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总裁穿上娇夫马甲》 第1章 “在这情天恨海里, 你是我的天上人间。” ——靳宪廷 阮虞一进门,屋内没开灯,光线微弱黯淡。 水声响起,浴室毛玻璃上显出一副男人的体魄。 她心里莫名紧张。 暗恋有基本法,两年多以来,她一向自诩合格。 秉持着哪怕独自黯然神伤,也绝不打扰男神夏也。 可一周前,校招曝了告示,夏也通过了严苛的培训期,已经被米兰威尔第音乐学院录取。 很快将与她天高路远。 谈不上不甘心,只是感情这事儿,开弓哪有回头箭,她想做个了断。 酒壮怂人胆,今晚主动约了夏也。 阮虞是a大播音主持系的,快进入大四实习期,会串场走穴,接些婚宴,商演和小峰会。 人手不够时,因为形象好声音甜,也会给补贴让她去搞接待。 她知道在市中心芳瓦订一晚,房价可不便宜。 私心猜测,夏也让她来这,是不是也看重她,也在乎她的体验。 等到浴室水声停止,走出的男人逆着光,看不清神情,身形轮廓英武,衬衣没有系扣,衣襟大敞开,浑身潮漉漉的。 察觉到她的存在,帕子擦拭发梢的动作一顿。 遮光帘敞着一条细缝,窗外大厦微弱霓虹映在阮虞浑然圆润的肩膀上。 睡裙准备的是半透款,前胸后背大开叉,除非有上镜需求,私下她不爱涂脂抹粉,鼻骨薄翘,小脸白得似雪光。 本就是属于清纯那一挂。 偏有一双柔情蜜意的狐狸眼,“我来之前已经洗过澡了。” 不得不承认,女人欲露不露,欲遮不遮,往往比一丝不挂,更蛊人。 暗处的男人警惕地眯起眼。 阮虞从未跟男神并肩过,看他独奏时,最熟悉的轮廓是侧脸和背影。 直觉今晚夏也跟往常很不一样,人前台上是霁月光风的小提琴手。 艺术家温润的气质浓郁。 此刻匿在阴影里,却有硬朗凌冽的攻击性。 仿若大雾中蛰伏的野兽,擅长不动声色的围剿。 半晌,没得到任何回应。 以为他在等她表现,大着胆步步走近,握住男人的腰,他身高极有压迫感,却由不得她细想,感受到男人紧硕皮肉之下筋骨滚烫的力度,从掌心渗透,额头都燎得发昏发烫。 “我以前从没有过…” 阮虞很是忐忑,甚至不敢抬头。 但暗恋本就是装作若无其事,走一条不能出声,不能回头的黄泉路。 “不过你放心,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事,我不会纠缠,也不会打扰,你更不用在乎。” 索性贴他怀里,全世界只剩她的呼吸和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似乎一次比一次剧烈。 “你能帮我脱吗。” 男人终于发出声低闷哼笑,伸手拥住她,“上了床脱。” 以为会很温柔,夏也平时看上去就春风和煦的,哪知反差却大。 男人侵略性太强,铺天盖地的荷尔蒙罩住她,逼迫她。 身体酥成一摊泥了。 又更像是一汪沸腾的水,不断要从容器里扑出来。 意乱情迷之际,阮虞吻上男人喉结。 她背脊上,肩窝里,浮满汗珠,裹满甜腻花香味儿的身体,催得男人更冲动,要失控。 分明感受到更多,摩挲上男人腰间的皮带扣。 触碰后,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咽了一口口水。 “要我帮你戴保护措施吗。” 的确是个尤物,抛出的邀请撩人于无形—— 男人险些把持不住。 床头灯骤然被拍亮,一室暧昧旖旎瞬间打碎。 阮虞缓了几秒睁开眼睛,对上的另一双眼,陌生,带着兴奋未退的亮而深邃。 靳宪廷一边审视她,一边抽出纸巾擦拭手指。 她灼伤般抽回手,“你是谁?” 此刻的无辜错愕,分寸拿捏得挺好,多了显刻意,少了又不真诚。 不像是演的。 靳宪廷起身穿衣服,并没回答她问题,声音是情欲燎熏后的低哑,“他怎么跟你谈的。” 阮虞一愣,“谁?” “指使你来的人。”他偏头看她,眼神寒浸浸,“什么职级,开出什么条件。” “我不是冲你来的…” 她实在不明所以,更臊得不行,鸵鸟一般往被子深处钻,“我等的另有其人。” 阮虞不糊涂,只是过于紧张,再加上酒劲儿上脑,大意了。 竟从没怀疑过他不是夏也。 灯亮起那一瞬间,她脑子才清醒了,要论身材气质,面前这个男人成熟老练得多。 气场更不容忽视。 五官立体英气,端正耐看,眉宇间一股压人的野性。 背对她穿衬衣时,肌肉走势野蛮性感,贲张深刻的硬汉味儿。 五星级酒店,189型男,有服务女人的意识,虽说没到最后一步,也可能那是另外的价钱。 阮虞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胆大猜测,“你是嘎子?” 偷偷打量他佩戴的江诗丹顿腕表,有考究却不高调的商务款,明显有事业有地位。 做鸭又怎么不算一份事业,男人能吃上这碗饭,花期虽然不长,但多卖卖力气,名下混几套不动产,不是什么难事。 她急于撇清关系,“不是我点的你,你可别讹我。” 靳宪饶有兴味地冷笑,摁亮桌边的红色通讯键。 一秘声音传出,“靳先生,您休息好了吗,商协理事会正等您出席。” “不急,先处理桩小麻烦。” 男人神色里的意味深长,令阮虞头皮凉飕飕,他还跟对面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迅速找外套穿上,“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我…” “你走不了。”他语气不容置喙,“过程录像了吗。” “先生,我没有那些嗜好。”阮虞深吸一口气,“况且刚才,你也不亏。” 刚想拧把手,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外面站着一男一女,穿黑色行政制服,若说是酒店管理人员,架势未免太严肃。 女人直接开门见山,“靳总,我们来了解情况。” 后面一句话,冲着阮虞,“女士,你包里的证件和电子设备请摆放到桌面,我们会进行拍照和备份。” 靳宪廷瞥一眼,阮虞正懵懵然,回忆起她十分钟前忘情沉醉的模样,像半只妖精,因为经验不足,还有一半很娇涩。 北河省势头正盛,资产最雄厚的上市公司中岳集团,省属国企,年初刚宣布提任他,这里头的勾心斗角,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正要提防着对家,乃至同僚,合围他,给他下绊子。 入了半个仕途,最忌讳名声败坏。 这女人,要么真不清楚水深水浅,要么就是挺会拿乔装相。 靳宪廷起身接过一秘准备的崭新衬衣,“我九点还有台会。” 他身上这件,早在厮磨过程中,布满凌乱的褶痕。 领口袖口粘着阮虞嘴唇上涂抹的亮晶晶的东西。 临走前,他又思忖片刻,折返,“成年了吗。” 居高临下的态度,十分威严,阮虞诚实点头。 靳宪廷转身交代,“问清楚背景和意图,没问题,尽快放她离开。” 一秘紧跟,“会遵循您的指示。” 第2章 女人询问她的基本信息,阮虞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问什么就答什么。 盘问井然有序,她突然明白了问题所在,“我惹了什么人?” “不方便透露。”硬邦邦的语气。 阮虞抿唇,“今晚玫瑰3571号房不是位姓夏的先生入住吗?” 女人说,“这是长包房,从不线上外售。” “线下前台预定呢,就没有类似的房号?”她不死心。 “阮小姐,收好你的贵重物品。”女人抬手示意她,“靳总吩咐了,请你尽快离开。” 阮虞想到前台询问更多信息,奈何从35楼到芳瓦大厅,一直都有人跟随。 那男人一句话,上令下达,简直踢到铁板一块。 走到临近的公交站点前,阮虞拨通了闺蜜舒喜的电话。 对面秒接,迫不及待打听,“这个点儿你不该跟夏也打得火热吗?怎么还跟我打电话,是第一次没经验害怕,需要找人取经啊。” 皑皑冰霜落在她睫毛上,冷飕飕的,“夏也没来,他爽约了。” “怎么会?那你是去见了谁...”舒喜怔住几秒,“小虞,我好像刷到你男神朋友圈了,他是不是...已经上了去往米兰的飞机。” 阮虞指尖微颤,点开与夏也的对话框,他最后的动态发布于二十分钟以前。 是张与朋友们在机场的合照。 穿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刚漂染的金发衬得笑容温和又灿烂,夏也怀里抱着小提琴箱,盯着镜头,眸光熠熠的。 配文“山高水远,赶路要紧”。 原来他早做好准备离开,是压根没打算来见她,阮虞的心有瞬间跟被穿透了一样。 是一种曾经越是心动,如今就越是心痛的感觉。 持续两年多的暗恋,在她满含期待,准备画上圆满结尾的最后一刻,演变成一场从天而降的乌龙。 阮虞握着手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感觉被骗走了全世界,却又不知道该责怪谁。 … 铺天盖地的大雪鹅絮般洒落,对街低调泊着一辆红旗国礼。 一秘事无巨细汇报,“a大播音系学生,读大三,事先确实不认识您,是来找朋友的。” 靳宪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什么朋友?” 一秘如实回答,“没明说。” 靳宪廷一向谨慎,不喜欢模棱两可的答案,神情冷了几分,“还查了什么。” “监控已经核实过,随身物品也安全,没有录像录音。”一秘递给他拍录的视频,“她手上有张万能房卡,是后勤部有人疏忽了,也已经问过责了,证明她的意图确实无害,您如果想要详细的背调,我联系局里的陈队,他们权限更多。” “不必,别闹太大。” 靳宪廷睁开眼,目光揭过车窗,恰好看到一抹熟悉单薄的身影,阮虞撑着伞紧靠在站牌边,双臂环在胸下,强忍着不发抖。 她来时就衣衫单薄,皮肤本身就白,显得脖子上几道吻痕格外鲜红。 此刻冰天雪地里露出的一双细弱的脚腕子,更是冻的失去血色。 沉默片刻,靳宪廷问,“叫什么名字。” 一秘回答,“阮虞,虞美人的虞。” 雪越下越大,伴随一阵迅疾的大风,阮虞正好站在风口,将伞檐突如其来向上掀开,她一手吃力地往回拽,另一只手捂住被风雪迷了的眼。 根本没留意脚下,踩上光滑的冰碴,重重跌倒在路边。 手扭了下,一松劲儿,伞飞了好几米远,痛得五官紧皱,一时间想爬也爬不起来。 整个人蜷在阴霾的雪雾里,失魂落魄的。 一双皮鞋,在视线恍惚间,悄无声息踏入,阮虞懵了一瞬,仰起头,黑伞遮天蔽日,倾斜在她头顶。 靳宪廷里头穿着西装,外头叠穿大衣,身架子被里里外外一身的黑色衬得愈发伟岸高大。 夜色里,他五官尤其深沉立体,指尖揿灭一点猩红,伸出手,“能起得来吗。” 阮虞摇头,有些刻意的回避视线,这男人眉压着眼,就算摆出几分随和态度,也始终给人不太好亲近的感觉。 在昏暗的房间里,是她认错了人,敢为所欲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夏也。 想到这,心里像担了块大石头。 也没握靳宪廷的手,拽紧了他西服的衣袖,慢慢撑起来,“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商贸协换届本就是几方派系争斗不休,靳宪廷刚上任,不好表态,会议桌同样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他原本就打算掐着点去,既不必强行站队,又能坐山观虎斗。 靳宪廷瞥了一眼她身后,“你湿了。” 这话听着有歧义,阮虞不自在看着他,四目相对,他回过味来,“是衣服湿了。” 阮虞咬住唇,掸了掸外套背后的雪水,“你手下的人调查清楚我了吗?” 男人嗯了声,神色如常,看她也没有之前那么重的疑虑了。 阮虞搓了搓手,又冲着几乎冷得失去知觉的指尖哈了两口气,“好冷,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她一瘸一拐,准备往前去找不知被风刮到哪去的伞,靳宪廷叫住她,“撑我这把。” 她问,“那你呢?” 靳宪廷说,“我有车。” 空旷街道上,只停着一辆红旗,这车平日极其少见,有钱不一定买得到,只在有身份地位的大人物封街出行时出现,派头十足。 阮虞接过伞,见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双男款的棕色麂皮手套。 “伸手。” 她乖乖照做,靳宪廷动作不轻不重给她戴上,手套里衬质感厚实舒适,还余留着他胸口的温度,以及男人衣服上淡淡的苍兰苦松香。 阮虞耳尖有些发热,笑着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挺暖和,就是我戴着太大了。” 靳宪廷皱了下眉,她这张脸,欺骗性很强,长得不精明,还透出几分娇憨劲儿,本来不想莫名其妙被女人纠缠上。 在分辨她真正的企图,此刻才发现,阮虞也许是真的单纯。 靳宪廷语气一如既往低沉平静,拂了拂肩膀上的雪粒,“雪下大了,早点回。”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再逗留,阮虞默契不多过问。 半段误会跌出的露水情缘而已,成年人了,她觉得也不代表什么。 第3章 近晚十点,阮虞坐公交车回到宿舍,她浑身冷透了。 刚洗完澡,舒喜在卫生间门口堵她,“出这个馊主意是我错了,我也不知道夏也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阮虞拧干毛巾,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可这段还没宣之于口的感情,本就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拒绝的是我,跟喜喜你没关系。” 舒喜晃着她胳膊,“那你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理我了。” “那是因为…”阮虞攥紧毛巾,骤然想起靳宪廷那双石破天惊的眼。 洗澡的时候,在浮满水汽的镜子里,脖颈,前胸,全是他唇碾出的红紫印记。 临别前,男人表现得很绅士,也刻意不提,阮虞又回忆起他炽热的呼吸和体魄,脑子热热的。 “因为什么?”舒喜喜好奇眨眼睛。 阮虞错开视线,“我摔了一跤,手机关机了。” “真的假的?”舒喜大咧咧动手拽她衣服,“我看看呢,屁股没摔平啊,还是这么翘。” 阮虞架不住她挠痒痒肉,忍着笑东躲西躲,撞上刚从舞蹈室夜训回来的段冉冉。 寝室是混住,阮虞跟舒喜不是读的一个系,但从大一入学,就比跟其他几个室友关系好。 段冉冉推开她,面无表情,“阮虞,林希锐是不是又要跟一起你主持?” “是啊,省里举办的春早会。” 她剑拔弩张,“你们系是培养不出新人了?还是你死赖着非要跟他一起上台?” “林希锐有什么臭毛病你不清楚吗。”阮虞冷下脸,“你要主持得了,我向学校推荐你上。” “少用拿这套压人。”段冉冉嗤笑,“这次我们系也有压轴舞蹈要亮相,到时候后台见,阮大主持。” 舒喜看不懂这局面,“他俩不是都已经分了吗?段冉冉怎么还跟护犊子似的。” “不清楚。”阮虞表情很微妙。 林希锐的国嗓,和阮虞的气质长相,是a大播音系的两大宝,同作为系里的重点孵化对象,学校有什么校庆,展会,多数会推举两人同台。 尽管段冉冉遮遮掩掩,整个寝室也都知道,她跟林希锐有过一段,还吃过阮虞的醋,在校论坛上发帖含沙射影她。 其实醋得毫无道理。 下了台,阮虞不爱跟林希锐有过多交集。 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林希锐是名副其实的权二代,父亲在区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因此他早早就能被学校引荐,去电视台新闻部做男主播。 而阮虞除了完成基础学业,还得自费加塞学形体课,外语课。 成年之前家里算中产,只培养她一个绰绰有余,奈何她还有个弟弟。 也就这两年,父亲精神不济住进疗养院,境况已不大如从前。 所以一有时间,她会到处向学姐师兄打听能不能接点私活儿。 第一件上台的定制礼服,是伙同舒喜做车展模特买的,日结工资一千五。 163的身高,穿15cm的高跟鞋,站得腰酸腿软,还得谨防被揩油。 尽管年轻水嫩,人群里瞧着特打眼,很多活动方还是怕压不住场,一个月能走穴主持一两次,赚个八九千的外快,都算踩狗屎运。 第二天早晨,雪还没停,舒喜站在她书桌前,“小虞,我手套破了,借你这双新的。” 阮虞嗯了声,没怎么睡好,手机里播放着夏也独奏的小提琴曲《mystery of love》,对待夏也的情绪没之前高亢了,却还是心悸得一阵一阵发紧。 一边往手上戴,舒喜一边仔细看棕麂皮面上质感不俗的金标,“阮虞你发横财了?敢买上万块的真货。” 她回神,伸手想拿,“这双不行…” 舒喜没让她抓住,藏到背后,“给夏也准备的礼物?但这款式也不适合他啊。” “是有人落下的,我收起来好还。”阮虞抢到手,放进了抽屉。 “万把块的东西,一掉刚好掉一双,你偏偏还能找到失主。”段冉冉扶着楼梯下床,“演什么假清高?男人送的就直说呗,躲躲藏藏干嘛呢。” 段冉冉有个势利眼的妈,耳濡目染,她做了恋爱狂,倘若男方有点家世背景更不会拒绝,阮虞却没那么好追,除了偶尔去学校大礼堂听音乐会,追求者平时连影儿都摸不到。 林希锐私下带她去会所喝酒吃饭,会跟圈子里其他子弟调侃,说他们系的阮虞是颗人人都吃不到涩葡萄。 多听几次,段冉冉心里更恼火,有怀疑也有嫉妒。 “我们就不乐意告诉你,你管的着吗?” 不想搭理她几次三番的没事找事,舒喜拉上阮虞去食堂吃早餐。 … 春早会摆的是七点的晚宴,有引资的性质,邀请名单里面除了优秀校友,还有一些“沾亲带故”的政界,商界人士。 a大作为北河省名列前茅的老牌大学,体育馆翻新,扩建实验楼…多半靠得都是这些有头有脸人物的捐赠。 阮虞主持完开场,绷直背靠墙站着。 她没座位,只能握着话筒,随时听候待命。 林希锐到中场快上台前,才露面,递给她一张新的提词卡,“有几个重要嘉宾堵车刚到,一会儿要着重介绍两句。” 阮虞速记着卡片上的内容,对于他的迟到,已经司空见惯,“你又去后台喝酒了。” “没喝多少。”林希锐整理着凌乱的衣襟,内侧好几个鲜明口红印。 再加上他气息不稳,额头上有汗,明显激烈运动过。 酒气还纠缠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阮虞皱眉,“你该不会酗酒之后,跟段冉冉在后台…” 林希锐清了清嗓,眼神玩味,“你感兴趣?” “我只是提醒你,酒最伤嗓子。”阮虞很冷淡,“老规矩,我报幕,你多说几句词儿。” 林希锐在她眼里,是个私生活很没品的麻烦同事。 唯一的欣慰,是两人搭档过太多次,不需要过多磨合,默契程度不会出现任何冷场。 中途确实出现了小插曲。 林希锐在介绍迟来的重量级嘉宾时,引起了台下不小的骚动,坐第一排的校长分外热络的起身,千呼万唤那几人上台讲两句。 阮虞目光好奇往台下一扫,这是无法形容的巧合,挨近主桌的靳宪廷俊挺英气,穿了件半高领毛衣,压住一半折角分明的喉结,精良挺括的西装上别着红色的出席证。 气质少了几分强势深沉,很是斯文端方。 也是唯一不受影响的,名誉校长特地走过去鼓动他,他三言两语,态度平和的婉拒了,坐在位置上八方不动。 甚至不疾不徐与她对视了一瞬,他目光如炬,熟悉的压人劲儿,恍然又移开。 仿若一场幻觉,阮虞鬼迷心窍漏了几句台词。 第4章 好在下一个节目背景音乐已经放出来,她反应快,即兴说了几句讨巧话。 也是年轻沉不住气,阮虞还是时不时要往那个方向看,周围人恰逢其会中岳集团新晋的核心人物,北河省政与商两界的新贵,都在殷切恭维地找他聊天。 千篇一律的引荐和自荐,靳宪廷也听,也聊,又得体又有距离感。 邻桌坐着位文化产业领域资深的老总,私下也打听过靳宪廷。 他主要靠母亲家的七舅扶持,步步高升,但这并不代表靳宪廷的父亲不值一提,恰恰相反,靳宥宗是朝野党派里中流砥柱的核心人物,但传闻父子关系并不和睦。 这些贵门捂住的秘辛,旁人想琢磨也琢磨不出。 只知道靳宪廷身在上流阶层,却没沾染上这个阶层的陋习,老总正想借此机会,摸摸他的喜好,“台上这小女主持长得清秀,声音也蛮有味道的。” “南方人吧。”有人趁势搭腔,“也不知道乐不乐意陪酒局,嘴上功夫讨人喜欢,性格要是放得开,倒是可以跟大家热闹热闹。” “她们这个年纪,喜欢的是年轻帅气有活力的小鲜肉,怎么会想跟你们凑热闹。”陪席的女士强忍着笑意。 老总瞪她一眼,“你懂什么,现在的毛头小子,情义千金,不敌胸脯四两,见一个爱一个,哪里真的知道心疼女人,靳先生您说是吧?” 靳宪廷没搭腔,不露声色看了台上一眼,阮虞正好在镜头前,大荧幕上是一张无瑕,有亲和力的脸。 镜头一晃开,阮虞本人脸比巴掌还小,人也更白更瘦,灯光璀璨下,跟凤凰似的漂亮惊艳,煌煌然,金灿灿的。 他见识过她身段,腰确实软,飘晃的柳枝儿一样,也摸过她的臀。 嫩,湿,并蒂花苞似的饱满。 哪怕是经验不足,也很会缠人,靳宪廷视线一时片刻没挪开。 老总此刻就觉得有戏,“要是靳先生喜欢,我让人去后台问一问。” “不用。”靳宪廷收敛起眼底的燥意,“我稍后还有事。” … 报完幕下台时,林希锐很敏锐,“阮虞,你刚才在台上发什么呆?” “站得太久,我腿麻了。”她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我去趟洗手间。” 阮虞从厕所出来洗完手,起身在公共盥洗台前整理头发,段冉冉不声不响在镜子里出现,掏出口红开始补妆,“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是很介意我做的事?” “什么意思?”她没听懂。 段冉冉有得意之色,“我跟希锐在后台休息室,很合拍…” 阮虞打断,“我不想听。” “你终于肯承认了。”段冉冉挑眉。 “你要我承认什么,我不清楚。”阮虞擦干手,“不想听纯粹是怕脏了耳朵。” “你难道对林希锐没有动过半点心思?”段冉冉拉住她,“只有你撞见过我家里的事,不是你从中作梗,相处得好好的,两个月前林希锐怎么会断崖式跟我分手。” 段冉冉心里也清楚,林希锐家境高不可攀,所以竭尽所能在他面前顺从装乖。 还虚构说她父母在外地做生意,家境还算殷实,以此扮演完美女友的形象。 但她不学无术的混子哥哥,有段时间三天两头撒泼威胁要钱,还跑到宿舍楼下动粗。 当时只有阮虞在,好心想找保安解决,被段冉冉拦下了,警告她不许跟任何人说。 “我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你的任何事。”阮虞挣脱开,“你误会了。” 段冉冉先一步拦住,“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你该去问林希锐。”阮虞不耐烦绕开她。 段冉冉语气阴恻恻,“那你想听我跟夏也的事吗。” 阮虞脚步一滞。 “还多亏了你,每天在宿舍听他拉的曲,我才有话题可以跟夏也聊,他挺温柔的,每次做的时候都特别怕弄疼我。” “什么时候的事?”阮虞心口酸涩堵得很。 “才交往一个多月,是我不让他公开。”段冉冉抄起手,幸灾乐祸,“不过他很迷恋我,差点拒绝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攥紧的手指捏得泛白,她说的每句话都狠狠碾在阮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她眼底的失落,段冉冉层层加码,“你昨晚是出去了?该不会真的去芳瓦玫瑰厅等夏也了吧,这不过是我用他的手机跟你开的小玩笑,未来的阮大主播不至于这么深情,做这么贱——” 话未说完,一巴掌甩在了段冉冉脸上,她脑袋一歪,难以置信,“你敢打我?” 阮虞眼眶发红,“是你先用别人的真心开玩笑。” “欸,你们两个学生在做什么呢!” 走廊转角处拐出几道人影,为首的副校长表情不好看,明显目睹了两人的争执,“来往这么多嘉宾,你们代表的是学校的脸面,有什么矛盾不能私下心平气和的解决。” 段冉冉眼睛也红了,“是她先动的手。” “谁先动手的。”副校长目光严肃,“谁先道歉。” 阮虞挺直背,始终不吭声。 先退场的贵宾还等着他招呼,僵持在这里,副校长脸上有些挂不住,转头对身后的男人说,“靳先生,见笑了。” “不妨事,学生撒孩子气很正常。” 空旷的走廊,男人声音敦厚深沉,阮虞认出他,抬头,靳宪廷也正好垂眸看她。 副校长眼利,靳宪廷多数时候面对谁都挺客套的,不爱主动搭腔,此刻眼底还匍匐了几丝笑意。 “你们认识?” 靳宪廷没正面回答,“阮同学主持功底不错,中岳年初尾牙宴,正缺一位气质好的女主持。” “那可真是抬爱她了。”副校长喜笑颜开,拍了拍阮虞肩膀,“能到中岳集团亮相这是多好的机会,以后简历也是镶金边了,还不快谢谢靳先生。” 阮虞低声说了句谢谢。 靳宪廷嗯了声,问她,“电梯在哪。” “不远,我带…”副校长做了个手势,靳宪廷没挪步。 到底能在学校能混个职级,很快明白过来,副校长发号施令般,“问你呢阮同学,愣着干嘛,你带靳先生去。” 阮虞回神,“好。” “她刚才打人…”段冉冉捂着脸,还不服气。 副校长没功夫理她,摆手打发,“你还穿着表演服,先回后台,把节目准备好。” 第5章 靳宪廷身长腿长,步履也快,阮虞穿着高跟鞋,险些跟不上。 抵达电梯口,她有些气喘,“靳先生刚才是替我解围,不是真的给我去中岳的机会是吗。” “还不算笨。”他摁亮下楼键。 阮虞盯着他,瞳孔乌溜溜,晶莹莹,“夸我气质好这句呢,也是解围吗?” 直到电梯数字一格格跳到28楼,靳宪廷走进去,才回答她,“气质确实不错。” 不算美艳,是梨花春水的生机,贵气,眼缘舒服,淡比浓攻击性弱,能释放更强烈的可得性,也更拿人。 “进来。”电梯门迟迟不关上。 阮虞犹豫片刻,没拒绝。 空间更逼仄,靳宪廷存在感很强,阮虞不敢明目张胆看他,盯着金属面板,“你不打算看压轴节目吗?舞蹈系特地聘请省歌舞团编排的敦敦舞,听说场面会惊艳。” “是吗。”靳宪廷漫不经心,是完全不感兴趣的态度,连这次出席也只是为了走个人情的过场,“为什么跟同学动手?” 阮虞那巴掌扇得果断,响亮,靳宪廷觉得她挺有趣,长得不像有心机的,骨子里又是另一个味儿。 “她偷我东西了。” 四舍五入,段冉冉就是感情的小偷。 耷拉着脑袋,又说得含含糊糊,根本瞒不了靳宪廷,他故意不揭穿。 到达指定楼层时,服务员推着餐车擦身而过,阮虞刚迈步子,礼裙被死死勾住一角,她控制不住往前倾倒,险些要扑在大理石地上,惊慌地“啊”了一声。 靳宪廷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温热的掌心摁在她腰窝上,“你喊什么。” 那声儿实在太娇太软了,阮虞反应过来,脸一红,“我怕摔。” 感受到她皮肤的嫩滑紧致,靳宪廷松手,“你裙子到底开了几个口,怎么腰上还有。” “不是。”阮虞往背后摸索,面色为难,“是腰线崩开了。” 她骨架小,胸却不小,满杯34C,胯骨也宽,典型沙漏腰,s码礼裙是自己改了针脚才能穿得上。 起初,靳宪廷并不觉得,阮虞还想尽力补救,又抻了两下,礼裙腰侧口子裂得更大,瓷白的皮肤敞露得越来越放肆,太刺激男人感官了。 “你别动。”靳宪廷眼睛深邃平静,细看又裹着动荡的旋涡。 阮虞怔怔望着他,“怎么了?” 男人脱下西装,披在她肩头,“先去我房间。” 服务生折返回来,“抱歉,先生女士,我刚才是不是刮到什么东西了?” 靳宪廷吩咐,“拿件后勤职业装过来。” ... 白塔酒店向来是以承办婚宴,晚会为主,房间基础设施不及芳瓦齐备有格调。 连行政套房的单人间都略显逼仄,一览无余。 阮虞想起上一次跟靳宪廷处在私密的空间,唇舌交缠,彼此都有感觉,丛生的暧昧气氛节节攀高,濒临失控的边缘。 服务生送来衣服时,她一刻不等进卫生间,反锁门。 相比起她的不自在,靳宪廷交叠腿坐在窗户边沙发,镇定自若得多。 约莫五分钟后,阮虞又推门出来,拿不定主意,“靳先生,这双黑丝袜是送来的,还是——” 靳宪廷正握着手机跟人打电话,阮虞喉咙里的话立刻憋住了。 那头沉静的女声,听起来有四五十岁,“宪廷,我听到有女人的声音,你在哪?” 靳宪廷看着阮虞,似在斟酌。 “别瞒着师母。” “酒店房间。” 那头安静了片刻,宋夫人开口,“你这个年纪,身边有一两个女人照说也很正常,还是怪乔乔这两年的玩心太重,非要跑出国创业,生生耽误了跟你的好事,你去接到她了吗?这个点飞机应该早落地了。” 靳宪廷舒展腿,后仰靠在沙发上,“我到场了,她没到。” 宋夫人埋怨,“这孩子,又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实则已经在集团连轴转了好几夜,整日文山会海,钢铁的意志也消磨了,他精神压力有点大,揉了揉眉心,“不碍事。” “宪廷,有空多来看看你老师,他最近总念叨你。”宋夫人又笑着说,“乔乔从小不喜欢我们管她,反倒是你还能降得住些,能带着她一起回来更好,现在你晋升了,身份今非昔比,更应该把握好分寸,枕边人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 阮虞觉得这位宋太太,还真是厉害,说话绵里藏刀的。 “换好了?”靳宪廷收了线。 阮虞点头,紧身白衬衣,黑色包臀裙,尺码挺合适她,只是,身材曲线太好了,裙摆又堪堪只到大腿跟儿,她走一步就想拽一下,看着不太正经。 “手里拿的什么?” 阮虞如实回,“黑丝袜,我要穿吗?” “丢了。” 要真穿她身上,着实太骚了。 阮虞扔进垃圾桶。 “你过来。”靳宪廷声音很沉。 “怎么了?”她小幅度俯身。 身上馥郁的花香,狡猾地往他鼻子里钻,“再过来些。” 阮虞无知无觉,弯身凑近,“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缠上了。” 额前几缕鬓发勾绕到了耳环上。 男人解开,粗糙指腹刮过她耳垂后嫩粉色的皮肤,混着点细微的刺痛。 阮虞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 这是她从未发觉的敏感部位,眼睛水汪汪的。 靳宪廷很少抽烟,见她娇纯的模样,很乖,亲密时攀上巅峰,会紧紧抱住他的腰。 像犯了烟瘾,嗓子喑涩发痒。 他拉开抽屉,烟盒与火机叠放在一起。 “我还有工作,你先回去。” 阮虞摸了摸发红的耳垂,“靳先生的手套还在我这里,要怎么还给你。” 点烟时,手拢住的火苗,一瞬燎红靳宪廷的眉心,更显他鼻梁挺拔,深目浓眉,他呼出口烟,“下次见面。” 男人笃定的口吻十分霸道。 阮虞吞了口唾沫,靳宪廷的视线很有侵略性,每每对视,都觉得惊心动魄。 回到宴会厅,压轴节目已经开场,舞台五光十色,擂鼓声阵阵,阮虞撩开幕帘的一角。 段冉冉跳的二番,领舞之后,就是她登场,特效灯光一打,再加上浓妆艳抹,只能依稀辨认她们每一个人的脸。 但学舞蹈的腰身是真软,能做许多满堂喝彩的高难度动作。 她不敢细想段冉冉是怎么跟夏也缠绵悱恻… “小虞我找你半天,你躲哪里去了。”舒喜从她身下窜出个脑袋,唬了她一跳。 “你怎么混进来的?” 春早宴可不像在学校的大礼堂办的迎新会,凡不受邀请,不得入内。 场上位置也不够,多数学生也观看不了节目。 “在宿舍无聊,托学生代表里的人,把我从后台带进来的。”舒喜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段冉冉了?” 阮虞嘴硬,“我没有,谁有动作我就看谁。” 第6章 舒喜此刻没察觉她的情绪不对,“你饿没?我给你带了热乎的糖炒栗子。” 走进后台,阮虞对着化妆镜补眉毛,“喜喜,你想搬出去住吗,我准备最近在学校外面找合租。” “好好的,你怎么又提这事。” 舒喜想起上一次阮虞提出这个想法,是段冉冉在校论坛上造谣的事发酵了,她深陷舆论风波。 成了a大各食堂茶余饭后的消遣对象。 更有林希锐结交的那帮子弟,早眼馋她漂亮不理人的清高劲儿。 私下传出他们打赌,谁能第一个跟阮虞“碧血染银枪”,赢一辆宝马八系。 舒喜凑近,递来一颗刚剥好的栗子,“段冉冉又作妖了?” 阮虞没胃口,“她跟夏也在一起了。” 宛如从天而降重磅炸弹,却碍于旁边后勤人员还在场,舒喜只能憋着,小发雷霆,“她个妖婆!背地里又整了这出!” “我周末回去就跟家里人商量。” 这次阮虞真下定决心了。 “我哥就一酒吧看场子的,一月给我开四千生活费,还不够折腾。”舒喜有些为难,“也不像你这么能挣外快,手上实在没余钱…” “我没有强迫你,但跟她实在没法相处了。” 听着台前掌声贯耳,估计舞蹈正在谢幕。 场控的老师进后台催促,阮虞整理好妆发,上台主持闭幕式。 临近春早会尾声,预留了时间组织校领导和校友嘉宾们拍大合照,阮虞没兴趣,卸了妆就跟舒喜开溜。 之后好几天,她跟段冉冉没碰过面。 舒喜交友圈广泛,告诉阮虞,林希锐跟他圈子里那群富二代相伴去了青岛赛艇,航道直达港城。 社交平台上曝了几张自拍,墨镜反光,能看到镜头外的段冉冉穿着三点式比基尼,正咬着蛋糕,准备嘴对嘴喂他。 上次在后台,她豁得出,主动脱了衣服,现在得偿所愿,又跟林希锐厮混在一起了。 舒喜感叹,“夏也的绿帽子好亮。” 阮虞嘴角往下抿了抿,点击保存图片,“夏也是因为一直都在琴房里苦练创作,不清楚段冉冉这种顶级绿茶,扮猪吃虎,脚踩两只船的手段。” “是是是,你的男神就是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舒喜疑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还不到时候。” 至少等两人感情没那么好的时候。 阮虞想过揭穿,可她晚了一步,没身份。 夏也差点想为段冉冉放弃出国,说明两人正处在热恋期。 捅出这事,他年轻气盛,万一迁怒,惹到林希锐这位太子爷,那可真是一点没胜算。 轻则打一架,夏也的那双手,是拉小提琴的手,打不打得赢,另论,磕到伤到,都影响他发挥。 重则,撕破脸,林希锐爱酗酒,性格阴晴不定,高兴就皆大欢喜,不高兴,立刻掀桌子撅人。 跟他一起做主持搭档,攒局吃过好几次饭,类似场景阮虞见过。 林希锐不会主动欺行霸市、惹是生非,也多少沾点睚眦必报。 段冉冉傍了个很硬的主儿。 … 周末,阮虞回家。 她妈妈正在厨房炖鱼头汤,“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不补课吗?” “不补。”阮虞一边进玄关,一边摘围巾,露出掩住的秀气巴掌脸,“爸呢,没接他回来。” “小坎山下大雪,疗养院封路了。” 谢欢给她盛了一碗,其余倒进保温盒。 阮虞迫不及待尝了口,腮帮子鼓动,“这么香,什么鱼炖的?” “鲥鱼,清蒸是最鲜的,不过你爸爱喝汤,骨头都用高压锅压烂了,我晚点送上山。” “我陪你。” “你晕车不用去,你爸情况很稳定。”谢欢忙完坐下,“周末没约会?” “约谁?” “你这个年纪该谈恋爱了。” 她含糊其辞,“忙得很。” 按理说,阮虞读这个专业,能展示自己的机会颇多,形象气质俱佳。 不该没男孩追,要不就是瞒得太紧,谢欢思索,但逢年过节,她生日也没见收到男生送的什么特别礼物。 “不喜欢男的?”谢欢小心翼翼问,“隔壁王阿姨女儿爱上补习班女老师,要闹什么出柜,大人接受不了,把她锁屋里,大晚上哐哐砸墙,吵得可凶...” “妈,你乱猜什么。”阮虞打断,“我不想住宿舍了,想在外面跟人合租。” 谢欢表情松快许多,“跟男朋友?” “跟舍友处得不好。”阮虞没隐瞒。 “还是上次造谣你那个?”谢欢有些生气,“我联系过你们系主任,没给你调宿舍?” “宿舍不够。”阮虞说出自己打算,“钱我自己出,家长要提出申请,你周一再联系主任。” “行。”谢欢挺配合,“阮阮会自己拿主意了。” 阮虞爸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之后,谢欢关心则乱,自己主动把工作辞了,全职照顾他和他弟弟。 这两年积蓄和精力多数都花在疗养费和培养儿子身上。 阮哲在邻市读大一,成绩不上不下的,他的叛逆期比同龄人长一些,特别不爱联系家里,对阮虞态度不咸不淡,一联系就是,手板心向上,要零花钱。 谢欢有计划想送阮哲出国深造。 实在有些顾不过来阮虞。 她烧得一手好菜,趁着周末女儿也在,弄了三菜一汤。 学校有要求,教室、宿舍都贴着播音生形象管理标准,她必须控制饮食,没吃几口,进屋打开蓝牙音响,放小提琴曲。 已经成了她午休时的习惯。 “阮阮。”谢欢隔着房门,“明天下午去见见你爸以前同事的儿子,大你几岁,读法学的,饭桌上我聊过,挺礼貌一小伙子。” 阮虞语气淡淡的,“不去。” 谢欢干脆拧门锁,进屋,“你丑得见不了人?” 她从床上坐起,“我还不到21,不用这么着急催我相亲吧。” “不是非要结婚,交交朋友,谈谈恋爱也行啊...”谢欢环顾整个屋子,才回来半天,跟震后现场似的。 现在家里拮据许多,谢欢心思全系在那对父子身上,想着要能有个人照顾关心阮虞,也不错的。 懒得多说,“六点银泰城,收拾漂亮些,别像跟家里一样邋遢。” 阮虞又躺回去,左耳进右耳出。 料到她不放在心上,谢欢拽被子,“李叔叔儿子实习忙,好不容易约上,你能不能给个准信儿。” 阮虞捂着脑袋,“妈,屋里暖气开得低,我冻得头晕。” 谢欢下最后通牒,“你不去,我上小坎山跟你爸告状。” 第7章 回归家庭之后,谢欢唠叨功力大增,她被逼得没辙。 第二天,向电视台投了简历,又补录了段即兴评述的视频,到达指定餐厅时,李叔叔的儿子已经在等候了。 阮虞率先隔着玻璃窗打量,这男生长相还蛮干净周正,个子挺高,发型斯文利落,肩比较宽,所以清瘦的身材穿西装也不显得违和。 不是诚心作比较,只是记忆过于深刻,阮虞想起每次见靳宪廷,他也都着正装制服,是至今她见过把黑色西装穿得最有气势的人,透着一股健硕阳刚的男人味儿,具有压迫力的,低调的威严。 她走近,伸出右手,“我是阮虞。” 男生没预料,慌忙站起来回握,“李卓清。” “我来晚了。” “是我到早了,阮小姐。”李卓清见到她那一刻,视线就紧跟着,眼睛也亮亮,“请坐。” 他准备起身,准备帮忙,阮虞快了一步,主动拉开椅背坐下,没给对面发挥的机会。 面对着面坐着,才发现李卓清的确很清秀,完全是谢欢中意的那种温顺小辈。 银泰城是人均400块起步的西餐厅,第一次见面约会,其实很展示男方的品味,实力,李卓清话不多,是行动表现派,为她铺桌布,递甜点,态度相当殷勤。 阮虞从一开始没抱男女那方面的意思,但初印象对他并不反感。 “阮伯父说你是学主持的,之后会进电视台?” 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现在还在攒实习经历。” “这么优秀啊。”李卓清咧开笑容,打直球,“排在我前面,想追你的人岂不是很多。” 阮虞回答模棱两可,“我没有关注过这些,比较注重感觉。” “那你对我感觉怎么样?”他目光真诚,已经问得足够明显了。 李卓清爸跟阮虞爸一起共事过几年,是知根知底的交情。 李家后来转行做了进口服装生意,踩上风口,发展得蒸蒸日上,李卓清又在律所实习,年底大概率转正。 是戴万国,开路虎的精英潜力股。 谢欢就是想到这层,才让阮虞爸撮合两人见面。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阮虞放下刀叉,“李先生,我不是诚心隐瞒,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以为是她找的借口,李卓清一时没相信,“阮伯父介绍时,说你社交圈干净,还没交男朋友。” “是现在还没在一起,所以也没跟他们说。” 李卓清拧了拧眉头,“那你为什么还来赴约,消遣我吗?” “你要是介意,饭钱我们aa。” 拿起包,阮虞做好不欢而散的准备。 意识到话说太重,李卓清叫她名字,“还有菜没上,既然是父母的意思,你总得赏脸吃完这顿饭。” 他诚恳想要挽留,主要阮虞太对胃口,男人首先是视觉动物,“感情这事,你喜欢谁,我没法强迫,但既然来了,先交个朋友不过分吧?” 正犹豫拉扯的功夫,经理带着几名服务生突然快步奔向银泰城门口,紧闭的金边玻璃门被拉开,进来五六个人组成的一队人马。 经理躬身,“许董,包间已经预备好,您请。” 为首的男人年纪稍长,拎着一只棕皮公文包,看着面容和蔼,举止亲切没架子,扫视的目光却冷漠犀利,“订什么包房,我看大厅环境也很不错,餐标要设置得符合规范,不要铺张浪费。” 有人递了眼色,经理边带路边迎合,“许董别担心,肯定是符合集团规定的。” 靳宪廷黑衣黑裤,身形挺拔,灯光下,极度浓郁的建模脸,实则是这几人中最扎眼的。 只是他低调,刻意吊在队伍末尾,擦肩而过时,自上而下的视线漫不经心跟阮虞对上,令她呼吸都乱了一瞬。 又错开,瞥了眼李卓清。 餐桌上还摆着一束花,是李卓清送给阮虞的见面礼。 一位身着全套白色职业装的女士侧身,向他搭话,“靳总,今天你在述职述廉会上的开场很精彩…” 靳宪廷注意力转移开,跟随几人很快进入包厢。 新来的服务生传菜,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议论,“什么来头啊?经理态度跟见到亲妈一样。” “中岳高层聚餐。”另一位努努嘴,“最后那个高个儿男子看见没,是年初空降的总经理,实权二把手,要地位有地位,长得还跟会所男模一样帅,关键未婚未育。” “你怎么知道?你家里有人能进中岳,还让你在这端盘子伺候人。” “我眼睛又不瞎,会看新闻…” 李卓清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阮虞,如果你实在不想吃了,让我开车送你回家。” “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就不麻烦你了。”阮虞回神,“周末可以返校,我直接打车回宿舍搬东西。” “宿舍搬东西也需要人手啊,我也可以帮你。” 阮虞婉拒,“女生宿舍,还有其他舍友在,不太方便。” 李卓清表示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上去,车停在楼下等你,后备箱正好清空了,没放东西。” 他听不懂拒绝,有点死缠烂打的意味,阮虞只能先跟他一起出了银泰城。 坐进驾驶位,李卓清推开大奔副驾驶的门,正软磨硬泡邀请她,经理火速赶出,“阮小姐,您留步。” 她扶着车门,“我落东西了?” “是有位先生东西落你这里了。”阮虞不明所以,经理指向泊车位上的红旗,“让您在车上等他一会儿。” 阮虞反应过来,心头一跳,“他还说什么?” “只说是你们约好的。”经理也不懂这哑迷。 见半天没人上来,李卓清探出身子问,“阮虞,不走吗?” 她退一步,关上车门,“我有东西等一下要还给别人,先不回学校了。” 李卓清问,“还什么?我不介意等等你。” 阮虞站在原地,没解释。 红旗此刻从停车坪开出,怼到李卓清大奔屁股后面,鸣了两声笛,他正想下车问清楚,刚准备开车门,又两声鸣笛。 安保闻声跑过来,敲车窗提醒李卓清,“先生,你挡路了,请赶快把车挪走。” 看着场面僵持住,阮虞很强硬,“你先回去,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李卓清不傻,听出阮虞这句话如同空头支票,两人联系方式都没加上。 又从后视镜看了眼,夜幕下,红旗低调气派,可不是简单的款爷儿、豪绅能拥有的座驾,心里有些怂了,不敢真堵这不让,尴尬地打方向盘,拐进车流里。 第8章 中岳集团是省国资委控股,上市后资产高达百亿。 董事长许立海,兼任党组书记,上了岁数,不爱应酬了,聚餐实际上结束得很快。 但靳宪廷作为新上任的董事,总经理,席间又有工商联领导,免不了被推出做代表。 明面上同僚敬的是茶水,不违反规定,私下动了点手脚,往里头掺高浓度白酒。 入口还算清甜,后劲儿却辛辣上脑。 出了银泰城,送许立海董事长坐上车,靳宪廷松了松领带,脸色不太好看。 着白职业装女士,分管旗下能源公司,也属集团高管之一,上前招呼他,“靳总,稍后去哪?” 凌冬又开始漫天飞雪,他站在檐下,吹走衣袖上凝结的雪渣,“回中岳。” 女士奉承,“您席间喝了不少,集团公务是很重要,保重身体也重要。” 靳宪廷笑意浮在表面,“我任职不久,很多事情还没步入正轨,需要亲力亲为。” 女士也跟着笑,“我开车送您一程?” “不用麻烦。”他走下两步台阶。 冲着他背影,女士浅浅鞠躬,“那您慢走。” 司机在路边等候已久了,打了下双闪。 靳宪廷坐进车内,额侧神经突突直跳,将领带扯得更松泛,才察觉座位另一侧,还有个人。 毛毯下面,阮虞缩成纤瘦的一团,额头抵着车窗,长发松松垮垮侧编,垂落在胸口。 气色红润的花瓣唇微微翕张,还有几丝鬓发没进唇角,呼吸均匀轻浅。 昏暗的车厢里内,睡颜乖巧沉静又娇憨。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要叫醒...” 他一言不发,抬手制止了。 推杯换盏间,靳宪廷差点忘了这茬。 银泰城施行预约制,那个时段,大厅没上几桌食客,他进门就留意到阮虞。 不清楚她跟对面男生之间的拉拉扯扯,总之气氛看起来并不融洽。 阮虞这样的女孩儿,机灵不精明,娇嗲不讨好。 又能在站在舞台上抛头露面,大学里有几个迷恋的追求者,靳宪廷觉得不稀奇。 不过怕她拿捏不好分寸,又撒孩子气,像打同学耳光那般,闹得当众翻脸。 于是他吩咐了经理一句,为她安排了抽身的借口。 后座空间算是宽敞,但终究不是床,更换不了姿势,睡久了也不是很舒服。 阮虞在轻微颠簸的车况里睁开眼。 “这是准备去哪里...” 还余留着睡意,她鼻音柔糯。 打开车顶阅读灯,靳宪廷摊了份文件在膝头,似笑非笑,“准备卖了你。” 男人磁性的嗓音,在有限的环境内,有浑厚的穿透力,阮虞彻底清醒了,“我等了靳先生很久。” 靳宪廷随意翻了几页纸张,佯装不知情,逗她,“等我做什么。” “你让经理提醒我,下次见面要还东西的,不是吗?” 阮虞侧头,车窗外霓虹映照在男人侧脸,无法形容的深刻与俊毅。 靳宪廷注视她,“东西呢?” “我…没带在身上。”她心虚了,赶忙找补,“学校离得不远,我可以去宿舍取。” 见她神情认真,男人手指滑亮手机屏幕,瞥了眼时间,“我不闲,一小时够吗。” “已经足够了。”阮虞拍了拍前排椅背,向司机报了宿舍地址。 靳宪廷神色不明,“你到银泰城,是约会?” 阮虞点头,又摇头。 “到底是什么?”他眼里有笑意,但很浅。 “家里安排的相亲。” “你才多大。”靳宪廷皱了下眉,“着急结婚?” 阮虞眨眼,“不着急啊,只是接触看看。” 他淡淡的,“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距离不知不觉挨近了些,阮虞鼻息萦绕白酒的烈性,伴随他炽热的气息蒸腾,“靳先生很在乎我的感情状态?” 他垂眸凝视,说不清这一刻的神情,“你希望我在乎吗?” 嘴皮子再利索,也不及他浸淫名利场已久的情绪稳定。 阮虞索性直说,“跟今天这个没戏。” 他调侃她,“明天还有?你吃流水相亲宴。” 阮虞一噎,“我也不闲的,一个已经够了。” 他没再继续问,气氛一瞬安静下来,靳宪廷是很挨得住沉默的男人,阮虞对冷场有些不适应,“靳先生喝了很多酒吗?” “嗯。” 靳宪廷喉结不自觉上下一滚,酒精催得他周身烦热,敞开的衣襟之下,脖颈,锁骨的皮肤泛起又欲又野的红潮。 阮虞心脏怦怦跳,他的一举一动,都彰显着男人成熟韵味的魅力。 想起服务生的八卦,她问,“靳先生是一直没结婚吗?” “至今未婚。” 靳宪廷抛开职业地位不谈,就他的形象、气度,在一千个男人里也挑不出一个,不过阮虞也知道,像他们这样身份不寻常的人,恋爱,婚姻是家族的捆绑,也是砝码,备受外界关注。 只是单纯看对眼恐怕不行的。 “那女朋友呢?”她想问红颜知己,又觉得过于轻浮。 “没谈。”男人目光有几分犀利,“阮虞,你呢?” “我也没有,但...” 司机拐入匝道时,猛然踩了下急刹。 阮虞轻飘飘的,迎头就要往窗玻璃扑去,靳宪廷拽她的力道过于猛,导致她整个人直接扑进他腿腹间。 没留意这个路口还有红绿灯,司机急切询问,“靳总,您没事吧!” 靳宪廷往车窗外看了眼,雪色浓重,神色还算镇定,“路滑,开车谨慎些。” 压着斑马线,司机很快平稳车身。 阮虞先是撞了上男人扎实的腹肌,肉硬邦邦的,脑袋昏昏,还趴在原处没起来。 她鼻息温热,往裤拉链里渗进,靳宪廷动了动腿,觉得好笑,“阮虞,你打算这样待多久。” “我头有点晕…” 脸刚压下去几寸,她更察觉不对。 男人此刻是没反应的,但感受到的体积,依旧不容小觑。 下巴被靳宪廷大掌托起,阮虞仰头,双颊烧得发烫,目睹男人意味深长的笑,“不是主动上手摸过吗,现在害羞什么。” 她支支吾吾,“早忘了…” “忘了?”靳宪廷上脑了,猩红眼底染了浓厚醉意,“我的尺寸,够你受的。” 霸道荤话令阮虞呼吸急促几分,不自主夹紧双腿,“靳先生,你…你是不是醉了。” a大主校区历史悠久,占了南北开阔的两条街,沿着主干道,七拐八拐,才抵达女生宿舍楼下。 阮虞一路都有些坐立不安。 刚下车,靳宪廷降下车窗,“还有二十分钟。” 寝室那头,舒喜蹲凳上,正在边追剧边吃晚饭,见阮虞匆匆忙忙进来,一通东翻西找。 不禁纳闷,“你又在外面丢魂啦?” “喜喜,你见到我柜子里那双手套了吗?” 播音系有个专门接兼职的大群,阮虞是二群主,杂志报社,电台栏目,中小企业需要做宣传。 经费不够时,会向大三大四的学生征集价格实惠的稿件和配音。 校外合租就是在群里找的,她计划今晚搬东西过去,顺便看房。 衣物收拾得差不多,唯独没碰书桌抽屉。 里面摆着一些翻录的cd,全是夏也独奏过的曲子,安然无恙。 唯独靳宪廷给的那双手套不见了。 第9章 “小虞,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舒喜撂下筷子,“确定放柜子里了?” “我确定。” 舒喜陪她又找一遍,“没道理啊,我们寝室三年没丢过东西了。” 阮虞在四楼阳台望了眼,红旗车仍停在茂密的树冠之下,“谁能翻我抽屉?” “这段时间学生会的人经常进出各个寝室做宣传,也招干事。”舒喜思索,“但知道你抽屉里有这东西的,除了我,就只有...” 她掏手机,给段冉冉拨过去,对面挂了。 等半分钟,阮虞打第二次,秒接。 林希锐正在参加游艇派对,语气很不耐,脏话也骂得字正腔圆,“阮虞,我他妈在办事呢,你烦不烦。” 舒喜也在听筒旁边,茫然问,“办什么事?” “晚上十点半,一男一女,你说办什么事。”林希锐人前好脾气是演的,私下不装的,“挂了。” 阮虞果断开口,“段冉冉在你旁边吗?” “不在,下午让她滚回去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林希锐冷笑,“她是不是背着我又交男朋友了,我们学校的?你知道叫什么吗?” “你是怎么发现的?”舒喜以为段冉冉暴露了,她挺爱看这样的修罗场,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儿。 “你还真知道!”林希锐恼了,“她昨晚躺在我的床上,穿着我买的睡衣,光着屁股跟那男的打视频,一口一个老公,叫得亲热,被抓了现行,你们...” 阮虞心里酸涨难忍,没等他话说完,已经摁断了电话。 “诶,正听到精彩部分呢,怎么挂了。”发觉她脸色变了,舒喜声音逐渐变小。 “小虞,你别把段冉冉放在心上,她就是这个德行,不是想针对她,这世上总有些人活得太自私,是机会主义者,不管手段多没下限,达到她想要目的就完了。” 阮虞眼眶红红的,发出内心深处潜藏的,在当下又是最无力的质问,“夏也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因为你一开始就不争不抢啊,我的阮大主播。”舒喜撇嘴,“也有可能,是她那方面经验多,哪个男人床上不喜欢骚狐狸呢,夏也又跟你一样纯情,最吃这一套也说不定。” 沉默了片刻,阮虞奔下楼。 雪下得更大了,一层层白茫茫往下压。 她一只手拉开车门,坐进去,“东西我拿来了。” 刚服过醒酒药,靳宪廷养神眯了会,淡淡嗯了一声。 她藏在身后那只手犹犹豫豫,最终举出一只小蛋糕,双手捧到他面前。 “靳先生喜欢吃甜品吗?” 男人瞥了一眼,很直接,“不喜欢。” 当做没听见,阮虞继续,“遇到不顺心的事,吃点甜品,心情会变好。” 靳宪廷眯了下眼,抿出味儿来,“手套呢。” “丢了。” 手跟着垂下,阮虞模样乖顺,神情也遗憾,“对不起,我好好放抽屉保存着,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 “太晚了,先回寝室。”靳宪廷打断,“不是贵重的东西,不用对不起。” 阮虞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以为她内心不踏实,靳宪廷耐着性子,揭开她手心的蛋糕盒。 中间最美味的芒果芯被人挖掉了一大块,呈现给人的卖相,实在不好看。 阮虞之前没打开过,是舒喜代买的,她最爱吃芒果,这样鸡贼,也只能是她。 确实不知道如何下口,靳宪廷又合上,“阮虞,就当我吃过。” “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她视线若有似无的,往驾驶位上瞟。 阮虞皮肤白,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一扭捏起来,两颊就泛红。 小动作也多,至少在靳宪廷审视下,属于是完全藏不住事。 “王荀。” 司机王荀,退伍军人出身,左耳残疾听不见,身手依旧矫健,是靳宪廷七舅物色的,在地方上任职就跟着他,至今跟了有四年多。 他一个眼风,王荀懂了,熄了火,“领导,我出外头去。” 气氛突然静谧下来,能听见凌冽风雪拍打在漆黑昏黄的车窗。 靳宪廷身子后倾,阖上眼,“你说。” 阮虞靠近,心脏都快要从胸口里蹦出来,双手撑在男人腿侧,突然仰头吻住他。 贴上来的唇,甜而软,靳宪廷睁开眼。 阮虞已经闭上了眼睛,她吻得很青涩,很浅,却勇敢炽热,挨了舒喜那句夏也喜欢骚狐狸的刺激,主动伸了舌头。 吃药时,靳宪廷漱过口,唇齿间是薄荷的辣与甘。 依托于靳宪廷配合她,她找到法门,吻得越来越沉醉,男人大掌覆住她半段腰肢,抵抗不了那般强势的力道,阮虞整个人往下沉,唇与舌分离开。 “那天在芳瓦,你摸我,但没亲我。”她伏在他肩头,微微喘息,“这是我的初吻,靳先生。” 双腿都软了,阮虞顺势骑坐进他怀里,眼尾红红的,“带我去酒店可以吗...” 靳宪廷只看着她,胸腔起伏弧度扩大,呼吸也逐渐粗重。 两次她的展露,都令他很动容。 ... 芳瓦,玫瑰厅3571,是靳宪廷名下的长住房,但他并不常来。 阮虞从浴室走出,裹着浴巾站在床边,露出的一双脚腕子细白又莹润。 墙上挂钟指针刚歪过了十二点。 她望向伫立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声音柔柔怯怯,“你不去洗吗?” 靳宪廷指尖来回翻转着手机,屏幕被误触,亮起,显示有四五通未接来电,“你饿吗,我叫了餐。” 不同于来这里之前,在车上,阮虞偎在他怀里,嘴唇被吮得红艳艳,能清晰感知到靳宪廷克制的欲望,他有是反应的。 也就洗完澡的功夫,他目色清明了,衣衫扣得整整齐齐,身量煊赫板正。 阮虞微怔,“你送我来酒店,我们不是要...” “你想清楚了吗。”靳宪廷杵灭焚烧的烟蒂,角落敞着一条缝,将烟气吹出窗外。 “我怎么没有。”阮虞咬着唇。 “真要?” 阮虞吞口水,“对。” 靳宪廷个子极高,肩膀宽阔,弯下身子顺着她的耳后,吻到脖颈,是点到为止的吻,“今晚不行,我有事。” 他本就不是重欲的男人。 或者说,他骨子里极其深刻的欲念,长久以来被规训,宛若一团烈火被强行锁进炉子里,男女风月这根弦,从他半只脚踏入仕途起,就绷得很紧。 酒店服务人员摁门铃,送来加餐,摆放在桌上,蘑菇汤冒着扑鼻的香气。 靳宪廷错开身,“吃吧,冷了不新鲜。” 阮虞摇头,“我不饿。” 她立在一注光束下,长发湿淋淋,年轻的脸蛋娇嫩,浴巾裹不住胸前饱满,雪白的两团,靳宪廷眸色暗了暗,“我明早来接你。” 房间门打开又合上,阮虞看不懂他,情绪被钓得不上不下的,一晚上辗转反侧。 第10章 再睁眼,已近九点。 阮虞打开手机,微信上弹出李卓清添加好友的信息。 看在谢欢的面子上,她点了通过。 对面先发来两秒的语音,又发了个红包。 语音里头,李卓清嗓子刻意压低过,“阮虞收了,不多。” 挺莫名其妙的,她打字:不多我不收。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两秒后,李卓清锲而不舍:一大早就能收到你的消息,我心情很愉悦。 本来是想让谢欢别那么操心才答应的见面,她挺不好意思,以为解释清楚了,李卓清能明白。 现在看起来,他有点死脑筋了。 阮虞回复:怎么,是我很招笑吗。 终结了聊天,她翻了个身,闻到枕单上靳宪廷衣襟之间淡雅的苦松香。 她承认,昨晚是听到段冉冉诱惑夏也的手段,整个人冲动了。 洗漱完之后,是王荀开车来接她。 一连好几天都下着铺天盖地的大雪,一重又一重,鸭绒般洒落。 阮虞南方人,有些不抗冻,不停地搓着手心,“靳先生呢?” 王荀一向口风严,跟在领导身边,秉持着不打听,不过问,不参与的三不原则。 但也知道靳宪廷避讳让年轻女人上车,更不会带到芳瓦,如实说,“升职宴半夜才结束,靳总现在正开早会。” 靳宪廷空降的消息,刚曝出,就引起了省内资本圈的震动,一周的公示期刚过,到他所居住的胡岩公馆,登门拜访的来客络绎不绝。 他长期到中岳坐镇,也是为了避开这些人。 昨晚的升职宴,办在城郊度假村,是宋乔攒的局,省里一位卓姓大人物的小重孙卓明轩,圈子里名副其实的浪荡公子哥儿,也在场,跟靳宪廷自小交情匪浅,因此才没拒绝。 阮虞对这些并不知情,王荀这次开得并不是红旗车,太张扬,换了辆奥迪a8。 她上车就发现座位旁边堆着几盒精致的伴手礼,上面叠放一封富安县千禾公司的规划书。 平时稿件背得多,阮虞记忆力很好,一眼认出这公司名字,是在系里的兼职群见过的。 千禾公司近段时间大搞企业宣传,也联系过阮虞,聘她主持剪彩仪式。 但富安县处于两个市接壤的郊外,发展得并不好,很多贫困乡寨扎堆聚集。 地理位置又太远,阮虞没有余钱请陪同的助理,索性拒绝了。 没开出十几米,车在岔路口堵住,王荀探身出窗外,看了眼路况,“这几天雪下得太大,铲车在清路,阮小姐着急吗,要不然绕另一条远路。” 阮虞说不着急,趁着堵车还不是很严重,王荀变了道。 周一没课,她新找的合租房距离a大三个公交站,是闲置的学区房,整体环境物美价廉,就是位置稍微偏僻了些。 舒喜帮她搬行李进屋,“还有电梯,这地方设施可以啊。”又往卫生间转了一圈,频频点头,“房租不便宜吧。” “一月两千五,包水气,不包电费。”阮虞摊开行李箱整理衣物。 “那阮大主播可又要开始忙着接活儿了。”舒喜坐在床头,给手机充电,“隔壁呢?室友是好相处的人吗?” “还没见过面。” 两人搬家嬉嬉笑笑的,对面房门仍旧紧闭,阮虞猜测室友应该不在。 “你谨慎点,我看好多社会新闻,说什么合租再现夺命舍友,剪网线,涂胶水,投毒...” 阮虞制止她往下说,舒喜演上了,“怕什么,有危险给我打电话啊,小虞,我爱你,我命都给你。” 她嗔笑,“净给些别人不要的。” 舒喜五官紧皱,满脸问号。 ... 阮虞校招成绩优异,投出简历个把星期,市电视台通知她下月初面试。 直接跟广播局签约太困难,她还没毕业,说白了资历不够看。 走的是台聘,竞争压力相对没那么大。 现在传统媒体行业不景气,市台省台一年半载也空不出一个主持人,许多学姐学长一毕业都涌入新媒体行业。 阮虞是初心不改的,从小就对电视台上镜主播光鲜耀眼的模样,充满了幻想和憧憬。 周五下午,阮虞爸病情突然恶化,出现急性心梗前兆,剧烈胸痛伴随濒死感。 得亏值班护工发现及时,联系医生立马进行了抢救。 情况稳定下来后,谢欢忧心忡忡,不肯离开病床半步。 阮虞下一楼大厅缴手术住院的费用。 “姐,你说爸这个情况,会不会...” 阮哲从寄宿学校请假,打了车过来,颓丧着脸跟着她。 “不会。”阮虞也心惊肉跳,安慰他,更是安慰自己,“只是突发的,交代过护士,会留心的。” 阮哲烦躁揉头发,“小坎山只适合调养身体,就不能让爸转院去最好的省军医,再不然去市中院吗...” “去跟妈商量,符合转院条件就转。”她沉口气,收好缴费单上楼。 阮风涛已经苏醒了,坐在病床边,谢欢边抹眼泪边帮他揉着胸口,“老阮,你可不能有三长两短,不然我也不活了。” “哭啥呢,我现在好好的。” 谢欢又抹一把眼泪,“等在手术室外面的不是你,你根本不懂。” “好了小欢,我知道你关心我。”阮风涛温和笑着,摸了摸她的手。 “爸。”阮虞推开门。 谢欢赶紧掀起他的病号服擦了擦鼻涕,“阮阮啊,钱缴了吗。” “交了。”她搬凳子坐到阮风涛面前,“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妈搞的一惊一乍的。” 阮风涛偏爱女儿,目光非常祥和,“电视台是不是让你去面试了?以后我女儿可就是上春晚的大主持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阮虞泪中带笑,揉了揉他手背上几个发青的针孔,“小哲也来了,在门口哭呢。” “我没有!”阮哲冲进门,眼眶都让袖子撮红了,“妈,拿钱让爸转最好的医院吧,大不了我不出国了。” 谢欢擦着水杯,瞪他,“学校都给你联系好了,你说得是什么话!” “我不稀罕...” 谢欢一巴掌拍他后背,“你不稀罕什么?这是两码事,你爸会转院,你也必须出国。” 巨大一声闷响,阮哲疼得龇牙咧嘴,“我们家有这么多钱吗?” 阮风涛表情严肃起来,“阮哲你现在别管这些,有本事就争口气,以后赚大钱给爹妈养老。” 第11章 说完这句,阮风涛体力不支,咳嗽着缓缓往床上躺。 阮哲伸手扶着他,“爸,您别气,我听安排就是。” “行了,折腾了一天,你爸需要休息。” 谢欢情绪落落起起,也精疲力竭了,端着盆准备去水房打水,给阮风涛擦身,“阮阮,你赶紧打车给弟弟送回学校,别耽误他考试。” 她站起,掖好床边垂落的被角,“妈,转院的事还是尽快联系,我手里还有存款可以补贴。” “我正打算托你李叔问,他大姨子在市医院做护士长。”谢欢停住脚步,“你跟他儿子上次见面相处得咋样?” 这点李卓清还是挺够意思,没把两人的不愉快闹到父母面前。 阮虞含糊回,“就那样。” 谢欢脸上有些得意,“他在你李叔面前可劲儿夸你漂亮,性格好,搁以前你爸还在单位的时候,他们家里条件还差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他家得势了,互相看得上眼,你还是可以处处。” 阮虞没吭声,弯身给阮风涛捶腿。 “别听你妈的。”阮风涛悄声说,“找个心疼你,喜欢你,你也喜欢的。” “好。”她轻应了声。 从病房出来,阮虞正要接一通电话。 “钱给我,我自己打车。” 阮哲戴上鸭舌帽,只露出额前的头发和鼻梁,摆出副特立独行的态度,一把抓过她掏出的现金,数了数,“三百,算我借你的。” “你之前借我的,什么时候还...”得不到回应,阮虞无奈望着他走远的背影。 打来电话的是千禾公司副经理,问价格比之前上涨一点,她愿不愿意主持剪彩。 “阮同学,这已经是良心价了,包吃包住,还配摄影。”副经理磨嘴皮子,“你们院主任跟我们老板是大学同学,你又是他爱徒,这个人情面子总不能不卖吧。” “最近准备面试,恐怕抽不出身。”阮虞有顾虑,“地方太远,你们就近找婚庆公司也能找到合适的主持。” “我们这的不正规,哪比得上科班出身。” 总经理看破她的顾虑,“正好当天公司大巴会去省城接歌舞团,安排你跟她们一起过来,这样总放心了吧。” 她刚换了新住处,又恰好遇到阮风涛要转大医院,处处要票子。 家里并非一点支撑不起,只是落差太大,谢欢以前挎名牌包,用贵妇护肤品,如今冬天的大衣还是前年那一件,不肯多添。 