为京都而鸣,火药带着燃烧物落入了城中。 (爆炸场景,类似。) 在丰臣秀吉的军兵抵达迎恩馆的时候,大明军兵向着四方放飞了数千只的神火飞鸦,整个倭国的京都陷入了大火之中,大明军停止了放飞,不是没有了火器,是弓弦开始疲劳,需要进行更换。 在一刻钟后,神火飞鸦的哨声再次开始响起。 李诚立带着三百陷阵军兵,站在了迎恩馆前,丰臣秀吉的军队已经到了。 “玉盘玉盘,玉盘悬空照征战;四方四方,四方荡荡清夷羌;” 一个军兵扎着自己的甲胄,满脸笑容的扎好了自己的臂架,锤了锤之后,忽然高声唱起了起来,这是格物院德王殿下创作的一首战歌,洪武正韵和低沉、缓慢的鼓声融为一体。 “京观京观,京观巍巍震八荒;千帐千帐,千帐灯摇尘未央;” 军兵们开始齐唱,而后用布将手中的刀缠在了手上,互相系好,防止在战斗中,刀因为血液而变得滑手,无法砍劈,三人一组,彼此配带好了三寸团龙旗贴,检查了下不会掉下。 “大江大江,大江东去旌旗扬;陇上陇上,陇上行人踏星霜;” 死亡从不可怕,就像是大江东去一样,人生下来注定是要死的,军兵们扣上了兜鍪,声音变得低沉了起来,当兜鍪扣上的时候,整个战场,变得肃杀了起来。 高启愚、黄斌、李诚立、马文英、杨廷用、张文远、杨志等人,从未忘记过,他们这次入京是危险的,就像是丰臣秀吉无法摆脱织田信长的宿命,迎恩馆一千五百众,也从未脱离过危险。 “长安长安,十万倭颅筑云间;孤雁孤雁,孤雁衔骨痛断肠;” “杀!” 马文英在杭州府罗木营发动过兵变,后来蒙受皇帝特宥,被‘流放’到了大阪湾守备千户所,戴罪立功。 胡宗宪当年组建浙江九营的时候,是为了有朝一日,报这血海深仇,但胡宗宪没等到那一天,自己反而瘐死在天牢之中,只留下了一句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 那时候马文英才十四岁,他从来没有一刻敢忘记他的家人、他的亲朋、家乡的孩子,死于倭寇的屠刀之下,他一刻,都不敢忘记。 “归葬归葬,犹见慈母补箭创;刀芒刀芒,马槊挑月辕门上;” 丰臣秀吉的倭寇冲了上来,火炮、火器开始嘶吼,如同割麦子一样收割着倭寇的性命,没有甲胄的武士,在如同雨幕一样的面前,一排又一排的倒下。 倭国的武士们接连倒下,冲锋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歇,倭寇疯狂的冲向了阵线,如同惊涛骇浪一样,撞上了陷阵营组成的城墙之上。 杀戮开始了。 丰臣秀吉发现了不对劲儿,的确,大明军只有一千五百人,而他调动了超过三万人。 无论怎么讲,三万对一千五百人,优势在我。 但是这一千五百人,就像是海岸边的岩石一样的坚挺,挡住了无穷无尽的冲锋,当第一波冲锋被大明军的火器、火炮、给抵挡下来的时候,丰臣秀吉就知道,恐怕要失算了。 “玉盘玉盘,玉盘忽圆忽缺伤;月光月光,月光汉家旧时圆。” 丰臣秀吉的第一波冲击结束后,军兵们悠扬而缓慢的战歌再次响起,所有的军兵有条不紊整理着自己的甲胄和火器,收拾着同袍们的尸骨。 他们永远留在了倭国的京都,有势要豪右的孩子、有富家子,也有穷民苦力。 有士大夫说,战争是农夫的儿子杀死农夫的儿子,但李诚立很清楚,大阪湾守备千户所,有三百人是真正的富家子,这里的危险不言而喻,但他们还是来到了这里,现在死在了这里。 倾巢之下,从无完卵。 三万人围攻一千五百人,无论如何,也应该获胜才对,可是三个时辰后,先崩溃的是丰臣秀吉的武士,无人再敢冲锋。 大明军死伤惨重,超过五百人死于此战,四道防线已经被击溃,最后一道防线,放飞神火乌鸦的车弩阵,就在军兵的身后。 但大明军依旧士气高昂,战歌总是在间隙响起,而倭人为此最少付出了五千名武士的性命。 马文英、杨廷用、张文远这三位出自浙江罗木营的把总,战死在了沙场,他们领着陷阵营,站在第一线,也是第一批倒在倭人的洪流之中,只有杨志还活着,但也是身负重伤。 丰臣秀吉撤退了,他知道打不赢了,因为士气已经不可用了。 整个京都,已经沦为了火的海洋,烟尘滚滚,火光冲天,四处都是奔逃的倭人,他们惊恐的叫喊着天火,丰臣秀吉再不走,再不去救火,恐怕整个京都都要付之一炬。 大明军从未想过撤退,他们要的只是玉石俱焚。 高启愚带着剩下的大明军兵,收敛着尸骨,草草埋葬在了迎恩馆后的小土坡。 站在五百个新挖的坟茔之前,高启愚看了看天边的残阳,看着那一个个木质的墓碑,才郑重的说道:“陛下让我们来,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你们的牺牲,大明将永远铭记,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倭国五千武士和倭国京都,为诸君陪葬。” 京都的大火,持续了整整三天,才缓缓熄灭,三天之后,丰臣秀吉簇拥着倭王天皇,来到了迎恩馆投降。 即便是杀死了高启愚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京都人已经清楚的知道了大明火器的可怕威力,杀死大明使者的后果,就是迎接大明的怒火。 “我其实是不介意你杀死我的。”高启愚坐在高位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丰臣秀吉说道:“我临行的时候,给陛下留下了一封诀别诗,如果我死在了倭国,大明就有充分的理由,横扫倭国了。” “一个集体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我死了,反而能让这些声音,变的一致起来。” “可惜了,你没有那个本事杀死我。” “现在,在这份条约上签字吧。” 条约包括的内容为: 大明军派遣军兵驻扎在各个矿区; 大明在倭国拥有探矿权,探到的矿藏所有权归大明所有; 大明人在倭国享有绝对的豁免权,所有犯案的大明人交由大明长崎总督府处置; 堺市划为大明疆域,倭人不得入内; 从堺市到倭国京都不得有任何倭国的山城工事,大明军驻扎倭国京都; 惩办入寇和进攻迎恩馆军兵的首祸诸臣,包括入朝军团长和这次进攻迎恩馆军兵的福岛正则; 助军旅之费1500万银,分为四十年偿还,以倭国沿海诸城海关和盐税作为抵押; 每年支付五十万银,作为大明驻军费用; 倭王天皇侨居大明等九大项,如有补充,另行签订补充条款。 第八百三十七章 有恭顺之心的中书舍人 高启愚提出的条件更加苛刻了,一次比一次苛刻。 最开始高启愚逼迫织田信长投降的时候,只要求矿场驻军,没有其他的东西;在织田信长死后,大明军开始以织田家在大明为由,要求尾张国的归属;在长门城被攻破的时候,大明要求迁徙倭王天皇到大明; 现在这九条,就是高启愚的所有主张,无论哪一条,在之前看,都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但现在,丰臣秀吉只能答应,并且签字。 以前就有人对丰臣秀吉说过,大明第一次提出的条件,往往是最丰厚的,第二次提出的条件,是可以接受的,没有第三次,第三次就要付出极其昂贵的代价。 这不是传言,大明皇帝是再一再二不再三的性格,大明现在也是如此。 至少,大明没有再要求丰臣秀吉前往大明了。 高启愚要留着丰臣秀吉镇压倭国内部的反抗力量,彻底断送倭国最后一条路,通过揭竿而起涅槃重生。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死寂,而倭国在签署了这本《京都条约》,就永远没有了黎明。 倭国轰轰烈烈的一揆运动,无论是百姓、士、国、一向一揆,压迫和不公催逼出暴动的时候,要面对半封建半殖民的幕府、倭国经纪买办、大明帝国驻军的联合绞杀。 高启愚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内核精神,才能支撑起国民,在这种联合绞杀、如此重负和大山之下,把断掉的脊梁再接起来。 至少倭国没有这种精神内核。 高启愚甚至认为,大明也没有。 这是不正义的,朱翊钧从来没有想过将这种行为,通过礼部洒水洗地成为正义行为,朱翊钧从长崎总督府建立的时候,就非常明确的对所有人说过,他就是复仇。 长门城、京都的倭人在烈火之中哀嚎,嘉靖二十年到万历二年的倭患,大明从山东到广东的烽火狼烟,万民也在哀嚎。 陈天德,全家、全村、全族被倭国所杀,所有的家宅被付诸一炬,陈天德本人成为了阉人,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叶向高,官宦世家,他在娘胎里就遭遇了倭患,他在旱厕里出生,他在三个月的时候,就学会了不再哭闹,他给戚继光率领的大军磕过头,感谢戚家军们,让流离失所的他们,回到了家乡; 孙克毅,松江府的千年世家,倭患的战火烧到了松江府,全家死在了倭患之中,只留下了他和一个残疾的哥哥,若非月港海防同知罗拱辰搭救,松江府所有豪奢户,都无法幸免于难; 上到势要豪右、下到穷民苦力,绵延了二十多年的倭患,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含冤而死,千里耕田居然无一男丁,战乱之中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等等等等,无数的惨剧在东南沿海,反反复复的发生。 那些惨烈,那些悲剧,那些冤魂,朱翊钧作为一个皇帝,大明皇帝,他不能无视这些冤魂的哀嚎,尤其是在大明有能力复仇的时候。 一份份苛刻的条约、邪恶的出程、中程、归程三角贸易、倭奴南洋姐的悲鸣,这些都是朱翊钧的复仇,他会一直做下去,直到自己死去。 丰臣秀吉输不起了,而迎恩馆的大明军,根本不怕死。 丰臣秀吉当然可以吃掉剩下的大明军。 放火烧掉京都的大明军死掉了五百余人,而剩下的九百余人,不需要太大的伤亡就可以拿下了,因为大明军的补给不是无限的,尤其是弓箭、火器等物,丰臣秀吉狠下心来,当然可以把烧掉京都的大明军彻底消灭。 可是,大明军来了怎么办呢? 一千五百人就能烧一次京都,那十万京营来了,丰臣秀吉要死,所有的大名也都要死。 所以,无论怎么样苛刻的协议,丰臣秀吉都只能签约,并且把天皇满门,都交给了高启愚。 高启愚没有打算食言,他要把天皇一家沉海,他当年做了一些错事,需要让陛下掌握一些可以一杆子就把他彻底打倒的把柄,高启愚才能继续升转。 倭国天皇的死活不重要,管他传了多少年,管他什么万世一表,管他什么精神图腾,这些都不如高启愚自己的仕途重要。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们,个个飞黄腾达,自己还深陷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万历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倭国天皇移居堺市,大明的海防巡检,带着高启愚的奏疏,向着大明飞驰而去,正式的议和条约,不会随着快速帆船回京,而是高启愚乘坐快速帆船回京时候,一并带回。 水翼帆船到对马岛、济州岛,再到山东蓬莱、天津州塘沽,最后快马加鞭送到了通和宫御前。 “额,快下旨堺市,把天皇一家侨居到大明来,跟足利义昭住一起,告诉高启愚,不必沉海,拉到大明对大明更加有利。”朱翊钧看完了奏疏,立刻下了一份圣旨,非常明确的提出了要求。 沉海,这个选择固然解气,但不沉海,获利更大。 只要这一家还在大明,倭国的正统,就在大明,而不是在倭国,哪怕是倭国搞什么尊皇讨奸、大政奉还,名分都在大明,而不在倭国。 正统在大明,倭国就不能再立一个天皇出来。 其实当初小明王被沉江,长期去看,对大明弊大于利,本来,朱元璋是韩宋册封的吴王,如果小明王,没有死在了廖永忠的手中,大明完全可以让小明王搞个禅让,法理就会非常清晰,唐宋明,韩宋也是宋。 中间的元就可以忽略或者省去,不用认胡元为正朔,也不用承认忽必烈是草原真人了。 国朝建极之初,就没有那么的被动了,一些旧元的残党,清算的时候,也可以更加名正言顺。 朱翊钧一边写圣旨,一边说道:“朕为什么留下了足利义昭,织田信长的妹妹、儿子?留下这些倭国的肉食者,就是给丰臣秀吉吃一颗定心丸,这是一条后路,哪怕倭国的局势败坏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他也可以逃到大明来,继续做富家翁。” “这个退路,可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倾尽全力的镇压倭国内部一揆,防止他们打扰大明开矿。” “陛下,这,倭王僭越称皇,罪该万死。”冯保面色犹豫的说道:“这要是拿到京师来,一定会有人要斩首示众。” 朱翊钧吹干了圣旨上的墨迹,摇头说道:“糊涂,这个退路,对织田信长适用、对丰臣秀吉适用、对德川家康适用,对倭国的幕府将军们都适用,这样,他们才会毫无顾忌,这样,倭国才会被锁死在眼下这种境遇,在这种炼狱之中,世世代代的沉沦。” “臣…遵旨。”冯保这才明白了皇帝的意图,杀死天皇一家,只有情绪价值,没有实际的利益。 大明完全占据了长崎所在的九州岛,占据了对马岛,从地缘上锁死了倭国; 现在通过战争和议和得到了矿产,这是军事上的锁魂钉; 扶持幕府将军在倭国统治,这是上的封锁;而倭国通行宝钞就是大明的经济封锁; 这一道道的枷锁,彻底锁死了倭国的一切可能。 “高启愚总是多心,当年的事儿,朕还小,夫子也说了,既往不咎嘛,主少国疑,出什么幺蛾子事儿都不奇怪,他有这份心就够了,功劳足够大了,下章吏部、吏部,廷推任命高启愚为礼部左侍郎。”朱翊钧对这份条约越看越满意,给高启愚升了官。 看起来平调,而且还是管鸿胪寺的事儿,但他现在是文华殿的廷臣了,正式进入了大明帝国的决策层。 同样,张居正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再阻止高启愚升转了。 “大明军在京都城外迎恩馆战死五百余众,下章礼部,写一篇祭文,这篇祭文要刻在通和宫门前的忠烈祠碑文上,千万不得马虎。”朱翊钧又下了一个明旨。 通和宫不大,但立一个忠烈祠还是有地方的,朱翊钧打算在龙池旁,专门立一片碑,纪念这些为大明建功立业者,每年祭祀。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陛下对这些为大明负重前行的军兵,极致恩荣,这一次专门为牺牲的五百军兵立碑,亲自祭奠了。 “陛下,琼州海氏送入京一个孩子来,薛云龙带着这孩子去了清勤园,把海中适赶回琼州去了。”冯保回禀了陛下海瑞之事的进展。 薛云龙是万历十一年的进士,和海瑞都是琼州人,是同乡,而且薛云龙还是海瑞的侄女婿,算是家里人,可以做主,薛云龙是进士,身份在这里摆着,哪怕是他不顾及清名,他也不可能顶着皇帝的压力,把海瑞家里的财产给霸占了。 脑袋就该长在脖子上! “好,大医官看过后,海总宪的身体如何?”朱翊钧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儿。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礼部已经拟好了谥号。” 按照大医官们的诊治,海瑞可能挺不过今年了,年纪大了,还劳心劳力了这么多年,身体已经完全亏空,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是卧床不起,好在还能认的清楚人,精神状态也还不错。 “朕知道了。”朱翊钧略有些感伤的说道,他才26岁,这样的场面只会越来越多,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真的碰到了,还是让人感伤不已。 王国光的身体就比海瑞要好许多,就是精力不济,才离开了权力的漩涡。 朱翊钧继续处理着各种奏疏,他拦着张居正不让张居正清汰,但是清汰的风,还是从山西吹到了京师。 吏部开始了对京师各个官署的审计,账目简直是触目惊心。 大明京师各个官署,坐班的官员吏员,居然不足六成,这些官吏,因为各种原因,长达三年以上不曾点卯,甚至有超过177名官吏,超过十年,未曾到过衙门,而这里面重灾区就是国子监和翰林院。 177名官吏里面,国子监就占了122名,学正、助教、学录、典簿等,考成法考成不到的地方,全都是重灾区。 “朕不让先生查,就是不能什么都查,这不,真的查出点什么来了,朝廷一定要处置。” “可是这学正们,个个都很难缠,一个学正就有数名弟子,这些个弟子,有的是举人,在各个衙门里做事务官,甚至还有进士,有些更是前程似锦。”朱翊钧看了看张居正列出的一大长排的名单。 “得罪人诶。” 张居正得罪的人太多了,大明到了两百多岁的年纪,但凡是想做点事,都要得罪人,而且是很多人。 徐成楚新官上任,干的第一个活儿,就是天雄书院的教谕宋善用,是没事儿惹了一身的骚。 这老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些个学正既然敢十年不到国子监点卯,那是有底气的,更明确的说,就是朝中有人。 处理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处理122个,就是朝堂大地震,而且能节省的国帑十分有限。 张居正的意思是:全部清汰!既然没有他们,也能正常运转,那朝廷就没必要发这个俸禄了,朝廷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个活儿真的非常的得罪人。 “那就依先生所言,全部清汰吧。”朱翊钧想了想,选择了照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这里没有什么法不责众,如果这些学正的弟子们,真的为了愿意自己在国子监的学正,赌上自己的前途。 那朱翊钧佩服他们是条汉子,再把他们扔到金池总督府去建设大小金池,以儆效尤。 即便是在儒家里,天地君亲师,他这个皇帝,也排在了老师的前面。 “咦?”朱翊钧打开了一本奏疏,看了半天,颇为惊讶的说道:“冯大伴,你亲自去一趟,看皇叔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过来一趟,如果忙的话,朕忙完了去格物院寻他。” 奏疏是格物院送上来的一本图纸,利用滑轮来达到省力的目的,省力不省功,原来一百二十斤的弓可以用九十斤的力拉开,但付出的代价是行程变得更长。 这个新的弓的动力,有别于传统弓箭的弹力和木质反曲,多了钢质的弓臂弯曲来增加动力。 大明的反曲弓很多,反曲弓的主要动力是弓臂弯曲,而格物院将弓臂换成了钢。 朱载堉确实很忙,但再忙,陛下召见,德王还是抽出了时间,来到了陛下面前,讲解了下这种新式弓的巧妙地方,行程大用力小,人人都能开虎力弓。 朱载堉有些无奈的说道:“陛下,这个弓看起来很厉害,让普通军兵,能拉得动虎力弓,甚至说,在瞄准的时候,会更加稳定,因为滑轮的设计,维持满弓状态,只需要很小的力就足够了。” “没有那么多的抖动,会更加精准。” “但是它有些缺点,臣问过军兵,他们都当这是个玩具,这弓,是不适合上战场的,第一个就是射速慢,陛下能开虎力弓,想来非常清楚,射速慢,就是致命的。” 朱翊钧能开虎力弓,一天最多射十次箭,之后要休息两天,像李如松、熊廷弼这类的天生神力的主儿,一天开十五次,第二天能接着开,天赋就是天赋,朱翊钧这种经过了十几年训练,才能开得起虎力弓,上限在那摆着。 射速非常重要,战场上的弓箭都是吊射,在敌人接近的过程中,放两轮还是放一轮,差别就太大了。 “其次,它生不逢时了,现在火器大行其道,火器的威力更强,而且线列密集三段击的情况下,火器的杀伤速度,远超弓箭。”朱载堉说起了第二个缺点,生不逢时。 它要是早点出现,或许能够在冷兵器落幕的最后时光一展雄姿,但更依靠层压物提供动力的复合弓,在火器之前出现又不太可能。 因为这种层压物提供动力的复合弓,需要材料的突破,尤其是弓臂,大明在福建流行的灌钢法中,找到了新的思路,才有了大批优质的钢材使用。 “最后,就是不能蓄势,不能整装待发。” “它的射速慢,装填慢,遇到了斥候需要的快速反应的场景,比如狭路相逢,装填慢就会更加致命了,所以斥候都是精锐,能够最快的搭弓射箭,先敌人一步,射杀敌人。”朱载堉说出了它第三个缺点。 这种齿轮组的复合弓,有省力、精准的优点,但战场已经向着火器时代发展了。 “皇叔这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在战场上,没有什么作用。”朱翊钧沉默了下,有些感慨,如此精妙的武器被发明了出来,却没有了用武之地,成为了玩具。 在朱翊钧看来,复合弓的训练成本更低,毕竟能拉得动虎力弓的少之又少,而且更准,在维持满弓状态下,更加省力,就不会抖动,射的更准,可以更快的训练弓兵。 朱翊钧也不指望这东西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朕原来觉得,这东西,如果发给巡检司的弓兵们,猎杀豺狼虎豹熊等动物,是极为好用的,虎患不仅仅在有,大明也很严重。但皇叔这么一说,好像不太行,毕竟猎人捕猎,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快速反应。”朱翊钧十分遗憾的说道。 捕猎,尤其是这些大型肉食性动物的捕猎,很多时候,拼的是反应,复合弓这种玩具,去捕猎,还是不如传统反曲弓好用。 朱载堉笑着说道:“所以,格物院博士,又弄了几台复合弩,解决上面三个缺点。” “皇叔厉害。”朱翊钧立刻满脸笑容的说道:“快快呈上来。” 其实朱载堉耍了点小心机,把皇帝当鱼钓了,复合弓的图纸,就是鱼饵,真正要呈送陛下是复合弩。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朱载堉会,人情世故他不是不懂,当初万士和曾经负责过格物院的行政,也教过朱载堉这些人情世故。 只是多数时候,不值得朱载堉去费那个神儿,现在,他抽空敷衍了一下皇帝陛下。 这种先扬后抑,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很好了。 朱翊钧当然看得出来这种小心思,但他颇为无所谓,他很看重结果,很多时候,不是特别看重过程。 程序正义当然重要,但在朱翊钧眼里,结果正义,更重要一些。 一共五台复合弩呈送到了皇帝的面前,所有的复合弩都带着保险,经过朱载堉的讲解,好钢用在体型更小的复合弩上,差一点的钢,用在体型更大的复合弩上,朱翊钧面前的复合弩都是一百二十斤为标准。 格物院也在设计弓力更大的弩,比如将弩臂反过来,增加弓弦的行程等等方式改良。 只有弩,没有弩箭,这是恭顺之心。 “好好好,取几只渡渡鸟来,再取弩匣来。”朱翊钧准备试一试复合弩。 复合弩设计的非常精巧,尾部带有拉杆,可以快速拉动弓弦,复合弩带有一个弩匣,可以在拉杆拉动的时候,弹出一根无尾羽的弩箭到导轨上。 两个小型号的复合弩有弩匣,弩匣的设计,就是为了较近距离使用,而三个稍大尺寸的复合弩,没有弩匣设计。 若是给大明的巡检司弓兵配上了这样的弩,只需要严格管控弩箭,就可以解决很多虎患狼祸了。 “陛下,渡渡鸟数量还少,这要是了,大司农怕是又要喋喋不休了。”冯保犹豫了下说道:“要不换成鸡?” “那就换成鸡。”朱翊钧摆动着复合弩,从善如流的说道。 冯保很清楚陛下射的很准,这取来的动物,晚上都得上餐桌。 很快,通和宫武功房就多了几只神情有些迷茫的鸡,而后倒在了一声声的箭啸的鸣镝声中,朱翊钧把五把复合弩挨个试了个遍,精准度高、填装快、可以蓄势,价格便宜,弩箭可以回收,而且不依靠火药。 保存得当,一弩传三代,人走弩还在。 “啧啧这东西,先给九边卫军列装,然后给巡检司巡检一人,配一把。”朱翊钧没有直接安排给所有巡检司的弓兵,而是先列装给了边军,再给巡检。 复合弩的威力足够了,但这东西泛滥的话,这复合弩恐怕会成为势要豪右手里欺负百姓的利器,民间禁弩禁甲,防的其实不是百姓,而是势要豪右、乡贤缙绅。 百姓其实见不到高官大员,也见不到皇帝,也很难有余钱购置这等昂贵之物,但势要豪右有这个闲钱。 “陛下圣明。”朱载堉打算告退了,祥瑞已经献出去了,如何使用那是陛下的事儿,他专门走这一趟,就是告诉陛下,大明格物院没有浪费国帑不干活! 朱翊钧犹豫了下,说道:“皇叔,神火飞鸦,烧了长门城,又烧了倭国的京都,死了很多很多人,无法计数,这东西很厉害。” 木头房子烧起来,风一吹,整个城都能烧的一干二净。 “嚯!连京都都烧了吗?”朱载堉惊讶的说道:“好好好,那长门在哪儿,臣都不知道,但京都还是知道的,前线军兵把优缺点送回来,就想办法再改良下,总归是要实践出真章。” “死了很多人。”朱翊钧面色古怪的说道。 朱载堉不明所以的问道:“死的不是倭人吗?” “是倭人。” “啊,臣明白了,倭人又不是人。”朱载堉终于反应过来陛下在说什么。 格物博士们发明了神火飞鸦这种可怕的武器,制造了无穷无尽的杀孽,但在朱载堉心里,倭人根本不是人,大明华夷之辩本身就是共识之一,再加上死的是倭寇,那就更没关系了。 朱载堉也就是身份尊贵,格物院院长的身份又非常的重要,否则他非要渡海去,亲自放一次! 大明朝廷穷的时候,真的会克扣宗俸,朱载堉也是倭患的受害者,当年倭患闹起来,朝廷财政紧张,他家郑王府,也是好多年没修过了。 这朝廷有了钱,立刻就修了十王城,理由正大光明,表达了皇帝陛下的亲亲之谊,当然主要是为了河南、山西、山东的清丈,可十王城就是十王城,豪奢、足俸,日子比在地方好太多了。 “陛下,格物院还在设计复合床弩、车弩,用来放飞神火飞鸦,神火飞鸦需要一个初速度升空,这个初速度如果全靠火药驱动,有点太浪费火药了,如果日后火药威力大了,神火飞鸦可以自己放飞,就更好用了。”朱载堉在走的时候,告诉陛下,神火飞鸦的改良,才刚刚开始。 朱翊钧看着朱载堉的背影,满脸笑容,皇帝倒是想多了,朱载堉本人,压根没什么道德负担。 大明的士大夫好像也不太关心皇帝在倭国制造了怎么样的杀孽,毕竟没有倭人出身的明公。 “陛下,起居注。”冯保专门把起居注拿来给陛下看了下,中书舍人是有恭顺之心的。 “朕看看。”朱翊钧看完之后,递了过去没有任何修改意见。 中书舍人记录:上遣使入倭议和,倭奴狂悖围杀,军兵千五百,以寡击众大胜,倭内讧,京都焚之。 按照中书舍人的记录,京都不是大明军放火烧的,杀孽都是倭人自作孽,内讧把京都给点了,这读书人简单调换了下事情发生的顺序,就让大明变成了受害者。 这么一曲笔,日后春秋论断,恐怕连道德审判都没有,再加上朱翊钧涂黑了原始奏疏,信史也绝不会记载这些。 说不定日后,残暴的大明皇帝朱翊钧,还能混个仁君的名头出来。 所以,大明要赢,胜利者不会被审判,甚至不会被道德谴责。 第八百三十八章 赤胆忠心昭日月,尽忠报国志未休 朱翊钧认真思索一下,中书舍人在起居注中的记载,可能就是签订《京都条约》背景的信史了。 大明的士大夫阶级们,对倭国发生的事儿,都选择了不观察、不在意、不讨论,因为这些事儿,全都是由陛下在担任罪责,观察、在意和讨论,都违背了忠君的原则。 不是罪孽不可直视,而是陛下的罪孽不可直视。 史官这么颠倒顺序之后,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了。 读书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脏,他甚至没有改变事实,他就是把一句话简单调换了一下顺序,立刻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所以读书人是必须要警惕的。”朱翊钧十分确信的对冯保说道:“他们畏惧朕手里的刀,这些心思,就只好用在了歌功颂德上,可是,一旦朕手里没有了刀,或者刀不再锋利,他们这些心思,就会对付朕了。” “陛下圣明!”冯保由衷的说道。 不用他给文官上眼药水了,陛下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读书人的警惕之心。 这不是冯保的错,也不怪陛下心里拧着疙瘩不肯原谅,主要是每次有读书人为了陛下、为了国朝、为了万民,披肝沥胆的时候,总有读书人跳出来,提醒陛下,那样的读书人是少数中的少数。 朱翊钧之所以不愿意现在搞清汰,是想再看看,看看周良寅在山西搞的结果,凡事有好有坏,周良寅在山西大刀阔斧的干,朱翊钧在后面看影响和效果,要是搞得民怨沸腾、天下沸反,就稍微回调一点。 朱翊钧不想学了朱允炆这个评分为负的君王,搞得天下人心离散。 削藩就好好削藩,也没人不让你朱允炆削藩,朱棣把北方兵马节制的权力上交,把儿子都送到南京做人质,把自己的亲卫削到了八百人,装疯卖傻,行为是认可削藩的。 天下初定,动荡不安,尤其是闪电归来的汉家江山,搞了王府镇守,削藩就是必然,自从当年汉初七王之乱、晋中八王之乱后,削藩就是一种共识,必然的命运。 朱棣愿意交出兵权,就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如果说朱棣太能打了,朱允炆他不放心。 那湘王朱柏一个道士,连一个后人都没有,被逼到自尽活活把自己烧死,算什么呢?总不能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道士,起兵夺你这个朱元璋传下的皇位吧。 哪怕是编也编点让大家认可的罪名,湘王私印宝钞?宝钞的信誉完全崩坏,擦都嫌硬的玩意儿,私印宝钞作甚? 削藩,操之过急,打仗,又求速胜,最后建文君,把江山给丢了。 清汰也是如此,大明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深受冗员之害,清汰是所有人的共识,但怎么清汰,必须要谨慎一些,因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朱翊钧不想操之过急,他想再看看,就像一条鞭法就只在松江府推行了一样,其他地方都不具备那个条件,清汰也是如此,本意是好的,万一操之过急,就会给人留下把柄。 但最后,朱翊钧还是认可了张居正的做法,因为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京堂官吏,十年都不点一次卯,是根本不把皇帝、体制看在眼里! 藐视的不仅仅是皇权,还有臣权,皇帝是个受气包,那由来已久,大家都习惯了,可大明大臣、明公不严惩,谁还拿明公们当回事儿? 事实也证明,这十年不点一次卯,确实过分,无论什么原因,一体清汰后,很快就迎来了一致性好评。 连最好事的都察院言官都一言不发,狠狠地清掉这批人,考成法,对言官们也是有要求的,这些人显然被当成了指标; 都察院的言官们得到了指标,而翰林院、国子监这帮老学究们,没一个站出来给这些人说话,只是一味的研究商王用羌人的办法。 就从已知的龟甲兽骨就找到了11种不同种类的用法,砍脑袋、用囟门、砍四肢、挖眼珠子、放血、没有脑袋的尸体也就是腔子等等。 除了羌人之外,还有美酒、牲畜、家养牲畜等等,这里面有个祭品特别有趣是麦子,就是普通的麦子。 商王挺有意思,商王居然亲自带着人去抢方伯(地方诸侯)的麦子。 他堂堂商王,抢人家麦子! 这在商朝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告麦,商王的边臣,会密切注视方伯们的麦收情况,并传递相关情报给商王,一到麦子成熟就打小报告,告诉商王哪里哪里的麦子熟了,商王根据这些情报,进行武力掠夺。 这些方伯如果不同意,养的牛也会被拉走,牛会被砍掉脑袋放一盆血放在里面祭祀老祖宗;如果方伯还要抵抗,方伯可能就会被用掉了。 麦的下半部分在龟甲兽骨文里,表达的是走,抵达的意思,通常表示行军的状态,经过反复确认,老学究们达成了一致,认为告麦就是抢粮食、抢牲畜。 而且麦子的麦可能从古至今就写错了,麦(麦的繁体字)的上半部分‘来’表示麦子,下半部分‘夂’表示走,麦是一种抢劫的行为,但写错三千年了,写错也就写错吧,也无法纠正了。 不得不说,商王老祖宗们胃口真好,脑袋也吃,腔子也吃,眼珠子、血、牲畜、麦子啥都吃。 这些老学究们,拼命的上奏疏,偶尔也发点杂报,公示一下研究的结果,表示他们没白拿陛下的俸禄,真的在做事了,意思很明确:我们干活了,清汰的风可不能吹到我的头上! 这些老学究之所以不肯伸手援护一二,原因也再简单不过了,人不患寡患不均,大家都是同朝为官,都在一个衙门,你领着朝廷俸禄不干事,在外面打着国子监、翰林院的名义在外面办私塾、家学、学院! 办的风生水起,赚的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现在这帮人倒霉了,这些老学究,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很有道德了。 最让朱翊钧意外的是,这些个学正们的弟子们,也都没有上一本奏疏,因为这帮人,心里有鬼。 要知道这些个私塾、家学、学院,收的束脩可一点都不便宜,这里面要是没有利益输送,那才是骗鬼,都在这官场里混,拿没拿钱,大家心里都有数。 指不定这些弟子们还是私塾的大股东,经常性的出面用自己进士的身份,给这些家学、私塾们站站台、捧捧场。 而且,刚上任的都察院总宪陆光祖,磨刀霍霍满大街找指标。 十年未点卯的被清汰,部分三年以上的未到者也被清汰掉了,主要是陆光祖要指标,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些个私塾家学和学院,全都要隔断和朝中大臣的关系,这是陆光祖表达的态度,别以为海瑞不在了,都察院就不反腐了。 反腐是一种朝廷自我纠错的行为,更是一种都察院的权力。 人一旦得到权力,在输掉之前,是无论如何不会放手的!因为权力的拥有者太清楚权力的威能了,做个梦,第二天醒来就可以实现,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权力去变现,就取决于你愿不愿意。 所以,陆光祖做了都察院总宪,他也不会放弃‘反腐抓贪’的权力,更不会放弃素衣御史这把利刃。 只有一部分人,非常侥幸的躲过了一劫,吏部、都察院查实后,确实是因为生病、意外残疾这些原因不能任事者,张居正也没有直接清掉,而是给了半俸。 朱翊钧也是非常惊奇,因为这已经是张居正雷厉风行的一生中,少有的温情了。 当然这次清汰之风,也有倒霉蛋! 情况和天雄书院的宋善用有点类似,遭受了无妄之灾。 天雄书院教谕宋善用,是真的有点冤,那大名府十几年不给天雄书院用度,宋善用只能事从权宜,要不然天雄书院是否存在,都难说。 现在,宋善用,也是大明京师师范大学堂的祭酒了,过不了多少年,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真正的循吏,在万历朝是不会被遗漏的,因为循吏很少,皇帝真的缺干活的循吏。 天雄书院到了天启二年来了一个年轻人,名叫卢象升。 后来卢象升组建天雄军的时候,就是以天雄书院为核心组建的,这也是天雄军能打的原因,这支天雄军里,有不少的读书人出谋划策。 崇祯年间,天下有两大柱石,一个孙传庭,一个卢象升,一个打了胜仗被关了九年,一个死于自己人的背刺,身中三刀四箭殉国。 到了崇祯年间,大明已经气数已尽,就像秋后的蚂蚱,已非人力可以回天了,已经在万历年间彻底死亡的大明,尸骨在崇祯年间彻底腐朽。 本该怨声载道的清汰政令,就在大家的默契中,悄无声息的执行了下去,京师吏治为之肃然。 “王次辅急了,他急了!”朱翊钧乐呵呵拿着一本奏疏说道:“他在奏疏中说,之所以没人敢上奏反对,是天下百官都怕张居正,不敢惹先生,所以才不敢上奏的,就是不肯承认先生比他能耐。” 王崇古的工会又又又失败了,这次排除了一大堆的原因,又倒在了新问题上,工匠里的读书人不够用。 这是一个让王崇古、王家屏非常无奈的事儿。 读了书的匠人现在实践经验不足,都还太年轻,经验丰富的匠人,连字都认不太全,没有处理任何公文的能力,形不成书面的意见,最终这工盟又一次折戟沉沙,宣告失败。 张居正这头儿搞清汰、吏举法风生水起,王崇古那头工会屡屡失败,这本奏疏,自然酸味儿十足。 “不过王次辅搞的另外一种货物,倒是成了。”朱翊钧笑着说道。 预制板,一种缺点远大于优点的水泥货物。 生产上非常容易偷工减料,它本身就是空心的,甚至还能减少一些钢铁的使用; 因为不是特别厚,不隔热,也不隔音,甚至还容易开裂,时间久了还容易变形。 这种商品,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不仅生产便宜,空心的预制板可以使用更少的水泥和钢铁,建造也便宜,省去了大量的人工。 便宜就是这种商品能够成功的最大原因,不是谁都有钱、有时间、有人工去修建混凝浇筑的建筑,成本实在是太过于昂贵了。 而预制板就弥补了钢混结构的最大缺点,昂贵。 按照西山煤局的测试,这种预制板只要不建设五层以上的建筑,就不会出太多的问题,所以这种商品从试制,到推而广之,立刻风靡了起来,毕竟相比较木质建筑、砖瓦结构,哪怕是偷工减料的空心预制板,其强度也是空心预制板领先。 谁都知道浇筑的钢混结构更好,毕竟连大明皇宫中轴线都使用了这种工艺,就是太贵了。 在这个家里老鼠比人多的年代里,预制板已经是极好的建筑材料了。 冯保将一本奏疏递到了皇帝的面前说道:“陛下,大司徒张学颜最近查处了一件案子,算上去年存到老库的一百万银,老库应该有存银九百万银。” “王国光王司徒致仕的时候,带着张学颜交接了老库存银,臣派了李佑恭去盯着,数量没有问题,也抽检了存银,没有一银是假的。” “大司徒上个月点检了银库的存银,发现少了一千二百银,老库存银这些年,就只进不出,一定是监守自盗,大司徒大怒,立刻开始了清查。” 朱翊钧沉默了下,眉头紧蹙的问道:“不是,大司徒这老库存银,一个月点检一遍吗?” “那倒不是。”冯保摇头说道。 “哦,朕还以为每个月都点检一次,大司徒多久点检一次?”朱翊钧露出了个恍然的表情,张学颜可是阁老,哪有那个功夫,天天去老库查存银。 冯保低声说道:“大司徒每天去看一次,和王司徒是一样,去看是看灰尘,箱子上的灰尘又没有人动过,一眼就能看出来。每三个月随机开一次箱,就是随机挑选一箱,将封条揭下,抽选几枚银币核验。” “每年十月份开始盘库,在缇骑、东厂番子、户部库房大使的看管下,验看封条、确认封箱、点检银币,封条上,章有三份,哪一箱出了问题,就追查这三人的责任。” “陛下,内帑的金子也是这么管的,甚至每一条金锭上,都是要有工匠的落款,确保每一个金锭无误。” “每天都去…”朱翊钧笑着说道:“比朕还抠呢。” “大司徒还是很节俭的。”冯保小心的纠正了陛下的错误用语,这不是抠门,是节俭。 朱翊钧一年都不到内帑的银库看一次,一年到头,顶多到金库去看看,反正帐在那儿,他要用银子的时候,内帑拿不出来,那是真的会从上砍到下。 这种管理方式,是王国光留下来的,以前没有这个规矩,是以前国帑根本没那么多的银子要管,大部分时候,耗子跑到国帑里,也要哭着出来,实在是太穷了。 这次张学颜抓硕鼠,靠的就是落灰,落灰的痕迹,实在是太难伪造了。 “就跟地方府库,账上有东西,但是库里没东西一样,国帑失窃,其实也正常,抓到严惩就是了。”朱翊钧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九百万银,少了一千二百银,实在是很正常。 鞑清比大明富,道光二十三年的时候,道光皇帝心血来潮,派刑部尚书惟勤,去查户部库银实数,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国帑里一千二百万两白银的存银,少了足足九百二十五万两白银!就只剩下275万两白银了。 而且这275万两白银,还不全都是户部存银,户部的银锭都是有户部的银戳,这275万两白银有超过200万银,是各种地方、钱庄的银锭。 