阮虞有些动摇了。 在线上跟副经理签了合约。 到了当天,天不亮就收拾好一只行李箱。 千禾公司包的大巴车停在a大侧门,车内吵吵嚷嚷的,是市歌舞团的表演人员,有化妆的,争换戏服的,亮喉咙开嗓的,乱作一团。 阮虞坐在后排靠窗处,前排一年轻女孩儿主动搭话,“我叫小余,你是上台表演什么的?看你这气质,跳古典舞?” “跳舞的不是林芳嘛,她气质好,晓得省里有大人物要来,压箱底的家伙什都从家里搬过来了,就等着上去艳压我们呢!” 哄笑声四起,被调侃的林芳正往脸上打粉,斜横了周围一眼,也不做争辩。 “哪个大人物要来?”阮虞分了块减脂饼干给小余。 “你不知道吗,千禾本来去年就要破产倒闭了,也不清楚老板抱上了哪根粗大腿,又是考察又是拨款,这次剪彩仪式就是摆给上面的人看的。” 小余吃完饼干擦嘴,神秘兮兮,“也不确切,说是中岳的考察团。” 阮虞微怔了下,想着不会这么巧。 将近两小时车程,由于途中突然下暴雪,比预定抵达时间晚了近一个小时。 阮虞在招待所安置好东西,匆匆赶往活动举办的地方。 县城设施不比市里,场地是在广场上空坝临时搭建的。 扎建了两方宽阔的大棚,装点打扮得红彤彤的,四面八方的镁光灯一打,色彩氛围洋溢着喜庆。 演员们正在舞台上彩排走位,陆陆续续已经有许多受邀的群众坐入观众席。 阮虞在舞台后面跟副经理对节目单,和剪彩的流程。 场控气喘吁吁跑来,“经理,哪知道雪突然下这么大,邻市都闹灾了,舞台搭建的雨棚是临时借的,我怕支撑不住,要不还是联系联系室内的场馆。” 副经理拉着他往旁走了几步,“你这不存心找事!中岳的领导马上到了,临时去哪里找这么大,还空闲的场馆,我还能让他们等?” 场控面色有点为难,“你不然亲自去前台看看...” 副经理装模作样,围着舞台走了一圈,东看西看,“这不挺好的嘛,你与其在这给我发牢骚,不如检查好手头的事,出了闪失,你跟我都得担责。” 场控没撤了,只能加紧叮嘱现场几个工作人员,先将大棚上囤堆的积雪清理下来。 路上雪茫茫一片,行驶过几辆奥迪,侧边贴着“公务用车”的标识,停在了坝子边。 副经理眼观六路,一捕捉到,节目单立马抛开,跟随着千禾公司老总,副总,齐齐热络地迎了上去。 阮虞视线顺着那方向,车里的人都已经都陆续下来了。 老总热络得不行,“靳总,各位领导,你们大驾光临,真是令安富县这样的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是啊,这次剪彩仪式公司自掏腰包准备了几个驻场欢迎的节目,专门为领导们接风洗尘!”副总附和。 靳宪廷伫立在路旁跟骨干员工握手,身着的棕色大衣版型挺括,头发似乎剪短了些,耳鬓边浓黑的发线,修剪的干净利落。 隔着重重风雪,在一众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里面,气度难掩。 他这次并不低调,相反是被簇拥着坐入中间单独摆的一桌圆席,跟考察调研的行政领导实则不是一波儿的。 靳宪廷代表的是中岳集团,握着调拨资金的大权,千禾公司是视他为座上宾,财神爷。 后台准备时,副经理专程交代过阮虞,剪彩仪式的时间是找民间大师算过。 多一分钟,少一秒钟,都算不上吉时。 她掐着点上台,一身水红色长旗袍,脖颈一圈是白毛领,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才讲上两句词,开场节目的演员刚摆好姿势,观众席周遭还没安静下来,话筒瞬间熄声了。 阮虞听到头顶一声清脆地响动。 下一瞬,索筋因承受不住厚重积雪的重量啪地断裂,棚子呼啸着轰然坍塌。 演员们四处逃窜,慌乱尖叫,没给多余反应时间,稳固承担着整个舞台的15米钢架背景板被牵扯着,天崩地裂般,轰隆隆整个砸下。 第12章 一截断裂的钢管染着大块血迹,滚到副经理脚边,他吓得呆若木鸡。 副总也慌了,撂下酒杯,“愣着干嘛!快打120救人呐!” 观众席跟着被掀倒了半片,群众嘉宾纷纷往棚外逃窜。 联系消防和医院的救援,在路中被大雪耽搁着。 场控先率领几个人员冲进了废墟救人。 老总脸上又青又紫,实在挂不住表情,“各位领导,这里不安全,顶棚随时可能塌,你们先回下榻的地方避一避吧。” 千禾公司运转困难,好不容易得来起死回生的机会。 现在当着考察团的面儿,眼睁睁砸自己手里了。 副经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板我清楚台上的人员名单,我去救人!” 老总射来的目光,狠厉得要当场刀了他,“你办的事儿!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要是后果严重,你还上什么桌,等着吃官司吧!” 冷汗打湿了后背,副经理边往舞台方向跑边大喊,“开场台上一共12个人表演,还有一个小主持阮虞,阮同学,你被埋哪儿了!” 正跟着考察团的众人撤走,闻声,靳宪廷脚步一止,“他喊的谁?” 见男人脸色不太好,有压迫力,老总很紧张,“好像是叫阮什么,也是省城来的,靳总赶快上车吧,安排的住处有桑拿房,正好能给你们解解乏。” 靳宪廷颊侧鼓了鼓,面色更沉了,返身往撤离的队伍反方向走。 老总急了,又丢不下考察团这头,“靳总,注意安全啊,您要是有什么损失,中岳问罪我,我可担待不起啊!” 靳宪廷置若罔闻。 他本来身量就高,步履稳健,飞快破开人群,视线紧迫梭巡过狼藉舞台的每一处。 背景板倒塌时,旁边幸好有一台音响撑着,阮虞约莫只听到一声响,瞬间就沉到了舞台下面,侥幸没被落下的钢架砸中。 但摔得昏昏沉沉,没听见其他人的喊声。 正想撑起身体往上爬,一双炽热大手直接将她整个捞起。 阮虞恍惚间看清来人,眸光闪动,“是你...” 靳宪廷在一片废墟里扒拉好久,才找到她的位置,神色着急,端详起她的脸,有片刻却很沉默。 他伸出拇指抹了下她的眉骨,感觉到一阵钻心地刺痛,阮虞低头一瞧男人指腹上全是鲜血。 她抑制不住哭腔问,“靳先生,我是毁容了吗?” “没有,创口很小只是伤得深。”靳宪廷脱下大衣,严严实实裹住她,“还伤到哪了?” 阮虞摇头,她四肢有些僵了,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吓的。 “能走吗?” 她还是摇头。 靳宪廷单膝跪地,侧过半边身子,“扶住我,我背你出去。” 阮虞趴上他的后背,男人的肌肉坚硬有力量感,脊背也宽阔,一路上几次踢开挡路的障碍物,也没令她觉得多颠簸。 惶惶的内心升起踏实心安的感觉,阮虞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自觉贴得更紧。 副经理正在核对人数,见到她,跟见到救命稻草,“多亏了靳总您啊,把阮同学找到了,少任何一个人我都没法向老板交差!” 经他的督促,和场控的锲而不舍,舞台垮掉前一共十三个表演人员都全须全尾找到了。 唯一一个伤得比较严重的,被砸断了腿。 靳宪廷冷着脸,不想听废话,“救护车来了吗。” 副经理回答,“靳总,现在雪太大了,救护车堵在东边岔路口了,过不来啊,我们的车更过不去,只能让附近小诊所的大夫去了招待所给他们先简单包扎。” 他不耐烦,“招待所在哪里。” “就在这条街尾的岔路口。”副经理指了下阮虞的额头,“阮同学这是流了不少血啊。” “一直在流吗?”阮虞瞧不见自己,忧心上手摸了摸,吓得身子一抖,“靳先生,今晚我会流血过多而死吗。” “不会。”靳宪廷带她坐上车,向驾驶座吩咐,“开快些。” 王荀没犹豫,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千禾公司给阮虞安排的房间,在招待所二楼,大夫在处理其他伤员,靳宪廷让王荀赶紧去催。 屋内供暖充足,阮虞脱掉了身上披的大衣,里面表演服破破烂烂,一条裂口直接从脚踝撕到了大腿。 靳宪廷视而不见,他挽起衬衣衣袖,露出的手臂精壮,握住阮虞脚踝,“这里,疼吗。” 男人掌心温度很高,阮虞心跳加快,“不痛。” 随后,手探到裙下,罩住她两只莹润的膝盖,捏了捏,“这里?” 阮虞上台前贴了暖宝宝在后背,没穿打底裤,此时是肉贴着肉,“靳先生...” 见她神色没异样,沿着大腿往上,靳宪廷粗糙手心所到之处,像洒下了一片火种。 直至到腿根儿胯骨,男人手侧已经碰到了蕾丝边缘,还差一寸是私密部位,阮虞被激起了一阵颤栗。 靳宪廷动作停住,“你很敏感。” 四目相对,他眼底漆黑沉郁,阮虞被灼了一下。 本能地往后缩,脱离了男人掌控。 “我其他地方没有受伤。” ... 王荀带着大夫赶来她住的房间,先敲两下门,才进入屋内。 小诊所医疗条件有限,大夫只能用酒精碘伏,棉签纱布,做简单的处理。 等包扎完,靳宪廷从卫生间走出,拧了条热毛巾给阮虞。 她照着镜子擦拭,创口处流出血糊了她半张脸,忍不住轻轻揭开了刚包好的绷带。 在右边眉毛眉尾的位置,划开了一道不足2cm的伤口。 是被尖锐物体扎得太深,皮肉都翻裂开。 疼倒不是很疼,但阮虞重新贴上绷带时,一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男人轻皱了下眉,“你哭什么。” 她哽咽着,“我下个月有电视台的面试,脸伤了,根本面试不了了。” 大荧幕是4k高清镜头,对上镜主持的形象要求有多苛刻,阮虞心里有数。 别说是一道疤,就连一颗痘,一粒痣,都有影响。 靳宪廷瞥她一眼,抽出一支烟,在烟盒上敲了敲,“那就不面,这个形象,也面试不上。” 他的语气是长年掌握生杀大权上位者的淡然。 “早知道不来这里,为这次面试我准备一年多了,是好不容易有的结果,再错过,下次又不知道等多久。” 阮虞是真伤心,哭得鼻头,眼尾通红,连带着冻白的嘴唇也粉艳艳。 破碎得让人心生怜悯。 靳宪廷眉头拧紧,“明天带你回市里,让皮肤科专家会诊。” 第13章 “真的?” 阮虞擦眼泪,视线从指缝漏出去看他,“你上次临时说有事,就丢下我了。” “两码事。” 靳宪廷还记得她主动献上的吻,清纯里透着股撩人而不自知的劲儿,挺令人回味的。 实则,从她穿着清凉睡裙,娇涩又眼里浓情脉脉出现在他面前,一颗心锚就已砸下。 男人问,“还作数吗?” 阮虞一脸不明白,“什么事情作数?” 靳宪廷半张脸笼罩在呼出的烟气之中,是男人打量女人,猎手紧盯猎物的眼神,“那天不是你说想清楚了,真的要吗。” 除了对夏也有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阮虞在男女这方面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还算不上开了窍。 视线躲躲闪闪,完全招架不住他。 “阮小姐,你现在方便不方便?” 半掩的门口出现一道人影,是在车上跟她套近乎的小余,“一楼水管冻住了,接不出水,想借用一下你的厕所。” “我方便。” 阮虞拉开门时,靳宪廷熄了屋内的灯,只留玄关那一盏,高大身躯顺势沉进阴影里。 “天呐,你是伤到脸了吗?严不严重?” 小余提着几只热水瓶,比初见她时更热情了,眼睛想往屋里扫。 阮虞挡住,“医生已经处理过了。” 趁她打开洗手间灯的空当儿,小余趁机又看了眼屋内,黑漆漆的,索性直接问,“背你回来的是靳总吗?他没留下?” 阮虞正放热水,“谁说的?” 小余扶住热水瓶,等待装满,“好多人都看见了,舞台倒了之后,歌舞团都没走,忙着抢救自己的东西,看到靳总到处翻你,喊你名字,他这么紧张,是你男朋友吗?” 其实阮虞也没料到,靳宪廷会出现救她,按说他权高势重的,出现这样的危险,应该是第一批被保护撤走的人。 在废墟上见到他时,靳宪廷风尘仆仆,衣裤也没那么妥帖规整了,沾着黑脏的雪污。 阮虞心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你误会了,靳总是个好人,好人爱做好事。” 小余表情明显不相信,当时埋在舞台下面的,可不止阮虞。 歌舞团,剧院剧组这些地方,踩进小半个娱乐圈,比大学人情可复杂太多。 演员多数是年轻貌美的女人,对有地位的男人尤其敏感,爱打听。 “说不定他对你有其他方面的意思呢?不然为什么就紧张你一个人,你长得又不赖,工作学历也体面。” 小余窥视她的神情,阮虞佯装得淡淡的。 她自顾自说下去,“靳总前女友宋乔也是你们a大的,金融系高材生,她父亲是商业老泰斗了,在我们歌舞剧院办过大寿。” 阮虞或多或少在a大听过宋乔的事迹,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没走出校园,她名下已经营了五所中小型跨国公司。 优秀毕业生墙第一排至今还张贴着她的照片。 原来她跟靳宪廷之前相好过。 同在一个阶级,大概率门当户对,在一起对事业,对家族都互有裨益。 阮虞鬼使神差开口,“两人因为什么原因分手?” 小余看不懂了,“你难道不知情吗?” 她反问,“我应该知情?” “靳总是工作狂,哪怕美人在怀,也视而不见呗,下面支愣不起来,女人也得不到滋润,自然不痛快,闹脾气分手。” 这传言听着就不正经,十有八九不靠谱。 阮虞嗤笑,“你喜欢趴人床底偷听?” “谁干那缺德事儿。”小余脸红否认。 “那你怎么知道他起不来。” 至少,她摸过,靳宪廷下半身的资本,不容小觑。 小余在歌舞团多数扮演的是端茶递水换来的小角色,听到的八卦不完整,但她笃定,“感情不就床上那点儿事。” “当然不是。”阮虞回忆起坐在观众席,见到独奏时聚光灯下灿烂夺目的夏也。 当时心房里如同塞了只粉气球,越间他,就越来越鼓胀,越来越充盈。 “真的喜欢一个人,光是每天能见他一面,就已经很满足了。” 招待所房间巴掌大点,浴室里水声哗哗,也不能完全掩盖住两人说话的声音。 屋内传来东西掉地的脆响。 小余看了眼门外,“你抽烟吗?” “我爱护嗓子,不抽。” 小余狐疑,“那你房间为什么有烟味?” 阮虞不搭腔了,加快动作帮她装好水。 本就是借着这契机,来探听中岳靳总跟她之间的关系,现在水壶接满,小余也没久留。 门刚关上,灯瞬间亮起。 “你好奇心挺重。” 靳宪廷捋下衣袖的同时,紧盯她。 “我今天流了好多血,现在头晕。” 阮虞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她精神早有些涣散,“靳先生,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睡得迷迷糊糊时,能感受到男人高热的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 第二天持续好几日的暴雪停了,国道上积雪清理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通路。 阮虞被送去市里最好的皮肤科医院缝针。 几个专家会诊后,得出了一致的反馈,缝合的创口比预期好得多,一周拆线,半个月就能带妆上镜,不会很明显。 她才没那么忧心忡忡了。 从诊室出来,在楼道拐角处,见到靳宪廷正跟一位年轻的短发女人交谈。 阮虞认出,那是宋乔,她本人比几年前张贴在学校公示栏里的照片更具精英感。 是女性难得一见的干练大气范儿。 “宪廷,你才坐上中岳董事的位置,就敢拔钉子摘毒瘤了,魄力真不小。”宋乔红唇莞尔,“不过这事可别在我妈面前提,他们思想保守谨慎,该又说你年轻冒进了。” 靳宪廷淡淡嗯了声,“师母身体好些了吗。” “刚做了检查,还是老样子,上了年纪基础病多。”宋乔手搭上他一侧肩膀,拉近距离,“妈跟我说你已经交了女朋友,上次怎么没带来度假村?” 他没什么表情,“师母是关心过度,没有的事。” 宋乔诧异,“不是女朋友,你养小情人了?” 第14章 靳宪廷笑意里掺着几分凉,“你觉得我会犯这种错误。” 宋乔再清楚不过,他自小身边鹰视狼顾。 母亲荣婉晴病逝之后,彻底没人撑腰了,在靳家更是如履薄冰。 若不是南方的荣七舅得到了妹妹的死讯,及时赶到,恐怕那场暴雪里,年幼的靳宪廷也早就没命了。 权贵商门,父子兄弟之间的情分,多是面和心不和,但穷鸟入怀,猎师也不杀。 靳宥宗对荣婉晴因爱生恨,不顾忌官声,连他亲生儿子也要赶尽杀绝,是过于心狠手辣了。 能爬高到今天的地位,靳宪廷着实不易。 宋乔注视他,“我也是太好奇,这么多年,除了跟我以外,你还跟哪个女人有过关系,能明目张胆被我妈撞见。” 靳宪廷纠正,“跟你也没有。” 不存在空穴来风的流言,两人确实逢场作戏过。 宋夫人对宋乔的终身大事,本来就催得紧,恰逢靳宪廷在地方任职有提拔机会,需要一段有背景又美满的感情,提升公信力。 一拍即合,演过一场。 宋乔轻笑,“你这资本家的嘴脸,我还有得学,利用完别人,转头就翻脸无情。” “靳先生。” 阮虞无心打扰两人叙旧,是实在憋不住,“我想上厕所。” 她声音清脆动听,昨晚冻出了小感冒,带着点鼻音更娇了。 宋乔转头,视线定格在阮虞身上,她侧脸迎着一抹暖阳,显得干净,温纯。 男人含笑揶揄,“你上厕所需要我扶?” 她下腹隐隐坠痛,是快来月经的前兆,“包给你保管了,里面有我要的东西。” “稍后我去看师母。” 宋乔投来满是疑惑的目光,靳宪廷没多解释,领她去寄存柜。 “靳先生只用说包在哪,我能自己拿,你可以先陪宋小姐。” 男人脚步没停,“你认识她?” 阮虞如实说,“宋乔学姐也是曾经a大金融系的风云人物了。” 靳宪廷没做任何评价,“头上的伤,医生怎么说。” 接过他给的钥匙,阮虞打开柜门,“多抹点粉底,上镜应该看不出来。” 他倾身靠近,端详了她一会儿,“不化妆更适合你。” 她仰头,“为什么?” 指腹抹掉阮虞为了增点气色,涂在唇上的口红,靳宪廷吐出两个字,“清纯。” 市二院拢共就五层,二层皮肤科,三层妇产科。 从三楼下来一对老夫少妻,面色都不太好,正压低声音拌嘴。 中年男人吵得越来越不耐烦,脚程加快,路过时正好撞见这一幕,“靳总,巧了,您也在。” 靳宪廷侧目,松开手,“秦主任。” “祁秘书说您这两天出差去安富县考察了,到医院也是办公家的事?” 这位主任是他公司下属,目光微妙在他与阮虞之间来回。 弄得她有些不自在,脸下意识往他胸口里埋,能闻到靳宪廷衣襟之间,荷尔蒙混合苦松的香气。 男人有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办私事。” “您提前回市里,是陪女人看病?”秦主任姿态谦卑,但话里试探的意味很重。 中岳集团上下谁人不知靳宪廷洁身自好,为了名声清白,更是避免权色方面的交易,招收的行政一秘和管理个人生活的二秘都是男性。 这方面越是严防死守,外界对他没公开的私生活越是感兴趣。 靳宪廷不接茬,“秦主任带太太来也是看病?”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立刻拿起报告单遮住脸,耸肩躲闪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秦主任年纪约莫四张多,陪小他一轮的女人去妇科看病,多半是养的情人或小蜜。 “她不舒服很长一段时间了,气色不太好。”秦主任尴尬笑。 靳宪廷看破不说破,“那你可要多上心。” 言下之意,是让他管好自己的事,秦主任瞬间领会了,“靳总先忙,工程造价表我已经整理好,下午就发过去,您有空验收。” 他点了下头,“嗯。” 确认两人已经离开,阮虞才抬头,“谢谢你,靳先生。” 无论是安富县靳宪廷不顾自身安危的搭救,还是他动用自身关系,在专家号千金难求的市二院给她治脸。 阮虞心里一点儿不起涟漪,是假的。 但这样有气度风华的男人,世上愿意为他迷失的女人不在少数。 她有自知之明,况且,夏也在心中仍有一席之地,是初恋,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怎么谢?”靳宪廷笑了声。 他实则极少展露情绪,做高管的,特别是在首屈一指的大企业,喜与怒都爱藏在处变不惊的面孔之下。 以防有人投其所好,或是大做文章。 阮虞难得见他笑容,没有严肃感,不是职业面具下的冰冷,“请你吃饭,作数吗?” 靳宪廷思忖片刻,打开手机,潦草翻阅一秘发来的日程表。 会议,应酬,外省出差的行程已排到下月中。 他微微皱眉,“阮虞,等我约你。” … 出了医院,王荀遵从靳宪廷的吩咐,早在街边给她拦了辆出租。 阮虞报了地址,抵达目的地时,正好收到千禾副经理发来的赔偿金。 尽管剪彩仪式没办成,倒也没敢赖账。 算上本就谈好的出场费,正好七千块。 她全转到谢欢微信了。 刚掏出门禁卡,就瞧见李卓清坐在底楼大厅长椅,一身休闲西装,怀里捧着束粉玫瑰。 也瞧见了她,浑身一激灵站起,挥手,“小阮,我等你快一小时了。” 阮虞不情不愿迎上去,“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谢伯母告诉我的。”李卓清盯着她额头的纱布,“你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阮虞抬手捂了下,“我妈还告诉你什么?” 李卓清递花,“说你去外县做主持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没接,“昨天。” 走到电梯口,李卓清也紧跟,“小阮,我考虑了好几天,觉得我们真挺合适,我不想放弃你。” 阮虞进电梯,“李先生你挺优秀的,是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别发好人卡啊。”李卓清拦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你还没深入了解过,万一我是你梦寐以求的宝藏男孩呢。” 第15章 电梯发出长久无法运行的警报。 李卓清趁势进入,把花硬塞她怀里,“小阮,我已经打算好了,咱们两家又知根知底,等你毕业年纪一到,谈婚论嫁不成问题,你想去哪里度蜜月?巴黎?马尔代夫?”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两眼一黑。 “我是真诚的。”李卓清自顾自,“其实我跟你一样,恋爱经验也不多,所以投入肯定是真心换真心,为了你,我什么都乐意做。” “那你这辈子尿急,都进女厕所。” 李卓清一噎,“这...” “李先生,我有喜欢的人,见第一面时就已经讲清楚了。”阮虞挡住他,“别跟了,再跟我报警。” 他霎时有些下不了台,“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阮虞叹口气,转身走向公寓门口,看了一眼李卓清没跟来,才掏钥匙打开房门。 遮光帘都拉上了,她摸黑开灯时,脚边踢倒一支玻璃瓶,刺鼻的酒味窜出。 屋内更是狼藉一片,只穿着吊带和内裤的女人,被灯光刺激醒,从沙发上起身,拎着瓶酒晃晃悠悠往屋里走。 是她合租室友。 阮虞私下也问过身份,室友是某直播平台上的网红模特,作息很紊乱,昼伏夜出,两人同住这段时间,少有机会能打到照面。 经过时,从门缝里瞟到对面屋里不止一个人,床边垂落了几条男士皮带,还有一地凌乱的衣裤。 “别乱看,外面我会收拾。”里头传来的声音有警告意味。 她立刻跑进自己屋里,锁住门。 ... 一周后拆完线,阮虞从医院回学校打印室,复印学习资料,舒喜等着她,正好一起回宿舍分享她母亲邮寄的牛肉酱。 “段冉冉朋友圈又装上了。”舒喜刷着手机,“从青岛带了一堆奢侈衣服,化妆品,说是男朋友送的,成天在寝室里炫耀,跟开屏的孔雀一个样儿。” “男朋友送的?”阮虞皱眉。 她看过夏也社交平台,更新的动态只有几张在威尼斯街头拉小提琴拍的照片。 他穿着菱格大衣,胸前扎暗色红围巾,站在异国肃杀的街景里,艺术忧郁气质尽显。 但跟段冉冉的官宣照,仍旧刺眼地挂在朋友圈背景板上。 “十有八九不是夏也送的,他不是还在国外街头拉小提琴赚生活费嘛。”舒喜猜测,“段冉冉还敢招蜂引蝶,仗的就是异国恋,天高皇帝远,这货早晚阴沟里翻船。” 阮虞神情低落,没吭声。 往操场上走时,身旁突然驶来一辆蓝色保时捷,压着速度,配合两人的脚步。 起初,没人察觉,直到天窗突然敞开,李卓清拿着大喇叭开始声嘶力竭,“阮大美女,我喜欢你——” 阮虞被唬了一跳,舒喜跟她大眼瞪小眼。 李卓清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我就是来表达我的真心,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告白!我保证你成为我女朋友以后,我把你当祖宗,姑奶奶一样的供起来伺候——” 动静越闹越大,上前围观的学生也逐渐变多,难得一见豪车的排面儿,有的纷纷拿起手机录像。 舒喜回过味来,“小虞,这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相亲之后,对你死缠烂打那位?” “又土又丢人。”阮虞用课本挡住脸,快碎了,“谁能拦住他…” 她走快,保时捷加速,走慢,又减速。 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直至看热闹的已经围成圈似的人墙,阮虞想走也走不了。 李卓清从车里下来,捧着硕大的99朵嫣红玫瑰。 他铁了心要追她,更是为了在学校宣誓主权,这之前攻势已经很猛,送礼物,约吃饭,甚至给谢欢也献过殷勤。 阮虞通通拒绝了,李家发迹之后,李卓清在律师事务所,穿的,戴的,用的,挺人模人样,特受欢迎。 环绕的爱慕者多了,追着,捧着,没成想,偏就很吃她“高姿态”这一套,所以更上头了。 “小阮,我做到这个份上,你不感动吗?” 阮虞崩溃,“谁在感动?你自我感动吗?” 舒喜清楚她态度,退到人群里去煽火,“拒绝他!拒绝他!” “人固有一死,但最好不要社死,这年头还真有人大庭广众之下告白啊!” “我认识,这是播音系的小系花,长得挺清秀,钓凯子手段深藏不露啊,私底下八成是个骚浪贱!” “富二代会像屌丝一样,在学校用这样土得掉渣的方式追女生吗?这保时捷不会是租的吧!” 一时间,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红旗车从教学楼步道拐出,受到人群的阻碍被迫停下。 王荀打听清情况后,折返,“是辆保时捷堵路,看样子,是车主在跟阮小姐告白。” 靳宪廷按摩眉心解乏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车窗外,学生与学生之间的人墙夹缝里,阮虞很无所适从。 “小阮,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已经很喜欢你了。”李卓清拉住她的手,“做这件事,我也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试试吗?” 她本想找时机离开,让他唱独角戏尴尬,此刻却挣脱不出手,“能不能别闹了,我早就拒绝过你,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待学校。” 李卓清辩解,“跟我在一起,好好恋爱然后结婚,现在传出去的,就是一段佳话了。” 舒喜恼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小虞有想跟你搞对象的意思,你就是在道德绑架!” 他回怼,“我没有——” 看着这场闹剧,靳宪廷微皱眉头,吩咐,“找学校安保。” 王荀跟他身边这些年,察言观色,十分了解他脾气,是隐隐有些不耐和怒意。 因此他也通知得迅速。 靳宪廷这次到a大是受宋乔母亲委托送来校庆礼物,宋夫人与校长是大学要好的同窗。 上次春早会,宋乔回国后没到场,校长还特地致电询问过。 九十年代,宋家与南方荣家往来就十分密切,靳宪廷母亲的家族根系庞大,但处世极致低调,在外界几乎不抛头露面。 第16章 “快点散了!这是学校,不是菜市场,都瞎凑什么热闹!” 随保安来的还有教导主任,认识阮虞,她从大二开始频繁主持学校各类活动,集会,对她印象还挺深刻。 口吻松缓了些,“阮虞同学,你个人的情感生活,在学校不应该整得这么高调。” 舒喜抢话,指着李卓清,“是他骚扰。” 一个保安在要求他离开,另一个在记录车牌号,李卓清不甘心,“她是我女朋友,我们闹矛盾了...” 阮虞否认,“谁做你女朋友谁是狗。” 他于是改口了,“还在追求中。” “校外人员和车辆,尽快离开!”教导主任转头冲着保安发脾气,“a大校风校纪严谨,不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的,让其他领导撞见成什么体统!” 随即,抬手冲红旗车的方向殷切地打了个手势。 学生已经散了,教导主任示意王荀,路已经畅通。 “小阮...”被保安督促着,李卓清把花丢进后车窗,有些狼狈地钻进副驾驶,“我在校门口等你,咱俩再好好聊聊。” 阮虞头也不回跑走。 舒喜专程阴阳怪气他,“男人让女人喜欢,是靠吸引的,你死缠烂打,真没本事。” 返回宿舍,阮虞没来得及郁闷,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以为是李卓清不死心,她摁断了。 “那个变态要真在校门口堵你,你咋办。”舒喜走进来,两手一摊,“你还真是过生日请客,该来的人不来,今天要换做夏也表白,你是不是幸福死了。” 阮虞没畅想过,“他才不会选这种让人难堪的方式。” “被暗恋者的魅力,源自暗恋者的想象力。”舒喜瘪瘪嘴。 还好现在阮虞已经搬出去住了,不清楚段冉冉每晚要跟夏也煲两个小时跨国电话粥,怕她知道心里更不痛快,所以舒喜也没主动说。 段冉冉恋爱经验丰富,嘴甜心硬,“海女”钓鱼都不用打窝,夏也已经被吃得死死的。 电话又打进来,阮虞走到阳台接通,“你有完没完,再纠缠,我当面给你一拳。” “是我。” 靳宪廷的语调深沉,带着些许笑意,是很高级性感的低音炮。 她惊讶,顿了一秒,“靳先生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转瞬又觉得问得多余,早在第一次见面,他恐怕已经做过她的背调了。 “下楼。”靳宪廷撂下斩钉截铁两个字,强势,但没有逼迫的意思。 电话挂断之后,阮虞探身往下看。 熟悉的车仍旧泊在那棵茂密的槐树树冠之下。 舒喜拍了下她肩膀,“瞅啥呢?相亲变态又跟到楼下了?”她冲进卫生间,端出来一盘脏水,“我泡汗脚的醋酸,放了两天了,人在哪?我给他个透心凉,保证恶心死他。” “不是李卓清。”阮虞想制止她,水盆晃晃荡荡,又怕泼自己身上,连退了两步,“你留着这东西干嘛。” “你嫌弃我?” “不嫌弃。”阮虞转身,佯装呕吐。 舒喜瞪大眼睛,“我汗脚快治好了,你以后求我要洗脚水泼变态,都再没有了。” “我先下楼。”阮虞憋着笑。 此刻,靳宪廷坐在车内打电话,头发打理成乌黑硬实的背头,衬得剑眉英目,风华浓重。 早就吩咐好王荀地址,阮虞坐进来,车就启动了。 她不敢贸然出声,口型唤了一声靳先生。 在电话里跟一秘交代完公事,靳宪廷中指撩开她额头的碎发,“去过医院?” “嗯。”阮虞摸了摸眉骨上那条细浅的白痕,“现在看起来还明显吗?” “不明显。”他体热温高,触碰到她的那块皮肤,也灼热,“挺漂亮。” 阮虞今天是素颜,穿了件白色高领羊羔绒大衣,显得脸蛋小巧精致,是一种形容不出的纯与俏。 她抿了抿唇,“之前说请靳先生吃饭,你有空会联系我,是今天吗?” 男人指尖翻转着手机,状态放松,“方便吗。” “方便的。”阮虞有些难为情,“但是别选太贵的餐厅,我没带多少钱。” 靳宪廷身处的圈子弯弯绕绕多,商人需要光环,为了竞标,拉投资,做项目,做局的无数,不乏打肿脸充胖子的。 她倒简单直白,男人抑制不住发笑。 以为用餐的地方,会在市中心,哪知车拐进老城一条幽静小巷。 徽派建筑的门楼前,几株红梅,在冰天雪地,绽放得热烈繁茂。 阮虞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水系环绕的长廊。 廊檐边扎结着一串写满诗文的红灯笼。 靳宪廷黑衣黑裤,笼罩在大片火红的尽头。 仅仅一副背影,宽阔峻拔,一股震慑人的气势。 侍者中途领路,抵达一处开敞式的六角亭,毕恭毕敬,“靳先生请慢用。” 靳宪廷驻足,手臂虚虚实实揽住阮虞肩膀,“你先坐。” “有忌口吗?” 阮虞摇头,此情此景,倒不像是她请客,“你呢?” “不吃太甜,或太酸。” 恒温方桌上很快摆满十二道菜,装盘精致,分量少。 阮虞控食不挑食,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开尝。 “胃口挺好。”靳宪廷掌心摩挲着一只小礼盒。 她咬着筷头,眉眼带笑,“是靳先生会挑地方。” 靳宪廷嗯了声,将礼盒搁到桌上,“去外省出差,给你选的礼物。” “送我礼物?”阮虞一瞬错愕,注视他,“你在安福县救我,我还没准备谢礼。” “两码事。”男人倾身,盒子往她面前推了一寸,“拆开看看。” 摆在盒子里的是一对澳白金珠耳环,灯光照耀下圆润无暇,珠光宝气。 打眼一瞧就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 她准备合上,被靳宪廷制止,男人袖口一半卷起,手臂紧实,青筋虬结。 “试试。” 给她带耳钉时,阮虞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更多感受到的,是他指腹厚重温暖的触感,烫得她背脊一僵。 “很衬你,合适最重要,不用在意价格。” 男人灼热的气息也喷洒在耳侧。 阮虞脸烧得火辣辣的。 第17章 “怎么这么红。”靳宪廷轻捏了下她滴血的耳垂,松开手,“我太使劲?” 阮虞更敏感了,额头都快烧起来,“没有。” 男人太具有雄性的张力和压迫。 她偷瞄了一眼他,心控制不住的怦怦跳,“我有点饱了。” 阮虞南方人,骨架本就娇小,所学专业又有上镜需求,热衷在体重,身材下功夫,整个人是偏瘦的。 靳宪廷没发表意见,“等会我送你回宿舍。” 她起身,“我想先上个洗手间。” “认路吗?”男人姿势松泛,靠在雕花椅背上,“我可以陪你。” 阮虞看他没怎么动筷,食欲不佳,“你再吃点吧,我能问路。” 顺着路标,绕过大片梅林,走了一截青石板路,阮虞找到洗手间,出来时招呼眼熟的服务生,“我买单。” 服务生递给她账单,上面标价三千多块,“女士,已经签过单了。” “靳先生签的吗?什么时候?” “靳先生是丽海贵宾,他的单都签在卓小少爷账上。”出入这丽海楼组局吃饭的,多数是有身家的,越到金字塔顶端,有头有脸的人物越屈指可数,服务生也极有眼力见,对阮虞态度十分妥帖,“女士,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阮虞摇头,她折返时,寂静长廊尽头,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从一间包厢里跌撞出几个醉酒的男人,年纪稍轻的,不知天高地厚,见她孤身一人,月色下,模样清秀,像开在细雨里的百合,摇头晃脑就扑了过去。 “丽海不是号称干干净净吗,什么时候也招这么有气质的陪酒小姐了。” 阮虞心惊肉跳地躲闪开。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不付钱。”男子口吻嚣张,“在这也就是卖卓家几分脸面,没叫女人作陪,滨市第一会所盛世皇朝听过没,老子一晚上开酒砸了几百万,全浇嫩模身上了,有的是钱!” 阮虞没开腔,面对这种情况,她不激怒对方,转身就跑。 哪知男子醉酒了,动作还挺麻利,一把拉住她,要往怀里拽,“小妞儿,还想往哪里跑。” 男子手快,往她腰臀处拧了一把,“手感不错嘛,整过形吗?这包间二楼是休息室,你开个价,上去让我爽爽。” 阮虞恶心得皱起眉头,毫不客气,用尽全力往他腿骨上踹。 疼得男子龇牙咧嘴,“他妈的敢打人,给我拦住她!谁拦住,谁第一个尝鲜。” 跟随男子的都是一丘之貉,附庸厮混在一起的酒肉朋友,喝大了,指哪儿打哪儿,阮虞心里万分慌乱,步子一刻不敢停。 长长的回廊,她跑得头晕眼花。 “靳宪廷。” 直至看到男人伟岸的背影,阮虞情急之下唤他全名,靳宪廷转身之际,她几乎是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有人摸我屁股。”阮虞累得气喘吁吁,脑袋扎进他胸膛,是潜意识觉得,他值得依靠。 两三个跟来的酒鬼也喘得够呛,男子剃着牙,从后面大摇大摆走出来,“小娘们儿原来是有主儿的,我寻思你装啥呢,都是卖的,未必见得有我出得钱多啊。” “明轩,你的场子,放进来这种货色。”靳宪廷手掌扣住阮虞腰,眼神凉得没得温度。 “是我大意了。”突如其来的男声,警告的意味很重,“汪越,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阮虞起先没留意,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坐的位置上,此时正坐着一位白皮粉面的高瘦男人。 是典型男生女相,卓明轩一双桃花眼,乍看比酒精还暧昧。 汪越拱了拱手,态度看似谦卑,语言却挑衅,“哟,卓小公子今天还在场,正好,我来丽海楼不止一次两次,有意见要提一提,这么大个吃饭的地儿,却没啥荤菜啊。” 卓明轩冷笑,料他憋不出什么好话,“又要放什么屁。” 汪越淬出牙签,“男人的应酬桌上,女人才是肉菜!” 阮虞扶住靳宪廷肩膀,探出一双乌亮的眼,“你土狗打饱嗝,屎吃多了呀。” 卓家是省里的纳税龙头,商政两界大拿,都卖几分薄面,卓明轩是个风流子弟,母亲年轻时,是新加坡选美小姐冠军,天生得了一副好皮囊,汪越在会所跟他为女人结过梁子,奈何地位悬殊,明面上是不敢造次的。 豪门商贾,也分三六九等,身价几亿的只能给身价十几亿的当小弟,身价百亿的,到哪儿气焰都更胜一筹。 卓明轩怼他,汪越认了,敢怒不敢言,阶级差距就这么现实,恃强凌弱刻在骨子里。 但阮虞,他记忆里,圈子里没这号名媛千金。 他十分不客气,“你他妈又是哪个场子窜出来的小贱货,在这抖机灵。” 靳宪廷面露厌恶,卓明轩同样瞧不上他这种污言秽语的下流货色,却抱点看戏的意思,“靳宪廷的女人,你嘴巴放干净点。” 顺势瞥了一眼靳宪廷,已然极度不悦,却没否认。 “我管他妈姓季,姓李,谁的女人…” 正激情开麦,汪越被同伴拽了下,“汪少,姓靳,是靳家。” “我不聋!”汪越挥开同伴的手。 “你瞎吗。”靳宪廷目光阴鸷盯住他。 汪越脑子转的慢,但男人魄力太过强悍,酒也醒了一大半,“靳…靳总。” 靳宪廷笑意凉飕飕,“你父亲汪顺利,做‘倒爷’生意发家,正好我在南方也有些人脉,也有意见跟汪总提一提。” “是天色太暗了…我没留意到,靳总多有得罪。”汪越抹了把冷汗。 权贵子弟能影响商人生意,况且私下嚼舌根的说,靳宪廷童年不幸,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要真惹恼了他,汪家本就是灰色产业发家,都不用他出手,荣家就能连根拔了汪顺利。 从刚才嚣张至极,到现在局促紧张,卓明轩戏也看够了,“滚吧,以后我名下的会所酒楼,你都不许进,拉黑名单里了。” 汪越点头如捣蒜,随着几个跟班,逃窜一样的离开了。 第18章 汪越的流氓相,让阮虞心有余悸,“赶走他,他会报复我吗?” “我在,他不敢。” 强龙压不倒地头蛇,何况汪家在北河省是不够看的,进丽海楼更是为了撑撑脸面。 毕竟这里可不是想进就能进。 门口有三台监控,进出这里的,非得是熟人介绍,或是旧客户带新客户,才有资格。 阮虞歪头问,“你不在呢?” 靳宪廷似在开玩笑,又不似,“我女人,他也不敢。” 清楚只是让汪越不敢招惹她的说辞,但有时候面对他,阮虞极易羞怯,低下头,“时间晚了,送我回家吧。” 卓明轩一直在旁边,端详着阮虞,他交往过的异性多,有一夜夫妻,也有正牌女友,对女人有一套自己的审美。 阮虞属于气质型,只是年纪太轻,再沉淀几年,比拥有火辣辣身材,仅能勾起原始欲望的女人,更让男人有征服欲。 他饶有兴致,“真交了女朋友?” 靳宪廷穿上大衣,模棱两可,“你认为呢?” 摩挲着下巴,卓明轩一时琢磨不透,“比宋乔有女人味。” 男人淡淡睨他一眼,没回应。 身边熟悉的人,都认可靳宪廷是工作狂,无论在地方任职,还是升迁到中海二把手,上令下达。 男欢女爱,风花雪月他不沾边,没有过女人,确实也没个对比。 卓明轩眉眼如画,很有冬天的气质,“我送你们。” 靳宪廷扣上大衣钮,“不必。” “下下个月我二十八大寿。”他也不是很强求,顺势坐回凳子上,“靳总也带个女伴,不然都以为你出家了,在做高僧。” 靳宪廷皱了下眉,知道卓明轩向来是个没正形的,宋乔跟他混在一块儿,沾了些不正经的样子,被商业娱报说成是名门痞女。 阮虞没留意他们的对话,这次没请成客,她在想送什么回礼给靳宪廷。 走到庭院门口,给王荀报了地址。 靳宪廷紧随其后,拉开车门,“不回学校?” 她坐稳后,降下窗户,接住飘洒的几粒雪花,“我搬出宿舍,出去单住了。” “什么原因。” “跟室友关系不太好。”她如实回答,“靳先生在工作上有没有关系不好的人?” 靳宪廷似笑非笑,“挺多。” 中岳总经理,他有最重要的决策权和人事任命权,大企业里,不乏高层提拔中层的裙带关系,各个董事股东之间的派系争斗。 他是空降来的,明面上都恭恭敬敬,私下抱团,筹划排挤他的人,不在少数。 车泊在小区楼下,阮虞刚准备开车门,听到啪嗒一声轻响,是车门落锁了。 她微微诧异,转头看向靳宪廷,是他示意了王荀。 “他怎么在。”靳宪廷扬颌,眼底似是刮起风雪,掀起几丝凉意。 阮虞视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出去,李卓清神情焦急,在大厅踱步打转。 电话已经拉黑他了,在校门外等待许久,没见到她人,李卓清这才又堵楼下了。 操场上,他大张旗鼓的告白,阮虞真是怕了,犹豫要不要下车。 靳宪廷先一步开口,“能跟他说清楚吗。” 李卓清属于毫无边界感的追求者,阮虞沉默了。 “回胡岩公馆。”说完,他闭上眼养神。 对阮虞来说,眼前的男人,不仅身份高不可攀,整个人都仿若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谜团。 她不知道胡岩公馆是什么地方,稀里糊涂抵达门禁森严的傍山别墅群。 阮虞局促站在玄关,“这是你家?” “我不常回。”靳宪廷脱掉外套,扯松领带,“你借住一晚。” 保姆不住在公馆里,每天定时来清扫和通风,也许是提前通知过,屋内中央暖气烘着,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衣橱清洗剂味道。 阮虞赤脚走进客厅,落地窗外映着五彩的城市霓虹,也有重重叠叠摇曳的树影。 “怎么不穿鞋。”靳宪廷从冰柜里取了一瓶啤酒,目光扫过她。 阮虞晃悠脚趾头,“没有合适的…” 这屋子不仅没有女人存在过的痕迹,连人味儿也淡,空旷,一尘不染,像是广告上售价不菲的精致样板间。 男人喝了口酒,从柜子里取出拖鞋,“先将就。” 靳宪廷身高逼近一米九,鞋码在四十三到四十五之间,阮虞穿上不合脚,跟踩了条船似的。 像是怕她太踌躇不安,靳宪廷拎着一罐啤酒,上了楼。 … 阮虞宿在一楼唯一的客房,手机耗到快没电,才小心翼翼上了二楼。 书房亮着灯,她敲两下门,“靳先生你在吗?” “进来。”靳宪廷放缓了跑步机的速度,带着运动后轻微的鼻音,“需要什么?” 他下半身换了条灰色运动长裤,上身袒露,宽阔的腰背肌隆起,紧绷的膀臂线条精壮,汗水如同在皮肤上涂了一层油亮蜜蜡。 “充电器。”阮虞被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整得心跳加速。 “书桌旁边。”他停下,低头擦拭背部滚落的汗液,“还有吗?” 阮虞偷瞄他,“我…还没有换洗的衣物。” “就一晚,不洗不行?”翻折毛巾,靳宪廷看着她,又擦拭腹肌腰线。 她抿唇,“在家里我也天天洗的,我爱干净。” 男人轻笑,从跑步机走下来,“给你点外送。” 阮虞点头,空间内涌动着靳宪廷阳刚又性感的气息,她背心发热,似乎在出汗,取了充电器,准备下楼。 “喜欢什么款式?”靳宪廷站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刻意没看她。 起先,她没反应过来,恍惚往前走了一步,男人倾斜了手机屏,页面上,显示的是附近大商场里的女士内衣裤。 阮虞双颊泛红,支支吾吾的,“一次性的就可以。” 男人查看搜索引擎,“没有。” 阮虞于是胡乱选了套,玫粉色带蕾丝边的。 下单时,在尺码选择那一栏,靳宪廷并没有询问她,他触摸过,记忆比较深刻,“明天有课吗。” “没…没有。” “陪我去个地方。”靳宪廷套上睡衣,一粒粒系上扣。 第19章 “去哪里?”阮虞问。 靳宪廷落座大班椅,手边摆放着几分密封的文件袋,“去了就知道。” 出于职业习惯,他不喜欢解释过多,从抽屉里拿出裁纸刀,熟练地拆封,中岳集团的文件,与许多未公开的政策关联,上级下达给他时,有保密协议。 气氛一瞬静谧下来,阮虞审时度势,见他有事情忙,主动下楼了。 洗漱完,她打开手机,为夏也设置的特别关心,亮起了小红点。 是他在米兰某不知名音乐厅,拉小提琴的练习视频。 昏暗的室内,一束追光灯只将夏也打亮,十分吸睛的金发,妥帖合身的燕尾服。 阮虞边听着曲子,边翻看着下面的评论。 清一色都是夸他有气质,唯一被他点赞的评论,是段冉冉发的“my prince”,我的王子。 她心情很复杂,抑制不住的酸涩感溢出,照例也点了赞,关掉了手机。 ... 一晚上翻来覆去,阮虞睡得不算太好。 饭桌上摆了鸡蛋三明治和牛奶,她吃到一半,靳宪廷晨练回来。 “起了。”男人拉开外套,贴身的黑色薄衫,被汗洇湿,“睡得好吗?” 他五官,身材轮廓,在晨晖中显得越发英姿勃勃,看着比平时亲和不少。 阮虞目不转睛盯着他,有种阴霾被一扫而光的感觉,“还不错,靳先生呢?” 靳宪廷喝光了一整瓶水,落座到餐桌对面,“也不错。”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阮虞躬身把另一只牛奶杯推到他面前,身上是件他不常穿的深红色睡衣,尺码过大,领口开得略深,胸部向下荡漾着,水滴的形状一览无余。 靳宪廷眯了下眼,喉咙又干又痒,“我先冲个澡。” 阮虞无知无觉的,她也回屋准备,但来得太临时了,包里没带什么化妆品。 她尚在象牙塔里,最隆重的场合无非是主持各类集会,有时候运气好,能被邀请参加中小型企业的年会,靳宪廷不一样,他的身家,阶层,圈子,人脉,跟阮虞之前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这样可以吗?”阮虞勉强收拾一阵,磨磨蹭蹭才出门。 靳宪廷提前上了车,目光流连过她素白的脸蛋,“清水芙蓉。” 他手里捏着两张悦澜赛马场的入场券,是受一位做海运的大董事邀请,在两岸的威望名气都很高。 又联合几个身价不菲的老董,效仿港城的沙田赛马场,以此来笼络权贵。 靳宪廷原本不想出席,架不住对方太热情,递了三次请帖。 赛马场建设在郊外,车程有三个小时,途中阮虞有些昏昏欲睡,额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浑浑噩噩持续了一路。 听到热闹的人声才醒过来。 尽管位置偏远,慕名而来的人却不少,多数是为了向上结交人脉。 靳宪廷的车牌,是着重登记在册的,来迎接的司仪一副保镖打扮,蓝衬衫黑马甲,左耳别着耳麦,“靳先生,您请坐内部电梯,上三楼等待观赛。” 随后,司仪拉开vip通道的阻拦线,这条道上几乎没人,外场通往一楼的观赛厅则是人满为患,阮虞驻足,往马场上看,舞娘们在t台上骑着马作秀,音乐震天响,整个场馆别开生面。 “想凑热闹。”靳宪廷挨近她。 阮虞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的确好奇,“可以吗?” 男人站姿笔挺,这类场合他自小耳濡目染,早不觉得稀奇了,是见到阮虞眼中的兴奋,横生出一丝趣味,“接下来什么节目?” 司仪不敢怠慢,“马师会展示赛马。” 靳宪廷示意司仪紧跟她,“半小时,我上楼等你。” 阮虞笑眼盈盈,跨出通道,“好。” 赛马场分三层观赛区,一楼就在赛马场边上,价格相对实惠,聚集的人也多,越往上层,视野越开阔,设置的是独立包厢,二层是十五万,三层在裁判席的旁边,能纵观全局,包厢更是有市无价。 阮虞站在栏杆旁,听每一位马师介绍一会儿要参赛的马匹的价格,产地,以及品种。 “希锐,这里人太多了,我们真的就不能上二楼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虞回过头,段冉冉挽着林希锐的胳膊,坐在一楼中心观赛区,她左顾右盼,也瞧见了阮虞。 “预约晚了,我已经找我爸沟通过,现在在腾房间。”林希锐下了注,正跟一同来的几个圈子里的朋友,讨论哪一匹汗血宝马有机会夺魁。 段冉冉准备离开座位,被一把拉住,林希锐有些不客气,“你去干嘛?” “阮虞也在。”她抬下巴,林希锐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跟阮虞四目相对,表情有些狡黠,跟同伴说了句什么。 阮虞料定不是什么好话,转身要走。 “别走!”段冉冉直奔她而来,“你有这么怕我吗?为了躲我都搬出宿舍了?” “是啊。”阮虞注视她,“就跟躲蟑螂老鼠一样,躲你。” “你对夏也的感情才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不然怎么会被我捷足先登。”段冉冉脸色变了变,冷笑,“现在的你,就算是表白了,也会被拒绝。” “你要不要脸,跟了林希锐,又钓着夏也。”阮虞目光里充满厌恶,“不怕我揭穿你的真面目吗?” 段冉冉胸有成竹,“你要告诉早就告诉了,但是你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呢?我有时候还真的搞不懂你,不过也仔细想了想。”她佯装思考状,“该不会是因为,你怕第一个吃亏的不是我,是夏也,没想到啊,阮大主持还是个情种。” 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阮虞怒火中烧。 “冉冉。”林希锐跨过了一排座椅,没完全上前,“你们聊什么呢?” “叙叙旧。”段冉冉面对他,表情里有几分讨好,“毕竟好久没有见到小虞了,她现在搬出去住了。” “什么时候你们感情变得这么好。”林希锐眯了下眼,显然不信这套说词,“阮虞,你也来观赛?坐在哪儿,二楼包间挪出来了,跟我们一起?” “不用...”跟林希锐到底有搭档的默契,她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当然没必要啦,这里一楼入场券也不便宜,能进来已经不错了。”段冉冉重新挽上林希锐胳膊,“她就是适合这里,人挤着人,多热闹。” “你上二楼吗?”林希锐眼中也有一丝讥诮。 一起做主持,他认可阮虞的能力,但家里有权势,林希锐骨子里高高在上的劲儿,并不改变。 大二时,他对阮虞生过男女方面的心思,奈何她太纯,性子又太烈。 组局邀请过她,拒绝得很彻底。 林希锐生活里太多可以享受,胡作非为的事,没耐心跟一个女人死磕。 不过,倘若阮虞对他有半分服软,或是亲近的意愿,林希锐倒是挺乐意,会欣然接受。 第20章 “希锐快点走啦,我想喝热的燕麦汤。”段冉冉神色提防,怕阮虞真的答应。 上次在青岛,跟夏也视频被抓包,林希锐不惯她,当即冷脸定了机票。 为了挽回,段冉冉是豁出去了,去鹰池a座,非法区,陪他玩了一把花的,半只脚差点踏进鬼门关。 现在收敛了许多,跟林希锐在一起时,多半会晾着夏也。 “猜到你不会答应。”阮虞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林希锐笑了声,错身离开。 司仪从几步开外的人群中,挤出来,“阮女士,开赛时间差不多了,上楼吧。” “我们跟他们走一个通道吗?” 司仪回答,“是的,但乘坐的电梯不同。” 她没搭话,心里很排斥,跟林希锐一群人拉开距离,走在后面。 二楼的包厢是加钱就能进,两部电梯此时都比较拥堵。 段冉冉排在人群后面,眼看着阮虞往最里的电梯走去,上三楼是专梯专用,司仪摁亮下行按钮,“阮女士,您请稍等。” “我们不能坐这部电梯吗?”段冉冉皱着眉上下打量司仪,“这里又没人排队。” 司仪耐心解释,“女士,有规定,只有受邀请的贵宾才能乘坐。” 段冉冉满脸不可置信,她眼中的阮虞,一直是穷清高,家里条件以前还能看,如今,落魄了,“她难道受邀请了?” “是的。”司仪面无表情点头。 林希锐也诧异皱眉,“阮虞,你这是什么情况?” 他父亲是区一把手,按说在三楼加个塞,也没什么问题,奈何这马场从选址修建,就不是区里能承揽的。 合资的几个老董事,靠山是省里的大人物,因此林希锐他爹能活动的范围也有限。 电梯门此刻刚好打开了,阮虞刚才的反感不适,在段冉冉震惊疑惑的目光中,缓解不少。 二话没说,直接上了电梯。 “过瘾了吗?”靳宪廷十分钟前抽了支烟,包厢里淡淡的烟草香,挺好闻。 阮虞坐下,“为什么你的马叫猪八戒?” “天蓬,是林业贸易黄总的温血宝马。”靳宪廷掩饰不住笑意,纠正她,“我的马是夸特马,叫黄金荣。” 是了,阮虞想起,出场最贵的一匹赛级马价值四百万,脖子上挂的特制名牌,写的是“荣”。 她搅动着燕窝羹,“为什么姓荣,不姓靳?” 靳宪廷脸色有一瞬沉得如墨,他与靳家之间的纠葛仇怨,是扎根在心底无法抚平的创伤,没做任何解释。 赛马场上骤然响起一声又一声急促的短哨,马蹄霎时掀起了一阵疾风,气势磅礴,伴随着观赛席间,爆热起伏的呐喊–– 阮虞冲出去,俯在栏杆上,完全被气氛带动,甩手大喊,“黄金荣!第一!黄金荣!” 隔壁包厢是两名外国投资商,投来关注的目光,靳宪廷执着一杯红酒,在她身侧静静的伫立。 看她卖力地欢欣鼓舞,几缕发丝粘连在憋得涨红的脸蛋,娇憨模样,令他觉得舒服,畅快,不由自主抬手将她鬓发别进耳后。 又一声长而嘹亮的哨响,赛事被推入另一重高潮,阮虞兴奋蹦哒,“黄金荣跨线!赢了诶!” 靳宪廷目光定格在她面颊,嘴角笑意一丝丝抽开,“有这么激动?” 她点了下头,嗓子已经微微泛哑,急不可耐喝了口服务生送来的碧根玉米汁,“奖金多少呀?” “比黄金荣高个两三倍。” 阮虞眼睛滴溜溜转,在心里计算,“真赚,我也想养马参赛。” 靳宪廷脸上笑容依旧,“是吗,可以选一匹。” 第21章 “真的可以吗?”她快言快语,纯粹是无知者无畏。 一匹顶级赛马,单是饲养的场地费和人工费,就已经远超这匹马本来的身价。 名次一一排出来之后,场上有许多媒体在播报,靳宪廷身份原因,不适合在公开场合露面。 他牵起阮虞的手,离开露台。 折腾得有些热,男人包裹住阮虞的手掌心更炽热,她心里觉得这不合时宜,却没有挣脱的动作。 司仪站在包厢尽头,“靳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马场开放了吗。” 司仪在耳麦里询问,半晌,才得到回复,“您跟我来。” 赛马舞娘又重新登场,阮虞在电梯里能隐约听到音乐声,“靳先生,你手心出汗了。” 她整张脸红扑扑的,仰头注视男人挺拔英气的侧脸。 男人松开手,阮虞没领会意思,所以也没放开,五个指头只轻轻握住他的拇指,“这样不太热。” 靳宪廷笑意深浓。 … 马场毗邻观赛区,地势比较高,还没完全开放,厩池里圈养着几匹备赛的汗血宝马,腿长,肩胯也宽,毛发油亮泛着光泽。 司仪与驯马师耳语了几句,后者表情立刻变得殷勤,“久仰大名,靳总。” 靳宪廷神情淡淡,观察着马匹后肢,“可以试骑吗?” “可以的。”驯马师是荷兰籍,中文并不流利,语调奇奇怪怪的,“目测您的身高和体型,驾驭最烈最快的马,没有问题。” 阮虞望向他马鞭指的地方,的确是整个马厩里最高壮腰长的一匹黑马。 靳宪廷自小热衷马术,造诣其实不浅,只是公务过于繁忙,他爽利伸手拍了拍黑马鼻侧,赛马有烈性,脾气普遍暴躁,狠狠打了个响鼻,鬃毛飞扬。 司仪递上湿巾,靳宪廷接过擦了擦手,“她呢?” 驯马师打量一眼阮虞,从侧面牵出一匹小白马驹,“女士适合这个。” “有名字吗?”阮虞想亲近,胆子没那么大,缰绳都不敢握紧。 驯马师回答,“还没有。” 靳宪廷从食槽里挑拣出一丛草料,“喂它试试。” 小马驹性格有些犟扭,被牵上来时,就别着头不肯上前,阮虞靠得近些,它烦躁起来,驯马师仰起马鞭,狠狠往它后臀上抽了一下。 “别打它。”这挥鞭的力道可不轻,阮虞出声制止。 “害怕吗?”靳宪廷搂她到怀里,示范了一遍如何喂草,“你没恶意,它会感觉到。” 阮虞试探性喂了一束草,马驹甩了甩头,她笑着往后扑到靳宪廷怀里。 毛绒绒的发丝,刮过男人脖颈,酥酥麻麻地刺激感,靳宪廷喉结滚了滚。 “它真的感受到了。”尝试了第二次,马驹接受了她的投喂,逐渐平静下来,阮虞伸出手触摸,它脑袋垂下,往她腿边蹭了蹭。 “喜欢吗?”靳宪廷怕马儿突然犯性儿,冲撞她,手臂仍旧圈她身前。 “喜欢。”看着它半趴半跪下来,阮虞乐不可支,鼻尖浮起细细密密的汗珠。 明明没有化妆,腮颊却白里透着粉,“我能养她吗?是不是要花不少钱?” 赛马幼年体,价格不及驯服好的成马昂贵。 但这匹马驹是汗血与冰岛两品种的混血,还具有观赏价值,售价起步至少是大六开。 驯马师准备报数字,被靳宪廷眼神止住,“你喜欢最重要。” “女士,你给它取个名字吧。”驯马师换了话题。 阮虞蹲身,又是摸头,又是摸背,小马驹此刻温顺极了,白色触毛紧实发亮,“就叫珍珠。” 靳宪廷扬颌示意,“挂牌。” 还不到一岁半,试骑的意义并不大,阮虞陪着玩了一会儿。 第22章 临走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她圈住了马驹的脖子,“下次再来看你,小珍珠。” 换了另一张干净的湿巾,靳宪廷凑近,擦拭她脸侧颈部的细汗,“高兴吗?” 阮虞喜滋滋点头,对她来说这里是新鲜的,尽管途中碰到段冉冉,提到夏也令她不悦,不过,此时此刻,她心满意足。 眼看着要变天了,观赛区已经陆续散场,他们一行人也跟着往回走,阮虞紧跟着,“靳先生喜欢珍珠吗?” “很有灵气。”他放慢脚步,跟她同频,没说喜欢,或是不喜欢,评价也是淡淡的。 阮虞语气有请求意味,“我们能常来看他吗?” “可以。”她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状,靳宪廷莫名被感染,“幼马通常成长到三岁之后参赛,要见识它的实力,一年半之内,你需要常来看它,坚持得下来吗。” 一阵西风刮过,阮虞低头整理耳发,“珍珠一定要参赛吗?” “不是你说想多赚奖金。”靳宪廷在台阶上站定,跺了跺皮鞋底粘连的草和泥。 阮虞沉默片刻,反悔了,“让它没有压力,无忧无虑的长大,不行吗?” 训练,比赛都有危险,赛马的腿一旦折断受伤,除非砸大钱救治,养老,否则多数会被选择安乐死。 她心性不固定,想法多变,也正常,靳宪廷一脸纵容,“珍珠是你的马,参不参赛你来定。” 阮虞才放下心一会儿,又心慌意乱起来,“靳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靳宪廷一贯是不会好好回答问题的,是应酬场合的职业习惯,凝视她许久,“你觉得呢?” 论气场,定力,以及喜怒哀乐不显于色的能力,阮虞比不过他,输得彻底,她心更慌乱了,“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 “阮虞,你在这里!”段冉冉独自下楼找洗手间,其实,她心里满是疑虑,不理解阮虞是怎么被邀请上的三层。 是刻意徘徊在附近,想堵她,探个究竟。 正处在走廊的交接处,几乎是下意识,阮虞跟靳宪廷拉开了距离,轻推了一把,令他一半身躯隐入转角,男人没揭穿,意味深长眯起眼。 “你有什么事?”阮虞截住她。 段冉冉只看到质地考究的西装衣角,以及一双皮鞋尖,探头探脑想往前,看真切,“你跟谁在一起。” “跟你有关系吗?”她语气不太好。 “你该不会转性,愿意牺牲色相了,傍上个老男人吧。”段冉冉很尖锐,视线时不时仍往拐角处瞟。 没露面的男人,似乎整理了下西装,露出的腕表挺有派头,看身高轮廓,倒真不像是土肥圆的中年男人。 “你想通了?播音系搞这一套的可不少,就算学校放不开,进了电视台,你想做节目,难道也这么清高?” 她细眉拧在一起,“段冉冉,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势利,心眼多。” 段冉冉不屑笑,“那你怎么上的三楼,靠你快破产的爹?” “嘴巴子没吃够吗。”阮虞彻底恼了,往前怼了一步,“你现在认为我不敢说出夏也,是在乎他,可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想说了,跟林希锐一坦白,你觉得你下场怎么样?” 段冉冉嚣张的神色皴裂出一丝惊慌,“阮虞,你吃枪药了!” 她是不想让两人的龃龉,闹到靳宪廷面前。 再者,段冉冉本来就好胜嫉妒心强,若是添油加醋,传出去,阮虞在风口浪尖过,滋味儿可不好受。 她更不想坏靳宪廷的名声。 他这样好一个人。 “你还不走。”阮虞干脆拉住她,“那我们直接去找林希锐对峙。” 第23章 “你疯了!”段冉冉挣脱开她,“这事要真是你说出去的,我保证让夏也恨透你!想起你就犯恶心!” 她一瞬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段冉冉也无暇顾及她,也畏惧她真的豁出去,扭脸走了。 “夏也是谁?”靳宪廷晃出,高大的体魄在廊灯下拉出一道颀长英挺的阴影,倾轧笼罩住她。 “没谁。”阮虞有些失神,“要回去了吗?” “是跟这个室友合不来。”他目光犀利,仿若能洞穿她的五脏六腑,“因为夏也。” 阮虞摇头,“她造谣过我跟插足她的感情,放在校论坛上。” “你做过?”靳宪廷没什么表情。 “靳先生不相信我?”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劲儿。 男人态度公事公办,“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在阮虞眼中,又变得不近人情。 “我没有,都说了是造谣。”她眼眶隐隐酸胀,转身,独自走到前面。 回程途中,阮虞一句话没说,靳宪廷沉得住气,也一言不发。 她更难受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坨棉花,似乎刚在悦澜赛马场,两人之间热络的相处,都烟消云散了。 余光里男人仍旧气定神闲,阮虞挨不住沉默,“我要回我的家。” 王荀扶着方向盘,在等绿灯,“定位就是回阮小姐的住所。” 他一开始就抿出两人的气氛不对劲儿,不过长期跟着靳宪廷,再低气压的场合都经历过,属于见怪不怪。 车内气氛还真静默了一路。 看见熟悉的底楼大厅,车身还没停稳,阮虞迫不及待推开门下车,负着气,但仍旧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阮虞。”正打算开门,靳宪廷出现在她身后,躬着身,距离特别近,鼻尖几乎挨上她的脸颊,“扭脸就走,你委屈什么?” 她弓起手肘,轻搪塞他胸口,“你冤枉我。” “什么时候?” 不清楚他是佯装,还是真忘了那一两句话,阮虞眉头皱得紧巴巴,别头躲开他,“我跟我室友不和睦,是因为她造谣,你不信我是清白的。” “是吗。”男人垂眸,睨着她突变的神色,神情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她耍性子的时候,极有滋味儿。 