显然是有人听到了风声,补了进去,但实在是差的太多,到刑部尚书惟勤去查的时候,仍然缺口极大。 这国帑不去观察的时候,这里面的银子存在还是不存在是个问题,但一旦开始观察,就坍缩成了不存在。 这银子丢了,要追责,刑部查来查去,这谁都得罪不了,最后只能追到了库丁侵盗上。 最后结案的结论是:这库丁分赃不均,才引发了朝廷稽查,都是库丁们用谷道,把银子从银库里盗走了! 九百万二十五万两白银的巨大亏空,用库丁的沟子给平账了。 朝中大臣、官吏无一人被问责,只有库丁的沟子比无底洞还要深,算是历史上的一道灰色幽默。 从张学颜的奏疏来看,他根本不会信什么库丁用沟子把银子带出去的说辞,严格追查,查到了库房大使,这一千二百两银子库大使、副使、搬运的库丁十二人,二一添作五分掉了。 这帮人用尽了心机,从钥匙到封条,再到应对检查等等,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但也不敢多拿,拿了一千二百银,就被大司徒给抓到了。 大司徒眼睛不好使,可身边想进步的御史、缇骑、番子,眼神可太好了。 银库也好,金库也罢,要么从开始就严防死守,出一点小问题就严刑峻法,如果管理松散,就不必查了,因为查出来,也只是闹得朝廷颜面尽失,什么用都没有,连追责都做不到。 大司徒查看老库,就像是皇帝巡视京营一样,要么你一直做,要么开始就不做。 朱翊钧拿出了自己的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一下,才摇头说道:“这十四人的俸禄一年是290银,把命都赌进去,也就弄了一千二百银,不值当。” “流放金池总督府吧,那边需要人。” 朱翊钧做出了最后的处置,按照海瑞的反腐抓贪的规矩,这些人罪加三等,顶格处置也是流放爪哇,不过现在金池总督府缺人缺的厉害,朱翊钧把这些人流放过去,补充人口。 绝洲,这个地方,距离大明很远,距离泰西也很远,就是个天生的流放之地。 “其实士大夫们不讲,朕也知道,大明现在开海有点穷兵黩武,四处出击,但是没办法,欠下的功课太多,得补课。”朱翊钧朱批了一本奏疏,这本奏疏,是言官谈论吉福总督府,渡渡鸟的故乡。 这位言官对比了吉福总督府和金池总督府,两者距离都是两万里水程。 但这位言官丝毫不觉得金池总督府是危险的,因为泰西距离金池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对金池总督府的威胁为零,大明只要修好了大小金池城,就没有丢失的风险。 但吉福总督府,位于莫桑比克总督府的对面,是红毛番、金毛番海外殖民地的必经之路。 一旦大明和红毛番、金毛番在海上起了冲突,吉福总督府必然首当其冲,成为四战之地,大明距离那里,实在是太远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支援,日后恐怕变成大明的累赘,放弃,没人愿意承担弃土的罪责,不放弃,持续性的流血不止。 就像当初的交趾。 这位有些保守的言官认为,金池总督府设立的好,设立的妙,但吉福总督府有点好大喜功了,南洋和绝洲能吃得下,就已经是大明的极限了。 “他说的对。”朱翊钧十分认可这位言官的说法,把吉福总督府从四方之地,划到了六合之地。 如果维系统治的代价过大,可以选择性放弃,总督府,都是四方之地。 先建着,真的守不住就丢,有枣没枣先打他三竿再说。 “戚帅的塘报到了吗?”朱翊钧询问着前线的情况,大明军发动了春季攻势,占领了长门城后,一直按兵不动,主要是等京都高启愚的谈判,现在京都谈完了,具体的驻军细节,还在进一步的商谈和签订中。 这个时候,大明军应该凯旋了。 冯保将一本贴了四张浮票的奏疏从戎事这一迭奏疏里拿了出来,放到了御前,面色为难的说道:“前军指挥们的意思是还要打。” “阁臣们的想法是,全都不同,先生贴了张空白浮票,次辅支持,大司徒反对,大宗伯恭请圣裁。” 张居正贴了张空白浮票,保留了意见,其实就是反对,在这种大事上,他的意见又非常重要,却不表态,沉默也是态度。 王崇古支持的原因很简单,大明需要银子,光靠谈判桌上谈来的,不够稳固。 没有白银,货币就没有流动性,没有流动性,官厂根本没办法搞生产,需求和供应这一对矛盾,官厂能把控的只有供应,更多的货币流动性,对工党有益。 大司徒反对的原因也很清晰,再开战端,打多久? 朝廷现在是真的有点穷,又要搞学政,又要动武,户部是有点穷怕了,打的国帑能跑马,他这个大司徒,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大明已经全面获胜,逼着丰臣秀吉签下了城下之盟。 大宗伯恭请圣裁,看起来也是保留意见,但他其实是支持,陛下一个少壮派的头子,前线要打,陛下不会拦。 “大宗伯这个意见有意思,他说:欲要亡其国,必先灭其史;欲灭其族,必先灭其文。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亡了倭国的魂?”朱翊钧稍微斟酌了一番说道:“沈宗伯觉得高启愚有点太良善了,居然没有亡其魂。” 汉字传入倭国后,一直在发生‘和变’,就是不断的本地化,早在唐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万叶集》和万叶假名,时光荏苒,现在倭国的汉文化,已经和大明有了极大的差别。 礼部的意思非常明确了,高启愚光顾着利益,忘记把倭国异化掉的汉学给废掉,是高启愚这个礼部官员的失职,所以,礼部的意见就是继续打,打到倭人放弃这些异化后的汉学。 礼部最在乎正本清源,当初要废掉的《训民正音》,也就是谚文的时候,也是礼部叫的最凶,汉学是汉家的学问,这些番邦凭什么解读汉学! 这是关于礼法释经权的争夺,礼部这帮极端保守派,对这件事格外在意。 戚继光要继续打的目的倒是特别纯粹。 最直接的原因是报复,丰臣秀吉为首的大名们,悍然发动了对迎恩馆大明军的进攻,大明军需要进一步展示自己的武力,可以让大明军驻扎矿区的时候,少太多太多的麻烦; 长门城一个孤城,实在是有点独木难支,要是现在就撤军,恐怕这长门城最终要还给倭国,长门城要固守一年要十五万石粮食的补给,如此庞大的后勤补给,扩大地盘就食于敌,才是军事上的上策; 毛利家在战场损失最小,现在实力过于强横了,其他的大名损失惨重,所以大明军,需要消灭一些毛利家的武士,剪其羽翼,才能达到平衡;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也挺简单,戚继光打算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打到石见银山去,打下来的所有地盘,都归长崎总督府所有,如此一来,既能保证大明对倭国本土的威胁,又能保证白银的稳定产出。 朱翊钧思索了许久,做出了最终批示:“赤胆忠心昭日月,尽忠报国志未休;风波亭前叹风波,万世长谋定九州。” 第八百三十九章 通和宫金库 戚继光比岳飞要幸运的多,戚继光遇到了张居正,他可以平倭,彻底消灭倭患,可以拒北虏,让北虏十五年无法南下滋扰大明,岳飞则完全不同。 一个秦桧一个赵构,一个宰相,一个皇帝,想方设法的拖后腿。 岳飞在前面拼命的打,秦桧在后面喊:不能赢,赢了就影响议和了! 岳飞都打到朱仙镇了,快把金人给打死了,秦桧在后面喊:不能打,孤军不可久留! 赵构一个躺赢狗!躺赢都不会躺! 岳飞在大明是武圣,民间崇拜非常的普遍,就连东厂一进门就是岳飞的画像,这是一种普遍崇拜。 朱翊钧朱批是他自己写的一首诗,这首诗说的既是岳飞,也是戚继光。 赤胆忠心昭日月,尽忠报国志未休; 风波亭前叹风波,万世长谋定九州。 岳飞的赤胆忠心日月可鉴,迎回二圣那是赵构自己喊出来的口号,拿下开封府夺回京师,也是赵构下的圣旨; 母亲刻在他背上的尽忠报国,他从未忘记,也不敢懈怠,四次北伐收拾旧山河,收复失地,重塑山河; 万历十三年皇帝南巡到杭州府的于谦墓和岳王坟,站在风波亭感慨两宋交际的风波,如果那时候,没有风波亭(南宋大理寺位置)的风波,是不是没有胡人腌臜近百年? 今天,戚继光要继续进攻,是为了他年轻时候的志向和抱负,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如果不在倭国本土继续进攻开拓,扎进去一颗随时可以干涉倭国局势的钉子,倭患恐怕会卷土重来,这番谋划,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 朱翊钧这是给这件事定个调儿,前线认为有必要打,那就打,后面所有人不要指指点点。 大明不能学了大宋,他朱翊钧更不要做赵构,张居正更不是秦桧。 “蛮夷就是这样,他们唯一能听得懂的话,就是拳头。”朱翊钧再次引用了一下万士和的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担心戚继光会打输,因为戚继光现在非常稳重,能赢就打,不能赢就打下一次,反正陛下也不催他。 提交了一份非常详细的作战计划,将进攻波次总体分为了三波,大体而言为:大明京营踹门,辽东军清理余孽,军负责安保。 进攻的方向,也是在倭国北部沿海的众多城池,一路北上,从长门城一直打到出云城到松江城为止。 这里面最值得注意的就是石见三田了,也就是益田、浜田、大田,这三处是倭国吉田平原的一部分,是长门、石见、出云三个令制国的主要产粮地和产银地,石见银山就位于浜田到大田之间。 石见银山也是倭国最大的银山。 按照戚继光海陆并进的计划,可以在半年到一年时间,将北部沿海城池尽数拿下,而后就可以以这些港口城池为进攻堡垒,随时干涉倭国局势。 朱翊钧答应了这个计划,原因其实特别简单,十五年振武,总要对天下有个交代。 拿下了土蛮汗、俺答汗、攻略辽东是给北方人一个交代,而援朝灭倭之战,则是给南方人一个交代。 大明皇帝拿了天下人的田赋税收,没有大兴土木,也没有奢侈享乐,全都用在了需要用的地方,没有辜负天下人的信任和托付。 显然,南方,尤其是东南方向的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穷民苦力,对这十五年振武的答卷,是非常满意的。 势要豪右不停上奏要纳捐,哪怕是象征性收一银,也是有参与感的,这次真的没什么阴谋诡计,就是单纯的想要个参与感; 乡贤缙绅点了点自己的田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不用随时担心倭患再起; 穷民苦力则是奔走相告,家家户户放了鞭炮,庆贺来之不易的安宁。 高启愚曾经对织田市说,是大明朝廷在压制民间的怒火,而不是大明朝廷瞒着万民,干那么多的缺德事。 俞大猷曾经告诉皇帝,大明沿海的安全,从来不在陆上的堡垒,而是在海上,如今,俞大猷离世多年,朱翊钧可以坦然的告诉俞大猷,大明正在肃清倭寇盘踞的老巢。 有些人虽然死了,但是他永远活着。 万历十六年的开沽点检,十分的热闹,这次虽然没有公审,但是依旧有游老爷的风俗,主要是为了一个气氛,而今年来自贵州的酒业,开始崭露头角,茅台镇的酒出现在大明的京师,参加天下第一美酒的角逐。 蜀盐走贵州,秦商聚茅台。 茅台镇酿酒要追溯到先秦,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地处赤水河畔,是川黔水陆交通的咽喉要地,自古就是川盐入黔的重要码头,商贾云集数千年,到了大明时候,茅台镇已经成为了西南地区最重要的酿酒地。 但可惜的是,茅台镇的酒,未能一举夺魁,今年依旧是上海县的神仙酒和北衙的快曲酒争夺头筹。 这背后是南北两个综合性理工学院的较量,微生物工程还是这两个学院领先全国,毕竟只有这两个地方,有专门养菌的博士,竞争非常激烈。 最后,还是北衙的快曲酒凭借着微弱的优势,获得了天下第一酒的桂冠。 大明内部的竞争非常的激烈,这两年南院,也就是松江理工学院(前海事学堂)的重点方向,还是青霉菌的培养,主要是为了提高老卤水的产量,也就是青霉素的增产。 而在酒这一块,松江理工学院,则是以烈酒为主,神仙酒多次蒸馏,得到了浓度超过75的酒精,这种酒主要还是用于消杀,酒精主要用途是医疗器具的消杀,也作为一种高度烈酒,作为航海酒使用。 松江理工学院的研究方向,主要是为了航海方向,所以在风味上稍逊一筹就不奇怪了。 大明的酒逐渐成为一种货物,行销世界,高度烈酒到了地方进行勾兑,加入各种奇怪的、符合地方口味的果汁、蛋清、牛奶、咖啡等物调味儿混合。 朱翊钧再次朱批了天下第一酒,从这场盛大庆典中,捞了十万银的广告费。 京师开沽点检日热热闹闹的氛围中,泰西大帆船抵达了松江府,各国的使者,乘坐水翼帆船,来到了大明朝的的京师,准备入朝觐见。 黎牙实作为西班牙常驻大明特使,见到了来自西班牙的使者。 去年那个愚蠢、贪婪、年轻的何塞·路易斯,在燕兴楼交易行赔了太多的黄金和白银,回到了泰西后,被愤怒的费利佩殿下给关押起来,要求何塞的家族交纳足够的黄金和白银,弥补赌博造成的损失。 费利佩对大明的交易行并不了解,但他发的金债券从未兑现过,他对这种交易行的底色,非常了解。 交易者可能会赚,但交易行绝对不会亏。 今年西班牙的使者是之前来过一次大明的佩德罗·费尔南德斯,佩德罗是梅斯塔协会的贵族,这是个由牧羊人组成协会,在西班牙漫长的再征服运动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西班牙在没有成为日不落帝国之前,一直是一个‘羊背上的国家’。 “今年的白银又只有二百万两银,而今年的黄金却只有二十五万两。”黎牙实打着算盘,大帆船贸易在大明海贸的比重中逐渐降低,再次向下滑落。 “有什么问题吗?”佩德罗戴上白色环状领,笑着问道。 黎牙实摘掉了眼镜,拿出了钢笔在纸上写了几道算式说道:“这25万两黄金,现在仅价值175万两白银,也就是说,你只能购买375万两白银的货物,而不是你认为的六百万两白银的货物。” “之前大明的黄金白银比例是1:16左右,而今年年初,因为一些事,黄金和白银比例滑落到了1:5,随着大明签订了《京都条约》逼迫倭国出让银山,黄金白银的比例,再次提高到了1:7,这个比例还在动荡,但已经趋于稳定。” 佩德罗面色大变,眉头紧蹙的问道:“大明签订京都条约的事儿,我在松江府就已经听闻,倭国的银山被大明占据,大明获得更多的白银,白银就只能在市场上换到更少的黄金。” “是什么让黄金的价格从高价,滑落到1:5的地步?” 黎牙实找出了一份邸报,放在了佩德罗面前,无奈的说道:“大明在海外建立了金池总督府,每年会有两船的金沙抵达大明,今年黄金的预计产量可以达到五十万两,不用多少年,大明的黄金就会多起来。” “金池总督府?”佩德罗看着邸报和已经翻译好的拉丁语,他懂一点汉学,既然邸报原件在,代表黎牙实没有骗他。 佩德罗看完了邸报,面色凝重的说道:“有金池总督府的情报吗?” “没有。”黎牙实一摊手说道:“大明朝廷从来没有公开过探索的针图、天象图、海图,你知道,大海一望无垠,没有这些东西,就是告诉你大概的方位,你也只会迷航在无尽的大海中,被海浪所吞噬。” “我是不怕死的,但这些机密的东西,我接触不到。” “今年内阁又通过了保密法案,对采煤、焦炭、钢铁、造船、蒸汽机、种鸡、菌种、种植等生产技术进行了严格的保密。” 大明内阁通过的禁绝技术外流法,其实就是保密法案,大明之前对这些管理不是特别严格,现在非常的严厉。 “抓到就杀头。”黎牙实用手在脖子上比了比,有些无奈。 朝中都是一些保守派,他们不愿意开放包容,开源是不可能开源的,现在是万历中兴,不是开元盛世。 “这真的是,太遗憾了。”佩德罗上一次来访,提出过市场换技术,在没有保密法案之前,这个可以谈,现在有了保密法案之后,这个就是不能谈的问题了,因为违法了。 甚至连采矿的技术,大明都不会对外进行分享。 “大明之前不收黄金,后来开始收储黄金,但我看到大明的黄金,并不是一种货币,大明要这么多黄金要做什么?”佩德罗有点无法理解大明的做法。 黄金无用,如果黄金有用的话,大明商人就不会只收白银了,因为黄金数量太少,无法作为一种货币使用,所以黄金多数都是用于首饰。 首饰这东西的消耗量,相比货币而言,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大明没有足够的动力去收储黄金。 大明的货币还是银币和万历通宝,大明收储这些黄金要做什么? 黎牙实坐直了身子说道:“大明皇帝正准备营造一间巨大的金库,这座金库,就在通和宫,占地大约11亩地左右,由混凝土、花岗岩、钢构成,光是兵仗局营造的大门,就重达四万余斤,造价不菲,即便是用火药去炸,也很难炸开。” “大门的锁是格物院精心设计,需要四道锁。” “皇帝掌控了全部的钥匙,而内阁首辅、格物院院长、京营总兵官、户部尚书各掌握一把,每年开门一次,只进不出。” “在四位大臣见证之下,将铸造好的金条放入其中,每根金条重量为25斤,黄金上有工匠、兵仗局、户部、内帑的金戳。” 佩德罗听闻愣了许久,面色更加疑惑了起来,他满是不解的问道:“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大明收储黄金做什么?藏起来吗?” “发大明宝钞。”黎牙实吐了口浊气说道:“大明朝廷,之前很穷很穷,嘉靖年间国帑内帑分开之后,但依旧互相讨饭,互相借钱,后来,国帑和内帑都没有银子了。” “如果国帑没钱的话,就可以写下欠条,从陛下手中领黄金,就是通和宫金库里的黄金,但是陛下不给黄金,而是给宝钞,等同于给出去了黄金,这样一来,大明宝钞的数量,锚定了通和宫黄金数量。” “任何人拿到了宝钞,都可以到宝源局兑换等价值的白银或者万历通宝,黄金只是陛下信誉的保证。” 佩德罗惊讶无比的说道:“这…大明皇帝发宝钞还要黄金作为抵押物?费利佩殿下的金债券,到底有没有黄金,大家都不知道,不一样当钱去用吗?” 费利佩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的黄金发金债券,大家并不清楚,哪怕是贵族、宫廷秘书的佩德罗也不太清楚,当大家相信他有的时候,那就可以当那些黄金真实存在。 黎牙实颇为感慨的说道:“你说得对,陛下刚刚派遣了大将军击败了倭国,获得了倭国矿产的所有权,以陛下的信誉,陛下就是一无所有,也可以发钞。” “真的,如果陛下说自己内帑非常的贫穷,立下字据,收天下黄金和白银入库,给债券,约定好多少年归还,我一定把我所有的黄金和白银,都交给陛下。” “不用黄金,也可以发钞,我一个番邦蛮夷都认。” 黎牙实觉得陛下有的时候很大胆,有的时候又很小心,小心的有点过头了。 费劲修这么个金库,实在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作为真正的皇帝,陛下的权力是无限大的,发钞而已,多大点事儿? 收天下金银入库,都没人敢反对,真的反对,派京营把反对派送上天就可以了。 皇帝的想法,黎牙实其实非常理解,因为洪武宝钞,把大明皇帝、朝廷的信誉彻底给透支了,为了防止旧事发生,皇帝陛下对钞法如此谨慎,自然是天下万民的幸事。 可是当下大明缺钱,缺少货币,皇帝如此的谨慎,导致大明的经济活力,无法完全释放,现在大明的经济,完全是在带着镣铐跳舞,即便如此,大明依旧是天朝上国。 黎牙实曾经和番都指挥刘吉深入沟通过,大明现在经济活力,完全被陛下的谨慎所限制了,大明在倭国发钞,让倭国沿海使用宝钞的地方,异常的繁华;大明在吕宋发钞,南洋的经济活力,甚至高于大明。 大明商贾是认可大明宝钞的,尤其是吕宋发行的海外通行宝钞,不算滇铜、卧马岗金银铜铁矿,就吕宋就有十二个铜镇、汉乡镇,没人怀疑陛下无法承兑。 宝钞的核心就是信誉,就是信心,对大明的信心,相信宝钞值钱,宝钞就真的值钱。 陛下二十六岁正值壮年,春秋鼎盛,陛下的勤勉众所周知,没有人会怀疑,大明会在陛下手中,向下滑落。 发钞之事,前司徒王国光和现在的大司徒张学颜,都跟陛下沟通好多次了,但陛下始终不肯,非要修金库之后,才依托金库的黄金进行发钞。 陛下的意思是,真金白银才是底气。 黎牙实将这种现象,认定为了:大明做事还是太要脸的高道德。 高道德在殖民中是劣势,但对于大明万民而言,高道德则是巨大的优势,大明人或许习以为常,但黎牙实作为番邦夷人,他太清楚了,陛下这种英明圣主,非常难得。 海外那些没有开化的地方不谈,就是泰西那些个君主,也就是初具人形而已。 黎牙实进一步补充说道:“户部以前上过一本宝钞锚定疏,事实上,大明宝钞不必锚定黄金,可以锚定大明各种各样的资产,比如大明官厂、大明海外种植园等等资产,这些也是可以锚定的。” 佩德罗靠在椅背上,脑袋仰着看着房梁,想起了被金债券折磨的痛苦。 金债券这玩意儿,不得不用,但每天清晨醒来,佩德罗都要担心金债券贬值,而且确实会贬值。 “作为一个泰西人,我不得不承认,出生在大明,或许是一件幸运的事儿。”佩德罗感慨万千,大明皇帝做事实在是太可靠了! 皇帝陛下拥有如此广袤的疆土、忠勇的士兵、稳固的权力、强横的国力,做事依旧谨小慎微。 反观费利佩,有些肆无忌惮。 “黎特使,你能简明扼要的说明下,东西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吗?”佩德罗有点不明白,为何泰西没有陛下这样的皇帝。 黎牙实笑着说道:“额,其实在东方,陛下这样的英明圣主,也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明朝这两百多年,真正能算得上是明君的一共也就出了三个而已,而且两个还是国初,这一百七十多年,大明的情况,是每况愈下,甚至连铁锅都没有的北虏,都已经压不住了。 “那就还好吧。”佩德罗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毕竟现在海贸这桌上,只有大明、西班牙坐在餐桌上,剩下的都还在菜单上,葡萄牙因为投靠大明,从菜单上,坐到了小孩那桌。 大明和西班牙在海贸上是直接竞争关系。 “法兰西最近的乱子有点让人担忧。”佩德罗十分担心的说道:“马丽昂获得了许多的赞助,这些法兰西的贵族们,都在期盼着马丽昂能获得大明皇帝的特许,允许大明货物在她占领的勒阿弗尔港,即大光明城集散货物。” “自由骑士团的盔甲、马匹、剑、旗帜与随从,在快速的增加,但是法兰西的国王沉迷于男宠,对此毫无反应。” “大明皇帝应该不会允许大明商船前往大光明城集散货物吧,毕竟葡萄牙国王安东尼奥是大明皇帝册封的。” 法兰西和西班牙打了许多年的仗,现在法兰西糟糕的局面,和西班牙有不少的关系,费利佩不想看到一个比较团结的法兰西,否则法兰西人再次强大起来,就会让西班牙陷入危险之中。 如果法兰西再次团结起来,那就是比英格兰更大的危险。 黎牙实叹了口气,拿出了一份邸报,交给了佩德罗说道:“大明皇帝已经允许了大明商船,前往勒阿弗尔港,也就是你说的大光明城集散货物。” 佩德罗看完了邸报,又惊又怒的说道:“上一次大明允许尼德兰地区获得食盐,已经打乱了殿下的布置!现在这又允许了商船到大光明城集散货物。” “大明如此做,就不怕失去殿下的友谊吗?不怕失去丰饶银矿的白银吗!” “大明的手伸的实在是太长了,如果我们在安南、倭国、吕宋、马六甲如此干涉大明的行动,给大明制造麻烦,大明会如何反应!” 佩德罗难以忍受这种羞辱! 大明简直不把西班牙放在眼里,如此堂而皇之的介入泰西的事务,是绝对不能忍受的,必须做出回击。 黎牙实看着佩德罗,十分郑重的说道:“无论你是否能够接受,但对大明而言,西班牙的友谊,其实没那么重要,一如当初殷正茂殷总督进攻吕宋,将我们的总督府攻破一样。” “大明有自己的行为方式和逻辑,是不会被外来的声音所干扰。” “大明用大明的货物干涉泰西,而西班牙如何干涉南洋诸国呢?暴力、火器、疾病去干涉吗?” 友邦惊诧,只是大明国朝的一种纠错方式,至于是不是真的惊诧,大明其实并不在意。 西班牙想要干涉南洋诸多番邦小国,哪怕是可以顺利通过马六甲海峡,和这些小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又拿什么来让这些小国反对大明呢?眼下泰西的货物,对这些小国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反而吕宋旧事,让所有的番邦小国,对红毛番保持足够的警惕。 黎牙实看着佩德罗愤怒的模样,示意他坐下说话。 “当初满剌加国也就是马六甲王国被攻灭,大明派遣了使者前往马六甲城要求殖民者离开,把国王之位归还给国王后人,我们不也是没有听从吗?濠境、双屿的红毛番,更是侵占了大明的领土。”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利益为先,说友谊这种话,有些幼稚了。” 大明是不会对红毛番进行区分的,区分红毛番是葡萄牙人还是西班牙人,大明和红毛番从弘治年间就开始了冲突,因为双屿倭患和濠境占地这两件事,大明对红毛番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大明需要大帆船贸易的时候,已经对吕宋发动了进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西班牙岂不是变成了朝贡国?殿下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佩德罗咬牙切齿的强调着,西班牙不能成为大明的附庸! 黎牙实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窗外,无论费利佩如何的否定,其实现在的葡萄牙和西班牙,都完全符合朝贡国的定义,嘴上否定,可是身体还是非常诚实。 很久很久之后,黎牙实才回答道:“陛下说,货币,有货物才有货币,的确如此。” 而此时的大明皇帝,正在进行通和宫金库的奠基仪式,首辅张居正、鼎工大建的负责人王崇古、户部尚书张学颜、工部尚书汪道昆等人见证了这一历史的时刻。 朱翊钧铲了一铲子的土表示奠基,才对元辅次辅说道:“万历十五年,内帑存金为一百二十万两,金条是二十五斤一条,共计3000根,金库营造五年期,等建好了,朕就把金条放进去。” 张居正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是陛下的黄金。” “所以朕有四把钥匙,而臣子每个人只有一把。”朱翊钧肯定了张居正的说辞,的确是他这个皇帝本人的黄金,但同样,也是大明的黄金。 第八百四十章 大明初行钞法 大明的金库建在了通和宫,就在皇帝起居之地。 皇帝还给了臣子们钥匙,让多方共同见证下,才能开启金库的大门,一年一开启,避免监守自盗的事情发生,制度设计是通过廷议的,眼下还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朱翊钧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避免重蹈洪武宝钞覆辙,这是大明的历史教训,洪武宝钞没有实物基础的支持,导致了信誉的整体崩溃。 货币体系,尤其是钞法是十分脆弱的,即便是朱翊钧现在春秋鼎盛,如日中天,仍然需要未雨绸缪,为信誉的总崩溃做好准备。 历史既然留下了教训,就要学会借鉴,漫长的历史,留下了种种历史教训,就像是一个错题本一样,放在了皇帝的面前,去认真借鉴的话,其实不会有太多的差错。 历史的脚步走到万历年间时,其实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错题,这也是纠错力量的一部分。 通和宫金库,是一种表态,是皇帝对天下万民的承诺,万历宝钞,不会无度超发。 宝钞的发行会和大明的金银铜等贵金属、资产、货物量、物价增长进行锚定,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超发,实在是超发的太多,其实还有办法,那就苦一苦海外的夷人,承受这些超发的货币就是。 所以总体而言,大明对于发钞的抵触情绪并不高,因为倭国通行宝钞,已经苦了倭人十多年了。 “金库不仅仅是金库,更是信心,是万历中兴,是长治久安。”朱翊钧对通和宫金库的期望很高,这是大明黄金叙事的重要一步。 “金库很重要,因为西班牙掌控了丰饶银矿,费利佩通过这些白银,主导了全球贸易,即便是大明也身处于这个贸易体系之下,白银霸权,也是费利佩日不落帝国霸权之一,不仅仅是海路的霸权。” “朕不能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假装大明是天朝上国,要向前看,向上走,就要正视这些问题。” 朱翊钧进一步谈起了他对通和宫金库的野望,费利佩日不落帝国的霸权构成,除了对海路的控制,就是对白银的控制,西班牙已经建立了一整套围绕着白银的贸易体系,大明也无法摆脱这种贸易体系的桎梏。 大明建立金库发行宝钞,是通过黄金储备为主,资产为辅构建新的独立货币体系,减轻对海外流入白银的依赖,甚至是取而代之,在货币上取代西班牙银元的霸主地位。 “陛下圣明。”张居正看着这不到11亩地的地方,有些感慨,带着群臣歌功颂德了一番。 收储黄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大明在、倭国打仗,国内在推行丁亥学制,营造九龙大学堂和师范学院,陇开驰道还在修建之中,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自万历十三年后,国帑内帑的压力都很大。 陛下还要把所剩不多的白银,交给王谦,在交易行里,以较为低廉的价格购入、收储黄金,这让内帑变得更加捉襟见肘了起来。 张居正觉得过犹不及,皇帝作为天下至尊,有些过于苛责自己了。 正如他说的那样,这些黄金,都是陛下个人的,不是天下的,其实没必要拿出来,放到金库里,成为大明信誉的一部分,这本该是朝廷的职责。 可是陛下的行为又是合理的,张居正当初说,天下人人为私,唯陛下一人公耳。 自私是一个中性词,是动物植物的本性,不是一个贬义词,天下间,所有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奔走是合理的,但只有陛下不行,陛下要天下为公。 因为君父、君国是一体的,是无法切割,陛下即是一个个人,也是天下的表率。 当陛下真的做到的时候,张居正反而有些担忧起来了,他有些担心陛下坚持不下去,谭伦、俞大猷、万士和、海瑞、王国光都在离开,他张居正、戚继光也要离开。 陛下走的这条路,会越来越孤单,最后,反而是天下人,无法理解陛下的行为了,陛下成了那个异类。 以前讲筵的时候,朱翊钧问过张居正一个问题,君父和君国,是真的无法切割的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君就是君,国就是国,那时候张居正说切不了,朱翊钧还想着长大了,他自己来切。 时光荏苒,朱翊钧发现,在当下,是无法做到的,而且他越努力的想要做好一个皇帝,就越无法切割君国和君父。 现在就是他想切,臣子们也没有一个人会同意,臣子们会认为,皇帝在进行服从性测试,反而会表现的更加‘忠诚’,甚至会做出各种古怪的事儿,比如卧冰求鱼之类的把戏,谋求幸进。 他人不由我,枉费亦执着。 朱翊钧能做的,也只是做好自己而已,不让事情在自己这里出了差错,不让自己掉了链子把大明带到深渊里。 在一个时间里,特定的文化背景下,人们能够接受的制度,是有一个明确的、清晰的区间范围,一旦政令、思想的讨论,超过了这个区间范围,就会被视为极端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沈鲤总是念叨的礼崩乐坏,他自己甚至都同意番夷贩卖一些夷人给大明的种植园,某种程度就是因为这种贩卖夷人的做法,超出了这个区间范围。 这个区间范围,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会随着时间、社会变迁、舆论变化、活动、文化变化而改变,善恶的标准、激进或者保守的政策,会慢慢被世人所接受。 大明管这个区间叫离经叛道,后世把这个区间,叫做历史的局限性。 即便是朱翊钧这个皇帝也无法打破这个局限性,当下的大明,需要一个英明的皇帝,带着大明,走出小农经济的困局和泥潭,只有经济富足、社会变迁,一些离经叛道才会变得容易接受。 比如帝制终将会被消灭。 “我们来说说、倭国战场凯旋军兵归来后的归置问题吧。”朱翊钧带着群臣走进了西花厅,说起了前线大事。 大明兴文匽武之风的根本,是文武之间的对抗,而文武对抗的根本,其实还是权力的争夺。 这些为国立下了汗马功勋的大明军兵,理所当然的应该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权力、更多的物质回报,这就会夺走被读书人所垄断的部分地位、权力和经济。 一切的斗争,本质上就是阶级斗争。 而现在,大明军要是凯旋,所有功臣们,必须得到足够的地位、权力和经济,如果无法满足,那能做的,就是只有杀戮功臣了。 这种困扰在历史上出现了好多好多次,比如万历初年,平定了倭患、阻止了北虏铁蹄的客兵安置,就曾经是大明朝廷的头等难题,朱翊钧能做的就是把吕宋给这些平倭的客兵,把辽东给拒虏的客兵。 现在,大明攻占了和部分倭国的本土,这些功臣,该怎么恩赏,就成了头等大事。 “在和倭国建立军屯卫所,辽东军兵充任世袭的千户百户,军兵充实卫所吧。”王崇古给出了一个提案,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面色复杂的看向了王崇古。 沈鲤重重的吐了口浊气说道:“怎么可以这么明晃晃的、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呢?应该说,为了和倭国的长治久安,派遣汉军充任,安定地方,这么说,就好听多了。” “这不一样吗?”王崇古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又没有中书舍人,没人会记。” “哎,斯文扫地,礼崩乐坏。”沈鲤无奈的说道,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么可以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沈鲤给出了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说法,当然大家的意思是相同的,此次征战的辽东军会成为、倭国这些新开辟之地的世袭千户百户,世世代代的保证,这是对浴血奋战的大明军最好的赏赐。 “那京营的锐卒呢?”朱翊钧说起了最难安置的部分,京营锐卒,披坚执锐,陷阵营把一个一个山城撬开,大明才横扫了倭寇,现在到了分赃的时候,应该给京营怎么样的赏赐呢? 王崇古想了想说道:“倭国的金银铜矿,就给他们驻守吧,等于大明在倭国册封了数个名田主。” 册封到当地的军兵,实际上的身份就是现在倭国的大名,只不过是明属大名,就是王崇古给出的答案。 不愿意去,就折现成白银,陛下在这方面,非常大方,充分尊重军兵的选择。 一如打完了绥远,卧马岗大矿场被大明军兵所控制; 一如陈大壮为皇帝四海奔波,大铁岭卫交给了陈大壮; 一如长崎总督府、吕宋总督府、旧港总督府、金池总督府。 大明现在是郡县制和分封制并行,腹地是完全的郡县制,朝廷不太能完全控制的地方,用分封制。 这是一场礼崩乐坏的讨论,更加简明扼要的说,就是分赃会。 戚继光、李如松、马林等一批勋贵,反倒是好赏赐,他们自己或者父辈,就是大明的武勋,按照制定好的五等功赏,加官进爵就是。 唯一看起来有点麻烦的其实是戚继光,已经贵为奉国公,主要是一些待遇上的赏赐了。 这在大明也有祖宗成法,英国公张辅,张辅在永乐六年因为征交趾事封为了英国公,后来继续随着永乐皇帝南征北战,永乐皇帝给张辅的恩赏,就是与国同休。 戚继光的恩赏,仿张辅旧事就可以了。 “要不要在倭国禁止烟土?”张学颜谈到了一个问题,倭国烟土生意,是否要完全禁绝。 高启愚奏闻朝廷的时候,谈到了京都见闻,京都有十七家大烟馆,从大阪到广岛,倭国沿海城池都有数量不等的大烟馆。 倭国的大烟馆已经发展到了高启愚都感到惊讶的地步。 倭国有一批女性专门从事调烟,各家烟馆,都拥有各种不同的秘制配方,而这些秘方就是核心竞争力。 高启愚应酬去过几次,调烟女,在优美音乐和柔和灯光的照耀下,跟随音乐的节奏,舞动着曼妙的身子,将结构精致的大烟坨子一层一层地剥开,每一层都会调入不一样的口味,进而赋予不同的功效,这层保健、这层壮阳、这层祛湿、这层补血。 在喷云吐雾之后,倭人的经纪买办们,就会像条蛆一样在这些调烟女身上蛄蛹,而这些调烟女本身有很多也是毒虫,场面糜烂不堪。 关键是这些消费真的非常昂贵,调烟女、大烟、水食等等,都能把经纪买办数日甚至数月的辛苦给抽干。 “禁。”朱翊钧看着廷臣们说道:“大明控制范围内,全禁了,不是大明控制范围内,朕也无能为力,维持现状吧。” 不是大明实控范围,大明是真的无能为力,毒贩子为了赚钱,连大明海防巡检组建的防线都能躲过去,就连大明腹地,每年都能查出好多的阿片来。 这东西的利润太高,有太多的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大明查得严,罚的重,动辄砍头,而倭国没人查,没人罚,而且倭国还有白银,所以导致这些个毒贩子,都跑去倭国做生意去了。 这老祖宗说堵不如疏,堵了大明这头,就自然会疏到别的地方,倭国产银,无疑是阿片最好的去处。 这就形成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局面,阿片摧残着倭国的上层建筑,极乐教毁掉了倭国的基层平民。 “陛下,臣有个事儿…”沈鲤面色凝重的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可能得花很多的钱。” “花钱?朝廷哪里还有钱?大宗伯,莫不是看上了陛下的黄金?!简直是岂有此理!”大司徒张学颜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样,立刻就急眼了! 大明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现在这大宗伯又要干什么! “朕看看吧,钱赚来就是花的。”朱翊钧拿过了奏疏,看完了沈鲤的奏疏后,将奏疏传阅了下去。 奏疏上是一件非常非常悲剧的事儿,大明有坐月子的习俗,女子生了孩子,一个月不能干重活累活,这个习俗最早要追溯到西汉时候的《礼记内则》,称之为月内。 但是坐月子这种事,也只有乡贤缙绅才坐的起,很多乡野村妇们,刚生了孩子没几天,就得下地干活,然后就会得一种病,胞宫脱落,这种病非常的普遍,大明四处都能见到。 近日,京畿顺天府宛平县有一村妇,生完孩子,第三天就开始下地干活,有了很严重的胞宫脱落,一干重活就掉了出来,身边的人都耻笑她。 这名村妇有些要强,准备了一把剪刀,回到家把胞宫给剪了,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大出血的村妇,已经奄奄一息了,这名村妇的案头,放着一碗红糖鸡蛋羹,是村妇打算事后,给自己准备的治疗之后的安慰和奖励。 家人把这村妇抬到了惠民药局的路上,村妇已经死了。 宛平县在京畿,不敢隐瞒就上报到了顺天府,而惠民药局奏报到了太医院。 “这名村妇很热爱生活,她不想被人嘲笑,她也不是,而是很希望能好好活下去,不被人指指点点,这不是愚昧,而是从古至今,没人教过这些民间的妇人该怎么做,更明确的说,是朝廷的失职。”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攥的有点紧。 其实顺天府、太医院本来不打算把这件事奏闻给朝廷。 这种悲剧,每年都有,而且非常多,大医官吴涟可是女太医,她对这种事非常习以为常,她就曾见过一个女儿带着母亲来看病,也是胞宫脱落,胞宫像烂梨一样,因为切除的费用有点高,这女儿死活不愿意。 但顺天府和太医院最终还是奏闻了陛下。 “还有一本奏疏。”沈鲤又拿出一本奏疏,犹豫了下,还是递给了陛下。 这次仍然是顺天府京畿大兴县奏闻,大兴县青云店有一人名叫郑木匠,和张屠户这类的名字一样,人们总是把姓和职业凑到一起,时间一久,郑木匠的本名就没人叫了。 郑木匠是个乡野村夫,身体从小就很健壮,几乎就没生过病,黝黑的皮肤和健壮的身板,一看就是个农活的一把好手,他一直是家里的壮劳力顶梁柱,娶妻生子以后更是家庭的主心骨。 学艺的时候,也是肯吃苦,肯钻研,做木工活儿也是真材实料,十里八乡都到他这里打家具。 去年冬天,郑木匠突然小腿开始疼痛,三个月的时间越来越疼,甚至无法下床,疼痛难忍的郑木匠,去了惠民药局,抓了几副汤药,但是不管用,气性很大的郑木匠觉得自己没了一条腿还能干活。 万历十六年春三月,郑木匠咬着一块毛巾,用锯锯掉了自己那条坏腿,烧红了烙铁,打算锯掉之后就烙一下结痂。 牙咬掉了四颗后,腿锯了下来,妻子哭着将烙铁烙在了腿上。 郑木匠觉得,少了一条腿的,自己还能干体力活儿,因为儿子已经慢慢长大了,可以帮他做体力活,他负责技术活就行了。 可是这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郑木匠还是在四月份死了,死于了伤口的疮疡溃烂。 朱翊钧看完了奏疏,又把奏疏传阅给了大臣们,才开口说道:“郑木匠很想活,他自己把腿锯了,烙铁烙住了伤口,朕不知道那有多疼,但朕看到了,他想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其实,他哪怕去买一瓶碘酒,或者买瓶酒每天喷一下,也不至于死,他连锯腿烙铁的疼痛都能受得了,酒精的灼烧罢了。” “这不是愚昧,而是从古到今,没人教他们该怎么做,更明确的说,是朝廷的失职。” 朱翊钧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这两个案子,实在是太典型了,哪怕是有人教教他们,告诉他们这么做是错的,他们也能活下来。 “臣和大医官们沟通了一番,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沈鲤拿出了第三本奏疏,这本奏疏,就是要花钱的地方,而且要花大钱。 大医官们准备在《卫生易简方》的基础上,编写一本《卫生预防简易方》的医书来,普及卫生观念、预防疾病和简单治疗,复杂的病,还是交给惠民药局,但卫生观念和预防,可以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 原本的《卫生易简方》,是建文到景泰年间六朝元老、礼部尚书胡濙写的医书,胡濙的确是礼部尚书,但他也是个医生世家,里面普及了部分的卫生观念。 大医官李时珍、陈实功、庞宪、吴涟等,打算在之前的基础上,写一本卫生预防简易方,务求通俗易通,简明扼要,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如何防治疾病等等,预防大于治疗是新版简易方的主要目的。 但普及卫生观念、预防疾病,需要人手。 “遴选、培训、管理、考核、待遇,都要钱。”沈鲤说明了这个制度真正花钱的地方。 大臣们看完了奏疏,都沉默了下来,沈鲤算是给大明朝廷找了个大活儿,丁亥学制已经把大明国帑内帑掏空了,现在又要建立一套惠及万民的医疗体系,想想就知道,要花多少钱,时间长、见效慢、批评多。 古今中外,医疗都是一种极其昂贵的社会资源。 “诚然啊,赶鸭子上架、不太专业的医生,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水平差、治死人、不规范、甚至是道德低,借着行医强买强卖招摇撞骗,医术在宋时,还是方术。”朱翊钧对着大臣们说起了这种制度的缺点。 这都是一眼看到的缺点,不用朝中那些个士大夫摇唇鼓舌,大臣们都不是。 这些个赶鸭子上架的医生们,不卖大力丸、万用符水已经是高道德了。 朱翊钧继续说道:“庄子云:涸辙之鲋。” “庄子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小坑洼,里面有条鱼,向庄子求救,庄子说:好呀,我将到南方去游说吴王越王,引发西江之水来迎候你,可以吗?这鱼气急败坏的骂道: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鱼对着庄子骂骂咧咧说,眼下斗升水可活,你居然说这样的话,等你做完了,到干鱼店里找我吧!” “就依大宗伯议吧。” 朱翊钧打算做了,涸辙之鲋,鱼都快干死了,培养专业的医倌来不及,但培养一些能普及卫生观念和预防体系的赤脚医生,能解燃眉之急。 “钱从何来?”张学颜两手一摊说道:“这老库银,要不动一动老库银?”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那是大明的老本,朕有一百二十万两黄金,可以发六百万贯的钞,发钞就是,户部写给借据,定好利息,朕就发钞。” “还钱能还钞吗?”张学颜试探性的说道。 朱翊钧笑着回答道:“当然,宝钞朕要是不认,天下谁还会认?” “朕知道朕知道,大臣们觉得,这国帑内帑,不就是朕的左右手吗?左手倒右手的事儿,发的还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宝钞,还要写借据、定利息,至于如此麻烦?” “就是要这么麻烦,哪怕是左手倒右手,哪怕是朕可以给朝廷低息、无息、甚至无限期的展期,但一定要有来有往,这帐才对得上,要是这本账都对不上,天下什么账,都对不上了。” “行。”张学颜看着张居正说道:“今年大帆船到港,白银只有200万两,黄金只有25万两,白银流入的速度在放缓,无论这种放缓是费利佩有意还是无意,我们都必须要慎重对待。” “陛下以一百五十万金,放六百万的宝钞,是非常合理的。” 张学颜这番话是对着张居正说的,当年王国光是特立独行,他从晋党出走后,从没有攀附过楚党、张党,户部也有自己的路,哪怕是张居正也不能阻拦大明朝廷为大明经济注入流动性。 白银流入是减少的,黄金在大明,是不适合做货币的。 缺少流动性的大明,如果不及时做出干涉,一定会陷入流动性的危机。 万历通宝,还是穷民苦力日常使用,赤铜的流入,对于生产规模的扩大,影响很大,但从经验来看,白银仍然是投资用的主要货币。 “缺白银,其实可以抄家。”张居正犹豫了下,选择了一个传统的解法,发钞目前看,时机还是不太成熟,不如直接抄家好了。 王崇古立刻说道:“这不好吧,无缘无故就抄家?哪有这般道理?” 张居正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当年秦始皇收天下刀兵铸十二金人的时候,也不是无缘无故,在我看来,下诏收天下金银入库,让他们把黄金和白银交出来好了,兑换成金银本票。” “不交出来,再抄家不迟。” 这保守派一下子保守到了秦始皇,张居正的意思是,当年秦始皇收天下刀兵铸十二金人,就是忠诚度测试,谁不交,谁就有反意,筛选出来之后杀掉。 张居正的法子,其实就是典型的法家思维,理由非常的充分,洪武年间的祖宗成法,有金银之禁,就是民间不得使用金银作为货币使用。 祖宗做的事儿多了,后代就会很轻松,儒整天张口闭口,祖宗成法,谁不会一样。 朱翊钧连忙伸手,“先生,还是发钞,发钞,这金银之禁,都沉睡好多年了,不至于,真不至于,没到那个地步。” 真到了山穷水尽,朱翊钧是不介意这么干的,但大明现在没有山穷水尽,只是想做的事情太多,手里的钱太少了而已。 其实势要豪右、乡贤缙绅,怕的就是这个,皇帝一旦掌控武力,缺钱的时候,很容易这么干。 第八百四十一章 战胜大明的唯一办法 大明皇帝建好了金库准备发钞,还有很多的准备工作要做,户部等这一天等了快两百年了,如果没有稳定的货币政策,户部想发钞也完全无法做到。 户部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吸取了大量的经验,准备发钞事宜。 户部全面负责发钞事宜,掌印大臣由户部尚书掌印,在顺天府、松江府、广州府三府,营造三十六个官办钱庄,和大明会同馆驿的承兑汇兑业务打通,百姓可以用手中的杂色银到官办钱庄兑换宝钞,同样也可以将宝钞兑换为银币、万历通宝。 户部宝钞局下辖印造厂,专门负责印钞;造纸坊负责造蕉麻纸,确定每一年蕉麻用量,细微的蕉麻含量差异也是防伪的重要部分;油墨工坊负责特殊的印钞染料生产等等,宝钞局本身掌管七家官厂,这七家官厂原来负责印刷倭国通行宝钞、海外通行宝钞,现在多了一个大明宝钞。 除了内帑的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之外,户部还准备了八库来应对可能存在的挤兑,按照海外发钞的经验,最少要准备30的准备金来应对挤兑的风险,顺天府、松江府、广州府各准备了七十万银币来应对可能存在的挤兑。 户部还专门在南北两京设立了应急平准库,额外储存了发钞量10的储备白银,防止挤兑事件扩散到恐慌。 除此之外,大明的两京一十六省五大总督府,准备筹建宝钞提举司,这是大明条条建设,各省宝钞提举司负责各地的宝钞交接、换钞等事儿。 最最关键的是,经过陛下批准之后,户部在发钞这件事上,打通了稽税院的政务墙。 第一次、第二次补缴税款可以使用宝钞补缴,第三次没必要,第三次是抄家,而且各地的宝钞防伪、打假,都由隶属于南北镇抚司的稽税院全面负责。 而户部内部也建立了新的四柱稽核法:旧管(上月结存)、新收(本月发行)、开除(回收销毁)、实在(市场流通),来全面稽核发行的行政工作,这四套帐要是对不上,那就是造反! 要知道万历新宝钞,是朝廷写了欠条,到通和宫取的黄金票证,宝钞就是陛下的黄金。 四套帐对不上、私印宝钞是偷陛下的金子,偷别的也就罢了,居然敢偷陛下的钱,陛下那么节俭,于心何忍! “额,就这么顺利的发下去了?”朱翊钧看着户部的回禀,第一期发钞的二百万贯,在短短三天内,发行完成。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大明钱荒,两百万贯而已,就是两千万贯,也发的起,钞比钱好用,就像很多人用私人钱庄的银票一样,在万民眼里,这宝钞,其实就是官办钱庄的银票。” 真金白银送到钱庄里,换成了银票,还要交一笔佣金不菲的管理费,承兑汇兑到异地,还要多交钱,一张破纸,就代表了几十两上百两的白银,这种行为看起来像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做出的行为。 乡贤缙绅的小地主们会这么想,因为他们是小地主,是小农经济的终产者,他们可以自给自足,和外界的商品交换频率极低,真金白银就可以满足使用需求。 但是对于富商巨贾、势要豪右而言,银票是真的好使,因为他们的交易十分的频繁,纸钞和贵金属货币相比,贵金属货币的便携、分割、计价、纯度、跨区域贸易,都有天然劣势。 大明各个地方的银锭是完全不同的,银锭、银铤、银元宝、银板、马蹄银、圆的、扁的、方的、小元宝等等,五花八门,这是各个地方的防伪方式,银锭造假那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各地银锭不同,就造成了跨区域贸易的时候,需要把手里的银子融了铸成当地的形制,这就会有火耗,火耗多少全看各地衙门的良心了。 私门的银庄有个问题就是地域性强,你在蒲州王家字号可以用,但你到了松江府就用不了,松江府不认蒲州银票,蒲州也不认松江府的银票,有的时候,连同为一家都不认可。 银币已经很好的解决了这些困难,但还是不如银票来的方便,因为银币也有重量,携带其实并不是特别方便。 大明皇帝第一次在腹地发钞,三天直接被哄抢一空,因为大明整体处于钱荒之中,对更加方便、信誉更好的货币有着海量的需求,甚至好多本来应该在海外总督府流通的宝钞,也在大明腹地悄悄流通着。 户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看起来有点用力过猛了,大明的万民没有拒绝万历宝钞的发行,甚至希望朝廷能好好管控宝钞,不要让泛滥,不要无缘无故的超发,让大明万民有钱可用。 “高鸿胪对西班牙使者佩德罗说: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诚不欺我。”朱翊钧也有些感慨,真的是向上走的时候,一些看起来十分简陋的制度也可以执行下去,当弱乱之时,任你设计的再精巧,政令仍然无法推行。 宝钞的发行顺利,本质上是大明信心的恢复,但是皇帝和朝廷的制度建设,是对大明宝钞的兜底。 没有完善的制度设计,当大明进入了下行周期的时候,任何细微的波动,都会导致信心的总崩溃。 万历十六年六月七日,大明四夷馆来了一位十分特殊的客人,倭王一家进入了四夷馆,织田市询问礼部,确定皇帝不准备召见倭王,而是安排倭王和足利义昭做了邻居,以五品官待遇给俸禄。 倭王和在倭国一样,除了继承世袭王位的子嗣,其余后人,一律送往寺庙出家,不得繁衍后代,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囚禁。 “黎特使,我不明白,按照你的介绍,这位倭王是倭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一如教皇国的教皇,按照大明的律法,这位倭王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明皇权的僭越,为何大明没有把他杀死在倭国,而是安排他在大明居住呢?”佩德罗对倭王入京的事儿,非常的不理解。 大明这地方没有宗教,至高无上的是皇帝,倭王僭越称皇,该死。 但大明留下了倭王。 黎牙实看着倭王一家人,低声说道:“你一定要小心大明的读书人,大明严格的人才遴选制度,将他们从人山人海中筛选了出来,他们的智慧当然值得肯定,但是他们的道德底线却非常的灵活。” “大明此举,让倭国的行恶者不会受到惩罚。” 行恶者终将受到惩罚,必须要有人为错误负责,这是一个社会运行的最基本的保障,当行恶者不会受到惩罚,错误就没人负责,社会的所有一切,都会崩塌。 “我不明白。”佩德罗是费利佩的宫廷秘书,不是对政务一窍不通,但他不明白黎牙实在说什么。 “大明让倭王死了是一种仁慈,让他活着,实在是残忍。”黎牙实叹了口气,他看明白了皇帝的安排,根本不是什么阶级认同大于族群,就皇帝在倭国干的那些事,但凡是史官写下来一个字,都是大逆不道。 倭奴和倭女的悲惨命运,黎牙实即便是没有亲眼目睹,也能想象到那种惨烈。 所以,皇帝留倭王的命,不是因为陛下他善,是为了断绝倭国自愈的一切可能。 黎牙实继续说道:“当行恶者不会被受到惩罚,人们就不愿意再让渡自己部分的权力,来换取秩序了,因为人们普遍不再信任规则可以保护自身,合作和互信的基础被瓦解了。” “个体或者某些个小的群体,会转而依赖暴力、欺诈、强权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安全,这个时候,私刑就会如同洪水一样开始泛滥,所有的生活所需要的必需品,都必须要依靠暴力去争取。” “当行恶没有代价时,善与恶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不清,人们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诡辩,将一切的恶行合理化,来适应残酷的生存环境,道德会瓦解,逐渐沦为工具,而不是社会的准则。” “分歧会随着这一切的严重而越来越大,人们会自然演化出两个极端,一部分人完全放弃道德的约束;一部分人完全避开和他人的沟通交流,维护小集体的道德;这两种人,都会影响到一件事,商品的交换。” “没有道德的人会肆无忌惮的抢劫;完全避世的隐士会拒绝与外界的往来和交换,商品的交换受阻,这无疑推高了一切东西的成本,最终导致物价奇贵无比。” “万宗伯还在的时候,曾经把这种现象叫做:文明退化。” 佩德罗认真思考了黎牙实说的话,他眉头紧蹙的说道:“这不就是以前的黑暗时代吗?但这一切怎么是大明造成呢?分明是倭国自己不争气,他们应该反思下自己的问题。” 泰西正在进行大旅行、大游学活动,而且泰西反天主教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英格兰在七十年前,就已经把英格兰所有的天主教天堂全都拆掉了,而且新教在英格兰、法兰西、汉莎联盟等地非常流行。 在文艺复兴运动之前,中世纪的黑暗时代,就是这番景象,佩德罗感同身受,彻底理解了这种可怕。 但佩德罗不认可黎牙实说的,这些苦难,不是大明带来的,倭人应该反思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你说得对,你如果留在大明,会是一个很好的礼部官员!”黎牙实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倭国距离完成国朝构建就只差一步,其实已经有了相当强的自愈能力,万宗伯说这是涅槃,解释为长期混乱中,可能催生新的规则体系。” “而且倭人表现出了这种自愈能力,民一揆、士一揆、一向一揆、国一揆,如同海面上的海浪一样,连绵不断。” “但是,倭王活着、足利义昭活着、织田市一家活着,倭国再没有自愈的可能了,幕府将军可以毫无顾忌的镇压叛乱,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也可以离开,让倭人在炼狱中苦苦的挣扎。” 佩德罗认真思索了一番,才明白了黎牙实说的到底是什么。 倭国的苦难的确是倭人自己造成的,这个真的要反思下自己的问题,但是大明拿走的是倭国的自愈、自我纠正的能力,这才是最可怕的,也是黎牙实所说的残忍。 佩德罗好奇的问道:“照你这么说,那陛下是读书人吗?” 黎牙实猛的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的看着佩德罗,欲言又止,仔细思虑之后,才说道:“陛下就是陛下,你不要胡说。” 当然不能胡说,这可是指斥乘舆、诽谤圣上的罪行,要判绞刑的大罪! 胡说八道,缇骑真的会抓人! 陛下允许说话,但不是允许胡说八道,要实事求是,只要说得对,随便讲,你讲大明必亡,只要讲的对,陛下还给你发邸报,但胡说八道,可是要吃陛下的丁字回杀,物理下头。 陛下是不是读书人,可以是,可以不是,主要看语境之中,读书人是个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西班牙的叛徒,宁愿住在大明,也不肯回到西班牙为殿下效力,在你心里,我说的话,都是基于大明利益去考虑,因为我和我的后代,都会在大明生活下去。”黎牙实看着倭王一家离开了四夷馆,才开口说道。 佩德罗说道:“这是你说的,而不是我如此认为。” 黎牙实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沓一百文的宝钞,递给了佩德罗说道:“我承认,大宗伯说的移民不可逆的本地化,在我身上发生了,没错,我现在越来越像个大明人,基于大明利益说话,但我还是要讲,不要轻易用白银来威胁大明。” “因为这种威胁没有用,对付大明最好的手段,永远是让他陷入内部问题的泥潭,更多的掌声,更多的鲜花,让大明由上而下,沉浸在一种天朝上国的傲慢之中,这是战胜大明的唯一办法,无办法。” 黎牙实在大明呆久了,很容易产生一种,大明天下无敌的念头,这种念头不是虚妄,而是许多大明人的共识,这是一种傲慢,如果罗马人能让罗马闪电归来,这种傲慢也会产生在罗马人的身上。 让大明永远沉浸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之中,不思进取,用最恭敬的态度,说最恭维的话,在实际的贸易中,让大明占据完全的主导权,让大明始终傲慢,就可以消灭大明。 黎牙实目光炯炯的看着佩德罗说道:“要让大明觉得,大明如此强大,可以承受一些细微的缺陷和错误。” “帝国所有人都觉得,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欺压别人,开心的时候,可以给他们一些礼物,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派舰队去消灭和威胁他们,所有问题都只凭着自己的心意,去随意处置和解决。” “但问题的数量会随着傲慢和忽视,不断的增加,总有一天无法应付如此多的问题,只要大明沉浸在这种天朝上国的故事里,无法自拔,就会以极其自信和坚定的步伐,迈入深渊!” “大明就跟弹簧一样,你越是压制它,它反弹的力度就会越强烈,你越是让它自我膨胀,它终究会自己失去一切的弹力。” 佩德罗拿着那一迭宝钞,承认白银威胁不到大明,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难道大明就压不碎吗?!” “当然可以,力气足够大当然没问题,但西班牙没有这种一次杀死大明的力气,所以,反其道而行之。”黎牙实十分明确的说道。 这是事实,西班牙作为日不落帝国,并没有足够的能力远洋部署,远渡重洋消灭大明的能力。 “你的这条路,我是无法接受的,殿下也无法接受。”佩德罗知道黎牙实说的是对的,但是他无法说服自己,也无法说服费利佩。 黎牙实有些无奈的说道:“对抗只会激起大明的斗志,我就说到这里了,缇骑已经到了。” 黎牙实在不见外使的时候,不会被监视,但他见外使,尤其是西班牙的使者的时候,缇骑会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显然黎牙实发表了不当言论,反应迅速的缇骑,打算逮捕他了。 “二位缇骑,如果我掉河里了,指斥乘舆,你们会救我吗?”黎牙实情绪十分稳定的问道。 缇骑厉声说道:“你可以试着说自己逃税了,稽税缇骑可能会救你,我们不会,但你要交餐食费!” “好吧。”黎牙实再一次锒铛入狱。 朱翊钧收到了缇骑的奏闻,看完了案卷之后,满脸笑意的说道:“黎通事讲的很好,朕觉得完全没问题,这的确是一种办法,而且非常有效。” “泰西使者说大明是天朝上国,顶多是满足大明人自尊心的恭维话,结果大明自己还沾沾自喜,如果觉得这是夸奖,正中这种圈套,所有人,都想听恭维的话。” “他这话说的很对,这是消灭大明的唯一办法。” 沉迷于大明物华天宝无所不有,地大物博文化鼎盛,在一声又一声的天朝上国中迷失自己,只要大明自己不清醒,在傲慢之中,会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这些小的错误累积到足够多并且不加修正,就会灭亡。 捧杀,也是一种谋略。 “看他说的有道理,就不用交餐食费了。”朱翊钧十分大方的免除了黎牙实的膏火钱,让他免费住十天大牢。 “臣遵旨。”赵梦祐俯首领命而去,陛下已经很宽仁了。 不是膏火钱宽仁,是在北镇抚司里关十天是对黎牙实本人的宽仁,黎牙实就不用再见佩德罗了。 佩德罗这几日提了不少过分的要求,黎牙实倾尽全力也无法满足,也不能满足,因为会触犯大明律,比如打探一些机密的消息。 这让黎牙实左右为难,被关起来,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黎牙实已经把打败大明的方式告诉了佩德罗,告诉了西班牙,至于他们做不做,那就和他黎牙实无关了,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其实我们的黎通事,不太看好费利佩二世和他的西班牙,黎牙实觉得,大明能够获胜,最终夺得海洋霸权。”朱翊钧对着冯保说道:“因为他觉得西班牙人不如英格兰人无耻。” “黎牙实坚信,英格兰人的无耻和低道德,会让他们成为大航海的最终赢家。” 黎牙实不看好费利佩获胜,也不太看好大明获胜,反而觉得英格兰人会最后获得胜利,因为足够无耻,只要足够无耻,就能挣脱道德的枷锁,从海外殖民地更快、更有效的获得更多的财富。 或许黎牙实是对的,但大明会用自己的方式取胜。 马丽昂派遣了他的特使来到了大明,一名大光明教的大主教,这次来到大明,是交割十条五桅过洋船,这些船只将会停泊在大光明城。 这是法兰西整个国家的订单,但是被马丽昂给侵占了,她的父亲通过一些手段,让这些船只的归属权属于法兰西,但归马丽昂的自由骑士团使用。 西班牙和尼德兰地区之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紧张,费利佩二世的海军,击破了尼德兰的海外殖民地,失去了食盐的尼德兰人本来只能投降,但大明皇帝,给了誓绝旗帜再次飘扬的机会,允许尼德兰人购买来自大明的食盐。 计划被破坏的费利佩二世,无法阻拦大明货物抵达泰西,他已经集结了无敌舰队,准备收复尼德兰地区,而他要打击的目标是在背后挑拨的英格兰,在费利佩看来,只要击败了英格兰,尼德兰回到西班牙的怀抱,顺理成章。 英格兰女王处决了苏格兰女王,费利佩以为苏格兰女王报仇为名义,要发动对英格兰的远征。 葡萄牙国王安东尼奥放弃了过去的仇怨,允许左右护教军团加入费利佩的远征计划,并开放了沿途所有的港口,允许西班牙的舰队补给通航。 朱翊钧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来自葡萄牙特使保利诺·佛朗哥,这一次剑圣马尔库斯仍然没来,年纪越来越大的剑圣,也无法承担远洋航行的颠簸,日后恐怕再难以来到大明朝圣了。 葡萄牙特使表明了葡萄牙的态度,之所以放弃过去的仇怨,主要是为了赚钱,西班牙庞大的海军调动,葡萄牙提供补给,可以赚很多的钱,可以给工坊带来无数的订单,提供许多的就业岗位。 费利佩二世的远征计划,执行的时间越长,葡萄牙就赚的越多。 “看起来我们的日不落君王费利佩,已经忍无可忍,听不进去任何的劝告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费利佩的船队已经出发,向着英格兰进发了。”朱翊钧看完了泰西来的国书,结合刘吉环球航行带回的消息,知道这场远征势在必行。 朱翊钧多次写国书劝费利佩小心行事,这场浩浩荡荡的远征,很有可能因为不了解水文地理而失败、赌国运的行为实在是过于冒险、跨海灭国之战过于绵长会拖垮西班牙,这些理由,最终没能说服费利佩。 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会持续整整八十年的时间,最终西班牙赢得了战争,失去了海洋。 “法兰西人居然和英格兰人站在了一起,实在是让人意外。”冯保有些奇怪,法兰西人和英格兰人的恩怨情仇,那真的是三岁没娘说来话长,其中是非曲折,难以论说。 朱翊钧批复着桌上的奏疏,摇头说道:“因为英格兰女王收买了法兰西的国王亨利三世,获得了亨利三世的承诺,法兰西在这次战争中至少会保持中立。” 葡萄牙、法兰西的立场,都证明了一件事,国与国之间,利益为先。 大光明教获得了大明皇帝的圣旨,大明船只将前往大光明城集散货物;葡萄牙归还了一批战争借款,送来了七名葡萄牙留学生,船队获得了大量大明货物;罗斯国的使者今年没有前来,哥萨克人在乌拉尔山以东的征程非常不顺利,鲜卑平原上的部落,获得了一些武器的支持。 西班牙的使者仍在和鸿胪寺的官员沟通着一些细节,佩德罗希望大明停止资助尼德兰人,大明官员非常不满这种要求,大明跟谁做生意,轮不到蛮夷说三道四! “好消息,来自绝洲大铁岭的第一批铁料已经运回了大明。”朱翊钧翻开了一本奏疏。 这本奏疏是陈大壮上奏的奏疏,他购买了数千名奴隶,修出了道路,把露天的铁矿开采了出来,第一批到港的铁料只有十二万斤。 十二万斤并不算多,主要是证明陈大壮不是糊弄陛下,大铁岭真的有铁矿。 观星舰的三名地师在大铁岭看了数月的时间,估算之后,给了八个字的评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采不完,根本采不完! 优质的铁矿实在是太多了。 陈大壮的观星舰,还带来了个好消息,绝洲的西北角,适合耕种,大铁岭的吃穿可以在西北角的绿洲生产,通过海运,向铁岭供应。 第八百四十二章 铁骨铸海无万世,纲常重论有新天 大明在绝洲建立了大铁岭卫和金池总督府,这对大明的意义极其重大,为大明从陆权大国转为海权大国,提供了必备的物质条件。 绝洲的铁矿和金矿,根本采不完,至少以大明眼下的生产力,大明灭亡都采不完。 优质的铁料为大明的煤钢联营,注入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动力; 而金矿为大明发钞,提供了充足的信誉保障,可以大幅度缓解大明钱荒的窘境。 巨大的收益,让大明上下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哪怕是再冥顽不灵的儒,也无法无视的恐怖收益。 所有人都必须要重视海洋的收益,进而改写陆权大国的传统路径,迫使帝国在财政、技术、政策、思潮等多个方面进行修正。 “大铁岭卫和金池总督府的有序生产,可以宣告大明开海派,全面压倒了禁海派了,因为真的是遗泽后世。”朱翊钧看着陈大壮奏疏上的浮票由衷的说道。 大明户部尚书张学颜在浮票上表示,可以效仿国初的祖宗成法,湖广填四川的迁民,将人地矛盾尖锐的浙江、苏松、江左江右等地的游堕之民,迁徙到绝洲,充实地方。 若夫汉民不蕃,纵得广漠千疆,犹藩篱之野。 如果不迁徙足够的汉民过去,哪怕是广袤的领土和疆域,依旧像是藩篱之外的旷野,不属于大明。 到了万历十六年,依旧有士大夫喋喋不休,叫嚷着开海是大明礼崩乐坏的最大恶政,朝廷聚敛兴利是大明道德败坏的原罪,大量白银涌入导致了人人趋利。 道德滑坡的危机,大明皇帝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反而沉浸在金山银海之中,看不到危机的存在,让这些士大夫们痛心疾首,奔走呼号。 问题是,白银不流入,大明的道德就不会败坏了吗? 这些士大夫拥有不少的拥趸,复古派和保守派联合在了一起,希望可以说服更多的大臣一起劝谏皇帝迷途知返,这些士大夫批评的现象,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的认同。 白银的涌入,的确导致了旧的善恶、价值观念的瓦解,新的善恶、价值观念的建立,在这些士大夫眼里,新的道德标准,无疑是离经叛道的。 的确,种种迹象表明,经济转型期间,对道德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逍遥逸闻作为有限自由派的执牛耳者,曾经发表了一篇雄文,标题就是:笑贫不笑。 千年之久,妓无论在任何时代,社会地位极其低下,但这些年在松江府有了新的变化,这些妓似乎摇身一变,变得光鲜亮丽了起来,甚至一些个头牌,居然成为了竞相追捧的对象,成为了人际关系建立的支点。 这些个头牌们长袖善舞游走在许多名流、大儒、富商巨贾之间,牵线搭桥,成了商业掮客。 这些风月之人的排场,变得越来越大,让人好生羡慕,整个上海县、松江府沉迷于金钱,迷醉于声色之中,不可自拔。 有些贫穷的百姓,也将家中女儿当作致富之道:凡在中人以下之家,养女必教以歌曲,女往往有巨商物色,可立致万金,不则入平康籍,亦能嫁娶致富。 妓纸醉金迷的生活,甚至引起很多涉世不深的女子艳羡。 物欲横流,松江府地方,所有人都在笑话贫穷,而不笑话妓,笑话辛勤劳作却在挣扎的穷民苦力,没人嘲笑从事不正当行业的人,获得本不应该的超额回报。 为了富裕生活,许多人开始铤而走险,可以为非作歹,可以作奸犯科,但唯独不能贫穷。 物质追求,逐渐成为人们的普遍共识甚至是唯一共识。 财富被视为成功的唯一象征,而贫困则被认为是个人能力的失败,对贫困者的嘲笑,对作恶者宽容,似乎只要能够成功,获得天大的财富,无论多大的罪过,都可以被原谅。 一些表面上风光无限的富商巨贾,他们起家的底色却不清白,但是人们丝毫不管不顾,依旧完全依靠物质的多寡,把人区分为三六九等,对处于云端之上的巨商富贾、势要豪右疯狂的追捧,把他们奉若神明,把他们的一言一行奉为圭臬。 这些疯狂的信徒们,从未想过,他们经历的苦难,有很多来自于这些被他们捧上神坛的邪神。 李贽分析,这一现象的背后,是经济快速发展与社会价值体系断裂之间的矛盾。 传统儒家道德仁义礼智信,在商品经济的巨大冲击下,这些价值被搁置,道德观念出现混乱和滑坡。 即便是自由派,都觉得完成了商品经济蜕变的松江府,有些过于自由了。 长此以往,松江府恐怕会变成极乐教的极乐净土,地上神国了,这不是什么荣耀的事儿,极乐教毫无疑问是害人的邪祟,连人祭都非常普遍。 崇尚自由的李贽,甚至敢向孔夫子开炮的李贽,都觉得松江府需要一些缰绳和枷锁,来阻止道德的继续滑坡。 朱翊钧在陈大壮的奏疏上朱批,对着冯保说道:“金山银海涤旧念,钢筋铁骨铸新魂。” “咱们大明人得了病,这是朕的错,本来大明人都是儒学士,要吾日三省吾身,自我反思自我批评,现在朕又靠着矛盾说治国,才落下了这种病根。” “陛下,臣不明白,大明得了什么病?”冯保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光盯着坏处看的病。” “光瞧见了大量白银涌入的恶,盯着这些恶,可劲儿的批评,却没有发现,大量白银涌入后的善,大明四处都是新开的工坊,四处都在修路,百姓们的生活因为商品增多,变得更好了,连土地抛荒都在减少。” “商品的快速流动,驱动了生产力的发展,农户家中出现了铁犁、铁铲、谷风车,谷风车可是汉唐时候就已经普及的农具,到了万历年间,反而百姓家里再无此物;铁马牵动的纺纱、织布机,极大的提高了生产的规模和效率;” “人们总是忽略身边的变化,甚至认为所有的生活都是理所应当,大明嘛,天朝上国,理当如此。” “其实这只是发展的必然,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旧的道德、善恶、秩序在改变,新的道德正在建立。” “追求富贵不是错,在追求富贵的路上,道德失范和向下滑落才是错,才是恶。” 大明士大夫光顾着批评了,对于身边发生的变化,有些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但人们的生活变得富足了起来。 谷风车这种传承了千年的农具,再次出现在农户的家中,乡野之间的很多村落,都在地势较高和平坦的地方,建了新的扬谷场,晒干谷物,这些扬谷场,通常都有两三亩大小,是用水泥铺设,平整好的地面,牲畜拉动着石碾,将谷物脱壳。 十里八乡,都会有一个磨坊,将脱壳的谷物加工成面粉,顺便为农户加工各种各样的番薯,加工成薯粉,将收到的豆子、黄豆菘菜(白菜)子压榨出油来,芝麻会做成小磨香油,四处售卖。 乡民们在荒地上种植的红薯和落花生,红薯可以救荒,落花生可以榨油。 解刳院领衔的蛔蒿种植培育已经完成,蛔蒿的花枝干燥后,加入蜂蜜调和中和苦味,加入一点点的方糖,制作的宝塔糖,已经开始分发到了京营、工匠等官办学堂之中,给孩子们打虫用。 过去的砒霜打虫,正在被逐步的抛弃,砒霜这种剧毒之物,各地的纯度不同,画出标准来,反而是害人,只能依靠经验。 这年代喝生水、溪水非常的普遍,缺乏有效消杀手段的当下,抵抗力更弱的孩子,喝了生水和溪水感染蛔虫的几率极大,所以每年固定时间打虫,孩子们领宝塔一样的糖,就成了共同的记忆。 这些都是大量白银流入和开海之后的善。 大明皇帝、朝堂、士大夫们、乃至走卒贩夫,已经逐渐意识到‘笑贫不笑’这种糜烂现象的负面影响,这种道德失范不仅加剧了社会分化,也损害了社会凝聚力,甚至损害了大多人的利益。 对于道德失范的反思已经开始,而反思,就是道德重建的开端。 道德重建,对贫困者态度会转变、对非法职业的容忍度会降低,人们会再次追求公平公正的道德。 这就是大明皇帝、万士和、沈鲤总是在强调的自我纠错、自我调解、自我修复、自我治愈的能力,理论上,这种纠错能力越强,社会的韧性越足,面对各种危机,越能游刃有余,甚至不需要朝廷的过多干涉,就能自我修正。 当然得了大病,还是要对症下药,硬抗,越拖问题越大,在道德重塑的过程,朝廷必须履行自己调解矛盾的职责,事实上朝廷明公,从一开始就对道德失范和道德重塑是有预期的。 张居正为首的内阁,从张诚、张进二人没有圣旨就抽分了到月港的大帆船开始,对金钱如何影响大明,就有了十分深入的讨论。 “陛下圣明。”冯保没有反驳陛下,但在他眼里,大明儒们只盯着恶去批判,这根本不是陛下的错,也不是矛盾说所引起的,大明读书人鸡蛋里挑骨头、为了批评而批评的臭毛病,不是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而是数百年了。 这就是个老毛病,可不是万历维新带来的新毛病。 “陛下,京师师范学堂的祭酒宋善用到了。”一个小黄门走进了通和宫内,奏闻了有臣子拜见。 “宣。” 京师大学堂的工期只有一年,马上就要开始春季招生,招生的主要目标还是一些个在京师找不到太好出路的举人,第一期招生大约有五百人左右。 大明每科进士考试,是五千人争夺300名进士名额,哪怕是万历年间进行了两次扩大招生,依旧只有400名,其中还有五十名算学进士要考取格物院或者到皇家理工学院任教。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金榜题名是少数,名落孙山才是多数。 京师大学堂的招考有着非常严格的标准,学制四年,学满后要到各地任师范学堂的祭酒、教谕、学正,所以对于人员的遴选,也是比较严格的。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宋善用的步履间带着沉稳与从容,进门便规规整整的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礼。 和朱翊钧想的略有些不同,年逾五十的宋善用,面容清癯,额间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宛如书卷,身形颇为瘦削,久坐讲学的岁月,让他的腰身有些僵硬。 他的面容有些愁苦,天雄书院的十八年,地方豪右的敌视、私塾的嫉恨,再加上弟子们的期望,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于其中,动弹不得。 哪怕是没有徐成楚查他的贪腐案,他也有点撑不下去了。 “免礼,坐下说话。”朱翊钧没有为难宋善用的想法,宋善用的确是个罪臣,但朱翊钧给他升了官,循吏还是太少,不够用。 宋善用坐下之后,犹豫再三,显得非常挣扎,就像是过去十八年,在贪还是不贪之间挣扎,在妥协还是不妥协之间挣扎,他最后还是俯首说道:“陛下,臣斗胆,这丁亥学制浩浩荡荡,但是臣恐怕这丁亥学制,有头无尾,无法善始善终。” “这丁亥学制还是太贵了,数以亿两白银的投入,要维持也要数以千万两白银,朝廷恐怕很难负担。” 讲实话,比讲假话要难得多,什么时候都是如此,三分钟已经很厉害了,就是睁着眼说瞎话,宋善用没有睁着眼说瞎话,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贵是他看到的问题。 宋善用很担心,害怕这是大明皇帝的好大喜功,毕竟皇帝总是活在一个周围所有人共同努力,营造的谎言世界里。