阮虞斩钉截铁,“我从没有插足过别人的感情。” “我也没怀疑过。”靳宪廷闷笑,醇厚温柔的嗓音说不出的撩人,“我的看法,对你很重要?” 阮虞眼神飘忽,胸口因为紧张,一阵一阵发紧。 靳宪廷从背后拥住了她,散发的男人气息很逼摄,“回答问题。” 大厅玻璃上倒映出两副重叠的身躯,虚虚实实间,姿势十分亲密,阮虞心越发慌了,却并不反感,“我不知道…” 他轻笑,柔和的语气,像是在安抚情人,“什么时候我能知道。” 拥抱似乎更紧了,独属于他身上的苦松香,萦绕在鼻尖,阮虞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回答他。 远处传来几道模糊人声,靳宪廷松开了手,“我看着你进去。” 阮虞在进电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逐渐暗沉下来,靳宪廷站在原地,笼在一团夕阳余晖之中,不羁,挺拔,硬朗的好看。 令她心绪翻滚不息,久久不能平复。 … 又到周五,舒喜约阮虞去市中心紫荆广场逛街。 中午先预订了一家人气火爆的网红餐厅,吃云南菜,阮虞去医院探望了阮风涛,从小坎山转院之后,情况还算稳定,赴约时,迟到了二十多分钟。 舒喜也不恼,通知服务员上菜,“你这周去看赛马了?” 用膝盖也能猜到,是段冉冉说出去的,阮虞问,“她是怎么说的?” 第24章 “说你傍上了又矮又挫的土老板。”舒喜毫不掩饰,装模作样演绎起来,“阮虞真搬到了附近小区吗?我看未必,八成是被哪位五六十岁的款爷儿金屋藏娇了,她可真是深藏不露!” 表情,语调,拿捏得分毫不差,阮虞憋不住想笑,“她还真是八婆,喜喜你信吗?” 舒喜放下筷子,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她,“我不信啊,款爷儿我是没见过,但你,我还不清楚,看不起这套。” 阮虞满意点头,舒喜话锋一转,“不过你去看赛马为什么不带我,多新鲜的场合,那不得拍九图,发个朋友圈!” “临时被约去的。”阮虞垂下眼帘。 距离上次见到靳宪廷,过去了几天,也许是工作太忙,两人没有过任何联系了。 她有时候忍不住,会留意一些大型的行业峰会,但靳宪廷的头衔,不仅仅是商人,抛头露面的场合太少。 他的过往经历,也只是词条上简单的时间,职位概述,关于这个男人其余的事,阮虞真是知之甚少。 只有中岳集团的政务网,能看到他的履历,也曝了一张蓝底照片,清一色老成持重的高管里,靳宪廷长相最挺拔耐看。 在地方任职时,政绩突出,表彰过“两红两优”。 舒喜问,“谁临时约你,你交新朋友了?” “别乱猜。”阮虞的确不想具体说,给舒喜夹菜,“等会陪我去选电视台面试穿的衣服。” 舒喜人如其名,性格大咧咧,很多事情并不放心上,“可以呀阮大主持,我这种人可没有嫉妒朋友的精力,你发达了,我也不想努力了,一心只想求包养。” 阮虞终于忍不住,乐得咯咯笑。 主持人面试要求的服装,款式简约大方,阮虞身高在播音系不算出挑,比例良好,行走的衣架子。 因此没逗留多久,就看中了一套杏色职业装,付过款之后,她拽着舒喜进了一家小众冬装店。 “你还缺衣服吗?”舒喜浏览货架,拉住她悄摸说,“吊牌上的价格可不低啊。” 阮虞招呼店员,“有男士手套吗?” 店员积极回应,“女士需要什么款式?” 舒喜一愣,本能反应,“你是要给夏也买?还是算了吧,你给他买了这么多礼物,包装也精致,一件都没送出去。” “不是,是上次丢掉的那双,我补上。”靳宪廷送了她那对价值不菲的澳白金珠,她打算回礼。 舒喜更不懂了,“那不是你捡的吗?丢了还赖你呢。” “只是觉得款式蛮好看,买给我爸戴也可以呀。”阮虞胡诌,对店员说出特征,“皮质的,成熟低调一点的。” 倒是莫名其妙解释得通,舒喜没多问了。 阮虞选了一双,虽然不及之前那双的质感细腻,模样却是倒差不差,她让店员包装成一个礼盒。 从商场出来,时间虽尚早,但冬季日照短,天已经蒙蒙黑,呼啸的冷空气让整个城市笼在一片朦胧冰雪中。 “去我哥酒吧坐坐?”舒喜邀请她,“上次你们见面还是上次,他总跟我念叨,那个漂亮室友怎么没来。” “你哥哥该不会是…”阮虞一脸玩笑。 舒喜撅嘴,“什么呀!我想跟你做闺蜜,你却想做我嫂子?”拽她进入停车场,得意洋洋从兜里摸出宝马mini的车钥匙,“我真嫂子可是给我买车了。” “三日不见,我刮目相看啊。” 将购物袋塞进后备箱,阮虞坐进副驾驶,观察车饰,“好姐妹,我也不想努力了,求包养。” 舒喜哥上班的杏林酒吧,位置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酒吧街,毗邻市里最豪华的高端会所,盛世皇朝。 第25章 到了八点,有名气不小的乐队驻唱,算半个清吧,但也人满为患。 场子里放着激昂的外文歌。 舒喜轻车熟路领着阮虞进后台,她有时下了课回到这里打零工,数酒瓶,做做收银。 “哥,你看我带谁来了。” 舒文科是酒吧经理,一身黑衬衣黑马甲,腰间别白皮带,挎着对讲机,正跟手下几个男公关吃江湖菜。 “难得啊,你漂亮室友来了,吃过饭了没,没吃拿碗筷,坐下吃点。”舒文科个子175左右,是瘦出来的一身腱子肉。 酒吧这类场所,鱼龙混杂,喝高了,惹是生非的多,管理上要有能出头,带点狠劲儿的人。 阮虞第一次见舒文科,觉得两兄妹的气质大相径庭,舒喜爱傻乐呵,她哥有股子地痞流氓气。 “你们把菜都翻成什么样了。”舒喜口吻嫌弃,“我跟小虞都吃过饭。” 舒喜翻了翻酒单,试探问,“哥,今晚上给我们开一个单包呗。” “滚,你又不喝酒,你同学一看也不是喝酒的。”舒文科往嘴里丢了颗花生,“而且今天包房都被预订出去了,你们就坐散台,看看跳舞,听听歌差不多了。” 舒喜惊讶,“生意这么好?” “算不上。”舒文科有点愁容,“对面盛世皇朝换了个大后台,有风声说会把杏林买下来,扩建成附属的高端商务会所。” 开酒吧只需要靠钱靠人脉,若要开一家响当当的会所,得需要当地的势力。 钱差势一大截儿,势差权,又一大截儿。 “啊!”舒喜一愣又一愣,“你又要失业了。” 舒文科瞪她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又转头问阮虞,“想喝什么鸡尾酒,我给你特调。” “红粉佳人。”阮虞照惯例。 “你们快点干饭,等会还有大活儿!”出门前,舒文科点了点其余几个男公关。 两人坐到散台上,隔壁桌在玩国王游戏,阮虞跃跃欲试,晃着骰子。 突然,几个礼炮在包间方向炸响,整个场子都在飘飞彩带。 包房公主兔女郎打扮,一一排队捧着酒,陆陆续续进入里面,跟随的男公关每人手里拎了个黑箱子。 “一,二,三…”舒喜比较敏锐,数着箱子,“我靠,二十组神龙套,一组价格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我哥今晚抽成赚翻了。” 阮虞不理解,“在这里一晚上开上百万的酒?” “有钱人的世界,你想象不到。”舒喜耳濡目染久了,也清楚点路数,“在杏林酒吧玩的,多数还是游客,附近的工薪族或者小老板,真正有钱有势的,都去盛世皇朝,再不济也是南岸区的鹰池。” 舒文科调好了酒,“你们玩会儿差不多,就赶快回去,大学生没事来这里干嘛。” “哥,包厢开酒的都是什么人啊?”舒喜晃转椅,满脸好奇。 舒文科回答得很敷衍,“姓汪,南方一个土老板的儿子。” 阮虞觉得耳熟,“是叫汪越?” “你认识他?”舒文科惊讶,舒喜也瞪大眼睛转头盯着她。 她摇头,“不认识。” “你不认识怎么会知道这些大混混的名字。”舒文科收回目光,“对这人少点了解比较好。” 杏林开门做生意,对来消费的顾客,必须打交道。 怕阮虞过于无聊,舒喜招呼新来的几个还在培训的男公关,陪她玩骰子。 他们多数是附近大学兼职的男大学生,几乎是同龄人,模样能看,聊得开。 其中一个,长相奶狗型,白净清瘦,主动出击,想要阮虞微信。 她婉拒了,借口上厕所,去后台找舒喜。 路过安全出口,迎面撞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脚步虚浮,看起来十分神志不清。 第26章 阮虞以为她喝多了,在找厕所,“女士,走廊尽头,左拐。” 女人抽搐几下,一瞬要歪倒,好歹是舒喜哥的场子,她出于好心,要搀扶。 “滚开!”恶狠狠的男人冲出,一把搪开她,“少她妈多管闲事。” 阮虞踉跄在地,膝盖都磕红了。 那人五大三粗,一脸凶相,几乎是把女人丢进包房,狠狠砸上门。 她也管不了,揉了揉腿站起来。 舒喜正帮舒文科垒酒瓶子,见她进来,爽快递过来一瓶私藏的白兰地,“这酒老贵了,你尝一口试试?” “我不喝。”酒最伤嗓子了,阮虞很克制,“刚才在走廊有个女人被拽进包房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舒喜见怪不怪了,“开二十组神龙套,我哥肯定让场子里最玲珑的男公关作陪,都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阮虞不喝,舒喜喝了几口,“你不跟那些男大玩啦?酒吧虽然没有爱情,但暧昧暧昧,调解下激素也是可以的,夏也还不知啥时候跟段冉冉分手呢。” 跟喝醉了似的,阮虞掐她腰一把,“谁知道他们之前,都跟别人干过什么。” “不喜欢二手货?”舒喜知道她之前没谈过恋爱,感情这方面纯得很,没跟男人做过分亲密的事,“夏也现在也是二手货了啊,你要不要?” “我考虑。” “小虞,你现在态度变了!”舒喜搬凳子让她坐下,“我初吻八岁就没了,你的呢?” 舒文科从库房里钻出来,“舒喜,你八岁早恋?!” “不是,是邻居家的斑点狗,公的。”舒喜摆摆手,让他进去,“我们说悄悄话,你一男的别偷听行吗!” “我的初吻…”阮虞想起暴雪那天,在车上,靳宪廷配合她热吻,男人乍泄的暴戾,令她心神激荡。 舒喜凑近她,“说啊,几岁?跟谁?在哪里?” 阮虞卖关子,“不告诉你。” 尖锐且持续的警笛声呼啸而过,与此同时,舒文科接到一通电话,神色着急,火速往外走。 “哥,怎么了?”舒喜没见过他模样,拉着阮虞往外,“出什么事了吗?” 驻场保安火急火燎从大门往里冲,“文科哥!警察来了!出大事了!” “做的正经买卖。”舒文科推开保安,“慌慌张张干什么!” 三辆警车停在门口,鸣啸的警笛让场面变得紧张肃穆。 最左侧那辆驾驶座走出一位警官,笔挺,面容正气,“舒经理。” “哎哟,什么大事能劳驾陈队亲自过来。”舒文科对他态度很客气,“前几天你手下的李警官才到场子里里外外检查过,绝对是合法合规的。” “那是他检查不够仔细。”陈泽亮明警官证,模样铁血无情,“警局接到举报,杏林酒吧包房内私藏合成毒品,聚众淫乱。” 舒文科脸色霎时变了,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慌和诧异,“陈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搜查过就知道。”市公安局的陈泽,治安队大队长,是出了名的公正无私,举手投足间充满不近人情。 他说搜查,一声令下,随同从车里下来的警员,毫不犹豫往酒吧里进。 “哥,场子里没不干净的东西吧。”舒喜急切问,“不会有事吧。” 阮虞握着她的手,感觉到舒喜手心冰凉,心里也莫名跟着七上八下。 是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往常就算是突击的扫黄打黑,杏林酒吧经营有些年头了,老板身居海外,但很注重这些。 三令五申,不能在黄赌毒上栽。 包间方向传出女人的尖叫,和激烈的搏斗声,舒文科也不明所以,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我管理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情况,应该不会的,喜喜。” 第27章 舒喜没完全放下心,“万一呢…哥你要是进去了,我该怎么办啊。” 陆陆续续从包厢里,押出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阮虞看见安全通道口遇到的那个女人。 她几乎衣不蔽体,已经磕大了,浑身沾满污秽,左右两只手被架着,带上警车。 看这场景,十有八九,包间里是真有乱来乱搞的。 舒文科是经理,看顾整个场子没办法面面俱到,他想冲进去质问控场的男公关,在干什么吃的。 这时,率先进入的警员折返,手里拿着两只最小型号的密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陈队,查出东西了,还有将近十五颗摇头丸,以及其他未知名新型毒品。” 警帽下,陈泽的轮廓冷冰冰,“控制。” 话音刚落,两名特警毫不留情,从舒文科身后直接将他摁住,用力翻转他手臂,能听到骨骼咔咔响的声音。 冰冷铐子一瞬间桎梏住他。 舒文科不服气,“陈队,你绝对是弄错了!场子是绝不会包庇违法乱纪的事…” “去局里坦白。”陈泽话不多说。 舒文科被摁着头,塞进警车后座。 “哥!”舒喜急得快哭出来,“帽子叔叔,那些人喝醉酒要做这些事,跟我哥有什么关系,我哥是清白的。” “不要妨碍警察办案。” 舒喜想拉住舒文科,被强势无情地怼回。 陈泽停下脚步,“你跟舒文科什么关系?” “他亲妹妹。”舒喜擦了把脸上的泪痕,“我跟我哥一起进去行不行!” 虽然总爱跟他哥斗嘴,但两兄妹感情私下是真的好,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没这酒吧的经营权,违法又不搞连坐。”陈泽视线扫过阮虞,“你呢?” 阮虞安抚着舒喜,“我们是好朋友。” 两个女孩子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最多二十一二,陈泽皱了皱眉,“你们家长不在吗?通知舒文科的老婆,到警局一趟。” 阮虞打了辆车,跟随在警车后面,一起去往公安局。 舒喜往家里打电话,讲发生经过时,被吓得泣不成声,她父母和嫂嫂都在外地,答应会尽快过来。 但买最近一班高铁票,也得明早九点。 “小虞,我还能为我哥做点什么。”舒喜靠在她肩头,身体都软了,“他要是真的进监狱怎么办?有毒品,判得应该很重吧,十年八年再出来,我爸妈会崩溃的。” “不会这么糟糕。”阮虞抚着她的背,怕她哭岔了气,“犯法的是别人,文科哥应该只是被带走了解情况。” “你见识的场面比我多。”舒喜宛若找到一丝希望,“小虞,你能不能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了解我哥的情况,林希锐可以吗?他爸是当官的,肯定有门路的,求你了。” 舒喜不忍见她焦急得又要痛哭的模样,思忖片刻,点点头, 舒文科跟包间里的几男几女,一起被带进了审讯室的铁门里。 她们被安排在公安办公大厅等待,反复询问,咨询台的女警都告知,要等审讯结束。 阮虞等舒喜情绪平复下来,勉强能接受这事之后,才走出大门去打电话。 她原本是打算联系林希锐,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几遍,最后点了拨通。 就在阮虞觉得,下一刻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就要响起的前一秒,低沉磁性男声,略带着疲倦,“我在。” 她呼吸紧促起来,“靳先生,我是不是太冒昧,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刚开过总结会,靳宪廷正伏案核对材料,“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第28章 “我跟我朋友在警局。” 听筒静默一瞬,靳宪廷刚揭开文件一角,又合上,以为她出了事,面色微沉,“哪个警局。” “市公安局。”阮虞解释,“是我朋友哥哥的酒吧出了乱子,现在在审讯室里,想请问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律师可以…” “你受伤了吗。”他没心思听其他的,打断她。 阮虞一愣,“我没有…” 靳宪廷从椅背上抓起大衣,气势汹汹往电梯口走,“等我过来。” 一秘起身询问,“靳总,您去哪儿?还有几份标书,需要您签字过目。” “撂下吧。”靳宪廷眉目阴郁,看了眼腕表,“我处理私事。” 进入电梯之后,信号已经断开了,阮虞握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再打一个,她本意只是想拜托找律师,而林希锐这个人不靠谱。 “小虞,你打了电话了,林希锐怎么说?”舒喜着急,追出来问,“他会提供律师帮助我哥吗?” “我找了。”深冬零下十几度,阮虞唇边呵出一口白气,“但没有找林希锐,外面太冷,你进去等。” “小虞,我现在真的等不了一点。”舒喜也冻得上蹿下跳,强忍着,“我嫂子身体不好,很难怀孕,跟我哥去年年底才好不容易要上孩子,他要是进去了,我嫂嫂会难过抑郁的。” “现在还没结果,你少想行不行。” 找了家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阮虞给舒喜买了热乎乎的甜玉米驱寒,她蜷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兴致并不高。 陈泽从审讯室走到大厅,环顾四周,“谁是阮虞?” “我。”她回应的同时,舒喜也端坐,以为有什么进展。 哪知陈泽端详了一阵儿,却没给后文,先绕开咨询台,去开门,“靳总今天是赶上了假期,有空来局里了。” “我的人呢。”浑厚的嗓音有穿透力。 阮虞转头便看到风尘仆仆的靳宪廷,身高体魄优越于多数男人,肩上披着黑色大衣,里头是身考究的铁灰色西装,面容有疲乏感。 靳宪廷目光也扫过她,还算精神,不狼狈,只是被折腾得头发有些散乱,跌过一跤,裤袜有点脏。 陈泽生硬态度,稍显柔和,“阮虞本来就没问题,你不必紧张。” 抵达之前,靳宪廷已经给局里打过电话,问询这件事情具体的情况。 他起初,以为是阮虞挨了欺负,一开始态度特冷硬,搞得陈泽一头雾水。 “小虞,他是谁啊?”舒喜懵了,从未听好姐妹提起过,像是从石头缝里突然钻出一位建模脸高级,有身材的型男。 “我没想过他真的会来…”阮虞其实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靳宪廷径直走向她,“没你的事,还留在这做什么。” “我得陪着闺蜜。” “她哥今天出不来。”靳宪廷久居高位,气场里自带笃定感,让人深信不疑的气质。 他说今天出不来,也没人敢反驳。 “那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出来?”舒喜看了阮虞一眼,才敢看靳宪廷,“我哥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去年圣诞节,酒吧门口有女生喝大了,扬言要去跳江,我哥淌水把她救起来了,还送了锦旗给他,他是冤枉的,是真不知道包厢里的人具体在做什么。” “做什么不重要。”靳宪廷饶有深意。 舒文科听到的风声的确没错,盛世皇朝老板确实想扩建新的商务会所。 地段,位置,以及处在人流最热闹的店铺,只有临近的杏林酒吧是不二店选。 陈泽也不乐意被人当枪使,联系过了杏林酒吧背后的大老板。 第29章 今晚这出,显然是借刀杀人的手段,大老板跟盛世皇朝在合作上没谈拢。 舒文科今天确实不巧了,必须栽,他栽了,杏林酒吧短时间就算垮不了,要再招这么得力能干有经验的经理,需要时间。 找到了,运营起来也吃力。 后期会面对同行找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麻烦,直至被拖垮的那一天。 “你哥的情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陈泽正了正警帽,“涉毒,协助组织卖淫,重则有期徒刑五到十年。” 宛若被一道霹雳闪电击中,舒喜天塌般坐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软倒。 “陈警官,你别吓她。”阮虞险些扶不住,看着姐妹煞白的脸色,眼眶不由自主红了。 她抬头,跟靳宪廷对视,哭腔带着涩涩的鼻音,“文科哥真是冤枉的,他是好人。” 靳宪廷沉默片刻,“陈队,到门口借个火。” 先一步走出警局大门,陈泽正准备摸兜里的火柴,靳宪廷撕开一包未拆封的烟,抖出一根,递给他,又滑燃了火机滚轮。 陈泽叼着烟,有些受宠若惊,“靳总,你太客气,我自己来。” “无妨。” 倒不好继续推辞了,陈泽赶忙伸手护火,狠吸了一口。 “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你们工作开展得也不轻松。”靳宪廷也焚了根烟,夹在指尖,没抽。 他话里有话,陈泽在公安系统浸淫多年,再铁面也并非没有官场雷达,瞬间领会了,“现在的系统严丝合缝,材料做不得假,我也是能力有限,对舒文科,只能公事公办。” “我的意思就是公事公办。”靳宪廷丢掉烧尽的烟蒂,拂了拂大衣袖口,“本来该怎样,就怎样。” 杏林酒吧是被突击搜查的,举报者自称是两条街外的居民,却连包厢号,里面几个人,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涉及毒品,陈泽当时高低也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做局。 思忖了一会儿,他点了下头。 舒喜家里又来了电话,是阮虞代接的,她嫂嫂已经联系好长途司机,预计半夜就会到。 不敢把陈泽的话告诉他们,怕她嫂子情绪失控,阮虞避重就轻地安抚。 收了线,她面对靳宪廷,也是共情能力太强,想着舒文科横生祸端,眼睛又湿漉漉的,“文科哥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靳宪廷冷静自持惯了,是从不轻易许诺的性格,指腹摸了摸她泛红的眼尾,“结果还未定。” 阮虞低下头,“你要处理的公务很多吧,我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靳宪廷向她报备,“我这几天是去林城出差,明天有场交流会,结束后,准备联系你。” 言下之意,是有空就会来见她。 阮虞没细想,舒喜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面色不好,“喜喜,你爸妈和嫂嫂,大概凌晨一两点到。” “嗯。”舒喜搓了把脸,“你跟你朋友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们。” 她忧心,“你一个人可以吗?” “这里没什么不好,也安全。”舒喜无暇顾及其他,“你回去吧,小虞。” 阮虞知道她没心力应付了,“文科哥有什么进展给我打电话。” 舒喜嗯了声。 从滨市公安局出来,靳宪廷亲自开车,走得比较急,没通知王荀,阮虞坐在副驾驶。 男人开车技术很稳,不骄不躁,停在岔路口等红灯时,单手握着方向盘问,“饿不饿?” 阮虞想说吃过了,临时又改口,“你还没吃晚饭吗?” “还没。”靳宪廷手支着下颌,望向窗外拥堵不堪的车流。 第30章 中岳集团有专设的高管食堂,餐标还不低,他是没空去。 二秘临近晌午,给他打包了附近中餐馆的江湖菜,没动几口,又临时参与一台加派的跨国视频会议。 阮虞听说过,各行各业的龙中人凤,普遍能量高涨,气血旺盛,靳宪廷无论满赋力量感的身体素质,还是精气神,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差别。 天生做领导的命。 “导航仙霞路,那里有家苍蝇馆子还不错。”她终究忍不住提醒,“靳先生,身体更重要,不吃饭可不行。” 男人勾了勾唇角,打转弯灯变道,“我会注意。” 仙霞路是a大附近最出名的小吃街,每逢饭点,往来的学生和食客,络绎不绝。 阮虞进的是一家招牌很老的门店,一楼是出菜区,水池锅炉弥漫着浓重烟火气。 踏上木制楼梯,用餐区在二层阁楼,层高比较低,靳宪廷略微低着头。 他西装革履,打扮得一丝不苟,身上每件单品低调又有品位,坐在逼仄的餐桌前,极其鲜明落拓的精英感,与环境很是格格不入。 惹来周围不少学生的目光。 阮虞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别嫌弃这地方,味道很不错的。” 她招呼服务员,报了几个熟悉的菜名。 服务员也对她眼熟,“这次你没选靠窗的老位置,那地儿比较冷,你以后也少坐。” 靳宪廷绅士摆碗筷,“你常来?” 阮虞没吭声。 是因为夏也,她才知道这家店的。 特别是冬天,每次在琴室练习完,他总光顾这,阮虞刻意早到或是晚到,坐在窗户附近。 能看清夏也一举一动,又不至于打扰他。 “可不嘛,一到冬天就来。”服务生在纸上书写菜名,“老顾客了,还是第一次带男朋友过来,这是你男朋友吧?” 阮虞捧着水杯,转移话题,“我们饿了,去上菜吧。” “你有心事。” “我哪有。”她低头看着水杯,气势莫名弱了。 “你自己没发现。”男人蓦地发笑,“你心慌的时候,不看我的眼睛,脸变红,会咬嘴唇,这些下意识的习惯在出卖你,在台上那次是,这次也是。” 包括在赛马场,遇到她同学,她不经意间的避嫌,靳宪廷能察觉到,他对阮虞很留心。 只是不想说破,所以配合她,怕小姑娘脸皮太薄,戳破会不自在。 阮虞头埋得更低了,在靳宪廷眼里,她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直至菜陆续上全,男人全程也没再提这事,她才逐渐缓过来。 “文科哥会没事吗?” 靳宪廷反问,“你很在乎他?” “当然在乎,他是我好朋友舒喜的亲哥哥,之前在酒吧附近做主持,伙食太差,文科哥给我带过好几次饭。”阮虞放下汤碗,“我爸爸身体不好,妈妈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遇到什么急事,多半都是文科哥帮忙。” “会没事。” 她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看着她的关切,真心诚意,靳宪廷皱了皱眉,“如果我也遇难事,你会在乎吗。” 阮虞噗嗤一笑,眉眼明媚皎洁,是真当句玩笑话,“靳先生这样的身份,会遇到什么难事呢,都是节节高升的喜事才对。” 男人笑纹绽开一缕,“挺会说漂亮话。” 吃完饭,走出馆子时,阮虞掏手机准备结账,靳宪廷直接付了现金。 她伸手拦,没拦住,“之前说好请你吃饭的。” 男人收好钱夹,“先欠着。” 路面积雪融了,变得更加湿滑,阮虞转身时没留意,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靳宪廷伸出燥热的掌心裹住她,对比起他,她的手握起来柔小无骨。 第31章 他一路没撒开,“你有东西落公馆了。” “什么?”她仰起头,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靳宪廷目光同样胶着在她脸上,“你换洗的内衣。” 是保洁阿姨在客房打扫时发现的,年轻姑娘的款式,又知道胡岩公馆的男主人,地位非同一般,不敢过多议论。 当时收捡了起来,第二天才谨慎询问他。 阮虞脸一烫,觉得自己太不小心,“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 “现在。” 她其实也敏感,总觉得和靳宪廷之间萦绕着一股剪不断的氛围。 理智又牵制着,不敢多想。 … 抵达胡岩公馆。 阮虞进客房,找到清洗干净的内衣,妥帖放在防尘袋里。 出来时,靳宪廷正坐在客厅沙发,接电话。 似乎遇到棘手的事,他一直揉着眉心,语气却镇定从容。 对于他日常工作,阮虞更知之甚少,耐心等他挂断,“靳先生…” “我有应酬,不能送你回去。” 阮虞摇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打车。” “这里没网约车。”靳宪廷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衣着,视线透过镜子看着她,“你住过,明天一早再送你。” “顺路把我放在附近的路口,我再打车,也不可以吗?”阮虞捏紧袋子,“这屋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 “你租的房,不是一个人?” 阮虞回答,“是合租。” “你住二楼,房间有门锁。”靳宪廷换了条领带,走到她面前,“会系吗。” “会。”她伸手,熟练系好领带结,“我还会很多样式。” 阮虞垂眸认真的模样,很温顺动人,还顺道整理了他的衣襟,靳宪廷骨子里涌动起莫名占有欲,“给谁系过?” “林希锐。”阮虞语气里没一丝促狭,十分坦荡,“主持搭档之间,经常互帮互助。” 靳宪廷颇觉耳熟,“林区长的独子。” “靳先生也认识他吗?” 他语气淡淡的,“见过他父亲。” 财富可以靠家族承袭,富商巨贾喜欢多子多孙,总有一个能培养到出头之日。 权力却不能,所以官二代多数超越不了官一代,因而靳宪廷对这些小辈的圈子,并不十分感兴趣。 要么是求前程,要么是胡闹得过了火,收不了场,长辈才会把他们抬到台面上。 “你早点回。”阮虞说完才后知后觉,这话过于暧昧,像妻子对丈夫的牵挂。 靳宪廷眼底蔓延浓烈的笑意,“好。” 车驶离时,灯柱晃过,映亮了窗户。 阮虞百无聊赖,打开冰箱,食材被保姆处理后,码放得整整齐齐。 两次打算请靳宪廷吃饭,都落了空,她从冷冻室拿出一只土鸡解冻。 准备煲鸡汤,明早给他喝。 开火,煲上了汤,等待过程中,又给舒喜打了电话,询问文科哥的情况。 那头吵吵嚷嚷,舒喜情绪平复许多,“我现在回去,给我哥拿换洗的衣物。” 她心悬起来,“处理结果下来了吗?” “下来了,拘留十五天,没留案底。” 阮虞松了一口气,行政拘留的程度比有期徒刑小太多,类似于打架斗殴,给予的小惩大诫。 靳宪廷果然说到做到。 “小虞,是你带来的那位朋友帮的忙吗?”舒喜主动问,“那他说话还真挺管用。” 她含含糊糊,“也许是吧。” 舒喜自顾自,“能帮我再约一下吗,我家里人想请他吃顿饭。”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平时比较忙。” “我提前准备点小礼物,下次你送去。”舒喜一直觉得,阮虞专业能力强,在校外的圈子广泛,能链接到有能力的人,肯定不少。 她又想起什么,“对了,白天你买的东西还放在我后备箱。” 第32章 “我找机会送。”她挂了电话。 锅里的鸡用小火煨了两小时,阮虞在沙发上险些睡着了。 是感觉到汤的火候差不多了,她才盛出来,收拾完台面,上二楼。 在深夜,阮虞第一次踏入靳宪廷睡的主卧。 极其简单的摆设,却不单调。 供着地暖,床品是黑,白,灰三个色调组成,有些肃寂,却弥漫着好闻的清香。 她进卫生间洗漱完,折腾到这个点,钻进被窝里,已然开始犯困。 房间安装了指纹锁,凌晨四点刚过,响起验证开锁的轻响。 在福江大厦应酬,席上启封了坛红绸布密封的纯酿白酒。 靳宪廷酒量是练出来的,深不可测,很难得有些半醉。 脱下沾满酒气的西装外套,解了领带和皮带,坐在床尾搓了搓脸。 阮虞全程没醒,被子下面,露出半截小腿,落在靳宪廷眼底,瘦得清伶伶,更白得扎眼。 他周身被酒精烘得燥热难耐,但神志却清醒,拉过被单给她盖上。 又起身,站到床头,把夜灯的光调到最暗。 阮虞一头乌黑的发铺洒在枕头上,脑袋严严实实扎进被窝里。 靳宪廷眯眼,怀疑她喘得上气吗,伸手揭开被单一角。 不是第一次看阮虞的睡颜,呼吸声轻浅,睡前涂了唇膏,嘴巴粉嫩晶莹,像是在诱人犯罪。 感受到凉意,阮虞更是不安分地扭动了下身体,白t恤叠卷至胸下,在她左侧饱满括弧下面,有粒非常骚艳的红痣。 男人压抑着炽热颤动的胸腔,强迫令其平缓的起伏。 “你…”似乎察觉到有人,阮虞眼皮掀开一条漆黑的缝,半梦半醒注视他。 “我什么。”靳宪廷居高临下的注视,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她眼里像盛着一汪干净的温泉水,“我给你煲了鸡汤,在…” “是吗。” 话音刚落,靳宪廷宛若被蛊住,眼睛也冒了火,落下的吻极其强烈地攻略她。 阮虞浑浑噩噩地迎合,直至抵挡不住,有些缺氧,脑袋轰地烧起。 脸一别开,双颊春桃般粉绒绒的。 “靳先生…” “别叫我靳先生。”男人声音闷哑,动情得很。 掌心滑动到她两侧线条柔美的腰肢,唇又落在她耳后,胸前。 “叫你什么。”她手指滑入他粗硬的发根,羞得额头汗涔涔,“宪廷…” 受到鼓舞般,男人熟稔,发了狂似的侵略,并不源自于经验的多少,是骨子里自带的天赋。 当他继续往下,几乎是碾住她五脏六腑最脆弱的地方,唇也紧随其后,阮虞彻底清醒了,开始躲避他。 越躲,靳宪廷黏得越紧。 俯在床单上,她腿控制不住轻抖,气喘吁吁,“你别这样,我不想…” 那处的风光,早已令他昂扬,勃发,却倏尔停下所有的攻占,整理好她的衣服。 靳宪廷极力抿唇,抵在她胸前,平复失控的喘息。 凭借理智在这样的失控关头戛然而止,他的控制力惊人,超乎想象。 “我不强迫你。”男人音色变得更粗哑,大拇指抹掉唇边濡湿的水线,厮磨中,大敞的黑衬衣下,汗湿的麦色肌肤浮上一层红霜。 是另一种程度的性感,诱人,他拿上外套,“这种事应该建立在你情我愿之上,我去客房睡。” 阮虞还软着,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看着屋内又陷入黑暗之中。 她发自内心的拷问自己,生理上并不排斥靳宪廷的接触,只是内心深处,总有一根弦紧绷着。 每当想沉入其中时,闭眼就能浮现夏也的模样,他的金发,和拉小提琴的手。 第33章 阮虞心绪很复杂,到天蒙蒙亮才闭上眼。 … 她今日和谢欢约好了,会去医院看望阮风涛。 磨磨蹭蹭下楼,以为昨晚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会让她面对靳宪廷时,气氛变得微妙。 没成想,她下楼时,宋乔也在。 靳宪廷穿着深红绸缎睡衣,敞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拇指和食指揉按着太阳穴,姿势松弛,态度却强硬,“行不通。” 宋乔将竞标书掷在桌面,气得眼红,“你是压根不打算让宋氏围标。” “围标没意义。”靳宪廷手肘抵上膝盖,“我审核过,勉强上报总部,投票也过不了。” “这是父亲的意思,我是没办法才找你疏通关系。”宋乔清楚他脾气,干着急没用,“这次城建项目多大的手笔,宋氏只不过想分一小杯羹,你连这点人情都不给,简直是…” “宋师姐也在。”眼看着气氛又要剑拔弩张,阮虞忍不住开口,有点打断施法的意思,“我煲了鸡汤,你喝吗?” 宋乔注意力瞬间转移了你,皱起眉头,“你们同居了?” “借住。”靳宪廷没看她,拾起标书翻看。 “你认识我?”宋乔这话冲着阮虞问。 她不敢太靠近靳宪廷,回忆起昨晚的片段,会局促,“我也是a大的,播音系。” “你养大学生。” 宋乔快言快语惯了,惹得靳宪廷有丝不悦,“你好好说话。” “我去热汤。” 阮虞每逢大考,或是生理期,谢欢在的情况,总会给她煲各种汤喝。 菌菇鸡汤出现的频率最高。 她喝得习惯,也逐渐知道怎么做了。 尽管胡岩公馆靳宪廷不常来,好在调料,食材完备,也算色香味俱全。 阮虞热了两碗,搁桌上,“你们试试。” “我吃过早餐了。”宋乔不太领情,目光犀利得很,一直打量她,阮虞是从二楼下来的,意味着,她睡在主卧。 从没见过靳宪廷身边有过关系如此亲密的女人。 宋氏比卓明轩卓家的地位稍弱,但在北河省企业里也属于翘楚级别。 家族开明,也鼓励女孩儿独当一面,无论是现在,还在英国求学时,宋乔和靳宪廷应酬,陪席过的场合不胜枚举。 知道酒局,饭局结束后,同僚,上级,乃至巴结的人,给他送过的女人,纯的,媚的,淑女,熟女,千姿百态,方式也多种多样。 通通架不住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宋乔已经习惯靳宪廷对女人,不解风情的样子。 换句话说,她认为他本性就是这样。 所以,宋乔早早消除了对他有过的滤镜。 “靳先…”阮虞改口,把碗推向他,“你尝尝。” 靳宪廷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得见底,“味道不错。” 阮虞展露几分笑意,本来就是给他做的,这话,她憋在喉咙里,没说。 也算小小偿还了他的帮助。 “我来的不巧。”宋乔坐回沙发,“不仅标书被拒绝,还要看你们秀感情。” 她语气说不上酸溜溜,也有几分不爽快,从包里掏出口红,补了补妆。 阮虞想解释,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靳宪廷直接忽略,一锤定音,“标书不过关,我递不上去。” 宋乔收起东西,“一共八家公司围标城建项目,宋氏底子不差,跟你们中岳半数高管也维持良好的关系,不找你,我还能找别人。” 靳宪廷没阻拦。 临走时,宋乔又折返,“你叫什么名字?” “阮虞,虞美人的虞。” “我记下了。”她点头,“播音系是吗?” “是的。” “读大几。” 阮虞如实,“大三。” 宋乔从职业装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她,“我金融系的老同学多半在国外,还有一多半工作比较忙,要是回a大参加活动,就联系你了。” 第34章 阮虞收下,“学校附近变化挺大的,宋师姐要是想逛逛,我也可以做陪。”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性格不扭捏作态,这点让宋乔觉得舒服。 “靳总。”宋乔咬牙切齿,“我告辞了。” 靳宪廷头也不回,处理手机上的消息,“不送。” 屋子里只有她,跟他时。 一瞬间陷入静谧。 “送你回学校。”约莫过了很久,靳宪廷起身,“先换身衣服。” “我今天不去学校。”阮虞眼神逃避他,“去市医院看我爸爸。” 难得见他不着正装,一件咖色毛衣和同色系长裤,加厚的运动服搭在臂弯,从房间里出来,气质慵懒休闲,“生了什么病。” 阮虞在玄关处穿鞋,“之前心梗,不过现在情况稳定了很多。” “阮虞。”男人靠近她,手握住门把手,另一手抵在门框,伟岸身躯刹那倾覆而下,“你昨晚有感觉,是舒服的对吗。” 被圈桎在他臂弯内,阮虞心跳漏了一拍。 靳宪廷挨着她脸颊,“舒服为什么拒绝。”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若是本能排斥,他能感觉到,一开始便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我害羞。”阮虞垂下眼帘,躲开他视线,“而且你喝醉了,可能感觉错了。” 谎言和借口,躲不开他的法眼,靳宪廷直接揭穿,“我没醉,真醉了,硬不起来。” 阮虞抿唇,不知如何回答,“快早高峰了,先送我去医院好吗。” 男人收回手,总不忍把她逼得太紧。 … 距离市医院大门口,有一段距离时,,阮虞见到谢欢在附近的面馆打包早餐。 “过了这个交通灯,就放我下吧。”她指了个方向,“我看到我妈了。” 靳宪廷尊重她的意思。 下车时,她稍微逗留了一会儿,“我买了回礼给你,方便的话,直到寄到胡岩公馆可以吗?” 靳宪廷神情认真,“阮虞,礼物得交到你想送的人手里,才正式。” 这话听着有道理,又像没道理,现在很多年轻人送礼物都靠邮寄。 阮虞很容易顺着他思路走,“我发短信给你约时间,电话怕你不方便。” “没这么多不方便。” 眼看着交通灯要变了,阮虞关上车门。 车流很快动起来,阮虞一转身,谢欢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谁送你来的?” “你吓我一跳。”她捂了下胸口。 往靳宪廷开的那辆车,远去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谢欢刚才大约只瞧见驾驶座是个男人,侧脸轮廓硬朗,年纪,衣着,都没看清。 拽着阮虞往前走,“同学还是老师?” “都不是。” “你们年轻人是不是实兴什么搞暧昧?” “谁跟你说的这些。”阮虞从她手提的塑料袋里,捡了个小笼包吃。 谢欢试探,“老李的儿子彻底没戏了?” “他跟你说的这些?” “他交代说你有喜欢的人。”谢欢从没听阮虞说过,质疑,“这是你拒绝他的借口?” 本来对李卓清就开始反感了,现在他把两人私下的话,往家长面前抖露,她更接受不了。 “行了,感情这事,一万个强扭,瓜也不会甜。”谢欢还是有点小失落,毕竟李卓清的条件,她仔细盘过,觉得挺适合。 奈何阮虞真不喜欢。 阮风涛歪在病床上吃梨子,阮虞进来,他就想起身,被谢欢一把按住,“自己身体啥情况不清楚,躺好别乱动。” 阮风涛乐呵呵,“我女儿来了。” “爸,吃早餐。”她撑开袋子,“鲜肉包最好吃。” 谢欢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开始叹气,“阮阮,我们都知道你很独立,所以这事先告诉你。” 气氛不对味儿,阮虞视线来回,琢磨两人,“是爸爸的病,出什么状况了吗?” 第35章 她小心谨慎,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谢欢爽利摆手,“你爸最近身体好着呢。” “何必让阮阮知道,又跟她没关系。”阮风涛话里话外,想制止谢欢往下说,“怪我,年轻时糟蹋身体,现在有心无力啊。” 谢欢怼他,“你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难道瞒孩子一辈子不成。”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打哑迷,阮虞更急切,“到底什么事。” “你爸,被法院宣告破产了。” 她愣住一瞬。 谢欢垂下头,抹了把眼角的泪,“是收到了这个消息,你爸上次才突发了心梗,公司经营不善,被强制执行破产清算了。” 十几年前,阮风涛下海,一直往返国内外,在马来西亚建了几个皮包公司,做外贸生意,涉及建筑钢材,箱包品类。 发达时,最高年入上百万,只是后来身体不行,精力不济了,只能委托朋友紧盯,不能再亲力亲为。 加之这几年,各行各业一片红海,商机已经千载难逢了,公司经营也逐年疲软。 利润下跌,投入却变多,很快就资不抵债,每月都能收到银行的催债单,长期是谢欢收捡着,怕影响谢风涛复健。 纸终究包不住火,收到法院强制执行的传票,阮风涛一口气郁结,没上得来,间接引发了心梗。 阮虞童年时,家境很优渥,阮风涛有求必应,吃穿不愁,所以性格里总带着几分纯粹的天真娇气。 好歹独当一面过,风光过,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阮风涛遇到这遭,觉得在孩子面前挺没面子,“阮阮,这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妈妈关心则乱。” 阮虞大脑一片空白,“法院强制会怎么样?” 谢欢到底是女人,遇到变故脆弱得多,“你爸的银行卡,名下的房子,车,还有商场两个门面,都会被抵押,贴上封条。” 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阮阮,我跟你爸也做了打算。”谢欢擤了把鼻涕,“办理好你弟弟出国手续,你跟我们一起回西南老家。” 阮虞错愕,“可是,这里的电视台已经通知我面试了。” “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的,你回老家到地方电视台再投简历也可以。”谢欢也是没撤了,她工作也辞了,在这里算是没有安身立命之本了,“我跟你爸,都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 “妈,我能考虑一下吗?”阮虞心如乱麻,“房子查封了,你搬到我合租屋里住。” 谢欢摇头,“我在这附近招待所短租,好照顾老阮,你考虑跟不跟我们走,只是要在这里发展,家里确实帮不了啥了。” 阮风涛长叹了一口气。 陪着他们再待了一会儿,阮虞走出医院,天上飘起雨夹雪。 她没选择坐车,需要时间消化谢欢所说的事。 心里灰扑扑的,像夜航船一样茫茫然。 徒步近半小时走到学校。 舒喜撑了把黑伞,在校门口等她,递去准备的土特产,和昨天购物落下的东西。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出什么事了吗?”舒喜几乎一夜没睡,陪着嫂嫂往拘留所里打点,眼眶下有很重的青紫色。 阮虞有些失温,拢紧了衣服,“我没事。” 第二天学校没课,阮虞去银行把卡里攒的三万块钱转到谢欢账户里,又又陪她回之前居住的小区搬家。 大件物品要作为抵押,能带走的只有衣物,和小件私人物品。 她搬了两箱到合租房里,其中一箱,都是关于夏也,刻录的小提琴曲,符合他气质的袖扣,领结,还有些深夜写的,没送出去的信… 第36章 暗恋未付出行动,在感情的维度里,双方是公平的,夏也享有与别人恋爱的自由。 阮虞把箱子塞进衣柜的深处。 … 接到靳宪廷电话,阮虞刚结束一场婚宴主持。 新娘在后台改妆时,给她包了六百六十六块的红包。 妆都没卸,阮虞打车去他指定的地点。 城郊度假村门口,王荀见到她,弹飞了指间的烟蒂,“阮小姐,靳先生等你很久了。” “有点堵车。” 靳宪廷当职位高,在北河省属于最年轻的商业领袖,大权在握,讲一句话,跺一跺脚,具有极高的分量。 通常是不会出入富家子弟聚集会所酒楼。 朴乡高端度假村,是他在地方做一把手时,紧盯的项目,两三年时间,规模越来越惊人。 每幢度假别墅之间,需要坐观光车抵达,保证私密性。 绕过悦榕庄偌大的门庭花园,王荀停下脚步,“靳总就在里面。” 阮虞点头,走进敞开巨大的落地窗里,正值下午日头最烈的时候,阳光斜射进套房内,金灿灿一大片。 靳宪廷坐在真皮沙发上,穿着暗红色绸缎衬衫,衣领微敞开,处于不羁与周正之间,格外有张力。 屋内不止他一人,身旁还有位女士,周身香奈儿经典高定短裙,坐在沙发扶手上为了更挨近他,表情娇俏,“宪廷哥,你教我打台球好不好?” 靳宪廷不为所动。 居中的台球桌边,卓明轩一发入洞,瞥了眼她,“婉莹,你求宪廷哥,不如求我。” 阮虞脚下故意蹭出点动静,靳宪廷察觉到,丢下杂志,侧头看她。 “我迟到了。” 她已经很注意时间,但城郊距离特别远,又赶上入高速路口是堵车。 身上礼服也没换,一身素色的开叉旗袍,略显得单薄,勾勒出的身材曲线很够看。 “不碍事。”靳宪廷将室内温度调高,“手里拿的什么?” 他招手让她走近,阮虞走到桌边,始终保持了点距离,“给你带的土特产和礼物。” 谢婉莹捂嘴轻笑了声,“烤乳猪,天麻,还真是土特产。” 土,这个字,她故意咬得很重,阮虞没开腔。 靳宪廷扣上袖扣,语气几分凉,“心意不分贵贱。” “我知道。”谢婉莹讪讪然抚弄头发,“宪廷哥,她是你下属吗?那去帮我们倒杯茶吧。” 谢婉莹俨然一副大小姐做派,她是行长千金,在名媛圈名气不小。 追她的高干富商子弟多不胜数,唯独钟情于靳宪廷。 初见是在省里某个大人物夫人举办的慈善晚宴上。 谢婉莹花蝴蝶样的性格,很爱交际,不过骨子里有些嫌贫爱富,家里娇纵,表面上也不遮掩。 荣家家风严谨,靳宪廷在人群中出类拔萃的风度气魄,是在一众权贵子弟里也是难掩的。 倾慕他的女人海了去了,不乏名气大的女明星,以及官家小姐,富家千金。 谢婉莹很有危机意识,这次到朴乡度假村见靳宪廷,也是恳求行长出面游说。 谢行长跟中岳集团有深度链接,于私,靳宪廷排斥,于公,相处半天时间,对她也不过只是礼貌照顾。 哪料到,阮虞半路杀出。 都是女人,直觉很敏锐,阮虞一出现,靳宪廷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快倒啊,宪廷哥喜欢喝金峻眉。”谢婉莹笑容不纯粹,“卓小少爷就大红袍吧。” 卓明轩躬身又戳了一杆,球与球之间碰撞出脆响,“你耍大小姐威风,可别扯上我。” 阮虞正踌躇,靳宪廷完全无视谢婉莹,提起桌边的茶壶,往靠近她的杯子,掺茶,“嗓子怎么哑了?” 第37章 “刚主持完。”她喉咙痛,也确实是渴了,来不及关注大小姐受挫的表情,喝得干干净净。 男人又为她倒了第二杯,上万元一两的好茶,润喉滑口,阮虞这杯只喝了一半。 卓明轩瞥了一眼这头,勾起的嘴角,耐人寻味,“我看不得小美女尴尬,给你找个台阶,婉莹,你明轩哥亲自教打球。” 谢婉莹审视阮虞,“我不需要。” 谢明轩双手架着球杆,抬下巴示意,“阮小姐会打台球吗?” 阮虞摇头。 她会的娱乐游戏挺少的,摇骰子还是舒喜手把手教了好几天。 “我教你,来不来?” 靳宪廷眯眼,有警告意味,“你上瘾了。” 过于知根知底,清楚卓明轩在风月场的手段,看似正经,其实处处不正经。 对卓小公子爱得要死要活的上一任,是澳洲很火爆的世界小姐。 两人就是在游轮上打台球认识的。 他情场浪子,靠着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摸清了女人的胸围,腰围,臀围,还顺道俘获了芳心。 阮虞单纯,不解其意,“我晚上还有一场主持,得早点回去,下次卓先生再教我。” 谢婉莹此刻手搭上靳宪廷的肩膀,万分亲昵模样,“宪廷哥听说朴乡的温泉很不错,我提前准备了泳衣,晚上可以一起泡吗?” 靳宪廷不着痕迹仰身,避开她的触碰,“谢小姐,时间差不多,你可以备车回家了。” “我家没有门禁,再说父亲很支持我跟你在一起。”她声音压低,刻意夹了些。 阮虞距离近,听得清清楚楚,抿了抿唇。 靳宪廷拿起桌上的茶杯,是阮虞之前用过的,他似无意,似刻意,含住她留在杯沿上的半枚口红印,喝光剩下半杯,才起身,往厢房方向走。 谢婉莹提上包,打算跟着,“宪廷哥,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你不用。”男人整副刚烈身躯遮盖住大片浓白时,回头,“阮虞,进来。” 临走时,谢婉莹狠狠刮了她一眼。 “卓小少爷,这女人跟宪廷哥什么关系?” 卓明轩拧开水瓶,两手一摊,“不清楚。” 瞎子也能看出,靳宪廷对她过分留意了,谢婉莹双手交叠胸前,“情人吗?还是男女朋友?” 卓明轩也拿不准,“你觉得像什么,就是什么。”他靠近谢婉莹,“不过,就我多年来对宪廷哥的了解,你肯定没戏。” “为什么?”她拧眉。 卓明轩从桌上水果船里拿起一个橙子,“你见过靳宪廷对哪个女人有兴趣,他个人经历的原因,爱恨情仇都太能克制,但凡能展现出来一点,心里其实已经有极大的兴趣了。” 谢婉莹不服气,“他也跟我说话,对我有兴趣。” “得了吧。”卓明轩晃晃脑袋,“他要对你有半点兴趣,我卓某情场从良。” 一个人对你喜欢,还是讨厌,这样分明的情绪,另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感觉得到。 他说得挺直白,直白得伤人,谢婉莹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我让司机来接我了。” 正瞅宋乔不在,找不到乐子,卓明轩制止她,“别急,晚上泡温泉,我帮你一把。” “怎么帮?”谢婉莹眼睛瞬间亮起来。 “这你别管。”他眼里露出几分狡猾,“你只管展示你身上有优势的地方。” … 靳宪廷伫立在北厢房,雕花窗棱边,点了根烟抽。 这里就是一间酒店大床房,胜在环境古色古香,案头的金蟾鼎里,焚着安神的奇楠香。 “我给你准备了回礼。”阮虞掏出包装精致的礼盒,“上次弄丢你的手套,也算是补上一双。” 第38章 靳宪廷揭开礼盒的一半,“什么时候选的。” “上周。” 阮虞一瞬间脑袋天旋地转,支撑不住,单手撑住桌角。 男人的的品味和格调也是出众的,这双无论价格,材质,以及品牌,都比不上原先的。 她心知肚明,“我挑选了好几个商城,这是最相似的,你如果不喜欢…” 靳宪廷按灭烟蒂在烟灰缸内,“谁告诉你我不喜欢。” “那就好。”眼前骤然一黑,阮虞直挺挺往前栽。 靳宪廷眼明手捷,一把搂住她的腰,声音急迫了些,“低血糖?” 她扶住晕乎乎的头,“没吃饭,有些发烧。” 难怪刚才见她站在玻璃门前,美是美的,腰臀比例优越,只是瞧着好像更瘦,更骨感了。 男人半扶半抱,放她到床边,“要身材不要命?” 对比了她额头的温度,应该是发了低烧。 阮虞脚底也开始发热,浑身软绵绵地躺下,“多接了几个私活儿。” 她对身体不爱惜,令男人处于发怒边缘,“缺钱?” 吞了口唾沫,阮虞扶住额头,喉咙更干涩,“家里出了小状况。” 靳宪廷拉开抽屉,透明医药急救箱里放着疗效迅速的退烧药。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温水和药,“苦吗?” “别娇气。”靳宪廷看着她吞水服下,又抖开一条毛毯,将她密不作风的包裹,“先休息。” 药有助眠的效果,阮虞捏着被单一角,有了一丝困意,“靳先生好温柔。” 是别样的铁血柔情。 这近乎一句呓语,随后便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已接近晚八点,夜色很浓郁,窗纱外几团黑漆漆的树影。 房间里只有阮虞,靳宪廷的外套还搭在沙发上,她披着毛毯下床,周身的不适感已经消减许多。 走出厢房时,听到后院有人嬉笑说话,阮虞循着声音站在廊檐下,眼前私汤里,卓明轩左拥右抱两个性感火辣的比基尼宝贝,正惬意喝着红酒。 还有两三个女人,同样穿着三点式,胸大臀翘,正趴在温泉沿边下五子棋。 第一次直面他本性,阮虞惊讶于这场面,“卓先生,你这是?” 嘴对嘴咬了一口右边女人喂来的甜点,卓明轩舒适极了,桃花眼微眯,是完全吃了帅脸的红利,才不至于油腻猥琐,“看不出来吗?享受生活啊。” “靳先生呢?” “你放心,他向来不跟我同流合污,在里面的私汤。”左边的比基尼宝贝凑近他的耳朵,说痒,卓明轩来了兴致,“痒?你挺浪啊,我帮你拿盐杀杀。” 其余的话,过于不堪入耳,阮虞没兴趣听,迈下长廊,走到西北角一处木质屏风外。 谢婉莹突然捂脸冲出来,跟她撞了个满怀。 她身上湿漉漉的,裹着厚实浴巾,神情既尴尬又不耐烦,“你走路不长眼啊。” 阮虞肩膀也作痛,“是你先冲出来的。” 谢婉莹越发心烦意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土特产,一股子穷酸味儿,你配出现在这里吗。” “配不配又不是你说了算。”她语气也不客气,说罢,往屏风里走。 谢婉莹拉住她手,“宪廷哥在里面,你不准进去。” “为什么?” “我掂量得出来,像你们这类女人,无非是想捡高枝儿,做麻雀变凤凰的梦女。”谢婉莹抄起手,投在阮虞身上的目光极其刻薄,“你的这些小心思,以为大家看不出来?” 阮虞沉了口气,“我是真心诚意给靳先生送东西的,他帮过我不少忙。” 谢婉莹嗤笑,“你的解释,挺苍白的。” “我解释不是为了我。”阮虞一本正经,“而是希望谢小姐,不要对靳先生有什么误会,他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男人。” 第39章 “你…” 这话算戳中了谢婉莹痛点,卓明轩确实帮她了,顺便自己也抱着女人享受了。 靳宪廷一向有分寸,对卓明轩摇附近会所里的包房宝贝找乐子,没什么反应,却不主动参与,独自去泡了一眼私汤。 谢婉莹画了全妆,放下身段,豁出了自己感情生涯以来的最大尺度。 她对自己体态也有管理,但算不上严格,但也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如果能勾搭起男人的生理性喜欢,不愁没机会磨合感情,怎么着也不亏。 但谢婉莹还是自信过头了,面对她的撩拨,靳宪廷全程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逾矩。 简直比如来佛祖,还难以琢磨。 “吵什么。”靳宪廷立体度极高的脸,从屏风后闪出,他系紧腰侧的浴袍带,坐到室外藤椅上,焚了一支烟。 私汤温度略高,他整个人热气腾腾,胳膊搭在椅子边缘,上半身完全打开,精壮紧实的胸肌凸出,泛着潮红,是直逼人肺腑的性感。 男人夹着烟蒂,猛吸了一口,“谢小姐,给你备的车已经在门口了。” “宪廷哥,你就这么迫切拒绝我?” 靳宪廷回答,“对。” 谢婉莹眼眶立刻红了,她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从小到大,都是被身边的人捧着,擦着眼泪,羞愤跑上楼。 原本对这位谢大小姐无感,此刻阮虞莫名有点共情,被喜欢的人,直言不讳拒绝,任谁都好残忍。 靳宪廷看着她,“还烧吗。” 阮虞摸了摸额头,“好多了。” 身上发软,酸痛的症状也消失了。 “你父亲建立的星辰贸易有限公司,上月底被法院强制清算。”靳宪廷抖落半截烟灰,“是吗。”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什么?” 靳宪廷极有耐心再询问了一遍,“家里出的状况,是这个吗。” 阮虞一步步走近他,“是,房车都被抵押了,后天我先试试电视台的面试,之后可能会跟父母一起回老家了。” 男人皱眉,“老家在哪?” 阮虞垂下头,“西南庆市。” 靳宪廷往后靠,半张脸沉入地灯未能照亮的昏暗处,“是非走不可?” “大概率吧。”阮虞注视他眼睛,漾出笑意,“以后靳先生如果出差到庆市,可以找我啊,我很荣幸认识你这样厉害的朋友,还有小珍珠,你记得吗,我们一起养的马。” 男人嘬着烟,听她自顾自说话,没搭腔。 “我父母要送我弟弟出国,家里没有余钱。”阮虞抚开吃进嘴角的发丝,“进电视台之后就不能接主持的活儿了,要从文稿记者做起,等当上真正的主持人之前,工资挺低的,没有家里的助力,我都没法养活自己。” “回家确实是更好的选择。”阮虞歪头,“靳先生是商人,最擅长的就是计算利益得失,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吗?” “客观来说,没有。”靳宪廷杵灭烟蒂,“但主观上,你有的选。” 阮虞疑惑,“选什么?” 靳宪廷表情意味不明,“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可这对你没有好处呀。”她一愣,胡思乱想起来,咬住下唇,“我…我可不卖身。” 男人气得发笑,“谁让你卖了。” “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我感恩不完的。” 靳宪廷语气不快,“对我只有感恩之情吗。” “不…不然呢。”阮虞眼神躲躲闪闪。 年末立冬,阮虞才二十一岁,对感情还没完全开窍的年纪。 靳宪廷不想逼迫她过多,语气佯装云淡风轻,“没有喜欢吗?” 她避重就轻,“你应该不缺人喜欢的,谢小姐就很热情。” 第40章 “你欣赏她热情?”他克制不住,语气沉了些。 “欣赏啊。”阮虞压住心底蔓延的丝丝酸涩,“能坦然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靳宪廷沉默了片刻,态度漠然,“这么说,我不该拒绝她。” “也不是,感情这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能两情相悦是最好。”阮虞否认,“我看得出来,靳先生不喜欢她。” “眼睛挺利。”男人嘴角噙着一丝笑,“除此之外,你还看出来我喜欢什么?” 跟他四目相对,阮虞心头一紧,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靳宪廷的每句话,看似轻飘飘,却有压迫感,似要逼问出她心底最深的想法。 她支支吾吾,“还喜欢…” “这么有生活呢,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磨耳朵。”卓明轩泡爽了,也玩爽了,吊儿郎当走进屏风。 靳宪廷抓起椅背上的毛巾,投到他前胸,“衣服穿好。” “准你漏,不准我漏?”卓明轩被他刮了一记眼刀,乖乖掖好浴袍,“阮小姐,你评价一下,我跟宪廷谁身材更好?” 阮虞耳根发红,“我没留意。” “是没留意我的,还是他的?” 卓明轩纯为了好玩,他好奇过阮虞身份,但更了解靳宪廷的脾性,他要是不主动说,谁都撬不开他嘴。 故友的默契,卓明轩也不主动问。 阮虞实话实说,“你的。” 其实谢明轩也常出入健身房,周身覆薄肌,但长得过于细皮嫩肉,少了靳宪廷独特的霸气和力量感,是俊俏阴柔的美。 用舒喜的话说,典型的风流渣男相。 “没get到我,是你的损失了。”卓明轩斜倚在恒温长椅,“你跟宋乔要闹多久矛盾啊,她今天没来,我可无聊。” “你得问她,我没刻意制造矛盾。”靳宪廷拾起另一条白帕子,擦了擦脸侧和脖颈处残留的水渍。 也许是因为湿发,阮虞觉得他眉眼显得更加黑亮深邃。 卓明轩刷着手机,“不就是份标书吗?名额固定的,宋氏加不进去,这还不简单,以你在中岳的地位,推谁上去,有八成是有戏,但要人出局,更简单,不就一句话的事儿,你把名额挪一个出来给乔乔不就得了。” 靳宪并不想搭理他,把帕子丢进篓子里。 谢婉莹上楼洗换好了衣物,站在不远处说了声再见,明显负着气走的,阮虞来之前,靳宪廷虽然客气有礼,却没赶过她。 她来之后,谢婉莹完全没有可以用武之地了。 卓明轩倒是热络摆手,“下次再来,谢小美女。” 夜风吹得猛,阮虞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张老太爷的长孙,邀人去鹰池耍牌,你去不去?”卓明轩精力旺盛,已经在想第二场去哪儿了。 “没空,明早要飞港城。”靳宪廷拉着阮虞离开风口,往大厅去。 卓明轩自讨没趣儿,“就知道你会拒绝,我压根没答应,忙,都是大忙人儿!” 几人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大概就是英国留学那阵儿,去大高加索雪山滑野雪,极端冷的月份,去波罗的海捕鱼,拍极光。 一回到国内,三人之中只有卓明轩还在游戏人间,他虽然乐得其所,多多少少有时候也寂寞。 … “你想宿这,还是回去。” 靳宪廷走进厢房,准备冲澡,浴室内声音传出,听起来闷闷的,“要回去,王荀送你。” 阮虞说,“我回去。” 她因为发了低烧,临时推了晚上接的主持,好在主办方找了替补。 不然,就是顶着高烧,也得有契约精神,硬上。 “阮虞,递给我浴巾。” 第41章 “给你。” 她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靳宪廷打开时,扑面而来一团浓白的水汽,搭在他腰胯上的毛巾,没完全遮住茂密的三角地带,像被最浓烈的吗啡熏过,入目是极端有冲击力的野性。 阮虞跟他有过亲密接触,顿时有些腿软,“我是直接联系他吗。” 她问的是王荀,靳宪廷敞开门,对着镜子擦拭自己背部,“太晚,我送你出去。” “嗯。”阮虞背过身,面对男人极富有诱惑力的躯体,不敢多看,走到门口等待。 入夜的度假村仍旧灯火通明,娱乐项目多,夜钓,露营,汽车电影… 阮虞坐在观光车上四处张望,“这地方真不错,我以后可以带朋友来吗?” “联系经理,报我名字。”靳宪廷瞥了眼她耳垂,空空如也,“没带我送你的耳环。” 阮虞回答,“太贵重,我怕弄丢了。” “珠宝需要人养,放久了不戴,会失去光泽度。”靳宪廷睁眼说瞎话,“跟普通的装饰品没区别了。” 