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点头说道:“朕知道,九龙大学堂,每一期都要六百万银投入,历时四年,这各地师范学堂,哪怕是有势要豪右捐赠,一年也要三百二十万银,这加起来就快一千万银了。” “朝廷去年岁收也就4100万银,九边军饷加上京营、水师,要用掉1200万银,这一个学制,一年要千万银,甚至更多持续投入数十年,现在朝廷还在修驰道,对朝廷而言,是一笔十分沉重的负担。” “幸好,现在大明真的有了金山银山铜山铁山,倭国的银山、金池的金山、吕宋的铜山,大铁岭的铁山,能够撑得住朕的胡作非为。” “陛下…圣明。”宋善用这句圣明,不走心,有些犹豫。 因为宋善用还有一句实话,他知道自己不该讲,所以没讲。 朱翊钧露出了一抹笑意,他知道宋善用为何犹豫,大明臣子们都对丁亥学制歌功颂德,是仁,是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唯独没人敢讲,这丁亥学制,挖的是帝制的最大根基。 你搞普及教育,开启民智,万民开智,你皇帝还想坐稳皇帝? 自古以来皇帝要的就是长治久安,是万世不移,只有把教育完全垄断在少数人的手里,大家一起分赃,才能做到长长久久,皇帝和少数的读书人一起维持稳态的秩序,直到总崩溃。 万民开智的结果,就是造成结构性的危机,专制、独权会被广泛反对,最后形成社会共识,普及教育会为制度的变革,提供了思想土壤和人才储备。 “陛下…”宋善用被皇帝笑的有些头皮发麻,他觉得陛下已经看穿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实话。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果然,宋先生不被大名府势要豪右所喜,其实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你这话没说完,朕也清楚,但治儿背朝代歌,黄虞夏商周,春秋战国秦;两汉三国晋,晋后南北分;隋唐五代宋,元明传今日。” “从没有万世不移,宋先生有闲暇时间,可以读一读阶级论的第三卷。” 宋善用显然没读过第三卷斗争卷,里面把这些都说的非常清楚了。 “臣遵旨。”宋善用长松了一口气,他就是个教书匠,他就是担心陛下不清楚这些,被身边人所蒙蔽,反应过来又要翻烧饼罢了,对于帝国的命运,也用不着他去远谋。 既然陛下知道丁亥学制刨的是皇权的根儿,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陛下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朱翊钧和宋善用谈了很久,主要是京师师范学堂的一些问题,比如是否还要教授传统儒学,这一点朱翊钧仍然认可儒家的学问,但诸子百家也要教,理工科类也要教,而且理工科是主要科目,学生的遴选也是要考算学。 有些算学题是逻辑题,考察的是学子的逻辑。 宋善用从皇帝这里找到了确定性,这丁亥学制既不是好大喜功,也不是心血来潮的轻举妄动,而是把一切代价都考虑清楚的谋而后定,这就是宋善用面圣的主要目的。 而皇帝,也从宋善用身上,找到了确定性,这是个肯说实话,而且很能干的循吏,丁亥学制涉及到了大明未来数十年的走向,马虎不得,而师范学堂学子要奔赴各地培养更多的教书先生。 宋善用这里烂一点,大明就得烂一片。 “臣告退。”宋善用再拜离开了通和宫的御书房,有陛下撑腰,他可以放心办事了。 朱翊钧在六月十七日这天,集中召见了各国的使臣。 这些使者里有一个比较尴尬的人,那就是使者李后白,他跟尹根寿,同为常驻大明的使者,尹根寿被废王李昖杀害在了成均馆,李昖认为大明皇帝给的屈辱是使者之过。 国除,李后白的身份变得尴尬了起来。 “李后白,你的意思是,要复国?”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后白,看着御案上李后白的奏疏,面沉如水的问道。 李昖死了,但李氏宗亲还没死绝,理论上,存在复国的选项。 沈鲤大惊失色,这和说好的完全不同,这李后白居然换掉了呈送陛下的奏疏! “陛下,臣惶恐请命,天兵神威,倭患已退,恳请陛下怜悯,复设藩篱,废王李昖罪孽滔天,死不足惜,可大明亦有祖宗成法,是不征之国。”李后白再拜,惶恐不安的大声说道。 朱翊钧翻动着手中的奏疏,平静的问道:“李后白,你要拿朕的祖宗压朕吗?” “臣不敢!”李后白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儿,但他还是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视大明为父母之邦,今日倭患已消,大仇已报,多山少田颇为贫瘠,既没有金山更没有银山,甚至连煤都掩埋极深。” “对于大明而言,不过鸡肋之物,还请陛下准许复国!” 壬辰倭乱之后,大明从撤军,也是找遍了,发现银矿枯竭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撤离了。 没有银矿,倭国有。 “朕看明白了,你要做忠臣。”朱翊钧又看了一遍奏疏,确信了李后白的目的,他上奏面圣,就是在找死,他要殉国。 历朝历代,都不缺少国灭殉国的士大夫,李后白的行为,背后是君君臣臣纲常伦理、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阐释、是对自身社会角色总崩溃的本能抗拒。 “臣罪该万死。”沈鲤见陛下生气,赶忙出班,跪在地上请罪。 明明李后白之前表现的非常配合,今天文华殿上应该上演的场景是李后白上奏,请皇帝陛下对进行全面郡县化,奏疏都是礼部帮李后白拟的,李后白呈送的奏疏,却不是礼部写的那本。 这显然是礼部的失职。 “大宗伯免礼,把礼部的奏疏拿来吧。”朱翊钧满脸笑意的说道:“大宗伯何错之久,他诚心求死,只不过这样死,看起来更加悲壮,可以青史留名罢了。” 朱翊钧想起一个人来,来自国阿总督府的使者鲁伊·德,得知马六甲城破的消息后,在了四夷馆,朱翊钧还下旨官葬了鲁伊·德,甚至还让刘吉到泰西,专门了解了下鲁伊·德的生平,补全了墓志铭。 朱翊钧看了眼中书舍人的方向,看到中书舍人已经入厕去了,朱批了礼部的奏疏,对着李后白说道:“你看,只要这文华殿上的人不说,你还是请命郡县的最后使者。” 李后白惊骇的看着皇帝陛下,他完全没料到,皇帝在这文华殿居然如此的无耻! 朱翊钧看李后白如此震惊,才继续说道:“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倭寇入寇的事儿,大明收到了消息,提前三个月就告诉了倭国异动,你那个国王李昖,你们文武两班、大臣们在做什么?一个月,倭寇打到平壤就用了一个月!” “号称二十万军兵,连一个月都没撑住,之前九百万丁口,凌部堂在做了个简单的黄册,统计了下,你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吗?430万丁口,连一半都不到,战乱、瘟疫、饥荒肆虐,触目惊心,尸横遍野。” “得亏李如松出发的早一点,要不然大明军干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果平壤义州在君臣手中沦陷,大明军就要发动登陆作战,难度可想而知。” “是李昖辜负了万民,而后万民抛弃了王室的统治。” “朕的大明军打了整整两年,才把倭寇赶出了,那些山城,是大明军兵流血牺牲换来的,若不是大明重甲多,火炮多,这些山城,大明得死多少人?” “你讲祖宗之法,朕认,但是朕也要考虑当下,朕也要给朕的万民交代。” 李后白没想到陛下话锋一转,开始讲起了道理,他心中升起了一些希望,但听到陛下的话,他明白,圣意已决,大明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流血牺牲,赶走了倭寇,梳理了的生产关系,新的秩序正在建立,大明无论如何不会放弃。 要不然皇帝怎么对辅臣、廷臣、大臣、地方大员、万民交代? 而且没有普遍的抵抗,绝大多数人,欢天喜地的加入了大明籍,成为了大明人,也就是侯于赵提出的一个大明、皆为王臣。 “那能不能找个宗室,继承王位?臣愿肝脑涂地。”李后白退而求其次,希望可以落得如同琉球一样的下场。 “不行,是大明的郡县之地,行恶者必须惩罚!现在是朕的了,是大明的,当然不能当蛮夷对待。” “你的命不值钱,你要死就死,现在就撞死在这文华殿的柱子上,朕不在乎这点骂名。”朱翊钧一摆手,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青史评价。 又不是倭国,这可是大明东北方向的门户,行恶者必须惩罚,赏罚不明,就是天下失序。 朱翊钧等了会儿,见李后白没有动作,便问道:“你死不死?不死就走,朕允许你回看看,甚至允许你纠集朋党复国,朕倒是要看看,人跟你,还是跟着大明。” “你要做黎利,没问题,尽管去做!” 李后白看了眼柱子,最终磕了个头说道:“臣告退。” 赵梦佑看着李后白的背影,面色不善,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是不会让李后白回去的,有些脏活,就得有人去做。 黎利当年趁着大明腾不出手来,带着安南国人造反,大明最终丢了安南,时至今日没有收复。 “陛下。”张居正站了出来,有些忧虑的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勿虑,他既不会,他要是殉国,不会到文华殿上这本奏疏了,他就是下不了决心,才让朕杀了他。” “他也不会离开大明回去,他舍不得。” 第八百四十三章 羁縻之遗毒,附骨之沉疴 的使者李后白不敢,他要是敢,就不会等到现在了,结束自己生命需要勇气,尤其是李后白这种读了很多书,明白事理,衣食无忧的人。 他有很多的机会,比如倭寇一个月的时间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打到了平壤,国家破灭就在眼前;比如李昖被李舜臣杀死,李后白的君王已经死了,实质性灭国,他也可以。 但是他没有,但是他非要在大明收拾好烂摊子的前夕,借着皇帝接见外国使臣的时候,不合时宜的提出一些条件,来让大明杀死他。 他没有勇气,想要借皇帝的刀杀死自己的同时,还想青史留名。 朱翊钧看清楚了李后白的真面目,他其实自己都没想好要不要死,到底该何去何从,如果废王李昖是个值得追随的君王,如果王室、文武两班兢兢业业的治理国朝国泰民安,现在这般下场,李后白一定会随着国破殉国。 但不值得。 李后白深切的知道,一个月被倭寇打到平壤,是整体性的崩溃了,那个王室,那个不值得用命去追随。 朱翊钧不是很在乎李后白跑到,带领万民,反抗大明。 永乐宣德年间的安南国和现在的完全不同,九百万丁口在短短两年内下滑到了四百五十万丁口,这个血仇,是大明军帮报的。 高启愚在和丰臣秀吉谈判的时候,丰臣秀吉就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大明不要把出身的军兵民送到倭国的矿山来,丰臣秀吉宁愿大明人驻守,也不愿意人进入,因为在倭人看来,都是大明的附属国,但依然有高下之分。 倭人始终认为,他们是败给了大明,而不是,作为手下败将,没有资格驻军倭国。 另一方面,倭人怕,怕人报复,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什么道德失范,杀人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 受万士和蛮夷狼面兽心的影响,朱翊钧始终认为,这个年代的蛮夷,只能听得懂拳头这一种语言,揍一顿就老实了,他们会自适应。 其次,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李后白回到后,能折腾出什么动静来。 大明人是无法理解、倭人、安南人、吕宋人这些人的想法,哪怕都是儒学圈,但是仍然有巨大的认知差别。 这些人,从来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由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样子,而他们的祖祖辈辈留给他们的经验,也不是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而是自适应认爹经验和思考模式。 即便是这些地方的肉食者、读书人也是如此,思考问题、讨论问题,张口闭口就是明爹、西班牙爹、洋爹,言必称父母之邦,就是这种典型的自适应认爹模式在作祟。 没个爹在头上,这些人反而觉得心慌古怪,一定要有个爹骑在头上,对他指手画脚,他才怡然自得。 连泰西人也是如此,红毛番、金毛番甚至连奥斯曼人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头上的爹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是宗教罢了。 这给大明礼部官员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因为这些地方来的番夷使者,他们自己喜欢认爹,习惯性的认为别人也会认爹,因为这些番夷使者从来都只能做棋子和棋盘,所以他们特别喜欢选边站队,也天然的以为,大明也要选边站队。 但大明深切的知道,自己是棋手,不必选边站队。 比如在西班牙远征英格兰这场冲突中,大明和西班牙是友邦的同时,又为尼德兰誓绝同盟提供食盐,到法兰西集散货物、提供新式船只,也还会跟奥斯曼人做生意。 赚钱嘛,不寒碜。 万士和曾经定性过这种自适应认爹的思维定式,称之为羁縻之遗毒,附骨之沉疴,无灵无主,脊骨难直。 即:被殖民思维陷阱。 即便是当初因为种种原因,凝聚了反抗共识的安南,也从来没有摆脱这种被殖民的思维陷阱。 在嘉靖年间,安南国因为权臣作乱,选择了滑跪,永乐年间安南从属国变成了大明的内郡,在宣德年间从大明内郡重新变成了大明属国,在嘉靖年间,再次从大明属国变成了大明属地。 安南莫氏是大明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罔替的土司。 从头到尾,安南国都没有摆脱过大明这个前缀。 同样深陷这种被殖民思维陷阱,没有普遍的反抗共识,李后白回到,也没办法兴风作浪。 “宣西班牙特使佩德罗觐见。”冯保一甩拂尘,宣了使者觐见。 “参见大明皇帝,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佩德罗行礼觐见,即便是他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此次出使,依旧没能如愿,大明和西班牙友邦的关系,似乎渐行渐远。 这不怪西班牙,也不怪大明,岁月迁延,大明和西班牙在日不落归属上的争夺愈演愈烈,彼此在利益上不在趋同,才导致了这种现象,虽然拥有一些非常美好的回忆,但终究还是逐渐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免礼,富饶银矿的火灾还没有结束吗?”朱翊钧问起了富饶银矿的情景。 大明和西班牙是友邦,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这一切是从富饶银矿的山火开始的,西班牙以富饶银矿的山火为由,减少了对大明的白银输入,这让大明的经济发展再次陷入了钱荒的恐惧之中。 佩德罗深吸了口气说道:“回禀陛下,富饶银矿的火灾已经熄灭,但恢复生产还需要一些时间。” “一定要防备火灾,如果贵国无法防火,大明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哦,对了,富饶银矿的夷人暴乱,可曾平息?”朱翊钧笑着又问了一句。 这是西班牙给大明的另外一个理由,山火导致了田土产出降低,富饶银矿的土著开始暴乱,秘鲁总督府无法控制局面,富饶银矿的白银产出受阻,所以无法提供足额的白银了。 “动乱已经渐渐平息了。”佩德罗硬着头皮回答道。 “你也听说了,大明相继建立了金池总督府和大铁岭卫,一个产黄金,一个产铁,大明对倭征战也还算顺利,倭国已经答应移交所有的矿产,希望富饶银矿不会大火,也不会暴乱了。”朱翊钧又阴阳怪气了一句。 什么火灾,什么暴乱,都是借口,白银通过珍宝船队运回了西班牙,为发动远征英格兰做准备。 “陛下谈到的问题,我回到泰西后,一定禀告殿下。”佩德罗又不是个,当然听明白了皇帝的不满。 朱翊钧又问道:“黎牙实给了你一沓的大明宝钞,你觉得这些宝钞如何?” 大明围绕着通和宫金库建立了全新的发钞制度,并且已经开始在顺天府试点,这些宝钞在民间普遍被看作是银票,银票和宝钞真的很像,但是仍然有不同,银票是记账货币,而宝钞是信用货币。 佩德罗想了想说道:“印刷十分精美,而且纸张耐磨防水,不容易损坏,防伪性极好,比京师许多钱庄里的银票还要精美,也比眼下西班牙通行的金债券更好。” 佩德罗实话实说,和大明宝钞一比,费利佩搞出来的金债券和擦纸没什么区别,就是一张手写的债券,容易丢失还容易损坏,使用不便。 当然潜台词的意思也很明确,大明用自己的方式补充了流通性,白银不会是大明发展的阻碍。 黎牙实嘱咐佩德罗,不要用白银威胁大明,一来威胁没用,二来挑起对抗情绪对西班牙只有坏处。 “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作为遥远的友邦,我们能否获得一些陛下的承诺?”佩德罗面色凝重的说道。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问道:“你要什么样的承诺?” “不对英格兰出售火器、船只等军用物品。”佩德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朱翊钧点头说道:“无论西班牙是否要求,在英格兰没有满足大明要求,撤销私掠许可证之前,大明都不会对英格兰出售火器船舰火药弓弩甲胄长短兵,甚至不允许英格兰商人获得大明的货物。” “当然,英格兰人从别人手中购买,那朕也无能为力,鞭长莫及。” 英格兰人当然可以通过转口获得一些商品,但转口的成本和溢价,都由英格兰人买单就是了。 在海上过一次手,就是30以上的溢价,英格兰人现在没有多少殖民地,靠着圈地积累的那点财富,根本不够他们挥霍。 朱翊钧补充说道:“这是基于道德的共识,海上的风险已经足够大了,海盗的存在严重影响了自由贸易,打击海盗维护海洋营商环境,是基本道德,而不是朕给费利佩的承诺,一旦英格兰收回私掠许可证,大明也要基于自己的立场,考虑大明和英格兰的关系。” 英格兰有可能取缔私掠许可证,但英格兰取缔私掠不太可能。 英格兰需要大明的货物,但大明远在天边,它面前站着一个要远征它的西班牙,而对付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英格兰只能使用私掠船队,所以,英格兰无论如何都无法取缔私掠许可证。 朱翊钧没有给出具体的承诺,但他告诉了佩德罗,大明做事的原则,打击海盗,维持海洋营商环境的有序和健康,这对大明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感谢陛下,哪怕是基于道德共识。”佩德罗松了一口气,这是他这次来大明另外目的,确保大明不会介入到英西战争之中。 哪怕是友谊的小船已经翻船,但费利佩不想大明影响到泰西的局势,尤其是英西战争,就像是大明不想西班牙插手南洋的任何事。 朱翊钧选择了尊重费利佩的选择。 “朕郑重告诫西班牙,大明提供物美价廉的商品,你们使用了白银购买,这是贸易,不是朕在欺凌压迫你们西班牙,不要总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你们可以不到大明来购买商品,再喋喋不休,那就别怪朕封关了。”朱翊钧严重警告了西班牙的叙事风格。 这个警告包含了封关的惩罚。 什么叫西班牙到大明朝贡?什么叫西班牙到大明贸易损失巨大?什么叫巨大的贸易顺差引发了西班牙的价格危机?什么叫大明货物冲击,造成了西班牙乃至整个泰西手工工坊的破败? 可以不来! 西班牙这种是单边叙事,只看到了自己损失了白银黄金,没看到他们拉走了一船又一船的货物,这些货物,每一两都是大明百姓的劳动成果,每一两白银都是大明百姓的血汗钱。 朱翊钧重视白银,就是因为这些全都是百姓们用劳动换来的,每一两都值得被重视。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就是辜负。 大明皇帝之所以可以如此以训诫的口吻告诫西班牙,完全是大明现在可以发钞了,大明拿下了倭国的矿权,有这个底气,不用依赖泰西的白银流入了,才能站在实力的角度,训诫费利佩的虚妄叙事。 之前朱翊钧是不会这么做的,毕竟大明很多的政策,都和泰西流入大明的白银息息相关。 现在货币不再依赖泰西,朱翊钧开始否定这种叙事,泰西从来不是大帆船贸易的受害者,要不然不会十六年如一日,每年都要来一趟了。 西班牙这种风格,其实和此时西班牙的经济分配模式有关,西班牙的分配模式,归根到底就一个字,抢。 这里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西班牙珍宝船队。 珍宝船队通常有两支,一支是加勒比船队,由西班牙王室和贵族们一起,组建船队,从本土前往美洲新大陆,停泊在加勒比海域,从新世界掠夺的货物,通常在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集结,陆运到加勒比海的埃拉克鲁兹港。 而另外一支则是马尼拉船队,从两个美洲出发,到吕宋的马尼拉。 西班牙王室对珍宝船队抽取五分之一作为税收,剩下的全部贵族、船东、船员们一起分赃,金债券的信誉也不是黄金,而是这些珍宝船。 人们普遍相信费利佩可以支付这些债券,就是因为珍宝船每年会带回无数的财宝。 费利佩通常出卖许可来维持自己的权力不受挑战,用珍宝船的许可,来奖励和拉拢自己的盟友。 抢习惯了的红毛番,到了大明,是打不过了,抢不动了,所以才老老实实的掏出了白银,递给了大明,然后换取需要的货物,却因为白银向大明流失,就胡说八道,单边叙事。 朱翊钧面色严厉的说道:“人不能如此的无耻。” “如果担心因为贸易,白银向大明流失,你们应该想方设法的提高自己的商品的种类和质量;如果畏惧大明货物的冲击,就要想方设法的降低商品的成本来阻止大明商品进入泰西;如果畏惧大明货物的数量,你们就提高生产效率和办法。” “而不是这番惺惺作态,这不是欺负大明人老实话不多吗!老实人就该被这么欺负吗?” “陛下教训的对。”佩德罗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愣了许久,最终还是认了这顿训诫,的确是公平的自由贸易,的确是你情我愿。 佩德罗很清楚的知道陛下说的每句话看起来都是对的,陛下人不老,实话也不多。 大明有保护自己的军事力量,打不过就抢不到,如果正常手段能够竞争的过大明,早就带着成船成船的货物到大明倾销了,还用在这里扮演受害者? 西班牙、英格兰,连五六岁的孩子都在钻烟囱了! 其实费利佩二世很清楚如何才能成为大明的强劲对手,那就是整个泰西紧密的团结在一起,有粮食的出粮食,有工匠的出工匠,有原材料的出原材料,齐心协力的不断的钻研,哪怕是松散的商业联盟,也能让泰西的竞争力大幅提高。 可惜的是,费利佩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却收效甚微,他很清楚这难以做到,想要整个泰西团结一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罗马闪电归来。 可是,罗马亡了,罗马人在意大利,都是少数族裔。 佩德罗这次面圣有得有失,和大明深厚的友谊正在变得稀薄起来,两国从合作变成了合作对抗,不过让人庆幸的是,大明皇帝对私掠许可证的不满,让英格兰人无法在大明获得任何的帮助。 今年甚至都没有允许英格兰的使者从松江府的万国城赶往京师面圣,英格兰使者白来一趟。 朱翊钧相继召见了法兰西、尼德兰等等各国的使者,履行了自己卖盐、和到大光明城集散大明货物的承诺,二者满意而归。 “沙阿特使,你提出的五万两银子交换永居大明自由活动的身份,朕不能答应。”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国书十分确信的说道:“蒙兀儿国的留学生,读完了书,就回蒙兀儿国吧,留在大明做什么呢?” “朕不能重用他们。” 自从安史之乱后,宋朝和明朝都不怎么用胡人了,毕竟那么大个历史教训在那儿摆着,不能视而不见。 蒙兀儿人也是胡人,他们哪来的回哪里去,用白银换永居自由活动身份,朱翊钧是不可能答应的。 “我听闻大明国帑和内帑空虚,才斗胆提出了这个建议,如果陛下不需要的话,那我会告诉阿克巴殿下。”沙阿买买提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是蒙兀儿国王阿克巴提出来的,就是问问皇帝是否准许。 一人五万两银子,真的很多了,而且就是买个身份,但皇帝不同意,也就算了。 大明是天朝上国,有些留学生读着读着就想着留下来,才写信回到了蒙兀儿国询问。 “联合缉毒之事,大明非常认可,可以沟通兵部和刑部,一起打击阿片贩运之事。”朱翊钧说起了沙阿买买提里另外一件事,打击阿片贩运。 “而且你的国王有些杞人忧天了,经过大明解刳院的研究,只要朝廷和衙门,还能履行基本职能,打击毒贩,压制的流通,那么阿片的吸食者的死亡速度,会大于的扩散速度。” “最终,吸食者的规模始终无法扩大,而产地的规模也无法扩大,因为吸食者灭绝,大量的阿片会滞销。” 阿克巴听闻了大明如此严厉的禁毒,就想要学习成功经验,大明立刻表示了欢迎,并且分享了禁毒的技术,和蒙兀儿国一道缉毒。 不过阿克巴有点过分恐惧着阿片的危害了,他担心无法进入大明的阿片,统统跑到蒙兀儿国,造成危机。 沙阿买买提俯首说道:“尊敬的陛下,不是哪个朝廷都像大明,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在运转,在我们蒙兀儿国是松散的联盟,导致禁毒大事,很难向下推行,所以禁止阿片流出马六甲海峡,还是需要仰赖大明。” 这也是阿克巴准备买‘大明国籍’的目的,阿克巴就是送钱的想法,去留无所谓,送点银子给皇帝陛下,希望皇帝能继续在马六甲海峡禁毒下死力气,防止阿片向蒙兀儿国传播。 要是阿片大面积传到了蒙兀儿国,他阿克巴可没有能力去禁止。 织田市是最后一名觐见的使者,她呈送了一份矿产交割的细则。 这份细则就是将矿产的所有权都交给了大明,这份细则关于矿区的设立进行了非常明确的规划,比如矿山周围十里是大明疆域,组织倭奴开采等等相关事宜。 这本细则和高启愚呈送的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欺瞒。 在织田市离开后,朱翊钧拿着手中这本细则说道:“这些倭国的大名们,非常支持这份细则,因为这些矿山,大明驻军后,总不能大明军自己开采吧,就需要这些倭国的买办经纪们,组织招揽工匠、倭奴开采。” “经纪买办、甚至这些大名们,利益没有受损,甚至地位变得更加稳固了起来,百姓一揆会因为大明军驻扎,而变得胆怯。” 这份细则可谓是极其严苛,放到大明身上决计无法接受,就是放到鞑清身上,鞑清也不敢签字。 《京都条约》要求割让矿产,可是没有限期的,而且大明还拥有探矿权,探明的矿产,亦归大明所有。 这么一份条约,获得了许多大名的支持,因为这些大名们是受益者,而不是受害者,大明要用到他们,矿产放在那儿一文不值,开采出来的一切,都归大明所有,而大明会给倭国通行宝钞。 “大明理当引以为戒,过于禁商贸来往,言必称聚敛兴利、物欲横流,是儒腐朽之言,但如果过于重商,一定会国将不国,某种程度上,复古派的老学究们痛心疾首的呼吁,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朱翊钧总结性的说道。 这些经纪买办和大名,是真的该死,出卖集体利益,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倭国狼子野心,现在倭人尊重大明,是因为大明造的快速帆船用于了战争,而不是用来捕鱼,若是真的完全听了这些儒所说的,修文德以柔远人,恐怕倭人现在喊着入唐。”朱翊钧觉得自己太过于肯定这些儒了,又补充了一点。 修文德以柔远人,既修不了文德,也柔不了远人,因为这些夷人,根本听不懂除了拳头之外的任何道理。 “陛下圣明。”张居正领着群臣歌功颂德,复古派的老学究们,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过于打压商业,当然不行,可是过于重商,的确会国将不国。 廷议之后,大明皇帝朱翊钧换了一身常服,带着一群缇骑们,从大将军府出发,向着燕兴楼而去,蓬莱黄氏黄公子今天有一场聚谈要去听,讨论的内容是大明宝钞。 朱翊钧想知道,大明士大夫们对宝钞发行的看法。 大明再一次发钞,富商巨贾们在哄抢,士大夫们则掀起了对宝钞的讨论,最近的聚谈,都是围绕着宝钞在进行。 多数的士大夫表示了意外和震惊! 大明皇帝居然用内帑的黄金作为准备金,进行发钞,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要让人惊恐,甚至有人以为大明在倭国吃了万历维新以来的最大败仗,皇帝才舍得拿出黄金来为发钞做准备金。 人心里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大明士大夫们普遍认为,过年宁愿在正衙钟鼓楼用千里镜看鳌山烟火会,也不肯打赏百艺的陛下,是非常尚节俭的,戚继光吃败仗,都比陛下拿黄金出来都合理。 这毫无疑问就是偏见!彻头彻尾的偏见! 一向尚节俭的陛下,为了大明国朝的繁荣,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让步! 黄金库是只进不出,而且每年会增加100万到150万两的黄金储备,增加宝钞的信誉。 朱翊钧站在了太白楼的门前,看着今日聚谈的课题,满脸的迷茫,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平日里过于慈眉善目了。 今日话题:‘每年给大明百姓发十二贯宝钞如何?’ 第八百四十四章 一种理论上可以大明万世不移的办法,发钱 朱翊钧看着太白楼门前的标题,今天太白楼聚谈的内容是,每年给大明百姓发十二贯宝钞如何? “冯大伴,朕平日里还是过于仁善了,你看看这帮士大夫,盯上朕的金库了!”朱翊钧有些感慨,他万万没料到,大明士大夫这么胆大包天!万历宝钞,就是朱翊钧的金债券,这一年十二贯,得朱翊钧这个君父出钱。 冯保掐着指头算了半天,低声说道:“陛下,负担不起,根本负担不起。” 大明现在有一亿三千万人,每一个人,一年发十二贯宝钞,一年就是156亿贯的宝钞,也就是156亿两白银,3亿多两黄金,即116万吨黄金。 这些士大夫真的是一点算学不学,但凡是学点算学,也知道皇帝一年搞不到116万吨的黄金,别说116万吨,就是006万吨,朱翊钧都搞不来。 “倒是看得起朕,朕一年去哪里搞上亿两的黄金去?”朱翊钧甩了甩袖子,走进了太白楼等待着聚谈的开始。 朱翊钧在太白楼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宁远侯李成梁,他也来了,而皇帝直接将他宣到天字号包厢。 “宁远侯也喜欢听聚谈?”大明皇帝示意李成梁不必多礼,让他落座说话。 李成梁笑着说道:“回禀陛下,就是凑个热闹,听聚谈是假的,臣呢,就是看看哪个儒不长眼,胡说八道,揍他一顿。” 李成梁觉得自己退休的日子真的是太好! 每天好吃好喝,睡醒了就四处找儒,受了读书人这么多年的气!终于有机会,可以发泄一下了。 对于宁远侯府而言,李成梁揍得儒越多,宁远侯府就越安全,这么做,是武勋和文官的切割,尤其是李成梁、李如松这两代人都很能打的武勋,要格外的小心。 不过根据东厂番子的观察,李成梁揍儒,不是为了保宁远侯府平安,更多的是泄愤,李如松战功赫赫,陛下春秋鼎盛,陛下根本没有理由卸磨杀驴。 所以纯粹个人恩怨。 “原来如此。”朱翊钧和李成梁说起了倭国的战局,尤其是戚继光对长门、石见、出云三国的攻城略地。 李成梁作为宁远侯,本应该每天到文华殿廷议,但是他以年老多疾为由,不肯到文华殿廷议,就跟当初王崇古成了次辅,但从来不在文渊阁坐班一样。 李成梁不去文华殿廷议,目的也挺简单的,远离那些朝中的是是非非,把自己挣来的宁远侯爵传下去,而且他不去文华殿,也是为了李如松日后的前程。 他今天要是去了,李如松日后就去不得文华殿了,严嵩、严世蕃旧事,不得不防。 戚继光的谋划,李成梁并不知情,他听闻了皇帝的说辞后,补充了一点自己的观点,从军事和两个角度。 在军事上,这种沿海狭长的领地,很容易被拦腰截断,各个击破,所以需要水师坐镇,水师救援得当,能极大的改变这种困境; 而在上,李成梁觉得大明驻军要严格遵守禁令,把作恶的事儿,交给倭国的经纪买办、大名,这些脏事,大明不要插手过深,一来不让大明军道德滑坡,二来,减少倭人对大明军驻守的抵触情绪。 “让倭人恨倭人,让倭人斗倭人,这样一来,才能长久,臣还是觉得,大明不要出面横征暴敛,催逼过急,以防当年安南旧事。”李成梁总结了自己的看法。 朱翊钧沉默了下,笑着问道:“让倭人恨倭人,宁远侯在辽东也是这么做的吗?” “臣也就会这么点不上台面的伎俩了。”李成梁承认了自己在辽东就是这么收拾海西、野人、建州女真、外喀尔喀七部,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是一种较为廉价的统治方式。 这样做唯一的坏处,就是养蛊,养出个大明收拾不了的蛊王,就很难收场了,但大明军已经进入了全火器时代。 线列阵、炮阵、轻骑兵阵互相配合的‘排队枪毙’的战术,已经非常熟练,没有什么蛊王是火炮收拾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火炮不够。 “这些个儒生没被抓起来,大明还是过于自由了。”李成梁看着入场的儒生,他对这些儒的很多言论,是极其不满的,主要一些个儒,还是没学会矛盾说,一张口就是空中楼阁。 这帮人坐在京师的暖阁里,对着塞外的事儿,指手画脚,指指点点,动不动就说边方总兵苛责蛮夷,要修文德,要柔远人,明明没见过几个夷人,却充斥着对夷人的幻想。 真到了辽东,才会知道这帮蛮夷有多么的猖狂,柔远人?把这些夷人种到土里堆肥,就是最大的柔慈。 “承蒙诸位赏脸,今日聚谈由在下主讲,鄙人蔡献臣,乃福建同安县人,穷乡僻壤,官话说的不甚流利,还请各位海涵。”蔡献臣对着四方拱了拱手,他是福建人,说话带着点口音,常常因为口音而被人嗤笑。 但这官话雅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那么熟练,口音确实有点难改。 东厂的番子已经把主讲人蔡献臣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汇总成为了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的手边。 蔡献臣在万历十三年中了举人,万历十四年入京考进士,并没有考中,在京师拜了王元美为师,正在积极准备考取万历十七年的进士,这次的聚谈,也是王元美要蔡献臣到太白楼来,谈一谈他对宝钞的看法。 王元美觉得死读书不是个事儿,让蔡献臣出来走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天下之弊,莫过于兼并,万历维新十六载,田土产出,已经无法满足势要豪右们的胃口了,所以,兼并即垄断。”蔡献臣开始了自己的聚谈。 朱翊钧觉得有趣,蔡献臣至少读过矛盾说,读过阶级论,因为阶级论的第二卷是分配卷。 小农经济的情况下,天下困于兼并,田土集中并且抛荒,粮食产量不足,稍微有个天灾人祸,就是沸反盈天,百姓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 而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后,兼并二字,就变成了复杂的分配问题,最终由分配问题嬗变为垄断。 兼并在商品经济中的具体表现是:垄断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从实物地契,转化为股权凭证;通过债务让人变成奴隶,一如过去强人身依附的佣奴佃户;市场份额、技术、资本、产业、等等高度集中;将自身的风险转移给多数人去承担等等。 要解决垄断问题,就要解决分配,至少蔡献臣的讨论,不是空洞无物的儒言论。 蔡献臣继续说道:“兼并即垄断,如何解决垄断呢?自然在分配上下功夫,而我们来看看这句话,每年给大明百姓发十二贯宝钞如何?这一句话,里面包含了几个前提。” “首先就是定期,每年;目标,个人,大明的每个人;数量为十二贯,也就是基本的生活保障;最后就是没有任何先决条件,不分老幼,只要是大明人,都发。” 十二贯就是十二银,是大明一个壮劳力干一年活儿收入的中位数。 也就是说,蔡献臣想要大明朝廷,给每个具体的个人,无条件、每年、发放基本生活保障。 蔡献臣想要聊的内容是普遍的、基础的、定期的、无条件、个人的,一种社会兜底机制。 蔡献臣继续说道:“诚然,这看起来有点天方夜谭,哪怕是印钞,十五亿贯钞,一年三亿两黄金,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 “但我们要注意到,宝钞的锚定,现在是黄金,但不仅仅是黄金,还有大明的货物,在生产力不断提升的情况下,大明可以发的宝钞,绝对不是一年六百万贯,六千万,而是六亿贯,六十亿贯。” 一眼就能看出的问题,蔡献臣早就注意到了,眼下的生产力根本做不到,万历宝钞的锚定物只是黄金,但日后可以是货物,三亿两的黄金不好找,但生产价值三亿两黄金的货物,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他抛出这个话题的目的,也仅仅是讨论信用货币的未来,日后生产力足够高,物质足够丰富的前提下,是否可以通过给每个人发钞,来维护社会基本公平。 这就是蔡献臣讨论的问题。 “如果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提供基本经济保障,可以有效的减少不满,就不至于揭竿而起了,大明自然可以万世不移了。”蔡献臣满脸笑容的说道:“诸公,我们似乎找到了一个万世不移的办法,至少理论上是可行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发钱的方式是一种分配方式,而且非常有效,因为它不需要繁琐的、异常麻烦的审查,能够显著的减少行政上的空耗,尤其是百姓们有了钱,就会购买各种商品,进而促进商业的繁荣。” 一种理论上可以大明万世不移的办法,发钱。 朱翊钧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蔡献臣,没有任何的意动,这种说辞,看起来非常美妙,对皇帝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但朱翊钧清楚的知道,发钱根本不可能万世不移。 一个儒生伸手,而后站了起来,满脸疑惑的说道:“你说的很好,但是都发钱,不等于都没发钱吗?因为都发钱,导致货币的总量增加,孙尚礼指数就会不断的增高,发的越多,增加的越多。” 这位儒生提到的孙尚礼指数,是上海县知县姚光铭提出的,分为两种一种廉价的必要商品价格增长,一种较为昂贵的非必要商品价格增长。 货币总量增加,必然引起孙尚礼指数的飙升,发的越多,就会涨的越多。 “你问的很好。”蔡献臣点头说道:“如果是单纯的发钱,那一定导致孙尚礼指数飙升,因为市场上能够提供的商品没有相应的增长,所以,我们不能单纯的发钱,这是我一直在强调的问题,我们要做的是分配。” “这些钱,绝对不能凭空产生,一旦凭空产生,这就不是基本保证,而是债了。” “许衡在《楮币札子》里说:夫以数钱纸墨之资,得易天下百姓之货;印造既易,生生无穷,源源不竭。世人所谓神仙指瓦砾为黄金之术,亦何以过此。” “纸钞就是债,只要是债,就一定要还,如果大明无视锚定大量发钞,万历宝钞也就是洪武宝钞的下场了,也就代表着这次万历钞法,再次失败了。” 朱翊钧对蔡献臣这段话非常认同,无锚随意发钞,最后受害的还是大明本身。 许衡在《楮币札子》中已经详细的讨论货币与债务之间的关系了,纸钞就是债,债就是纸钞,本质是相同的,也是大明发钞的基本原理,朝廷写下欠条,从宫里借黄金,但借到的是宝钞。 只要不脱离这个基本关系,大明就可以维持宝钞的数量不会过度滥发。 这样的制度设计,是为了兜住帝国的下限。 蔡献臣要聚谈主讲,什么都不懂,上了台也是贻笑大方,他真的很有文化,关于纸钞的认识也非常的到位。 这名儒生眉头紧蹙的说道:“你也说了,一年要发十二贯宝钞,最起码要三亿两黄金,哪怕是万历宝钞用货物作为锚定物,支撑得起这样的规模。” “我们应该如何做才能让宝钞不是凭空产生呢?更加简单明了的问:钱从哪里来?” 蔡献臣十分肯定的说道:“来源有很多,我们可以对势要豪右增税、对遗产进行征税,增加利得税;官厂上交的利润拿出一部分来;我们也可以把这笔庞大的钱放到交易行或者海外种植园投资之上,将利润分红给万民。” “无论如何,这笔钱,不能凭空产生,否则不如不发,危害更大。” 蔡献臣十分肯定礼部的说法,只要是债,就要还,不是势要豪右还,那就是穷民苦力还,现实往往如此,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凭空产生的宝钞,就像是回旋镖,正中所有人的眉心。 “幼稚。”李成梁琢磨了下,嗤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这个蔡献臣好歹不算是个儒,只是有些不谙世事,想法多少有点简单了。 朱翊钧好奇的问道:“哦?宁远侯另有高见?” 李成梁摇头说道:“高见谈不上,这个儒生最大的问题是,他把朝廷想的过于无所不能了,朝廷要是这么厉害,哪还有什么改朝换代?” “而且钱这种东西,无论任何时候,都是过一遍手就沾一手油,陛下这边给了15亿贯,可能根本流不到万民的手里就没了。” “钱这种东西,就跟水一样,总是流向不缺钱的地方。” 朝廷不是无所不能的,把朝廷看成无所不能的神,就是一种错谬,朝廷也是由一个个的个体组成的,而不是掌握了绝对公平的神,不偏不倚的处置一切的事儿。 而且发钱这种事,只要朝廷发,就会滋生贪腐,最终钱能不能到百姓手里不知道,但不缺钱的人一定会更加有钱,导致贫者越贫,富者越富。 所以李成梁才认为蔡献臣是幼稚,这种幼稚病很好治,只要真正的办一件事,就知道要实现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有多困难了。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朕从罗斯国引进了一些蛔蒿草,蛔蒿草的花可以入药,每当花开的时候,田里就会涌进各种各样的盗贼。” “这些盗贼多数都是年事已高的老人和小孩子,他们疯了一样的闯进田里,抢夺蛔蒿花。” “这些窃贼们,全都是一些药贩子寻找一些游堕之民,鼓噪他们入园,目的也简单,毁田,好让药贩子继续卖他们的砒霜,而不是宝塔糖。” “你说农学院能怎么办?” “大司农跟朕说的时候,痛心疾首,因为这些游堕之民没有什么采摘之法,往往把草田折腾的一团糟,蛔蒿草正在扩产,这种毁坏式的采摘,带来很大的麻烦。” “都是老人和孩子,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地方衙门只能劝告,跟蝗虫似的,刚赶走,就又来了。” “关键是这些药贩子是故意的,让这些老人和孩子为主的窃贼踩踏毁田,让蛔蒿草的规模不能增大。” 李成梁好奇的问道:“陛下怎么解决的?” “朕没办法,就抓了一批人,找到了药贩子,药贩子还不算完,还抓到了他们背后的东家,把东家挂在了草田,之后再没人踩草田了。” 朱翊钧无奈的说道:“朕也不想的,但是朕没有太好的办法,不雷霆威罚,这些个东家还会让这些药贩子,四处鼓噪诓骗游堕之民毁田。” 朱翊钧把几个东家给用了,挂在了田间地头,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毁田了。 用这个字,意思是杀人以祭,比如商王用羌。 朱翊钧之所以杀人,也是这帮东家死有余辜,这几个东家的药店,卖的都是假药,腚底下一的烂事,还敢在皇帝亲自主导的农桑之事上,挑衅皇权,这就是找死了。 这几个东家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他们鼓噪游堕之民,不会被查到,却严重低估了缇骑们的办案能力。 侦办的过程十分的曲折,但是这帮出身墩台远侯的缇骑,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罪魁祸首。 这就是现实,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甚至连一些夫妻都是同床异梦,一个被窝也能睡出离心离德来。 “这种看似绝对的公平,岂不是对勤劳者的不公平?”一个名儒生站了起来,大声的问道,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看起来十分合理的制度,背后的大问题,那就是:这个幻想中的制度,其实是在养懒汉。 绝对公平,往往都是不公平,这是对勤劳者、有能力者的压迫,干的越多,赚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因为这些勤劳者、有能力者,成为了懒汉的供养者,长此以往,就没人愿意勤劳,整个大明就会失去活力。 蔡献臣笑着说道:“你讲的很对,所以,十二贯还是太多了,所以我们要在这个数值上,砍为一半的一半,只能勉强的活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痛苦不堪。” 十二贯是一个壮劳力一年苦力的中位数,一半的一半就是四分之一,三贯钞,就是勉强吃一口,饿不死的地步,这样一来,就缩小了懒汉的规模。 这名儒生非常不认同的说道:“这不是数量多少的问题,而是养懒汉的问题,你就是再减一半又如何呢?游堕之民,恐怕会四处作恶,逼迫、抢劫这些刚发下去的宝钞。” “滋生游堕之民,暂且不提,你还是没能解决不患寡患不均的问题,我凭什么养他这个懒人的问题?” 这名儒生说完就站了起来,选择了离开,蔡献臣准备好的说辞,无法说服他,随后十数名儒生选择了离席,这是表达对聚谈内容的不认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过多的争吵,直接离开,吵吵闹闹,有辱斯文。 “发十二贯是发,为什么不直接发一万贯?这样一来,人人都是家财万贯了。”一名儒生站起身来,摊开了手,对着所有人问道。 他提出了更加尖锐的问题,直接发万贯,更能实现所谓的公平,大家都有钱了,就没有穷人了。 “这当然不行,发一万贯,那米面粮油煤该涨到何种地步?不行不行。”蔡献臣连连摆手说道。 这名儒生看着蔡献臣认真的说道:“所以,我不认同你的说法,发钱解决不了不公,反而在制造更大的不公,这就是我反对的理由。” 这名儒生冷静的陈述了自己的理由之后,离开了太白楼,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数十人之多,整个戏台下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 另外一名儒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的问道:“我有个疑惑的地方,你饥寒交迫的时候,靠吃自己的肉,能活下去吗?” “那自然不能,只会死得更快。”蔡献臣没有东拉西扯,而是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名儒生摇头说道:“陛下批注《矛盾说》言:一阴一阳之谓道,夫万物无穷之理,一体而两仪也。得之东隅,必偿之桑榆;取彼琼琚,当舍彼璋璧。日月代明而晦朔相替,寒暑推迁而荣枯互生。” “你要给所有人发钱,那么,代价是什么?这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历史告诉我,承受代价的往往是穷民苦力,而非势要豪右。” “所以,我不认可你的说法,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最终结果可能和你设想的南辕北辙。” 这名儒生说完就离开了太白楼,又有数人跟着这名儒生一起离开。 “朕批注过这句话吗?”朱翊钧看着离开的儒生,询问着冯保,矛盾说的时间有点久了,他都不记得自己这么讲过。 冯保也没翻备忘录,直接俯首说道:“陛下,当然有,这段臣也会背,后面是:智者察变,达者守中,过与不及,执两用中。” 智者,善于发现察觉到万事万物的变化;达者,会坚守中正之道。过度和不足,都是无益的,要把握好两种极端,而取用中道。 执两用中,这个词出自《礼记·中庸》是孔子夸赞舜的话,也是中庸的核心思想。 “先生的矛盾说过于晦涩难懂了,大家学矛盾说,都是参详陛下注解本。”冯保解释了下他为什么会背这段话,也不是为了方便拍皇帝的马屁,主要是为了理解矛盾说。 张居正是大儒,他写矛盾说的时候,过于惜字如金,有些逻辑的变化,让人看的一头雾水,但陛下的注解,是以孩子学生的视角去注解,就十分容易理解了。 “原来如此,夫子说:温故而知新,朕没事还是要再翻开旧书看看,省的忘了。”朱翊钧多少有些感慨,一些个士大夫们,对矛盾说的理解,都快要超过他这个皇帝了。 温故而知新,的确是个极好的学习办法。 “陛下有言,计不振生业之道,劳扰百姓必矣;策不改劳作之制,济事终属虚妄。”一名儒生站了起来摇头说道:“任何不能促进生产关系改变、生产力增加的计策,都是虚妄,最后都是折腾老百姓,吃亏的也一定是老百姓。” “我不认可你的想法,告辞。” 在这名儒生离开后,这太白楼的聚谈戏台之下,人数已经寥寥无几了。 “朕倒是觉得这蔡献臣讲的还是很好的,虽然朕确实养不起万民,但也可以给鳏寡孤独者一些宝钞,让他们不至于那么的艰难。”朱翊钧看着台上,蔡献臣一脸焦急和迷茫,他的观点似乎得不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朱常治有个陪练钱三,只有一只眼,在养济院里备受欺凌,被朱翊钧安排在了朱常治身边,这钱三朱翊钧赐他大名钱至忠。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鳏寡孤独毕竟是少数,而且这些宝钞,很可能会被张冠李戴。” “你说的有道理,大明还是不够强。”朱翊钧十分认可的说道,大明万历年间的五间大瓦房连地基都没挖好,不是懈怠的时候。 李成梁看了陛下一眼,其实陛下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发钱这种事,对国朝而言不是特别重要,在李成梁看起来最恐怖的是,陛下用矛盾说杀死了一大批本该成为儒的儒学士。 因为科举要考,这些儒生们不得不读矛盾说,但人一旦学会了用正反两个视角看待一个问题,就没办法做个儒了。 矛盾说和阶级论是完全不同,矛盾说是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 李成梁看了这么久,他很清楚,现在这些士大夫们在聚谈的时候,言必论矛盾说,这就让整个聚谈,不至于脱离实际,最少也是言之有物。 这是非常可怕的现象,因为这些士大夫就是大明朝日后的统治阶级,官选官阶级。 最起码在二三十年的时间里,科举制依旧是大明朝廷遴选人才最有效的手段和办法,现在还略显青涩、稚嫩的年轻士大夫,日后就是官选官,决定帝国的命运。 至少比那些袖手谈心性的儒要强许多。 第八百四十五章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骨余一脉倾元必汉 李成梁靠在椅背上看着蔡献臣迷茫的样子,露出一抹笑容,他作为一个熟读矛盾说的边方将领,其实很理解蔡献臣的迷茫,他现在所有的迷茫,都是因为缺乏实践经验导致的,而不是坏,更不是蠢。 李成梁也读矛盾说,读的是陛下注解本,李成梁读矛盾说,解开了一个心中的疑惑。 世界是基于道德而存在?还是基于物质而存在? 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也曾困扰过李成梁很久,朝中的士大夫们告诉李成梁,要修德,修德则百事具备,但李成梁在边方,根本不能理解,修德有个屁用! 要是修德有用的话,抚顺马市备御裴承祖,就不会死于建奴偷袭了。 在许多不事生产、五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士大夫眼里,世界是道德的,只要有道德就可以有一切,也就是知行合一致良知,把知行合一去掉,只留下良知,有良知就有一切; 但是在大明大多数人,尤其是穷民苦力的眼里,世界是物质的,缺衣少食没有柴真的会死,没有教育孩子永远当牛做马; 矛盾说给出的答案是世界是基于物质而存在,而不是道德。 无论你有怎么样的道德目标要去实现,所有人都要尊重客观的、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万物无穷之理。 分析、利用万物无穷之理,利用万事万物的矛盾,去解决问题,以达到道德目标的过程,就是矛盾说的主要内容。 正如陛下在矛盾说中的批注:乾坤之本,物也,世存于物,非系于德; 纵有尧舜之志,亦须俯察物理,阴阳消息,寒暑往来,此自然不易之轨;循道者必先明器,怀德者不可昧物。斯乃矛盾要义,昭昭若日月经天。 (图片翻译不收费) 此刻的蔡献臣,他的迷茫,他的疑惑,他的不解,都是还没有彻底搞明白这个问题,世界是以物质为基础存在的,他追求的高道德,追求的平等、追求的公正,想要实现颇为困难,需要物质的支持。 “陛下,蔡献臣就是现在大明大多数读书人的样子,以前的读书人不是这样的。”李成梁坐直了身子,对着皇帝说道:“臣在辽东的时候,见到过很多的读书人,巡抚、巡按、各级官员,还有到辽东讨生活的读书人。” “和过去的读书人交流,你和他聊正义、道德、大义、善良,他就两眼放光,滔滔不绝,仿佛自己就是仁义礼智信的本身,只要听他的话,就可以完全实现这些道德。” “每当臣问起,这些美德应该如何去实现呢?臣就是想知道,如何让蛮夷听得懂大明人说话,仅此而已。” “但是这些读书人,就会支支吾吾,左右而言他,说些怪话,说这些是人人都应该做到的。” “在旧文人的心里,他们读孔夫子,觉得人性本善,所以人,天生就该有崇高的道德。” 李成梁这波澜壮阔的一生,见了许许多多形形的读书人,在这些人里,有两个人让李成梁印象深刻,一个是徐渭,他曾经做过李如松的老师,因为李如松实在是不开窍,师生关系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个就是侯于赵,侯于赵也谈道德崇高,但侯于赵更在乎如何实现这些道德。 “现在的读书人不是这样了,像蔡献臣这些读书人,看问题,不是从德出发,而是从理出发,至于人性本善还是本恶,这些读书人会觉得有恶有善。”李成梁颇为感慨的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宁远侯这么一说,还真是,最近聚谈还是很好玩的,至少不是胡言乱语了。” 李成梁赶忙说道:“当然了,这些士子里,也有些倒灶玩意儿,臣今天来,是找一个儒,此人名叫安希范,是万历十三年的举人,号称南衙第一才子,也不知道为何,万历十四年居然没能考中进士。” 有些读书人熟读矛盾说后,看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但大明还是有些读书人,冥顽不灵。 朱翊钧听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仔细想了想说道:“他考不中进士,是朕专门把他划去了,此人是官宦世家,他们家在胶山南麓所建西林园,比朕这通和宫都不遑多让,朕把他划掉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是顾宪成的弟子。” 万历五年,朱翊钧还没有大婚,以朕德凉幼冲为由,把顾宪成给划去了,划去的时候,张居正也无法阻拦,因为陛下问的时候,已经划完了,划完了再问,张居正再反对,那不成僭越主上威福之权了吗? 同时,划掉的还有顾宪成的仕途。(226章) 安希范的名字被划掉,是被顾宪成给连累的,朱翊钧收拾不了小民,因为很早的时候,朱翊钧就知道乱亡之祸,不起于四夷,而起于小民(226)。 收拾不了小民,还收拾不了这些个士大夫吗?! “这个安希范怎么了?”朱翊钧好奇的问道。 李成梁十分肯定的说道:“他说岳飞、文天祥不过愚忠,臣听不了这种话,准备找他辩论一二,如果辩赢了,那自然最好,辩输了,臣就揍他一顿。” “他来了。” 朱翊钧是第一次见到安希范,就这第一眼,朱翊钧就不待见这人。 因为这安希范粉油头粉面,扮作妇人状,一些士大夫参加诗会,都会用些胭脂水粉,这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出席公共场合,注意下公众形象,非常合理。 但是弄到安希范这种浓妆艳抹的地步,实在是不讨喜。 “他这是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准备上台唱戏呢。”朱翊钧眉头紧锁,有些厌恶的说道。 冯保看着安希范的样子,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幸亏他受过专业的训练,没有笑出来。 蔡献臣提出了一个非常逆天的观点,给万民每年发十二贯,但蔡献臣要讨论的还是一种社会兜底的机制,虽然有些过于幼稚和不切实际,但总归还是一种思路,蔡献臣和士大夫们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蔡献臣这些士大夫好不容易把士大夫的形象挽回了一些,安希范又狠狠地败坏了士大夫的形象。 “承蒙诸位抬爱,本人安希范,师承顾宪成,来自南衙无锡,家住北林园。”安希范抬手对着四方行礼后坐定。 师承、籍贯、自报家门,这一套丝滑的小连招,安希范告诉所有人,他的来头很大。 李成梁很不喜欢安希范的做派,这唤醒了他很多非常非常不好的记忆,他家自洪武年间起,世袭铁岭卫指挥佥事,但是到了李成梁这一代,因为穷困潦倒,他一直到四十岁,才入京来走通了门路,世袭了家里的职位。 朝中有规矩,保奏给官,武将世袭也要有文臣保举,否则不给官,慢慢就演化成了不给足够的银子,没人给你保奏。 四十岁的李成梁进京袭职,见多了这种做派的读书人,也被这些读书人嘲弄,征战一生,被这些读书人为难。 安希范看向了四方,继续说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出自《满江红》,这首传唱了无数年的满江红,让人不禁热血满怀沸腾激昂,英勇而无畏和忠诚而不屈,被世代传颂,但今日再看,我不禁要问,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禁要问,历史上的岳飞,他不顾一切的北伐,真的对南宋有利吗?” “还是为了他自己的抱负,枉顾国朝境遇,还是将南宋强行拖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不可自拔。南宋初年,国力衰微财政困难,人心惶惶不安,军队战力有限,而金国则占据中原,兵强马壮,携灭国大胜之威,人心可用,此时岳飞主张北伐,是不是过于急切?” 朱翊钧听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了下,不敢置信的看着安希范,而后转头看向了李成梁,愣愣的说道:“李帅,他这是在指桑骂槐,骂朕穷兵黩武吧,出兵进攻倭国,都是因为朕好大喜功。” 作为读书人的朱翊钧,只想到了这一个可能,就是为了批评皇帝,批评朝廷,才这么编排岳飞,要不然实在是过于逆天了。 秦桧和赵构这对君臣,要是因为万历维新而翻案,还得到了普遍的认同,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臣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陛下还要听吗?陛下若是不打算听了,臣就下去揍他了。”李成梁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身体,面色不善的说道。 “李帅自便。”朱翊钧伸手引了下,这儒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这么想的,先让李成梁狠揍一顿再说。 “哪来的,敢在京师太白楼这般胡诌!”李成梁人还没走出包厢,暴喝声已经传遍了太白楼。 朱翊钧看着李成梁十分魁梧的背影,确信这位六十二岁的武将,还是三十岁的身子,安希范这种儒,李成梁能打一百个! 李成梁走下楼的时候,十几个铁林军就出现了,走到了太白楼的门口处,直接关上了大门,这本该引起骚乱的关门,却没有任何惊呼声传来,看客们对此似乎已经习惯了。 “朕怎么觉得,楼下这些看客,就是为了看李帅揍人来了?”朱翊钧看着看客们的反应,觉得这氛围有点古怪,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聚谈的场次多了,随时都能看到,李成梁揍儒,那可是稀罕事儿。 冯保有的时候也不知道陛下是心大,还是不怕,李成梁带着人把太白楼关了,这多危险,万一台下的看客直接一掀衣服,拿出兵刃来,要刺王杀驾,该如何是好? 当然冯保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楼下坐的的确都是看客,而不是刺客。 朱翊钧不是心大,是他很相信赵梦佑的安保能力,在京师要是让皇帝出了事儿,他赵梦佑这个缇帅,这十五年全都白干了。 李成梁每天上几次厕所,赵梦佑都盯得死死的,自从上次李成梁揍了儒赵南星之后,宁远侯府就没有任何读书人,拜访过了,而且陛下要听的聚谈,前前后后,赵梦佑都把这看客的底细摸排的非常清楚。 聚谈可不是有钱就能来听的,聚谈看客一次要十五银,可是银子不是关键,身份才关键,太白楼会专门核验身份,至少也得取得秀才功名才能进门。 这天下事似乎总是如此,无论做什么,都有门槛。 “你是何人?”安希范眉头紧锁,他的腿有点抖,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来者何人,因为京师的各色传说中,李成梁可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记住了,爷爷我是李成梁!”李成梁疾走了几步,一个炮拳就砸了出去,直接砸在了安希范的脸上,安希范根本没能招架得住,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嚯!”台下一名看客,看到这又准又狠的一拳,不住地惊呼:“李帅雄风不减当年啊!” 看客们的确是来看儒挨揍的,因为李成梁揍儒是很有规律的,甚至京师还有赌盘,赌哪个儒会被李成梁揍,赌时间,赌拳数。 李成梁也没理会看客们起哄,他可知道天字号包厢坐着皇帝在看着他,他踹了踹安希范,然后将安希范拎了起来,用脑袋撞了下安希范的脑袋上。 “装死就打死你,睁开眼!”李成梁有点不耐烦的说道,这安希范还在装死。 安希范终于不敢再装死,赶忙睁开了眼说道:“李爷饶命啊!” “哈哈哈!” 太白楼内爆发了一阵阵的哄笑,太白楼内一片欢快的空气。 朱翊钧摇了摇头,这些个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和那些蛮夷一样,只能听得懂拳头这一种说话方式,没有拳头就不会好好说话。 “我问你答,敢胡说一句,要你狗命!打死一个举人,顶多削我的爵。”李成梁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吓得安希范浓妆艳抹的脸‘花容失色’。 李成梁见恐惧生效,知道安希范已然胆怯,才开口说道:“我来问你,岳爷爷北伐,是枉顾南宋局势吗?” 安希范吓得直哆嗦,赶忙说道:“不是不是,岳爷爷北伐,是天时地利人和,人心所向!金人内部不和多有内讧,而那时众志成城,人心可用,而且因为岳爷爷四次北伐的成功,才让南宋彻底稳住了局面!” “岳爷爷没有建节前,建炎三年,金人南下攻破杭州,也就是行在临安,搜山检海要抓宋高宗,是岳爷爷一次次北伐,一次次胜利,打消了金人南下的雄心。” 搜山检海抓赵构,那时候岳飞还没有成为节度使,还是无名小辈,南宋的都城临安被金人攻破,这就是南宋初期的情景。 正如安希范所言,不是岳飞四次北伐屡战屡胜,在金人反复南下的情况下,南宋的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那个时候,只有打赢一条路可以走,别无他法!”安希范看李成梁面色凶狠,赶紧说道:“金人灭辽灭北宋,势如破竹,只有打一条路可以走,而且必须赢!” “金人怎么可能给南宋苟延残喘的机会!趁你病,要你命,我一个读书人都知道,打仗的将领能不知道吗?” “那岳爷爷是藩镇吗?”李成梁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些,看来因为安希范的话,情绪稳定了下来。 朱翊钧听闻眉头紧蹙了起来,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察觉到了李成梁身上有了杀气,这股杀气当然不是对着皇帝来的,而是对着安希范去的。 李成梁要杀人。 杀气这种东西无形无质,甚至有些玄妙,其实就是一种感觉,大概就是,想刀了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李成梁看似平静,但真的打算把安希范打死。 “李爷爷说笑了,说笑了,岳爷爷当然不是藩镇,岳爷爷带的兵是神武后军,是朝廷的兵马,而且将领也是朝廷任免,若岳爷爷是藩镇…”安希范说到这里,猛的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岳飞要是藩镇,那李成梁算什么? “说下去。”李成梁语气更加平静:“敢扒瞎,要你狗命,怎么想怎么说。” “若岳爷爷是藩镇,那韩世忠岂不是地头王了?”安希范身体开始打摆子,他意识到今天不是挨顿打就能过关了。 李成梁微眯着眼问道:“为什么是岳爷爷死了,而不是韩世忠死了?真的要杀将议和,为什么是岳爷爷?” 安希范吞了吞喉咙,颤抖的说道:“因为…因为…” “说!”李成梁厉声喝道。 “因为宋高宗根本杀不掉韩世忠!宋高宗连韩世忠军中的账本,都无法审计!如果宋高宗要动韩世忠,很可能会再次引发类似于苗刘兵变的叛乱。”安希范眼神躲闪的说道。 苗刘兵变,发生在建炎三年,由苗傅和刘正彦发动,赵构唯一的儿子,那会儿才三岁,也是因为这次兵变惊惧,不久后病逝。 李成梁继续问道:“为什么动不了韩世忠?” “因为韩世忠养寇自重!”安希范真的是被吓傻了,连五谷轮回都无法控制了,尿湿了裤子,他知道李成梁要听什么,一直躲避不想开口,但李成梁步步紧逼,最后,安希范被吓破胆了,只能说出来了。 说韩世忠养寇自重,就是骂李成梁,这是武将生存的第二个必要的法门,第一个法门是自污,第二个法门就是养寇、拥兵自重。 岳飞就是不会这两样法门,才能动,韩世忠深谙此道,反而不能动,这便是历史留下的讽刺。 “文相公是不是愚忠?”李成梁没有看向天字号包厢,继续询问,但他知道,陛下在看着他,陛下都听到了。 李成梁之所以苦苦相逼,就是想告诉陛下,他不想做韩世忠,他只想吃饭睡觉打儒,看儿子继续建功立业。 陛下二十六岁,他李成梁六十二岁,熬老头,陛下一定能熬死李成梁,也能熬死李如松。 安希范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大声的说道:“不是,忽必烈整整劝降了六次,六次皆不成。” “文相公就是一根透骨钉,扎在了胡元的眉心上!正因为文相公英魂尚在,所以神州陆沉,但依旧有人前赴后继的要推翻元廷!” “哦?六次都是哪六次?”李成梁继续问道。 安希范赶忙说道:“第一次是南宋投降的宰相留梦炎,忽必烈此举是为了告诉文相公,投降就可以荣华富贵一生,留梦炎投降元廷后得到了重用,仍然身居高位。” “第二次是宋恭帝赵显,忽必烈以为文相公清高,就搬出了旧主,准备给文相公一个台阶,但是文相公仍然不肯降。” “第三次第四次是阿合马、孛罗,这二人是忽必烈的宰相和谋士,能言善辩,阿合马以成王败寇,孛罗以天命归元,二人和文相公辩天命。” “第五次是文相公的家人,妻子和女儿,劝说文相公归降元廷,文相公坚决不肯。” “第六次是忽必烈亲自劝降,最终仍然未果,忽必烈只好赐死了文相公。” “这六次分别是,高官厚禄、旧主大伦、恃武强逼、天命气数、亲情人伦、礼贤下士,轮番上阵,最终仍然未能劝降文相公。” “文相公若真的是愚忠,忽必烈杀人无数,何必婆婆妈妈,拖到不得不斩的地步?他知道这次杀人,恐怕留下大祸,但多次劝降未果,不杀如何服众?”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骨余一脉倾元必汉。” 安希范解释了这六次劝降背后代表着什么,文天祥的这六次不肯归降,最终成为了胡元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因为文天祥一死,他就成了神州陆沉之后的最大精神寄托,永不妥协的图腾。 “倾元必汉?”李成梁有些疑惑的问道,在他看来,后面这句话改为宋余一脉,倾元必宋,这样更加工整些。 安希范眼神有些晦暗的说道:“文相公在牢中听闻崖山海战的悲壮后,作诗《哭崖山》曰:吴儿进退寻常事,汉氏存亡顷刻中。文相公眼里,亡的是赵宋江山,更是汉室天下。” 朱翊钧站了起来,看向了安希范,这人很有才学,冤枉你的人,比你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大明末年,洪承畴作为大明的一品大员,督师松锦之战,战败被俘,大明朝廷收到消息称‘洪督师临砍时,只求速死’,崇祯皇帝下旨赞其节烈弥笃,赐九坛准备亲自祭奠,议定谥号。 洪承畴最终投降了鞑清,后来南下江南,招抚江南诸省,经略五省,攻灭南明。 “你什么都知道,还如此这般胡言乱语为哪般?!谁派你来的?”李成梁手开始用力,面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这安希范甚至连文天祥的诗都能信手捏来,但他就是要说岳飞是藩镇军阀,文天祥是不识时务的愚忠! 安希范赶忙说道:“为了挨宁远侯的打,那赵南星挨了侯爷的揍后,回到了南衙,颇受追捧,我眼看着功名无望,故此借侯爷之手求名。” 故意发表逆天言论,吸引宁远侯注意,利用宁远侯揍人的热点,推高自己的身家,这就是安希范的目的。 李成梁听闻大怒,攥着安希范的手用力后松开,又用力,忽然又是一记炮拳怼到了安希范的脸上。 “犯!”李成梁真的想杀人,但是今天赶巧了,陛下在,他不能当着陛下的面儿杀人。 宁远侯府与国同休这件事,根本不在李成梁的考虑范围内,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儿子李如松真的很能打,侯爵位真的丢掉了,再立功请皇帝赏赐回来就是。 能打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杀人是闯祸,但当着皇帝的面儿杀人,那就有点僭越主上了,毕竟死刑要三次复奏,对于刑名管理十分严苛的大明,当着皇帝面儿杀人,那是不给陛下面子。 生死大权归陛下管。 李成梁回到了天字号包厢,等待陛下处置。 朱翊钧没有直接处置,而是让人把安希范关在了后院,安排了缇骑看守,命人打开了太白楼。 皇帝让缇骑去调查一番,看看这个安希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身后是否有人。 缇骑的动作很快,到日暮时分,情况就调查清楚了,安希范的确是官宦世家,他多方打探后,才知道受到了恩师的牵连,没法考取功名,就打算回南衙了,这灵机一动,决定仿赵南星旧事。 “把这个赵南星流放到崇古堡去,把安希范流放金池,永不启用,永不得回大明腹地。”朱翊钧最终做出了个决定,不仅把安希范给处置了,顺便把赵南星追加处罚。 能承受得起流放的代价,就故意惹怒宁远侯好了。 朱翊钧没有搞因言获罪,这事儿一定会搞成清风乱翻书那样的文字狱。 文字狱的危害不是死多少读书人的问题,而是全面阻碍教育的普及。 比如鞑清有一种很冷门、却非常普遍的籍贯,叫冷籍,三代以内没有取得功名者或无官位者,被列为冷籍,永久不得科举。 广西泗城府凌云县有块碑刻:凌云县陋规,童生考试,有暖籍、冷籍之分。至有父兄,初送子弟读书,衙蠧多以冷籍廪保勒索。 三代以内没有当官的,就不必上学了,因为你上学就要改名换姓到暖籍之家,否则你无法参加科举考试。 而这条规矩,就是文字狱的遗毒之一。 除此之外,大兴文字狱会导致另外一个可怕现象,印书坊的大量关门。 这些书行的匠人,也不知道哪一本书会有犯忌讳的地方,涉及其中,就会有灭门之灾,书坊关门,无书可用,想读书就只能抄书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实在不行,再苦一苦海外夷人 大明有一定的舆情审查制度。 比如编排皇帝、太后、宗室有关的下三路谣言,会被缇骑找上门;比如美化倭寇、污蔑平定倭乱的大明军会被斩首示众;比如诬告一定会被反坐,在大明写小作文也就是妖书,只要被抓到,轻则十杖重则流放斩首; 这都是为了维护最基本的公序良俗才做的,大明的舆情审查,完全没有到清风乱翻书的地步。 毕竟大明是一个可以上奏直接说‘嘉靖嘉靖家家皆净’的大明,万历年间又蹦出个林辅成大声喊‘万历万历,万家皆戾’,也没被朱翊钧砍了,而是送到了南洋调查种植园经济了。 文字狱最可怕的就是统治阶级的自我和对下。 对下是显而易见的,冷籍、书坊的大量倒闭、只能抄书去读书识字、读书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避免谈及到。 在鞑清,做个读书人,如果你识文断字,那么你随手写的任何文章,都有可能被人蓄意曲解的可能;即使你大字不识一箩筐,祖上有人读书,也保不齐有一两本祖上传下来的旧书,会成为家破人亡的祸端。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家里的书全都烧掉,然后做个文盲,这样一来,就不会惹祸了。 戴昆写了一句‘长明宁易得,短发反长恨’,死了还被刨了出来,全家都被斩首示众; 石卓槐写了句‘厮养功名何足异,衣冠都作金银气’,就被扣上了反清复明的罪名,被凌迟处死,家人连坐; 徐述夔写了句‘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全家遭难,就连已故多年的好友沈德潜,也没有逃过一劫,被人从土里刨出来,家人被流放。 文字狱经过康雍乾三朝,在乾隆四十年后达到了顶峰。 官厂上人人猎‘文字’为官,穷经皓首、牵强附会,把一切能和反清复明联系起来的文字,全部联系起来,上奏皇帝,举报‘将明之才’来升转,最终导致了整个官场,人人说话都得万分小心,多磕头少说话就是至理名言,一旦被人抓着辫子,人就死了。 今天还是至交亲朋,明天就成了他人升转的垫脚石。 这种告密之风迅速蔓延,最终完成了鞑清朝统治阶级的自我。 所以,只能说安希范和赵南星这些儒,生在了好时候,也就是他们活在大明,才能对着皇帝、朝廷指手画脚,颠倒是非黑白,最后也就是流放金池总督府和崇古堡罢了,而不是满门抄斩。 普及教育就像是种树一样,种一棵树最好的时候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因为大明打算在未来任何一个时间里普及教育,都要从第一棵树种起。 搞因言获罪,会影响普及教育的推广。 安希范是一个很聪明的读书人,他能考中举人,不是皇帝刻意针对,安希范也能考中进士,但是他却喜欢走捷径,拜师顾宪诚如此,依靠挨打出名也是如此。 也就是现在廷杖真的会打死人,否则安希范绝对会骗廷杖。 当今天下读书人都深切的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陛下杀人不眨眼,不要跑到皇极门骗廷杖,陛下会视为逼宫,打死都没人敢为你说一句话。 世宗皇帝的时候,在左顺门打死了几个清流,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当今时代,谁敢到左顺门伏阙,陛下会把这些个清流打死,把他们家人流放到海外,把所有跟他们有关系的师生一起清退送到辽东垦荒,谁敢蹬鼻子上脸喋喋不休,陛下真的会发兵抄家。 陛下这套丝滑的清算瓜蔓连坐小连招,不弱于太祖雄风。 陛下根本不在乎暴君的差评,尤其是身后的差评。 如果能够早点精读矛盾说,安希范就会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他的两面性。 想要依靠宁远侯打人去成名,得挨得住铁拳,显然安希范挨不住,他去了金池总督府,还连累赵南星到大洋彼岸的崇古堡去了。 新日运河的计划还在进行,先把城堡修好,再把鹅卵石铺的道路修成官道驿路,新日运河的修建,没有太详细的计划,有点踩着西瓜皮滑行,滑到哪里到哪里的荒谬感。 “陛下,礼部建议每一个番邦使者,无论会不会汉文,都给他们配个通事。”冯保拿出了奏疏放在了皇帝面前,打断了皇帝的遐想。 朱翊钧打开了奏疏随意的问道:“嗯?为什么?” 冯保低声说道:“这万一吵起来,有失大国雅量,使者李后白搞了一手狸猫换太子,把国书给换了,弄得风头正盛的礼部诸官,丢了好大的脸,所以就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人和人有的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吵起来。 