阮虞咯咯笑起来,“原来你也会说谎。” 她笑容绽放得天真烂漫,像寒气逐渐消融的二三月,枝头绽放的玉兰花。 让人有很想吻住的冲动。 明早凌晨的专机专送,靳宪廷耽搁不了时间,王荀为阮虞关上后座车门。 她揭开车窗,冲靳宪廷摆手,“下次见,靳先生。” 靳宪廷手里撕开烟草,点了下头。 一直持续到去电视台面试当天,阮虞要么在播音系的电台录制房,要么就在合租房里背稿件。 她身着杏色成套的职业装,油亮黑发打理得顺直,领着D级工作牌去找面试点。 市电视台总部规模挺大的,新增了融媒体和新媒体中心,大理石地板锃光瓦亮。 专业上镜主持人的形象,令她清纯之中,有几分清冷知性感。 参与面试的一共三十三个人,但主持人岗位只有一个名额,她的号码排在末尾。 等待将近两个小时,才轮到阮虞进入演播厅,对着面试官进行自我介绍,新闻播报,以及提问环节。 在外貌气质这方面,台里参与考核的领导对她并没任何意见。 电视台人事部主管姓秦,问她,“你面试哪个栏目的主持人?” “新闻。” 她基本功不差,等待面试时,留意到同期竞聘的,几个眼熟面孔,个顶个专项人才,独当一面开展过电台栏目。 新闻部是最不缺主持人的。 秦主管翻看着阮虞的简历,成绩单,不掷一词,她心里有些没底了。 “进新闻部需要资历,单是专业能力过关不行,学历能看,也不行。”她综合评分挺高,主管客观建议,“财经栏目空缺主持人,不过,你也了解到传统媒体受新媒体冲击,比之前的环境更恶劣,要进财经频道,我们这边是有业绩要求的。” 阮虞强迫不露怯,“什么要求?” “如果你能自己拉广告赞助商创收,那肯定最好。”秦主管跟其他两位领导对了个眼神,“如果不能,得接受电视台招商引资的安排。” 阮虞似懂非懂,秦主管示意助理通知下一位面试的人,“你早点做决定,因为应聘者很多,很快连这个空缺也没了。” “我可以接受。”阮虞此时对光鲜的上镜主持,依旧存有很强烈滤镜,根本没细想。 “行,年轻人应该有不怕困难的冲劲儿。”秦主任在她简历上做了个标记,“回去等通知吧,三天之内会有结果。” 走出演播厅,阮虞紧张劲儿缓下来,口渴,到自动售卖机,买了杯速溶咖啡喝。 第42章 林希锐着白色正装,人模人样,凑巧也从临近的演播室录制完节目出来。 他手插进裤兜里,态度居高临下,“你还真来面试了。” 阮虞嗯了一声。 林希锐在电视台的女搭档余莉,正跟新闻部女主持竞争台一姐的位置,是他的前辈,跟随他一起,也从演播厅出来透气,“希锐,这是谁?” “学校的主持搭档。” 余莉手搭在他肩膀上,亲昵拍了拍,“我去食堂帮你留饭。” 态度明显不把阮虞放眼里。 林希锐拽她到走廊尽头的眺台,“老实说,我还挺希望你在这里也做我搭档,你专业水平比余前辈高。” 阮虞左耳进右耳出,“怎么可能。” “你以为呢?这是电视台,不是你赚私活儿出入的什么婚庆,企业年会那些场所。”林希锐笑她过于单纯,“我爸是区长,余前辈丈夫资产到A8,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多少有点背景,阮虞你看看你有什么?” 她一时语塞。 林希锐有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角色亦正亦邪,骨子里还是看不上她的,话直白了些,有揶揄的意思,却并非没有一点道理。 她笃定,“我有机会进台里。” 他哼笑一声,“无所谓,我管你进不进呢,你削尖脑袋要挤进来的地方,我根本不在乎。” 阮虞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背后给我使绊子就行。” “你多大脸,让我有闲工夫给你穿小鞋。”林希锐不屑,“不过,你要是告诉我,冉冉上次的出轨对象是谁,我倒是能帮你一把,给个小酒庄赞助,让你勉强过面试。” 阮虞心咯噔一下,还以为段冉冉手段多高明,能把偷吃的证据抹得一干二净。 她往回走,“我不知道,你得自己去问她。” “你不知道?”林希锐伸手拦住,“你们同寝室,风声总能听到点。” “你清楚,我跟她是不对付的,她的事情,我也一点都不想参与。” “诶,阮虞。”林希锐看着她背影,“但愿你没骗我,要是你也帮着隐瞒,之后我抓到,你也不会好过。” 她实在憋不住,转头问,“你们都喜欢段冉冉什么?” 林希锐丝毫不避讳,“骚啊,也听话,不过她劈腿这事,我也膈应。” “你有可能会娶她吗?”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林希锐笑出声,“娶她?阮虞,你脑子里装浆糊了,我以后娶的人不是千金小姐,也得是官家背景,门当户对,她段冉冉算什么。” 言外之意,当段冉冉也不过是他现阶段的玩物。 还真别说,他和段冉冉骨子里的那种坏劲儿,是异曲同工的。 … 阮虞为了准备面试,连续几天没睡好,刚回合租房躺下,接到王荀打来的电话。 “靳总喝醉了,说想喝鸡汤,我去附近饭店买了两份,他都不满意,阮小姐有办法吗?” 她立马坐起,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在哪里?” “芳瓦,需要我现在去接你吗?” 阮虞踩上拖鞋,去厨房冰箱翻翻找找,“不用,我做好了送过去。” 王荀欲言又止,“麻烦阮小姐加紧,这边情况很棘手。” “好。”阮虞果断收了线,难得靳宪廷照顾她这么多次,也有这么需要自己的时候。 煲汤时间不短,临近晚高峰,阮虞才坐上车,王荀在熟悉的房间门口,来回踱步,焦急等待。 见到阮虞一瞬,眼睛亮了,“您快进去吧。” “出什么事了吗?” 阮虞见识过靳宪廷酒醉,他很有风度,临门一脚都能被理智战胜,不是个没酒品的男人。 “靳总见了不高兴见的人,撒了好大的气。” 第43章 王荀打开门锁,除了玄关处亮着一盏照明灯,整个屋内黑漆漆的。 阮虞只能借着走廊的灯光,隐约见到,男人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整张脸埋在两掌之间。 阮虞把保温杯放在桌上,“靳先生,我给你带鸡汤来了,很暖胃。” 半晌,男人开口,“谁让你来的。” 她盛了鸡汤到不锈钢器皿里,模仿谢欢在阮风涛心情不好时,给予的关心,“是我想做鸡汤给你喝。” 靳宪廷闭上眼,沉口气,又睁开,他没刮胡茬,一夜之间冒起来薄薄青青的一层,从鬓角,蔓延到下颌,显得颓唐消沉。 身上只有穿着一件薄衫,衬衣和西裤沾了呕吐的污物,被丢进了垃圾桶。 看来喝得不少,阮虞心里琢磨不清楚,是谁能让他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展露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在她眼里,靳宪廷向来是胸有成竹,喜怒不形于色的,稳稳的,又狠狠的。 他端着汤,阮虞撇开上面浮着的一层油花,“喝吧,喝完睡一觉。” 靳宪廷垂眸,“面试结果如何。” 她半蹲半跪,处在他膝盖头的位置,“三天之后才知道。” “面试过了,还回老家吗。”他吞咽时,折角利落的喉结上下滚动。 阮虞回复,“不一定。” 新闻部没空缺儿,要进财经频道,得自己具备招商能力,林希锐说得没错,能在电视台里手握专档栏目,占有一席之地的。 或多或少,家里有背景支撑。 阮虞现在几近一无所有,她大学还没毕业,要拉广告商进驻栏目,非常吃力。 “有心事?” 对比起来,不知道她跟靳宪廷谁心事更重,阮虞摇头,接过空碗,“还要吗?” “要。”靳宪廷手臂托住她细腰,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要你。” 阮虞几乎完全陷进他胸口,不锈钢碗滑落,砸在软实地毯上,只一声轻响。 她清晰的感觉到男人眼底有原始的欲望在蒸腾,刻意回避视线,“你真的醉了吗?” “你认为呢。”他埋进她胸口,前额的发稍摩挲她脖颈,酥麻麻的痒,他手臂环得越来越紧,阮虞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没醉,是吗。” 他之前说过,醉了不会有任何反应,但此刻,阮虞明显感受到男人灰色居家裤下不小的动静。 “我让王荀骗你来。”靳宪廷这时挨近她脸,喘息声也逐渐加重,“怪我吗。” 阮虞火烧火燎的,话也说不利索,“为什么…我真以为你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是遇到了。” 靳宪廷闭上眼,鼻梁抵在她脸颊下,阮虞身上有好闻的果香混着花香味儿,他强迫自己压制,胸膛起伏弧度扩大,一寸寸压迫她。 “我骗你来,不打算放你走。” 阮虞背心狂出热汗,觉得靳宪廷周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骨子里催发的情,欲,要灼伤了她。 “可以亲吗。”许是上次喝完酒后,他的进攻,过于粗暴和莽撞,这次收敛不少。 不过,也没多少,阮虞微张唇,准备回答的空当儿,他已经吻上来,明明互相交换着唾液,阮虞却越来越觉得口干舌燥。 靳宪廷扯开她开衫的纽扣,他手指指肚有薄茧子,炙热粗糙,从锁骨,到臂膀,再从她背部皮肤掠过,像弹拨钢琴键,激起阮虞阵阵颤栗。 她抓住即将褪掉的衣服,靳宪廷微眯的眼,呈现出迷离的醉态,“热,不脱吗。” 阮虞啜着气,“如果我任何时候喊停,你都会停下,对吗。” 男人嗓音沉,哑,撩人得很,“阮虞,我从不是正人君子。” 第44章 天旋地转之间,听到皮带扣松开的轻响。 靳宪廷俯下身,周身弥漫着强悍的情欲,但凡感受她的一点点回应,便像天雷地火般压制她。 唇长时间被吮着,阮虞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晕,没找到机会喊停。 她是初次,心理上紧张又刺激,没法全情的体验,呜咽着,啜泣着,牢牢抓住他肩膀。 … 结束后,男人意犹未尽,拥住她啄吻回味,阮虞哭得厉害,两颊浮出妩媚的薄红。 刚开始血流得也多,她蜷缩颤抖着往男人胸膛里钻,无助且无意识的娇,很摄人心魄。 在紧要关头,令他大脑皮层像触了电般,浑身舒爽的战栗,几近将阮虞揉进骨血里。 热毛巾擦拭过她大腿根儿,阮虞控制不住轻抖了一下。 床单也留有颜色,靳宪廷意识到是自己情难自禁,有些用力过猛。 他的尺寸,需要磨合。 “疼吗。” 阮虞一直把脸埋在枕头里,半晌才回答,“有点。” 靳宪廷打着赤膊,半命令半劝哄她,“转过来,我看看你。” 从枕头里露出半边脸,阮虞眼眶水汽氤氲,后半段她舒服到脱力,但男人的健壮和野蛮,她根本承受不住,像席卷而过的飓风,雷雨。 过程中大汗淋漓,彼此喘息声急促,“我想去洗。” 靳宪廷弯下腰,打横抱起她进卫生间。 这里没有浴缸,阮虞双腿发软,男人半扶着她,水汽朦胧里,他灼热滚烫的视线,像要把空气烧出千万个洞。 两人厮磨了近一个半小时,阮虞没体力再来第二遍,淋浴只清洗了重点部位。 忙活完,她有了饕足的困意。 床单被套已经更换了崭新的,另外还送进来给他换洗的西服。 靳宪廷点开语音信箱留言,传出来的是相当和蔼温柔的女声,“尊敬的靳总,上次气田开发项目承蒙您的协助,于25日六点,我们将举办价值高达十亿美元的新项目推荐会,虽然您公务繁忙,但我们真诚希望您能来参加。” “你今晚有工作?” “是要先参加招待会,之后带你吃晚餐。”像是一种交代,事业狂型的男人,使用不完的精力。 阮虞趴在床上,昏昏欲睡,“你去吧。” 陷入黑暗之前,男人弯身在她嘴角处,厮磨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约莫睡到晚上七点,阮虞被舒喜不断打进来的电话吵醒。 “小虞,你在哪里呀?面试过了吗,不论怎么样,我们都得吃一顿大餐吧!” “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艺术系的大师哥,他给我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你不是爱听小提琴曲,我也正好可以去,受一下高雅艺术的熏陶。” 阮虞揉了揉眼睛,“什么时候?” “周末。”舒喜正跟同寝另一个室友逛街,“你报个地址呗,我来找你。” 深冬,不到六点天已经蒙蒙黑,阮虞报了附近一家星巴克的地址,穿好衣服,打车过去。 整个城市陷落于白雪皑皑之中,阮虞坐在靠窗的位置,给她俩先点了杯咖啡。 “阮虞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舒喜冲到她面前,洋溢着喜滋滋的笑,“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夏也回来了。”舒喜卖了一个很长的关子,“他是为了段冉冉回来的。” 阮虞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好消息呢?” “他们俩分手了。” 阮虞捧着咖啡杯,高热的温度烫红了掌心,她浑然未觉。 “小虞,你别管夏也是为谁回来的,只要你还喜欢着他,现在就是表白的最好时机。”舒喜分析得头头是道,“男人受情伤,心情肯定脆弱,你要长相有长相,要文化有文化,我不信你靠近他,他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第45章 “我不想做他抚慰情伤的工具。” “不是工具,是乘虚而入,感情里不要有这么强的道德感,你看段冉冉,她就不要脸,不要脸才敢展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 原本是想缓缓推开夏也的,此刻阮虞心里有些动摇,“音乐会,夏也会上台独奏吗?” 舒喜狠狠点头,“会啊,不然我死乞白赖求师兄做什么。” 一来,是看不得段冉冉在寝室里这么嚣张地秀恩爱。 不知情的人还觉得她谈异国恋,纯情又长情,但舒喜太了解她私底下啥样了。 知道夏也是阮虞的暗恋对象之后,毫无边界感地去硬撩,撕破脸还理直气壮,脚踩几条船。 她打心眼里觉得恶心。 二来,是真的想给阮虞创造一个机会,两年时间,她几乎是见证了阮虞的一整个暗恋期。 算不上多轰轰烈烈,内耗,伤感时肯定有的,虽然舒喜有时候会觉得,暗恋是天时地利的迷信,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 喜欢就应该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对方才对。 但是闺蜜之间,是帮亲不帮理的。 舒喜问,“就只是表白而已,说出自己的心意不难呀,你是强求他跟你在一起吗?” 阮虞摇头,“我不强求。” “那不就得了。”好姐妹两手一拍,”但如果连跟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有过表露心意,那你可就亏了。” ”你说的也没错。”阮虞搅弄着杯子底部的方糖,压住心里莫名的心虚,“我会把心意跟他说清楚的。” 另一位室友安枫,上完厕所出来,“刚刚冉冉姐发了个定位,让寝室里的人去校门口聚餐,吃鲜菌汤,你们去吗?” 安枫是书呆子性格,对于女寝里那种晦暗微妙的气场,十分迟钝。 “我不去。”舒喜暗戳戳翻白眼。 阮虞保持着基本的微笑。“我都搬出寝室了,我也不去。” 安枫拿走外套,“我就先打车走了,冉冉姐不喜欢人迟到。” 舒喜压低声音掏钱,“她自己也没多准时去,每次说聚餐,a出来的钱都是最后付,一拖再拖去,一问就是存款花光了,去买奢侈品了,装货。” 阮虞也不屑段冉冉的行为,嗤笑一声。 “我们晚上去哪儿吃?” “我先打个电话,一会儿再决定。” 阮虞想起靳宪廷临走时的话,到星巴克门外,拨通号码。 她对今天跟他发生的事,一整个心绪都是稀里糊涂的,身体的感受的确骗不了人,阮虞就是逃不开想跟他亲热,是愉快的,有感觉的。 可是她觉得自己太拉扯,心里同时装着两个人,如果凭借对谁的付出更多,更能牵动她心情,那夏也更胜一筹。 “阮虞。”男人低音炮在话筒里炸响,“在开会。” 她快速回神,“我有些饿了,先跟朋友去吃饭了。” “行。”靳宪廷沉默了几秒,回复,然后阮虞利落挂断了电话,听着几声嘟嘟地盲音,男人微皱起了眉。 一旁的宣传部总监捕捉到上级表情不对,凑过来谨慎问,“靳总,您是对中岳集团八十年周年庆典有什么建设性意见吗?” 靳宪廷提着棕皮公文包,跟在董事长许立海后面,这类陪同上级的场合,他向来不惹眼,背也并不绷直,回答,“没有。” ”那就好,靳总要是有什么宝贵意见想家讲,尽管开口。” 这样的企业不比私企,有狼性,有拼劲儿,就有钱赚。 这里除了表面的形式主义,更多的是人际关系,再有狼性也得会伪装,再有冲劲儿也得惦念自己几斤几两。 第46章 与事打交道,结果就会在事儿上。 但与人打交道,人心却瞬息万变,所以总监谨小慎微,到靳宪廷身处的职级,一句话就能左右他的前途。 … 第二他下午两点,阮虞提前准备了花束,她将从前写的一封信塞到里面。 从合租屋下楼,红旗国礼正巧停到底楼大厅外,靳宪廷从副驾驶下车,皮夹克领配上他身高,逼人的刚毅霸气。 “去哪,送你。” 阮虞搂紧了花,“你怎么会来?今天不忙吗?” 他工作日程并不清闲,还以为最近都不会再见面。 男人眯起眼,“不欢迎是吗。” “不是。”阮虞很难说清楚心里复杂的情绪,直接上了后座,“去市大礼堂,我去看音乐会。” 靳宪廷坐她身侧,膝盖碰住她的膝盖,“你单独去?” “还有我朋友。”阮虞把票掏出来给他看,上面有节目名单,她指着小提琴独奏的曲目,“这个是我们学校艺术系的同学表演,他很厉害的。” 靳宪廷对这类她认为高雅的音乐,并没那么感兴趣,是取决于他从小的生存环境,艺术只是生活的调剂品,而非必需品。 “为什么跟朋友去,不跟我。” 阮虞微怔,”因为…因为这个票很难弄到,是喜喜求了艺术系学长很久,她当然也想去看看。” 靳宪廷笑意不达眼底,指腹将她不自觉紧咬的下唇分开,“紧张什么?” “怕你不高兴。”阮虞低下头,“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票,也不清楚你有没有空。” “不至于。”靳宪廷吻她耳侧,阮虞嫌痒,越躲,他吻得越是凶狠,舔得她痒得求饶,男人才停下,抵在她前胸闷笑,“结束完几点,我让王荀接你。” 他总是不由自主想与她亲近,阮虞瞥到藏在花束里的粉色信笺。 长久以来,拴在她心房上的一个结,等会儿就要亲自被夏也揭开,她会亲自送这束花到后台,给他表白。 内心中的悸动与紧张,让阮虞心不在焉,望着靳宪廷,“靳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比较她的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靳宪廷面上全是不动声色。 他能感觉到阮虞的心思,某一刻是不安定的,攥住她手,“来接你,你高兴吗?” “高兴啊。”答案在她心中毋庸置疑。 “昨天呢。” 阮虞抿唇,她心里想得很清楚,昨天不过是跟靳宪廷的一场惊世骇俗的意外,“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纠缠你。” “我不介意你纠缠。”他盯着鞋面,神情犀利,“这是后话,我只问高不高兴。” 小姑娘这是羞涩敏感的年纪,很轻地点头。 车停到了市大礼堂门口,整体建筑风格有格调,也气派,四翼水晶旋门前排满了即将进场的观众。 隔壁邻街处支着小摊,兜售音乐会的周边纪念品,围观挑选的都是年轻女人。 靳宪廷叮嘱,“两个小时后,王荀来接你。” “好。” 阮虞往前走了两步,又犹豫折返,红旗车仍旧泊在原地,打了两下双闪。 她打开车门,靳宪廷那张英俊浓度极高的脸,逐渐从车门后显现,“掉东西了?” 阮虞伸手环进他腰侧,脸贴在他胸膛,维持这个拥抱的姿势,好一会才松开,“宪廷,谢谢你。” 靳宪廷眼底透着兴奋,“谢我什么。” 她没有说话,转身就跑进拥挤的人流里,男人有挽留的意思,只伸手触摸到她纷飞的发丝。 … 大礼堂内场装潢富丽奢华,环形观众席座无虚席。 阮虞来得不早不晚,舒喜却早到了,给她在三排占了座,是很绝佳的观众位。 第47章 开场节目是男声独唱,其次是名叫《花儿》的大型歌舞剧。 演员谢幕后,灯光骤然压暗,整个会场鸦雀无声,直至小提琴锐利悠扬的前音,石破天惊地响起。 阮虞心跳都要扑出来。 唯一一束聚光灯下,金发的夏也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晕,他闭着眼,五官精致有亲和力,极有少年感。 阮虞觉得他比上一次似乎瘦了些,身躯是荡在燕尾服内,眼眶有些润润的。 这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尽管眼睛已经描摹过他无数次,却一次都没有拥有过。 舒喜凑到她耳边,悄悄说,“小虞,我听师哥说了,夏也是救场的,你现在赶快去后台吧,不然又错过了。” “我不能听完…” 好姐妹推了她一把,“你听完干嘛,你抽屉里全是刻录的光盘,我都要陪你听够了。” 阮虞抱着花束,躬身从观众席前奔向后台,她一间又一间的推开化妆休息室,确认夏也退场后会回到哪里。 直至看到熟悉的小提琴盒,左侧底部清晰地标了他名字大写字母的缩写。 房间没其他人,阮虞坐在旁边的软皮沙发上,抱着花束,姿势不可谓不拘谨,胸腔翻涌的澎湃情绪,像是浪与浪在绞。 后台隔音效果一般,节目谢幕时,能听到观众的震耳欢呼和掌声,反响十分不错,持续三十几秒才停止。 她没等待多久,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向里打开了。 四目相对,阮虞一个激灵,夏也迷茫开口,“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阮虞嗓音有些微嘶哑,“你没有,是我觉得你的小提琴演奏很精彩,所以到后台来送花。” “哦。”夏也推门进来,他身高182左右,身材清瘦,穿西装,燕尾服格外合身,金发烘托下,皮肤白得像块精雕细琢的白玉。 “在米兰的生活习惯吗?”阮虞把花搁到梳妆台旁边,“我一直有看你发的朋友圈。” “就那样。”他手指修长,有很鲜明的骨骼感,胡乱揉了揉头发前端,“你是阮虞?” 她心跳骤停了,原本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故事里的男主角是全然不知情的。 阮虞已经尽自己所能的,不参与,不打扰他的生活,在这一瞬,她生出许多想法。 有最美妙的,也有最邪恶的,段冉冉是不是在夏也面前说尽自己的坏话。 她听见自己说,“你知道我?” 夏也看她一眼,“同年级应该没人不知道吧,你主持了很多活动,见多了自然就眼熟了。” “是吗?”她做不出任何其他反应。 夏也笑起来,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当然,别的系不只一个男生跑来我们艺术系找你加微信,你很出名。” 她差一点,就要把那句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宣之于口了,只差0·0001秒,我喜欢你,夏也,喜欢了很久很久,这句话就要说出来。 夏也却转身接起了电话,语气是她从所未闻的温柔与耐心,“冉冉,我刚表演结束,没有不理你…” “你在哪,别着急,站在原地,我马上过来找你。” 那一刻,阮虞胸腔深处的沸反盈天,像是被从头浇下一盆冰水,连点热气儿都不剩了,只余几缕青烟。 “你的表演真的很不错,观众很喜欢,我也很喜欢。”阮虞拉开门把手,“预祝你学业有成,我就先告辞了。” 夏也拿起那只花束,放在鼻尖闻了闻,“谢谢你的喜欢,这是我回国之后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48章 他说这话时,明显三心二意,手指还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回复段冉冉的消息。 阮虞想,在这一刻这段暗恋就该结束了。 她对夏也的喜欢,早已经没有那么纯粹。 “你表白了吗?”舒喜在后台楼梯口,探头探脑,捕捉到她,立刻询问,“他是不是很吃惊,但看在你是大美女的份上,又很害羞…或者他跟你在一起了?” 见阮虞拧着眉,估计没她预期这么顺利,舒喜安慰,“拒绝了也没关系的,表白就是为了被拒绝的。” “他没拒绝我。”阮虞眉头一直没松,“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之前我看到他跟段冉冉相处,只会觉得他被骗,很可怜,但现在,我说不清楚,有种很嫌恶的感觉。” “他说我送的花,是他回国之后,收到最好的礼物。”阮虞叹口气,“我觉得很敷衍。” 舒喜无法理解,剧本的发展,完全在她意料之外,“那你是不喜欢夏也了。” “也没有那么绝对,只是,好像虚幻的爱和具体的人,不太一样。” 她现在的拧巴纠结,舒喜更不理解了,“所以你到底表白了吗?” “没有。” “我以为告白之后,你对夏也就没有任何执念了,现在看来,你可能已经对他在慢慢消除执念,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被音乐厅退场的人群裹挟着往外走,王荀开车,准时出现在街对面,阮虞拉着舒喜坐上去,“能送我朋友到最近的地铁站吗?” 王荀点头,“可以。” 舒喜打量车内的装饰,“阮叔叔生意越做越大了,能让你坐上这样气派的车。” “这不是我爸的。”阮虞不知如何介绍靳宪廷的身份,他们是睡过,可这并不表示两人一起了,是她不敢奢望。 更何况,她就是说出来,舒喜一开始肯定不相信,满脑子都是疑惑,会东问问西问问。 “是上次来公安局,你那位朋友的?”舒喜神神秘秘问。 她能接触到阮虞身边,觉得气质最不落俗套的男人,只有短暂见过一面的靳宪廷。 阮虞赚外快,接的私活没有五十几场也有二十几场,也不乏中小企业的高管或者职员,在她主持之后请她吃饭的。 多数是受她颜值,气质的吸引,有追求的意思,阮虞有分寸,一般能直接拒绝得掉的,就拒绝。 遇到拒绝不掉的,约饭也在熟悉的a大附近,舒喜也陪她赴约,见过一多半的男人,都是企业老总,大腹便便,地中海。 那些款爷,口气嚣张得很,除了钱,其他几乎给不了女人任何,甚至都有了家庭,靳宪廷就令舒喜记忆深刻,首先这个男人的衣着品味就高端。 他只是不爱展露情绪,真正的强大与权势不是故作冷肃或高傲,靳宪廷情绪稳定的表面之下有一番令人望尘莫及的气场与威严。 阮虞这次没隐瞒,“是。” 舒喜胆大猜测,“你们是在谈地下恋吗?” 她也把握不住这其中的界限,“是,也不是。” ”那你们是已经做过了吗?”舒喜嘘声问她。 阮虞没反应过来,“做什么?” “那个啊。”舒喜眼神一瞬敏感起来,“男人和女人十点半之后的事情。” 好闺蜜之间是无话不聊的,她并不觉得冒犯,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喜喜,你的第一次还在吗?” 舒喜狠狠点头,碍于王荀开车,声音一直压得低低的,“在呀,我要把他留给我的第一任老公。” “第一任老公?”阮虞调侃她,“你想做八离世家啊,结八次又离八次。” 第49章 “反正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舒喜对婚姻的憧憬很强烈,现在又单纯,不想真的被捆绑,“那你呢?你到底…” “嗯。”她点头。 舒喜捂住嘴巴惊讶,“是什么感觉呀?第一次会痛吗?” “开始是有些痛的,不过…” 不过靳宪廷喜欢在跟她亲密时,问舒服吗,阮虞噙着泪回答你太用力了。 话里的意思,她感觉不太舒服。 这种事两个人开心,比一个人开心重要,靳宪廷很快就领会,再之后,阮虞就开始享受。 “每个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要以自己的体会为准。”阮虞卖了个关子。 “好吧。”舒喜指着窗外,“地铁口到了,我先回家啦小虞。” 阮虞点点头,目送舒喜走进地铁,问王荀,“靳先生有说要我去哪儿吗?” “靳总回了老宅。”王荀从车内后视镜看她,“阮小姐想去哪,我送你去。” 阮虞问,“老宅是什么地方?” “靳总没说过吗?可能会回去几天。” 王荀本来不爱议论,但上次靳宪廷见过他父亲之后,整个人状态都不好,唯独阮虞进去了三四个小时,他再出来时,比之前神清气爽许多。 “靳总跟他父亲关系自小就不和睦,从小是被荣家七舅抚养,进军校,出国留学,都是荣家资助。” “那他父亲不管,母亲呢?” “靳总的母亲已经病逝了。”王荀不想多说下去,“阮小姐要是想知道,下次可以自己问他,靳总对你很不一样。” 阮虞沉默片刻,嗯了声,“那你送回合租房吧。” … 临近周末时,阮虞收到电视台的短信通知,说很遗憾,她不符合电视台财经栏目主持人招聘的条件。 对这个结果,她第一反应是很不认命的,直接回拨给了人事部秦主任,“主任您好,我是之前面试的阮虞,我想详细了解一下为什么之前应聘财经类上镜主播,没有通过呢?” 那头打官腔,“我记得你,小阮女士,你的综合能力确实很强,但是电视台不缺名校毕业,专业优秀的主持人,我们缺少的吸金力强的主播,我做过你的背调,你父亲好像遇到点经济困难,就算批你进来了,半年的业绩考核不过关,也是会被辞退的,何必折腾呢。” “这个位置已经有人选了吗?”阮虞试探问,“或者不需要上镜主播,做文稿记者,或者主播助理我也可以的。” “财经频道目前已经有两个人选。”秦主任不为所动,“你简历优秀,考虑投一下别的电视台试试,滨市市台就这个条件,你说的其他实习生,记者,早已经超员了,台里养不起这么多人,要减负啊。” 挂断电话,阮虞有种意料之中的失落。 正巧谢欢也来了电话问她,电视面试的事,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说得含含糊糊。 “你弟弟出国的材料,要回老家去办理,我照顾你爸脱不开身,你最近要是有空,陪他去。” 阮虞回答,“知道了,你把需要的材料发给我,我过几天买票带他回去。” 谢欢又叮嘱,“阮阮,滨市不比庆市,你爸的人脉,还有些家产都在那边,你回老家发展,比在这里发展有助力,你要考虑清楚。” “妈,你别操心我了。”阮虞躺着翻了个身,“我的事情我都清楚,你多照顾爸爸的身体。” 谢欢那边突然变得吵吵嚷嚷起来,“那不聊了,我去食堂给你爸打饭了。” 阮凤涛的医疗欠款短信,发在阮虞手机上了,她悄悄把钱补上,没让谢欢知道。 第50章 前段时间,谢欢也动了找工作的念头,一个礼拜过去,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阮风涛发迹那几年,她风光无两,找的工作也轻松,一直持续到辞职,回归家庭照顾丈夫儿子。 她其实算不上有一技之长,现在一家人唯一的经济来源都落在了阮虞头上,谢欢觉得有些亏欠她。 阮哲这段时间备考雅思考试,为出国做语言准备,家里都默契的没把这事情告诉他。 阮虞到商场里买了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给他,是牌子货,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对身上穿的已经有要求了。 阮哲就读的大学是私立,有寄宿制,她提着鞋盒到校门口,等他从宿舍出来。 中途接到一通电话,除了靳宪廷,还没有人会打她电话,有急事都是打微信,这次却是宋乔。 “阮虞,你在哪里?” “宋师姐有什么事吗?”阮虞不清楚她的意图,实话实说,“我在国际大学分校区。” 宋乔正堵在主干道上,摁了摁喇叭,“准备去学校逛逛,想到你了,正好你那地方跟我隔得也不远,我来接你。” 阮虞隐约见到阮哲抱着篮球出来,上半身穿着防风服,下半身短裤白袜,运动鞋,汗水打湿了他额上绑的运动发带。 她轻应了一声,“好,我今天下午也没课,可以陪师姐逛逛。” 阮哲走到她面前,理了理前额汗湿的头发,“姐,你来干嘛?” “妈妈说过几天,要陪你回老家,办理出国手续。” “这事手机上不能说?” “顺道来看看你,给你买了双新鞋。” 阮虞边说一边从包包里拿出纸巾,伸手将他脸侧和鼻梁,淌下的汗珠擦去,阮哲这身打扮,比往常回家,另类的戴个大兜帽,一言不发坐在旁边,要顺眼多了。 路过几个不知情体育生,也许是认识阮哲,远远就在那里起哄,吹起了口哨。 “阿哲你女朋友还真是漂亮。” “你俩还挺有夫妻相,不然是系草呢,到哪儿都不缺妹子。” “不是要出国了吗?这难舍难分的,身体出去了,心这么出去啊。” 阮哲皱起眉头,将手里的球明晃晃砸向那群嘴碎的男生,“别他妈的乱说话,这是我姐!” “你怎么还说脏话了。”阮虞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我不管他们说我是你的谁,但你这性格也别太冲了,球扔过去,万一真的砸到路人,又惹其他麻烦。” “你学主持的,平时话说得还不够多吗。”阮哲不耐烦又忍住,“又教育起人来了。” 宋乔开的库里南,在不远处的岔路口等待有一阵儿,她听不清楚两人的交谈声。 不过,琢磨阮虞跟身旁男大学生的互动,觉得十足十的暧昧了,还送了双aj。 这是她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产生感情后,能互送的礼物。 宋乔拍了张照片,用iMessage发送给靳宪廷,那头只显示了送达,没显示已读。 眼看着阮虞准备跟她的“小男朋友”准备告别了,宋乔直接拨号,对面接听的是二秘,“宋小姐,靳总在白塔山庄跟缚市长打高尔夫。” 宋乔没好气,“你让他接电话。” “恐怕不太方便。” 宋乔是在感情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她的第一任,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金融学博士,对方在西北也是家族企业,算门当户对,起初对她简直是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 宋乔真以为是遇到爱情了。 断断续续异地异国谈了两年多,准备结婚见父母了,她某天深夜意外点开他微信付款二维码,发现他给不止给五个女生购买过紧急避孕药。 第51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随后,宋乔又在他车内副驾驶发现了女人的异色长发。 当年这事闹得非常难看,宋乔哭得眼睛快瞎了,还连夜到处打电话收集证据,做了48页ppt,准备在留学圈子里曝光他的丑恶嘴脸。 卓明轩气炸了,动用身边所有朋友的关系,几乎是把那金融学博士的老底都掀出来,想找个理由能让他去英国的监狱待两天。 毕竟回国之后,要想再治他可没那么容易了,他父母也有势力和财力。 靳宪廷则没发一言,只身杀到男方的酒会上,一个酒瓶子砸破他脑门,血光潋滟。 花心出轨的有钱有势男人是不怕报复的,他们早就没了道德底线,但是物理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宋乔那段时间,看靳宪廷就像看披着铠甲的英勇战士。 “阮虞。”宋乔摇下车窗 ,语气没刚才在电话里那么亲和了,“我想起我晚上有约了,不打算逛学校附近了。” 她微笑着,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没事的师姐,下次再找机会。” 心理素质真好,宋乔摩挲方向盘,她心里的怀疑加深,却不急着揭穿,“你不是a大的吗,怎么会来国际学院?” 阮虞手机进了条短信,是夏也发来的,开头第一句“我是夏也,能约你周末图书馆见面吗?”。 像是一把无形的大手,骤然抓住阮虞的心尖儿,“来送东西。” 宋乔追问,“送谁东西?” 阮虞反复翻看那条短信,“宋师姐你不认识,以后有机会我带他来见见你。” 宋乔冷哼一声,“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阮虞,你当靳宪廷是什么人,如果他要是知道你背叛他,你应该没有料到会有什么下场吧,他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极端。” “什么?”阮虞从短信里收回视线。 宋乔轰了一脚油门,离开了校门口,“好自为之吧你。” … 日薄西山,三号厅的高尔夫场馆,射进来的光线已经没那么灼热刺目了。 二秘拿着他的电话,站在场外有一会儿了。 靳宪廷将球杆子抛给球童,往回走,“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公务上挺多的,目前都处理了,宋小姐也给您打了通电话。” 他白帕子擦拭手心,“她有什么事。” “没说,不过发来一张照片。”二秘将手机递给他。 靳宪廷接过,面孔泼墨似的一寸寸沉下来,发来的照片,光线极佳,烘托得阮虞踮脚亲昵给人擦汗的画面很唯美。 女孩白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开怀的笑。 靳宪廷把手机抛回二秘怀里,“联系王荀,把她接上山。” 二秘应了声好,打着电话离开球场。 缚市长挥杆挥得满头大汗,坐在遮阳伞下喝凉茶,“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我比较起来像骨头生锈了。” 靳宪抹了把脸,硬朗深邃的五官舒展开,“哪里的话,缚市长一直宝刀不老。”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直,永远的事。”缚市长乐呵呵,“就像你跟靳首长,父子之间可没有隔夜仇啊。” 触及到靳宪廷逆鳞,他原本不快的神情,顿时阴郁下来,像是海上骤降的暴风雪,“这很难说。” 处在仕途上,缚市长最能察觉到周围情绪的变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几声爽朗笑,“集团里的内务,做行政岗的很难参与,不过宪廷你一上任,我就十分看好,所以尽管放宽心,放手去干,该开的绿灯,该背的书,我说到做到。” 第52章 球童捧来寄存在山庄的罗曼尼康帝,靳宪廷取出高脚杯碰碎冰镇的香槟酒,酒水从瓶口喷涌而出。 缚市长觉得喜庆,接过酒杯,“我以前也申请过进企业,能大展拳脚啊,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太能夺志,磨平棱角。” 行政秘书收到靳宪廷一个眼色,立刻恭维,“常人就是生出一百颗上进的心,想大展拳脚,又积累一辈子的财富,也坐不到您的位置呀。” “那也是。”缚市长一饮而尽,哈哈笑。 在白塔山庄挥一杆高尔夫球,能让其从果岭进入洞内,是需要支付十五万的小费。 缚市长将近五十岁的年纪,大腹便便,周身气质混沌,有点书生气与狡诈并存。 一下午挥杆百八十下,尚且没打入一个洞内,看似两人是在切磋,实则靳宪廷球技很好,是跟着他的节奏,只挥进一杆。 行政秘书见他气喘吁吁,终于忍不住上前提醒,“缚市长,您先去休息室换身衣服歇歇,再跟靳总一起吃晚餐。” “也好也好。”缚市长汗流浃背,左手被秘书搀扶,右手被球童架在肩膀,“靳总,我衣服湿透了,换一身再来。” “好。”他双手杵着七号杆,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跟着送了几步。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阮虞被二秘领着进入三号台,她进场前已经换过衣服,身上是全套粉色运动百褶裙,带着一顶白色宽檐遮阳帽。 整个人被微光衬托着,又瘦又嫩。 “你让人接我到这里做什么,我又不会这个。”阮虞用手遮住眼睛,西晒的光刚好在她侧脸,她嘘起眼睛,“你会教我吗?” 宋乔发来的照片,的确让他心生不爽快,可是见到阮虞那一霎那,情绪却很复杂。 首先是开心的,其次觉得这小姑娘脸蛋白白嫩嫩,嘴唇粉粉的,以至于有短暂忘记,派人让她来,是想算账的。 阮虞全然不知情,宋乔已经对她产生了误会,只是来的时候觉得,白塔山庄的山路比之前去马场郊外还难受。 “过来。”靳宪廷叼了根烟,穿着立领的白色运动服,中和往日了的严肃克敛,显出几分不羁的狂荡,“我教你。” 阮虞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握上球杆,站在指定位置。 男人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用手里的球杆轻碰了下她娇白的膝盖弯,“双腿打开,与两肩同宽,小幅度弯曲。” 杆冰凉凉的触感,让阮虞皮肤像触电了一下,“我做好了,怎么挥呢。” “臀,别翘太高。”大庭广众下,男人的动作,语气皆是一本正经的,唯独不正经的是,两人贴得太近,“下午去见谁了?” 靳宪廷的呼吸宛如狡猾的毒蛇,在她颈侧耳边,钻来钻去,惹得阮虞燥热出了一身汗。 她大脑晕乎乎的空白,“我没见谁啊。” 阮虞侧过脸,看向他,男人眉压着眼,能感受到情绪是不高兴的,却没睨她,坚定望着不远处果岭上飘扬的旗帜,粗密的睫毛在颤动。 下巴青浅的胡茬充满不可忽视的男人味。 阮虞手被包裹在他掌心,被牵引着斜压着球杆,做出他往时挥打得利的动作。 “好好想。” 球呼啸砸落在地,不过十几秒,就从果岭滚入洞内,球童一声哨响,跑过来时疯狂欢呼,“三号台,十号洞!” 阮虞也被感染,笑容满面,“你进球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情绪价值给得太到位了。” 靳宪廷居高临下扳住她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回答我问题,如果查出他是谁…” 第53章 “谁是谁?我下午也遇到宋乔师姐了,她也说了几句我也听不懂的话,跟你一样。”阮虞皱眉,无辜盯着他,“我只是给我弟弟送东西,我有一个弟弟叫阮哲,你不知道吗?” “虽然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是跟他在一起的,但我跟阮哲确实是血缘上的亲姐弟,他小我几岁。” 靳宪廷沉默片刻,他聪明,很快就理清了前因后果,宋乔多疑的性格果然从未改变过。 阮虞眨眨眼,“靳先生为什么问这件事?我跟阮哲在一起你也不高兴吗?” 靳宪廷带上半透明墨镜,下颌角更显刚硬,“没有。” 球童递上来一张支票单,“需要您签字。” 阮虞瞥到了数额,疑惑,“为什么你要给他们这么多钱?” 球童难掩兴奋,“因为三号台进球了。” 阮虞第一次进高端高尔夫球场,小时候只跟着阮风涛去过几个买球就能打的小球场,完全不理解这操作,“是他进的球,又不是你,怎么不给三号台钱。” 靳宪廷被她想法逗笑,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是规则。” 用常理,阶级,解释不清楚的就是规则。 “我不懂。”阮虞十分认真,“那你以后来打球,能不能聘我做你的球童呀?也不是为了其他,就单纯想欣赏靳总进球时的英姿。” “伶牙俐齿。”靳宪廷勾唇笑,“还打吗?” 阮虞摇头,“不打了,我想吃东西。” 她以为跟之前一样,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场合里吃饭,阮虞提出的要求,自然而然放松许多。 “先进休息室,换衣服。”靳宪廷吩咐其中一个球童带领她去。 阮虞是爱出汗的体质,唇,舌交缠时又非常敏感,靳宪廷很爱她初次抑制不住,大汗淋漓时,仰头的娇喘。 脱下湿漉漉的球衫,阮虞从淋浴房接了热水,把背心前胸腰侧,出汗多的地方都用热毛巾擦拭完。 手绕到腰后面,指尖勾着拉链,刚准备往上提。 一双燥热的大手贴近,率先帮她拉上了。 靳宪廷不知何时进屋的,运动领微松,目之所及她肩颈的肤色极白,浮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埋在她锁骨处,一呼一吸间,阮虞感觉好烫,“你怎么进来的,偷看我换衣服了吗?” 男人喉咙里溢出一丝笑,“你哪里我没看过,羞什么。” 阮虞其实心里有想过,跟靳宪廷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是舒喜说过,任何一种感情里都不要问,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重视你的人自然会给你答案,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我还没换好衣服,你坐着等我一会儿。” 她站在洗手池边洗完脸,从镜子里端详靳宪廷,男人四肢舒展落座在沙发,同样也透过镜子注视她。 “你想过我吗?” 至少,靳宪廷是优于这个世俗上大多既要又要还一穷二白的男人,长得还立体好看,也没睡了之后,消失不见。 有种稳稳的安全感,体验也舒服。 阮虞没急着回答,“那你呢,宪廷。” 她突然的改口,令靳宪廷饶有兴致眯起眼,“你从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怕大领导忙。” 这借口真是百用不厌。 “你看起来,倒是比我更忙。” 靳宪廷一把拉住她,捏住她腰窝,这是她痒痒肉的位置,阮虞痒得站也站不稳,直接一整个跌倒在他大腿上。 唯恐躲之不及他,一个劲儿乱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含糊嘟囔了一句,靳宪廷停下动作,“骂我什么?” 她喘着气,装傻充愣,“没骂你,在夸你呀。” 第54章 男人几分恼意,“酸王八老玻璃是夸人的话吗?” “是你先挠我痒痒的,你力气这么大,我笑得快难受死了,还不能骂两句。”讲到最后,阮虞实在没憋住笑。 靳宪廷眼神在她那张清水芙蓉般的面孔上来回,视线无比炽热,“嫌我老?” 怕他对自己的话认真,阮虞赶忙摇头。 他可不老,就这一副结实钢板样的身躯,许多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也比不过。 男人钳住她下巴,揽住她细腰,唇狠狠碾过她,吻也霸道,桎梏住她的后脑勺,巴不得卷走她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再渡入自己的。 阮虞氧气快被榨尽了,神志不清的,哼哼唧唧地吟。 勾得靳宪廷呼吸也乱,他之前在这方面,过于克制,如今反倒是食髓知味,情欲来得很猛烈。 … 阮虞双腿发软走出休息室时,镜子里的花瓣唇已经肿起来。 红肿起来的,也不止这一个地方。 她眼里含着盈盈秋水,有种被滋润透了的风情勾人。 晚餐安排的是西餐,牛排是当天空运。 靳宪廷从小到大都是中餐胃,赴英留学那几年,一开始可不好受,差点儿熬出了胃病。 后来是荣家把家里培养的私宅厨师,外派了出去,跟在他身边,才缓解了。 缚市长爱吃西餐,男人才安排。 “不止我们两人吗?”阮虞大致也能猜到,除了她,能见到靳宪廷廷,并与他共进晚餐的人,绝非普通人。 她不想出差错,更怕搅乱他的局,“我全程少说话,可以嘛。” 靳宪廷整理衣着后,洗手,“脑子里少预设问题,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局面上不止缚市长,还有一系列与他关联,站队的同僚,下属。 这类场合,阮虞引人注目的时刻,只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是因为她是靳宪廷带来的,其他人才对她客气,热情。 身侧一位女士,上了点年纪,穿着保守黑色职业装,主动问阮虞,“你是靳总的小女朋友?学播音主持,现在是在哪个电视台工作啊?” “我市台面试没有通过。” 女士神色有些尴尬,“什么栏目没面试过?” “财经类。”阮虞是什么就说什么,“面试通过的主持人,要自己具备能招商引资的能力,才有可能被面试中,我可能差。” 能上镜,特别是在正规栏目里出镜,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阮虞半推半就,也接受。 “老缚。”女士突然转向席间坐主位的男人,“你不是分管市宣传这块嘛,电视台也在宣传口,你有空问问市台台长,看他能不能商量留个财经主持的空缺儿出来。” 靳宪廷坐主陪位,喝得有点多了,罗曼尼康帝快见底了,他靠在雕花椅上,话也变少,像个漫不经心的看客,偶尔降尊纡贵听旁边人讲两句。 所以他并不知道,阮虞跟缚市长夫人之间聊过什么。 不过靳宪廷情商智商双高,能逐渐分清前因后果。 缚市长问,“谁要进电视台?” “靳总带来的小妹妹。”缚夫人没把两人的关系点的那么明白,主要是阮虞看起来年纪太小,“卡在招商这关卡上了。” 全程都令阮虞有些受宠若惊,看着靳宪廷,男人没接她茬,对于缚夫人的话,点头默认了。 “那行,我明天亲自打电话问问,不过后续的事,可轮不到我操心啊。”缚市长又是连串的哈哈笑,“电视台半年一次业绩核算,一年拉两百万投资,这对靳总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嘛。” 第55章 阮虞没想用这件事麻烦任何人,现在家里的这个情况,就算她不做主播,也能找其他工作凑合家里。 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我想上个厕所。”她起身。 两人之间隔着一位缚夫人,男人叮嘱,“这地方有些复杂,你多找服务生问。” 阮虞点头,跟缚夫人道了个小别,推门就出去了。 女人的直觉很敏锐,缚夫人试探,“靳总,最近是要好事将近了?” 靳宪廷笑意浅,却也在笑,“真有喜事,我第一个通知缚夫人,可惜今天不是,她还不到年纪。” 缚夫人回过味儿了,提起酒杯敬他,“不纠结,感情顺其自然的事,我是可惜我家幺女没这个福气了,能跟靳家成为亲家。” 靳宪廷同样举杯回敬,“缚夫人的千金,其他的良婿好找。” 他口吻里拒绝的意思,让缚市长夫人有一丝不痛快,缚家幺女也是官门贵女,“那是,我女儿也是女人里的佼佼者,这世上,好看年轻的女人一大把,但有背景的女人却很难得。” 气氛瞬间微妙,些微剑拔弩张起来。 缚夫人嘴里说的好看年轻,指的就是阮虞,用她给她自己女儿的陪衬,酸靳宪廷。 男人皮笑肉不笑,“我母亲离开得早,一路过来没靠过女人,喜欢已是很难得,哪里还挑条件背景。” 席上其他人也打趣,“没看出来,靳总还挺纯爱嘛。” “就是就是,都说领导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嘞。” 这话过于玩笑,反倒刺痛了缚夫人,狠狠地剜了一眼发言的下属,那人瞬间噤声低头。 … 阮虞从洗手间里出来,谢婉莹在洗手池边补妆,同时拧开水龙头,两人在镜子里四目相对。 “你怎么会来这里?”谢婉莹疑惑。 阮虞洗完手,拽出纸巾擦手,“在西餐厅吃饭。” 她问出心底不想得到肯定答案的疑问,“是宪廷哥让你来的吗?” 谢婉莹能出现在这里,也并非巧合。 她早就在名媛圈找了朋友,结识了中岳集团几个重要岗位的员工。 利用他们做她的眼线,花大价钱,买靳宪廷的日程表,和私人生活行程。 虽然中岳私底下许多人事关系,比明面上复杂更多,也不止一个下属在打听靳宪廷的一举一动,甚至对家,同僚,上级,也在打听。 所以最终能提供的信息,也是有限的。 不过谢婉莹安排得可不止一人,她打听的事情,也不涉及核心利益层,所以得到靳宪廷私人的行程也不少。 比如今天,谢婉莹特地打扮过,就是来假装偶遇的。 前几次,无论是出差,还是应酬,她也假装过不期而遇,男人跟女人之间,见面次数多了,会发生不同反应的摩。 总比不见面要有感情。 尽管除了去度假村那次,谢婉莹是实打实跟他有了现实接触,其他时候,多数是被客气又礼貌的拒绝或是对待。 阮虞没开腔,就算是默认了。 谢婉莹抄起手止不住拿她与自己对比,“你脸上动过刀子?或是隆过胸,补过膜?在这方面输给职业的,我虽然觉得耻辱,但工作和爱好确实不能比。” 阮虞实在没怎么明白,却也知道不是好话。“谢小姐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真的很喜欢宪廷哥吗?” 阮虞一愣,“我喜欢啊。” 喜欢跟一个人亲密接触,信任他的所作所为,舒喜解释过,说这是生理性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你家里是能辅助他做成什么项目,宪廷哥的父亲可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两人关系一塌糊涂,你的喜欢能为他撑起已经决裂父亲的雷霆之怒吗?”谢婉莹理了理自己的发尾,“我父亲却可以,他是银行行长,能提供很大的助力,能让我有说话的一席之地。” 第56章 “阮虞,你也扪心自问,自己为何会被宪廷哥选择,他们这样的地位,看普通人就跟看皮鞋上粘附的不计其数的尘埃,无情得明明白白。”谢婉莹冷笑,话说得相当刺耳。 阮虞铁青着脸,不想与她争执,转身离开。 谢婉莹拽她一把,先一步走出厕所,“宪廷哥,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 还没见到什么场景,光是听谢婉莹夹起来的娇柔声音,能够想象她的激动了。 阮虞走出卫生间,靳宪廷许是醉了,面对谢婉莹抱着他手臂,迫使他手掌搭在自己裸露出的腰间皮肤上。 这样出格的动作,他没立刻避让开。 阮虞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大概人就是越来越贪心的动物,明明夏也在心里还没摘除干净,对靳宪廷却已经升起一股子莫名占有欲了。 “宪廷哥也喝了很多酒吗,我也喝了不少,有些醉了。”她扶着脑袋,要往男人胸膛处靠。 靳宪廷往旁避让了一步,避开了与她的身体触碰。 阮虞揭穿她,“谢小姐,你滴酒未沾,进趟厕所就喝醉了,你喝黄汤了?” “你是吃枪药了吗。”谢婉莹越想越气,“骂人怎么跟乡下人一样粗鲁,什么黄汤,你才喝尿了!” 原本是见阮虞上厕所,许久没回来,靳宪廷安排完缚市长和他夫人回程的车。 才过来找她,怕她是迷路了。 哪曾想,遇上这吵吵闹闹的场景,靳宪廷皱眉,“阮虞。” “不是我先惹她的。”她赌气,扭身往前走。 ”宪廷哥,你…”谢婉莹想留住他,上次没成功,她还不死心。 靳宪廷脚步没停留,拉起阮虞的手,将她带上车,他脱下西装外套,低头,醉酒会让头晕眩,仰头,靠在后座椅上。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面试的事。” 阮虞手指扣着他的尾指指甲盖,“你这次也没问。” 男人反手捉住她手指,攥紧,将她拽到面前,“我不问,你就不说。” 他拇指在阮虞下颌处摩挲,带着一丝柔情,一丝危险,一丝意味不明的揣测。 感觉到他绵长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的灼热潮湿 , 男人温柔掀起遮挡她耳朵的长发,染着酒香的唇凑上来。 阮虞声音微颤,“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轻轻柔柔地回应他,“靳先生,我对你来说,是一颗尘埃吗?” 靳宪廷没停下动作,眯起眼,车窗玻璃上倒映着他和她拥抱缠绵的身影,“什么尘埃。” “没什么。”她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臀部因为夹得太紧,而被赏了一巴掌。 男人热气喷洒在她皮肤,更激起她阵阵颤栗,“阮阮,你里面,好热。” “呜…”阮虞咬上男人的肩膀,揭过车窗,看远处的万家灯火,还未掩盖住的星辰,漫天都是,在她迷蒙颠来倒去的视线里,特别好看。 昨天后半夜下了好大一场雪,情事之后的早晨,阮虞被手机震动铃声吵醒。 像是做了一场很激烈的梦,空气里还残留有茉莉玫瑰木沐浴液的味道。 她撑住枕头,肩膀抬起,摸床头的手机接听,“靳总经理,你让我从我爸那里忽悠来的七千万到手了,我跟宋乔在你办公室等着呢,现在我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了,就说什么时候来接驾吧!” 卓明轩口吻嚣张,随时随地大小演。 阮虞没反应过来,“什么七千万。” 始料未及,听到的会是女人的声音,卓明轩犹疑了,反复查看手机屏幕,“你他妈一夜变女声了,改走知性路线?” 第57章 靳宪廷早在阮虞开口时,就睁开了眼,撑坐起靠在床头,伸手接过她握着的电话,“七千万打到指定账户了?” 他此刻没穿衣服,打着赤膊,鼻梁生的很挺,显得五官格外深邃立体。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更低沉磁性。 做完之后,两人是相拥而眠,挨得很近额,听筒里卓明轩说了什么,他隐约能听见。 “早划了呀,我还是更想听刚才妹子的声音,比你温柔太多了。”卓明轩大喇喇坐在会客厅小沙发,宋乔在他面前,咬着指甲盖,来回踱步,“你又犯病了?走来走去晃得我眼花。” 挨了一拳,对面不开腔了。 阮虞依偎在他怀里,眼皮垂着,还没彻底醒过来。 后半程,她嫌车内空间过于狭窄,不经意磕得膝盖,肩膀青紫一片,哼哼唧唧根本不怎么配合,哭着非要下山。 欲潮一旦开闸便要冲破阀门,汹涌奔腾澎湃流泻,如何关上,怎么收回。 靳宪廷实在在乎她的体验,强忍着,开车直奔胡岩公馆,等阮虞确定环境舒适,半哄半劝她,从后面抱住她。 大概是没有完全释放,有些郁结,他更强悍持久了,阮虞险些提不上来气,男人存留的牙齿印遍布胸口,从腰侧又绵延到大腿根儿。 靳宪廷换了只手握电话,“你用的什么理由,从卓叔手里能借来七千万。” 中岳集团内部,高管下属员工里,有两方最争锋相对的派系,一个是保皇派,看似对靳宪廷服从,听命,实则是对跟他不对付的董事会成员的人。 另一个是开拓派,站队的都是靳宪廷自己的人。 两派斗争自他上任起,从来没有停止过,集团内部一度风声鹤唳,下属们如履薄冰。 靳宪廷要力挽狂澜,坐实这个位置,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财务部,查出坏账,死账两个多亿,财务主管,秘书,会计一并拔起。 董事局里还未通气,他铁面无情,更是直接上报了省里,上面如今想拿中岳开刀,这个关头,职务越高,越是不能出差错。 所以他严词拒绝了宋乔想围标的违规操作,为了拼业绩,让卓明轩以资金入股城建计划。 “我说你有了私生子,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保住名声,需要一笔钱封住女方的口,送她出国,以及孩子满月宴的礼金。”卓明轩一本正经,“我爸质疑了我的企图,没质疑你的人品,还说,宪廷走到这一步,一定有他的苦衷。” 靳宪廷哼笑一声,伸进被窝里摸了摸阮虞的屁股,“得起了,有工作要处理。” 掌心下的蜜桃,紧滑白嫩,他摸了又摸,爱不释手,又想往深处摸,阮虞夹紧腿,“我先用洗手间。” 她脚尖点地,裹紧了薄毯,往厕所方向冲。 … 保姆慌里慌张上楼敲门时,靳宪廷刚系上皮带扣,敞开门,上半身还未穿衣服。 “靳先生,院子里有人找您,脸色看起来很差,像疯子。”保姆文化水平有限,描述不出具体的,像样的特征。 阮虞推开浴室门,“出什么事了?” 男人披上件黑色衬衣,没掖进裤腰里,很落拓不羁,“楼下有人找我,你先别出来。” “是我不能见的人吗?” “你太敏感。”靳宪廷瞥了眼她白晃晃的腿,上衣只盖住了腿根,“衣服先穿好,鞋也要穿。” “知道了。”阮虞踩上拖鞋。 靳宪廷下楼,院子外谨小慎微站着的是中岳董事会其中一位副董事,面对他姿态谦卑起来,“靳总经理,约你赏脸吃顿饭可不容易啊。” 第58章 “日程表一月前,就已经排满了。”他神情有些冷淡。 这位副董就是财务部的保护伞。 猜到他此行来的目的,是希望靳宪廷能够去董事长面前帮他求求情,别上报省里,不然他职务都得被撸下来。 “你开个价吧。”副董压低声音,态度软带着央求,“这些年全部分红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不上报我的名字,不动我董事的位置。” 靳宪廷喝了口,桌上摆好的大红袍,“中岳是国有资产,一分一粒都取之于民,更进不了个人腰包,你侵吞巨额公款,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你了,省纪检找我谈话,我也不会有一句隐瞒。” “靳总经理,你想要大洗牌,也已经做到了,现在集团内部不敢搞一言堂,你是完全不顾及同僚之间的感情?要赶尽杀绝?”宛若热脸贴了冷屁股,副董心情更加焦躁不安。 “什么人能捞,什么人不能,我心里有分寸和规矩。”靳宪廷摩挲茶杯上凸起的浮雕,“跟旁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副董顿时慌了,脚也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神情犹如丧家之犬,“靳总经理,饶过我一次,我也是鬼迷了心窍,这次也只是初犯,偶犯。” 搁在他面前的茶杯,茶水掺得快要溢出来,是很明显赶客的意思。 “我从不徇私,哪怕是我亲生父亲犯了罪,也不会跟任何人求情,会亲手送他进去。” 若是在集团里,靳宪廷会顾念个人形象,维持大家表面的平和,可在这个地方,他私人的家宅,不耐的情绪更直接。 副董走到玄关处,终于憋不住气,梗着脖子,“靳宪廷,你讲大义灭亲这一套,早晚受到反噬,你以为就自己捏着别人的把柄,我就没有你的把柄了!真踏马逼急了我,大不了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男人揉捏着鼻骨,深深叹口气,“王荀,好好送。” 王荀此刻杵在门外,体格子高大,一瞧就是练家子,副董被震慑住,不再出言不逊,垂头丧气出了门。 阮虞从二楼楼梯间探出脑袋,“客人走了吗?” “走了,回学校,还是合租房。”靳宪廷从抽屉摸出一包烟,焚上,烟气从口鼻处逸散,“或者,搬过来。” “这里距离城区会不会太远了。”阮虞走到餐桌前,“没车不方便。” “配车。” 阮虞笑了,“靳总真阔气,开车对我来说更麻烦,就住合租房,离学校近,去哪里都近。” 靳宪廷右手按压左手虎口,“不进电视台了?” 她一愣,“不是已经没机会了吗?我不符合应聘要求。” 男人笑了一声,“规则和流程,是给需要遵守的人遵守。” 阮虞跑到他面前,“你的意思是,电视台同意录我了?” “同意了。” 她不敢相信,“可不止一位主持人竞争财经频道,我真的可以吗?” “履历,考评都没问题,唯独招商广告,你资源不够,没法落地。”靳宪廷招呼她倒茶,“我联系了两家中型企业,需要在电视台做广告宣传,广告费挂到你名下。” 阮虞抿唇,她实在是觉得靳宪廷给得太多了,“可是这样的操作,你没有违规吗?” 男人喝茶,润了润喉咙,“投广是企业符合流程的商业行为,没有涉及违纪违规。” 他在这方面很注意,无论是在地方纪律委员会做一把手,还是空降到中岳。 借机贿赂他名贵礼物,现在讲究文贿,雅贿,不明目张胆送票子了,改送名贵字画,拍卖品,药材,手表,车,女人的数不胜数。 第59章 一场酒局下来,商人脑子灵活多变,两瓶茅台酒下垫着二十万现金,外加两条价值上千块的软中,当伴手礼送给出席所有人,还有足金却根本无法估价的纪念币… 手段层出不穷,靳宪廷有段时间甚至杜绝跟商界人士打交道,一个个老奸巨猾的商油子。 阮虞坐进他怀里,手指抚摸他的脸,“我又欠你人情了。” 靳宪廷注视她,“哪来欠不欠,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我能报答你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却很少。” 起初,靳宪廷只是存在在她世界里,一个位高权重的角色,但阮虞圈子里并没实实在在接触过,就算有光环,离她的世界也过于遥远。 直至光环照耀在她自己身上,那样的轻而易举,不可思议。 “没让你报答。”靳宪廷抚摸她柔美的腰线,“在我身边不需要想太多。” 阮虞忍不住心内的悸动不已,歪头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认为呢?”靳宪廷不想正面回答的问题,向来不回答。 “暧昧对象。” 靳宪廷眯起眼睛,似乎不太满意,“你这样认为。” 阮虞点头,“我之前没谈过恋爱,想循序渐进的来,可以吗?” 腰间的手掌箍得紧了些,靳宪廷脸色晦暗难明,“我不拒绝你,但我不闲,别循序渐进太久。” … 下午,阮虞去多功能教室上新闻学概论。 实习季,毕业季,同系的许多同学互相商量着就业方向的事。 关系稍好的一个,碰了碰阮虞肩膀,“你想好之后的工作要做什么了吗?配音还是电台,我看你专业能力,挺适合去主持电台节目的,只是可惜不能露脸,可惜你长这么精致一张脸了。” “我已经面过了市台财经栏目。”刚到合租房不久,阮虞就接到了电视台打来的电话。 态度与之前相比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告诉她通过了面试。 同学诧异,“我真佩服你,传统媒体是夕阳产业你还敢进,现在电视台比之前封闭很多了,你还能进得了。” 阮虞没开腔。 播音系院长也在一旁,了解学生情况,她走到阮虞身边,“小虞,你现在作为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院里是鼓励你考研进中传,待两三年,主持一两个家喻户晓的节目,积累知名度,二十三四岁进央视完全有可能。” “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没考虑读研的事情。”阮虞也畅想过,但是谢欢明确拒绝了,几乎是举家之力,要送阮哲出国。 她要是再考研读研几年,家里承担不上了,为这事,阮虞还闹过,觉得母亲偏心。 院长仍鼓励她,“如果你考研成绩能达到市里前十名,院里会为你申请每月的研究生补贴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想先进台里历练,主持人花期长,三十岁也能处于事业高峰,如果有需要,我中途再出去学习。” “你的个人决定,院里也不好强求。”院长点头,“如果之后有打算,再联系我,你和希锐都进了电视台,我们还是很欣慰。” 院长拍了拍她肩膀,被教学秘书唤到教室外,询问工作。 同学又凑上来,“阮虞,校论坛上那个扒人背景的帖子,是不是你啊?” “就是,我看现在炒得可热了,你家真的破产了?然后把你卖给土大款还债,你才得来进电视台的机会吗?” “帖子上还说,你现在不住学校,搬去了郊外的联排别墅,还有配图,这些也是真的吗?” 第60章 阮虞愣在座位上,课间休息结束,授课老师如今站在讲台上,念读着ppt。 她登陆到校论坛上,走马观花翻看了帖子,真假参半,再编点炸裂的情节,明面上是让人议论帖子的主人公是谁,其实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甚至帖子下面的评论区,早就有人爆出她的年纪,名字,照片。 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细数有百来条,说她被年过半百的金主包养了,以前就是援交女,摊上破产的家,失业的妈,生病的爸,变成破碎的她。 这样的离谱的内容,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但是流言蜚语就像是毒气一样,蔓延的速度极快。 一下课,阮虞觉得周遭同学投来的眼神就变了许多,她匆匆忙忙收拾东西,跑出教室。 刚过拐角,跟一个人撞了满怀,一起摔倒在地。 “不好意思。”阮虞把他当做了人肉垫子,自己倒是不怎么痛,还依稀记得给了他一个肘击,“同学,你有受伤吗?” “没有。”夏也坐起身,转了转手腕,抬头看她,“是你。” 他漂染过的金发,已经重新染回栗色,衬托得精致年轻的五官,显得更具吸引眼球韵味。 夏也是很有艺术气质的,他头发留得略长,带着轻微的自来卷。 “你…你怎么出现在这里…”阮虞还是学播音以来,第一次明显的结巴。 夏也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只是路过,阮虞,没记错的话,你是冉冉室友对吗?” 一听到段冉冉的名字,她发自内心的恶心,本能想摸着栏杆下楼,“是,不过我现在搬出去宿舍了,关于她的事不是很清楚。” 校论坛上又出现她的八卦,这次完全就是意有所指的泼脏,而且能了解到她行程,已经不是故意针对了,甚至是在监视她。 阮虞暂时想不出其他人,只能联想到段冉冉。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上次也是她在林希锐身边,造谣阮虞插足第三方。 顺水推舟,她段冉冉又造谣点别的,不是没有可能。 阮虞走到下一层阶梯平台,又折返回来,夏也在原地滑着手机,她深吸一口气问,“你跟段冉冉还有可能吗?” “你知道我跟她的事?”夏也表情比较不好弄懂,有种失落与期待并存的感觉,“如果不异国,是还有可能的。” 她心里发紧,“你愿意为她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 夏也插兜,耸了下肩膀,“其实无所谓,对我来说,在哪里都能深造。” ”这不是你的梦想吗?这不是你从小学开始就对着帕格尼尼的乐谱发誓,说会去米兰留学,见证真的音乐殿堂吗?这样的梦想,你要因为段冉冉,放弃吗?” 她一段话说下来,脸有些憋红,言辞却恳切,令夏也皱了下眉,“你怎么知道这些?冉冉跟你讲过?” “我参加过你的音乐会,又知道你是同校的,自然会了解一些。”突然被他发问,阮虞脑子空白了一瞬,圆谎的理由也牵强。 是实实在在投入过两年的时间给他,关于他为什么学小提琴,是为了满足他奶奶的遗愿。 以及在海外求学的困难,阮虞之前都知道,她原来这么渴望,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 “你还知道我什么?”夏也突然起了兴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的眼睛类似于卓明轩的桃花眼,却不及卓明轩是女人堆里混天混地的,总有几分含情脉脉。 夏也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攻击性。 第61章 阮虞抿唇,不回复。 他在原地沉默了一阵儿,“我跟冉冉之间的感情问题,不止有物理上的距离,还有其他的,我只是想找她最后再谈一谈,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方便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上次你发短信,约我周末到图书馆…”阮虞试探问。 夏也态度很随和,“其实想说的刚才已经都说过了,就是想劳烦你可以找冉冉,最近一直会在图书馆补落下的功课,如果你感兴趣想去就去。” 他的神情,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夏也此刻心里装的都是段冉冉,暂时装不下其他女人。 就是为了解决两人关系里产生的问题,他才主动申请回了国。 分手是段冉冉喝醉酒说的。 夏也并不想认。 断崖式的分手,也时时刻刻折磨他。 明明两人无论是在日常沟通,还是节假日的仪式感上,没有任何争吵。 阮虞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头也不回的离开。 … 从大二上学期开始,阮虞通过播音系院长的介绍,找到了一位从中传播音系退休的老教授,给她上课,纠正发音和腔调。 学费按课时算,从老教授家上完课出来,阮虞坐公交车回家。 回程有些堵车,她倚在车窗,也许是夏也回来得太突然,也许是校论坛上的帖子,惹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偏头去看世纪中心辉煌敞亮的大门,这里是滨市最大的商圈,奢侈品,高端五星级饭店的聚集地,来来往往全是潮男潮女。 阮虞视线也没什么目的,四处看看,余光扫过露天停车坪行驶后退的红旗国礼,是相当气派庄严的头脸。 靳宪廷穿着咖色大衣拉车门,旁边的女人是宋乔,她接了一头及胸的长发,精英感被弱化,挽着男人的手臂,含着笑在描述什么。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大衣外套,男人提着精致的购物袋,低头给她的反应很有耐性,气氛姿势亲昵和谐。 若是寻常路人,会觉得这是旗鼓相当,贵气逼人的一对情侣。 阮虞心里泛起酸涩感,强迫自己不去误解,可人就是这样,越是亲密越锱铢必较,越沉沦越难揉眼中沙。 她最初见宋乔师姐,还不觉得有任何异样,跟靳宪廷配与不配,当时与她还没有关系。 此时撞见这一幕,又想起两人是前任的关系,心脏仿若被锤了一下。 靳宪廷拉开车门,示意宋乔先进。 公交车也缓缓启动,夜幕渐渐黑下来,阮虞反复滑亮手机,终于是憋不住,给靳宪廷拨去了电话。 听完整个铃声,那头都没人接听。 她到家时,合租室友正在客厅声嘶力竭直播卖内衣,货品包装扔得满地都是,阮虞站在玄关处,都没法下脚。 “过会儿我会收拾的。”这话她听室友说过无数次。 阮虞进屋锁上门,舒喜发来微信问她心情怎么样,她不想让舒喜担心,回复说挺好的。 丢掉手机,进浴室冲完澡,阮虞躲进被窝里,不过十分钟,靳宪廷是第二次回拨电话。 男人还没说话,阮虞皱着眉率先发问,“刚开始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你没接?” “想我了?” 她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不想。” “临时加了一台会。”靳宪廷脑海里浮现她,晨时蜷在自己怀里,娇气温软的模样,“我想看看你。” 阮虞心里堵着气,“不想跟你打视频。” “我等会还有工作。”男人语气半哄半劝,“就看你一眼。” 第62章 视频弹窗已经打过来了,阮虞点开视频。 靳宪廷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屏幕里。 他办公室的陈设,空阔敞亮,低调的气派。 室内开着暖气,靳宪廷穿着版型挺阔的薄衫,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护目镜,办公桌上堆积着文件,背后是一副繁复杂乱的蓝白道路规划图。 男人英挺成熟的外表,在职业背景的加持之下,应该很招身边的桃花,很迷人。 阮虞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种觉得自己遇不到比他更惊艳的人的错觉。 她怕问出心中的疑虑,只会徒增隔阂,克制又克制,还是忍不了,“你跟宋乔师姐是因为什么原因分开的?” “性格不合适,和平分手。” 他的回答既标准,又模棱两可,是在文山会海里实在疲倦了,看不完的材料,批不完的文件。 阮虞迟迟没说话,靳宪廷拇指和食指揉捏着太阳穴,视线揭过指缝看向她,”怎么突然问她?” “去补习的时候,看到你们在世纪中心。”视屏里,她表情没法掩饰,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宋师姐之前不是短发吗?” “不清楚,说是看起来更女人。”靳宪廷眯起眼,“阮虞,你少胡思乱想,我跟她以前没感情,以后也不会有。” 阮虞撑起身问,“那现在呢?” 她穿了条丝绸吊带睡裙,变换姿势的时候,系带滑落,露出白皙深邃的沟壑,两边括弧饱满,年轻柔美的曲线在一呼一吸间,引人入胜。 “你这话也是无中生有。”靳宪廷离屏幕远了些,眼底黑鸦鸦的沉,“你现在在家?” “嗯,我已经洗过澡了。”阮虞一直将他的镜头放大,并没察觉自己的春光乍现,反倒是什么姿势舒服,她就怎么趴着,蜷着。 因此凹凸的线条,以及白腻的大腿,时而坦露出,时而又被遮盖住,很勾人心魄。 “你离近一点。”靳宪廷喉咙发哑,“我看不清你。” “怎么会看不清呢?”阮虞擦拭前置镜头,按照他的话,整张脸都往前凑上去,“这样能看清了吗?” “可以。”靳宪廷与她隔着屏幕对视,仍有敏感高热的情愫在滋生,阮虞素净的脸蛋不过巴掌大,在被子里有些缺氧,两颊红扑扑的。 她翻了面侧躺下,前胸被压迫得形状更幽深。 再配上她那张没有毛孔,眉眼淡淡十分清纯的脸,简直要了命了。 靳宪廷喉结上下滚了滚,“今晚就这样,早点休息。” 他是想去找她的,但工作缠身,确实没空,没等阮虞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靳宪廷摘眼镜丢在书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大班椅,闭目养神。 见阮虞第一眼,她眉眼之间的稚气还未脱,如今再仔细注视她,有破茧而出的风情感,是源自于,与他热汗缠绵,激情相拥的夜晚。 让靳宪廷身心都感到很满足。 … 电视台通知她,下周一到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阮虞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接待的还是人事部的秦主任,“小阮同学,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你领你去熟悉专用的化妆间和工位。” “电视台不提供化妆师,还有工作制服,这些需要你量体裁衣,自己备着。”秦主任推开化妆室的门,“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一些附近高校跟电视台合作了,会让本校学生进台里实习,一般会作为主持人的实习助理。” 秦主任翻了翻手机,“你的助理一会儿就到。” 阮虞点点头。 第63章 “还有,你暂时是没入编的,所以台里不管你私下的工作开展。”秦主任表情严肃,”之后入编了,去其他地方接私活儿,走穴,就需要报备,其实现在也是明令禁止的,毕竟主持人就是电视台的形象脸面,工作有严重失误,或是过错,都不会留你下来。” 阮虞之前了解过,并不惊讶,“我现在能上栏目吗?” “这我不清楚。”秦主任回答,“入职之后我能跟你讲的就少了,有什么需要问的,可以问你们财经栏目的主任。” 办完手续,从人事部出来,阮虞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是两名主持人共用的小隔间,出门是走廊,走廊另一边是搭建的不同栏目的演播厅。 助理姗姗来迟,边跑还边往脖子上挂着工牌,“小虞姐,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我不忙。”阮虞收理着桌面,将自己的职业装罩上防尘袋,挂进衣橱柜,“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莎莎,刚大二,看到学校在电视台有实习名额,就想来试试了。”莎莎很热情,身高也比阮虞高很多,有些胖,“小虞姐看着真年轻,我们差不多是同龄人吧。” “我也差不多只比你大两岁。” 莎莎乐开了花,“谢谢姐能在这么多实习生里选择了我,让我能一展身手。” “我没选你啊,是秦主任指定的。”阮虞关上柜门,“电视台要上一档栏目,流程很复杂,第一需要票子资金,第二需要选材,文稿,能够有辨识度,娱乐主持人在这些节奏把握方面最考验功底,我是财经类,在固定时段播财经新闻,你弄清楚了吗?” 莎莎见她一本正经,也不嬉皮笑脸了,“我清楚了。” “这就算我对你的入职培训了。”阮虞把她的工牌翻到正面,“以后好好合作,办节目吧。” 实则,阮虞知道这个机会是来之不易的,她之前两位竞争者,家里都是生意人,比阮凤涛做的外贸生意厉害得更多。 她关心更硬,是因为权大于钱。 阮虞其实很低调,奈何她进来的方式不低调,缚市长的夫人亲自打电话指派人,破天荒头一回。 分管财经类的主任,临时通知她晚上有她的入职宴,是为了联络台里其余的编剧,导播,灯光摄影师,这些以后会频繁合作的后勤人员。 办招待的地方,在电视台附近一家大排档,阮虞虽然是主人公,但是被邀请过去时,桌上的菜已经都点好了,摆了满满一桌。 财经主任坐在主位,一一向她介绍来的五六个男男女女分别叫什么名字,工作的内容性质。 阮虞很用心地去记。 采编直接端起酒杯,往桌上敲了敲,“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人能不能留下来还不一定呢,现在台一姐的竞争这么激烈!” “我看你还没喝,就开始醉了。”主任打圆场,“我们应该对每一位新来的同志都报以最诚挚的祝福嘛。” 采编摇头,“现在台里都是因为这些拼绩效,拼收视的,台里被搞得乌烟瘴气了,哪有人在好好做节目?“我就很看好小虞姐,长得漂亮就已经是很大的天赋了呀。” 采编冷笑一声,没再开腔。 摄像酒量不好,几杯啤酒就晕头转向了,“给你们普及一个冷知识,主持人经常说话,腮帮子会越变越大,变成方脸。” 阮虞陪着尬笑两声,觉得大家都挺抽象的。 街旁传来跑车的轰鸣声,恰如其分地停在了大排档门口,林希锐从驾驶座走下来。 第64章 “阮虞,从大一开始我们就在学校做搭档,现在你也进了电视台,这入职宴,我怎么能不来参加。” 眼看他落座,阮虞搞不懂林希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加令她不解的是,从副驾驶座下来的段冉冉,也紧跟着他来了。 滨市昼夜温差大,段冉冉裹着一身貂,妆容精致得体,讲话轻声细语。 越看阮虞越觉得虚伪。 林希锐刚一坐下,主任立刻站起,“原来阮主播跟林公子是大学同学兼搭档啊,这么巧合的事情都能发生,阮主播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确实是能带给人很多惊喜。”林希锐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阮虞。 她能一次性拉到两家公司,一家卖红酒,一家做轮胎的企业,共计二百四十万,为期一年的广告投资。 最初,林希锐听说后,简直不可置信。 两人同台主持时,一起化妆上台,一起下台卸妆,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多少也是有些信任感的。 林希锐是觉得,之前接触对比起他,阮虞的疏离感更重。 他也大概知道,阮虞家里条件是个什么水平,也留意过她接私活都在些什么地方,能链接到些什么人。 主任能坐上主任这个职位,除了真才实学,就是嘴皮子利索,电视台一堆嘴皮子利索的人,能凝聚大家在一起,不急不躁问,“这位女士,是林少爷的女朋友?” 林希锐笑了一声,“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没得满意的回答,段冉冉跟条蛇一样,往林希锐肩膀上缠,“怎么可能不像呢?我一直都是希锐的女朋友。” 最后一句话,看似娇嗔,其实是对着整个桌上的人宣示主权。 对阮虞的针对意味,是最为强烈,明显的。 想到夏也千里迢迢,从米兰飞回来找她,而段冉冉还是一如既往的嫌贫爱富。 阮虞实在给不了她任何情绪反馈。 甚至对她引起的任何话题都表示不感兴趣。 偏偏段冉冉举起酒杯,主动向她示好,“小阮,我们以前还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室友呢,事业上的能力和上进心,我是不如你的,除了完成课业,还能在课余时间能接触不少有利于自己的关系,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少阴阳怪气。”阮虞面露嫌恶,“比起你的时间管理,我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我就说错一句话,你至于这么针锋相对嘛。”段冉冉控制住表情不垮掉,“以后你跟希锐都在电视台上班,我们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阮虞任她动作僵持着,“不想见的人,怎么也碰不着。” 段冉冉砰地放下酒杯,“小阮果然今非昔比了,能拉广告赞助进电视台,气势也硬了,不像在学校那样低调,其实也不低调,你们知道吗,还有保时捷车主在a大当众表白阮虞,闹得可轰轰烈烈了,视频传遍了校论坛。” 这事不提,阮虞没打算当着新同事,新领导质问,段冉冉主动提了,她冷着脸,“校论坛上造谣我的新帖子,是你写的吗?” “什么新帖子,什么造谣,这世上没有谣言是空穴来风的。”段冉冉心里有鬼,明显的躲避话题,“再说要真的都是捏造,谣言,问心无愧的事你何必问呢,何必在意呢。” 阮虞端起酒杯,向段冉冉兜头倒下,“所以你又玩这套把戏,你贱不贱?” “啊!”冰凉的酒液顺着段冉冉的头发直往衣襟里淌,她惊叫从位置上弹起来,“阮虞你疯了,不过就是一篇帖子嘛,你也是学新闻媒体的,每天这么多人发帖,你觉得自己又能被关注多久。” 第65章 “现在你心虚什么?又撒什么泼,莫须有的事情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她张牙舞爪的,从桌上拿起杯子,就要反泼回去。 被林希锐一把抓住,“今天是阮虞的升职宴,我们举杯敬她吧。” “希锐,是她先泼我的。”段冉冉姿势狼狈,半边脸都被浇透了,“你怎么还拉我…” 林希锐用纸巾擦拭她的脸颊,低语警告,“不是你惹是生非在前吗,我也读a大,跟阮虞同系,你忘了?” 帖子他也匆匆扫了几眼,他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过在那些疑似阮虞被跟踪拍摄的照片里,出现的一张照片,里面有高糊的红旗车车尾。 林希锐觉得有些眼熟,但他并不在乎。 当下也只是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更不想给段冉冉收拾烂摊子。 可越是这样,段冉冉越觉得他偏袒的人是阮虞,她紧了紧后槽牙,强挤出笑,“没错,今天是小阮的入职宴。” 阮虞寸步不让,“既然是我的入职宴,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能上桌。” “阮主播,人来都来了。”主任对段冉冉倒没有偏袒,是对林希锐有巴结的意思,“你就当卖我个面子,你们都岁数小,才从学校出来,不相干的人以后说不定能做好朋友嘛。” 好歹是她在电视台的顶头上司,阮虞不好当面反驳他,勉强喝下两杯。 段冉冉之后在桌上,一言不发了,手机在桌面下震动。 夏也一直打电话进来,发短信说想见她一面,问她在哪。 段冉冉不停地挂断,偷瞄着阮虞,她不擅长喝酒,几杯就有些上头上脸了。 又望向手机上夏也的备注,突然想到什么,抑制不住兴奋地勾唇角。 快散席时,阮虞去买单,被主任唤住,“我去吧,阮主播家住在哪里,现在想赶快叫车吧,我看你应该不常喝酒,有点醉了。” 阮虞的耳朵,脸蛋已经烧起来了,还有很强烈想上厕所的感觉。 她平时根本没喝过酒,今晚差不多两罐啤的,脑袋昏昏沉沉了。 “这是我的入职宴,我应该办招待。” 主任呵呵笑,“那行,你明天把饭钱转我就行。” 她点点头,接到靳宪廷电话,正在一一跟同事们告别,男人先开口,“在哪?” “办我的入职宴。” “适应挺快,不打算回去了。”靳宪廷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车海,“报地址,我接你。” 阮虞走出室内,寒风凛凛的,她拢紧了衣领,“海庆路,洋货大排档。” “十分钟到。”那头说完这句话,挂断了。 跑车停在她面前,林希锐降下车窗,“阮虞,回哪里,我可以送你。” 副驾驶的段冉冉,用湿纸巾反复擦拭貂毛上,酒水蔓延过的痕迹,“送她干嘛,她领你的情吗?当面一套,背后另一套,希锐,你到底为什么要我跟她搞好关系,她这个人真的很难搞。” “我有人接,不需要你的车。”阮虞酒精烧得脑子发热,绕过车头,直接拉开副驾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才是插足别人关系的第三者!心又坏,手段又下贱,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猜测,就要破坏别人的感情,你自己又算是什么东西啊!” 段冉冉被抓着头发一把拽出来,她比阮虞高,也更瘦,始料未及她会直接上手,踉跄了几步,“你是又想打人,还是泼酒?你再敢耍酒疯,我报警了阮虞。” 挣脱开她,段冉冉反手推了阮虞,她后背磕向旁边一辆车的车头,“你要是有心,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出现在夏也面前。” 第66章 “你疯了!”意识到阮虞是真的喝醉了,段冉冉奔上前,紧紧捂住她的嘴,“希锐现在在场,你脑子别抽风,被发现夏也更不好过。” 阮虞呜咽几声,偏开头,下巴脱离她手心,“那你记住我的话,你们已经分手了,该说清楚的说清楚,之后你想做谁的女朋友,没人想管,我也不会多说。” “行啊。”段冉冉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只要你不多说,我自然跟夏也断个明白。” “你们在打架还是在聊天?”林希锐出现在段冉冉身后,她立刻噤了声,“别闹了阮虞,趁我现在心情不错,正好送你回去。” “我不需要。”刚才被捂得太严实,阮虞咳嗽了几声,视线往路口一瞟,王荀开着红旗车缓缓停在不远处的路口,冲她打了两下双闪。 “我的车来了。”她稳住脚步,撞开段冉冉的肩膀,气声在她耳旁提醒,“记住你说过的话。” 段冉冉脸色不好看,也没开腔,满腹疑虑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红旗国礼前车灯一灭,陷入沉沉夜色之中,有一段距离隔着,段冉冉只看见车门被后座的男人打开了,显露出半张轮廓英挺的脸。 阮虞坐进去之后,迅速变道驶离了。 “没看出来,阮虞这女人,有点东西啊。”林希锐抱臂,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琢磨片刻,神情很凝重。 “你认识那辆车?” 林希锐摇头,“不太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人?”段冉冉也有所了解他那个圈子里的事,官大半级,就能压死人,“跟你父亲比较呢?” “没法比较。”林希锐语气严肃了些,“你不要以为我罩着你,疼你,你就能随便乱来,收敛点自己的脾气,少去招惹阮虞,别给我惹祸,还有那些丑事烂事,不要让我挖出来一件,不然要你好看。” 段冉冉心虚陪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呀,哪里有什么丑事烂事,谨遵林少爷的指令,绝对不跟阮虞对着来。” 林希锐坐上车,段冉冉依旧粘着他,“希锐,你心里是不是有猜测来接她的人是谁,人家也好奇嘛。” “你好奇什么?”恰逢路口绿灯亮,林希锐松开方向盘,掐住她的下巴,“倘若那人比我厉害,你会身在曹营心在汉吗?” 相处这么久,林希锐当然知道段冉冉骨子里的势利劲儿。 这劲儿对普通男人来说,是负担,可对于真有权有势的林希锐来说,倒是挺可爱。 “我就这么让你没安全感吗?”段冉冉手从他喉结,胸口,顺着往下伸进布料里,动了动,“但我看它好像挺认人的。” 她折腾几下,林希锐就呼吸乱了,“你这些花招都是跟谁学的。” “天生的。”段冉冉把头发撩到一边,俯下身去,含含糊糊问,“你快跟我讲啊,那个人你猜测是谁。” “能开那辆车,全省找不出五个人,还真不是你帖子里写的土大款,这类人发家史难免有灰色地带,这人职级高,而且履历清白,社会地位也是不可比拟的…”他压抑不住怒喘了一声,“再深一点。” “到底是谁?”段冉冉此刻握住他的命脉,说话也硬气很多,她就是好奇阮虞,从一开始无心比较,仅仅只是林希锐太常提,她不知不觉把她当做了假想敌。 现在越来越走火入魔了。 嫉妒的一把火在心里烧得旺盛。 “姓靳。”林希锐斯哈一声,一边搜寻附近的酒店,一边往下摁她的后脑勺,“给我弄出来先。” … 阮虞迷迷糊糊醒过来,是泡在浴缸里面,眼前水雾氤氲,她此刻贴在男人怀里,肉贴着肉,腰腹和胸膛的肌肉连绵成性感贲张的一片,触感传递的温度比水炽热太多,像滚烫炉火。 第67章 “喝了多少。”靳宪廷指腹摩挲她下巴,“车上就胡言乱语,吐了自己一身,也吐了我一身。” 阮虞酒醒了一些,头还是隐隐胀痛,她捂住胸口,“你给我脱的衣服?” “我的衣服也是你扒的。”她拽下搭在一旁的浴巾,起身想走,被男人不费吹灰之力拉回,“你觉得害羞,我出去。” 阮虞有些呆愣坐在浴缸里,仰头看着男人缓缓站起。 不着片缕,水流四面八方滑散开,勾勒靳宪廷纯阳刚的,极具冲击力的躯体。 “别泡太久,容易缺氧。”靳宪廷湿漉漉的头发,抹向后面梳成背头,裹上浴袍,“我出去等你。” 阮虞靠在浴缸边,扶住脑袋,回想自己耍酒疯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记得去抓了段冉冉的头发,把她从车里掼下来,其余的,她真的没印象了。 泡完澡,擦干身体时,看到洗手池水槽里放着杏色的职业装,跟靳宪廷的白衬衣混在一起,染了一大滩污秽,酒味刺鼻。 没成想,这一路过来竟然这样狼狈。 席上轮番的敬酒,除了段冉冉那杯她拒绝了,其他人的,她没理由不喝。 真是喝大了。 “我平时酒量就浅,今天实在喝多了。”阮虞走出浴室,“有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或者做什么不…雅观的事。” 靳宪廷推开屋内一扇窗户,正倚着墙抽烟,“有,以后喝酒,我必须在场。” “真有?”阮虞瞪大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算了,我不听,我困了要睡觉。” 她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被子蒙住头,在床中央蜷成一座小山丘。 靳宪廷闷笑不语。 在车内,阮虞真挺折腾的,脸蛋红扑扑,起初是想从后排跨越到前排。 说自己也会开车,想开车,去抢王荀的方向盘。 被靳宪廷蛮力制止了。 安静了一阵儿,又突然跨坐到他腿上,勾住靳宪廷脖子问,“我跟段冉冉谁更好看?” 不清楚她口中的段冉冉是谁,记忆里只有很模糊的印象。 男人抚摸她脸,“你醉了。” “我没醉。”酒劲儿似乎比之前更猛烈,阮虞痴痴醉醉睨着他,“如果不是因为段冉冉,我肯定比现在更勇敢了…她是舞蹈系首席,长得漂亮,比例好,又骚气,应该没有男生不喜欢她。” 包括夏也。 一想到夏也跟这样的“妖女”相处过,阮虞心里更憋得慌,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爱过玫瑰,如何再闻柳花。 到底是还没进入社会的女孩子,跟同龄人相处起来,心思很敏感晦涩。 “我不喜欢她。”靳宪廷头往后靠,鼻唇线在半明半灭的光影里勾勒出刚毅的折角,“只喜欢你。” 阮虞一愣,扎进他衣襟间,嗅着浓郁的苦松香,咯咯笑,“你真的只喜欢我吗?” “嗯。”靳宪廷拥她更紧了些,像是要揉进骨血,“没喜欢过别人。” 阮虞沦陷进他心里,是从第一眼开始的。 她仰起头,呼吸喷在他下巴,唇粉嘟嘟,亮晶晶的,微微撅着,“那你怎么不亲我呢?” 靳宪廷低头,黏黏糊糊与她湿吻,因为酒精的缘故,令她下腹紧紧的,身上又有些畏寒。 想贴近他,知道靳宪廷体热温高,迫不及待去解开他衣纽。 男人沉默着,没动作,她穿职业装,杏色薄上衣欲解未解,包臀裙已经滑到了腰间,靳宪廷扯了条薄毯披她身上。 “为什么解不开。”阮虞不清醒,动作也慌乱。 靳宪廷喉结滚动两下,嗓音粗哑,“想解开做什么。” “你明明也有感觉…” 第68章 车抵达胡岩公馆时,阮虞走路晃晃悠悠,闹着非要走直线。 靳宪廷索性抱起她往屋内走,上楼时,她挣扎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两人一身。 转天,阮虞醒过来,靳宪廷开早会已经离开了,一楼餐厅摆着他煎得两枚鸡蛋。 学校的手续移交差不多了,电视台这边的入职也完成。 主任开会时,给她先分配了任务,首先是新栏目选题过审,其次是日常配音,是企业聘的配音工作。 企业做宣传片,外包给了电视台,阮虞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帮企业写宣传文稿,然后进录音棚配音。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了解一个企业的企业文化,比较耗费时间。 不过电视台有内线,比常人能查到的资料更全面,客观一些。 阮虞转着笔,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靳宪廷的名字,弹出来的词条上百个,与之相关联的词条,是#靳宥宗长子靳宪廷##靳宥宗与长子决裂,疑似犯下杀妻案##靳宥宗无情野心家 ,现任妻子独居海外#。 她一一点开查看,都是文不对题的报道,根本没办法作参考。 再刷新一遍,又什么都没有了。 但每篇文章几乎都会提到,靳宪廷与他父亲,关系相当恶劣。 靳宥宗是经常能出现在tv一套上的大人物,穿着行政夹克,在一众军民里,看起来是极其亲和的面相。 但狭长的眼分明让人莫名觉得城府感,却又能表现得笑眯眯的。 难怪靳宪廷的眼睛也有威压,是遗传,不过他父亲骨相生得好,身姿也挺拔,这点靳宪廷跟他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 网络上清一色都在赞美靳宥宗,特别是官方账号,他虽然不是最主要的领导,但其地位也非常高了。 “小余姐,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找好了,做好标记了。”莎莎进来送材料。 这间办公室有两个主播工位,目前对面空空如也,据说之后会有一位娱乐主播来这。 “莎莎,昨天的饭钱多少啊?”阮虞想起自己欠主任昨晚的饭钱,“我看你记账了。” “记了。”莎莎点头,“一共是八百四十六块五毛。” 阮虞戳开跟主任的私人微信聊天框,给他阐明原因,和转账。 莎莎在一旁等她处理完,“小虞姐,电视台大门口有人找你,是个年轻小帅,你男朋友吗?” “我没有男朋友。”阮虞疑惑,“找我的人,长什么样。” “长相就是帅,人也高。”莎莎比划,“不过他手里提着乐器包。” 阮虞闻言,放下手中的活,冲下楼直奔到夏也面前,仅仅只是简单的白衬衣,毛绒马甲,牛仔裤,冷帽,能让他穿出潮男网红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也看了眼她单薄的职业装,走了几步,抵住风口,“不知道贸然来找你会不会太冒昧,现在你有空吗,去附近星巴克坐坐可以吗?” “可以。” 阮虞挂上工牌,跟随他一起走进餐厅。 “最近你有碰到冉冉吗?” 尽管猜测到他的目的,是惦记着段冉冉,阮虞心里还是有几分失落,“她主动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说是周末找时间跟我谈一谈。” 服务生念他们排的号,夏也从取餐区折返,“我习惯喝凉的,你喝热咖啡。” “谢谢。”阮虞点头接过,捂在手心里,眼神一直在偷瞄夏也,他的下巴长了一圈青茬,脸也更瘦了,跟上一次在音乐会见过面,变化很细微,可她还是发现了。 第69章 纯爱的魅力大概就在于,暗恋两年的男神跟自己面对面坐着聊天,阮虞心潮涌动不断。 她问,“既然段冉冉已经联系你了,你又为什么还来找我呢?” 夏也思忖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封粉色信笺,封口处是一只白色丝绸蝴蝶结,已经拆开了,内容他全部看过。 “你送我花时,夹在里面的。” “这不是写给你的…”阮虞脸色不自在了,一把夺过,最近操心的事情太多,完全忘记了这茬。 看音乐会那天,她选了封情书连同花束一起送给夏也了。 夏也尴尬笑,“可是,上面写得有我的名字。” 阮虞头快埋进咖啡里,“你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 “是的。”夏也手揣进兜里,“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是现在知道了,面对你的心意,我还是觉得应该专程来一趟。” “那你是怎么想的?”阮虞心跳如雷鼓,“其实你不用…” “你会喜欢我这件事,我挺不可思议的,阮虞,我了解到你,在a大也是话题人物。”夏也郑重其事,“但是很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现在正在努力把她追回来,感情这件事在我这里是一点不能强求。” 他开诚布公,阮虞虽然心痛,但认为这比遮遮掩掩强,“夏也,感情是最不需要努力的事情,段冉冉她…” 话已经到嗓子眼了,阮虞情绪落寞,不知当说不当说,无论他信不信段冉冉的恶行,阮虞都怕夏也反感她。 “你有什么说什么。”夏也咬着吸管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关于冉冉我也想了解更多。” 阮虞暗叹,段冉冉的手段真是高明至极,能让夏也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没有生出一丝怀疑,分了手还甘之如饴。 或者夏也就是太迷恋她,已经在心里给她加满了滤镜,无论段冉冉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她不像你想象那样的好。”阮虞抿唇,“她在我们寝室名声挺坏的,之前还在校论坛上造谣过我…” 夏也皱起眉头,打断她,“这跟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有男朋友了,就连她跟你在一起,也是为了…”阮虞跟他对视时,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受伤,一丝怀疑,她心尖儿也跟着刺痛一下,“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我要回去工作了。” “阮虞!你能不能说清楚。” 夏也站起身,望着她夺门而出的背影,陷入沉思。 接下来好几天,阮虞屏蔽了夏也的朋友圈,他也没有追问在咖啡厅她的欲言又止。 挺默契的。 阮虞想这场暗恋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面目全非了。 她也告了白,对方也很直接拒绝了。 周末时,靳宪廷陪她去世纪中心逛街,她这几天很主动,只要男人有空,她都会跟着,去马场喂珍珠,吃五星级西餐,泡温泉。 在他身边时,新鲜的东西太多,很强的冲击力,阮虞能忘记跟夏也之间的纠葛。 甚至在胡岩公馆,他的书房里,在靳宪廷办公时,阮虞也在旁边支了张桌子,为企业写稿。 但她常常趴在桌上,吃光果盘就睡过去了,淌了一纸的口水。 柜姐半跪在地毯上,为阮虞穿上鞋,“女士,这双红底高跟,真的很衬你,你本来就白,也瘦,其实不挑鞋型的。” 在镜前左右摆看两下,白细几乎没任何赘肉的小腿,被尖头鞋型拉得修长优美。 “是挺好看。”阮虞走了几步,犹豫,“还有折扣吗?是不是太贵了。” 第70章 靳宪廷从皮夹里抽一张黑金卡,“喜欢就买,别考虑钱。” 柜姐笑盈盈接过卡,“先生对夫人真好。” 高跟鞋被包装在精致的黑盒里,阮虞一开始没打算买,一线顶奢的品牌,她预算不够,不吃不喝几个月,也没这个实力。 她坦诚,“要不还是算了吧。” 男人没明白,“什么算了。” “这双鞋,款式也好找,可以换更平价一点的。” 靳宪廷轻笑,“已经买了,当作我送你的入职礼物。” 她皱眉,怀疑他妥妥付出型人格,“你给的太多了。” “想买就买,在我这,别有压力。”男人拉她走进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还未启动车之前,靳宪廷接到一通电话,他确认来电,与集团对接的工作人员无关,开了扩音。 那头男声冷冰冰的,像是在宣命令,“靳少爷,海悦天地36楼,首长请您来一趟。” “没空。” 阮虞明显感知到靳宪廷的语气冷了好几度,男人抬手准备挂断,电话里的声音继续,“首长说,您今晚不来,明天请中岳集团许立海董事长一起聚聚。” 官不言言权,字字显威。 靳宥宗最爱摆弄这套来压人。 靳宪廷眉目深寒,怒意,不耐烦,通通浮现在脸上,“半小时到。” 阮虞看过报道,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有龃龉,等电话挂了,她摩挲着前胸的安全带,“你跟你父亲关系不好吗?” “很差,十年没见过面。” 感觉到周遭气压都降低了,阮虞识趣没多问,一路也没怎么说话了。 靳宪廷打开车锁,“明早接你,去卓明轩生日宴。” “我也要去?” 靳宪廷从中控台摸出一张生日金灿灿的请柬,“他邀请你了。” 阮虞妥善收好,打开车门前,被男人唤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又返回,倾身在男人脸颊边落下一个告别吻,“这够吗?” 望着她笑盈盈的眼睛,靳宪廷眼睛又黑又亮,摇头。 下一秒,阮虞吻重叠住他的唇,靳宪廷刚想深入,她抵开车门逃走了。 身后车笛不满地鸣了两声。 回到合租房,阮虞撩开窗帘下看,车仍泊在原地,靳宪廷手肘抵在车窗沿上,狠抽了两支烟才离开。 她心里小鹿乱撞,碰碰地,手机弹出几条消息,以为是靳宪廷发来,嘴角又不自觉扬高了些。 点开一看,是夏也,问她现在方便吗,随后发来一个地址,问她方便不方便过来。 阮虞反复看着这几条讯息,决心不搭理,摁下灭屏键的一瞬间,弹出来一张浴室里的照片。 令她一瞬间胆战心惊。 夏也从英国回来,停留的时间有限制,不能超过两星期。 艺术系的专业老师托关系,帮他申请了附近的住宿折扣,他发来的地址,就在学校附近的公寓楼。 阮虞披上件外套,楼比较老旧,没电梯,她一层一层跑着上七楼。 聊天框最后的消息,定格在那张被划割得皮肉翻飞的手腕,将大半浴缸水染成淡红的图片上。 阮虞第一反应,夏也是为情所伤的,这份“情”目前只能是段冉冉。 她料想不到段冉冉会跟夏也说些什么话,大概率很决绝,不然怎么会闹到他想自杀这步田地。 从内心深处涌出愧疚感,是她强硬让段冉冉去跟他了断干净的,如果没她推波助澜,也许也不会有今晚这茬。 割得这么深,这么用力,夏也估计短时间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阮虞着急得五官紧皱眼眶里面盛满了泪水。 第71章 702房门没关,她二话不说冲进屋子里,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暗萎靡的氛围。 “夏也,我没有坏心眼,只是不想她再跟你纠缠下去,不想看你知道真相之后,更痛苦…” 肩膀撞开浴室门,阮虞目睹夏也紧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面色异常红润,嘴唇非常苍白。 她一刹那失去了判断力,和观察力,腿跟着发软,跌坐在浴缸边,“你还活着吗?” 手指往他鼻孔下面探过去,呼吸声很粗壮,在接触的一瞬间,夏也立马睁眼,一把拉住她,“你想做什么?” “你没死成啊,你搞什么自杀啊,我真的快吓死了!”阮虞悬着的心,在看到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迅速放松下来了。 “谁说我自杀了。”夏也坐起身来,面露不自然的红温。 他是清瘦型,身上穿的睡衣被凉水浸透了,紧贴着皮肉,整个人不正常地轻抖着。 “你怎么了?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泡在凉水里。”阮虞环顾四周,浴室一尘不染,水也干干净净,没有照片上那些血腥扎眼的画面,她准备摸手机,给他看图片。 夏也吞咽了一口口水,伸手主动握住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触感,贴在他发高热的手心上,舒服,却莫名让他越发口渴。 “阮虞,我现在,不太像我自己。”他下半身还覆盖着一条毛巾,遮盖身体的不对劲儿。 “怎么不像自己?”阮虞压根没往别处想,搀扶起他,“你别泡在冷水里,就像自己了。” “不是的…”跟阮虞越是多的触碰,他身体里的野兽就越是汹涌的叫嚣,这是种完全无法自控的渴,另一种饥渴,“刚才冉冉来的时候…她劝我喝了两杯,然后…然后我身体,现在不属于自己了…” 他呵出的气息,宛若沸腾的蒸汽,脑子更是一阵阵的晕眩不堪,唯独见到阮虞时,加上了一层柔焦镜。 见她是如此的迷人,可口,脸蛋上茫然不解的神情,满溢的哭腔,晶莹的眼,漂亮的唇,仿佛是一种罪,引诱他犯罪。 “阮虞。”夏也拦腰抱住她,“我可以,我可以吻你吗?” 仿若周身的穴道被点住,阮虞静止在他怀里,这一幕,似乎是她两年多以来,最梦寐以求的。 压抑的感情,像火山一样苏醒。 这也是夏也出国前,她唯一一次主动约他到芳瓦,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那时她无比坚定,想为自己的暗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作为沦陷的一方,只能在短暂时间里,竭尽全力保留和索取那份迷恋。 之后她下定决心,无论有没有结果,无论会不会被接受,她不再主动打扰。 此刻,这个选择,又阴差阳错,递回到自己手里。 夏也埋进她的脖颈之间,几近贪婪地吻吸她身上的味道,“我们做吧,好吗?就今晚,谁也不会知道。” 太过于刺激,纠结的感受,令她手脚发麻发软,本能地偏头躲避了下,“你现在不清醒…” “但我知道你是阮虞,你喜欢我不是吗?”夏也湿漉漉地站在她面前,眼眶被欲望逼迫得通红,反倒生出可怜相,“你信里面写得有,说暗恋我整整两年,我每晚待在练琴房,你有空就会来听,学校表演活动,你主持,我拉提琴,每次报我的节目时,比其他人都开心,这不够吗?” 眼前的夏也,已经被段冉冉放在酒里的佐料驾驭住了,他下腹着了火,拉住阮虞的毛衣角,往上想让她脱下来。 第72章 阮虞呼吸加剧,挣脱开,又被一把拽回,从背后抱住,“别走,阮虞,我需要你。” “我不想…” 夏也的手臂狠狠箍住她,固定在怀里。 他不是靳宪廷,在情难自禁的关头,能控制住自己,夏也是货真价实,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蛮力扳住阮虞的脸,几乎强横的索吻,阮虞并不舒服,躲闪不及,牙间一使劲儿,铁锈味儿在两人的嘴里炸开。 “嘶——”强烈地疼痛,让夏夜短暂清醒了,他推开她,手背抹去唇齿间的血迹,捂住嘴,往地下蜷。 阮虞头也不回,撒腿就跑,刚才还敞开的大门,此时被人从外面反锁住了。 听到门外一阵钥匙碰撞地响声,阮虞猛踢几下,“段冉冉你在外面吗?你开门!” 一连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摸手机,开始打电话寻求帮助,手指悬而未落,停在靳宪廷的号码上,她给他的备注很简洁,就一个字“靳”。 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阮虞思量再三,划走了,拨通了舒喜的电话。 “喜喜,我发一个学校附近地址给你,你找个开锁师傅过来,尽快,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舒喜睡眼朦胧,接到这通电话,听到阮虞惊慌失措的语气,宛若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吓醒了,“你出什么事了?我尽快来。” 段冉冉陪着林希锐去过一次鹰池,见过男欢女爱的大世面,她准备的小蓝丸,药效相当生猛。 夏也扶住头,晃晃荡荡地从浴室走出。 阮虞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夏也,你吃了脏东西,现在不清醒知道吗?” “嗯。”他难耐地呻吟了一声,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睡裤之下有很强烈的反应,夏也也在忍耐。 “夏也,你没事吧?我已经让朋友过来了,一会儿你就有救了。” “我想喝水。”他嗓音几乎是沙哑的气音。 阮虞进厨房,倒了杯凉水,放在他旁边,“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让我来是吗?” 她全然不能理解,夏也现在身处什么样的感受里,是生理上的折磨,药力导致他颧骨泛红,额头渗出汗珠。 “什么消息。”他大喘气了,凉水无法纾解任何,夏也眼神迷茫涣散,“阮虞,你往我身上冲凉水行不行?” “好。” 他跌跌撞撞进入浴室,阮虞手里握着扫帚,以防他又冲过来,他有多热,水就有多凉,夏也被冰火两重天刺激得死去活来。 他拼命地躲,阮虞全神贯注地浇,混乱之中,飞溅的水花,也打湿了阮虞的衣衫。 “小虞你在不在里面?”舒喜狂拍两下门,耳朵又贴上,里面传出不小的动静,“师傅,你快开锁。” “我得要业主认证,不能随便乱来的。” 舒喜从没听到过阮虞如此惊慌失措地语气,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再不开锁,里面要出人命了!” 开锁师傅蹲下,打开工具箱,“有这么严重?” 舒喜直接坐他旁边,递工具,“你开吧,我负全责。” 滴嗒一声轻响,舒喜夺门而入,客厅乱七八糟,一大摊水从浴室满出来,她大喊了一声,“阮虞!” 卫生间传出虚弱地回应,“喜喜,帮我…” 夏也沉甸甸的身躯覆盖在阮虞身上,他额头发间,渗出一缕鲜血,已然昏迷了过去。 敲晕他的,是阮虞紧握着的烟灰缸。 她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了,夏也在凉水里挣扎得难受,顺应了本能里的兽性,无可自拔,推倒阮虞要硬来。 “天呐,你们怎么搞成了这样。”舒喜进来险些滑倒,稳住之后,吃力搬开夏也,他180+,大骨架,连推带拽,才拉开一点距离。 第73章 阮虞喘得厉害,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对她是碾压性的,“我先联系医院,他吃了药。” “小虞,你嘴巴,下巴,还有,胸口都在流血。”舒喜探了探夏也的呼吸,五官紧皱着,“他吃什么药了呀?安眠药吗?” 阮虞摇头,先进客厅拨通了120的电话,那边承诺十分钟之后到,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 有舒喜帮忙,把夏也从湿淋淋的浴缸边,随便套了件浴袍,搬到了沙发上。 “我帮他止头上的血,你先处理自己的伤吧。”舒喜拧干一张白毛巾,裹住夏也的头部,还看不出创击的伤口深不深,不过没流血了。 阮虞在镜子前,用卫生纸擦下巴的血迹,是划到大理石洗手台台面的尖角了,破了皮儿。 最痛的伤口,在胸口偏进左胸的地方,在挣扎中夏也的牙齿磕了上去,被咬破的创面也是几枚齿痕,叠了好几张纸巾才摁住血。 … 救护车赶到医院,夏也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他意识一直不清醒。 不清楚是因为阮虞挥臂的一击,还是体内的药物作用,令他意识休克。 阮虞穿着舒喜留下的厚外套,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守到大半夜。 打不开夏也的手机,更联系不到他家里人。 夏也服用过解药性的胶囊,创口也被包扎好,他套着件病号服,看见阮虞靠在椅子边,低垂着头,晃晃倒倒的,在打瞌睡。 她没穿袜子,光脚塞进一双凉拖鞋里面,走廊窗外是寒风涌动的天气。 他没有失去记忆,反而对刚才小蓝丸生效时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拽了拽阮虞的衣袖,“你回去休息吧,我差不多好了,不需要人守着。” “真的吗?”夏也骤然靠近时,阮虞本能往后躲了一下,见他目光清澈,满脸无精打采,才确定他是真清醒了。 “或者你睡病房。”夏也脱下自己的鞋,放到她脚边,“今天的事情,我真的很对不起,让你害怕,害得你受伤,真的很抱歉,把我的的鞋穿上吧,别着凉了,我干净的,没味儿。” 一经他提醒,阮虞才发现脚趾有些冻僵了,她咳嗽了两声,“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段冉冉在你的酒里放了东西,她故意给我发的短信,知道我放不下你,会来找你。” 夏也跟她对视一眼,想起自己复述她情书里的内容,那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当时他并没有细看,“你放不下我…” “我的意思是,谁看到朋友在浴缸准备自杀的照片,都会放不下。”阮虞补充,“这是人之常情。” “希望今天没有吓到你。”夏也抓了抓头发,叹气,“吓到了,你就给我个让我弥补的机会吧。” “好啊。”感觉到他陷入了自责,阮虞铺了个台阶,“等我想到告诉你。” “别是让我弹小提琴这么简单的事。”短短相处几次,也知道她是个很善良的姑娘,“我是真的想弥补你。” 阮虞点头,预约的网约车打来电话,她说了句再见,起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夏也表情纠结又痛苦,他不明白为什么段冉冉会计划这样恶毒的阴差阳错。 … 转天,王荀先接她去海润国际大厦,参加卓明轩的生日宴,靳宪廷提前到场了。 昨晚跟靳宥宗见面,他的余怒未消,脸色冰冰冷冷的,本就极具威压的长相,没有亲和的气场,是暗黑系的无情阴鸷。 尽管如此生人勿近,他的风光在酒会上依旧不减半分,星空顶照耀的光束下,贵气体面。 第74章 王荀建议,“靳总心情不佳,您也看得出来,要多麻烦阮小姐照顾了。” “我会的。” 阮虞高盘发,穿了件白色一字肩礼裙,腰部镂空纱裙设计,胯骨处有小巧思,巧妙展露腰臀比的曲线婀娜妩媚。 她踏着地毯无声无息走上前,“宪廷。” 靳宪廷正与应邀宾客中的一对夫妇喝酒闲谈,他闻声,牵住阮虞的手,“黄先生,黄太太,在缅北有几个厉害的玉石洞子,去年华艺拍卖会成交价,高达九位数。” “黄先生,黄太太好。”她温婉点头。 “我们也只是运气好。”黄太太端详阮虞,“阮小姐白,有气质,翡翠,珠宝都是她的陪衬,靳总让我物色的项链,我会留心的。” 靳宪廷似笑非笑跟黄先生举杯碰了碰,“靳总,我们去庆祝一下寿星,先告辞了,一会儿见。” 男人抿了口杯里的红酒,坐回沙发,“赖床了吗。” 他一向有时间观念,阮虞也不爱迟到,迟到表现出来的潜意识,是不想去,她昨晚到家洗漱完,才补觉不到三小时,王荀短信发来通知,半小时后到楼下。 阮虞硬生生拖延了一个小时,才抵达。 “跟喜喜煲电话粥,睡晚了。” 她心虚不看他,男人捏住她下巴,面对自己,目光比平日锐利得多,“伤口怎么来的?” “哪里。”阮虞咬住下唇,手下意识的摸胸口,意识到靳宪廷视线落在她下颌处,她才松口气,“洗澡地滑,磕到洗手台了。” 她撒谎的小动作,全部被捕捉了,靳宪廷没揭穿,“少熬夜,眼睛下面都青了。” 女公关从推盘里递给靳宪廷一支启开的香槟酒,他起身去斟满了一米多高的杯塔,大厅的灯光开始变化流转,卓明轩拿着话筒会场中心。 寿星今日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白色灯芯绒阔腿裤,胸前敞着,乍看这衣品非常骚包。 都说脸是最好的时尚单品,这话不假,卓明轩能驾驭住这身搭配完完全全,胜在长相。 “很高兴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我这个人一直都活在轻松,快乐,不缺钱的世界里,泡过的妹子,睡过的女人全都评价我,很坏,牛逼,有理想…” 阮虞挽着靳宪廷手臂站在前排,被卓明轩开场白逗笑,手机在包里突然震动两声。 是夏也发来的消息:我昨天是不是…咬你了?你现在在哪里,我给你买药过来? 这个“咬”字,客观又暧昧。 阮虞灭屏,当下不准备回复他。 靳宪廷居高临下,不急不缓瞥她,“怎么不回消息。” 她抿了下唇,“舒喜问我毕业材料的事,我一会儿跟她说。” 礼炮从四面八方炸响,无数纷飞的彩带洋洋洒洒飘落整个会馆。 卓明轩搁下话筒,掷起一杯酒走向靳宪廷,“怪你,不是你让我爹出了七千万,我根本不会在海润办这个烂透了的生日宴,像个社交酒会一样,来的全是亲戚,卓氏的商业伙伴,简直无聊透顶。” 宋乔姗姗来迟了,把包潇洒丢在吧台,抢过他的酒润喉咙,“不在这里办,卓小少爷想去哪里办生日宴?” “当然是游轮啊。”卓明轩又夺过宋乔手里的酒杯,仰头喝尽剩下的,“我爹已经拿下港口通行证了,二十个游轮宝贝伴游五天,想想那是什么天上人间。” 靳宪廷从不惧怕扫兴,面无表情,“你该学会打理家族事务了。” 卓明轩四仰八叉倒进沙发里,桌上黄金蟾蜍香炉,焚着熏香,“我没那头脑,投钱不在行,花钱我在行,你什么在行?阮虞。” 第75章 “我吃喝玩乐在行。”阮虞从包里拿出一只长方形的礼盒,“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是我家里人去寺庙求的祈运符,保平安健康的,在香火很灵的寺庙鼎炉下供奉了四十九天,很灵验的。” 金银珠宝,宝马香车,这群公子哥自小顶着祖辈的荣耀,到哪里都有人接待,有人附和,自然都享受惯了。 阮虞实在拿不出更昂贵精美的,再昂贵精美,大概他们也都见过了。 “谢了。”卓明轩打开礼盒,里面是张封存完好的黄符,“我会随身携带。” 宋乔哼笑了一声,“卓伯母从小到大为你求了多少张符了,你戴得过来吗?” “我打包都放钱夹子。”卓明轩手指捻起几缕她的长发,“你怎么想起去接头发了?又想谈恋爱了?” 话音刚落,宋乔脸色一变,将准备的礼盒狠狠掷到卓明轩怀里,“你少胡说。”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暗号,经历第一段恋爱之后,宋乔一直留着短发,卓明轩发现,她一旦有恋情要发生,就会接回长发。 阮虞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暗语,“宋乔师姐恋爱了吗?” 她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没有啊。” 目光往靳宪廷那头瞥去,男人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一秘抱着几份文件材料跟在他身后,提醒他在末尾空白处签字。 卓明轩打趣,“阮虞,你跟一个雷厉风行的工作狂,谈恋爱无聊不?” 阮虞摇头,“我们还没有…” 一秘突然询问,“靳总,您现在吃药吗?” “宪廷你生病了?”宋乔放下酒杯语气关切。 阮虞也转头瞧他,看起来一切正常,唇色不苍白,类似枯玫瑰色,“你身体不舒服吗?” “失眠,之前的老毛病。”靳宪廷落笔字迹遒劲有风华,吩咐一秘,“车手托里,你去取。” “我去拿吧。”阮虞主动 ,“让秘书先帮你处理好工作上的事。” “外面冷。”靳宪廷停下笔,目光捋着她露出的尖尖锁骨,“披上外套。” 阮虞拿过沙发上的外套,挂在臂弯里,乘坐电梯下到停车场。 王荀去办事了,车钥匙交给了她,阮虞上了副驾驶,弯身在手托里翻找,果真有一包标好服用次数的药袋。 她收进口袋里,刚转身,靳宪廷手钻进她外套里,握住她细软的腰肢,欺身压下,唇也抵住她 ,“昨晚去哪里了?” 阮虞一僵,吓得没出声。 她太不擅长说谎,靳宪廷原本是想诈她一下,这反应明显出乎意料,男人眯起眼,“你知道你很不会撒谎,而我很会辨别,阮虞,感情里的谎言多了,会让人变得懦弱。” 她头皮麻酥酥的,克制住暴露自己的小习惯,“我真的在家里。” 她下意识逃避,不想靳宪廷知道夏也的存在。 在感情里隐瞒,是不坦诚,但她认为自己能够处理好,更别扭的是,阮虞不知道向他从何谈起夏也。 靳宪廷躯体反应加剧,头晕脑胀,暂时放她一马了,“药找到了吗?” 跟随他坐进车后座,阮虞说,“你要是头疼了,我可以帮你按摩。” 靳宪廷服药之后,枕上她大腿,皱眉阖着眼,阮虞手按在他太阳穴,轻揉慢捻,“舒服吗?” “还可以。” 他伸手关掉阅读灯,车内刹那陷入黑暗静谧中,靳宪廷搂住她,阮虞身上有股极淡的花香味儿,闻起来很舒服,“我困了。” 几乎是一夜没阖眼。 被靳宥宗请去的海悦天地36楼,对标建筑的是北京饭店。 是省里用来款待京城来的大人物或者外宾团,装潢豪华大气,墙布地毯是仿港式的菱花格。 第76章 前来迎接他的,是跟在靳宥宗身边多年司机兼职的秘书,姓龙。 龙秘书稳重自持,有老管家的气质,对靳宪廷恭敬,进入行政总套前,客气地说,“小靳先生,首长的规矩您明白。” 门口伫立的警卫员,上前检查靳宪廷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以前是没那么谨慎的,问题出在五年前,靳宥宗下各个地方视察时,遭遇过枪战绑架,是监听部门出现了内鬼,被收买了,知情不报。 靳宥宗不到六十的年纪,精气神旺盛。 经历那次绑架案之后,一夜老了十岁,对身边小到一位倒茶的服务生,都抱有极强的戒备心。 生怕有人是来害他的。 因此也有流言蜚语,说靳宥宗天天躲在自家建造的水晶宫里,不肯抛头露面。 更甚至,在家里各个角落都装满了监控器,好在他如今的老婆,居住在海外,如若朝夕相处,也得被他疑神疑鬼的控制欲,折磨得发狂。 “小靳先生请。” 