冯保甚至见过陛下和皇后,为了件小事,吵得面红耳赤,等冷静下来,仔细一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人在中间调和一下,就没有这档子事儿了。 比如陛下和皇后为了朱常治的事儿,就拌了几句嘴。 夫妻不吵架,那就不是夫妻了。 通事翻译的时候,给双方一个冷静的时间,就不会话赶着话,吵吵起来了,大家也都能体面。 “照准。”朱翊钧看完了,觉得没有问题,选择了准许。 “李后白回了吗?”朱翊钧问起了李后白的去处,文华殿上没死,回家也没,他是否回了。 冯保摇头说道:“没有。” 李后白激怒皇帝,未尝没有让自己做文天祥的想法,可惜皇帝压根没有发怒,李后白自己又不敢死,李后白甚至不想回,如果一团糟,他的复国主张还算是为民请命,可是,一切良好,李后白的主张是为人招祸。 从来的消息,又都是好消息,修了多少里的沟渠、营造了多少里的官道驿路、落成了新宅等等。 李后白终究选择了读书人一贯的办法,自己与自己和解了,这毫无疑问是懦弱之举。 朱翊钧拿起了下一本书奏疏,福建、江西、湖广等地巡抚联名上奏,事情也非常简单,他们要求在富裕的地方,行还田令。 这几位巡抚也不是没事找事,因为再不行均田令,力役都要被富裕和海外给吸光了! “让徐爵把先生宣来。”朱翊钧看着奏疏有点拿不定主意,打算问问张居正的看法。 自从金池总督府拉了一船的金沙回到大明,并且皇帝制作成了明晃晃的金锭放在了皇庄,公开展示之后,没人再怀疑金池总督府黄金的真假了。 金池总督府需要人,但想要发财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即便是到金池总督府挖不到黄金,一片非常适合种地的地方,对于大明人也有天大的吸引力,十六年上半年,向南洋、金池、大铁岭卫等地输送人口已经超过了五万七千人,全年预计要超过十万人。 这十万汉人,可都是壮劳力。 福建的人口外流最严重,其次是江西,江西是对广州、浙江人口净流出,湖广地面则是向南衙、松江府和吕宋总督府流出。 “朕今天去听了一个聚谈,蔡献臣讲,要给万民每年发十二贯宝钞,朕听完之后,觉得他的想法很好,只是朕很穷,没有那么多的黄金,也发不起那么多的宝钞。” “他讲的其实是一种供养机制。” “但是今日南洋营造的铜镇、汉乡镇,就是给出海的汉民,一个基本的生活保障,就像侯于赵的屯耕五事疏还有辽东农耕局一样,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来吸引人口流入。”朱翊钧说起了自己听的聚谈。 张居正立刻说道:“上一次赵南星之事,臣就上奏说,此等儒摇唇鼓舌,理当严惩,流放海外。” “陛下宽宥,未曾追究,结果今日安希范就照猫画虎,模仿赵南星,甚至都说到了岳武穆和文忠烈的身上,陛下略施薄惩,也只是流放,臣觉得明年开沽点检,把二人游一遍,斩首示众妥当。” 文忠烈就是文天祥,是景泰七年,景皇帝朱祁钰,以‘临患不忘国曰忠,秉德遵业曰烈’,给文天祥的谥号。 张居正对皇帝的处置略显不满,上一次赵南星的处罚,就过于宽仁,这次虽然追加了惩罚,看起来流放到了金池和崇古堡,真的是流放到了天边去。 但张居正非常清楚,这二人到了地方,也只会是人上人上人。 饱读诗书、且十分聪颖,到了地方,邓子龙也需要安希范出谋划策。 张居正对这件事非常在意,这和他在构建的恩情叙事有关,在他看来,解构岳飞、文天祥是愚忠,就是在解构张居正在推行的恩情叙事。 朱翊钧很清楚张居正这么讲的原因,可他其实不太喜欢恩情叙事,这会把张居正、戚继光等维新大臣们的付出异化掉。 万历维新又不是靠他朱翊钧一个人才取得了这些成果。 “下次再有人模仿,朕就杀人。”朱翊钧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承诺。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赵南星这次已经被追罚了,代表着下次有人再想骗廷杖,就会被斩首,陛下做事是很有原则的,再一再二不再三,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臣听闻了蔡献臣聚谈,他的想法很不错,陛下所言甚是。” “汉乡镇、铜镇、椰海城、大铁岭、金池总督府对大明腹地穷民苦力的吸引力,就是类似于发宝钞的基本生活保障,所以百姓才愿意跋山涉水的前往。” “福建、江西、湖广联名上奏,询问人员流失,是否可以阻止流徙,如果朝廷仍然不准阻止流徙,那就只能推行还田令了。” 推行还田令的目的是为了让百姓生孩子,有家有业有吃有喝,百姓才愿意生孩子,才有条件生孩子。 手里没有生产资料、生产工具,即便是短暂的获得了一些财富,也不敢生孩子,因为不掌握生产资料,等于日后生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保障。 哪怕是领到了五亩地,手勤脚勤日后儿孙也饿不死。 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不推行还田,就没人生孩子;推行还田,又需要基础,最起码田土的产出收益变小,否则这些个地主缙绅各个招募游堕,组建那还乡匪团,受灾的还是百姓,万历维新,把本来一根筋的事儿,变成了两头堵。” “还田还不得,人口还在流失。” 张居正低声说道:“辽东、江西的营庄之法,恰到好处。” 王国光离任前给大明朝留下了一个营庄法,就是瑞金、宁化、宁都三县田兵民变之后的解决办法。 营庄法,是一种集体生产制度,汉屯田,唐府兵,明卫所,都是一样性质的制度。 在天下安定初期,家庭式农业经营,无法承担垦荒、库坝营造、灌溉水利、道路桥梁等公共基础设施的巨大劳动力投资,所以农业集体生产,就变成了一种必然。 等到活儿干完了,营庄法自然而然就会消解。 “唯有如此了。”朱翊钧最终选择了折中,人口流失要解决,还田也要解决,只有先这样折中往前走了。 搞生产,生产搞完了,小农经济逐渐瓦解,商品经济建立,土地的产出变低甚至可有可无,营庄法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任务,逐渐消解。 “营庄法一定会消解吗?”张居正眉头紧蹙的说道:“陛下,这种集中生产有很多的优势,可以让乡野为城镇提供农业原料,瓜果蔬菜,这些发不了大财,生活称不上大富大贵,但绝对可以衣食无忧。” “这营庄法弄好了,岂不等同于每年发了十二贯钞?” 蔡献臣的发言十分逆天,搞出的办法十分的幼稚,但张居正看完了《太白楼日讲》后,就想到了营庄。 这营庄只要弄得好,不比这每年发十二贯钞差! 蔡献臣是个学子他可以胡说,但张居正是个首辅,他要的是落地和实现。 “陛下,大明丁口其实不多,只有一亿三千万余丁口,营庄法,把天下九百万顷田进行集中生产,其产出,足够万民丰衣足食了。”张居正的身子前倾,这代表着他极度想要说服皇帝陛下。 朱翊钧抬头看了眼,对着冯保说道:“冯大伴,给先生续杯茶。” 就是打个岔,让张居正冷静一下。 张居正继续说道:“营庄法倒了,生产工具、牲畜都给了村霸、乡贤缙绅;小民小户拿几亩地两个锄头,乡贤缙绅还是为祸乡里,这有什么用?” “林辅成到保定府,看到了那高阳县上七屯乡贤何氏,灾年不减租,乡民开门揖盗,把土匪放进了何家,把何家灭了门,怪乡民不知感恩?还不是这何氏催逼,乡民活不下去,逼不得已吗?” “祁州闫氏让佃户,坑杀一家老小堆肥,就是为了威胁恐吓,让佃户互害,让佃户不敢反抗!” “臣在嘉靖三十三年借口生病回家,周游名胜,最后还是在三十六年回京来了。” “臣在湖广那些个乡贤缙绅为了催逼佃租,闯到农户家中,把家里养的牲畜全部割喉,挂在门梁上,威胁百姓,再不缴租,就把全家杀了!” “陛下,天下困于兼并,这还田法,最后还是兼并,如果田土产出太低了,乡野的百姓还是流失。” “不如营庄法。” 朱翊钧笑着说道:“先生莫急,莫急。” 张居正虽然在推行恩情叙事,不过是因为需要,他和皇帝的底色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天下头号的反贼! 张居正要不是反贼,他就不会说出那句‘吾非相,乃摄也’。 张居正不喝茶,也不停顿继续说道:“陛下,上数三千年,全都是还田!百姓从没有一天吃饱过!” “还田还到最后,还是掉到兼并的陷阱里去!” “在臣看来,这折中的营庄法,反而是唯一的解法!” “聚集人力开发挖水利沟渠、共建粮储抵挡灾年、推举乡杰入师范、入九龙大学堂学医,把每年营庄法里的农业剩余,投入到生产工具的购买和更新之上,提高粮产,修桥补路。” “唯有此,为兼并唯一解法!” “是的,先生说的都是对的,朕知道。”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先生,徐成楚之前上奏了一本奏疏,说内地付出了巨大的教育成本,结果都是给沿海富裕之地培养人才,如果没有横向转移支付,内地地方,谁还愿意贴钱普及教育?” “问题也是一样的,比如乡杰入了师范、九龙学堂,学成之后,他们愿意回到乡野之间吗?是不乐意的,匠人让自己的孩子读了书,都不愿意让他们继续操持业。” “喝茶喝茶。” 朱翊钧不想在这件事上跟张居正吵架,张居正为万民奔走呐喊,他只要稍微深入想一想,就发现了巨大问题。 张居正眉头一皱,而后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很久,才拿起了茶杯喝了口茶说道:“臣有点欠考虑了。” 张居正把问题想简单了。 他的想法是营庄推举乡杰入师范、九龙大学堂学习,然后回到家乡,管理营庄分配,让乡杰替代掉过去的乡贤缙绅,等到大明读书人足够多的情况下,大明朝廷就可以委派乡官管理四方。 皇权下乡,穿透县一级,把朝廷的威福之权,推到乡野之间。 某种程度而言,张居正和蔡献臣一样,在寻找一种万世不移之法,当逻辑能走通的时候,就颇为兴奋了。 朱翊钧稍微思考了下,忽然坐直了身子说道:“先生啊,朕还是觉得营庄法,是极为可靠的!至少可以尝试下,实在不行,就苦一苦海外夷人好了。” “啊?苦一苦海外夷人?”张居正一愣有些疑惑,陛下明明已经否定了,甚至张居正都有点被说服了,但陛下话锋一转,似乎也对营庄法有点想法。 朱翊钧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动着,低声说道:“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汉屯田,唐府兵,明卫所,这些集中生产的制度,为何最终都失败了呢?” “人性本私?”张居正思索了下,试探性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朱翊钧点头又摇头说道:“确实是人性本私,汉屯田、唐府兵、明卫所,都是相似的,穷民苦力都需要承担军役,在承担军役的时候,这还要承担朝廷的赋税。” “朝廷啊,总是指着一个集体欺负,算上卫所,军屯卫所军兵田土,所产过半都得上交,朕要是军户,朕也只能逃所。” “朝廷要的,真的太多了,无论是为了什么,少要点,也不至于败坏的那么快。但是一点也不要,也会败坏,因为不收税,就无法把手伸进去管理了。” “先生是元辅,自然明白朕在说什么。” 张居正说的自私,是不患寡患不均的自私,朱翊钧说的自私,是为了活着,只好逃离军屯卫所。 在朱翊钧看来,军屯卫所败坏的最大原因,就是朝廷拿走的太多了,导致生民无以为继,最终败坏。 朱翊钧继续说道:“先生口中这些乡杰,为何不愿意回去呢?还不是嫌穷乡僻壤,没什么前途吗?自私是个中性词,人都自私,为自己前途考虑。” “苦一苦夷人,骂名朕来担,把海外的收益补贴到乡野之间,村里朕不好说,但乡里,还是可以弄好的,而且还有升转的通道,还愁没人去?” “把水肥运到乡里、把农具运到乡里、把路修到乡间地头、把社学修到村头,这就是油水,有油水可捞,虽然不多,去的人就会更多了。” “朕打算这么做,先减藁税,施行营庄法,免半藁税,就是朝廷十税一,营庄最多拿走一成,如此一来,万民得八成,至于损失的田赋,就从海外补回来。” “先试试,营庄法实在不行撑不住了,再执行还田令,反正本来的打算,也是让营庄法做个过度,做成了最好,做不成也不亏。” 营庄法本身是一乡、二公、七民,现在变成了一乡、一公、八民,乡贤缙绅地租仍然不变,朝廷削减一成给百姓让利,亏空从海外贸易来补。 “陛下,这减下去的税,再想收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张居正提醒陛下,税这种东西,减下去容易,再收就要面临武装抗税的问题了。 “十五年商税比例已经超过了60,而且还在累年增高,万历维新已经十六年了,该给万民让利了,就从营庄法减税开始吧。”朱翊钧敲动桌面的手停了下来,大明的财政收入累年增高,田赋的比重越小,朝廷在田赋上才能越灵活。 某种程度上讲,田赋比例也是朝廷财税健康的晴雨表,田赋比例越低,朝廷财税越健康。 “陛下圣明。”张居正俯首说道。 想让乡杰们回乡,要有前途,还要有钱途,前面可以参考监当官制度,官身、考成都可以做文章; 但钱途这个就需要真金白银的往里面砸了,最后绕来绕去,腹地减税,在海外找补回来。 万历新政的代价,还是得夷人来承受,以市舶司为支点,腹地和海外的跷跷板,还在持续不断的发力。 万历维新的代价本该由大明万民承担,然后因为剧烈的社会变革引起的不适,承担代价遭遇的痛苦,而广泛反对新政,这一切都因为蹊跷板的存在,让大明万历维新的阵痛,没有那么痛苦。 “先生,明天陪朕去一趟清勤园。”朱翊钧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趁着海总宪还清醒,朕和先生,送海总宪一程。” 张居正俯首说道:“臣遵旨。” “陆总宪如何?”朱翊钧问起了陆光祖的情况,这位新总宪,也履任好久了,张居正也看了很久。 张居正没有犹豫:“陆总宪有些急躁,不过也正常,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三把火若是烧不好,他陆光祖做不了几天,就得离任了。” 新上任,你总要先做几件大事儿来,显示自己的才能和胆识,让陛下信任,让手下人服气,若是三把火只烧旺了一把,离任就在眼前,只烧旺了两把,那还可以留任一段时间看看后续。 一把火也烧不旺,那就直接滚蛋了。 最近陆光祖配合张居正清汰,搞得风风火火,颇有成效,陆光祖算是可以坐稳这总宪的位置了。 万历十六年的秋天,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秋风显得更加萧瑟,夜里朦朦胧胧的秋雨,压住了京师的喧嚣,带来了许多的凉意,一场秋一场寒,大明京师枝头的树叶开始随着秋风飘落。 大明皇帝的车驾,缓缓的停到了西土城外的清勤园。 海瑞的侄女婿薛云龙在门前恭候圣驾,他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琼州海氏送到京师来,过继到了海瑞的名下。 “叫什么名字?”朱翊钧站在门前询问着孩子的名字。 “禀陛下,学生名叫海中鹏,今年十一岁,在琼州府考过了童试,现在是琼州的秀才。”海中鹏不卑不亢的介绍了自己的来历,他从小聪慧,已经考中了秀才,也一直以海瑞为榜样。 “嗯不错,莫要堕了你父亲的威风。”朱翊钧点头笑着说道:“好好学习。” “学生遵旨。”海中鹏再拜,退了三步,退到了薛云龙的身后。 “把孩子教好,不要走了歪路。”朱翊钧对薛云龙叮嘱了一番,说完才走进了清勤园。 只要把海瑞的身后事照顾好,朱翊钧不会亏待薛云龙,给皇帝办事,皇帝从没亏待过谁,当然照顾不好,朱翊钧就要找薛云龙的麻烦了。 如果海瑞的女儿女婿来做这件事,出了问题,朱翊钧不好追责,而且女婿都没功名,也护不住海瑞的身后事。 海瑞坐在转椅上,转椅停在树下,他半抬着头,静静的看着不断飘落的黄叶,在空中飞舞,一如他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臣参见陛下。”海瑞想站起来,但用了几次力发现做不到,才俯首见礼。 “免礼免礼。”朱翊钧走了过去,坐在了海瑞的身旁。 “朕听大医官说,海总宪这几日格外精神,就赶忙过来看看,果然大有好转。”朱翊钧满脸笑容的说道。 海瑞摇头说道:“回光返照罢了,陛下,臣有几件未了之事,既然陛下来了,那就请陛下准了臣的不情之请。” “哦?何事?”朱翊钧笑容不改,海瑞不会提任何过分的要求,这把神剑护了大明十六年,让大明官场吏治清明了许多。 海瑞颇为郑重的说道:“陛下,臣听说陆光祖升转了总宪,陆光祖也是极为合适的。” “臣这第一件事,就是王谦的事儿,这是个好孩子,日后有机会,恳请陛下,给他个升转的机会吧。” “臣反腐抓贪十三年,他配合臣抓了十一年的贪,做个独臣孤臣,有些浪费了。” 第八百四十七章 海瑞三大过 海瑞年事已高,再加上卧病在床,已经有些糊涂了,但在人生最后还算清醒的时候,他为王谦说了句公道话。 王谦是王崇古这个奸臣的儿子,可上梁不正下梁并没有歪,王谦虽然阴险狡诈、狠毒无情、诡计多端,但他真的是个好孩子,这就是海瑞眼里的王谦。 “王谦虽然出身富贵人家,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他眼里有百姓的,希望能做点事,做好事的,虽然手段有些过激,但道德和品行上,是没有问题的,做个孤臣独臣,浪费了他的才华。”海瑞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一个九不准,堵了多少人想要进燕兴楼发大财的美梦,断了多少人权力寻租,就燕兴楼九不准的规范,就值得皇帝重视,王谦做事,不惜身,这是极为难得的。 王谦不推行九不准,他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进行寻租,瞒着皇帝,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 “等王次辅退了,朕就给王谦升转,海总宪放心,朕看着他呢。”朱翊钧一口答应了下来,也没有犹豫,他稍微思考了下说道:“父子同朝为官,本就流言蜚语极多,再加上王谦举人作弊,所以只能压着他,不能升迁,等到王次辅致仕了,朕再安排他升转,就没有那么多闲话了。” “他给朕办事,朕不护着他,天下士人,定然寒心,谁还会为朕尽忠职守,谁还为朝廷鞍前马后?” “陛下圣明。”海瑞听闻陛下的说法,才知道陛下心澄如镜,对王谦早有安排,王谦还在琢磨着怎么当个独臣幸进,陛下这边打算正大光明的给他机会。 王谦身上有两道枷锁,举子作弊和父亲是次辅。 王崇古在朝,王谦就只能维持现在这个状态,杨廷和杨慎父子,严世蕃严嵩父子,当年弄得太难看了,谁看到后来都会对此进行防范。 海瑞有些感慨的说道:“王谦是素衣御史,这听起来有些怪异,但他这些年,确实以素衣御史要求自己,每次办案,他还自己贴钱,别人当御史,赚下了不小的家业,他反倒往里面送钱,当真是古怪。” “他自己说,他就是跟姚光启斗气,觉得自己不应该比姚光启那个海带大王差,但臣看来看去,他呀,其实不是跟姚光启斗气,是忠于自己的灵性认知,这才是臣看重他的原因。” “人所言所行,忠于自己所学,忠于自己的认知和灵性,是非常难得的,当年杨博就做不到。” “海总宪所言有理。”朱翊钧点头,笑着说道:“昨日啊,宁远侯揍了一名儒,名叫安希范,这厮什么都知道,就是要胡说八道,被宁远侯打了两拳踹了一脚,被朕流放到金池去了。” 杨博很早了,这安希范更典型,什么都知道就是要胡说。 “这宁远侯在京师天天打人,真的是…有辱斯文。”海瑞听闻露出了一抹笑意,连连摇头,简直是有些胡闹,李成梁六十多岁了,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陛下偏偏还纵容他。 张居正坐在了另外一边说道:“活动活动身体,无伤大雅,有些人的嘴,就该找这么个恶霸,撕烂他。” 李成梁没读过什么书,也没登过大雅之堂,他处理办法颇为有些草莽气息,村里嚼舌头根儿的长舌妇、谣棍,兜头给他一巴掌,就知道改悔了。 虽然粗鲁,但是有效。 “这第二件事,就是国朝反腐抓贪,陛下,反腐抓贪不能停下,不是说要把天下杀尽,而是正不正之风,告诉所有人这是不对的,确定规范,减少贪腐的规模。”海瑞说起了他未尽之事,反腐抓贪。 海瑞一生极为清廉,但他在反腐抓贪的过程中,深知水至清则无鱼,对一些事,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他也不会盯着穷追猛打,凡是都讲究一个度。 “如果放弃反腐抓贪,就是万历维新不可承受之错。”海瑞攥着皇帝的手用力的说道。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朕知道,朕知道,海总宪说过,是附着于统治阶级身上的痼疾,是自我异化的开端,朕会注意的,肃贪惩弊,非惟庙堂求永安之术,实乃兆民诛腐恶之公心,廉则国昌,腐则邦倾。” 海瑞专门上过一本奏疏,里面讨论的定义,的表现,的影响和反腐的必然性,而朱翊钧所言的这句,就是来自于海瑞的奏疏,反腐抓贪不是朝堂永安之术,而是万民想要实现公平正义的公心所在。 明公是权力的主人,而不是权力的奴隶,一旦开始贪腐,被贪腐异化,就会逐渐变成权力的奴隶,而失了所有的方寸,最终和杨博、范应期一样,明知道是错,还要继续去做。 海瑞继续说道:“这第三件事,便是素衣御史了,陛下,这反腐抓贪,终究是要人去做的。” “这遴选素衣御史,关键其实就在一个忠字,最起码他要忠于自己的本心,才能算是骨鲠正臣,才能做这素衣御史。” 衣钵传人、国朝制度、制度推行,这就是海瑞最心心念念的三件事了。 “海总宪自己的事儿呢?”张居正看着不断飘落的树叶,询问着海瑞,都是国事,没有他自己的私事。 海瑞笑着说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私门无虞,不再求,其实这清勤园,臣也不想要的,但陛下说,要是臣不要,世人还以为国朝亏待了臣,只能拿了。” 这清勤园,还真的是朱翊钧硬塞到海瑞手里的,他清廉家无余财,这身后没点财产继承,那身边就真没人了,逢年过节,除了官祭,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 “陛下啊。”海瑞看着皇帝,轻轻叫了一声。 “朕在这里。”朱翊钧赶忙回答道。 “臣以前胆大包天,骂了世宗皇帝,世宗皇帝大度,说:‘他要做比干,朕不要做商纣王’,饶了臣一命,大行之前,世宗皇帝说要把臣这把神剑,留给后人去用。” “臣惭愧,不知变通为何物,今日今时回头看,臣勉强对得起世宗皇帝的期许了。”海瑞颇为感慨,他不知道世宗皇帝是怎么压住了内心的怒气,才留了他一命,但让他重来一次,他还是要抬棺上奏。 天下是朱家天下,你朱家皇帝不爱江山,谁还爱他。 朱翊钧笑着说道:“做得好让夸,做的不好,还不让说了吗?” 海瑞看着皇帝,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至此,此生无憾。 陛下和世宗不同,陛下不会懈怠,也不会斗败了像个鹌鹑一样躲在宫里,当今陛下有点像成祖文皇帝,像个战士,永远在战斗,只能战死的战士! 只不过陛下的战场不在漠北草原,而是在朝堂之上。 朱翊钧和海瑞在树下聊了很久,直到海瑞露出了疲态,朱翊钧才将海瑞推回了屋内,等大医官看过之后,朱翊钧才乘车离开。 万历十六年八月初二,噩耗传来,海瑞在清勤园病逝,享年七十四岁。 朱翊钧下旨辍朝三日以纪念,以道德博闻曰文,虑国忘家曰忠,给谥号文忠,彰其行表其功。 “陛下,陛下,宁远侯把一儒生,打死在了明照坊宝福巷!生生打了六拳,一脚踹在了脾胃上,这儒生送到解刳院就已经死了!”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跑进了御书房里,跑的太急了,直接摔在了地上,不是表演,是真的着急。 天大的事儿。 李成梁揍儒是很有分寸的,他杀了这么多年的人,对于什么力度造成什么伤害了熟于心,最后这一脚根本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宁远侯为何要杀人?”朱翊钧眉头紧锁,这李成梁做事很有分寸,怎么会如此鲁莽。 小黄门爬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了杂报交给了冯保说道:“这儒生在海总宪离世后,公然在杂报上登文,污蔑海总宪,标题就是《海瑞之太过》,其一,刚太过;其二,直太过;其三,律人太过,此三大过。” “缇骑衙门禁止该杂报刊刻,收回了这些杂报,这儒生,自行刊印妖书,四处发放,宁远侯气不过就四处寻他,顺天府也在寻他,结果被宁远侯先找到了,兜头就是六拳一脚,这儒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扛得住宁远侯全力?” “就这么死了。” 朱翊钧看完了手中的杂报,只觉得额头的青筋都在抖动,他将手中的杂报用力的拍在了桌上,说道:“打得好!打死活该!这件事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赵梦佑!” “臣在!”赵梦佑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看着赵梦佑说道:“发兵,立刻发兵!把这件案子查清楚,去把这个儒张利民的全家抓到京师过问,这个儒张利民虽然死了,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朕总觉得这件事还有后续和内幕。” “臣遵旨。”赵梦佑立刻领命而去,到北镇抚司衙门派了陈末火速赶往松江府抓人,内阁知道的时候,陈末已经到朝阳门站坐上火车南下去了。 文渊阁里,四位大臣面面相觑。 “元辅去劝劝?”王崇古试探性的说道。 张居正摇头说道:“刑名不在我的权责范围之内,合该次辅去劝劝。” “我才不去呢,陛下正在气头上,把气撒到我头上,我去哪里说理去,最近我办事不力,一个工盟折腾了好几遍没折腾明白。”王崇古连连摆手看向了沈鲤说道:“大宗伯去一趟?” “我不去,我不是万宗伯,没那么大的本事劝陛下消气,要去你去。”沈鲤头都不抬,一味的给奏疏贴浮票,辍朝三日还没结束,海瑞刚刚与世长辞,就有人开始攻讦海瑞了,陛下心头的火气,就像是夏至的烈日。 这个时候,连阁臣都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阁臣们心里跟个明镜一样,这些儒如此做的目的根本不是攻讦海瑞,而是攻讦素衣御史,攻讦反腐抓贪的国策。 海瑞三大过,这儒张利民,好大的口气! 连被海瑞直接指着鼻子骂的道爷,都没认为海瑞说错了,这儒张利民一张嘴就是三个大的过错,这根本就是冲着万历维新来了。 皇帝这么大张旗鼓的处置,就是要告诉天下人,皇帝钦定的万历功臣,就是功臣,不容置喙。 “宁远侯杀人这件事怎么处置?”王崇古询问张居正的意见。 张居正摇头说道:“这张利民敢跳出来这么说,缇骑不让刊印,他还要自己私刻妖书,不就是找死吗?现在遂愿了,死了活该。” 沈鲤立刻说道:“难道不处置吗?大诰祖训、铁榜九条、大明律、大明会典,每一条都有规定,勋贵及其家奴不可犯禁,违者严惩,若是宁远侯府事不做处置,恐怕,武勋会肆意犯法,岂能等闲置之不理?” 张学颜摇头问道:“辽东农垦局正在推行,你把宁远侯罚了,辽东农垦局,垦还是不垦?死了一个儒而已,情况特殊,要学会变通。” 大明文渊阁对于宁远侯李成梁当街杀人处置意见各有不同,礼部坚持,吏部户部则主张曲则全,这儒该死,死就死了,张居正还不信,有大明臣子敢因为这件事忤逆圣上。 铁榜九条,是洪武五年六月三十日,朱元璋颁布的圣旨,并且刻成了铁榜,即《申诫公侯榜》,其中一共有九条,对公侯爵进行了严格的限制,肆意枉法的结果就是严惩不贷,而且朱元璋说到做到。 国初勋贵,多起于微末,征战数年,对于人命极为漠视,和李成梁的情况非常相似,为了防止勋贵犯法,朱元璋下旨明确约束勋贵作恶,即便是家中的管庄、干办、火者、奴仆及其亲属等犯法,一律连坐勋贵。 公侯当街杀人,即坐罪论斩,等闲不得轻宥。 “一个儒死就死了。”张居正深吸了口气说道:“也就是宁远侯先找到了这张利民,要是陛下找到了也会当街杀掉,诸公待如何?也要处罚陛下不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崇古有些为难的说道:“元辅啊,这不能同日而语,陛下是陛下,公侯是公侯。” “你说得对,的确不同。”张居正对王崇古的说法还是非常认可,他想了想,看着王崇古说道:“这不仅仅是个刑名案件,还是个案件,不知道王次辅是否认同。” 王崇古稍加思忖点头说道:“当然!海总宪尸骨未寒,这些儒鼓噪声势!就是为了反对反腐抓贪的新政,是早有图谋的案件,绝不可以视为等闲的刑名案!” “一如当初戚帅带京营出征,有儒陈有仁美化倭寇,也是案,而非刑事案。” “然也。”张居正看向了沈鲤问道:“大宗伯以为呢?” “元辅说的是,这个案子,不能视为武勋犯禁,而是有人趁着海总宪离世,故意制造事端,但还是要惩戒,否则国法威严不在。”沈鲤面色有些犹豫,叹了口气说道:“我去找陛下说吧。” 一个中书舍人匆匆的跑进了文渊阁内,俯首说道:“诸位阁老,通和宫传来了消息,宁远侯自缚到了通和宫请罪去了,陛下宣几位阁臣前往。” 张居正等阁臣赶到了通和宫的时候,五花大绑的李成梁,跪在通和宫门前,就那么跪着。 “陛下这是给外人看的,现在宁远侯请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张居正坐在车里,对着王崇古低声说道。 “咦,言之有理。”王崇古一挑眉,他还以为陛下在生李成梁的气,但张居正一解释,一切就非常合理了。 李成梁揍儒半年有余了,那是奉了皇命揍儒,这李成梁跪着,陛下不接见,显然是为了让京师所有人都知道,李成梁认罪态度良好。 很快小黄门就宣了所有人到西花厅觐见。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群臣见礼。 “罪臣李成梁拜见陛下,那张利民胡言乱语,臣看不惯他,正好出门撞见了他,怎知他如此不经揍,三两下就一命呜呼了,臣有罪,罪在打死了他,但若是遇见,臣还要揍他!打死他,臣不悔。”李成梁梗着脖子,请罪是杀人罪,他不后悔杀了张利民。 一副皇帝就是降罪杀了他,他也不肯认错的样子,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有罪,但没错。 “免礼吧。”朱翊钧将一卷卷宗递给了张居正说道:“李帅,你还说李如松不慎重,依朕看,李如松的不慎重,都是学你!” “这个张利民,杂报封禁,他还在刊刻妖书,衙役、缇骑都在找他,他怎么就突然被李帅给撞见了呢?” 李成梁猛的抬起了头,不敢置信的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臣被人给下套了?” 朱翊钧点头道:“没错,一石二鸟,第一鸟就是质疑海瑞,试探朝堂的反应,尤其是先生的反应,要知道先生一直反对海总宪归京,若是先生有心,先把这反腐抓贪的国策给废了。” “第二鸟,就是李帅你这个人,张利民这个弃子,就是有心人送到你脸前,让你打死的。” “你堂堂武勋当街杀人,按照铁榜九条,最起码也要削爵。” 李成梁愣愣的说道:“太歹毒了。” 京城的士大夫们,玩的是真的花儿,李成梁根本不觉得自己一个粗鄙武夫居然也是目标,值得这帮读书人,如此动心思的对付。 张居正将卷宗传了下去,对张利民的调查还在展开,这个案子,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张利民是个普通的笔正,来自松江府,他本身是华亭徐氏家中的账房,徐阶死后,徐家树倒猢狲散,张利民入京做了一家杂报的笔正,平日里都写点文章,靠一点润笔费过活,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缇骑们调查发现,张利民经常出入太白楼,那地方就是个销金窟,再富裕的人进去也得扒层皮出来,但张利民可以经常去,他那微薄的润笔费,根本不可能撑得起他如此潇洒快活。 但是张利民已经死了,他背后到底是谁,其实已经很难查清楚了。 张利民在太白楼养了一个妓,根据妓的交代,张利民是个大烟鬼,入京五年,张利民已经抽了七千两的阿片,已经变成了个痨鬼,身体已经极其虚弱了,而后就发生了这件事。 张利民出现在明照坊宝福巷,是突然出现,就是专门送到李成梁面前,这显然是个局,有人看不惯海瑞的刚直,也有人看不过李成梁对士大夫拳打脚踢,才借着试探朝廷风向的时候,给李成梁下了个几乎必中的套儿。 王崇古看着那份案卷,眼神晦暗不明的说道:“恐怕不止如此,京营即将凯旋,李如松作为功臣,他的父亲被朝廷处置,李如松作何感想?京营军兵作何感想?” “陛下日后还要去操阅军马,每日都能看到李如松,又会不会怀疑,李如松心怀怨恨?” “只要这君臣之间有了间隙,不能信任,这间隙就会越来越大,最终离心离德。” “这也是目标之一,一石三鸟。” 一个不被皇帝信任的将军,还能做大明京营总兵官吗? 王崇古比张居正更擅长阴谋诡计,他看出来了另外一层目的,这张利民是个弃子,连那家杂报社都是弃子,因为所有的杂报,妖书,都是提前刊刻好的,甚至不在京师刊刻。 这个张利民的关系网非常的干净,除了逛青楼,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 缇骑继续调查的线索,已经彻底断了。 果然和张居正判断是一致的,这是个案件,而非刑名案件。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动着,思考了许久才停了下来,坐直了身子说道:“李帅,你当街杀人,不得不罚,否则国法等同废纸,朕今日削你为宁远伯,远戍卫哈密卫,戴罪立功。” “带着你在辽东那些客兵,把西域打下来。” 罚是一定要罚的,这涉及到了国法。 大明勋贵很少枉法,都是因为国初严刑峻法,稍有不法事儿,就是削爵,恶件处罚甚至会更加严重,这个案子,万众瞩目,不罚是不可能的,但是朱翊钧的处罚,是把李成梁送到西域去,继续为大明开疆拓土。 这个意思非常明确了,等几年,哪怕李成梁什么都不做,爵位就可以恢复,而且还不会影响到李如松的前途。 “臣谢陛下隆恩!”李成梁在动手的时候,甚至都想到了被流放到爪哇椰海城、金池总督府这些地方,去西域,还允许他带着那些客兵,这就是圣恩了。 朱翊钧的语气有些冷厉的说道:“这个案子,朕一定会彻查到底!这就是在挑衅朕,似乎在对朕说,老臣在逐渐凋零,朕这个皇帝,离了这些老臣,什么都不是,让朕乖乖听话。” “朕的确从张利民身上查不出什么来,但没关系,可以从这些杂报入手,他就是躲到泰西去,朕也要把他抓回来明正典刑!” 皇帝显然动了真怒,随着老臣的逐渐离世,大明皇帝第一套班底和第二套班底,正在交接,针对海瑞的攻讦,针对李成梁的阴谋,就是在告诉皇帝,离开了这些臣子,你皇帝什么都不是。 “陛下,臣倒是觉得,这就是个试探,试探臣会不会因为海瑞离世,就对海瑞进行反攻倒算,这是主要目的,臣只要不动,就不会有人继续做事了。”张居正分析了下局势,张利民这个弃子,最重要的就是试探张居正。 皇帝如此礼遇海瑞,又是御赐大厝园林,又是文忠谥号,还送到了西山陵寝,这都是礼遇,那么张居正作为反对海瑞入京的元辅,会不会想要做些什么,而又不好亲自动手? 张利民这个弃子,主要还是试探,阴谋李成梁和挑拨离间,都是捎带手,不是主要目标。 一旦张居正没有任何反应,基本不会有更多的动作了,皇帝的缇骑绝不是吃素的,动作越多越是危险,只有把水彻底搅浑,他们才敢四处活动。 “这其实很正常,反贼一般不敢逆势而为,陛下,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帮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根本成不了气候。”王崇古在做反贼这件事很有经验,他很了解反贼,尤其是搞阴谋诡计的反贼,根本不可能成事。 沈鲤附和的说道:“这些个妖魔鬼怪,除了恶心人,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很偶然能碰对了势头,捞一点好处。” 朱翊钧明白朝臣们的担心,阁臣们不是劝皇帝息事宁人,而是生怕皇帝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就乱了方寸,分不清楚轻重缓急,为了钓鱼故意把水搅浑,反而让万历维新,遭受到更大的伤害,得不偿失。 “臣有个办法,海总宪之前不是有个养子,叫海中适吗?让海中适作饵,跑到清勤园争家产,到顺天府衙门告状,闹,闹的越厉害越好,心怀叵测之徒,自然会聚集在海中适的身边,一网打尽就行。”王崇古出了个阴谋诡计。 张居正看了王崇古一眼,这么多年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王崇古仍然非常擅长。 “不可,拿海总宪的身后事作饵,非朕所愿,朕让缇骑衙门,慢慢调查就是。”朱翊钧听闻之后,也没有多加思索选择了拒绝。 “陛下圣明。”王崇古十分诚恳的说道,陛下很多时候表现的都像个读书人,但是底线是非常明确的,这就是魑魅魍魉不可能斗得过陛下的原因,也是王崇古这辈子输给张居正的原因。 道大于术,术可能争一时长短,但大道朝天,一定会获胜。 第八百四十八章 利用舆情裹挟刑名 朱翊钧不想用海瑞的身后名作饵,哪怕是王崇古的计策,真的很不错。 正如他对海瑞说的那样,他是上位者,他如果完全依靠这些阴谋诡计,最后就是失道者寡助,谁还为他这个皇帝尽忠呢? 每个人都希望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道德楷模,这样一来,所有人追随的时候,才不会担心,被皇帝借人头一用,以平民愤。 人死为大,海瑞为了大明国朝积劳成疾,与世长辞,大明国朝要尊重海总宪对国朝的贡献。 朱翊钧哪怕对这些反贼恨之入骨,但依旧没有突破自己的下限。 这些躲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他们的目标是万历维新,万历维新是大明再起的全部计划,涉及到了大明的方方面面,这里面最最容易推翻的就是海瑞的成果。 只要开始翻案,把海瑞做成的一些铁案推翻,对万历维新的反攻倒算,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翻案,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快把新政反对派聚集起来的办法,因为海瑞反腐抓贪,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 只要有个有分量的人,站出来做那个扛旗的人,立刻就会聚集在这个扛旗之人的身边,对海瑞群起而攻之,海瑞活着,是硬骨头还活着,海瑞走了,那就可以斗争的引子。 张居正无疑是非常合适的,张居正不喜欢海瑞是举世皆知。 