房门从里至外拉开,靳宥宗坐在楠木条案后,手里握着放大镜,颇有兴致,正在仔细勘察玉壶瓷器底托的年限字符。 龙秘书轻身提醒,“小靳先生来了。” 靳宥宗掀起眼皮,端详了靳宪廷一阵儿,“我们多久没见了,有十年了吗?你已经长很大了嘛。” 夹枪带棒,混着血泪和教训的童年,他一天都没忘记过,靳宪廷阴沉着脸,不吭声。 靳宥宗视线又挪回手里的物件儿,“新上任的地方不好混吧,中岳从根儿上就烂了,派你去整顿,你倒是真敢下手。”他心满意足,收起玉器,从案桌后移到沙发上,“不过那地方终究不是你的地盘,治理得再好也算不到你头上,我劝你早做打算,为自己争条出路。” 靳宪廷落座在他左侧,“你为什么找我。” 靳宥宗抿了口茶,两鬓已经花白了,音色中气十足,“你手里捏着万贸公司贷款融资的证据对吧?” 男人眉头拧紧,“万贸的贷款,是诈骗性融资,恶意诱导交易,变相的挪用公款和套用资金。” “我不用你说教。”靳宥宗仕途上的官油子,阴晴不定冷哼一声,“我差点忘了,你在地方上是搞纪律监察的,原本以为荣家会把你精心培育成温室里的花朵,没想到还是喂养成一匹狼犬了。” 靳宪廷脊背紧绷着,面上是不动声色,“你是在拜托我,不要把证据交到收证监面前?” “怎么能说是拜托。”靳宥宗不满地放下水杯,不轻不重一声脆响,“我是在给你机会,给父亲证明被遗弃的儿子,还存在在这世上,是有意义的绝佳机会!” 话里的意思,令靳宪廷脸沉得像泼了墨,“我不想证明任何事。” “你确定?”靳宥宗睨他一眼,“真是固执,你变得比以前更麻烦。” 在浸淫权力场二十多年的靳宥面前,他终究沉不住气,眼神发狠,猛地一拍桌子,“你又如何证明,我母亲当年的死跟你没有丝毫关系。” “我从来没说过跟我没关系,她为这个家,为你,操劳病倒,跟我工作过量,关心不足,的确有关。”靳宥宗仿佛猜测他会问,语气云淡风轻。 偏偏这套说辞,靳宪廷听过无数遍,却没有一遍真的相信过,“你对她就算无情,有因为责任生出一丝后悔吗?” “斯人已逝,我也老了,记忆力消退,婉晴死了十多年,还有什么情什么怨消散不了的。”靳宥宗目光淡漠得没有半点温度,“人生百年,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情爱不过只是秩序外的一瞬间,跟手里抓握的东西比较,太微不足道了,你若是想更上一层楼,前途可别毁在女人手里。” 第77章 他大手一摆,龙秘书拉开门示意,“小靳先生,我送您。” 靳宪廷僵持未有动作,龙秘书笑呵呵,“首长到点就要休息了,小靳总,有什么话,您跟我说我传达。” 警卫员上前两步,有逼迫的意思,靳宪廷紧了紧后槽牙,大步离开。 阮虞捧住他脸,“小卓少爷打好几个电话问你在哪里了。” “别理。”靳宪廷撑起半边身子,埋进她前胸,发梢扫过她下巴,阮虞惊得瑟缩了一下。 男人没睁眼,浑然未觉。 她吐口气,逐渐放松下来,靳宪廷眼睛掀开一条漆黑的缝,手指勾住她胸前的裙领,往下压了一寸,“换新香水了?有股药味。” 他是突然想看阮虞左胸下那颗妖冶的红痣,情浓时抚摸,她会经不住颤栗,却在深白的沟壑旁边,发现贴得有张创口贴。 阮虞心中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躲避,已经被靳宪廷控制住,他毫不犹豫揭开其中一角。 细细地齿痕状红色伤口,在她洁白的皮肤上,分外扎眼。 “怎么伤的?” 她捂住胸口,嗓子眼发紧,“是意外伤的…” 且不说整齐的月牙型伤口,不可能是无意间,这么碰巧就能磕碰出来的。 伤在这个部位的私密性,暧昧性,难免就让人浮想联翩的。 靳宪廷神色倏尔转冷,渗出压抑和薄怒,“阮虞,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阮虞心悸得厉害,宛若要爆炸,“是意外。” “你自己咬的?” 靳宪廷淡漠睨着她,语气很冷,像是换了个人。 她摇头,慌得手心出汗了。 “谁咬的,告诉我。”靳宪廷扯了领带,气势十分强硬,阴翳的眼神很渗人,“男人还是女人?” 阮虞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周遭的气场因为男人变得冰冷,像是有锐利的刀片,在一厘厘地割。 “你不敢说谎,说真话,又怕我不愉快。”可他是靳宪廷,阮虞抱着再多的侥幸,也逃脱他的法眼,“所以是男人伤的,是谁?” 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阮虞软声,“我是怕你多想,才隐瞒的,真的是意外。” “你还要替他遮掩吗?” 他呼吸是温热的,拂过她脸颊时却森寒刺骨,几乎把她由皮到骨地冰冻。 此刻,阮虞是真的怕了,感受到靳宪廷实实在在生气了,平时相处,他极富耐心和包容,有铁汉的柔情。 因此阮虞误以为他是有好说话的一面,却几乎忘了这个男人的本质是阴狠的,像只蛰伏于寂静中的兽类,极端,占有欲也强。 男人锁死了车门,打开阅读灯,“脱。” 他想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更多想入非非的印记,是生硬下达命令的态度。 阮虞望着他阴郁漠然的眼睛,好像已经认定她已经跟别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了,可她跟夏也分明是清清白白的。 “你别这样,我害怕。” 靳宪廷手捏住她下巴,一寸寸加深力道,迫使她抬头,又松开,“你怕什么,你胆子很大。” 阮虞疼得雾气瞬间弥漫了眼眶,“昨晚有个男同学,因为情伤闹自杀,我去帮忙制止,他服用药物过量,发起狂来攻击我,让我受伤,我想跑,门被反锁了,后来是将他敲晕了,一起去的医院。” 阮虞捏着裙摆,哭腔四溢,“你不相信,就问舒喜,她陪我去的医院,就诊记录也在。” “只是同学?” 阐述的过程虽然抓马了些,阮虞却一本正经,状态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叫什么名字。”他神情缓和了几分。 阮虞哭出声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夏也。” 第78章 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她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拉开礼裙侧边的拉链,褪到脚踝,整副莹白的身躯展露出,靳宪廷目光梭巡过,停留在膝盖处的青紫上,“为什么不早点坦白?” “你喜欢胡思乱想…”眼泪把她黑瞳,洗得晶莹剔透,还有几滴挂在下巴边,“脱了冷,宪廷,你抱抱我。” 靳宪廷蹙眉,头一次发觉女人的眼泪在他清醒时,也如此有杀伤力。 他心头犹疑还未散去,阮虞主动贴上来了,依偎在他怀里,“就算我脱了衣服,你还是不信…那你也咬一口。” 男人拽下她粉白色蕾丝胸衣,果真俯身在她胸前,唇齿吮磨叼着那块皮肉,始终没下口。 阮虞五官都紧皱起来,等着挨那一下。 靳宪廷始终没舍得让她再痛,将她衣服穿好,“我在电视台附近租了大平层,你搬过去。” “同居吗?”阮虞低下头,觉得两人进展太快了,“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想想。” 靳宪廷下车吸烟的时候,给王荀打了一通电话,吩咐他去a大调查名叫夏也的男生,最好能知道他都跟谁密切往来过。 王荀疑惑,“具体是跟谁呢?” “你认为是谁就是谁。” 明白其中意思之后,王荀不由得对阮虞啧啧称奇,在靳宪廷眼皮子底下玩这个。 是玩儿得真大。 … 卓明轩穿上红裤衩,在海润顶楼的玻璃房泳池开泳池趴,宋乔也换了衣服,在震天响的dj声里,对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她实则是恰到好处的微胖身材,红色泳衣勾勒得曲线很紧实, 圈子的千金名媛,不会刻意节食去瘦,属于健康富态白皙的微胖。 本来也算是一个尤物,奈何圈子里的二代子弟们,私底下都称呼宋乔是小铁娘子,不近人情得很。 有贼心上前搭讪,却也没胆,付诸行动。 有个二三线男星,是被带进来的圈外人,戏子演艺圈,在资本圈眼里是低一等的,喝了半瓶人头马,壮胆向宋乔搭讪,“宋美女,这么欢乐的时候,怎么还处理工作。” 她眼也没抬,改了两行格式,“因为我拜金。” 男星懵了,“宋家这么有钱,你还拜金吗?” 宋乔劈头盖脸,“滚啊,我不拜金,难不成跟你拜关公啊。” 够野,够呛,男星晓得驾驭不住,灰溜溜走了。 看得卓明轩直乐,“你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只想留给他一个人吧。” “谁?” “你心里想着的那个呗。”卓明轩环视场内,入口处走进来熟悉的高大身影,“这不就来了。” 宋乔从果盘里拿草莓,往卓明轩头上丢,“你少胡说八道,我早就死心了,男人的心像水烟,熄了还可以点燃,女人的心是烟灰,灭了重燃不了了。” “我真求你,早点死心。”卓明轩摩挲下巴,“虽然宪廷像在英国一样,时常跟我们在一起,但我总觉得,他好像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乔拆台,“你花天酒地,怎么跟人洁身自好比。” 卓明轩不明原因笑了下,从泳池上岸,“取个药去了这么久,你两个做坏事了?” 阮虞摇头。 “怎么不换泳装,我可以给每位女士都准备了符合她风格的泳装。”卓明轩得意洋洋。 宋乔又往他脑袋丢草莓,“你一天可真够无聊的。” 阳光往玻璃里投下,映得水面波光粼粼,宛若碎银散落。 靳宪廷拍了下他肩膀,卓明轩眯眼,两人眼神一对上,像是有心计的大贼与缺心眼的骗子,一拍即合,沆瀣一气。 第79章 泳池飞溅出半人高的水花,宋乔被抛入其中,沉底后迅速反弹,狼狈浮出水面,“你们两个王八蛋,多少年了还玩不腻这个游戏!” 靳宪廷笑意浮在眼底。 卓明轩叉腰,乐得直抖肩。 阮虞不敢笑,脸憋得通红,蹲下身给她递毛巾,“宋师姐说得对,他们确实是王八蛋。” 宋乔裹着浴巾上岸,越过卓明轩时,鞋碾轧他的脚趾。 他痛得龇牙咧嘴,“大胆!你怎么敢踩寿星的脚。” 宋乔没搭理他,拿起刚端上来的甜品,问阮虞,“我吃个雪媚娘,能胖吗?” 阮虞摇头,“零下才会有雪,能叫雪媚娘,说明没热量。” “有道理。” 卓明轩拧眉,“女人真的很会自欺欺人。”他将毛巾围在腰间,并排跟靳宪廷坐一张沙发,“听王荀说,你昨天去见靳首长了?” 男人态度很淡,“嗯。” 十年时间,跟亲生儿子毫无联系,这样的心狠,不减当年,卓明轩见识过靳宪廷小时候,三天两头被赶出家门的窘迫,刺骨寒冷的凛冬,八岁幼童,蜷睡在公交站牌边,瑟瑟发抖。 靳宪廷却从未在人前,哪怕是一同长大的发小面前,说过一句靳宥宗的坏话。 卓明轩虽然平时大咧咧,只顾着花天酒地,但同是男人,他比宋乔更清楚靳宪廷的偏执。 是拥有绝对粉身相咒的恨意,才会绝口不提。 卓明轩语气故意轻佻,“他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准备认你?” 男人睨他一眼,“你脑子进了水吗。” 卓明轩不服,搓了搓手指头,“你好好说话,我借了你七千万,你是我孙子。” 靳宪廷面无表情,“现在,欠钱的才是大爷。” 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卓明轩焦头烂额,“阮虞,你学主持的,快说句祝福话给我听,我要被毒死了。” “祝卓小少爷,万寿无疆,慈祥安康。”她捂唇轻笑。 抵达海润顶楼的电梯口敞开,林希锐带着段冉冉走出,他也在这次生日宴受邀之列,原本在楼下玩百家乐,一上台手气不好,买龙龙断,吃跳跳连,就想着来祝贺一番,冲个晦气。 “卓少爷,我来祝个寿,生日快乐啊!” 段冉冉打扮得艳丽时髦,手里捎着礼物,林希锐扬下巴示意她,她主动把盒子搁在旁边,“我也祝卓小少爷生日快乐。” 多数时间是陪伴林希锐,跟他契合圈子里的公子哥们厮混。 少有能陪同他向上链接的机会。 林希锐当下对她再满意,在公开正式的场合,还是不会让她露面的。 因此段冉冉莫名地紧绷,她听过卓家的名头,包揽市里超七成的高速路项目,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承接的,省里的纳税大户,市zf也给足了面子。 卓明轩对她没印象,起身握手,“林小公子,好长日子没见了,在忙什么?” “老样子,在电视台。” 两家关系往来并不密切,但是商对官,特别是有实权的官家子弟,基本友好的关系,面子功夫是要到位的。 吩咐段冉冉去旁边冷餐区取了两杯香槟,林希锐递过去其中一杯,摆出恭敬态度,“靳总,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 靳宪廷接过,“在哪家电视台?” “市台。”林希锐回复。 “阮虞是不是也在。”卓明轩一错身,最亮一束光线直射过来,她逆着光正跟宋乔聊天。 谈论的是那天她跟阮哲送鞋,被宋乔误会后告状的事,很入神,听到有人唤她,头一歪,整张脸才清晰浮现。 “你们认不认识?” 第80章 林希锐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何止认识,阮虞跟我在大学就是最佳主持搭档,这事你没提过?” 话是抛给她的。 但阮虞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而在段冉冉身上。 同样见到她在场那一刻,段冉冉也是错愕的,心里有猜测,跟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林希锐凑到她耳边低声,“冉冉,记住我说的话,别惹麻烦。” 她僵硬表情瞬间变化切换,笑里有丝诡异地躲避了阮虞的视线。 阮虞火气越积累越大,端着桌上一支酒杯,直剌剌走向她,手指间一松,酒杯子在两人之间,碰地一声脆响,应声落地,溅起的酒泽不知洒在谁裙摆上更多一些。 “段小姐,我带你去卫生间擦洗。” 阮虞拉住她手腕,段冉冉知道她的目的,想问哪一茬,本想拒绝,又对上林希锐警告目光,只得咬着后槽牙,跟着去了。 卓明轩手肘撞了下靳宪廷,点评,“阮虞,这演技一般啊。” 男人故意装作不知情,“演什么了?” “你还真是大直男,女人撕逼无非就是在攀比,或者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靳宪廷眼刀扫过,卓明轩气势弱了半截,“我还是让女酒保去看看,有时候女人的战斗力不比男人弱,阮虞这条件,之前在学校也许谈过初恋呢。” “初恋。”靳宪廷重复这两字,眼眸沉得如深潭一般。 … “是你做的吧!又发短信骗我,甚至撒夏也自杀这样没下限的谎,你到底把他当什么?” 阮虞拽她进卫生间,反锁门,段冉冉掰开门锁,她又合上。 段冉冉索性把包一丢,“你没完了,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创造你跟他相处的机会,万一你俩昨晚一拍即合,他也不纠缠我了,也弥补上次你白跑一趟芳瓦,我做到这一步让你得偿所愿,反倒过来骂我?” 阮虞紧皱眉头,“我跟他的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做主?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弥补?” “我是没资格。”段冉冉抄起手,“你们也没做成啊,现在是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吗?阮虞,你的靠台,捧你进电视台的大金主就在外面坐着,你跟我扯什么夏也呢!你不也是见异思迁的女人吗,对他也没多喜欢啊!” “喜欢不喜欢你说了又不算,我从来没想过纠缠打扰他,甚至是利用他。”阮虞冷眼相待,打开门锁,“我觉得你很恶心,你做的所有事,我都会告诉夏也。” 段冉冉整理了下头发,“你告诉就告诉,他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不过如果我是你,就好好抓牢眼前的靳总,至于夏也,暗恋是天底下最没效率的感情,就当风没吹过,人没喜欢过,息事宁人最好。” 她浑身在颤,分不清楚是生气,还是无措。 女酒保敲了敲卫生间门,阮虞没逗留多久。 泳馆内气氛仍旧热闹,海润经理特地向卓明轩推荐接下来的助兴项目,“乐器演奏有管弦乐,小提琴和琵琶演奏,舞蹈表演有钢管,古典舞,夏威夷肚皮舞,杂技…” 卓明轩通通不感兴趣。 他计划里的生日宴,是游轮party,比基尼美女搔首弄姿,视觉上的海天盛筵,跟艺术杂技,毫无关联。 菜单直接撂桌上,“你们想看什么,自己点。” “阮虞喜欢小提琴,就演奏这个吧。”段冉冉笑容营造得亲切,“大学里每一场小提琴音乐会,她都没错过。” 靳宪廷看向她,“是吗。” “你还喜欢听这个?”卓明轩臂弯枕后脑勺,松弛靠在沙发,“声音跟拉锯子一样难听。” 第81章 段冉冉忍不住嗤笑一声。 阮虞瞥她,面露厌恶神色,没开腔。 靳宪廷招呼经理,“喜欢就听,哪一曲。” 卓明轩翻了个白眼,“还真听啊,小提琴难听的话,不就是从你嘴里说的。” 彼时,他们还在英国留学,卓明轩多情的贱性不改,撩拨上了一位学西伯利亚语的白女,金发碧眼,她前男友俘获她的爱好,就是拉小提琴。 那一个多月,但凡没课,卓明轩一整天关在房间,勤学苦练,他很享受这样追逐拉扯的游戏,盼望能在喜欢的女孩经过时,弹拉出具有绝佳氛围感的《things you said》。 但颜值和家财,是卓小少爷唯一仅有的天赋。 反倒靳宪廷不堪其扰,还要应付邻居投诉,索性搬去酒店住了半月。 海润经理确认了一遍,面露抱歉,“实在不巧,昨晚兼职的小提琴手进了医院,今天恐怕没办法演奏,不然卓少爷您再选择一下别的,其实这个杂技…” “谁家少爷爱看杂技。”卓明轩抓起果盘几颗龙眼,一颗一颗往经理身上丢,丢一颗崩一个字,“除非你表演,滚。” 卓明轩父亲是强迫他在海润办生日宴。 以防止他又玩出什么出格的,上娱乐版商业杂志,弄出噱头骇人的花边新闻,闹得圈子里明面上不说好歹,背地里全在看卓家笑话。 再者,卓明轩已经到适婚年纪了,走婚恋,就不能再立多情种的人设。 不然招惹来的,全是野心勃勃不入流的女人。 卓家肯定不会接受。 身处在什么样的阶级,就该服从什么样阶级的规则。 家族父辈给了养尊处优的环境,以及普通人一生无法触及的荣耀,自然就要担负起兴旺门楣的责任。 联姻,联得是势均力敌的人脉和资本。 一荣俱荣,一损,则另一方有兜底的保障,并非是空虚无意义的两情相悦,郎情妾意。 … 靳宪廷临时接到通知,中岳集团召开高层会议,许立海去京城考察返程了。 这种场合,他不能缺席。 卓明轩觉得更没意思了,一个人喝着酒,宋乔早就告辞了。 上次宋氏围标被拒绝,投标没中,她就势必把自己磨练成靳宪廷的女版,翻版。 企业里的事情,事无巨细,她亲自参与审批。 阮虞最后,是跟靳宪廷一起乘车离开,“卓小少爷适婚,会跟许多豪门千金相亲吧,你是不是也要这样?” 靳宪廷的能力优秀,外形卓越,是那么直白赤裸,不婉转,气势如虹地能被人看见。 毫无悬念,有的是未婚千金,大家族的,大权贵的,想与他相看,他在圈子里口碑极好,首当其冲就是绝不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受欢迎程度肯定不低,不愁没有真正匹配的妻子。 男人只顾专注翻一秘发来的会议文件,“婚姻我不考虑应不应得,只考虑值不值得。” 这话模棱两可,阮虞还不解其中味儿。 倒是想起段冉冉让她息事宁人的话。 心里沉甸甸的。 好几次关于夏也的存在,就要宣之于口。 可细想,她与夏也又并没有过多接触,何必非要将一段镜花水月的感情,用以让两人产生嫌隙。 阮虞后仰身体,躺在他膝盖上,男人眼前白纸黑字的文件,眨眼换成她皎洁漂亮的眉眼。 “累了?” “不累。”她摇头,“你累了吗?昨晚一宿没睡。” “你不也差不多。” 第82章 靳宪廷意味深长,心里没顾及任何,令阮虞回忆起发狂的夏也,一时语塞。 “倘若我以后让你不高兴了,你会报复我吗?” 男人皱眉,“怎么报复?” 她眼珠子转了几圈,“打我?让我被电视台辞退,学校扣住我毕业证不发,这些都是你能办到的事情。” 靳宪廷绕着她几缕发,缠绕指间,“我没你缺心眼,再惹我不高兴,也只舍得床上折腾你。” 阮虞埋进他怀里笑。 车窗外风景变了,中岳集团作为北河省老牌的省属国企,老城中心亨通开阔的经济区,仅巍立这一处高耸肃穆的建筑群。 玻璃瓦楼顶插着五星红旗,随风猎猎摆晃。 正北门和正南门驻守着武警,每日分几班,进出大门都需明示证件,来往车辆也会严格审查。 岗哨厅认车牌,敬礼后直接放行了,阮虞只能坐在车内溜达一圈。 靳宪廷别上工作牌,遇到两位同僚,一齐从员工通道进入气派古朴的办公大楼。 阮虞觉得他在工作的地方,有职业面具,气场更足,面色严肃,岿然不动的气场。 临走时,她抬手一指,“那里还有一条道,铺了红地毯,是给什么人走的?” 王荀瞧一眼,“给贵宾,一般是省里市里的领导,外省考察团或者合作方,得是身价过A10的老董了。” 阮虞随口一问,“荣家身价是多少?” 由于荣姓整个家族过于低调,除了祖辈有迹可循,其子孙从事涉猎的行业,她都在网络上无从考证。 王荀想了一会儿,“范围太广了,医疗,餐饮,各行各业,阮小姐,您为难我了,我估计不出来,没怎么听靳总聊过。” 阮虞不解,“这么厉害为什么这么低调?” “跟靳总父亲有关。”王荀倒车入库,“入仕的要搞经商的,翻手之间,能活活折腾死。” 隔天,靳宪廷收到录音文件时,刚结束工作,被稽查组留下谈话,针对中岳集团此前合作的万贸资本,挪用公款一事。 时间持续到下午五点。 稽查组组长临走前,跟他握手,“我们只是向靳总经理了解情况,万贸资本跟中岳内部是深度合作关系,靳总经理刚来,之前的情况可能并不了解,感谢配合。” 他回握,“理解。” “集团内部肯定有黑手大力帮忙配合,利用职权,在帮万贸拿地,减税,贷款融资,做这些他也不是白干的,靳总经理站得高看得远,有什么线索,可以主动联系我们。” 检举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干,如今只有实名才管用,谁愿意当这众矢之的,要干也是借刀杀人。 靳宪廷微笑颔首,果真不接茬,组长本就是抱着试探的态度,其实知道都是些把水搅浑,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精。 进入会议室前,通讯工具被统一锁在玻璃柜里。 靳宪廷取出,坐进车后座才点开。 是阮虞跟段冉冉在厕所争吵的录音,隔着门,咬字很模糊,能捕捉到的关键信息有限。 他眉头深拧,戴上耳机反复播放,“哪里来的?” “酒保录的。”王荀回复,“夏也,是跟阮小姐同级的艺术生,擅长拉奏小提琴,目前在米兰音乐学院进修。” 在学校里调集这些资料,并不难,王荀摸不准的,是密切两个字。 阮虞是暗恋,跟夏也从始至终隔着一段物理距离,无论是坐在台下,手心汗涔涔,眼里放着光看他。 还是私下让舒喜去打听夏也的课表,行踪,表现得都很规矩,从不主动打扰,造成负担。 第83章 王荀专程去了学校一趟,还真没打听出阮虞跟哪个男生来往密切。 除了林希锐,但也是正式场合。 私下两人交集不深。 靳宪廷摘下耳机,“继续。” “没了,靳先生,我伪装成电影公司制作人,问辅导员,阮小姐的同学,都说她没谈过恋爱,恐怕泛泛之交不清楚,得闺蜜才知道。” 靳宪廷思索,“舒喜,她好朋友。” “但是,阮小姐好像挺大的话题度的。”王荀把a大校论坛的两篇帖子,给他看,话说得比较委婉。 阮虞说过造谣这事,可她说得不全面,靳宪廷以为是寝室之间,她已经搬离,直至浏览完帖子,男人脸色相当不好。 … 这两天忙着舒文科终于从拘留所放出来的事情,舒喜中午抽出空,到电视台附近找阮虞吃铁锅炖。 “你怎么没又一巴掌呼段冉冉脸上。”舒喜气急了,“她想出这么阴损的招儿,把你俩当做她play的一环,想横插一脚就横插一脚,想捏又捏在一起,夏也眼睛是不是得了自闭症,这样一个又贱又茶的女人,他捧手心当宝似的,你也能忍吗?” “林希锐…” 舒喜一巴掌拍桌上,“林希有钱有势了不起吗?你不是也靠自己的实力进了电视吗,比他林希锐在能力上差多少?” “我的意思是…” “你不出手,自有人出手。”舒喜急得不让她说话,撸起袖子,“校论坛被封了,网址链接已经失效。” 阮虞惊讶,“从建校起就有的论坛,说没有就没有了?” 其实她也向辅导员,系主任反映过,特别是造谣自己的帖子,但大学也是个小人情社会,不止她一人,每年被评选出来的校花,系花,或多或少都被造谣过,大款包养,全国可飞援交女,这类谣言,层出不穷,从未停止。 或同性之间出于嫉妒,或异性之间求而不得,零成本造黄谣抹黑。 “也许整顿一下,又会开放,也许不会,反正现在是关闭了,段冉冉还有之前一些在论坛上发表过高赞负能量帖子的,都被教导主任喊去谈话写检讨了。” “说不定是学校高层看不下去了,要整顿这个现象,他们活该。”舒喜耸肩,“你刚说林希锐什么?” 阮虞最近在电视台忙得不可开交,实在不清楚学校里的事,咬着吸管,“林希锐有下一个目标了。” “下一个目标什么意思?段冉冉要被踹了?” 电视台文娱中心一位女主播范可欣,长相可甜可美,有幼态感,因此观众缘好,对林希锐上杆子展露关心和温柔。 阮虞也是无意间在休息室撞见,两人在磨耳朵,林希锐帮范可欣,倒茶,捏肩,捶腿。 瞧眼神拉丝,暧昧动情的状态,绝非是一方一厢情愿。 吃完饭,阮虞进办公室,继续攥稿写稿,等待录音师喊她去录音棚配音。 范可欣叩了叩门,“小阮主播,你这里有速溶咖啡吗?” 她声音甜腻,略微的播音腔,辨识感很强,目前是在一档综艺节目做常驻主持。 少了传统主持人的知性,多了亲和的网感,很符合主流文娱中心主持人的形象。 阮虞拉开抽屉,递给她,“你自己喝吗?一袋够吗?” 她面露歉意,叫得却无比亲切,“不够,你的速溶咖啡挺香的,品质好,在哪里买的?我给希锐也冲泡一杯。” 阮虞是在胡岩公馆拿的,靳宪廷不爱喝这些,集团里有特供醒神的好茶,和薄荷糖,她又递一包,“我之前跟林希锐主播在学校就做搭档,他不太爱喝咖啡,他女朋友通常会在后台准备热水给他。” 第84章 实则,林希锐是在后台酗酒。 “哦,是吗?”范可欣脸色变了,又压抑住,不自然笑,“希锐已经有女朋友了?” 阮虞点头,“有啊,他没说吗?” 他俩在台里发展地下暧昧有一阵儿了,范可欣越发尴尬,胡编找补,“应该是说过,我记得,谢谢你啊小阮主播。” 她跟着笑,“不客气。” 心里想,林希锐不告诉范可欣他有女朋友,是想脚踏两只船。 还是已经跟段冉冉有嫌隙了。 校园里的感情,情深在单纯。 这两人野鸡配狐狸,哪有什么密不可分的真情在。 阮虞是故意揭穿。 舒喜在图书馆跟学习搭子告别,下了几步台阶,被一位身材高硕,穿黑棉服,戴鸭舌帽的男人拦住。 “同学你好,我是白金瀚娱乐公司的明星制作人,想找你了解情况。” 望着眼前的名片,舒喜抹了把脸,“你想招我,跟你一起做星探?” 男人一噎,“是关于阮虞女士的情况。” 那就合理了,舒喜满脸戒备,“小虞是有做明星的潜质,但是她现在已经在电视台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家喻户晓。” “女士。”王荀跟在她身边,舒喜越走越快,他也不甘示弱,“您稍微等一下。” “不等。”舒喜装作没听见,她防诈意识很强,生怕被骗,玩命跑,跑了半分钟,发现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 男人擒住了她的羽绒服帽子。 她拉住衣领,“你快勒死我了——” 王荀将她扳正,推到路边红旗车旁,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靳宪廷刚毅凛冽的侧脸,他面无表情注视舒喜,“还记得我吗?” 舒喜瞪大眼睛,“是你!小虞身边有大本事的朋友。” 靳宪廷眼里有幽深的漩涡,“她是这么介绍我的。” “她…其实没有在我面前怎么提起过你,也可能是怕太打扰你了。”舒喜表情乐呵呵,纯粹是在学校里很难见到这样优质高端的型男,“你来找小虞吗?她在市电视台工作,五点半才下班,这个点从学校过去,差不多能…” 王荀提醒,“舒小姐,你话太密了。” 她灵机一动,“先生,你是开娱乐公司的吗?想了解小虞什么情况?” 难怪能从公安局捞一把舒文科,开娱乐大公司,要打点的关系也挺多的,舒喜觉得一切好似合理了。 靳宪廷不作任何解释,淡淡问,“夏也你认识吗。” “知道啊!”舒喜目光犹疑,“不过,你们问夏也做什么,不该问问小虞吗,她很多才多艺的…” 王荀抓抓后脑勺,想起准备好的词儿,打断她,“我们老总,想了解阮虞女士私下的感情状况,公司好做个评估。” “小虞没说吗?不过夏也应该不算她感情状态里的什么人吧。”舒喜没理清楚这之间的逻辑,“暗恋也作数吗?我上学时,暗恋过好多男生。” 靳宪廷眸光一凛,“暗恋?” “是啊。”舒喜不以为意,“暗恋,就是那种写了很多封情书不敢给出去的感情,无数次擦肩,假装看不见,其实余光千万遍,小虞暗恋他两年多,前段时间听音乐会的时候才告白了。” “礼堂音乐会。” 舒喜点头,“好像是。” 她去告白的前一天,在芳瓦,他的长住房,两人热汗缠绵,激烈相拥过。 温存不过一天时间,就向另一个人表达了爱意。 那之后呢,被拒绝,在真正喜欢的人身上吃了瘪,转身入他怀,疗愈情伤。 靳宪廷闭上眼,又睁开,胸腔好似被巨浪绞了绞,眉眼却异常平静,“王荀,去电视台。” 回忆起那场音乐会,舒喜一瞬想起,阮虞说过跟他之间发生过亲密关系,惊吓地捂住嘴,“你们是来套我话的!诶!” 已经来不及再解释,眼前只剩车尾的一缕烟尘。 … 下班后,阮虞还没换下淡蓝色制制服裙,蹲在路边帮摄像递工具。 电视台外采用的小面包车出了小故障,摄像使用千斤顶,躺在车身下面,在做基础维修。 听到身后有人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阮虞转头,“你怎么会来?” 夏也在海润大厦找了份短工,顺路过来碰运气,没想到真会遇见她,“上次信息你还没回复我。” 阮虞起身,“我想回复,结果忘了。” 她外面套着件白色毛线大衣,迎着斜阳,头顶发丝炸起,周身毛茸茸的干净。 夏也掏出兜里的药膏,“伤好了吗,还痛吗?我问过医生,这个擦了见效快,不留疤。” “不需要了,已经擦过药了。”阮虞低头,靳宪廷在车里亲自涂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眼里沸腾的占有欲,险些烧死她。 “我要起子,诶诶,人呢?”摄像从车底钻出来,“小阮,你男朋友?挺俊一小伙子啊,郎才女貌嘛。” 阮虞摇头,“不是,是我的…校友。” 摄像拍了拍手,“行,你们先聊,我去杂物间找找工具。” 夏也收回手,往前的脚步踩在消融的冰碴上嘎吱作响,“希望我的行为,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是意外,你不用…” “我是说,让你同事误解我们的关系。”夏也笑着打断她,“我之后跟她聊过,挺失望的。” “段冉冉吗?” 说到段冉冉,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阮虞更是皱起眉头,“她对你的感情不纯粹,你为了挽回她,专程从国外回来一趟,不值得,不过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应该参与。” “是因为你。” 这话突兀得很,阮虞没明白,“什么?” 夏也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注视她,“是因为你,她才会关注到我,一开始,她对我拿手的曲目如数家珍,还对我当时的一些迷茫困惑的情绪,也能三言两语开解,我以为真的遇到了一个很懂我的人。” 阮虞嘴唇翕合,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明天我在海润大厦,有一场独奏,你来听吗?为你特地选的曲子《mystery of love》。” “夏也,其实…我已经恋爱了。”阮虞心里仍旧有一瞬的发闷。 似乎想起那段时间见到他,好像整个人突然沉浸入水里,世界混沌不清,只有夏也,在不远处的舞台上闪闪发亮。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夏也手揣进兜里,“嗯,我机票买在一周后,没别的意思,只是如果你喜欢,我还是愿意为你一个人,独奏一曲,这很有意义。” 面包车车胎突然泄气,巨大一声响,阮虞吓得往前踉跄一下,夏也伸手虚扶住她,实则两人没碰触到。 靳宪廷坐在车内,目睹全程,两道浓眉下压着阴森的眸,面容寒厉。 听不见对话。 但所处的位置,视角错位了,两人宛如拥抱了满怀。 王荀呼吸都不敢大声,“靳先生,要叫阮小姐上车吗?” 靳宪廷收回视线,车厢光线一半明一半暗,勾勒他硬挺轮廓,像淬毒的刃,“开走。” 第85章 阮虞回到合租房,行李箱摊在地上,东西整理了一半。 靳宪廷言出必行的性格,做事不拖泥带水,在紫荆广场附近小区,租下了一间江景大平层。 钥匙和门禁卡,封在信封里,交给了阮虞,让她随时想搬就搬。 这场地位背景差距明显,毫无悬念男强女弱的感情,阮虞其实说不上多迁就磨合他,大多是他在主动,付出。 因此搬去龙湖湾的路上,她给靳宪廷打了电话,响了八九声,他没接。 以往,他会尽量第一时间接听,遇到工作应酬,这些突发情况,看到也会立刻回复。 物业和搬家公司核对信息后,全程参与,阮虞操心不多,进主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还是没接到回电。 阮虞耐不住,又打了几通,都没人接听,又打给王荀,“他又喝醉了吗?” “不是。”王荀挠额头,吞吞吐吐的,“靳先生,心情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是非常不好。 王荀见过他最糟糕的状态,是前年患上了肺炎,连续两天咳血,还要顶着高烧做贪腐审讯工作。 他在地方任职时,因为职业原因,得罪仕途上的人也不少,聘请的司机王荀,也有身手,第一职责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那次疏忽大意了,贪污犯在留置所内部有人脉,递了消息出去,找来的小弟涉黑,是道上有名的混混龙,背过命案,在停车场潜伏着,靳宪廷一出现,挥着铁棒就往他后脑勺要敲一闷棍。 那一棍,是下了死手的。 靳宪廷眼疾手快,拖着重病的身躯,险险躲过了最致命的一击,等王荀反应过来,他第二棍没躲过,砸在了背脊骨上,人当场直愣愣就栽倒了下去。 送往医院的时候,联系了辖区交管所封路,派出了一辆警车,四辆警用摩托开道。 生理上的受伤自然比情绪上的伤害,来得惨烈,不过王荀坐在胡岩公馆客厅,觉得也未必。 靳宪廷把自己锁在书房,天亮都没出来。 阮虞忧心忡忡,请了半天假,赶去他的住所。 输密码半途,王荀从里面把门拉开了,熬了通宵,眼下发青,“阮小姐。” “是又去见靳老先生了吗?” 只要一提到靳宥宗,男人就有创伤应激反应,阮虞自然而然代入。 “不是,是因为您。” 她愣在原地,蹦出过无数的想象,却全然没想到过是因为自己,“我?我好好的啊。” 王荀表情变了变,“恐怕您对靳先生,一直有所隐瞒。” “我隐瞒什么了?”阮虞两弯细眉紧蹙。 关于两人之间的私事几,王荀秉持着不多过问的原则,让开了路,“靳先生在书房。” 阮虞上了楼,书房门锁着,她从地毯底下摸出备用钥匙,拧开门栓,“宪廷。” 屋内窗帘紧闭,开着吊灯,光线明亮而浓烈,靳宪廷坐在书桌后的大班椅上,一只手握着钢笔在写文书,另一只手夹着的香烟烧出一缕长灰烬。 他头也不抬,抖落烟灰,烟头在烟灰缸里堆了十几枚,“出去。” 阮虞感觉到他的情绪,表面看没有表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实际是压抑着火气,她走到桌前,“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工作。”钢笔点了两下眼前的文件,靳宪廷垂着眼,始终不看她。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从办公室搬来的要处理的文件,从桌上堆积到了地下。 就像上次在车里,质问她前胸的齿痕一样,阮虞摸不准他的脾气,“我昨天搬去龙湖湾了。” 靳宪廷抽口烟,没回应。 “王荀说,我对你有隐瞒。”阮虞咽了口唾沫,是被他沉默的气场弄得紧张了,男人依旧抽烟不语,她知道他烟瘾不大,每次一抽烟是有心事,憋不住了。 “你不愿意联系我可以直说,不要不说话,搞冷暴力。” “难道没有隐瞒吗。” 烟雾笼罩,靳宪廷后仰,盯着她的目光寒浸浸的。 阮虞乌黑娇俏的狐狸眼,莫名水蒙蒙的,她咬住下唇,手指摩挲衣角,“你不高兴可以直接问,我猜不准…” 见她至今还在遮掩,男人怒火压了又压,彻底恼了,起身,捞起沙发上摆着的一叠背调资料,往空中一甩。 纸页洋洋洒洒,像雪花柳絮一样四散飘飞,阮虞微微仰头,余光扫过其中一页,上面印着夏也一张蓝底证件照,旁边的小字,是他详细的个人信息。 背调做得很详细,越是详细,夏也在靳宪廷眼中就越是具体,是难揉的眼中沙,“我怎么高兴,我对你不好吗,又是哪里比不上他。” 阮虞怔怔盯着,心脏拧了一下。 靳宪廷这一夜心神有些涣散,衣领解得松松垮垮,浑身烟气,略显颓废,“跟他有多久了。” “我没有。”阮虞哽咽了一下,“我跟他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胸口的牙印是他弄的吗。”靳宪廷在逼问,“这是你亲口承认的,然后呢,现在到了哪步。” 阮虞脑子乱哄哄,她终究是没有男人那么冷静沉着的心绪,在误会之中,心里乱的很,生怕说错了,说乱了,索性抿着嘴不说话。 “说话。”靳宪廷面孔结了一层霜雪,“不允许我搞冷暴力,你搞是吗。” 她偏过头,被激得眼泪从眼眶滑落。 “无话可说?” 阮虞泪眼婆娑看着他,“我单恋过夏也,只是单恋,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再没跟他有任何瓜葛!” 靳宪廷怒极了,“音乐会你还跟他告过白,前一天把我当什么,工具?” “我是想彻底结束,才去表达心意的,根本没想得到任何回应…” 男人胸腔起伏得明显,发现是拿她彻底没撤,“你真的懂什么叫结束吗。” 她红着眼眶,“你什么意思?” “靳宪廷,我跟夏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阮虞伸手去拽他衣袖,“那天晚上,是段冉冉发信息给我,说夏也要自杀,我不能见死不救才过去的,他…” 察觉男人避开了,她又去握他的手,靳宪廷指头蜷起,不让她触碰。 第86章 “靳总——” 一秘火急火燎撞开王荀,从一楼直奔二楼,书房门敞着,他察觉气氛微妙,欲言和又止打了一架,最终又止赢了,“涉嫌侵吞公款的王副董刚刚在集团跳楼自杀了,许董事长急火攻心进了医院,嘱咐您,联合公关部和媒体部平息舆论。” 一秘把平板上的视频递给他看,是看热闹的民众在网络上散播的他拍视角。 画外音对于整件事情的猜测,全是仇富的不当言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靳宪廷紧了紧后槽牙,“我换身衣服就去。” 阮虞擦干了眼泪,进主卧取出他常穿的搭配,模样体贴不失温柔,“这一身合适,很庄重。” “嗯。”靳宪廷冷淡接过衣服,目光跟她接触不多,进衣帽间换上之后,吩咐,“公关部门清理网上的舆论之后,联系省里宣传部,看他们压着什么当红的娱乐新闻,爆出来先挡枪,转移视线。” 一秘回应,“是。” “领带。”阮虞特意挑选了一条墨蓝色,很匹配他的气场。 这连续两个动作,令一秘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一眼,之前见过阮虞不止一次了,瞧着年纪轻轻,倒不失为合格的贤内助。 靳宪廷接过,见她这副温顺可人,特意扮乖的样子,心里又涨又闷,“让王荀送你回电视台。” 男人接过一秘递来的工作电话,边拨号边往楼下走,他进入工作状态很快,阮虞从二楼窗户往下望,车很快驶离了。 “阮小姐,我送您。”王荀出现在门口。 阮虞一张一张捡起地上散落的纸页,不知印着夏也的证件照,还有他在台上拉小提琴的,捧着鲜花接受嘉奖,甚至米兰音乐学院接受培训的画面… “靳先生是真的喜欢您,我跟他四年,还从未见过他对谁,有这么强烈情绪的反应。” 她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浑浑噩噩又睡着了。昨晚后半程,韩珍跪在酒店飘窗,季庭宗食髓知味,抱着她从后面又做了一次。大概一贯是零接触的刺激,这一次带了套,有了阻碍,他更持久强悍了,韩珍险些提不上气,半只脚踩进鬼门关,男人存留的牙印子遍布胸口,从腰侧绵延至屁股和大腿根儿。 男人气笑,他下手狠,她蜜桃型圆润的屁股瓣被拧得红扑扑一片,手掌又摸进内裤里或轻或重地揉。 韩珍起身,发觉情趣房已经换成宽敞明亮,黑白灰系的大套间。木质地板纤尘不染,季庭宗通着电话,从玄关进来,端着酒店特供的早餐。他刮了胡茬,黑衬衣黑西裤,灼白阳光笼罩深邃眉眼,英气勃勃。韩珍洗漱完,他通话也结束。“是省里催你回去吗?”早餐里有蘑菇汤,味道清淡,很符合她胃口。昨晚酣畅淋漓,消耗尽了体力,韩珍是饿了,心思却完全不在汤上。半晌,季庭宗检查完消息,确认没遗漏回复,才抬眸,“省里没指示,你计划今天去哪。”照片照片“去海边拍照,可以吗?”季庭宗没意见,他先答应她来青岛,又因公事耽搁,晾了她一天,半迁就,半弥补,“你说了算。”韩珍眉开眼笑,拖出行李箱,开始换衣,化妆。他从沙发坐到餐桌边找烟。烟盒埋在她带来的瓶瓶罐罐,大大小小彩妆盒之下。寻到后,点烟时又忍住了,他姿势懒散靠上椅背,冷不丁开口,“晚点再去。”韩珍正专心描眉,动作一顿,“为什么?”“太晒。”男人瞥一眼窗外,灿阳当头照,“白珍珠晒成黑珍珠。”韩珍没忍住,噗嗤笑,“以前我也黑过,做记者日晒雨淋也要跑现场,前年一个县城发涝灾,还淌水做过采访,泡了两个小时,皮都泡起褶,过敏红肿一个月。” 第87章 阮虞急切地掀被子下床,“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看着她光裸的脚,皱了下眉,“躺回去。” 见识了他的雷霆之怒,阮虞打过电话被摁断,把跟夏也之前发生过的事,前因后果,她的所思所想,编辑成一段小作文,发给他,也没得到回复。 男人当下忙着处理棘手的事,她理解。 以为两人开始冷战了,靳宪廷的工作性质,难以预测,三五天能见面也说不准。 阮虞挨在他身侧,又不敢挨太近,半边臀坐在沙发上,“你看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男人态度冷漠,“没有。” 手机就搁在桌上,舆论处理起来很棘手,靳宪廷的确没空看,也根本不想看。 “你为什么过来。” 几下敲门声响,靳宪廷起身,“你煮东西,忘了火,差点把房子点了。” 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糊味,锅炉被烧得黢黑,阮虞才恍然想起,睡着之前,锅里还煮着粥,水烧干之后,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龙湖湾是高档小区,物业保安二十四小时换班巡逻监控,第一时间就响应,来2508敲门,没得到任何回应,才拨打了业主电话。 业主卓明轩,卓小公子正在盛世皇朝花天酒地,观看极其猎奇的生蛋秀,两句话没听清,转接给了靳宪廷。 彼时,他刚下会,走到楼梯口的非禁烟区,同僚为他点烟,他护着火,“多事之春,集团两个亿的亏空,吴晓光一招‘舍身赴死’,就想单方面一笔勾销,背后应该有高人指点。” “已经立案侦查,这件事很快会有结果。” 没聊两句,靳宪廷接过一秘送来的电话,面色越发严肃,“家事紧急,先告辞了。” 他让王荀一路飙车,从距离二十公里的老城区,赶到龙湖湾这边。 门外,王荀送来附近酒楼打包的小菜,靳宪廷撂桌上,“先吃东西。” 她是有点饿了,包装袋里溢出扑鼻的肉香,“你吃了吗?处理一天工作了,一起吃吗?” 靳宪廷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财务清单,语气没温度,“不饿。” 阮虞也没拆开外卖袋,气氛僵持着,死寂了好长一阵。 她站起,头晕,脚步也虚浮,“我也不饿,想睡觉。” 没走两步,膝盖软了,直接往地上栽,靳宪廷留了个心眼,趁着她还没跟锃光瓦亮地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一把拽回,“你瞎折腾什么,低血糖随时会昏迷,不清楚吗。” 阮虞偎在他怀里,仰头,水汪汪的眼睛,挺翘的鼻头,憋得通红,一副欲哭未哭的可怜样。 刺得靳宪廷心口一疼。 “我发短信给你做解释了,你根本就不看,不看为什么又要来找我,不是说我不懂什么叫结束吗?” 她语无伦次,就像等待被定罪的嫌疑人,宣判日不知何时才落下,总想挣扎。 “饭吃完,我就走。” “我不吃。”阮虞如鲠在喉,他是懂铁石心肠这四个字的,“不吃你就不会走了。” 靳宪廷摸准她欺软怕硬的小孩儿心性,“不吃,我现在就走。” 果然,阮虞没辙了,一边抽泣一边打开袋子。 鲜美的海虾蟹肉羹,她没尝出半点味道,咀嚼得异常缓慢。 在有心机城府,玩转社会规则的男人面前,女人耍心眼儿是令其极度反感的。 靳宪廷打心底里不觉得阮虞会是这类女人,他只是单纯气她感情上的隐瞒。 点开她发来的长篇作文,逐字逐句看完,心里更生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莫名更恼了。 “你不是说要走吗。” 男人站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一本新闻学概论,随意翻阅几页。 底下压着两张刻录的小提琴曲光盘。 是阮虞整理房间时,无意归置到那里去的。 包装袋一尘不染,一道明显的褶皱都没有,看来之前妥善保存得很好。 靳宪廷重新用书盖上,“你还睡不睡。” 阮虞下半张脸缩进被窝里,她不是遇事爱哭哭啼啼的女人,也浑浑噩噩一整天了。 她拉住他手,靳宪廷没早晨那样排斥她了,阮虞往被窝里塞,不知碰到哪个部位,手背碰到的触感,是柔软一团。 “这屋子供暖不足,我冷。” 不是供暖不足,是她节食过度,有低血糖,伴血气不足,在冬天有四肢冰凉的症候,但凡跟靳宪廷睡在一起时,她脚凉会先在他大腿上捂热。 现在这副粘人,磨人的样子,还真勾出男人几分心软。 … 海润大厦顶楼,宴会厅。 夏也换上深红色丝绒礼服,高瘦得当的身材,令他气质挺拔出众,脸上搽了些均匀肤色的粉底,眼尾微垂的桃花眼,几分忧郁气质尽显。 是极其富年轻,轻盈感的帅气。 几个女服务生躲在幕布之后,冲他犯花痴。 海润经理走进后台,“夏也,今天上场之后可要好好发挥,海瑞有位贵客莅临,表现的好,让客人满意,自然少不了你好处。” 夏也勾唇轻笑,“那我许愿,要一瓶路易十三。” 经理拍了他两下,调侃,“年轻人,你要,跟我给不给得起是两码事。” “玩笑话。”夏也取出小提琴用白帕擦拭,一瞬间的动作,配上挺拔俊俏的侧脸。 几个女服务生不由自主尖叫,快被迷得快神魂颠倒了。 上台前,他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阮虞的消息。 昨天,还有今天,是特地起了一个大早,给她买了沿途花店里,一束最新鲜的花。 里面塞有今晚宴会厅的入场券。 夏也发觉自己总是嘴上说,对阮虞关于那一晚的抱歉,付出的实际行动太少。 他是真心诚意期待。 阮虞能来听他的独奏曲。 舞台幕布一拉开,夏也索性闭上眼,抵住腮托,拉响第一个音符之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场内鸦雀无声,表演进行到一半,夏也睁开眼睛,暗暗惊奇地发现,他的听众只有一个人。 还是一个,周身气质一瞧。 就不是普通人的男人。 第88章 靳宪廷纯黑衬衣,纯黑西裤,他气度是难得一见的压人,威慑感于无形。 酒保托着一支年份极好的路易十三从旁边阴影处走出来,熟练地准备往高脚杯里掺酒。 餐桌上精致的餐食,男人兴致缺缺,一口没动,“不必了。” 酒保动作停止,小心地躬身询问,“靳先生,您要是不满意,请稍等,我去换口感更绵滑的白兰地。” 擦过手心的湿纸巾,被靳宪廷撂桌上,男人气定神闲地起身,打算离开,“不用。” 他本不该来,论雄竞,社会资源,财富地位,家世学历,差距太大,靳宪廷认为夏也见见上他一面都难。 “这位先生,请您等一等。” 一曲结束了,夏也垂下双手,全程没有得到过台下任何反馈,这还是他表演生涯以来的头一遭,“我很荣幸能为您独奏,不知道您对我的曲子,有何评价?” 靳宪廷略微侧过头,撂下两个字,“一般。” 夏也不可置信,抓了抓头发,“我是专门选择自己专辑里的帕格尼尼如歌,D大调,17号作品,演奏不止一次了…” 靳宪廷耳熟,阮虞的手机铃声就是这首曲子,他调转脚步,走近,“你在米兰进修?” “你是怎么知道?”夏也觉得奇怪,分明是他站在舞台之上,却感觉靳宪廷气势居高临下。 男人不咸不淡问,“进修多久?” “还有一学期,大概半年。” 靳宪廷目光有压迫力 ,“想一直留在米兰吗。” “怎么可能。”夏也尴尬笑了,“虽然意大利是艺术音乐之乡,我很喜欢,但想要一直留在那里,还是要考虑到很多现实因素,比较困难。” 靳宪廷没温度地笑了声,径直离开了。 夏也一愣又一愣,空旷的餐厅回荡他的询问,“先生,请问贵姓?” 男人听见了,没有理会,在电梯里给王荀递了张名片,“联系上面的人,让夏也留在米兰。” 王荀接过,“留多久?” 靳宪廷单手松了松领带,“两年。” … 主任批阮虞一天假,她去医院输了液,低血糖症状才缓解许多。 舒喜是主动来陪她的,耸眉搭眼跪在病房沙发上,“我认罪悔过,我大嘴巴,脑子笨,完全没想到被套了话,小虞,你骂我吧。” 阮虞棉签摁住手臂上的出血点,“你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的。” “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也就算了,还这么知书达理,博古通今,宰相肚里能撑船。”舒喜挨过来,“那你跟那位大老板解释清楚,和好了吗?” 昨晚她前半夜睡得不好,总是觉得靳宪廷会生气离开,睡迷糊了也时不时睁眼确认。 男人没躺下,坐在床头,到后半夜阮虞睡熟了才走。 她不清楚两人算和好还是没和好。 但她能隐约感受到,靳宪廷对她也心软。 “他不怎么爱听解释。” 舒喜表示理解,“有事业地位的男人,普遍性格里有大男子主义,像我哥,就做个区区小酒吧的经理,手底下就管十几号的人,平时到拿主意的时候,特别固执,不得了了得很,更何况他手里管几百上千个员工。” “你那位靳先生,到底做什么工作的?” 阮虞不是喜欢卖弄炫耀的性格,舒喜不主动问,对靳宪廷的事,她也不会主动提。 回答得含含糊糊,“跟你说的差不多,手底下管几百上千个人。” “这么厉害,当代钻石王老五啊。”舒喜掏出手机,“你快说说是谁,我上征信网看看他已婚未婚。” 阮虞被逗笑,靳宪廷到底在半个仕途里,他的感情婚姻备受关注,也影响着集团股市起伏。 真已婚,是瞒不住大众的。 走出医院,王荀开着辆奥迪车摁了两下喇叭,在原地等候他们有段时间了。 他说时间紧,还有要事要办,送完立刻就走了。 舒喜是第一次来龙海湾,阮虞新的住所。 她相当兴奋拉开紧闭的遮光帘,落地窗外是冰封的松江,天气逐渐暖和,冰雪有消融的痕迹,映着炫目的阳光,白灿灿的漂亮。 “小虞,这是我的梦中情房,我就想毕业以后赚大钱,买这样一套大平层,让我哥哥嫂嫂,爸爸妈妈都住进来,多热闹。” “那你可能还需要买更大的房子。”阮虞切了果盘,搁桌上,“喜喜,你实习工作找好了吗?” 舒喜瘫在沙发上点头,“我哥我嫂找了不少关系,你猜最后让我去哪里实习?” 她读金融系,现在的实习经历,对以后找正式工作有很强的辅助作用,阮虞摇头,“是留在滨市吗?” “在啊。”舒喜得意洋洋,“中岳集团,你应该知道吧,我嫂干亲的女儿在策划部门做小组长,帮我牵线搭桥了,反正拿实习经历,再说国企非编本来就很难留住,我前两天已经面试通过了。” 阮虞惊讶之余,也真心为她高兴,临近下午饭点,舒喜拉她去附近餐厅吃了顿大餐。 她刚进电视台,还没发工资,手里一有点余钱都转在谢欢卡上。 其实,靳宪廷私下给过她一张工行卡,说里面存了他一年的工资,但阮虞始终没用过,不清楚里面有多少数额。 阮虞家里破产清算的事,舒喜或多或少也知道,好就好在阮风涛早年间拉拢的几个合作伙伴,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 算不得能托举他们家,总之每月能凑上点补贴。 至少,阮凤涛住院的住院费,生活开销,勉强够用。 第89章 “去哪了?” 阮虞此刻直勾勾地望着他,男人身上没有烟味,也没有酒味儿,左手拎着一只棕皮公文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显然刚从公司回来。 靳宪廷琢磨她,一猜一个准儿,反过来,阮虞没这么多玲珑的心眼子,猜不中他的心思,“舒喜进中岳集团实习了,我刚才跟她去吃饭庆祝。” 楼道灯灭了,有人一跺脚,瞬间又亮起,在敞开的安全出口处,还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王荀,另一位年轻女人是生面孔,穿着妥帖的职业装长裤,胸前挂着中岳集团员工牌,栗色大波浪,面容精致。 阮虞微愣。 “阮小姐。”王荀主动介绍,“蒋云,是中岳集团的公关部助理,陪同靳总来拿文件的。” 蒋云礼貌冲她笑着点了下头,目光充满着好奇,但顶头上司还在,她不敢表现过于明显。 男人面无表情示意,“先开门。” 阮虞掏钥匙拧门锁时,靳宪廷瞥到她手背上显出两枚硬币大小的针孔淤青。 她血管细,低血糖输液扎针的是个实习生,找错两次地方,没推进去药,才打的手臂。 青紫印在白嫩骨感的皮肤上,瞧着特别憔悴。 等两人进屋,王荀示意蒋云就在安全出口等,她迫不及待问,“这是宋氏集团大小姐宋乔吗?看着不像啊。” 王荀说不是。 “是靳总的新女朋友?看着好年轻,怎么长的,脸就巴掌大点。” 王荀警告,“这种事情别打听,做好你本职的事,如果集团里有人知道,就是你走漏的风声。” 蒋云一个公关部门小助理,只是被安排来回送文件的工具人,自然得罪不起,抬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门虚掩着半人宽的缝,没关严实。 靳宪廷站在玄关,开口问她,“头还晕不晕?” 阮虞从鞋柜取拖鞋放他脚边,“不晕,扎了针就好了。” 会主动关心她,是不是说明他对夏也那件事,没有那么生气了。 靳宪廷绕开她,下一秒,就粉碎了阮虞心中的想法,“拿完东西我就走。” “能不走吗?”跟个小尾巴似的,男人走哪儿她跟哪儿,“宪廷,这屋子太大了,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怕就开灯。” “开灯睡不着。” 舒喜说越是这样的情况,越是不要端着,女人也要主动,阮虞踮起双脚从背后抱住他。 出门时,屋内暖气没关,阮虞进屋就脱掉了外套,里头穿得是件杏色针织连衣裙。 她侧面本就薄薄一片,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去了,曲线更凸显。 馥郁的风琴玫瑰沐浴露的香味儿弥散开来,瞧不见靳宪廷的表情,能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松开。” 阮虞脸埋进他背脊,男人衣服上苦松香不浓不淡,往她鼻息里钻,“我不要。” 靳宪廷拉开她,阮虞又抱上来,他又扒拉开,她又缠上。 来回折腾两次,男人索性不理会了,任由她,眉毛微蹙有怒意,自顾自抽出垫在果盘下面的采购指导意见文书,用纸巾抹去上面的水渍。 蒋云用余光偷偷往里看,“靳总平时在公司对我们这么好,几乎没见他过脾气,是在家里发火吗?” 王荀把门往里轻轻一推,关严实了,“那是跟你不熟,发脾气又不见得是真的厌恶谁,靳先生对真正不喜欢的人,是见一面都嫌麻烦的。” 男人摆出完全不着急的态度,一页一页地翻阅文件,耗着她,“手不酸吗?” “你别生气了,行吗。” 阮虞确实缠得累了,松开手,V领毛衣前胸在折腾之中拉扯得歪歪扭扭。 冬天她不喜欢束缚自己,里面常常是中空的,饱满的小半圆随着她的喘息颤颤悠悠,摇摇晃晃。 靳宪廷拧眉头。 过了半晌,他拽过阮虞,扳正她的身体,将毛衣的衣襟往后聚拢,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笑了一声,笑意很凉,男人在地板上投下的长影倾轧住她,“阮虞,从始至终,你当我是你什么人,用来摆脱旧情的入幕之宾?” 阮虞觉得冤枉,眉眼低垂,长发遮盖住半张小脸,很楚楚可怜,“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你也别这样想,我没那么坏。” 无论是她刻意还是无意,摆出这副模样,总是能直戳靳宪廷软肋。 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这样招她心软。 “你要我怎么想?我从未强迫你,约束你,你却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对我有所隐瞒,有所遮掩,我很不满。” 酒气催发心火上涌,靳宪廷想发泄,怕又吓得她一天不吃饭,强行压下,堵得胸口发闷,“感情不存在两个人共生,阮虞,你喜欢我吗?” 阮虞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拍,从跟靳宪廷有纠葛开始,她就纠结极了,男人身处的是上流阶级的圈子,青梅,竹马的背景皆是北河省数一数二的商业巨鳄。 出入的场合,习以为常的吃穿用度,是阮虞从未见闻过的大世面,甚至靳宪廷轻描淡写一两句话,就能左右他人的命运。 跟她一落千丈的家庭,有云泥之别。 阮虞并非不喜欢,她只是胆怯这份喜欢。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她认定没有胜算,不会长久的感情。 她杵在原地,捏着衣摆的指尖泛白,像是下定决心般,“那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靳宪廷英挺的五官,在光柱雕刻下冷漠得宛如一尊雕塑,此刻出现消融般的一丝皲裂。 他目不转睛盯着阮虞一贯是涂抹得亮晶晶的嘴唇,除了诱惑他意乱情迷。 从中吐出的话也如同在蛊惑他。 气氛漫长的沉寂了几秒。 靳宪廷放下公文包,脱西装外套,解开领带,扔到一边,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他恢复了平静,落座,“我还有一个条件。” 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一根弦,似乎猝然瓦解了,阮虞舔了舔嘴唇,“什么条件?” “你保证,以后不许主动再听小提琴曲。” 阮虞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我保证。” 第90章 王荀轻敲了两下门,文件从门缝中递出去,他询问,“靳总,您还一道回中岳吗?” “不回。” 两人冷战这几天,靳宪廷一直住在中岳,他办公室布置得有一间单独的里间,摆有一张宽大的沙发床和独立的淋浴房。 是给平日临时出席重要会议,和午休用的。 空降后的一个月内,他一心扑在熟悉中岳遗留的项目上,除了出差,应酬,他几乎都宿在那里。 如今又住,里间设施虽然应有尽有,条件尚好,却让下属觉得倍感压力。 越是围绕靳宪廷办事的那群人,办事越是更加小心翼翼,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蒋云自然也听到一点风声,她没想到还会见到阮虞这号人物,觉得新奇又不敢宣扬出去,客客气气接过文件,“靳总,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帮忙,我们先告辞了。” 靳宪廷淡淡嗯了一声,吩咐,“尽快让公关部把文件处理,明天一早,交给董事长秘书,让他带去医院给许董事长交代。” 蒋云得到任务,跟随王荀去坐电梯。 靳宪廷关上门,走进卧室卫生间。 阮虞往浴缸里放洗澡的热水,缸底贴着黄色的灯带,她搅动几下水面,试探温度差不多适了,水漾得波光粼粼。 “你先洗,水已经放好了。” 她一起身,靳宪廷俯下身箍住她膝盖弯,单手将她抱上洗手台,“我生气的时候,你伤心吗?” 阮虞点头,漆黑的瞳孔被映得亮莹莹的,“当然伤心,我伤心得都晕倒了。” 男人在卧室脱了上衣,打着赤膊,啄吻她泛着沐浴香的脖颈,倾轧下胸膛坚硬如铁。 阮虞麻了半幅身子,仰颈躲开他,“你别留下印子,我明天还要去电视台。” 知道她面皮儿薄,靳宪廷果然力道放轻了,改成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手翻过她的裙摆要往更深处探。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几日没有跟她肌肤之亲,心里的不痛快又舒缓了。 靳宪廷憋不住,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实在压抑不住。 欲望有庞大起来的势头。 “阮阮…” 阮虞双腿夹紧,屁股往后挪了几寸,“我…我生理期来了。” 姐妹儿苏玫,发来玫瑰会所的定位。 “阿栾,你还不来救火?包房里下单了俄罗斯混血,金发碧眼的双胞胎姐妹花儿,围着你那位姓贺的活爹不撒手了!” 我火急火燎赶到时,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 “闹够了吗。” 贺纪庭没恼,脸上笑意深浓,透过我,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周栾,出去等。” 2. “是我做的太过分了吗?” “不是,我喜欢你热情。”他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我姣白面孔上,喉咙滚了滚,“老地方满房,就在车里。” 贺纪庭俊面倾轧碾压下来。 我感受到他衬衣下筋骨的力度,从掌心里渗透,燎得额头发热。 气氛在狭窄空间内,被轰地点燃。 背心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但那都不是最湿润的地方。 每一根神经都崩得特别紧,有种愉悦而强烈的快乐,蔓延到我全身。 3. 第二次是在浴室。 浴缸壁湿滑,贺纪庭攻势又猛烈,喘息声刺激得我颤栗不止,结束时,硌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礼物在桌上。”