但张居正已经在皇帝面前,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做那个人,他对反腐抓贪是非常非常认可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张居正也是个,他需要用利益把一些人捆绑在一起,作为的集体,进行万历维新;现在是现在,万历维新大势滚滚,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 缇骑们开始了大肆搜捕,任何和张利民、和《海瑞三大过》有关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按个审查,审查到最后发现,仍然没有太好的收获,纸张、墨、匠人,全都进行了审讯,但仍然一无所获。 张利民是个弃子,那一家杂报社也是个弃子,甚至连匠人都没几个,所有的杂报、妖书都是提前印好,分批送入京师,放在了张利民的家中,甚至都追查不到在哪里印刷的杂报。 张利民所在的杂报社,就是个空壳,妖书刊发的时候,杂报社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刊发过《海瑞三大过》。 分发妖书的都是一些不识字的报童,他们根本不知道妖书上写的是什么,四处便宜搭售、赠送。 缇骑对案件的侦查进入了瓶颈期,张利民从开始吸食阿片就已经是期货死人了,只等海瑞离世,交割妖书就会被安排死亡,正好被李成梁给打死,已经是死的很有价值了。 正当案件一筹莫展的时候,顺天府丞王希元,忽然接到了一个让他感觉头皮发麻的案子,海中适来到了顺天府衙门,状告海中鹏窃夺家产! 这个案子出现的时候,王希元将另外一本准备好的奏疏,送到了通政司,王希元想要外放做官,哪怕是平调暗降,做个普通的知府,他也不愿意在京师做府丞了。 这是他王希元能管得了的事儿?!做京师府丞实在是太难了。 当这个案子出现的时候,缇骑衙门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反贼自己跳出来了! 赵梦佑收到皇帝圣旨后,立刻前往了王崇古家中询问,海中适到顺天府衙门敲冤鼓,是否是王次辅授意,当得到了否认回答后,迷雾重重的问题,就变得清晰可见了起来。 王崇古当着皇帝的面儿出的主意,皇帝否决之后,王崇古就不会多做,否则就是多错,所以海中适到顺天府衙门敲冤鼓这件事,的确是他自己要这么做。 这要是没人在他身后鼓动他,他绝对不敢这么做,要知道海中鹏这个十一岁的秀才,可是皇帝下圣旨从海南叫到京师来的。 海中适敢敲鼓,显然是有人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嚼舌头,而且这个鼓噪他的人,给了他一些确切的承诺,再加上海中适足够的蠢,才出现了此案。 海中适本就是养子,他靠着海瑞的名声,皇帝的恩赏,本可以衣食无忧而且颇受旁人尊敬的过完一生,可偏偏他在海瑞病重的时候,没有在病榻前伺候,被宣旨恩荣的太监看到,哪怕是做做样子,但是海中适偏偏连做样子都不肯,还喜欢对旁人说:清名无用,不如换钱。 这本身就是愚蠢的表现,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所以后手是什么呢?”朱翊钧写下了一行字:海瑞病逝、《海瑞三大过》、李成梁行凶杀人、海中适状告海中鹏侵吞家产,这一连串事件的背后,都是为了翻案,为了破坏万历新政。 海中适敲鼓,朱翊钧必须要想到反贼们的后手,防止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 “王一鹗吗?”朱翊钧停笔眉头一皱说道:“冯保你说呢?”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王巡抚在山东,虽然说不上鞠躬尽瘁,但也是尽忠职守,殷部堂留下的基础,王巡抚没有荒废,海带、煤铁、海运、工兵团营,一片欣欣向荣,最近胶州湾,密州市舶司的发展,也是如火如荼,甚至比月港都要强一些。” “臣觉得,王巡抚不是那个人。” “陛下知道臣,臣从来不为读书人说好话,但王巡抚做的真的不错。” 冯保这个人,是能说读书人的坏话,从不说读书人的好话,说一点好话,那都是逼不得已了。 这王一鹗把密州市舶司干到了五大市舶司的第三,仅次于松江府和广州府,这是傲人而且耀眼的成绩。 密州市舶司、胶州湾一带的蓬勃发展,绝非偶然。 事实上,胶州湾的自然禀赋很差,缺少淡水、缺少河流、土地贫瘠不好耕种、地形十分的破碎,不适合建城,因为崂山的存在,胶州湾非常适合避风,胶州湾更加适合做一个军港,而不是商港。 但密州市舶司依旧在凌云翼和王一鹗等人的苦心经营下,成为了第三大市舶司,压住了宁波和月港。 这一切自然和朝中的风向变化有关,大明在全力开海,让胶州湾港口属性,尤其是北方唯一不冻港的优势变得耀眼了起来,大明修建了京密驰道,顺利通车,让粮食的运输成本降低了许多,的确这都是大势所趋。 但王一鹗的修了运河、修了驰道,修建了数间官厂,生产水泥、钢铁,也是让胶州湾兴旺的原因。 “王一鹗是徐阶的得意门生,徐阶死在了京师,王一鹗当然有理由为他报仇,哪怕是试一试呢?王一鹗现在在做什么?”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种海带、晒盐、建船厂、修菌厂提炼碘和鲜盐、带着工兵团营,四处修建官道驿路和驰道。”冯保将备忘录放在了陛下面前,各地巡抚都在干什么,他冯保都记在了备忘录上。 冯保还是摇头说道:“徐阶贪的天下皆知,王巡抚要为一个报仇,臣还是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徐阶也配?” 要是徐阶和胡宗宪一样是被冤枉的,这一切都有情可原,王一鹗为徐阶奔走,那还说得过去,至少能说服自己,说服亲朋,这徐阶什么样,翻来覆去这么多年,早就查的明明白白了。王一鹗怎么说服自己,说服亲朋? “你说的对,但谁在做这件事呢?”朱翊钧走到了职官书屏面前,这是张居正送的礼物,可视化办公,是张居正觉得皇帝小,记不太住那么多事儿,才弄了个这么个书屏辅助陛下,到现在,大明官吏们,几乎人手一个。 上面挂着一个个的小牌子,上面写着人名、职位、同党、座师等等内容。 朱翊钧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十分有分量的人,在推动这件事,因为所有的事,都来得太快了,是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朱翊钧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否则寝食难安。 “陛下,徐阶的门生之中,除了王巡抚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仍在朝中任事。”冯保将一块牌子摘下,此人为大理寺卿杨巍。 杨巍和张居正都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后来和张居正一样,在翰林院就读,但两人的命运,到了这里走上了岔路口,杨巍成为了徐阶手里的一把刀,弹劾严嵩、严世蕃,被贬出京,至此宦海沉浮数十年。 万历二年,杨巍以为母亲养老送终为由,致仕归乡,徐阶死后,杨巍被召回京师为大理寺少卿,是大理寺卿陆光祖的佐贰官。 当初朱翊钧召回杨巍,是为了安抚人心,徐阶死了,徐阶的弟子被召回,代表着皇帝没打算继续扩大打击面,王一鹗被重用,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防止人心惶惶,导致政事败坏。 万历十六年海瑞致仕,陆光祖升转都察院总宪,杨巍从少卿成为了大理寺卿,成为了廷臣。 杨巍现在很有分量,和徐阶有师生之谊,而且杨巍还对万历新政有所不满,杨巍极力反对考成法,万历二年回乡养老送终,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反对考成法,被张居正所恶。 考成法行之有效,杨巍自己离开了。 “是不是有一定证据了?”朱翊钧把玩着手中的腰牌,询问着冯保,冯保管着东厂,如此大事,他不会睁着眼说瞎话,不会在皇帝面前乱说,毕竟事涉朝廷大员,不可不慎重。 “陛下圣明,的确有些蛛丝马迹指向了杨巍,但事情还在调查,臣不敢断言。”冯保带着东厂的番子,查到了一些看起来模棱两可的事儿,但这些模棱两可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大员身上,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为什么?”朱翊钧眉头一皱,和张利民一样,为了给徐阶报仇吗?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他想升转,作为徐阶的门人,他的升转一直不顺利,他已经七十二岁了,再不拼一把,大理寺卿就到头了,他倒是可以接受这个结果,可是他那些门生故吏,恐怕不能接受。” “杨巍反对考成法,更反对久任法,按照以前的规矩,先生已经掌权十六年了,做首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压着别人不能升转,久到张党中人压着别人升转。” 朱翊钧眉头一皱说道:“严嵩当了二十年的首辅,杨廷和做了十七年的首辅,以前的规矩?以前有什么规矩?” 阁臣做多久的最大规矩,就是全看皇帝心意,阁臣的确是廷推的,但皇帝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力,高拱被先帝临终托孤,最后还是被一道圣旨给罢免了。 这可是皇权的重要构成部分,京官的人事任免权,杨巍这反对新政的立场,已经非常明显了。 朱翊钧翻动着杨巍的牌子,挂回了职官书屏说道:“案子调查,就从海中远这条线索查起,杨巍再看看。” 冯保既然敢在皇帝面前说,那自然是有证据的。 杨巍和在辽东种地的吴时来,来往十分紧密,有多次的书信来往,吴时来本来都要成为都察院的总宪了,但是他因为再次审查被发现了贪腐,没有升转,怀恨在心弹劾大臣,被皇帝以附势灭法、互相党援、欺君误国三桩罪名放辽东垦荒。 除了吴时来这一帮人之外,这里面还有丘橓、赵世卿、江东等人。 除此之外,泉州府商人李旦,也通过亲朋介绍,拜访过杨巍两次,这个李旦就是刻意接近海中适的那个闽南商人,以前以走私白货为生,说是要和海中适一起做买卖,不过是为了让海中适靠着海瑞的名望,跑通关系。 杨巍是徐阶门生、反对考成法和久任法、和吴时来书信来往、见过泉州商人李旦两次,这些指向,已经非常明显了,东厂的番子还发现,这个杨巍可能在吸食阿片,因为一些吸食阿片的器具,出现在了杨巍家宅中的里,但这些上,没有阿片残留。 冯保不敢断言,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东厂的番子查案,比缇骑更没有禁忌,只要怀疑,就会查办,堆都给你翻开来看。 海中适有点害怕了,因为报案之后,一切流程都在正常推行。 他的案子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承发房吏确认收到了词状,刑房的书吏记录了招词,并且询问了海中适基本情况,登记在册,皂吏找到了他,确定了姓名年龄籍贯状告何人;三班衙役开始了调查取证,确定海中适所言真伪;一应证人也被拘集在了顺天府衙门过问。 一切都在按照流程进行,顺天府衙门通知海中适在七天后审理此案,务必出席,否则就会以不到场宣布败诉,并且日后不得再诉。 “这可如何是好,这和你们说的完全不同啊,李旦,你告诉我,朝廷夺我家产,一定不会审问,会以我无理取闹为由,拒绝受理,到时候,各方杂报披露此事,掀起了风力舆论后,我到灵堂前哭丧,以孝子身份尽孝,这朝廷已经接案审理,这这这…”海中适此刻已经慌得不行。 海中适和李旦等人,完全没料到,皇帝陛下居然允许顺天府衙门此案,而不是他设想的那样,不予立案,或者干脆拘了他,本来准备好的风力舆论,他海中适是受害者,是想要尽孝,朝廷却不准的孝子。 一个受害者更能得到舆情的同情,进而方便利用舆情裹挟刑名和舆情。 这都是以前儒们玩烂的招数,海中适觉得十分可行,所以才配合李旦,前往顺天府衙门诉讼,结果现在朝廷不按常理出牌,立案拘集证人审问,正在准备过堂了! 李旦信誓旦旦的说道:“不急不急,这有什么好急的?朝廷不让你去清勤园奔丧,为真;朝廷不让你继承你父亲的遗泽,为真;朝廷立案就立案,还能把你父亲的遗泽改判给你?过堂就过堂,迟几日罢了。” “你还是被朝廷拦着不让你奔丧守孝的孝子。” 李旦有的时候非常瞧不上海中适,屁大点事儿,就惊慌失措。 这海中适完全是运气好,才被选成了养子,社会地位高出了商人好几等,清贵他海中适要,银钱他海中适也要,天下好事,还能让他海中适一个人给占了去? 但这海中适就是贪心不足,非要两样都要,这才有了李旦接近的机会。 “你这几日安心在京,我们跑的买卖快到货了,我今日南下月港,去接货,你在京师稳住,不要担心。”李旦笑着说道:“一切有我,我都安排好了。” 过堂之前,李旦必然要离开,过堂之后,风力舆论和皇权对决会掀起惊涛骇浪,他这种小人物,根本撑不住这种颠簸,所以,在起风前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要留下我一人在京吗?”海中适打了个哆嗦说道:“不行,货不重要,兄台不在身边,我实在是惊惧难安。” 李旦笑着说道:“你是海总宪的儿子,我又不是,再大的风浪,陛下看在海总宪的面子上,不会拿你怎样,但我就不同了,我一介商贾,如何苟且都无法偷安。” “这样,我给你留一千两银子,你拿这些银子贿赂下狱卒,免了牢狱之苦,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吗?不会有事的。” 海中适敢这么胆大包天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海瑞的儿子,皇帝看在海瑞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拿他怎样,他有恃无恐,可李旦就完全不同了,一旦皇帝发现了他居中挑拨,恐怕会将他杀了泄愤,所以出去躲一躲,避祸才是上策。 李旦的理由看起来极其充分,并且非常的合理。 但其实李旦自己清楚,他这次离开,就不会再回京师,甚至不会回大明腹地了,今天,就是他李旦和海中适最后一次见面。 李旦会改头换面,换个身份,在总督府继续做他的海船商人,直到风浪彻底平息,至于皇帝是不是真的会因为海瑞宽宥海中适,那就不是李旦要关心的事儿了。 从头到尾,李旦都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的事儿,就是点火,这是他背后那个大人物要求他做的。 后面会发生什么,李旦也不清楚,但今天事情已经做完了,大人物承诺给他的好处,也已经给了,他获得了新的身份,可以南下南洋到汉乡镇去了。 “兄台说的有道理,兄台这天高水长,一切当心。”海中适还是被李旦说服了,和李旦依依惜别。 李旦看着车窗外,车辆正在缓缓离开朝阳门站,出了朝阳门站就算是离开了京城,他会在天津州塘沽港坐船南下,到松江府接上自己的家人,到琉球,到鸡笼淡水镇、兴隆庄,南下吕宋密雁港,最后抵达吕宋马尼拉汉乡镇,成为一名内地过去的海商。 他放下了车帘,哼着小曲,心情很好,即便是大人物的谋划失败,他拿到了身份,也可以远走高飞,之前他因为走私白货,被限制离开大明,改头换面可不是有银子才能做到,而大人物的谋划一旦成功,他就可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松江孙氏可是富可敌国,人人羡慕孙氏成为了风口上的猪,被吹上天的孙氏,前所未有的辉煌着,不仅银子赚得多,身上还有个元绪群岛的开拓勋爵。 如果大人物的谋划成真,他也会成为那只风口上的猪。 “停车。”马蹄声阵阵拦住了李旦的车辆,李旦撩开了车帘,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旦,你被捕了,我是北镇抚司提刑指挥使陈末。”陈末的手很稳,没有伤到李旦,北镇抚司一直盯着李旦,看他有意离开,选择了收网。 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李旦脸色煞白,他知道,全完了,缇骑们一早就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在慎重对待此事。 是日,朱翊钧翻动着手中的案卷,这是他亲自过问的案子,缇骑、东厂番子,都会把查到的情况汇总到他的手中。 “王次辅和王谦的主要矛盾,是王谦觉得王次辅退了之后,他们王家一定会被反攻倒算,而王次辅觉得有朕护着,可以保他们一家平安。”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王次辅还是高估了这些人的下限。” 海瑞没有儿子,两个养子闹到对薄公堂的地步,这对一生清廉的海瑞而言,是莫大的讽刺,这些儒简直是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收网吧。”朱翊钧做出了决定,杨巍为首,共计十七名大小官员、三家杂报社,二十三名笔正等,他们的名字,出现在了皇帝的御案之前,涉及案犯,超过了一百七十二人。 “其实他们如果不挑拨海中适到顺天府衙门告状,朕也抓不到他们的尾巴,就只有《海瑞三大过》试探朝廷风力,缇骑衙门也不是只手遮天,能把一切事情都查的清楚明白。” 朱翊钧朱批了奏疏眉头紧蹙的说道:“既然试探已经失败了,先生不打算对海瑞进行反攻倒算,事不可为,杨巍为何还要继续鼓动海中适状告呢?” “不甘心。”冯保十分确切的说道:“陛下,杨巍他不甘心,他和先生同榜,先生做首辅十六年,杨巍刚刚履任大理寺卿,他最多今年就要老退,他怎么可能甘心呢?” 不甘心就是放不下,不甘心就如同心里住着一个伥鬼,不断的啃噬着内心,只要睁开眼,就不甘心,恨不得,最终这个伥鬼彻底蒙蔽了心智,并且取而代之,这就是权力异化的过程。 “你说的有理。”朱翊钧将手中的奏疏递给了冯保说道:“抓人吧。” 缇骑和东厂番子一起出动,阵仗小不了引起了京师所有人的侧目,但其中原委,有没有几个人能说得清楚,众说纷纭,日暮时候,一应案犯被抓到了缇骑衙门,后续侦缉事开始了。 尤其辽东那些垦荒的时候,仍然不老实的吴时来等人。 海中适在忐忑不安中等到了开堂之日,毫无意外,海中适败诉了,因为海瑞留下了遗嘱,明确表示了让海中鹏继承遗泽,海瑞的遗产不多,就一个御赐的清勤园,恩荫的一个五品官,还有三个国子监的名额。 而海中适其实早被赶出了家门,只不过海中适一直没有在病榻前伺候,不知道而已,如果不是海中适到顺天府衙门状告,海中适其实可以一直用海瑞儿子的名头行走天下,但现在这一过公堂,天下人就都知道了,他已经不是海瑞的儿子了。 案子只用了小半个时辰,顺天府丞王希元传唤了所有证人之后,就直接宣判了。 海中适走出了顺天府衙门后,恨的咬牙切齿,一直在等杂报的笔正上门,在等杂报为他伸张正义,这是李旦和他说好的,败诉之后,掀起风力舆论,自己作为受害者,无论如何也要讨到点好处才对。 可是海中适左等右等,没有杂报笔正上门,他跑去寻找这些笔正发现大家都避而不见,海中适也联系不到李旦,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海中适再次见到李旦,是在刑场之上。 第八百四十九章 回答会犯错误,逃避不是耻辱 朱翊钧坐在承天门的五凤楼上,冷漠的看着刑台上被五花大绑的案犯,这些人全都要斩首示众,他们的家眷都要被流放到爪哇去。 在朱翊钧看来,海瑞生前德行无亏,死后也是无害的,因为海瑞连个儿子都没有,继承遗产的海中鹏,顶多算是朝廷为了彰显恩荣的榜样,表示朝廷没有亏待。 海瑞死后,会被当成一个道德牌坊立起来,大家逢年过节一起敬仰,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便是。 海瑞这样简单的人,终了,还有人往他头上泼脏水,而且是连续两盆,张利民的海瑞三大过,杨巍鼓噪风力舆论只求翻案,所以,这些人现在都被放到了承天门外大刑堂,公审加斩首示众。 吴时来和他的党羽,被皇帝从辽东拉了回来,一并斩首示众。 按照杨巍的承诺,一旦将水彻底搅浑之后,就为吴时来的案子奔走,拨乱反正,而后对海瑞为总宪这十六年查处革罢官身、褫夺功名之人,进行全面的翻案。 朱翊钧简单算了算,海瑞这些年一共查处污吏,超过了4万余人。 其中吏员超过了三万名,出身举人的官员超过了八千人,进士出身的官员超过了300人。 甚至,连四大案,包括张四维在内的四大案,都在翻案的范围之内,而杨巍的背后,不仅仅面前这272名案犯,他还有许多的同党,这些人会在风力骤起之后立刻响应,其中不乏官吏、商贾等等,而缇骑快马出京,向着四方而去,将所有人抓捕归案。 包括案首在内的272人斩立决,剩下的近两千余人,及其家眷超过了三万人,将会被流放到南洋,补充汉乡镇的人口空缺。 这已经够得上第五大案了。 “先生,这些人欺负海文忠后继无人,万宗伯病逝的时候,没人敢这么对付万宗伯,因为万宗伯之后,有沈宗伯继承其遗志,有人这么欺负万宗伯,沈宗伯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但海文忠后继无人。”朱翊钧坐在五凤楼上,对着张居正说起了他的看法。 万士和是个谄媚臣工,但万士和死后,没有人敢这么制造风力舆论,要将万士和打倒打臭,因为礼部都是万士和的门徒,连沈鲤这个骨鲠之辈,都变成了万士和的模样。 但是海瑞本人过于刚直,没有人再扛起这杆骨鲠正气的大旗了,所以才有人敢如此兴风作浪。 “陛下英明。”张居正嘴角了下,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终于理解,当初陛下为何非要把熊廷弼作为关门弟子,塞到他的全楚会馆住着,这是一份香火情。 后继无人就是这样,小门小户被吃绝户,大门大户被反攻倒算,要有孩子,也要有上的继承人。 朱翊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海文忠这种敢于直言上谏的臣子,上数三千年,也就比干了,后继有人,实在是困难,显然学问上出了问题。” “朕以为这是君父和道义之间孰轻孰重出现了错位,先生以为呢?” 上数三千年,海瑞这样纯粹的人,也只有历史书上的比干了,毕竟敢指着天子的鼻子骂,的确十分的大胆。 高澄那种整天嘟囔狗脚朕,让手下打皇帝三拳的不算,这是篡位的逆臣,不是正臣。 朱翊钧说的君父和道义之间孰轻孰重的错位,其实和儒家有些关系。 比如《论语·先进》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就是说做大臣,以道义事君王,如果行不通,就停止,因为君上不准,再继续说,就僭越了,还会引起君上的反感,反而让君上无法接受正确的意见了。 这种不可则止之风,到了明清两代,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到了鞑清,那更是一个错字都不能提,文字狱的刀,砍得了小民,也砍得了重臣。 比如《孟子·万章》曰:君有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去。如果实在是不听,就不要劝谏了,直接离开。 这其实反映出了君权和臣权之间的矛盾,臣子遇到不听劝的皇帝,只能消极逃避缺少主动纠正,臣子并没有好的办法,来限制君权的任性。 《荀子》中,有着完全相反甚至是大逆不道的表述: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道义在君、父之上,所以后来荀子就被开除儒籍了。 张居正一听皇帝又讨论这个,立刻头大了起来,‘朕有惑’这三个字在他的眼前不停的闪烁着,他左右看了看,群臣皆是面面相觑,显然,从来没有直接面对过陛下铁锤的臣子们,多少有点无法接受陛下如此直白的询问。 大臣们这才知道,元辅这哪里是独占讲筵!分明是自己一个人替所有人承担了这不可名状的压力! 道义和君父孰轻孰重的问题,是可以讨论的吗?不是只要喊忠诚就够了吗! “陛下,这会儿监刑,要不看看案子?”张居正想了想,选择了看一看帝鉴图说的逃避之法。 这是孔圣人和孟圣人给的办法,回答会犯错误,逃避不是耻辱。 这个问题,张居正说道义重,那就是以万历维新天功欺负皇帝;张居正说君父重,那就是睁着眼说瞎话,欺君之罪。 毕竟大家都知道,在张居正心里,是道义更重些,否则也没有万历维新了。 “先生还是老样子。”朱翊钧笑呵呵的说道,张居正他已经做到了一个臣子的极限,再往上,有些不够大胆。 案子已经调查清楚,一应案犯已经押赴刑场,说是公审,其实是宣判和行刑,朱翊钧很清楚,这是镇压,这帮家伙犯的是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平叛根本不需要什么刑名,点齐名单就斩首。 “拿去吧。”朱翊钧挥了挥手,两排小黄门将天语纶音一层层传下,在承天门下的缇骑齐声呐喊,喊声震破云霄。 海中适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直到李旦的脑袋被砍掉滚落在海中适的面前,海中适才彻底回过神来,自己似乎是上了当,中了圈套,而且这个圈套,蓄谋已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友人引荐李旦和海中适认识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在那之前,海中适虽然不觉得清名有什么用,但是他从来没有否认过海瑞的道德崇高,甚至引以为傲,因为走到哪里,旁人都会因为海中适的养子身份,高看他一眼。 但时间稍久,有人在他的耳边一直说,一切都变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觉得父亲做的太过了,过于没有人情味儿,过于严苛,过于刚直。 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今日今时回头看,海中适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若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是海瑞,现在他也在刑场之上!掉脑袋的就是他! 很大程度上,海中适也是帮凶,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争家产,其实是卷入了巨大案件中,作为海瑞的养子,他太清楚了,案件是不讲任何律法的,甚至会瓜蔓连坐到家人,族诛都是合理的。 案件很多,比如明初四大案都是性案件。 海中适觉得五凤楼上的皇帝陛下,看了他一眼,他希望那是错觉,立刻隐入了人群之中,悄然离开。 事实上,打完了家产官司的他,依旧可以顶着海瑞儿子的名字活着,因为海瑞的遗嘱之中,并没有要他改回自己的名字,海瑞的想法就是让他长长记性,而不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的确是错觉,朱翊钧没有看海中适,他在确定人头落地,扫过了所有刑场。 大明皇帝朱翊钧再次展示了自己的暴戾的一面,这种从快从速的大规模斩首示众,又来了一次,才让大明上下读书人深切的知道了,大明皇帝在维护万历维新成果上,有多么的坚决。 斗争形势已经十分清晰了,要想推翻万历新政,等张居正死了也不行,只有把坐在皇位上,掌握权力的皇帝给杀了,才能开始反攻倒算,否则都是无用功。 “下章都察院总宪陆光祖、辛自修,不必为了此案,加大反腐抓贪的力度,但要把反腐抓贪定为常理,不可不反,不可不抓。”朱翊钧离开承天门之前,留下了重要批示,反腐的力度,仍然维持在过去海瑞反腐的力度,而不是加重。 在海瑞三大过这个案子爆发之后,各地巡抚,都纷纷上奏,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并且请命皇帝加大反腐力度,彰显决心。 朱翊钧没有答应,而是维持了原来的范围和力度,对于一些模棱两可的案子,仍然以宽宥处理,并没有准备加倍执行的意思。 海瑞都不抓的贪腐案,代表着其对于国朝的收益远大于危害。 秋风萧瑟,万历十六年逐渐走进了深秋,大明皇帝回到了文华殿内,处理着今日的奏疏。 万历十七年春二月会试、三月京营凯旋后,大明皇帝会再次南巡,这是万历十三年后,第二次南巡,主要是为了确定南衙拆分成三省之后的情况,以及浙江还田的效果。 围绕着皇帝南巡,元辅等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第一个就是监国问题,潞王朱翊镠监国,还是皇长子朱常治监国? 潞王已经长大了,李太后、陈太后、潞王本人,态度是一致的,潞王不能再染指监国的权力了。 潞王这么表态的原因也很简单,监国一次是权宜之计,监国两次,一定会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潞王会卷入他不擅长的漩涡之中,简而言之,就是为了亲弟弟的命,请亲哥放弟弟一马。 潞王想跟着皇帝一起南巡,但是另外一个问题,朱常治才七岁,年纪太小。 朝廷给出两个办法,推迟南巡时间,万历十七年再推迟三年,等到皇长子年纪再大点,皇帝再离开京师,潜台词是,哪怕皇帝出了意外,长子也可以继位; 或者不设监国,庶务传到南巡皇帝手中处理。 第二种办法,无疑是苦一苦皇帝。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内阁给出的两个办法,都不是办法,朱翊钧是不介意苦一苦自己的,但是他南巡路上处理奏疏不及时,很多奏疏虽然事儿不大,但是有时效性的,拖得越久问题越大。 大明上下早就习惯了奏疏不过夜的高效性,这么搞,百官们很难适应,那皇帝南巡,可能弊大于利。 “只有让潞王再做留守了,但这么做后患无穷。”冯保给出了另外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潞王再次监国,这里面涉及到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皇帝一旦在南巡的路上出了状况,那继位的是潞王还是皇长子朱常治呢? 当年明英宗、景皇帝,明宪宗的闹剧,难不成再来一遍? “那就暂缓吧,朕再看看。”朱翊钧在三个办法中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按下不表。 其实让潞王做监国,皇帝去南巡,才是收益最大的方案,但同样,风险也最大,这一点连朱翊镠都清楚的意识到了,才直接上表,表示想去看下江南的风情。 朱翊钧选择了等大军回朝后,再议论此事。 “这个爪哇顺塔国是什么人?”朱翊钧看着礼部上的一道奏疏,觉得有点奇怪,爪哇全境都已经被大明给占了,这会儿冒出个爪哇顺塔国,着实是有些奇怪。 冯保拿出了礼部的另外一本奏疏说道:“南宋末年左丞相陆秀夫的儿子陆自立所立,永乐九年曾经随郑和船队朝贡,后来官船不再下西洋,顺塔国就再也没来过了,主要是无法营造过洋大船。” 红毛番攻灭了满剌加国王之后,占领了马六甲海峡,在爪哇大涧东、西,建立了两个城堡,顺塔国就逐渐缩回了新村,新村最号饶富,但随着红毛番的侵入,导致新村只能闭寨自封,防止被红毛番渗透。 大明攻灭马六甲红毛番,收复爪哇之后,新村一直不知道外面之事。 大明都收服爪哇好多年了,但是新村依旧不知道情况,在当下其实非常正常。 保定府象房山、宛平和涞水交接的地方,叫‘三坡’,鞑清时候叫野三坡,这个地方离北京很近,但这个地方的十几个村子,常年与世隔绝,这十几个村子,共同推举三名德高望重的老人进行管理,一人离世,就推举填补一位。 就这样一直过了几百年,鞑清都亡了,这个地方都不知道鞑清来过,也从不剃发易服。 爪哇顺塔国的新村,也是如此,封闭了山路的入口后,不专门花心思去寻找,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新村,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大明的观星舰,发现了新村。 大明观星舰差点和南宋遗民打起来,发现都是汉人后,新村派人到了椰海城,表示归顺。 这个顺塔国,就是陆自立建立的那个爪哇顺塔国。 “顺塔陆家见到了汉乡镇,请求侨居百姓到椰海城,事情大约如此。”冯保简单概括了情况。 “照准,但告诉清楚,谨遵大明律法,不得为非作歹。”朱翊钧朱批了奏疏,南宋遗民要住在与世隔绝的新村,他们可以继续做南宋遗民,但要侨居椰海城汉乡镇,要承认自己是大明人身份,要遵守大明法律。 “这个自然。”冯保俯首说道。 其实陆家后人既然如此上奏,新村也有点撑不下去了,再不对外交流,恐怕会学了吉福总督府那些南宋遗民,悄然灭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是朱翊钧第二次听闻南宋遗民的故事,吉福总督府和爪哇顺塔国。 陆自立最先逃到了吕宋,但是很快元廷的军队就追到了吕宋,陆自立不得不继续南下,逃到了爪哇顺塔这个地方。 南宋末年,天崩地裂的时候,是何等的可怕,不言而喻。 对于泰西而言,罗马是个传说,对于东亚而言,中国这个活爹还活着。 “西南方向,重新建立了勐养宣慰司,改为了勐养府,打通了前往孟加拉湾的商路。”朱翊钧收到了西南方向的战报。 大明又复设了一个宣慰司,和当初的木邦府的性质相同,属于是土司、地方、黔国公府并管的地方,类似于属地。 从万历十二年开战至今,已经打了四年之久,现在的战场局势,已经不再发生大规模交战,但是双方彼此小刀子割肉的局面,一直在持续,可谓是刀刀见血,每一次交锋,都会让东吁吃个大亏。 人口、牲畜、地盘都在不断的萎缩。 大明这种教训的方式,完全是奔着彻底消灭东吁去的,一点都不留情。 “四年而已,接着打。”朱翊钧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到现在云南方面都没有请求腹地周转粮草,说明战事不算紧张,这种小刀割肉,是真的疼,东吁的莽应里已经连续数次求和,但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莽应里决定了战争的开始,大明决定战争的结束,这非常合理也非常公平。 “有点怪,这么久了,莽应里居然还挺住了,织田信长都选择了。”朱翊钧说起了东吁的局势,莽应里居然整整阻挡了大明四年的攻势!连织田信长都只坚持了不到三年时间,就选择了。 “这不是大明不让东吁投降吗?”冯保有些无奈,这可不是莽应里抗的久,是大明态度十分强硬,投降都不让,只能这么一边打,一边寻找和谈的契机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朕不是那个意思,朕的意思,他怎么还活着?他手下那些个缅贼,没有要了他的命,来争取和谈吗?” 冯保想了想说道:“那安排他?” 朱翊钧摇头:“朕要他脑袋干什么,朕要东吁永远没有再滋扰大明边方的能力。” “正因为大明不要,所以他还活着,万一大明打累了、烦了,问缅贼要莽应里的脑袋,缅贼也好有东西交给朝廷。”冯保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东吁巴不得大明索要莽应里的脑袋,这代表着这次的交战即将结束。 到时候,缅贼们到黔国公府磕头叫爹,这事儿就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大明建国之初,到万历年间,素来如此。 磕头叫爹不是什么耻辱的事儿,毕竟都叫了这么多年了。 可惜,这次碰到了个非常执着的皇帝,非要一直打,打到缅贼从大明西南方向彻底消失为止。 “陛下,现在之所以还在打,因为两样东西,一个是翡翠,这东西在缅甸是石头,在大明腹地,可是比黄金还贵重的物品;第二个是木材,高端的红木和柚木,大明造船业,非常需要,尤其是一些昂贵的画舫,都是全柚木打造的。”冯保解释了下这次大明对东吁征战和历次的不同之处。 以前,大明不继续往西南打,是因为没有经济价值,热带雨林,全都是树木,而且很难种地,因为雨季太长,导致烧荒的传统手艺都不好使,开拓也没有价值。 过往的战争目的,训诫为主,所以才会反反复复。 这次则大不同,缅甸翡翠和木材生意,让进攻不再是单纯的消耗粮草,造船业巨大的缺口,让云南相关产业变得异常发达。 俘虏东吁夷人,安排夷人作为力役伐木、挖矿,将木材加工后,顺着乌江而下,在重庆府沿着长江南下,直到南衙和松江府用于造船,将腹地的各种货物带回重庆府,分别装船进滇。 “你等下,朕明白了,翡翠矿上滋生出了明军来,是这样吗?”朱翊钧捋了捋冯保的分析,得出了一个简单易懂的结论。 和大明对倭战争是一样的,以前不打,是不知道倭国有银山,连倭王天皇和征夷大将军,大明都分不太清楚,现在倭国有银矿,大明开海后,缺白银缺的厉害。 冯保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这些翡翠,他们留着也没用啊,他们就是可以加工,也没有市场,最后还是卖到大明腹地,还不如让大明军驻扎,采矿还能安生点,这也是为了他们好,省的为了点翡翠打来打去的。” “现在因为翡翠和木材生意,大明腹地的商人愿意行商到云南,这带动了云南的发展,所以这仗,云南方面一点都不急着结束了。” 这便是: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同样被笼罩在大明阴影里的还有安南国,安南再次陷入了内乱之中,四家打的不可开交的同时,今年出口到大明的舶来米,又创了新高,打仗需要钱,需要武器,那么抢来的米粮就用于出口换取大明廉价的武器,继续内讧。 朱翊钧处理了一批的奏疏,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南洋,张元勋说他又营造了三个汉乡镇,垦田四万顷,殷正茂上奏说他们找到了一个银矿,年产白银五十万两,并且营造了一个汉乡镇,垦田两万余顷,两本奏疏的诉求都是一样的,缺人。 流放的人员补不齐这些缺口。 “二位总督只要一上奏就问朕要人,朕去哪儿给他们大变活人去?福建、江西、湖广,甚至是河南几位巡抚一上奏,就是骂总督府贪得无厌,总督府缺人,他们就不缺人了吗?”朱翊钧发现这皇帝,总是如此左右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朱翊钧真的没人,协调给总督府了。 “陛下,这几年山东流出的人口最少。”冯保十分小心的说道:“王一鹗王巡抚,品行上没有问题,本来山东遍地都是响马,这几年山东甚至向辽东迁徙的都少之又少。” 人口流出,是一个十分关键的晴雨表,人不往外跑,要么是当地完全禁止流徙,要么就是发展的好,山东有驰道有港口有运河,禁是禁不住的,比如福建,福建也是有路引制度。 山东人,不去辽东、不去南衙、不去海外,这本身就代表着王一鹗这个巡抚干得好,跟徐阶那点关系,可以翻篇了,当年廷臣们也考虑过这个因素,不让陛下重用,陛下任人唯贤,启用了王一鹗。 这次杨巍、吴时来的案子,最被动的就是王一鹗了,人在山东干的好好的,祸从天上来,甚至有御史看是以‘为徐阶故旧门生’为由,开始弹劾王一鹗了,遇到这种弹劾,王一鹗百口难辩,只能上奏致仕,连冯保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为王一鹗美言了几句。 