他系上浴袍。 第91章 靳宪廷头发生得又黑又密,发根也粗壮,他周身毛发都类似,胡茬一天不及时刮掉,耳鬓厮磨时,总磨得她又痒又疼。 就连那地方毛也多旺盛,一直绵延到腹部,有贲张的原始性感欲。 阮虞手指抚过男人标致的发际线,往里感触到瘢痕凹凸的疙瘩感,“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八岁。” “自己摔的吗?这么大块伤疤。” 在阮虞怀里躺得舒服,靳宪廷半睡半醒,觉得屋内光线亮的刺目,举手臂搭在额头,“石头砸的。” “谁会砸你?”阮虞惊讶,他们这些人小时候不是住在等级森严的地方,有专人看顾,至少也是养尊处优,“是卓先生,还是宋师姐?” 男人翻身,埋在她柔软胸腹间,深深呼吸着,“他们不敢。” 卓明轩小时候在大院,外号叫“笨蛋美人”,遇事特别爱哭,宋乔有侠女的性格,总是挡在卓明轩身前,自小两人对靳宪廷就又崇拜,又害怕。 哪怕到现在,卓明轩私底下依旧依赖宋乔,有什么新鲜的局,总会叫上她。 宋乔控制不住脾气,发起火来,让卓明轩往西,他绝不敢往东去。 阮虞好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忘了。”靳宪廷捏了捏她的大腿,屁股,又捏了捏腰,拧眉,“你怎么又瘦了,喂你的肉,喂哪去了?” 他下手重,阮虞疼得哼了几声,“我从小到大,吃得再多也没长肉。” 感觉到男人的避而不谈,阮虞其实只在胡岩公馆书房的木制储物柜里,见过一张靳宪廷从前的旧照。 彼时,他刚二十出头,穿着件棕色毛领飞行夹克,站在零下三十几度的松江边,倚着辆阅兵车改良的军用吉普。 皮肤比现在白许多,笑起来牙齿洁白整齐,眼窝很深邃。 实则,靳宪廷年幼时,过的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日子。 身居高位的父亲,在家族里拥有近乎可怕的话语权。 父权的不可违逆性,在权贵家庭里对下一辈子孙的压迫感,比平头老百姓的家庭。 更沉重。 更为压抑。 凡事只要做不到让靳宥宗十分满意,年幼的靳宪廷跪在老宅子的佛龛祠堂里,必然会遭到父亲无尽的怒斥和责打。 仅剩的温存留恋,就是病床上总是奄奄一息的母亲。 荣婉晴自小是被荣家捧在手心养大,千钱万钱堆出来的娇横南方女人。 荣家对她最宠溺的人,就是荣七舅,但凡她开口,哪怕天马行空,哪怕是头一天梦里想要的,第二天就能出现眼前。 要星星绝对不给月亮。 这令她性格有几分蛮横,任性。 靳宪廷有时不得不对靳宥宗感到背脊发凉。 他猜测靳宥宗为了治服爱吵爱闹,爱折腾的荣婉晴使尽了心机,和非人的手段。 不然他母亲怎么会在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连因为意外,流掉两个成型的孩子。 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情绪,通通崩塌了,一直缠绵在病榻。 … 电视台选题会刚结束,阮虞接到谢欢打来的电话,“阮阮,你搬回学校住了吗?我去你之前那个合租房,你室友说你前几天已经搬出去了?” 阮虞没把搬去龙湖湾的事,告诉谢欢,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她走到四下无人的露台,“我搬新的住所了,在龙湖湾。” 谢欢诧异,“龙湖湾?那里一个月房租可不便宜,最少得上万块了,你怎么有钱搬去那样高档的地方。” 阮虞回复,“只是为了离电视台更近一点,房租的事情你别操心,没你说的那么贵。” “阮阮,小哲说前段时间上你们学校那个论什么坛,上面有很多议论你的话,你是不是现在有什么困难,跟妈讲,大不了跟我们一起回老家。” “论坛已经关掉了,妈这些事情,你别操心了。”听到不远处脚步声走近,阮虞挪到了拐角处,“我挺好的,今天还参加了选题会,过段时间你们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的节目了。” “真的啊!”谢欢停顿一会儿,再出声带点哭腔,“阮阮啊,妈妈亏欠你,你学习比你弟弟刻苦,我听说新加坡很适合播音生留学,你也知道家里现在的处境,但凡手头能宽裕一点,你爸肯定会送你出去。” 阮虞心里不是滋味儿,“没事的,妈。” 谢欢擤了把鼻涕,“我跟你爸已经买好高铁票了,明天就走,今晚到你住的地方,给你做顿好吃的,就当庆祝,你把位置发给我。” 阮虞一愣,“不…不用了吧,家里做多麻烦,我们出去吃馆子。” “吃馆子哪里比得上家里做饭,省钱,干净,我现在去买菜,顺道去学校接你弟弟,位置发来。” 谢欢态度强硬,也没等阮虞再周旋拒绝,直接挂掉了电话。 突如其来的安排,她呆愣在原地。 靳宪廷回龙湖湾的时间,她摸不准。 倒不是诚心想跟家里隐瞒,只是现在见面为时过早了,她打电话给靳宪廷,嘟了两声之后,转接到秘书部,“您好,靳总正在视察工程,要紧的事情,请先留下姓名,电话,我会做好记录。” 阮虞没开腔,挂断了。 正准备往外走,地板上晃出两道人影。 “希锐,你跟那位范主播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能允许她参加林家家宴,却不允许我!” 听到段冉冉熟悉的声音,阮虞心里一跳,往拐角深处藏了藏。 “不是我带她去的,为这件事,你烦了我好几天,别踏马无理取闹了!” 林希锐叹息声很重,“你散播谣言,学校要记过的事,我帮你搁平了,段冉冉,跟你说过多少遍,少惹是生非,这次你也不晓得罪了什么人,这种事被抓住都要严惩,你能不能消停点!” 她有不依不饶的劲儿,“我查了你手机的开房记录,你跟范可欣早就已经…” 啪地一声脆响,林希锐扇了她一耳光,力道十足,她右脸瞬间浮现清晰的指印。 段冉冉面容一丝丝颓败,“希锐…你已经变心了是吗?” 第92章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变没变心?早在青岛你就跟那个小提琴手背着我裹上了。”林希锐手搭在腰间,冷笑,“你以为我查不出来?那是在给你机会,谁知道是不是你阳奉阴违,告诉了可欣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装作不知情,来质问我,段冉冉,我真的受够了!” “我没有…在这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范可欣…”段冉冉眼泪鼻涕横流,“我跟夏也早就断了,他申请了长留米兰,好几年都不会回来,这之间是有误会啊!” 她恳切地挽留,抓住林希锐的手臂,被他嫌恶地一把拂开,“没有误会,我跟可欣就是好上了,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不能装作不知道,那就这样断了吧!” 段冉冉一脸不敢置信,连哭都忘记哭。 前几天林希锐还在人前宣布,自己是他正式的女朋友,这才不到一个月,他就翻脸不认了。 “你不能这么绝情!”段冉冉靠在墙壁,秋叶一般地滑落到地上。 她为了维系这段关系,用尽全力地讨好林希锐,不停地做小伏低,不断地忍气吞声。 没想到,吃中林希锐官二代光环的下场,是像垃圾一样被撇开。 “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心思瞒得过我吗?在外你大肆宣扬我们的关系,我带你去的那些局上,你跟多少男的眉来眼去,我会不知道?你势利眼,看着锅里吃着碗里,还以为自己是大罗神仙啊,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我面前耍这些把戏!” 林希锐被她搅和这一通,也是心烦意乱,“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你别在来电视台找我,来一次我让保安轰你一次,也不要用任何方式联系我,我会觉得很恶心。” 阮虞探出半个身子,瞥了一眼蜷地上,埋在膝盖呜咽哭泣的段冉冉。 没过一会儿,林希锐跟两个安保说明她不是台内部人员,直接一左一右把她请了出去。 阮虞回到办公室,见段冉冉那模样,说不上痛快高兴,不对等的两个人,一方一味的贪图,依赖,索取,关系是不会长久的。 施与受,从来是不可逆的关系。 … 晚八点,谢欢带着软阮哲打车到龙湖湾大门口,这地方进出皆要人脸识别,或者刷门禁。 阮虞杵在路边花坛处,堵他们。 “妈,这附近好多新开张的馆子,特别火爆,线上折扣力度也大,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 她接过谢欢手里的购物袋,挽上她手臂,往反方向走。 “你这孩子,我选的牛肉特别新鲜,而且还买了整只鸡准备给你煲汤庆祝,你怎么不领情。” 谢欢顿住脚步,“你该不会是在跟男生合租吧?还是这屋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从来不在我面前这样遮遮掩掩的。” 阮虞刚想了个借口能搪塞她,见着熟悉的红旗车从匝道口丝滑地开入了停车场,她脑子一片空白,一瞬间什么理由全忘了。 阮哲手插兜里,意兴阑珊地走过来,“姐是被人包养了!” 话音刚落,谢欢一巴掌拍他镜后脖颈上,“混球小子,有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吗?什么叫包养,简直是辱没家风的词汇,阮阮怎么会做这么没尊严的事!” 阮哲吃痛,一手握着后脑勺,一手指着阮虞脚,“姐穿的这双鞋,是顶奢品牌,二手都要不少钱呢!” 第93章 “我妈妈思想比较传统,谈恋爱归谈恋爱,但是同居住在一起,她会骂我的。” 半晌,电话那头只有衣料摩擦声,靳宪廷穿好衣服,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在意她的感受,也尊重她家里人的看法。 “阮阮,这小区的环境好是好。”谢欢仰头环顾附近的高楼大厦,“但你到底租的哪一栋单元楼啊?” 阮虞抬手一指前面,“26栋,三单元。” 电梯数字从高层有节奏的往上跳,阮虞为谢欢分担了几包菜,重的肉类和调料,提在阮哲手上。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敞露的落地窗外是灯火辉煌的松江大桥,此岸彼岸,连绵成一片炫目的霓虹。 阮虞开灯,空气里还残留着靳宪廷身上那股淡淡的苦橙雪松香,他显然离开没多久。 原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阮哲迫不及待参观了每一间屋子,“妈,这里还有健身室,我不想住校了,想搬过来跟姐住。” 谢欢四处看了看整间精装修的大平层,地板,卫生间收拾得纤尘不染,不免疑惑,“阮阮,你一个月到底花多少钱租下了这里?” “这房子是舒喜哥哥帮忙找的,他朋友出国,空着也是空着,低价租给我了。”阮虞胡诌,在厨房吧台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 挽起袖子,谢欢也来帮忙,“也对,舒文科经营酒吧,路子比较野,但是你一个女孩子住,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贪小便宜,更别太爱慕虚荣,你年纪小,才二十岁出头,对社会上的男人必须要留个心眼。” “姐,你卧室还有大浴缸啊!” 阮虞急冲冲跑进屋,“谁让你进我卧室了?你到底有没有边界感。” 阮哲视线扫过梳洗台,她侧过身体挡住,靳宪廷的剃须刀还摆在洗手台上,阮虞推了弟弟一把,“出去,这是女生的房间。” “我进来的时候,门又没锁。” 他走到客厅,自在摊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全然小孩的心性,一点不客气,不把自己当外人儿。 “帮妈去择菜。” 阮虞夺过遥控器,扽他一脚,阮哲不情不愿的起身。 谢欢手艺是在家里做全职主妇,锻炼出来的,还炖了最拿手,阮虞最熟悉的松茸鸡汤。 “阮阮,你在这里是一点不煮东西吃,调料都没了,小哲下去买。” “我不去,这附近我不熟,让姐去。”阮哲主动去摆放碗筷,他是偷懒,最近临春化雪,晚上室外温度更冷了。 阮虞没辙了,穿鞋子下楼,从附近生鲜超市提着塑料袋返回时,从路灯倒影下,察觉有个人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子,一路尾随着她。 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刚拐过街口,一道高大黑影,从身后迅速晃出,力道几乎是压制性,一把从背后抱住她。 阮虞惊慌失措,尖叫一声,挥舞地手臂劈头盖脸往那人身上砸。 但男人力量是碾压性的,身体抵上她,牢牢将她桎梏在阴暗无人的楼道墙根,“别喊,是我。” 熟悉低沉的磁性嗓音,掺着几分诙谐笑意,阮虞喘着大气仰头,熏黄的路灯晃过她,也晃过靳宪廷那张脸。 她腮帮子涨得通红,气鼓鼓的,“大晚上的,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酒鬼劫色。” “我劫色。”男人抬手拉下她御寒的毛线帽,盖住阮虞的眼睛,只留下她小巧挺翘的鼻和色泽红润的唇。 视觉被掠夺,听觉和触觉就变得异常敏感,阮虞感受男人温热的鼻息,挨在她面颊。 靳宪廷吻她的鼻尖,花瓣唇,耳垂,没有规律和顺序,不知道下一秒,吻会落在哪里。 阮虞比平时更敏感,痒得背脊发麻,往他怀里蜷缩。 “你讲一句甜言蜜语给我听。”男人醇厚的嗓音,已经有几分欲念了。 她晃头,长发晃得凌乱。 “是不想说,还是我不想亲。” 阮虞都不想,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主街道,她臊得慌,也挣扎得厉害,发出的哼唧声惹得靳宪廷腹火在烧。 撩开她的帽子,一双狐狸眼委屈又水灵,他眼尾浮动着笑意,“不想我在这里亲,你为什么伸舌头。” 阮虞被揭穿,垂着眼睛,看也不看他,“我要送佐料上楼了。” 再逗下去,她恐怕要找个地缝钻走,靳宪廷整理好她的衣帽,“我在这附近,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 到单元门时,阮哲笔直的站在她前面,阴森森开口,“我看到了。” 她翻个白眼,绕开他去坐电梯。 阮哲声音放大了些,“我说我看到了。” 觉得他神叨叨,也不知在故弄什么玄虚,阮虞仍旧不打算搭理。 控制不住表达欲,阮哲手舞足蹈,“我刚才已经看到了,你跟一个男人,在其他楼里接吻。” “你胡说八道什么。”阮虞理直气壮瞥他。 料到她可能会耍赖,阮哲掏出手机,给她展示拍下的照片,很会找角度,也是确有其事,照片里男人俯下身,阮虞半张脸在他肩膀后面,很暧昧,吻得很深情。 她伸手去抢,阮哲更快一步,手机揣进兜里。 “你拍这个有什么用?” 阮哲耸肩,“给妈看啊,她肯定有很多话要问你。” “你给她看也没事,我难道不能正常谈个恋爱。”照片没拍到靳宪廷的脸,阮虞稍稍松口气。 阮哲陪她走进电梯,“是正常的吗?你房间里面有男人的剃须刀,牙刷,衣柜里还有男款的领带,衬衣,你分明就是跟他同居了!” “谈恋爱,妈不会说什么,但同居可不好说了,之前二表妹刚成年就搬出去跟黄毛同居,闹出怀孕扯皮多大的糗事,妈在家里气得多狠,你知道她态度。” 站在屋门口,阮虞迟迟不开门,思忖一阵,问他,“你什么条件能让你跟妈,绝口不提这件事。” 阮哲唇角一勾,他眼睛长得像阮风涛,有点狭长的单眼皮,有男生的硬朗骨相,除此之外,其余五官跟阮虞差不了多少,“这个嘛,确实是可以商量的。” 第94章 阮虞双臂抱在胸下,“什么条件?” 他抓了抓头发,难为情开口,“我想要迪士尼限量乐高。” “你喜欢迪士尼?”阮虞微眯双眼,“还是买来送女生的?” 到底是姐姐,一下猜中他的心思,阮哲有些难以启齿,“你别管嘛,你只要给我买,我绝对不跟妈说你恋爱同居的事情。” “多少钱。” 阮虞摸出手机,准备转账给他,阮哲报了个数,她一脸不可置信望着他,“什么积木要五千?我一个月工资4806块,买不起,你自己攒钱。” 她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伸手拉门,阮哲急切又将门推上,“海外版,现在炒得很火爆,算上邮费手续,就是这个价,我马上出国了,跟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交集了,就想买个她最喜欢的礼物,姐,算我借你的行不行,我以后还给你。” 气氛僵持着,阮哲将手腕上的梵克雅宝褪下来,塞进她手里,“我读的寄宿,每月只有几天能出来,妈把伙食费这些都提前给了,我没多少生活费可以攒,以后不闹你了,你给我转钱,我给她买乐高。” 见他难得的一本正经,阮虞也不是不想给他转钱,是她卡里真没这么多。 “我发了工资转你。” 阮哲面露难色,“下个月,可能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你…”阮虞沉了口气,东拼西凑转账给了他,“你以后要买什么,靠省吃俭用,靠勤工俭学,攒了再买,之后写张借条发给我。” 阮哲收了钱,立刻下了单,肉眼可见开心地点头。 进屋,谢欢已经做好一大桌子菜,正往保温食盒里装另外一份,给医院里的阮风涛带过去。 阮虞父亲原本也想过来,被谢欢阻拦了,怕舟车劳顿,他身体过于折腾。 “买什么东西买了这么久。”谢欢接过调料,往汤里怼了点,“快坐下吃吧,你爸那边还需要人看顾。” 阮虞落座,“他身体好点了吗?明天回老家几个小时的车程抗得住吗?” “应该扛得住,他情况一直很稳定,小哲也陪我们回去办手续,能照顾你父亲。”谢欢往她碗里夹菜,“是个人难免会出点急事,难事,需要身边有人帮忙,照顾,阮阮以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工作,还是多交几个朋友,或者找个对象能陪伴你。” “妈,你不用操心姐,她肯定好的很,长得…算是好看,工作也体面,不缺对象…” 怕他心直口快,说漏了嘴,阮虞在桌底下狠狠踩了阮哲一脚,他吃痛,闭上了嘴巴。 谢欢也觉得对,“阮阮,之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跟家里常联系。” 吃过饭后,阮虞送他们下楼,正准备叫网约车,王荀开着辆奥迪a6从主干道拐出,停到路边,他主动下车,“阮小姐,靳总让我来送你家人。” 阮虞取消约车,招呼谢欢,“麻烦你了,我妈去市中院,我弟弟去z大。” 坐进车里时,阮哲一头雾水,“姐,你在啥平台约的车,能约到辆BBA?” 阮虞瞪一眼,“你闭嘴,把你那边窗户关上,别让妈着凉。” 谢欢握着她的手叮嘱,“你明天好好上班 你进电视台,你爸爸很欣慰,小哲在,就别来送我们了,好好的阮阮。” 两人眼眶都已经通红了,阮虞是强憋着,露出笑。 之后,家里人都返回老家,只她一人在滨市了。 第95章 阮虞第二天回台里,刚在录音棚结束最后的录音工作,莎莎抱来一大摞资料,搁在办公桌边。 “小阮主播,这是你要尽快熟悉的企业资料,财经类节目就这样,比新闻部算的好了,他们要熟悉的是政策大方向,就连那些领导的职务级别,排名座次,都一点不能出错。” 工作需要,她没意见,“我这两天会看完的。” 两声叩门响,范可欣手里握着餐盒,“小阮主播没去食堂吃饭?” 阮虞正专注按照页码整理资料,“吃过了,范主播找我有事吗?” 范可欣抚摸着素色美甲,“世纪广场附近新开了家美容院,我团得有券,下班要不要一起去体验一下,体育栏目的余姐,还有交通频道的黄主播也会一起去。” 她初来乍到,电视台许多资深的前辈对阮虞并不熟悉,范可欣有意带她认识老同事,这类社交,她不该拒绝。 可昨晚刚转了阮哲五千块,刮干净了积蓄,她手里非常拮据,犹豫片刻才回答,“我晚上还有事,下次跟你们约。” 范可欣露出可惜神情,“行吧,小阮主播,你可以发我一个现居地的住址吗,台里还有上次没发完的年货,我正好邮寄给你。” 阮虞疑惑,“在电视台不方便给我吗?” “纪念品比较大件,邮寄更方便。” 她也没多想,当下才在工作群里添加了范可欣的社交账号,把寄件地址发给了她。 顶置页面上,今早她给靳宪廷发了四五条信息,询问宋夫人状况怎么样。 男人昨晚一夜未归,消息也石沉大海了。 阮虞其实也理解,他跟宋乔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在台里也听到了风声,说宋夫人病情恶化得很快,昏迷一夜,下了两次病危。 靳宪廷是有义务,在病房陪护,跟医生了解治疗方案,大概率这两天,是回不来了。 … 宋家的家庭医生是二十四小时伺候宋夫人的,与省军医脑科泰斗级专家,商讨之后,纷纷摇头。 “病情恶化太突然了,宋小姐,您要做宋夫人面临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 陪护了一夜,宋乔没合眼,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神情萧索,又听闻这个消息,心里强绷的那根弦,啪地断了,“宪廷,他们是在胡说八道是吗?妈,昨天还好好的,跟我说滨市太冷了,明年去南方过冬。” 她如同遭逢大难的幼鸟般,绝望地扑进靳宪廷怀里,为了更好处理所有事,而强压住的情绪,一瞬间倾泻,伏在他肩头,崩溃地大哭,涕与泪都洒在男人胸口。 靳宪廷腮侧鼓了鼓,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只是现在情况不乐观,有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宋伯母会挺过来。” 男人情绪稳定的嗓音,以及往日沉稳的行事,令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宪廷,你会一直陪着我,等到我母亲好转是吗,请你一直陪着我可以吗,求求你。” 走廊尽头,卓明轩狂奔而至,面色带着焦急地风尘仆仆,“干妈情况怎么样了?我昨天在公海,听我爸一说这消息,马上包机赶回来的。” 他趴在病房玻璃窗,极尽所能往里瞧,宋夫人躺在病床上,上了呼吸机,以前精致保养的脸,此刻显现出苍老颓色,“怎么这病来得这么突然?” 专家回复,“宋夫人本来就体弱,年轻时又劳损身体,基础病多,突发急性了脑梗阻,这是很凶险的。” 宋乔褪去身上女强人的面具,哭得像个孩子,“是我,我昨晚跟妈妈拌了几句嘴,不想她安排我跟宪廷的婚事,还冲她砸东西了。” “干妈要跟你和宪廷指婚…”卓明轩脸上表情十分微妙。 不过,他也清楚这件事,宋夫人不只一两次想撮合她跟靳宪廷。 卓明轩走上前,握住她肩膀,“我爸已经花重金聘请了国外的专家,今晚跟这边连线诊治,干妈年轻做刑辩大状,这么要强的一个女人,不会甘心被一场病击垮,你别担心了乔乔。” 宋乔啜泣不语,整张脸埋进靳宪廷前胸。 这一遭,靳宪廷也经历过,荣婉晴去世时,他不过十岁,甚至被靳宥宗吩咐两名人高马大的警卫,摁在病房外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连生母最后一面都未见着。 事后靳宥宗又迅速火化了她的遗体。 十岁的靳宪廷浑身淤青,衣不蔽体,孤凉地捧着骨灰盒,站在墓碑前。 是靳宥宗身边的龙宁海秘书告知他,荣婉晴是死于败血症引起的各器官衰竭。 这个病逝理由,他在此后的二十年间,每逢深夜总会细细在脑海里抿一遍。 至今都未能相信。 靳宪廷心底同情宋乔,她如今面临的这一遭,不好过。 生离死别是扎根于人的心口,永无宁日的创伤。 第96章 无人察觉的昏暗角落,宋乔闭上的双眼,眼珠子不由自主轻动了两下。 她翻身背对卓明轩,眼角滑下了两滴泪水,没入头发。 靳宪廷走出病房,已经有不少得到消息,前来看望宋夫人的知交。 王荀凑到他耳边,“宋舟山老先生来了。” 宋乔父亲宋舟山,年纪近七十,跟宋夫人年轻时,是老夫少妻的组合。 一身月牙白唐装,刺绣布鞋,百达翡丽手表,典型传统儒商打扮,坐在诊室的休息室里。 靳宪廷进门双手垂在身侧,很恭敬的态度,“宋老师。” 宋舟山嗓音沙哑,“嗯,我人在疗养院,听说是你陪了乔乔一整夜,你做事稳妥,不会情绪化,有你在,我心放下不少。” “师母吉人自有天相。” 他点点头,颓老生斑的手掌上缠绕着好几圈纳祥的帝王绿翡翠珠子,“生死由命,琼花年轻时诉了多少冤假错案,但愿累积的福报能祝她度过这次危机。” 宋舟山双眼望向窗外,面孔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却含着点晶莹,再没有二话。 这头除了轮番来探望的商界各人士,还有从外省外地来的,宋夫人政法口曾经的同事。 靳宪廷向中岳告了假,片刻不离地挑起大梁。 … 这头,阮虞按照主任的指示,如火如荼在准备自己的新节目《财经时界》。 第一次进演播厅,试录节目,她穿了身水红色的工作制服,时下主播最标准的披发高颅顶。 为了增加收视率与主流媒体接轨,电视台聘请了一位脱口秀演员将讲稿诙谐幽默地润色过。 试录效果还不错,导播给她看回放的切片,“口播很专业,不像有些主播播了好几期,看提词器还在吃螺丝,人也上镜,阮主播很期待你的第一期栏目哦。” 阮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后她进卫生间卸妆,林希锐整理裤链,从男厕所走出。 两人同站在洗手池,林希锐从镜子里瞥她一眼,“阮虞,你是怎么沉得住气的?” 她不解,“你有话就说,别打哑谜。” “靳总在医院照顾宋家一家子的事,在圈子里传遍了,宋夫人病危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跟宋乔能够永结同心,这事你是一点儿没听说?” 阮虞撕睫毛的手一抖,拽到眼皮,火辣辣地疼。 “也难怪,你离这个圈子十万八千里,有什么事情当然传不到你的耳朵。”林希锐抽纸巾擦干净湿漉漉的手,揶揄看着她,“他跟宋家联姻,捆绑,你又何去何从?” 怕露怯,阮虞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上有讥讽意味,“林主播,我发现你进电视台之后,专业能力没提升多少,嚼舌根的功夫倒是见长了,这么厉害,以后会做电视台名嘴吧。” 上月的收视率排行,挂在电视台大厅公告栏,林希锐所在的体育组,因为做功课的失误,将市里举办的“足球杯”两队人马的组合名念错。 在网上引起不小的谩骂和争议,被台里在会上批评。 阮虞睬他痛处,林希锐大力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冷哼了一声。 第97章 转天周六,大清晨。 阮虞从靳宪廷怀里抽身,进厨房煮了两碗清水面,几颗娃娃菜卧在碗沿边。 再回卧室,男人醒了有一会儿了,没打算起来,目光凝视着窗外,她跪在床沿边,装模作样,“老爷,起床,我伺候您更衣。” 暴露的娇憨相逗笑靳宪廷,声线含着浅浅的鼻音,略沉重沙哑,“夫人挺贤惠。” 随后,男人坐起,被单从肩膀处滑落,他胸膛到粗壮人鱼线之间,遍布着牙印。 阮虞瞥了一眼,脸瞬间烧红了,昨晚靳宪廷佯装意兴阑珊,诱惑她主动把握节奏。 这方面的经验,几乎全来自于他。 喘息之间,她下口也没轻没重了,对靳宪廷反而是种别样的刺激。 男人快到巅峰时胸口肌肉剧烈膨胀,一滴滴汗珠宛如滴落在她背脊上,宛如油蜡般灼烫… “起来吃饭,再等面就坨了。”慌忙拽了件保暖衣给他披上,阮虞也去换了身衣服。 普陀寺坐落在桃花山半腰,气温渐热,桃花到了盛绽的时节,点红点粉绽在枝头,张扬缠绵。 这寺庙名气特别大,平日香客就众多,也吸引了许多五湖四海的游客慕名而来。 谨防太过惹眼,靳宪廷没让王荀开红旗国礼,开了辆三十来万的红旗h9,停在普陀寺门口。 来的时间尚早,主殿空空荡荡,还没多少人,阮虞上完香,跪在蒲团上许愿。 她也不求世俗中的大富大贵,只求心里惦念的人,都平平安安。 殿中和尚诵经,敲磬声,余音绕梁。 靳宪廷站在殿门外特定的吸烟区,抽完一支烟,才进来点香。 结束之后,阮虞在不远处的水池边洗手,“你不到菩萨面前许个愿吗?” 男人不紧不慢扣上大衣纽扣,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你许就行了。” 靳宪廷捐了一大笔香火钱,主持亲自领着他们参观各个殿宇。 空气里浮动着浓厚的烟灰香火味儿。 阮虞又从偏殿求完签出来,她想起范可欣说过,这里的解签很灵验。 望见一处长亭的尽头,生长得有棵百年的合欢树,壮硕的树干中间是空心的,姿势像两个拥抱交织的恋人。 树干被锁链一圈圈缠绕,上面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同心锁,火红的相思结层层叠叠的交错,坠在枝杈上,成千上万之多。 象征姻缘的寓意特别好。 阮虞拽了拽靳宪廷袖口,“我也想挂。” 男人仰头,望向树冠最高处,“想挂哪里?” “哪里都行。” 她喜滋滋牵着他到旁边窗口买相思结,二十块一支,靳宪廷掏皮夹付了钱。 流苏下坠着洒金红信笺,阮虞在其中一只笺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把笔递给他,示意他写。 从始至终,她很兴致勃勃,“你来挂,挂得越高越好。” 男人直男性格,对于浪漫的情节没那么敏感,皱眉,“为什么越高越好?” 她甜笑,“越高感情越长久呀。” 靳宪廷噙着笑意,择开她吃进嘴角的几缕发丝。 全程配合她往左往右的指挥,将相思结挂在了空荡的高处,眼底全是纵容。 王荀审时度势,这时候没刻意打扰。 等待结束之后,才上前将手机交给靳宪廷,“宋小姐打过三通电话,说宋夫人昨晚病情恶化,现在保守治疗住在ICU,让您过去,宋夫人有话想当面跟您说。” 靳宪廷脸色微变,“有话对我说?” 王荀在电话里听出宋乔情绪不好,声音倦怠悲伤,只说了原因,具体要说什么,宋乔也没明讲。 第98章 他点头肯定。 “宪廷,主持说我的签解出来了,你要一起听吗?”察觉到气氛不对,阮虞洋溢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宪廷接过手机,面色严肃,没开腔。 “靳先生得去一趟医院。”王荀回复。 她问,“是宋小姐她…还是宋夫人状况病情反复了。” “宋夫人目前病情稳定了,不过病来如山倒,宋小姐让靳先生专程过去一趟。” 说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是假的,可生病这样的理由,不可抗力,阮虞只能强迫压下心里的别扭,“上了年纪的人,抵抗力弱,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过去一趟。” 两家是世交,宋舟山对他有托举之恩。 荣家在南方根深蒂固,北方势力却薄弱,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 没有宋舟山财力资源的帮助,靳宪廷在北河省不会这么迅速地扎稳根基。 尽管近几年,房地产行业萧索,不及卓家的船舶业,外贸出口势头强盛,宋家实力也没二十年前欣欣向荣。 可他不是忘本的人。 在阮虞额角落下一吻,靳宪廷柔声安慰,“解的签保留下来,晚上见面跟我说。” 阮虞轻轻点了下头,跟主持进入解签室。 她走出几步,又转身,靳宪廷仍站在原地,同样注视她。 此时阳光正盛,阮虞恰好立在几棵桃树底下,花瓣掉落,落在她头顶,肩膀,娇白脸蛋被晒得如春桃般,粉绒绒的。 但她身姿太纤瘦单薄了,抱起来也是轻飘飘的一具,靳宪廷心底涌出怜惜,爱一个人到极致,就会觉得她可怜。 … 靳宪廷踏入病房,“师母,你感觉怎么样?” 宋夫人虚弱靠在床头,宋乔正躬着身,用棉签徐徐打湿她的嘴唇。 “宪廷,你来了。” 宋夫人气声,垂在白色床单上的手,轻轻抬起,靳宪廷伸手握住,“您好生静养。”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的状况,怕是不好了。”一句话,宋夫人说得断断续续。 “妈,我不许你这样讲。”宋乔哽咽,转身用手指勾了下湿润的眼角,“宋家有的是钱,和资源,一场小病而已。” “钱,资源,地位,我年轻时不爱,现在也通通能放下。”她将靳宪廷的手攥得很紧,“唯独,放不下我这个好强,爱面子的女儿。” 靳宪廷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回应。 宋乔有一丝窘迫,“妈,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讲这些做什么?” 宋夫人不理会她,“我只想问问你,宪廷,你对乔乔,还有感情吗?” 靳宪廷没立刻回答,先注视宋乔煞有介事的表情。 她心里也不清楚宋夫人会讲这些,眼神逃避开。 男人先是沉默,最后也郑重,“师母,我跟乔乔以前在一起,是因为工作需要,没精力顾及感情。” 宋夫人有一瞬错愕,“可你跟乔乔分开之后,感情也很长一段时间没着落,她那时候多喜欢你,你恐怕都没看到,每逢回家…” 关于两人相好时的细节宋夫人还没讲出口,靳宪廷打断,“乔乔当时也同意,没挽留。” 感觉到他的抵触,宋乔脸色一沉,“我只是没想过你会这么决绝,以为你那时候至少有片刻…片刻认真动心过。” 当时为了配合靳宪廷,仗义相助,没成想,后面真有些稀里糊涂地爱上了。 分手时,他只当做逢场作戏,态度果断,决绝,毫不犹豫,宋乔骨子里极强的骄傲和好胜心作祟,憋住那口气。 愣是头也不回,也断掉了。 第99章 她从未向靳宪廷吐露过这些,世间极痛,极苦,极涩,都来自一个永远无法掌控的男人,衍生在寂寞或堕落的黑夜里。 唯有崩溃时,灌了很多酒,大哭又胡言乱语,被卓明轩撞见过。 靳宪廷看她一眼,目光沉沉。 宋夫人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我看你们之间,是还有纠葛的,宪廷,你宋老师受荣家所托,对你一向是有求必应,从不吝啬,这辈子他没自私过,唯独对乔乔,想自私一回,麻烦你一回。” “趁着我还有口气。”宋夫人呼吸声粗重起来,宛若一团棉絮塞在喉腔里,呼气和吸气之间像是拉风箱般费力难受,“想看见你们…你们…你们订婚…” 靳宪廷表情一凛,“师母,有人曾跟我说过,感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硬凑在一起谁也不会快活…” 他话音还未落,宋夫人脸色霎时涨得发紫,唇色发白,宋乔大惊失色,猛摁了好几下护士铃,“妈,妈,你怎么了?” 靳宪廷起身摁住宋夫人,有些癫痫发颤的身体,须臾之间,主治医生火急火燎赶来,“怎么回事?宋夫人现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特别是情绪上不能过于激动,你们做子女的,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应该尽量顺着宋夫人的意思来啊。” 病床幕帘被迅疾拉上,医生在里面指挥急救。 宋乔又气又急,将床柜上精致的小卡包,狠狠地掷向靳宪廷,金属锁在他脖颈处破开一条红痕,“妈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宋乔。”靳宪廷抹开一缕血,“你难道不该跟我站在同一边劝服师母吗?我们当时只是做戏。” “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宋乔盯着他,“我反悔了,我并非对你一点私情都没有!你嘲笑也好,看不起也好,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你走!” 靳宪廷眉拧得很深,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师母的身体,你先看顾。” 宋乔扶住门框,泪眼婆娑望着他背影,“宪廷,倘若妈情况真的不乐观了,你会让她留遗憾吗?” 男人脚步顿了顿,没回答,径直走了。 她心里原本对靳宪廷不抱希望,但宋夫人心思细腻,怎么会看不懂自己女儿的心思。 只要动过心,隐藏得再深,也是有迹可循的。 宋夫人在靳宪廷面前,率先开口,宋乔反而心里畅快了。 只是此刻,并不是打算这些的最佳时机,正在她焦急地等待医护的救治。 … 阮虞将抽到的上上签注解,放到她贴身口袋里,是主持说这样更灵验。 王荀开车送她会龙湖湾。 中途,阮虞接到了主任电话,吩咐她将电视台前几日让她配音过的企业文件,送到附近的宝鹤楼。 能让有体量的企业将宣传造势的工作外包给电视台,也是需要有人牵线搭桥,去应酬的,主任为了分成费,自然首当其冲。 阮虞联系了莎莎,这个助理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玩儿心重,一到周末就跟脱缰的野马,不知跑哪儿去撒欢儿了。 她没别的办法,劳烦王荀绕路送两次。 宝鹤楼建立在温泉湖畔,是民国旧上海类似的风格,挺有怀旧的情调,女服务生停一都穿旗袍,许多企业老总愿意来这个地方。 “我在楼下等你吧,阮小姐,要是二十分钟你不下来…”王荀思索,“我就上去接您。” “只是送个邮件,不需要太多时间。” 阮虞觉得他过于谨慎,带上了文件夹。 她做事仔细,文件上的页码和企业条件,分类得整齐,直奔二楼找主任。 唯一的包间敞着门缝,阮虞先给他拨出去一通电话,隐约听到里间有铃声响。 她推门欲进未进,听到主任相当洪亮的声音,“阮主播是长得不赖,资源还好,不过她根本不是市长夫人的人,我起初还以为她跟缚市长…后来才知道是中岳上层的人。” 有人接茬,“可别低估现在的小年轻,靠爹,靠身材脸蛋搏前程的多了去了,倒显得我们这些好好做节目的,人老珠黄了。” 阮虞听出这是新闻部台一姐的声音,她是四川彝族人,剪着齐耳短发,上镜是很干练的风格。 中性化的播音腔,辨识度挺高的。 主任端起酒杯,冲着台一姐敬酒,“华姐,你谦虚了,没有你从中斡旋,市台新闻口怎么会在省里都有一席之地,你不是人老珠黄,你是镇台之宝啊!” 一姐给他碰了酒杯,被夸开心了,呵呵笑了几声。 再说话的人,是电视台领导层,阮虞接触不多,听不出是谁了,“市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级别还差了些,看看省级卫视,弄了个什么企业五红五黑榜,赚得是盆满瓢满,我们市台何不如效仿一下。” 第100章 主任留意到她的电话,接通了。 阮虞从门口退到电梯口,“于主任,你要的文件,我带来了。” 那头回复,“直接送进来。” 她推门而入时,从包房里间厕所里,出来一个人,主任手势招呼她靠近,热络的话确是对着那人讲,“罗大男神,大家难得一聚,你尽躲酒了。” 罗峰这号人物,阮虞听说过,莎莎是他的大迷妹,是省台卫视著名的“男神”,此男神非彼男神,他身高175左右。 跟其余上镜主播相比,罗峰外表算是其貌不扬了。 这个外号的由来,是由于他在省台主办了“企业五红五黑榜”,除了在台里拥有名气度极高的广告大权,省内任何发展中的企业,想在红榜上露脸,黑榜上除名。 得像拜神一样,对他“上供”。 他并未搭理主任的调侃,而是怔怔地盯着阮虞看,她模样过于年轻,有生机,眉眼又妩媚灵秀,由于搞不清身份,罗峰也没贸然开腔。 “这是我们市台新来的财经主播,阮虞。”主任搭腔介绍,“这位是省台广告部主任,资深话事人,罗峰,罗主任。” 到底是业界的前辈,阮虞礼貌示好,“罗前辈好。” 罗峰主动伸手,“阮主播今年多大?” 她微笑回握,“21。” “阮主播才21,前途无量啊。”罗峰手指挠轻挠一下她的手心,阮虞脸色微变,迅速抽回手,转头冲着一姐,“筱梅姐,你也在。” “是啊,听说你节目最近要上了,罗大男神,我们市台的财经栏目也有革新,你到时候也提提意见。”一姐已然喝了不少酒,颧骨上有两处酡红,突然和罗峰说话,手肘不小心撞倒了桌上刚添的茶水。 阮虞正给主任递资料,毫无预兆,茶水泼到她衬衫的前襟,腰侧。 一姐惊诧,伸手递给她纸盒,“不好意思,没烫到吧?” 她抽了几张纸巾,背过身擦拭,“姐,没事的,不是很烫。” 衬衫打湿之后,内衣的颜色和兜住的饱满半弧形若隐若现。 阮虞将风衣外套扣得严实,正好遮挡。 发生的这一切,她的动作和胸口那一瞬的湿濡,罗峰还未入席,刚巧看全了。 主任翻阅过几页,把文件递给了旁边的中年男人,是台里的管理层,“小阮,你吃饭了吗?既然碰上了一起吃点吧。” 王荀还在楼下等,阮虞本身也没胃口,婉拒,“文件已经送到了,主任我还有些其他事,先告辞了。” 往她要离开的方向,罗峰往前走了半步,“今天周末,阮主播怕不是要回家陪男朋友吃饭。” 阮虞脚步变慢,露出很客套的笑意,“是,跟他约好了。” 罗峰让开了道,她前脚刚走,他后脚露出兴趣索然的表情,对着酒席上的众人,拱了下手,“你们忒能喝,我吐了两次,胃已经受不了了,还是回家陪老婆要紧。” 一姐打趣,“哪有年纪越大,酒量越小的道理。” 罗峰捡起从椅背掉落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今天真遭不住,改天再约。” 他想追上阮虞,对席上众人的挽留置若罔闻,走出包厢,二楼电梯门凑巧要关,罗峰摁住按钮,门又缓缓拉开。 阮虞立在电梯灯柱之下,见到是他,有些愣住,“罗前辈不聚餐了吗?” “没意思,不如早点回家。”罗峰迈步进去,“你回哪里?我开车送。” 两层距离,下行的速度很快,阮虞走出电梯,“你喝酒了,不太方便吧,而且我有车送。” 她预计的时间短,王荀就把车停在了路边,没开进地下停车库内,蹲在红旗旁边抽烟,见她出来,从车头绕到驾驶座。 罗峰伸手拦了她一下,冲王荀的方向仰头,“这就是你男朋友?气质看着像个司机,平时工作难不成是给人开车的?”他目光从好奇打量变成嫌弃瞧不起,“我觉得他一点配不上你,你不如跟我。” 不明所以他这通话,阮虞睁大眼,手里已经被塞入一张名片,罗峰单手插兜,“好好考虑考虑,你刚进市台,有很多事看不清楚,我可以带带你,而且你这样的女孩子,太单纯,需要有人保驾护航,才能保留最纯净的初心。” “你误会了,我不需要。” 阮虞试图把名片还给他,罗峰抬手制止,眼神看向她时,滑腻腻的,“你别这么着急拒绝,这个机会不是人人都有,市台对你这样的条件来说,有些屈才,要是你情愿跟我,省级卫视平台更大,有空缺儿,我是核心人物,也说得上话。” 红旗H9鸣了两下笛声催促,阮虞秉持着不得罪业界前辈的想法,收了名片,急冲冲的,“我先走了。” 没得到她确切的回应,罗峰不太爽快,“你好好想,我等你电话。” 坐上车,王荀瞥后视镜问,“刚才那位男士是谁?” 阮虞将手里捏得皱巴巴的名片,往窗外一丢,“没谁,不重要。” 不觉得跟罗峰之后会有什么交集,只是也没料想到,他在这个圈子里作为被夸赞吹捧的前辈。 私下竟有如此自大拙劣的一面,阮虞心里挺膈应,也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 靳宪廷风尘仆仆抵达龙湖湾,又是深夜。 听到门口指纹认证的轻响,阮虞原本就因为等待他,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如今是彻底清醒了。 卧室门一推开,阮虞从被窝里伸出手,摁亮了床头灯,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射,令她眼睛一时间还不能适应。 靳宪廷脱了大衣,搭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正解衬衣纽,“还没睡?” 她起身,靠在床头,“有你在,宋夫人病情是不是好转很多?你是宋家的顶梁柱,大还丹。” 男人挑眉,鼻腔里溢出一丝笑,“我怎么听出你有不满?” 阮虞勾着一缕秀发在指尖缠绕,晃悠脑袋,“可不敢…” 被单搭在她胸前,露出一截胸衣的黑色蕾丝边,靳宪廷记得她在家里的睡衣没这款式,多是颜色浅淡的长袖长裤。 他眯起眼,眸光炽热得很,“你里面穿的什么。” 第101章 他掀开被子,阮虞嬉笑着翻过身,瓷白的肌肤与黑色蕾丝交映,身材凹凸有致,给男人视觉上极强的冲击力。 靳宪廷俯下身,手指拨开她背脊上铺泻的长发,她细窄的脊骨弓起,他鼻梁贴上去,鼻间浮动着沐浴露的幽香,“哪里学的?” 阮虞轻轻颤栗,“不告诉你。” 沿着她身躯往下,用力托起她,靳宪廷呼吸乱了,肩颈处青筋一缕缕鼓胀,藏在紧实遒劲的肌肉里。 “挺骚。” “你喜欢吗?”阮虞转过身,捧住他的脸,阻止他想进一步的动作。 靳宪廷呼吸起伏剧烈又跌宕,肌肉火烧火燎的,喉腔里一声压抑的闷哼,“嗯。” 他平日里有多禁欲,面对阮虞时,另一面就有多放荡。 英雄本“色”。 … 开春之后,日头逐渐变得暖融融。 电视台汇集有四面八方的消息,阮虞是听说宋夫人病情好转了许多。 向宋乔主动打过电话询问。 她捎带着一些营养品和水果花篮去了省军医,彼时宋夫人穿着薄衫,坐在轮椅上,在一层的花园大平台晒太阳。 宋舟山不忍女儿一边打理宋氏企业,一心照顾母亲,医院公司两头奔劳。 让她那位海外归来的亲哥哥,暂时接管了宋乔的位置。 “今天的车厘子甜,妈,你尝一个。” 宋夫人正在生闷气,躲开她的手。 宋乔又递去早晨刚空运来的白草莓,“草莓也不吃吗?您老人家最爱吃草莓了呀。” “你明知我最忧心惦记的就是你的姻缘,婚嫁,为什么偏偏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宋夫人偏头,“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哥哥三胎都生了。” “宋家已经后继有人了,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又有什么要紧。”宋乔低头摘草莓蒂。 “这是什么道理?”宋夫人皱眉,“宪廷虽然童年不幸,但家世背景又无可挑剔,他本人也上进,在单位做事,也有分寸,从不开隐患的口子,你父亲常说他前途无量,我跟圈子里那么多太太打交道,见过的世家子弟里,没一个能比得上他。” 宋乔咀嚼着草莓,不吭声。 靠台背景特硬,贺家是王权富贵的象征。 作为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我也跟着沾光,吃喝不愁,混成圈里的榜样。 直至又一年5月27,寓意我爱妻。 男人酩酊大醉,索着吻问我:“阿栾,跟我,你快乐吗?” 我小心翼翼,假笑说,快乐啊,你会给我花很多钱。 他蹙眉不悦:“那你爱我吗?” 这一次,我沉默了。 圈里谁人不知,贺纪庭爱惨了迟微。 打架,醉酒,受伤,痛苦。 喜怒哀乐,全来自她。 六年前的今天,他们在法国香榭大道,交换戒指,差一步私定终身。 而我,无非是他治愈情伤的一个物件儿。 1. 姐妹儿苏玫,发来玫瑰会所的定位。 “阿栾,你还不来救火?包房里下单了俄罗斯混血,金发碧眼的双胞胎姐妹花儿,围着你那位姓贺的活爹不撒手了!” 第102章 宋乔没逗留多久,跟上宋夫人乘电梯。 早在见到宋夫人之前,母女俩之间的对话,阮虞已经听全了。 她转头问靳宪廷,“我们还去病房吗?” “你想去吗?”靳宪廷反问。 “不想…” 宋夫人鼓动宋乔对他主动,对阮虞表面温和,其实心存芥蒂了。 靳宪廷不勉强她,“去车上等。” “宪廷,你之前跟宋小姐之间,已经说清楚了吗?” 正逢最晒的日头,阮虞额头发林里浮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靳宪廷用帕子擦拭掉,“我对谁有感情,你清楚。” 她抿唇,“我去车上等你。” 靳宪廷进vip病房时,宋夫人遵循医嘱,服过药,已经睡下了,宋乔在一旁沙发上,浏览电脑。 男人问,“明轩呢?” 宋乔半掩笔记本,“卓伯父过来探望了,跟我妈没聊上几句,她累了要睡,明轩在外面陪他父亲说话吧。” 靳宪廷没二话,关上门要走,她唤住,“你没必要这样刻意保持距离,你知道我什么性格,我妈妈的意见我不会采纳,感情,婚姻,的确强求不来。” 自从上次,靳宪廷险些让宋夫人进入急救室之后,该有的问候,他让卓明轩代劳。 该进行的治疗方案,他线上沟通交流。 总之有关怀,却再没跟宋乔碰过面。 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他了解宋乔的性格,宋乔又何尝不了解他? 早期圈子里对他的评价,是显赫尊贵,沉稳冷漠,任谁也无法左右。 宋乔觉得埋藏自己的心思是对的。 他这样男人中的男人,是典型的狩猎型,如果对一个女人不主动,而女人对他又非要有执念,是注定会栽跟头,受情伤的。 靳宪廷面无表情,“你能明白就好。” 他走到露台,给卓明轩拨了电话,他正跟自己的父亲卓国谷,在二楼休息室聊闲。 卓家能在北河省稳居龙头企业的盛名,包揽超七成的城建项目,主要是靠上面的扶持。 若说宋舟山是儒商,发家在江浙一带。 卓国谷就是典型的红顶商人,官场商场两得意者。 几十年前的商场上还流传着一句话,说卓国谷是酒桌上谈不成的生意,就到灵堂上谈。 听着夸张,意思却够味儿,任何庞大的家族企业,早期原始资本的积累,多是灰暗不堪的。 二楼茶水厅门口,杵着两位冷脸的彪形大汉,为靳宪廷推开玻璃门。 卓国谷穿着一身难见牌子但质感很正的西装,四仰大敞坐在皮沙发上,两只粗壮手指间,夹着帕特加斯d6雪茄。 钱气养人,他面色红润,身形壮硕偏胖。 卓明轩五官的精致俊美,主要继承于卓夫人的天人之姿,唯有那管挺拔的鼻梁跟卓国谷,是如出一辙。 室内充盈着雪茄的淡淡榛果香,不太好闻。 卓国谷乐呵呵起身,同他握手,“小靳,你来了。” 靳宪廷姿态谦驯,回握,“卓伯父,好久不见。” “是挺久不见了。”卓国谷打手势,站在沙发背后严阵以待的女秘书,递出雪茄盒,他接过,撂在桌上,“最近听说中岳闹出了不少事情啊,你这个位置风险太高,顾虑太多,可十分不好坐。” 靳宪廷向来抽不惯洋烟,觉得味道奇怪,焚上了自己的烟,“是,下有对策,上也有政策,已经在着手整顿了。” “明轩借你的七千万花干净了吧。”卓国谷时时刻刻带着笑,是笑面虎那类人精。 企业座右铭是“宁做温和的狮子,不做沉默的羔羊”。 知道逃不过他的眼睛,靳宪廷索性直说,“填了中岳部分亏空。” “我可不想参与你们内部的争斗。”卓国谷往后一倒,女秘书十分熟悉他,手打着圈在他太阳穴两侧按摩,“这七千万就当是卓伯父送你高升的随礼了,中岳可不单单只是做企业这么简单,这背后多少省里的大人物暗中控股,多少仕途中的权力纠缠,我觉得这不是你的地盘,不如早做准备,整顿完了,也该撤了。” 靳宪廷没搭腔,饮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卓国谷不信他看不清楚里面的门路,是心里对他有赏识,开门见山,“宪廷,有些河道里的水,你能掌握深浅,有些却未必,我知道你对谁不满,前几天旧改项目,我还跟靳书记见过一面,但是他如今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卓伯父想帮,但是商怎么能与官斗?” “我只是想弄清母亲去世的真相。”靳宪廷目露本性里的阴狠凶光,“一个春风得意,稳坐高位的人,是永远不会忏悔的。” 卓国谷笑容略微收敛了,“你考虑清楚没有,你现在拥有的身份,你的荣光,你一意孤行下去,最后怎么向中岳做出交代?”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说怎么说。”烟在指尖燃尽了,灼烧他的手指,靳宪廷横眉冷目,浑然未觉,“我才不会管任何。” 女秘书眼利,伸手将他指尖的烟摘下,语气温和有礼,“靳总,您小心。” 靳宪廷警惕瞥了她一眼,气氛有瞬间僵持,卓国谷恢复笑眼盈盈,“这位是你卓伯母远房的堂妹,叫何玉,在我身边快一年了,是自己人。” 何玉垂下眼睑,“卓董,靳总你们聊,烟灰缸满了,我去倒烟灰。” 路过门口时,卓明轩才出现,抱着臂,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对她呼了个口哨。 何玉不明所以看他一眼。 受过卓夫人的吩咐,私下也知道这位卓小少爷片刻不停,爱在异性面前,散发魅力。 她不能对其有任何反应,甚至勾连,冷着脸快步离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说这么激动。”卓明轩捡起桌上水果拼盘里的橙子,在手里颠,“我也想学着点生意上的事。” 卓国谷笑容更灿烂了,“我儿子总算开窍了,有出息了。” “他一年说这句话,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靳宪廷收敛神情,拆卓明轩的台,从来是当着本人的面。 卓明轩不服气,回怼,“哼,你也是受感情滋养的人了,难道在阮虞面前嘴也这么毒?” 第103章 靳宪廷扣上西装纽,站起身,“她不一样。” “恋爱脑。”卓明轩摇头,一副对他无可救药的神情,“一个自小沉迷于压抑,克制本性的人,一旦在情爱里上岸,往往凶猛至极,又孤注一掷,通俗点说,认定了谁,容易死心眼儿。” “管好你自己。”靳宪廷冲卓国谷示意,“卓伯父,集团还有公务,我先告辞了。” 狠嘬了一口手里的雪茄,卓国谷在烟雾缭绕里看着他,若有所思点头。 穿过医院二楼悬空的廊桥,阳光在玻璃镜面上空折射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靳宪廷硬挺的脸在大片浓白中逐渐清晰,有摄人心魄的张力。 他停在一处拐角,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点上火,“东西呢?” 何玉看得失神,闻声才从隐蔽的角落走出,手里紧握着一份用塑料文件袋封装好的资料,“我一直放在厕所马桶的水箱里,卓董表面好相处,实则内心固执,自大,能劝动他亲自过来医院,探望宋夫人不容易。” 卓家跟宋家的身价,在近几年逐渐拉开了差距。 宋舟山在商业理念上,是求稳派,跟卓国谷叫喊的商人不图财,简直天诛地灭,是截然相反的。 靳宪廷观察四周,确认没人,择下烟夹在指尖,拆封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旧改计划的详细复印件。 还未在任何平台公开。 靳宥宗对长留区旧改相当重视,从政头顶悬着经济这把利剑,一有法律,二有纪律。 但到他这地位,靳宥宗已经把颜面,口碑看得比命还重要。 因此他不贪,反而清正廉洁,教人抓不住经济上的把柄。 但有类清官还不如贪官。 贪官贪的无非是酒色财气。 而他一心求升迁,为了丰富任职期间的个人功绩,什么事都敢干。 “靳总。”何玉看他,眼底浮现似有若无的柔情,“您小心,卓国谷并非明面上看到的那么想帮助你,他野心在北河省众多企业里,算得上是一骑绝尘,能制定规则的人,从来不是好人。” 靳宪廷头也不抬,不放过文件里的任何蛛丝马迹,“你觉得我是吗?” 何玉笃定,“您是,我受难时您愿意出手搭救,在我心里,是大大的好人。” 他不以为意勾了下唇角,将文件放入密封袋,“尽早回去,别露马脚。” 眼看他快进入电梯,何玉鼓足勇气,“靳总,我瞧您第二颗衣纽应该是崩开过,新缝上的,跟原本的不太匹配,我针线活儿不错,不如…” 她说完之后,又察觉自己说多了,何玉知道,在靳宪廷眼里她有固定的作用和身份。 是安放在卓国谷身边的美女蛇。 不该跟他产生过多的交涉。 “不必,我认为挺好,你做自己该做的事。”男人摩挲着那颗麋鹿纽扣,不记得是阮虞哪天半夜起来打着瞌睡,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针脚凌乱不堪,她在做手工活这方面,实在没天赋。 靳宪廷倒是不嫌弃。 第104章 经理被他震慑得发了慌,“不好意思,我不打扰了,你们吃。” 包房门从外面关上,阮虞才抬头与男人对视,噗嗤笑出声,“是靳总魅力太大了,谁见,谁流连忘返。” “你也知道。”他漫不经心哼笑,有几分风流的味道,“上次去寺庙解签说了什么?” 阮虞放下筷子,掰着手指,“说我桃花旺,事业旺,这几年会发老公财。” “除了吉祥话,没说点别的。”靳宪廷并不十分信这些。 早年在地方纪委工作时,同僚里有两位,信玄学走火入了魔,家中家具摆设,夫妻同房时的方位和时辰,全让大师算过,说是旺事业。 上面出了明文规定,gong职人员禁止封建迷信,下面仍旧屡禁不止。 不过这类风气,在商场上还是相当强盛。 阮虞咬着筷子头,翘睫扑簌,“说我六甲生女,你喜欢女儿吗?” 男人注视她,语气温和,“你生什么我都喜欢。”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憋不住笑,“跟别人生的,你也喜欢吗?四舍五入,也是我生的。” 靳宪廷靠在雕花椅背上,眼底漾起凉嗖嗖的深意,“皮痒了是吗。” 吃过饭,从火锅店出来,是华宇时代商场,阮虞刚发工资,走进一家名品首饰店。 “我们买一对戒指。” 靳宪廷心头微动,饶有兴趣望着阮虞。 她挽住男人手臂,娇里娇气,“结婚有婚戒,恋爱当然也要有恋戒,这次我买单,你一定要戴。” 实则,阮虞是受了点宋夫人的刺激。 女人心思敏感,跟宋乔比家世背景,比赚钱能力,甚至比先来后到,她心里多少缺乏点安全感。 却不是因为靳宪廷,他在关系里,做的其实已经足够多了。 柜姐迎上来,一瞧阮虞通身的气质打扮,再瞧靳宪廷,瞬间热络起来,“两位新人是要看婚戒吗?我们店里更新了更精细的雕刻工艺,有寓意龙凤呈祥,多子多福的戒指。” 她转身从柜子上取出一只红色丝绒盒,雕工精美的对戒,被放置得相当妥帖。 “戒身是999足金的,戒面是玻璃种翡翠,最好的切割工艺,请的是南方最好的雕刻大师,有国检证书,女士,先生,你们喜欢吗?” 阮虞瞥了眼坠在戒指上的价签,快接近六位数。 她摇头,一来是兜里钱不够,二来样式过于高调,只能转头去浏览柜台里的小直径男女素戒。 其中一对戒身雕刻紫荆花图案的银圈戒指,阮虞挺中意,手指点着玻璃,“取这个出来,我看看。” “这…”柜姐以为今天碰上贵客了,能出个大单,略显尴尬,“这做婚戒,恐怕跟女士,和先生的气质不太匹配吧。” “有什么不匹配的。”靳宪廷扬颌,“取出来。” “好。”柜姐抽出托盘,摆到阮虞面前。 她指头骨感修长,最小号戴在无名指刚好,“我给你试试呢?” 靳宪廷恰巧进了通工作电话,手机放在耳边,伸出左手配合她试。 男人的骨架宽阔,手指也是,指腹,手心附有薄茧,手背青筋虬结,极赋力量感。 等一秘在电话里,将许董事长传达的意思表述完,阮虞已经付了款,把银戒严丝合缝套到他无名指上,“这个款式,颜色不夸张,在公司也能戴的。” 靳宪廷拇指摩挲片刻,笑了一声,“是为了给我挡桃花,让那些向我介绍女人的死心?” 生出的小心思,还真一点都瞒不过他法眼,阮虞伸手与他十指紧扣,仰头,“是,我只想你属于我。” 第105章 她说这话时,表情天真灵动,像一汪活泉,缓缓注入靳宪廷的心田。 … 《财经时界》第一期节目采取录播的方式,在每周三周五,下午六点到六点半的时段,市台特定的频道首播。 她是新晋主播,年纪太轻,资历不够,又是做的第一个节目。 市台高层并未将她的节目设置在周末,晚七点之后这类的黄金时段播出。 阮虞挺满足的,有些边缘栏目甚至被设置在深夜档。 她准备充分,面对镜头,坐在讲说台前,字正腔圆流利地做着口播。 不足五米开外的摄影机旁,有巨大的题词频,黑底绿字,有规律的 不断在刷新。 她并没有紧张,因为在学校脱稿主持过,更是花了学费跟校外老师补习过,算是“实战”经验很丰富。 反倒是助理莎莎,拳头肉眼可见在胸前捏紧了。 录播完成后,阮虞走出镜头外喝水,并未立刻离开,要等待导播拉片,确认有没有需要补录的地方。 莎莎凑上来,“小阮姐,你播音腔和平时说话是两个人诶,下次过春节的时候,你能不能就用这个腔调说祝福语,让我录个视频发给我爸妈,他们肯定觉得是打开了春晚。” 她被逗笑,“这次的文稿编辑通过了吗?没什么问题你投给商业杂志。” “已经投了。”莎莎点头。 导播看完片子,从隔壁房间过来,敲了敲门,“阮主播,第一期过了,没什么需要补录的,发挥很稳定。” 阮虞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没浪费大家的时间。 范可欣捧着粉色保温杯走进,“小阮主播已经录完了吗?” “是啊。”阮虞上台收拾桌面的纸质稿件,“有什么事吗?” “晚上要不要一起聚餐?结束之后,再去附近的ktv唱歌。”范可欣表面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很文静温顺,实则爱张罗。 阮虞听说她上一档常驻的综艺节目,第二期已经录制结束了,接下来会进入另一档相亲综艺。 但范可欣对此好似并没多大的兴趣,一直在跟文娱部主任沟通换栏目。 莎莎摘下工作牌,“我能去吗?” “可以呀。”范可欣点头,再三确认,“小阮主播呢?” 上次阮虞拒绝跟她去美容院,这次她没拒绝,怕给同事造成不合群的印象。 电视台里,文娱部工作氛围相对轻松许多。 新闻中心则不然。 气氛沉甸甸的压抑,严谨。 因此去酒吧街聚会的,多是文娱中心的年轻人。 下午,阮虞被主任叫去办公室。 没两星期就到法定假日,他安排了栏目下一期的录制工作。 到达“苏梅岛”ktv,迟到了近个小时。 穿过一条五光十色的长廊,范可欣在包厢门外向她招手。 开的是vip豪包,里面音乐声震耳欲聋,容纳了十五个人,包含眼熟的灯光,摄像,导播,以及在电视台各栏目打过照面的主播。 豪包中心有处圆形的大舞池,稍年轻的几对男女正勾肩搭背热舞。 莎莎提前到了,正站在点唱机前唱歌,举着话筒热情跟她打招呼。 因为来的人普遍偏年轻,图开心,玩得也开,游戏是嘴对嘴传递扑克牌,失败的两人,喝掉一杯酒。 阮虞坐在皮质绿色长沙发右侧角落,靠门的位置,任他们软磨硬泡,愣是不参与。 “别做扫兴的大人呀,阮主播。”文娱中心另一位女主播汪淼鼓动她,“这都什么年代了呀,你谈过恋爱吧,肯定也跟男人亲过嘴,这点尺度不算什么的,玩开心嘛,给你安排到齐枫弟弟前面,上一年他可当选了文娱部最帅主播。” 有人起哄,“男的不准伸舌头啊,揩油的一律吹干净一瓶酒。” 桌上摆的酒,度数都不低,阮虞让服务生单独给她准备了汽水。 哪知刚端上来,就被一男同事强行往里掺满了酒,溢了出来,“这里可不兴喝儿童饮料,范可欣海量,千杯不倒,她叫你来的,你可不能当小趴菜。” 阮虞没撤,汽水掺了酒之后,后劲儿更大。 她拿杯子重新倒了半杯,范可欣直接给她倒满,“阮虞,来都来了,别拘着,喝光这一杯,都是在电视台的同事,你还害怕喝醉了有人揩油,赖账不成。” “就是。”汪淼几轮游戏下来,已然醉得晕头转向,瞧见她无名指的银戒,“你刚过法定年纪就结婚了?结婚这么早哦!大学谈的,还是高中谈的,长啥样,有齐枫弟弟帅吗?” 阮虞摇头,“我还没结婚,这是情侣对戒。” “淼子,阮虞她刚来电视台,还没见过识过你们私底下的疯劲儿,你可别吓着人家。” “男人聊女人,女人聊男人,成年了不是很正常嘛,你懂个屁。” 汪淼怼开男同事,一屁股坐在阮虞旁边,“我现在可不羡慕任何在婚姻中的女性,我23岁结婚,老公大我五岁,已经一年半没碰过我了,男人过了25,十点半后话越来越多,只能用来聊聊天。” 