冯保看人的标准是非常明确的,就看忠诚与否,忠于陛下那就是良臣,不忠于陛下,再能干再清廉,也是奸臣。 王一鹗毫无疑问是忠诚的,他把陛下交代的事儿,完成的很好,若是因为这次的风波,失去了圣眷,那就太可惜了。 “朕知道了。”朱翊钧认可冯保的建议,冯保对他很了解,知道他对读书人有着极强的警惕之心。 王一鹗没有和杨巍串联,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有他,王一鹗此时恐怕已经在流放金池的路上了,作为正三品大员,王一鹗只要不是主谋,议功、议贤也不会死刑。 “河南和山东都请命行营庄法,还田还不了,阻力太大,营庄法就刚刚好。”冯保将关联的奏疏整理好,放在了陛下面前,对于没人的问题,大明能给的办法,就只有营庄法了。 当然还田更好,但是很多地方,没有还田的条件。 “照准,叮嘱各方巡抚,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朱翊钧看完了这些奏疏,最终选择了准许,营庄法在江西推行的结果不错,至少宁化宁都瑞金三县,仅仅两年的时间,就有‘农勤岁稔、物阜民安’的说法了,甚至连婚嫁都多了许多。 让百姓生孩子很简单,他们见到了地,见到了生产资料,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自然不会抗拒。 第八百五十章 万历维新的终极目标 大明士大夫对大明的问题了如指掌,但是上奏的时候,总是言不由衷,真正的问题在哪里,一目了然,生产关系和生产资料的问题,选择视而不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这很正常,因为讲实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海瑞肯讲实话,看看他如履薄冰的一生,就十分清楚了。 可是,问题就是问题,不是忽视就可以躲避这些问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清晨了,太阳一点一点地升了起来,然后,阳光斜斜地洒在了房间里。 不过,马上,间桐樱便是咬牙忍住了痛苦,目光死死地盯着王侯手中的刻印虫道。 钟夫人知道,无论婉儿说什么,都会改变钟谨,或者是钟家的命运。 当然,背剑先生平时也一直很矜持,尽量保持风度翩翩的样子。只不过看到两人嘻嘻哈哈聊个不停,好像自己再不出声,那两个老家伙就把自己忘了。 “是这样的,咱们首先要有一个大宅子。”沈水吉若有所思地说道。 其余护龙卫也是极为的瞧不起骆天这幅德行,心想以前追捕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勇武之人,但没想到你这么软弱。 防护罩虽然还没有被击溃,但那一大团血影黑气却是凝结成圆锥的形状,而最前侧恰恰是一个不断怪叫着的黑影罗刹的一张大嘴。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但叶拙却是瞬间反应过来,这几道气意就是自己带回来几位先辈身死异乡心中想要回归故里的执念意志,以普通人的说法,这是他们的魂儿,而石碑却是隐隐勾连了什么。 因此,作为诺琪高的好友,现在的薇薇公主也是达到了圣域级别,在现在的海贼王世界,薇薇的实力也是保护着自己的国家。 经过仔细观察之后,赵铭发现桌子上的那张残页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不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不禁摇了摇头。 吴忧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一定会让秦岚的气势给吓倒,不过这些都在吴忧的掌控之中。 不对,应该说着老李家已经跟西方的某些大家族走同一条路了,为了避免他们认为的高贵血统不出问题,保证血统的纯粹,他们可以不顾脸面,做出那样恶心人的事情。 随着azl战队的登场,拳头公司的主持人用热血激昂的声音在大声的向所有人介绍着azl战队。 她说完后还淡淡的看了一眼王轩辕,眼中略有愤怒和羞怒的表情。 星夜驱车回到广州,回去的时间要比回来短,因为路上车少很多,我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打开门之后就看到刘匕一脸郁闷的坐在沙发上。 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想明天能不能看到这个太阳,这都要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了。 听到我的话,赵凯俊一声哀嚎,这种折磨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转念之间墨非心里就涌起很多的想法,但一经思量就知道行不通,脸色更沉了几分。 瀑布的后面是坚硬的岩石,两边都陡峭的岩壁,前方似乎没有了路,也没有可容身的山洞。 “怀?”艾瑞克听到电话里面怀少久久没有出声,难道这个家伙不在听电话了? 林辰羽一阵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龙安琪,只是一味的说对不起。 “神念攻击,会把叶子鱼废了的”,有紫衣长老呵斥道,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 这十几道高层次的分身,已经是弥彦最大的努力,再增加,则直接影响到本尊,而且到时,这些分身,都难以在上百重力下修炼着。 第八百五十一章 不能为了赢而赢 徐光启非常真诚的邀请伽利略进入皇家理工学院学习,就是确定了引力存在后,需要更多人才,一起研究引力的测算。 “所有物体由引力引起的下坠加速度,是相同的。”这是伽利略表述了此时此刻他对引力的理解。 这个数字具体是多少,伽利略并没有太多的头绪,格物院也没有,因为需要进行更加精准的测量和观测,才 一直以来消极怠工躺平摸鱼的蓝肩章们,今天早上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行动起来,还把陈宇光强行带出了警局。 温斯蒂一向鬼点子多,但她的行动力跟不上脑子里的骚想法,有的时候就很难避免把自己卷入到麻烦里面。 作为许星染的亲闺蜜,她可不希望许星染跟这样的贺寒声在一起。 反正以过去的经验来说,吵着吵着就会动手,打着打着就会打到床上去。 但被水淹过的田地,可能就要影响到未来一年中这片土地上几百万人的吃饭问题。 方芸景在前厅,目送他跟他娘一起出去,应是有要紧事要私下商议。 宋卉声音激越,引得商场行人不住回头,琢磨着这几人之间的关系。 “海哥,你现在可是要用人的时候,说白了,陈龙陈虎两兄弟就是个窝囊废,中看不中干的货色,你要是想干一番大事业,他们哥俩不但帮不了你,还会给你拖后腿。 所以才会发生自己“从未出生”这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这混账在时间线上一路逆行,跑到十几年前把自己从源头给解决掉了。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赵婉晴熬的凉茶端上了一碗,还有她制的玉米切糕。 目前为止,骂他和抹黑他的人不少,但是所谓循序渐进,一个一个来,他打算先搞钻石商人和钻石切磨中心的人,当做是杀鸡儆猴,别的人徐徐图之。 说白了,也是觉得自己被人控制,很怪异,所以想要追溯一下过去,去拿养魂珠就是最好的手段。 “都盖了新房子,你没少帮忙吧?”章道名从车窗里看到整个村子焕然一新,过去的老瓦房全部不见了,换成了漂亮的洋楼,不由得看向叶丛缘。 “你既然敢来大燕,就定然有你的目的,你大可以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事情办了,可你却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光是此举便值得我敬你一杯。”苏白桐端着茶碗向菱花隔空扬了扬。 我很容易就想到了我之前进入的那场幻境,我竟然在其中看到了这座类似城池一般的古墓的样貌,还亲眼目睹了带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壮观仪式。 而从一无所知,到现在,白薛迦才经历了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一共三个角色,他的进步实在令人咂舌不已。 她和他一样,都漂浮在半空,她看他的神情,就跟大白天见了大头鬼是一样一样的。 “大哥,我、我不行了,咱们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柳思思虚弱的说道。 带着祈祷,我看着这颗灵魂渐渐的飞上高空,就像看着一盏飞上天空的孔明灯。 每一下的重音,亚豆美保都非常的用力,将自己的全部的情感注入手指中按了下去,异常坚实厚重的重音,就仿佛心脏的跳动。 雅苑厨房里传来醉仙翁抱怨的声音,他是肚子饿了才想去厨房找吃的,结果啥也没有。 如果柳宗他们没有出现的话,大约在十年后,上游的矿业城市会因为开矿的原因污染河水,接着引发与下游农业城市之间的战斗。 第八百五十二章 勿以赢小而不麻 老挝宣慰司的祖上是原来大理国的朝贡国朝景咙国,忽必烈攻灭大理国后,景咙国人离开了云南,前往了老挝定居,所以老挝这个地方,从建立之初,就和云南的苗民语言相通,文化相同,血脉相连。 在刀揽胜和老挝勐主心里,投靠大明,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因为祖祖辈辈都是如此生活的,对于蛮夷而言,自适应认爹贯穿了 的确,把手砍了这玩意自然就不在自己的身上了。不过兰伯特可不想,即使是为了活命他也不想,现在把自己的手给砍了无意义削减自己的战斗力。 她气的巴拉巴拉嘟哝着,三两下穿好了衣服,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米内特没有回答卡莉娅,事实上给她传递这个消息的也正是一个早已经死去的线人,但是她在更多辅助的情报中,却确认了这个消息,所以目前来说,只有她和卡莉娅知道这个消息。 不过,一些爱好爆炸的地精科学家们显然不愿放弃,已是开始尝试开发爆炸效果更好的tnt。 萧樾略一颔首,这回当真没再继续出幺蛾子,一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尼梅尔有些不情愿,但是为了这个世界还是答应了,甚至说如果真的如同梅米特所说的话,那么她也不是不能代替自己的分身们,将自己也化作筹码。 按照童刚的说法,立马把饶捷开了,基本不可能,也不现实。只有往公司安排自个儿亲信进去,慢慢瓦解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怎么回事!船为什么在摇晃?”阮明福急匆匆的从船长室来到甲板,看着慌乱的船员们大声问道。 冷寂缓缓起身,踱步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窗静静凝视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眉宇间的神色,忽明忽暗。 突然间,段延庆脑海里冒出刚刚山谷里那一首诗,让他意识一下子清醒,这时候穿着金色道袍的李启出现,手上天鞘晨曦上北斗首次指引下,一股玄异的气氛环绕。 路德从怀里掏出一份黑底金边的信函,上面的署名让聪次郎睁大了眼睛。 苏俊心里很是恼火,楚萱这是怎么搞的?情治方略丢了也就丢了,但既有血红妖姬内部的重要人物进京,自己还不知道,别人倒先知道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唐菀怀孕开始,记性记不大好,总是忘东忘西的,既然江锦上说告诉了,她也没多想。 当时,他和方源一起参加超级战士世界联赛,比赛中唯一一次要使用刺客配置的机会,还被方源给抢了。 “四爷,您先请。”廖经理是准备上车的,只是他可不敢坐副驾,就把位置让给了江承嗣。 怎么说也得给她送上车才行,江承嗣将摩托推到路边,陪她等车。 可,身临其境之后她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不适合她,一两还好,如果待久了,她估计会被逼疯。 他的脸上染着一丝未湍情愫,眉宇舒展,是满足过后的惬意与慵懒,额头被汗水渗透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冷硬的眉角缓缓滴落。 山间冷风流转,张百仁手中造化法诀运转,只见随着其法诀调动,手中的盒子竟然‘啪嗒’一声打开,然后张百仁愣住了。 西塞罗立刻跑过去一看,发现右边倒数第四具金棺的内的木乃伊果然自动张开了嘴巴,不禁一阵欣喜,扭头对着其他人得意地笑了笑,然后二话不说,将手探了进去,不一会儿,脸色却突然变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然后这部电影在上映的第三天,就被广电责令下画,因为影响太不好了,好多人都在向上级反映这部片子,太过,根本就不适合正常人类观看。 特别是那些修为达到了筑基期的人,由于初步接触了修行里面的炼器,所以他们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发明创造尝试。 “这里有个玉佩。”明依然在一旁的松林间发现一枚玉佩,玉佩上雕琢着一只展开双翼的白虎。 这种法则之力不论你如何使用操作,他都是那么多,不会增一分,也不会削减一分。 血芒深处,有着野兽般的嘶吼传出,那是尸王血邪恼羞成怒之后的表现。 造纸属于科研教育问题,货币属于贸易金融问题,它们都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连夫人再不接话。砚君这时候才发现周围几个丫鬟的脸‘色’紧张,心下诧异,不知‘春’岫如何开罪了连家,竟是不能提的人吗?她心中纳罕,便不再追问“景初”又是什么人了。 众人猜测的不错,安甲泰此时的确已经重伤,他心中非常震撼,风千的这一道刀芒的厉害,完全不下于真人巅峰全力一击,他的战斗能力以及防御能力实在太弱,竟然被这道刀芒重伤了。 “趁着毒性还没有扩散的时候,我可以将毒全部拔完!”阿牛说出这话,自然有相当大的把握。 但我们此刻顾不得许多,因为皇上就坐在上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和佟灵幸福的渡过了一晚,当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东风青云终于来到了帝都。 “我说过,听我说完,你别那么急好不好?”总统说着耸了耸有点发酸的肩膀,舒展了下已略受轻伤的身体,尽管之前水寒手下留情,并没有真正下手,但他多少还是被打伤了。 说着。朝那个一使眼色。那个就放回了孩子。和这个迅速的退了出去。石榴见她们放下了孩子。就让她们出去了。 这桌酒菜就摆在皇上的病榻前。菜式不是很多。却很丰盛。说是酒菜。却沒有人饮酒。皇上体虚。楚务田求谨慎。 “你想死是吗!”韩稀说着就激活了自己的耀光,一道红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身体。 第八百五十三章 钱这个东西,该花花该省省 《蛮夷认爹说》和《蛮夷常胜说》是礼部两任大宗伯写的,不严谨、略显粗鄙甚至是不成体系的一种方法论。 因为万士和与沈鲤和这些蛮夷打了这么多的交道,实在是无法用已有的知识和经验,去解释他们行为的根本逻辑,所以才有了这种粗鄙的解释法,也就是暴论。 暴论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作为经典 这我还担心着什么呢?安若咧开嘴灿烂地笑着,这个时候把头抬起来看着郁闷一脸的路凌。 唐薇用手捂着嘴巴嘿嘿地笑着,一边催促到安若马上把路凌叫过来。 如果是有紧急任务,自己肯定想办法破坏那魔法塔,哪怕牺牲一部分兵力都值得。问题是自己过来,根本不是上面的任务,就是自己临时起义,想要骚扰对手一下。结果对手还以为自己一定要突破防线呢。 “这肯定是练武的机器,你看着机器需要人操控,谁要练武就和这操控的机器打。如此一来,武技就能熟练起来了。”其中一人肯定的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睿智的神色。 温热湿蠕的触觉惊的徐弘毅一股怒气自心底彪出,狠狠推开了身前的林阳。 徐弘毅一手抱着麦宝,一手提起地上的袋子,麦子想要接过,徐弘毅抬手制止。 “呃——不知道,但我估计是莫喧继承财产会占头条吧。”苏清歌说道。 虽说有一掷千金的感觉,但洛氏企业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佩服苏清歌的。 幸亏也不是全无收获,正常情况,那魔念无论如何都不会投入雷池之中,自取灭亡。 他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就算头上的伤口好了,也阻止不了他对苏清歌越加的恨意。 不过,虽然是不能杀他,却也不能就这样放过,此人实在是惹人生厌,若是让他安然无恙的离去,自己心里也是不舒服。 见到许平后,李成栋急忙又赶来请罪,现在扬州一城皆安,大多士兵们连城墙都不敢下,城内仍由本地衙役负责治安。 岛村速雄转回身,肃然一鞠躬让到了一旁。加藤宽治看着这位一直敬重有加的司令长官,微微低下了头。 此时,而在另外的一边。那天威真君见到情势不妙,却正待就此悄然的逃走,可是在眼前五道人影一闪,孙世雄等五位新晋升的金丹真君神色冷漠,已经围在他的左右,挡住任何的去路。 医生很负责任,没有任何交谈,立剪就蹲下身给闰柔做了紧急检查。 面对这样一个险局,场外的王峰根本就连出手相救都来不及,那一瞬间就别提王峰心头是多么的后悔了,早知会出现如此危险的情况,王峰绝不会让三丫头跟郑诚再来上这么一场。 王峰的目光不由的投向了一旁的石蕊,这个成与不成,还得看她的意思。 〖总〗理大臣刘定一,陆军部长聂士成,陆军总参谋长江胜,长李经方,财长唐绍仪,德国驻华大使布劳恩,德国总参谋部二处处长鲁登道夫……中德双方的重臣鱼贯而出。 几家欢喜几人愁,吕老板院子里现在则是愁云惨雾,二十几个议员人人带伤,不过相比他们心中的忧愁,这身上的伤痛又算的了什么? 柳如玉在一名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大殿之上。她见到张傲天却是一点也不紧张,泰然处之。 自语一声,梦长生盘膝坐下来,开始修炼,他也想看看,这里的煞气、死气这些负面之气能让他将死亡之剑修炼到什么层度,,能不能直接修炼到二阶死亡之剑。 珊瑚被吉猛盯得浑身不自在,几经劝说无效,终于对眼前的这只狂咽口水的失去了耐性,大怒之下抬脚就是一记“猴子偷桃”。 山景如画,举着火把东瞄西瞅,周围的一切永远看不够似的,心情也随之更好。 山庄门口的林家众人则是面面相窥,惊愕的向着四周和山庄中东张西望,因为他们只听见梦长生的声音却是完全没有看见梦长生的人,只能凭感觉猜测梦长生的这个声音似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虽然她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跟大家相处的还算融洽,但也绝对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梦公子到底想说什么?”深深的吸了口气,辛十四娘看着梦长生开口道,心底慢慢从原本的震惊变成惊疑,看着眼前的梦长生,直觉眼前的人越发神秘莫测,难以捉摸,这是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人,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大汉都下令了,他们这些人还能说什么,不过他们个个都是朝堂中的老手,又岂会猜不出今日猎场的较量,正好他们也看看这个太子爷的本事吧。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都起身离开了帐篷,外面走去。 杨天情此时已是醉眼朦胧,身子一倾,趴在桌子上便沉沉地睡过去了。柳如玉也同样醉得不省人事,倒头就睡。 “她喜欢抽人,你欠抽。”妙手简单的一句话阐述完自己鲜明的观点。 知道陶阳就是故意要给少爷一点颜色瞧瞧的,玉溪一笑也不多留,起身拿上栗子酥,对少爷行礼告辞:“既然看过了,也就不久留了。”转身出了屋。 听到他的示警,众人也是纷纷醒转,尽皆有些紧张忐忑地盯住白蒙蒙的光罩,生怕下一刻便有蜂潮闯入进来。 客人们都是白天上门拜访的,入了夜自然都是在各家吃团圆饭,再不呢,就是带着家人走街串巷或领着孩子们出入玩闹玩闹。 “老秦,她已经走了。”堂主看着床榻上的人,说着自个儿都不忍心的话。 第八百五十四章 金池总督府的巨大雕像 老挝归顺内附之事,大明的笔正们,发表了一些言论,本来担心皇明铁拳,但是等来等去,压根就没有皇明铁拳砸下来,才忐忑不安的继续坐班。 这些笔正讲的内容,有一点,讲的很有道理,那就是需要稍微遏制一下开疆拓土主战派的势头。 因为当下的大明,不加遏制,必然走上穷兵黩武的自我毁灭之路。 大明的 云玄洗漱完毕,吃过了带到这个世界的泡面,比起这个世界的居然还难吃…云玄也是醉了。 命运的偏移,自己曾经熟知的故事已经发生了改变,至少,竭力向卡里古拉复仇的‘灭国龙王子’已经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黄绘沉思片刻,最终对着严毅与周潜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有任何动作。 可是在看到石桌上的东西之后,仅仅片刻林刀刀便觉自己双目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似乎要被闪瞎一般。 第四次撞击将东皇太一撞入防御塔深处,苏哲的关羽才转身朝着老夫子追去。 螺旋丸就是风系查克拉,云玄对于风系真气的理解并不难,再加上一拳超人里的拳风就可以击败敌人,修炼的正是风系真气。 “抱歉,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上次试训赛结束之后俱乐部高层商议讨论,觉得想让你和浪换换位置,你去c组,浪来a组……”杜鹃支支吾吾的道,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情会让苏哲很不高兴。 “管它什么阴谋,通通粉碎不就行了?”雷龙长老对风龙长老的谨慎嗤之以鼻。 舒仟心中有句p,虽然魔咒的确是用来对付魔兽的,但是这种乱七八糟从来没见过的操作,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挑战者他的接受底限。 这个面也是元令辰商城中的东西,只需用热水一泡,便能吃了,不仅方便,味道也十分不错。 激动、紧张,一时之间,四组组员的粉丝都期盼着自己爱豆获得总冠军。 元珉之虽是有心在族中扬眉吐气一番,但也知道分寸,一行人并没有太张扬。 数万人进行实战,这种恢弘的场面,连国战都少见,能自己亲自参加,实在是激动、期待。 出乎暖暖的意料赵琛导演只是轻轻点头,将话题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 在九道印记被打入其中后,那混沌中的混沌之气,着是一瞬间便是被调动了起来。 真不是我说,你既然如此喜新厌旧,当初还不如把麒麟魔让给我。 邪风身子颤抖了一下,抖动身上就要凝结成冰的身体。那一刻,邪风只感觉体内的血液就要被冻结了一样,灵力也不断窜动。 南方的擎开峰虽然只是刚开春,却已经虫鸣鸟叫了。这里没有冬天,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所以,连影洞外也是如此。 追出不远,他已突然猜到江枫渔、言血魂这等武林高手受伤的原因了。 不知为何,这一幕竟让她又想起了一百年初见到师傅的场景,那日师傅身后的桃花树也是开得这般灿烂。 当山县有朋说出“放弃东京“这句话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明显都愣了一下,东京可是日本的都城,放弃了东京不等于向所有人包括列强和日本国民表示,帝国已经完全失败了么? “你的真身降临,我杀了便是!”姜华对此没有丝毫的在意,冷冷的说道。 “原来如此。”李仙点点头,她也吃下过凤凰肉,自然对凤凰肉的强大功效有所了解。当年正是凤凰肉的存在,才开启了她体内精灵王血脉,让她的修为突飞猛进,达到了如今的境界。 当人敌人除外,对付仇人哪怕是万千手段也得一一试过才行,不然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看来,碧画对墨倾焰的厌恶程度到了一定极点,不知是不是因为假的墨非离的原因。 释迦赶紧拉开椅子起身,向前一步扶住了米修下跪的身子,将他扶回到椅子上坐稳了。虽然是游戏,但让一个老人给他下跪,释迦自认还消受不起。 见此,郑重所化的巨猿眼中暴虐之色更是狂涨,血盆大口猛然张开。 此刻殿中的气氛颇为诡异,台下之人有惊叹、有羡慕、有嫉妒,而座上的众人却毫无表情,谁也猜不出谁的心思。 而在重明岛最北边,陈长安正带着三人在房间中搜寻,却是一无所获,忽听门外一人匆匆跑来,脚才踏进院门就边跑边喊道“找到了、解药找到了”。 阿金接到家主报讯,深感有异,有外物触发护山大阵报警禁制,家族那些金丹长老却无从发现来者踪迹,那么来人必定是元修中人,更有可能是那些天外来客。 “你说芦屋道满有多厉害?值得安倍家这么大动干戈的来找我们?”我哭笑不得的看着蔚池雪,又倒了一杯。 初来雷穴之时,苏怀便注意到后山的痕迹,如今看来,确如自己想的那般是战斗所留。 真神级别的本命精血固然珍贵无比,但即使是荒之分身现在的水平,能利用它来孕育分身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 当明白须要找到空间旋涡,才能穿越到魔界咕嘟魔渊一侧之后,阿黄遂将‘洞’天中所有人全呼唤出来,连老邪也不例外,不过,老邪听说他们下一步要去魔界有点惊讶。 李菲儿娇媚的说道:“正事,咱俩现在就去办正事吧。”很显然,韩轲一来,她完全将房间有鬼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一门心思的想着和韩轲亲热。 “我前面把自己派人想去抓吴宛晴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没有抓到人,后面还好及时醒了。”白若竹又三言两语的把当时的情况学给了江奕淳听,让江奕淳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只能看到是一个发着光的圆盘,具体是什么就看不出来了。”寻易微微眯着眼死死盯着神像的头顶。 城下的八旗兵愣住了,两个八旗兵拨转马头就跑,还有两个匆忙摘下弓箭。 两人商量了一番,就将计就计下去,也好让吴云峰和孙成超放松警惕。 也许是因为丧尸的侵扰,整个街道都显得有些萧条,来往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整个浣熊市都好似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一听这话,胥和顿时进退两难,老脸一时涨的通红,愣是没敢反驳顾仙儿的话。 “我将自己这次的人物定位在黑夜狙杀之王,也就是说在黑夜中我说了算,包括师父你也不是我对手。”夜王牛逼哄哄起来。 第八百五十五章 新士农工商 罗莉安不认为大明会脱实向虚,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中原人特别喜欢种地,就是喜欢生产,哪怕是总督府的总督,也喜欢在家里养点花花草草,梅兰竹菊,这被视为士人风骨。 其实罗莉安不知道的是,大明的元辅甚至会亲自种点番薯,来确定番薯的产量,真的有那么的神奇;皇帝更是以农户自居,带着过去的宝歧 “是,我一定和师傅好好学习。”瑶姬真切感受到师傅的关爱,心里暖暖的。 方紫韵眨巴着眼睛,近些日子,楚天泽师兄的话多了起来,这是一个好现象。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唐夜就不打算再藏着了,也没办法藏着了。苟老爷早就怀疑了他,如果要对他出手,早就出了。直到现在还不出手,那肯定是有什么理由。 于是两人沿着这个时间线一直向后翻找了两年,却没有再找到林萧山的还马记录。 叶寻欢是不给自己面子,可是秦慕歌那里,自己还是要解决,总不能把秦慕歌给晾在那里吧? 然而,当大长老等人,带着叶晓峰他们来到地下通道的第一处石门时,就已经停了下来。 一掌一拳,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倒飞了出去,跌落在那边的马路上。 只好急忙转身往殿中跑去,打算远离这个不讲理的散仙。他虽然创神功法修到第四层,但运用信仰之力则需要时间,本身则和普通人差不多,真要和散仙对打,不要说打到身上,就是远远的挨上一点,他不死都得脱层皮。 风不大但极为犀利好似一柄柄尖刀一般地从上空吹来,所以这必定不是大自然所吹拂的风,而是有人或者是生灵所引起的。 几日过去,江海两人悠悠醒来,一看四周尽是黄沙,知晓被传送回了西漠。 她听了以后破涕为笑,众人看着李元昊如此深情的表白,都不禁有些错愕。李元昊拉着她的手,坐上了王位。 心中微微一叹,法海双手合十,正准备说话告诉许仙昨晚的具体情况,不过话还未出口,却是旁边的梦长生突然开口打断。 他固然不怕翻脸,反正他两人间,早晚也得分出个高下来。怕的却是基业未稳之前,即使勉强能对付得了他,也必将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再动入主中原之念。 等天武进去的时候,发现鸿雁已经倒在床上醉得不醒人世,长发垂落,衣领敞开。想必是她们已经识破了鸿雁的伪装,借机会惩罚了她一下!天武只好给鸿雁披上自己的衣服,抱着她离开了娇春楼。 后面好一会,班主任的呼吸才平稳了一些,她就开始教训我了,说作为班长,逃课,而且一逃就是一个下午,连同晚自习,这像什么话? 当下宋仁宗便让人准备这场婚事,一切都按着公主的礼仪,让狄青迎娶她的衣冠冢进门,狄青心里虽然不愿意,但是眼下别无他法。 纵使韩狼的心中有许多不解,可洛天不愿意多说,他自然也没有去多问。 野利都兰的话让她心里一动,她也猜到了这个结果,李元昊做事情从来不会没有交代,突然就不见了。她一声冷笑,倘若真是为了赵晚晚,她心里竟然有些泛酸。 所有人眼神火热,他们知道,韩狼接手了迷云谷,日后当其重回巅峰之时,迷云谷的也必将水涨船高,成为大千世界中强横的存在。 第八百五十六章 送到内帑的金花银,该涨一涨了 新旧士农工商,都没有佃、流、氓、力这些穷民苦力的位置,小农经济之下,他们在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下为奴为婢;在商品经济之下,他们都是大规模自由雇佣关系之下的劳役。 大明专门有个词来形容这类人,草芥。 李贽在综合了矛盾说、生产图说、阶级论等思潮之后,非常绝望。 根据阶级论的第三卷斗争卷, 他并不是不想告诉夏穆寒,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说什么。周安洛还在旁边听着,这是楚家的秘密,不能说出来。 轩辕紫的脸上色彩多样,变变幻幻的最终定格成了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忧郁。 三月二十五这一夜,深宫里灯火渐熄,天牢的牢头派守卫来告诉冥天,刺客要见他。 白玉珠看着跪在地上的月儿不再言语,风夜寒的宠妾跪在自己面前的消息这会怕是传遍整个太子府了吧。 相较于她离开自己,他宁愿囚禁她、毁了她,也要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说,果然是组织的人将自己给送过来的,而且这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有古怪。而戴芙就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羔羊,要是她出事了,组织头一个不会放过的,就应该是照顾自己的戴芙了。 不知不觉,一首曾经所学过的诗句就从口中吐了出来,清狂微微一笑,她发现,现在念出这首诗,感觉特别有意境。 这一个月,若是周安洛不能得到林殊然的心,就在这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强占了她。 再次看向另一只手上的玉匣子,乔若漓带来九玄丹,代价是什么? 下了楼,吃了点早饭,流缺也收拾准备好了,坐在桌子旁边等着赵铸。 男子手指着赵铸,但是,刚吐出一个字,就传来一声极为清脆地“啪”。 吴飞说着转身看向了李娅,毕竟李氏家族的别墅,也只有李娅才能够进入,这些大家世族的规矩都很多,一般外人根本就别想进去。 这一刻在领域之中的第一子也是微微一惊,尽管司成有领域他也早有耳闻,但是没想到这司成为何不要命的冲了过来,难道是要拼命吗? 秦若不见了,这狮吼兽顿时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这附近的一切都在他的探查当中,可秦若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林深河在前面带路,林枫脸上戴着面具,扛着被卷中的冯雨惜跟在后面进入下地三层。 再说司成想要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要出去,否则永远也别想知道。 可是现在看,天庭之纷乱,就知龌龊犹存,佛家果位森然,真正能够熬过劫数的又有几人?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打赏当中,尼古拉和维克托带着犰狳渐行渐远,走了大概有半个钟头,这才把犰狳给放了。 江豪把面部表情管理得很好,还是和之前一样,但意识已经进入识海内,意识所凝聚成的江豪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曾经他有个朋友,给他抽过,但被他拒绝了,他觉得自己不能碰这玩意。 他们打算把鱼养在一个房间里,就是曾经高温的时候,萧明月用来存储矿泉水的那个房间。 见状,苏芸汐闭上了眼睛,眼角滴落两颗泪珠,任由掌风袭来,无动于衷。 然后盖上锅盖焖煮,等汤沸腾后,转中火继续焖大约10分钟,听到像收汁似的滋滋声音便可出锅了。 虽然他们只是普通人,但也听说过,只有天级高手,才有正面抵抗现代化武器的本事。 第八百五十七章 防保守,更要防过于激进 在张居正看来,田赋下降,商税、商税比例增加,是大好事,但大明皇帝的金花银,这么多年没动过,不利于江山社稷。 大明百官,年年定俸,每年俸禄都会涨,但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这俸禄,从万历三年涨了20万银后,就再没涨过了。 如果万历维新的好处,陛下都拿不到,那如何让陛下一如既往的支持万历维新呢 这里真是一览无余,不见一人,也不见一处牢房,第六层都是第一次来过,龙战也是一样,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像黄坚这样的人来,弱的人皆是蝼蚁,所以这些人死不死,死多少都不是他关心的,甚至他压根就没去看上一眼。 听到石八廓的话,在邪云宗大殿之中的众人都是瞬间震惊的议论起来,极品神器这般强大的巨宝,他们一直都只是听说过,他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冰镇啤酒从头这么一淋下来,张保功立马冻得浑身哆嗦,一张撑红的脸变得跟死猪肉一样难看。 我记得这南桥洞一共八十几米的样子,我此时基本上已经走了一半了。桥洞内除了乱一些危险一些,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柳冰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没再开口,只是目中却闪过一丝厌恶,若非没有选择,她绝不会任用陆玉敏这样的人。 周顺、胡超恩、褚熊、丘晁、余老二亲自领队,甚至连看场子的人都没留,在暗夜幽魂提供的情报支持下,对土狼帮全线展开进攻。 粉丝们在等着说好的赵牧的记者招待会望眼欲穿,张灵更是急得跳脚。 而今天他们一起来接的我,就是想知道我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因为现在韩阳他们在混乱的局势中摸索,有了稳定的状态。 厉薇果然很好奇地走向了gl8的方向,去看看到底有几个脚印。 “还是村里的果子好吃!等明年开了春我再种几颗果树”胡师杰说道。 现在,他们所忌惮的是大将军何静死后的司隶州,和那如今无主的百万大军。 要是这次一但出现在了伤亡情况,那么他这个代市长估计也不用等转正了。 “不是吧!”孙昊迟刚想睡觉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那就是灵气。他的灵气之前都用来开启天赋了,此时体内一点灵气都没有了。想要再次实验天赋的效果,必须等体内积攒一些灵气才行。 抬头往上看,想要一探四百里纵横的雷公山风姿,却发现其四周雾锁云吞,山顶更是云烟飘逸,雾霭回荡,有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朦胧与神秘之感,虽让人障目,但又不禁心驰神往。 离开综合楼,回到教学楼一年级所在楼层,隔着老远就听见本班教室门口冗杂的说话声。 段染入宗时,还看过照师兄与慕长绝师兄的战斗。当初觉得精彩非常。 在虚空中留下螺旋的光影,两道颜色迥异的光团,于虚空中闪电碰撞,时而绞缠几十个回合,时而一触即分。 这就好像有人来说我要烧你们的粮仓,你们看着就好我表演一样。 另一名壮汉连忙上来补位,却被那白衣青年一脚踹中膝盖,而后绚烂刀花闪过,他的颈部动脉上已经压着一把他前所未见的怪异三刃刀。 而老一辈的,一定比他知道的更多,要真算起来,即便加上他上一世,也不过四十年,再除去十岁垂髻之年,充其量也就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