阮虞盛情难却地喝完一杯酒,很快上了脸,两腮红扑扑的,耳朵也烫,“也不都是。” 至少靳宪廷不是,他比她大可不止五岁,奔三十一的人了,按理说男人到这个年纪,多数已有发福,疲软的征兆。 他长期保持健身,骨骼健硕,腹肌块垒分明,性0能量高涨,如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强悍,持久,更是使不完的牛劲儿。 第106章 靳宪廷也刚结束一场商业应酬,喝得挺多,身上的酒气极重,但他酒量是练出来的,上劲儿没那么快。 渗着严肃感的面孔英俊,对汪淼的话并不在意,接阮虞离开了包厢。 “阮虞的男朋友竟然是靳先生?她不过才离校的大学生,哪有机会能链接到这样地位的人。”汪淼深吸口气,敲敲脑袋,回溯之前记忆,“我刚才没说错话吧,没做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吧?” 范可欣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欺软怕硬,她没这背景,你就能做惹她的事了?” “我是这意思吗。”汪淼恼了,“你怎么一点不惊讶,你提前知道?” “知道一些。”范可欣三番四次邀请阮虞,是为了拉拢关系。 她以为阮虞谈上的中岳高层,会是个什么核心部门的小领导,是年纪比她大十岁不止,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在电视台,女主持人面对的诱惑颇多,本身气质形象佳,又能言善道。 有姿本能走到台前,镜前的,多少都招风。 况且主持人这一行,得名多过于求利。 而女人的名誉价值是享有社会地位男人的强烈春药。 但阮虞平日里挺低调的,不炫耀,不显摆,以至于,范可欣低估她了。 之前文娱部有个女主播,傍上了市广电局局长,在台里耀武扬威得很,甚至抱着自己的宠物狗做节目。 工作人员劝阻,她嚣张跋扈不予理睬,直到事情闹大到台长那里,她扬言不让带狗上班,就让台长下台。 这事之后台里怎么处理的,范可欣也不清楚,听说是局长被举报双规了,女主播涉嫌包庇,洗钱罪入狱了三年。 诸如此类的事,别说市台,省台也这样,权贵喜欢捧角,无论是主持界还是娱乐圈。 捧主们各尽所能,大显神通,将这里当做自己的斗兽场,用自己喂养的兽在台前展示自己的深厚实力,从而显摆自己的势力范围。 斗兽退场,不是战力不足,仅仅是失了宠,或者捧主失了势。 … 车里,阮虞枕在靳宪廷膝头,一头黑发倾泻,胃里难受得哼哼唧唧。 到龙湖湾,她没忍住吐了一场,靳宪廷扶着她进卫生间,阮虞趴在水池边漱口。 男人捏住她的小腿,帮她脱裤子,“以后还喝吗?” 浅色牛仔裤包裹住的蜜桃型,展露,阮虞胯宽,臀翘,有两处很性感的腰窝。 “不喝了。”她含含糊糊,水溅得头发,衣襟上全是,紧贴在莹白如玉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靳宪廷忍不住吻她,阮虞脑子昏涨,被堵住嘴,更不通气,动作是想推搡开他,身体却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扎。 男人托住她的臀,呼吸声重,“不是说很想要我吗。” 她现在完全不清醒,怎么还记得贴在他耳边说的话,“宪廷,我难受…” 抹开她散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靳宪廷亲吻缠绵过她的鬓角,“头晕吗?” 阮虞浑身冒汗,点头后又摇头,靳宪廷另摸到她水汪汪,笑里有一声喘,火辣辣的。 喘得阮虞耳朵酥麻麻。 下半夜,她秀发发尾垂在床边,激烈荡漾。 靳宪廷压制着她,缠绵,野蛮,狂浪。 他身躯滚烫勃发,像才炙烤出炉的钢板,从里至外燃烧她,太清楚阮虞,知道何时吊着她,何时进攻她,全程收放自如。 占尽了主导的地位。 事后,阮虞俯在枕头边,睁着眼,眼珠像抛光过的玻璃球,亮悠悠的,懒洋洋的。 第107章 呈现出心满意足之后的舒适温软。 靳宪廷清理干净床单,从背后拥住她,手指穿梭过她顺滑,潮湿的发林,“阮阮,在想什么?” “你跟宋小姐,也做过跟这样的事吗?” 靳宪廷眯眼,撩开被单,一巴掌拍她屁股上,没收着力道,震得阮虞尾椎发麻,“我跟她很清白,你不嫌累,还能胡思乱想,那就再来。” 折腾够久了,阮虞招架不住,她翻身抱住他腰,她只是不清楚,靳宪廷是了解她,还是了解女人。 是天赋异禀,这么会,还是熟能生巧。 次日早晨,天大亮了,阮虞才睁开眼。 是被手机里弹出99+的消息,生生吵醒的,窗帘半开,刺目浑白的阳光照射进来。 她用手捂住眼睛缓了一阵儿,才打开手机。 舒喜入职中岳集团,做小文员快半个多月了,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入职前精神抖擞,一张入职后,蔫蔫巴巴。 点开她发来的语音条,“小虞,工作之后,我连人种都变了。” “还有,还有,你有没有接到学校通知,说是因为六十年校庆在即,毕业典礼的时间也提前了,这次学校会安排你主持吗?” 其余的消息,全来自台里的工作群,阮虞恍恍惚惚记起昨晚是靳宪廷到ktv接的她。 她原本有些忐忑,但昨晚在场的范可欣,汪淼,以及其他几位同事,默契的没有一个人议论这件事,才松了口气。 “今天不去电视台?” 靳宪廷端了杯鲜榨豆浆,走进卧室,阮虞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根本不想动。 他于是搁在了床头。 “第一期节目录播已经结束了,晚到一会,主任不会抓我,你呢?工作狂怎么还不去公司?” 靳宪廷打量她暴露在被子外的纤白手臂,形状漂亮的南瓜肩连接鲜明薄翘的锁骨,波沟也丰满。 阮虞是很在意电视台高清镜头前的形象,他也特别注意了,没在这些地方留下令人遐想的齿痕吻痕。 “在办出差手续。” “多久?” 靳宪廷转动无名指的银戒,“三四天。” “法定节假日,公司也会外派出差吗?” 她放下手机,身体还软绵绵的,昨晚靳疯得有些没节制,新换的垃圾桶里,丢了好几个。 男人去湖城不单出公差,也是为了解旧改计划,没解释过多,“嗯。” 阮虞其实私底下买了两张长湖滑雪场的双人团票,三天两晚,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现在看来跟靳宪廷是彻底去不成了。 阮虞躲被窝里,一件件把衣服穿好,“去哪个城市出差?” “湖城。”靳宪廷倚靠在沙发,双膝微敞,姿势松弛,“豆浆喝了。” 她微微皱眉,本来就没胃口,“我不爱喝这个,觉得腥。” “腥的又不是没吃过。”靳宪廷隐约笑了一声,又一本正经,“娇气什么,喝了。” 杯底豆渣里混着薏仁和去核的红枣碎,他发现阮虞为了赖床半个小时,多数时候不爱早起吃饭,怕她又饿出低血糖。 男人严肃时,又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阮虞不对着干,几乎是捏着鼻子,往嘴里倒,监督她一杯喝得见底,靳宪廷才整理着装,准备出门。 她踩着拖鞋,从衣帽间里取出一条暗红色领带,男人微微倾身,将就她的身高,她伸手搭在他颈间。 熟练打结,阮虞摩挲着领带尾部的金属扣,“宪廷,我能不能陪你去湖城?” 巨大穿衣镜里映出男人英武笔直的身躯,下颌弧线利落,他眉头微微一挑,瞧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本来定了去长湖雪场的双人票,你要是去湖城,我只能跟喜喜一起去了。”阮虞拍了拍他西装袖的褶皱,“可是,我更想陪你。” 靳宪廷眉眼深邃,溺着笑意,“挺粘人。” 他是去做集团安排的正经公事,阮虞也怕妨碍,打扰他,“如果不方便…” 瞧出她的纠结和顾虑,甚至带些小心翼翼,靳宪廷打断,“我没说不方便,阮阮,跟我在一起,你不必花心思讨我喜欢,有要求也不用闷在心里,不必犹豫,可以直接提。” “那去滑雪…” 靳宪廷眸色凝了凝,“我不喜欢雪,雪上运动也很少参与,心理上有阴影。” 她一愣,“什么阴影?” 男人侧脸处腮骨凸起,线条紧绷。 他八岁时,还不理解靳宥宗对自己的恨意从何而来,既然不受待见,那就事事做圆满,让父亲待见。 那年下了五十难遇的大雪,靳宥宗过寿,摆了丰盛的家宴,靳宪廷已经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礼物,想飞奔回去送给他。 只记得,在返回途中,出了场车祸。 为了避让迎面失控的大货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路面结的薄冰让刹车失灵了,车身轰隆隆翻转了几圈,撞上了石墩护栏。 司机当场休克昏迷,幼年的靳宪廷浑身剧痛,满脸是血,恍惚从后座爬出来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想着不能错过靳宥宗规定的开宴时间。 鼻息里是铁锈味儿混着燃油味儿,左脚的棉靴在车祸中丢失了。 他被迫赤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在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郊外,走了很久,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冰碴,覆盖在皮肤表面,刺痛得麻木了。 走到靳家家宅门口,冻得牙齿不住的上下磕碰,活生生吓了老管家一跳。 但靳宪廷还是错过了时间,靳宥宗坐在温暖的壁炉边,怒斥了老管家,吩咐不让打开门锁放他进来。 年幼的孩童,身上只裹着一条老管家偷拿的薄毯,战战兢兢蹲在墙根处。 逐渐冰冷的不止四肢,五脏六腑,还有渴望温情的心脏。 八岁的靳宪廷,踮脚扒在墙根处,观望屋内的其乐融融,摆盘精致,冒着热气的食物。 冤有头,债有主。 他自小就在靳宥宗的打骂侮辱下煎熬,眼里迸射出无尽的颓败与恨意。 “后来呢?”阮虞攥紧拳,呼吸急促得很,胸口沉钝。 “后来我很幸运。”靳宪廷眼里有笑意,却没温度,“被路过的老疯子,用石头砸破了头,昏迷了。” 她细眉皱得形状破碎,“这哪里算幸运?” “至少不用忍饥挨冻。” 轻飘飘揭过前尘往事的一句话,是靳宪廷经年累月才得以和解的。 第108章 王荀猜测,“万开老总的妻女,正在找各种局里的关系,想免牢狱之灾,捞他出来,如果真是靳老先生出手,恐怕大概率出不来了。” 靳宪廷喜怒不明,“也未必,万总性格软弱,经不起恐吓,更容易在大事上露怯,但做生意踏实,谨慎,靳宥宗是想敲山震虎,才捏了个软柿子,你通知他妻女,就说在办理取保候审,过几天人会放出来。” “您要出面?”王荀面色诧异,靳宪廷曾经在市纪委任职,是行政核心五大部门之一,他愿意给万开资本背书,求情,市局肯定卖面子。 “可这样不就公然叫板靳老先生了吗,他知道您在对着干,敌暗我明,岂不是很危险?”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库,王荀躬身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靳宪廷坐后座扣上西装外套,眉宇阴鸷,“我已经叫板了,他想销毁万贸诈骗性融资的证据,我不同意,吴副董挪用公款,求我保全他职务,我也不情愿,最后被他人教唆,畏罪自杀,这其中跟万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中岳两个亿的亏空,吴副董为表对靳宥宗绝不出卖的忠心。 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闭眼一跃,从三十六楼到一楼,只需要四秒,完成了他最后的“进步宣言”。 经过四十五分钟车程后,靳宪廷在办公室点上一根烟。 窗户外正对一片人工湖,阳光投射在湖面,波光粼粼的,一秘将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他,掩上了一半窗帘。 男人弹了下烟灰,“去湖城的往返机票,再订一张。” “好的靳总,谁的身份信息呢?” 他摊开文件,“阮虞。” 一秘犹豫了下,“酒店房间需要订吗?” 这次出差考察,不止他一人,还有几位同僚随行,住的是集团统一安排的酒店。 靳宪廷不想闹点动静,公司上下皆知,“找附近的酒店,再订一间。” … 阮虞下午回的电视台,收到莎莎的简讯,让她去员工休息室分零嘴,好巧不巧,林希锐也在。 他消失这段时间是被台里外派到邻省,播报一场别开生面马拉松赛事,上午的飞机刚回,跟范可欣毫不避讳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两人同喝一杯水。 看来跟段冉冉断得彻底,两人也不打算搞地下情了,已经公开恋爱。 莎莎周围围着不少同事,家里人从老家给她带了不少卤味,她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又会坏,索性带到台里分享。 保姆午餐做得营养,但清淡,阮虞没吃多少,在莎莎的盛情邀请下,端起塑料碗,用公筷夹了几块海带结,豆腐皮,难得又夹了几块巴掌大的卤牛肉。 她端着碗,找休息室的空沙发坐下。 范可欣在邻近的沙发,笑盈盈望着她,“阮主播,开荤了?” 往常在食堂碰见,阮虞餐盘里净是素菜,或是祛湿养胃的荷叶小米粥。 她唇角微微勾起,“莎莎家里人做的卤味,在当地很有名气,牛肉看着挺有食欲的。” “我的意思是说,阮主播红光满面。”范可欣笑容微妙,“是昨晚开荤了?” 明显话里藏着话,昨晚靳宪廷来时,她清醒在场,阮虞仍旧笑着,不搭腔。 倒是林希锐,听了范可欣这番话,好奇向她投来目光。 在学校搭档过一年多,算是见证过她气质的转变。 阮虞长相是清纯那一挂,有时不说话,或者太认真,面无表情时,薄薄一片,有清冷气质。 现在眉梢眼角有被滋润过的妩媚风情了,介于少女与少妇之间,瞧着光彩照人的。 他之前其实也觉得阮虞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这次才明白了,不由得又多看两眼,“可惜跟阮虞搭档台上台下接触这么久,没擦出过什么花火。” 范可欣转头瞪他,阴阳怪气的,“林主播,你现在也有机会,但恐怕是有贼心,没贼胆了。” “开玩笑的。”范可欣比他还大两岁,在感情里,没段冉冉这么低声下气,愿意处处哄着他,林希锐陪笑,“我这人就是爱开玩笑,可欣,你别多想。” “你把油放锅里,看油溅还是你贱,总找这样的理由…” 阮虞端起碗,换了张沙发坐。 她第一期栏目上了,阮虞下班也没走,进导播室,布控台前,是九个巨大的液晶屏幕,正在轮番播放,市台各时段的栏目。 阮虞看完《财经时界》全程,导播被叫走了,一会儿又推门进来,“阮主播,外面有人找你。” “谁?”厅里光线昏暗,只有摁钮五颜六色的荧光亮着,她摸索着拎起包。 导播回答,“穿着富态的中年女人,但身体好像很虚弱,姓宋。” 阮虞喃喃,“宋夫人。” 完全不清楚宋夫人不在省军医高干病房里养病,特地到电视台一趟,找她做什么? 天色渐晚,太阳光线从远处地平线消失了,天空白惨惨,阴沉沉的。 宋夫人上半身仰躺在轮椅上,不能见风,护工用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 尽管大病未愈,精神不太好,宋夫人依旧把自己收拾得十分体面。 宋乔不在,只有开救护车来的司机和护工,宋夫人是单独来的。 年纪上好歹是长辈,阮虞真心关切她,“您老人家应该好好在医院静养,到这里来,会让宋小姐忧心的。” “她不知道。”宋夫人保持着略微急促的呼吸,“我专程来,是有话要对你说。” 她病情这段时间,反复好几次,阮虞握住轮椅把手,“先回医院可以吗,我陪着您,有什么话在路上您也可以说,宋夫人,你是宪廷的师母,他很在乎宋家,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让他难过。” “阮小姐,你也知道这一点。”护工扶着宋夫人缓缓坐起身,“乔乔是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没有一个女人在他身边陪过这么长的时间,宋家一直想让宪廷做未来女婿,这是我的执念。” 第109章 阮虞手缓缓松开,“宋夫人,宪廷跟宋小姐之间,没有感情…” “你年纪轻,恋爱才谈感情,婚姻谈条件,至于适不适合,投不投缘,婚后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而且历经时间更稳固。” 宋夫人白帕遮口,咳嗽了几声,“阮小姐,你工作体面,长相也讨喜,受男人喜欢不奇怪,但年轻漂亮的女人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是稀缺资源,对宪廷更不是。” “宋夫人,你要表达什么?”阮虞蹙眉。 “离开他,你现在就算不离开,以后也会离开,你跟宪廷从始至终不是同路人。”宋夫人笑,“你如今的吃穿用度,连电视台这份工作都是依仗着他才得到的,如果你不甘心这些,我也可以帮你,不过你必须调去外省…” “您还生着病,这些费心劳力的事情,不用多想了。” 阮虞一句听不进去,更不想跟一个重病缠身的妇人争论,攥着拳,扭身想走。 宋夫人抬手招呼护工,是为戴着口罩的男护工,伸手将她拦下,“阮小姐,请听宋夫人讲完话。” 手腕被牢牢抓住,阮虞使劲挣脱,抡起包往他脑袋上砸。 护工伸手格挡的同时,另一只手惯性将她一推。 高跟鞋鞋跟,被低洼的排水沟抵挡了一下,阮虞整个人后仰,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宋夫人冷眼瞧着这一切,阻止护工搀扶她,“阮小姐,我身体已经不行了,如若真有那一天,会尽可能促成他们在一起,这是父母对女儿未来的筹谋,我本意并不想伤害你,但我想以你的能力,和身份,好像也没有什么能与之反抗的。” 她语气轻蔑,带着不屑,从第一面见阮虞就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宋夫人忧思多虑,想到宋乔若是能早早在两人相好的时候,就把婚事定下来,何必又牵扯出来这些。 别说宋乔,就是宋家的其他年轻小辈,一个个都跟着了魔似的,在感情追求自由,追求真爱,不肯选择最稳妥,也是最轻松的筹谋,势均力敌的家族联姻。 可这往往是最稳妥,能互相兜底,让家族得以长此延续下去的办法。 护工看了眼手表,“宋夫人,您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该回医院,吃药了。” 宋夫人合上眼,喘息,“阮小姐,你好好回去想想,按照我的要求,去外省发展,你现在在电视台的地位,我能给得更高。” “我不会接受。”阮虞撑着水泥地面,仰头,发丝狼狈的附着在脸侧。 宋夫人冷哼,没再说话,也是失去了大部分力气,救护车随后悄无声息离开。 夜幕低垂了,整个市台大楼灯火通明,阮虞这返回办公室我,她的膝盖,手心被磨破了皮,红艳艳的一片。 莎莎参加完实习生培训总结,也进办公室,“小阮姐,你怎么受伤啦?” “没事,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阮虞用酒精差不多消完毒了,将棉签丢进垃圾桶,“你怎么还不回家?” 第110章 许董事长仍旧在医院静养,并未露面,等他陈辞之后,会议差不多临近尾声,人员陆陆续续离开。 手机突兀地又几声震动。 靳宪廷仰靠在椅背,松泛了些领带。 吴晓光贪污公款,又在中岳自杀的丑闻,传到了省里,上面极其重视,为了不影响形象,中岳在外界众说纷纭的舆论,首当其冲已经被全部撤销。 对整件事情的善后工作,靳宪廷做了详尽的报告说明,两亿的亏空,省里开会商讨后,酌情拨了款,填补了一部分。 长桌之下,男人打开了聊天框,阮虞发的几张自拍,都穿着水红色制服短裙,很增气色,双腿显得纤细白腻。 同僚凑近,“靳总,看什么这么入迷?” 他翻扣手机,在桌面,“资料。” 也不敢真的去探究,同僚笑,“晚上外贸部的lucky姐组织大家和几位新入职的员工聚餐,靳总肯不肯赏脸?” “我去大家喝酒不自在。”靳宪廷整理好发言稿,利落起身,“你们聚,我写材料。” 走到空旷的楼梯口,地上铺着不甚张扬的红毯,靳宪廷拨出电话。 阮虞刚进门,手里提着从附近生鲜市场买回的新鲜菠菜,“你今晚回家吗?” “回不了。” 几名女下属从楼梯拐下来,发现他,局促又害羞地打了招呼,“靳总好。” 他捂住听筒,随和地点头回应。 舒喜也在其中,她刚入职不久,跟着两个同事熟悉集团环境,一起拿着发票,去财务室盖过公章。 尽管在入职培训时,她已经知道了靳宪廷的真实身份,阮虞说得含含糊糊,员工手册整整两页关于他过往履历的介绍,可不含糊。 当下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十分惊讶,被同事撞了下肩膀,“小舒,你愣着干嘛呢?” “靳…靳总好。”舒喜鞠了下躬。 靳宪廷职业化的微笑,“舒小姐,你好。” 其余两位同事表情各异地死盯她,舒喜慌忙又鞠了一躬,“不打扰靳总了,您先忙。” 男人淡淡嗯。 被同事连拉带拽到角落,开启了对她盘问。 “中岳不算各市里设置的分部,就是总部上上下下也有几百上千号员工,靳总怎么知道你姓舒,你跟他以前认识?怎么不告诉我们。” “对呀,亏我们对你这么好,摸鱼的时候讲这么多八卦,认识高层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闷声不吭,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 舒喜翻了个白眼,她何止是认识,还托好闺蜜的福,坐过靳总的车,甚至被套过话。 “不熟,真不熟,也许领导是天生记忆好,对下又亲和有礼,恰巧记住了呢!”被缠得不耐烦,她索性满嘴跑火车, “要不你们现在也去他面前介绍几句,保不齐下次再碰见靳总说的就是,周小姐,孟小姐,你好。” “得了吧,我可不敢,最近公司出了这么多事,上面忙得团团转,我可不去打扰他。” “我也是,领导体恤我们,我们也要体恤领导,别用这么件小事去叨扰靳总。” 舒喜瘪嘴,心里暗骂怂包! … 进屋后,阮虞将手机搁在一边,沸水里烫了几株菠菜,将就对付了一顿。 下午吃过莎莎从家里带来的卤味,晚上她没多少胃口,不打算吃太多。 有一搭没一搭冲着电话聊天,疑惑没得到对面的一句回应。 “宪廷,你还在吗?” “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靳宪廷将手机贴回耳侧,“刚才碰到下属,是你的好朋友舒喜。” 第111章 “喜喜啊…”阮虞进卧室脱下牛仔长裤,没留意力度,蹭到了膝盖的伤口,激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 听筒里传来一声娇弱低吟。 靳宪廷敏锐感知,“什么动静?” 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阮虞换上了睡裤,在拿湿纸巾,“蹭到了伤口。” “又摔倒了?” “不是。” 才结上的伤痂,渗了几丝血,阮虞擦干净,是不想对他有所隐瞒,也是心里委屈,“今天宋夫人来电视台找过我…希望我能成全你跟宋小姐。” 电话那头,静谧几秒,靳宪廷表情不太好看,宋夫人是支开宋乔去城东买点心,来回近两小时的车程,她包了辆救护车,私自出的院,几乎没人察觉。 男人问,“你怎么说的?” “我不肯,你跟她又没感情。”阮虞看着被磨得乱七八糟的膝盖,又想起宋夫人那张毫无血色生气的脸孔,却无比的执着与心狠。 她心口发堵,声音也发闷,“宪廷,宋夫人病重,倘若真有熬不过去的那一天,如果她执意让你跟宋小姐在一起,你肯吗?” 言下之意是,若宋夫人以临终前的遗愿相要挟,让他和宋乔相互捆绑。 靳宪廷聪明过人,抿出味儿来,“阮阮,你在担心什么?” 阮虞咬着嘴里一块软肉,“宋夫人的意思,宋家跟我,你总是要做出取舍的。” 这天平两边,承载的,是对他而言,完全不可能之于比较的。 靳宪廷神情严峻,从兜里摸出烟,“你别想的极端,事情的解决办法并非只有一个。” 阮虞没作声。 自知要与宋夫人对抗,她的地位和能力,确实太渺小了,太无力了。 “她为难你了吗?”男人语气放柔,放缓了。 阮虞摇头,意识到是在通电话,出声回应,“没有,只是她病那么重,还费那么大的力气来见我,我觉得这是不是并非她一厢情愿,宋小姐对你也许…” “她不会。”靳宪廷笃定。 “宪廷,你不够了解女人,我了解,我就是,宋小姐性格大方,有教养,但面对喜欢过的人,也并非能立刻拿的起,放得下。” 男贪女爱,男人想要的太多,金钱,名利,地位,多数在这里栽跟头。 而一个女人只要不在男人那里栽跟头,很难栽什么真正的跟头。 靳宪廷腮侧鼓了鼓,“我会处理这件事,先挂了。” 放下手机,阮虞瘫倒在床单上,整个屋子没开灯,黑洞洞的幽暗。 省军医vip病房,窗外夜色翻涌,窗内亮如永昼,护士们匆匆划过的身影拓印在磨砂玻璃上。 宋夫人吃过安眠药,开着电视,在酝酿睡眠。 走廊外,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靳宪廷沉着脸,护工迎面拦住他,“靳先生,宋夫人已经休息了。” 猜到阮虞不会独自咽下这事,宋夫人提早吩咐过护工,将他拒之门外。 男人搪开他,整副身躯有煞气,态度居高临下,“让开。” 护工吃痛,仍坚持守着门,“宋夫人是重症病人,养病需要足够的休息和清净,请靳先生谅解。” 察觉到屋外的动静,宋乔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然昏昏欲睡的宋夫人,关了电视,关了灯,拉门而出,“宪廷,妈需要休息,你有什么急事跟我说?” “你忘记我父母是怎么结合的吗,貌合神离的政治联姻,长辈自以为是,能促成一段佳话,实则感情里充满虚伪和自私,后果是我母亲死因未明,含恨而终。” 阴沉冷漠汇聚在男人面孔之上,着实令宋乔一惊。 病床上的宋夫人听完这番话,缓缓睁眼,房门敞着一条缝,靳宪廷眼神犀利,“我若是真的权衡利弊,想借女人的家世背景上位,北河省宋家,不够看。” 话太直白,宋夫人终究是没忍住,捂唇低咳,宋乔一脸受伤的表情,“宪廷你…” “乔乔,让他走。”扶着床边的护栏,支起半边身子,宋夫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哪里…是看不起宋家,他是选定了…那个低贱没背景的女人,让他去…没良心的…” 宋乔心中那股子倔劲儿燃起,泪水在眼眶内打转,强忍着不落下,“宪廷,这是你心里话吗?你从始至终觉得我宋乔配不上你对吗?” 她紧咬牙关问,“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她可以,我不行,我从前以为你是天生不爱跟人亲近,是性格,是命中注定的,我认了,但原来你是可以爱的,可以心疼一个人的…” 靳宪廷闭上眼睛,又睁开,沉下口气,“师母不该强求你我。” 手指抹掉眼泪,宋乔转身,“你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不远处的阴影里,卓明轩提着一袋从广聚楼打包的昂贵糕点,目睹了眼前这一幕。 表情隐入黑暗里,让人看不真切。 … 几天之后的下午,是市台举办的招商宴,地点订在市中心的凤悦山庄的一十二层。 阮虞是临时接到的邀请通知,没准出席的礼裙,正巧范可欣爱凑热闹,慷慨从更衣柜里借了一件给她。 林希锐开着大奔,接范可欣,顺道也把阮虞捎上了。 明显去过不止一次,她比阮虞了解流程得多,“这次宴会,分内场和外场,外场说不上高端,市里有名的企业也就那几个,比不上省里的,你就当是去吃免费冷餐了。” “内场呢?”阮虞问。 “内场必须得邀请,旧人带新人才能去,希锐倒是争取到内场名额了,不过只能他本人进。” 第112章 “这是市台新栏目。”阮虞解释,“随着后续的播出,知名度会慢慢提升的。” 明显感觉到蔡教授的兴致降低了,草率的收好了名片,绅士点头,“阮小姐,我了解了,那边有我的朋友在招呼我,我失陪一下。” 外场的宴会厅,气氛多是欢声笑语,在角落还有些小记者进行着各自的采访任务。 内场的vip维多利亚厅,厚重雕花门一推开,走出的商业人士里,有些穿着行政夹克,是各国企,省企的高管,副董事,以及知名私企老总。 市台没有那么强的号召力,是联合省台,省级卫视组织了vip内场。 原本在外场厅内无所事事的媒体人士,肉眼可见兴奋起来,立刻举起话筒,扛着长枪短炮往前怼。 举办方早料到这场面,安排了六七个安保人员,聚成一堵人墙阻拦。 靳宪廷身处的位置靠前,头发梳得干净利落,黑色衬衣敞开几颗纽扣,外搭着铁灰色西装。 伟岸身材配小麦肤色,有股英挺的硬汉味儿。 “靳总,三三一事件的真相,中岳集团能公开了吗…”嘈乱的场合里,媒体连番在发问,话筒已经怼到他面前,男人气定神闲,侧头躲开。 目光火辣辣直勾勾,投向几米开外的阮虞。 这几天,靳宪廷忙着处理善后的事宜,两人更多的见面是视频通话,他办公室的背景陈设,阮虞闭上眼睛,仍能历历在目。 视线交汇时,有黏糊纠缠的意思,仿佛在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 总觉得他好像肩骨薄了些,下颌线更清晰,瘦了点。 这还是两人确立关系之后,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里碰见,阮虞怕太多人关注,影响他。 索性别过头,香槟杯放回桌上,提着礼裙准备离场,去找蔡教授,再磨合一下上节目的事。 场馆外候着的商业刊物媒体,也前仆后继的涌上来,连接着摄影机补光灯的长线,被扫到阮虞裙底。 她留意到,脚步略微趔趄了一下。 趁着媒体对他关注度的转移,靳宪廷从人群里抽身而出,走到他身后,“崴脚了吗?” 突如其来的低沉男声,让她背脊一愣。 男人试图蹲身查看的脚踝,阮虞摆了下裙子,慌忙退后一步,“这么多人,这么多媒体,靳总找我做什么?” “靳总?” 男人微露笑意,昨晚是宿在胡岩公馆,离中岳更近一些,大约早晨刮胡茬太急,下巴破了条口子,在皮肤上很显眼。 阮虞想伸手摸一摸,环顾四周,场上有人留意到这边了,正跟旁边的人捂嘴窃窃私语谈论,终究是忍住了。 她的印象里,靳宪廷对自己的私生活很保密,无论是媒体还是同僚,从不主动透露。 从未在公众面前公开过任何女人,越是这样严防死守,越是会勾起人的探索欲,窥探欲。 宋乔跟他逢场作戏时,也未公开过,是媒体跟踪扒出来的,阮虞其实也理解。 靳宪廷这样地位的公众人物,情感生活相关的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是被四面八方牢牢紧盯的。 她压低声音,“我们应该保持些距离,本来现在中岳已经陷入舆论争端了,媒体就很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你不喜欢在镜前,现在这个情况,就应该有人护着退场。” “担心我?”他笑意越来越明显。 阮虞目不转睛盯着他,几乎没任何思考地脱口而出,“我当然担心你。” “我原本不打算来,跟你们台长建议,让你来,我才来。”靳宪廷拿起桌上她喝过的香槟,上面有半边阮虞留下的胭脂痕,他含住喝光了剩下的。 难怪邀请是临时通知的,阮虞也纳闷,中岳集团是省里的老牌国企了,根本不需要电视台的冠名权。 权力与钱力共存,就连罗峰在省台开办的企业红黑榜,火极一时,也不敢招惹的。 灯光照射在她眼睛里,水莹莹的,“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眼神示意扎堆的媒体,“你跟不跟我,正式的公开,一旦做出了选择,以后你的一举一动也要备受关注,如果不情愿,我离开。” 靳宪廷整理领带,看似是在让阮虞选择,实则他太夺目吸睛了,在阮虞身边停留得越久,场上汇聚来的视线就越多,越鲜明。 她问,“这是你之前说的解决办法吗?” 男人居于上位,骨子里不是冲动的愣头青,“是,也是我的选择,师母接下来想对你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了。” “可是如果我…” “阮虞。”靳宪廷拉她的手,挽在自己手臂上,“我做出的决定,谁也不能更改,选定的人也是。” 她心里猛烈的震颤,翻卷着汹涌的漩涡,还有什么比情人爱人坚定的选择,更紧张又欣喜的,手不自觉挽得更紧了些,身体贴近了他。 她礼裙是借的,高跟鞋也不怎么合脚,因为太临时,化妆师并不在,妆发是自己弄的,此刻,突然在意起来,“那我今天漂亮吗?” 媒体敏锐的雷达已经捕捉到两人了,镜头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靳宪廷低下头,凑到她脸侧耳语,“漂亮。” 耳侧刷地烧红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害羞,媒体们五花八门的问题,铺天盖地地砸下。 “靳总,您身边这位是你的新女友吗?” 靳宪廷镜头里的眼神,深邃,亮而有神,“是。” “这位女士是什么身份背景呢?有望能成为靳太太吗?” “您选择这个场合,这样敏感的时间公开,是为了移花接木,转移大众对三三一事件的关注度吗?” “靳先生…” 闪光灯亮如白昼,好在阮虞也不惧怕,不青涩,她长期会面对镜头,因此在镜头前表现得一如既往的职业,从容。 靳宪廷反倒有些不适应,也随同更大的领导与会过,面向媒体,参加过不少的峰会。 但这不是他的日常,也是男人骨子里比较排斥。 表面仍保持着面无表情的镇定,沉默得无懈可击,私底下十指紧扣着阮虞。 第113章 听到吵闹声,林希锐从外场隔间里走出,扶正了歪斜的襟花,询问旁边傻愣着的市台同事,“这么大动静,什么情况?” 同事指了下媒体聚集的地方,已经被团团围住,安保费老大力气靠近两人身边,尽力护着往后台里退。 “阮虞是中岳集团总经理的女朋友?” 林希锐不甚在意,戴上手表,“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公开。” 他表情一怔,扭头往那方向看去,隐约见到阮虞单薄的身躯。 场面有些不可控,记者过于卖力,一只镜头险些戳到她下巴,被靳宪廷掌心瞬间扣住。 后台连接的是酒店客房,和休息室,不属于公开区域,自动门从里强制关闭之后,媒体的长枪短炮,想进也进不去,没撤了。 纷纷退回外场。 林希锐诧异地瞧着这乱象,端起餐台上的红酒速漱了漱口。 五分钟后,范可欣也整理好自己,“刚才发什么什么事情?乱哄哄的。” “没大事,一会儿见报道,你就知道了。”林希锐看着她,想起什么,“你之前是不是说见过阮虞的男朋友?” “是啊,这事我可没跟你打听,阮虞男朋友是靳先生,当年南荣北靳,两家联姻,靳家和荣家可是在权贵圈横着走了。”范可欣瞧他神情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林希锐只以为靳宪廷跟阮虞是不可公开的地下恋,是情妇小蜜的关系。 他们那个圈子,并不比这些二代圈子玩儿的花,而且兽性更重。 栽在男女作风问题上的人不胜枚举。 现在这个局面,靳宪廷是对她认真了。 这倒是林希锐没料到的。 范可欣语气玩味,“阮虞命挺好,这么小年纪,能捡上这么高的枝儿,不过这也有风险,得牢牢抓稳了,飞得越高,摔下来越痛。” “你挺明白。”林希锐看着她。 “哪个女人不想上嫁呢?平嫁有底气,下嫁沾晦气。”范可欣拿起牙签,插了一小块西瓜喂嘴里,“上嫁才是福气。” 林希锐睨她一眼,“你还挺有野心的。” “你可别多想了,我跟你之前包的那个作天作地的大学生可不是一类人。”白他一眼,范可欣扭身就走。 … 王荀打来电话,说有些媒体现在已经蹲守在了停车场,他开的红旗过于惹眼,只能暂时开走,换辆车来接。 凤悦山庄酒店大堂经理开了一间总套,房卡毕恭毕敬交到靳宪廷手里,“靳先生,这是房卡,治跌打损伤的红花油,在右手边的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 靳宪廷转身扶着阮虞的腰,进屋插上房卡,屋内顿时亮起温和温馨的暖光。 她高跟鞋跟高七厘米,在推搡中断裂,扭伤了脚踝。 一蹦一跳到沙发边坐好,靳宪廷取了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旋转摩擦搓热。 阮虞弯身脱下高跟鞋,脚踝处已经泛红,倒不是很疼,贴上冰袋敷了有一会儿了,已经没那么肿,摸起来有小鼓包。 第114章 “他…” “阮虞主播,我只是了解情况,你跟靳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现场反响很剧烈啊,台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了。”台长狠嘬了一口雪茄,“我只是想问问,这件事,应该任舆论发酵下去还是封锁消息,靳总有什么指示吗?” 中途,阮虞点开了公放给他听,靳宪廷靠在沙发上,沉口气,“这不是流言,是事实,该怎么播怎么播。” 台长心领神会,笑得很客气,“明白您的意思了,靳总,阮主播真是好福气。” 电话挂断之后,阮虞松下口气。 靳宪廷挑眉,“你怕他?” “不是怕,台长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刚入职,没见过他几次,有点紧张而已。” 门外传来轻微敲门声,服务生推着餐车低声询问,“您好,现在需要夜宵或者甜品吗?” 这是凤悦山庄晚十点,对贵宾的特色服务。 靳宪廷眯起眼,似在思忖什么,阮虞现在一点不饿,刚想应声,拒绝。 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一小时之后,接到切实消息,在楼下蹲守的媒体越聚越多,来往的车辆将凤悦山庄室外停车坪堵了个水泄不通。 安保人手不够,明显阻拦不了这群为了抢一手报道,不顾一切想乘虚而入的记者。 “确定人还在山庄内吗?住在几楼,内部人员有打听出来吗?” 娱乐小报的摄影,给周围等候的同行,都点上烟,“肯定在,其余的不知道了,山庄的服务员嘴严,花钱也需要时间,估计得等通宵了。” “又不是明星,也不知道搞这么大阵仗做啥,写得娱乐性质过重,不严谨,上面说封还不是得封。” 若想离开凤悦山庄,必须途经的大门口长阶梯上,乌泱泱坐了二十几号人。 大堂经理走出,没料到阵仗会这么大,拱了拱手,“各位,都是混口饭吃的,一是不要妨碍山庄房间里顾客的入住体验,二是,我们员工也下班了,也想回家,大家挪挪地成吗?” 媒体人员们互相对了眼神,意兴阑珊让了条路出来,让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山庄里的服务员,和保洁人员通过。 “你懂个屁!姓靳的人物,可不止这一位,你打眼看看来的人里面,有多少是正经媒体,又有多少是姓靳的对家花钱雇来煽风点火的,这父子俩,一个豺狼,一个虎豹…” 侃侃而谈的,是省台的一位老财经记者,有口无遮拦的性格,话音还未落,手被一位保洁的皮鞋碾了过去,他疼得横眉竖眼,起身大骂,“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这位大哥,踩您脚了,不好意思。”保洁脸巴掌大,戴着的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记者颇觉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怎么觉着,你很眼熟啊…” “算了,别计较太多。”同事笑他,“年纪大了,熬不动夜,容易看走眼,保洁阿姨有什么可眼熟的。” 一队人快走远了,记者直觉力惊人,招手拦下,“你等等…” 这声儿一出,周围人就跟闻到肉味儿的饿犬似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死盯着她。 阮虞口罩下的呼吸声加重了,强迫自己稳着步子往前走,吊在队尾的靳宪廷紧跟,装束是凤悦山庄的员工制服。 他身高体型偏壮硕,一时之间找不到与之匹配,合身的,勉强硬撑在尺寸太小的衣服里,伸展不开,极其不舒适。 “继续往前,别回头。” 男人镇静低沉的声音,像强心剂一般注入,阮虞甚至加快了脚步。 “卧槽,这保洁有问题,哪有保洁的手这么白嫩,香水味这么重,是个年轻女人…” “他们想神不知鬼不觉,玩儿金蝉脱壳…” 宛若黏人的苍蝇,闻到一碗肥美的血,顷刻间,媒体伺机而动,向阮虞的方向扑过去。 靳宪廷反应力惊人,攥上她的手,拽往长街尽头的巷子口,王荀不知从何处开了辆迈腾,等待有一会儿了。 迅疾打开后座车门,阮虞刚坐稳,靳宪廷让王荀立刻开车。 面对面前乌泱泱的十几号人,车身往后猛退了几米,一个漂亮的摆尾,轰大油门,加速汇入了主干道。 阮虞摘下口罩,脱下保洁的外套,也是累,也是心里紧张,气喘吁吁的,“刚才好险。” 打开车窗,将两套服装抛入街边的垃圾桶,靳宪廷吩咐,“回龙湖湾。” 胡岩公馆,他的居所,是对外公开的,恐怕此刻也有媒体,已经按过去准备堵他了。 靳宪廷也听到那位财经记者的发言了,是挺敏锐。 摆这么大一摊在这里,不光是有正经媒体想播报,也有靳宪廷对家在作祟。 原本是公开事实,一旦有真假参半的言论爆出,谣言就会像毒气一样扩散开。 阮虞被帽子捂出一头热汗,正偏头拆麻花辫,一缕缕梳开,男人手指缠绕上她几缕瀑布的长发,“怕流言吗?” “以前我选择播音主持的时候,我父亲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他说,人活在众人的目光下,就会有喜欢和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错也是对,不喜欢你的人,你做什么,对也是错,所以心有多高,血就要有多厚。” 女孩侧头,绽开明晃晃的笑容,“不求尽善尽美,但求为所欲为。” 靳宪廷笑容越发大,伸手拽她进怀里,“这样想挺好,不过,保护自己也很重要。” 迈腾以八十码的速度,行驶过一段省道,进入匝道准备转弯的当口儿,迎面驶来一辆超速的出租车。 刺目的远光灯,一瞬间晃花了王荀的眼睛,他猛踩刹车,“靳总,小心!” 猛烈地撞击声在阮虞耳边炸响,破碎的玻璃飞落进车内。 迈腾车身剧烈颠簸后,冲出了护栏,在附近的绿化带,轰隆隆翻滚了几圈。 她从车门里被甩出,昏迷了几分钟,等再清醒过来时,大脑一片空白。 第115章 天空下起淅沥沥的小雨,远处霓虹灯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极度惊恐中,她耳鸣了片刻,逐渐听到王荀在她身后大声地呼喊,“靳总,您醒醒,靳总。” 车身剧烈滚落,撞向硕大石碑前几秒,王荀迅速挣脱开安全带,跳了车。 下一秒,迈腾被冲击得四分五裂,车头如同被炸开,零件飞溅散落。 王荀手臂小腿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试图扶起靳宪廷,十分艰难,又不敢挪动太多,怕他伤到了内脏,造成二次损伤。 “他怎么了?” 阮虞跪趴在地上,嗓子沙哑。 护栏撞开的窗玻璃像水晶般散落时,她闻到了血腥味,靳宪廷始终牢牢挡在她身前,更是为了护住她。 此刻,男人仰躺在地,双眼紧闭着,英挺的脸悄无声息,腰侧处流的血逐渐从衬衣里渗出来,她一只手紧摁住出血最多的地方,浑身慌乱得颤抖,另一手使劲地摇晃他,“你别吓唬我…别吓我,求你了,王荀,快打120!快!” 她几近声嘶力竭,王荀踉踉跄跄去一堆狼藉里寻找手机。 任凭她如何喊叫,男人始终没任何反应。 弯下身,阮虞耳朵贴上他胸膛,没数几下心跳,心里已经害怕到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额头抵在他胸口,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了…”靳宪廷声音压抑隐忍,握住她摁在腰侧的手,玻璃割得那处血肉模糊的,他紧皱着眉头,“再哭,我真没命了。” 阮虞愣怔了一瞬,心像是从百米高空中落地,整个人都瘫软了,抽泣得厉害,“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他牵了牵嘴角,用手抹掉她脸颊的泪痕,“死不了。” “你这是什么话!” 尽管劫后余生,阮虞后怕极了,拳头砸在他胸口,男人咳嗽了两声,她急忙扒他衣服,“这里也有伤吗?” “没有。”一直在失血,靳宪廷脸色有几分白,半睁开的眼睛里有浓浓倦意。 王荀跌跌撞撞跑回,“靳总,再坚持几分钟,救护车马上就到。” 礼裙被勾得破破烂烂,阮虞用牙齿连咬带拽,撕下一块,绑他腰间帮助止血,“宪廷,你坚持住,不能睡过去,我害怕。” 713省道距离最近的医院只有十公里,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医护人员和交警用同时赶到了,将靳宪廷小心抬上担架床。 简单的止血操作后,去往医院的全程,阮虞紧握住他手不肯撒开,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急症室做好了准备,救护车一到,四五个护士奔来,推着轮滑担架床,往预留好的高干病房里推。 车祸不怕看见外伤,最严重的是内脏受损,医生检查仔细,“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只需要缝合处理腰部的创口。” 听到医生这样讲,阮虞终于冷静下来了。 “阮小姐,你也去做一个全身检查吧,靳先生我们会照顾好的。” 护士准备拉上床帘,又见阮虞一身狼狈得很,鞋也掉了一只,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丝毫不觉得凉。 第116章 楠木筷在掌中断裂成两半,靳宪廷脸黑沉像是被墨染过,“究竟是不满我,还是她。” 对撞的出租车司机是花钱雇来的,当场也受了伤,不过他有备而来,提前为自己周身都做了防护。 这头几人一出事,司机捂着淌血的胳膊,搭上一辆特意来接的摩托车,转瞬就溜没影儿了。 他的雇主,在暗处藏得很隐蔽。 靳宪廷甚至怀疑过是靳宥宗出手。 父子之间隔着深仇,近十年未见,他难得约见他,想要万贸贷款融资的罪证,可见靳宥宗极其看重。 不过若是他策划这一出,为了恐吓警告靳宪廷,应该早就出手了,更会周全得不留下任何线索,把柄。 出租车司机是在凤尾路一家中餐厅被市局陈泽大队长逮捕。 他脸肿得像个猪头,正跟一个中年女人谈交易。 女人给他了一张工行卡,里面有三十万。 审讯时,司机交代,这三十万是他制造这起车祸后,雇主给的买路钱,让他连夜离开滨市,至少一年半载不要回来。 陈泽将那位中年女人的照片,发给了靳宪廷,瞧着相当的眼生,私底下交给私家侦探搜查,是卓家两年多以前雇佣过的一位保姆。 卓明轩脸色不好看,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阮虞,让宋乔出出气,谁能料想到,阴差阳错,靳宪廷也坐在车里。 “人是我找的,事是我做的,你谈恋爱是好事,但不该对乔乔这个态度,宪廷,我们三人自小裹着一起长大,本该最亲近不是吗?”卓明轩捏着拳,“我帮亲不帮理,乔乔不配,她更不配,谁知道她跟你是图什么…” 半截话堵在喉咙里,还未吐出,靳宪廷扶住桌沿,像只猎豹般跃起,拳头恶狠狠砸在卓明轩脸侧。 他猝不及防,被撞出了半米,颧骨腮骨热辣辣的疼,抹掉牙齿磕碰到唇溢出的血,卓明轩血气上涌,扭身抡拳要还击。 被宋乔抱住腰紧紧拖拽住,“明轩,是我们有错在先,宪廷已经受伤了!” “他自小就是这样,拿定主意,谁也阻拦不了,抛下大家一意孤行,骨子里是冷血的,谁他妈也不在乎!”卓明轩怒吼,整张脸瞬间红温。 “你究竟明辨是非吗。”使劲儿过了头,靳宪廷抻到了伤口,腰侧缠绕的纱布洇出红血丝,他倒回沙发,忍着疼,额侧几缕青筋爆出。 “你们在做什么!”阮虞被门外的动静吵醒,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眉头紧皱起。 宋乔腾不开手,“阮小姐,是我意气用事,让宪廷不痛快了,他刚发了一通脾气,伤口可能崩开了,你摁床铃叫一下医生。” 阮虞二话没说,折返回屋内摁床铃,再出来搀扶靳宪廷,她小心翼翼撩开男人的病号服下摆,看了一眼,入目一片殷红,“你好端端,又发什么脾气…” “他先打我的!”卓明轩不服气,想要推开她的手,“你要真不痛快,也安排车撞我好了!” 宋乔用尽全力牵制他,“明轩!你冷静点,快别闹了!” 靳宪廷见他死不悔改的性子,胸腔剧烈起伏,目光极端阴沉的审视他,“我再冷血,也不及卓小公子心狠手辣,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买凶伤人,这种龌蹉勾当。” 阮虞心中大惊,她没那么多心眼子,这几天实实在在担心坏了靳宪廷,哪里想得到其他。 电视台也没去几次,只想着怎么把靳宪廷那晚失掉的血补回来。 熬更守夜的炖汤,往医院送,盼望着他能快点好起来。 至于这场车祸,男人没主动提,她以为只是一场过于凑巧的意外。 “那晚的车祸是卓先生策划的吗?你跟宪廷不是自小就要好的伙伴,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阮虞转头盯着卓明轩,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有着被世家大族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祸心。 卓明轩对上她眼睛,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你而起的…” “明轩!”宋乔是带着歉意来看望靳宪廷的,她自尊心破碎的那一刻,心里确实恨过阮虞,但看到新闻的那刹那,又慌了心神,“阮小姐,对不起,请你一定照顾好宪廷,我先带明轩走了。” 宋乔拽着他走到门口,卓明轩回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一小会儿,护士小跑进来,关闭床铃,没等她询问,阮虞先开口,“靳先生伤口崩裂了,请重新换药。” 护士准备着用具,“好的,靳先生您方便的话,请脱掉上衣。” 阮虞帮他解开病号服的衣扣,“卓先生说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是不是本来受伤的应该是我?” 护士又示意阮虞解开男人腰侧的绷带,她照做,动作小心谨慎,纱布与缝合后又崩裂的创口粘糊剥离开时,靳宪廷喉咙里一声轻微的低吼,“阮虞,我很庆幸你没有受伤。” 她抿唇,不言语了。 酒精和药粉撒上时,靳宪廷腹沟紧绷,肌肉虬结的青筋胀起。 护士口罩下的脸羞得通红,“玻璃本来就划得很深,尽量不要再出现开裂的情况了,很不利于伤口恢复的。” “好。”阮虞送走护士,靳宪廷已经穿好了衣服。 她进病房里,拿了外套和挎包,“今天录播第二期节目,我得回电视台了,伤口注意别沾水。” 又望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丰盛菜肴,每一道都是大酒店里火爆的招牌菜,比她做出来的卖相好很多,“无论是卓家,还是宋家,拿出手的好东西,宪廷,别浪费。” 她转身,拧门把手。 “阮虞,我刚才换药痛得很。”靳宪廷双手搭在膝盖上,笑意很浅,目光流连在她嘴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才起来,没洗漱刷牙。” 男人哼笑一声,“我不嫌你。” 阮虞挎上包,“我嫌你。” 他没耐性了,用苦肉计,作势要解开绷带,“你亲不亲?” 她只好折返,弯下身在他脸侧亲了一口,靳宪廷不知足,抬起另一侧手臂,摁住她后脑勺,强吻上她唇。 第117章 《财经时界》第二期节目,阮虞本想再磕一磕蔡教授,哪知对方通过名片,主动联系上了她。 化妆间内,蔡教授穿上台里准备好的深蓝色西装,简单梳理了头发,正在勾画准备好的文稿内容。 莎莎推门而入,“蔡教授,演播厅已经调试好好了,您可以过去了。” 蔡教授理了理领口,“阮主播也在吗?” “是的。” 阮虞早已经换好淡蓝色主播制服,长发束在后脑勺,干练知性的打扮。 莎莎带着蔡教授进门时,她十分礼貌的上前握手,“很荣幸能邀请到您,给观众带来客观的意见。” 蔡教授笑着回握,“阮主播,客气了,在找招商会上可能忙于应酬,没有详细了解你的节目,其实我是很感兴趣的,了解之后,立刻就联系你了。” 他说话滴水不漏的,阮虞客气邀请他到主讲台前的嘉宾席入座。 其实她并非没察觉,蔡教授能同意到电视台,录制她手里握着的这个尚且未成形,还名不见经传的节目。 或多或少是因为她跟靳宪廷公开恋爱的缘故。 在有社会地位的圈子里,已经算是人尽皆知了,这几天来市台,感觉周围的同事,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平日里,爱开点擦边玩笑,办理公事又特别严厉的主任,对她笑脸都多了不少,布置工作温声细语的。 阮虞对这样的变化,有些不太习惯,她知道明面上大家对她客气了许多。 背地里,莎莎天天去食堂,透露过,好多同事都说她现在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电视台原本就是口舌比较多的地方。 阮虞只能在心里捂住耳朵,录播台红灯亮起的前三十秒,制片突然塞来新的手卡,新增加了几个从网络上调研的问题。 这可能导致时长超过计划好的时间。 导播在耳麦里问,“阮虞,准备好了吗?” 她调整了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冲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遥控摄影机一拉进,阮虞立刻进入状态,微微侧身,微笑面对镜头,开始做口播。 林希锐体育栏目刚结束,手里握着杯咖啡,从走廊路过,揭过演播厅的玻璃瞧见阮虞。 她涂着红唇,职业笑容并不生硬,眼睛水灵灵的,与范可欣可爱系娃娃脸,是直观有亲和力的长相不同,她的亲和力多了几分更专业清冷的气质。 随行的同事也停下脚步,“你别说,阮主播看着年纪小,个儿也不高,瘦瘦弱弱的,做起节目来还挺靠谱。” “你也不看她大学的时候跟谁一起做的搭档。”林希锐喝了一口咖啡,“我的偶像是名嘴赵忠祥老师,在系里被院长点评为国嗓,阮虞跟我同台,水平能差吗。” 同事憋了憋嘴,对他突如其来的自恋已经司空见惯,“是是是,林主播气质卓群,不过你怎么没跟阮虞私底下有点啥呢?就你这长相,这专业水平,范可欣这样的都拿得下,阮虞拿不下?” 最后几句话,同事是压着声儿说的。 现在电视台上下谁人不知,阮虞出了名,商业杂志上,无论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她在头版标题上。 要是换个其他单位,估计上上下下对她的议论呼之欲出了,但这里是电视台,主播出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因此明面上也没闹得太大。 第118章 “陈队还有其他事吗。” 靳宪廷背部被硬物硌了一下,他掏出,是阮虞昨晚遗落下的主持稿。 随意翻了几页,看得出她挺用功的,字页上全是花花绿绿的标记。 她本人的字迹十分娟秀,小巧。 字如其人。 “没别的事了。” 靳宪廷前几天在媒体面前,为了公开一个女人,出了大风头,陈泽也关注了这件事。 但私人的感情生活,他无心过问,端起茶杯喝一口,琢磨了片刻味道,“靳总,这太平猴魁可不便宜,绿茶中的顶尖了,这是您平时的消费习惯?” “审我?”靳宪廷哼笑一声,“不必这样隐晦,查一查我账户里有多少钱,岂不更省事。” 陈泽自觉没趣儿了,他是想试探靳宪廷是否还跟几年前的品性一样,经得住诱惑。 环境的改变,能最快让一个人面目全非,中岳二把手的位置,可捞油水的机会,比做行政工作时,多得多。 “随口一提罢了,靳总以坐火箭的速度,连跳两级,地位今非昔比了,我不过一个市局大队长,对你如今的生活,也有好奇心。”陈泽起身,拿过沙发上搭着的外套,“保重身体。” 靳宪廷浏览着主持稿,头也不抬,“不送。” … 阮虞录播结束之后,邀请蔡教授和几位工作人员在附近的江湖菜馆,吃了顿饭。 气氛很是融洽。 蔡教授还诚邀她参加,由他主办的经济讲谈会,在f大的小礼堂。 饭后,她搭乘了一位文娱部主播的顺风车,近九点才赶到医院病房。 上楼时,正通着电话,是舒喜打来倒苦水的。 入职快两个月,她已经体验到做牛马的不易了,索性把自己的个性签名改成了“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没成想,今天下午就被小组长通知去了办公室,舒喜诚惶诚恐,被约谈了。 阮虞一边安慰她,一边推开门,屋里没开灯,窗户对面是医院另一栋住院大楼,璀璨的灯光照射进小客厅。 她起初以为空无一人,才挂断了电话,准备折返去护士台询问。 下一秒钟,就被男人从背后抱住了。 没看见脸,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但凭借男人身上淡淡的苦松香,他落在自己耳后的喘息声,以及身体对他自然而然的熟悉感。 阮虞轻笑出声,“你藏在门后做什么?” 男人手掌托住她下巴,迫使她露出白皙漂亮脖颈,靳宪廷猛烈的吻落在她锁骨,另一手掐上她腰臀,已经开始胡作非为了。 硬密的胡茬刮得脆弱的皮肤,又酥麻又疼,阮虞想躲,又躲不开,被摁在门上。 男人浑身浓郁的荷尔蒙,有极其强烈的攻击性,压制着她。 尝过互入身髓的滋味儿,禁不住撩拨。 “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靳宪廷等了她一天,时不时往敞开的窗户楼下瞧,正好碰见阮虞从白车副驾驶座下来,像是忘记拿后座什么东西,主驾驶的年轻男子相当殷勤地下车,交还给她了。 “同事。” 他胡乱的激吻,“哪个同事?” 阮虞攥住他衣襟,想推开他,“你受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 他解开纽扣,抱紧她腰身,吻那颗胸下痣,“我不动,你动。” “你多忍几天不行吗?”靳宪廷体温烫得很,烫得阮虞心焦如火。 她穿了薄丝袜,显得双腿纤细自然,摸起来触感水滑,男人直接蛮力撕开了一条口子。 是更喜欢没有任何阻碍的触摸她。 露出的皮肤似奶豆腐般白嫩。 “忍不了。” 阮虞很容易害羞,每次情动时,总垂着眼,颧骨处绯红难忍的模样,令他欲罢不能。 靳宪廷抱她去沙发,拉住她的腿,架起脚踝,想速战速决,倾身下压时,她腿下意识夹拢,接纳他,无可避免抻到了腰侧,疼得男人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担心他伤口又裂开,护士耳提面命过这事,阮虞语气是真急了,“你别弄我了。” 割裂伤带来的细细密密地刺痛,令靳宪廷当场火泄了一半,阮虞喘得香汗淋漓,窝在他怀里也不上不下的。 可她更关心他的伤势。 车祸发生后,躺在血泊里,气息微弱的靳宪廷,在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她那一瞬间慌乱无措,气都没喘上来,肺腑不由自主产生的绞痛感在骨骼里奔涌。 感知爱,是必然伴随着痛觉的。 阮虞系好前胸的纽扣,又拍开了灯,急切地检查男人伤口处的绷带。 好在没折腾太狠。 她心里憋了气儿,故意摆出老气横秋的语调,“你这个年纪,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一样,明知道在养伤,还不稳重。” 靳宪廷气笑,“嫌我老?” 阮虞不与他对视,别开眼,“跟我比,你就是年纪大。” “喜欢年轻的。”男人眯眼,视线阴恻恻的,“哪个油头粉面的敢纠缠你,我让他肠子都悔青。” 阮虞噗嗤笑,偎他怀里,“借你的光,别说被纠缠,电视台现在都没人敢招惹我。”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搭腔。 她仰头,手指抚摸过男人下巴,“宪廷,你伤口现在还疼吗?” “不疼。”靳宪廷闭上双眼,声音略微粗哑,“别的地方,想你想得涨疼。” 阮虞小声嘀咕,“老不正经。” “骂我什么。”靳宪廷拧了一把她臀,俯身又要强吻她。 走廊传来护士敲门询问声,“靳先生,您现在方便换药吗?” “方便。”阮虞抵住他的肩膀,抽身躲闪开,“你进来吧。” 她刻意站得远,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靳宪廷人前一本正经,私底下面对她,很急色。 不过公情,与私情,他分得很清楚,抹掉脸侧阮虞留下的口红印,靳宪廷恢复了生人勿近的严肃,主动解开了病号服。 护士端着换药的金属盘走进,熟练地处理他的创口。 门是虚掩的,阮虞扶着沙发椅背,原本是关注着护士的操作,余光却留意到门外堆叠有几条人影。 是其他女护士,鬼鬼祟祟趴门边,往里在瞧。 第119章 衣襟敞开,靳宪廷腰板挺括,壁垒紧实的胸腹肌,沟壑精干分明,在一众小护士面前,一览无余。 阮虞看明白了,这是身先士卒,为姐妹们谋福利,她佯装拿包,遮挡住门缝,“今天换药几次了?” 护士回答,“这是第三次,靳先生上午伤口崩裂过,中午也换过药,为了检查创口有没有发炎的情况。” 她问,“有发炎的可能吗?” 护士摇头,“靳先生恢复能力不错,缝合处的创口长得很好。” “我记得医嘱上写是一天一次。”阮虞收捡着桌上凌乱的杂志,态度坚持,“靳先生养病不喜欢被打扰,以后遵照医嘱来。” “好。”到底是心虚了,护士瞥了眼门外,没辩驳,火速处理完成之后,收捡着医疗用具。 靳宪廷系上纽扣,眼神淡然,“拆完线,能办理出院手续?” 在医院里待这几天,拒绝不了上级的探望,许董事长就派过他身边的大秘,提着些补品来问候,靳宪廷对下严厉有要求,对上客气,有求会应。 他谢绝了同僚,同行的拜访,多数就是在电话里询问表达几句,连王荀也极少来打扰他。 属实是憋得慌,尽管阮虞照料得仔细,常回胡岩公馆取他贴身,日常的用品。 但他仍旧觉得吃住不习惯。 护士迟疑着点头,“按理说是这样。” 靳宪廷看向阮虞,“你今晚回哪。” 她看一眼挂墙壁上的时间,快十点了,“龙湖湾。” 男人挑眉,“不留这?” 阮虞抿唇笑,“里间里就一张床,挤着你怎么办。” 他抻了抻腿,“我不觉得挤。” “我觉得。”阮虞毫不犹豫,不是不想挨着他,只是两人挨在一起,容易擦枪走火,他平时睡眠就浅,不喜欢别人打扰,原本是养伤的,结果厮磨到半夜,都合不上眼睛。 作息更紊乱了。 靳宪廷态度也坚持,“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要。”阮虞解释,“你保护我受了伤,我睡床,看起来很没良心。” 连番被拒绝,靳宪廷不悦,眉头皱更紧,“你留我在这,就有良心了。” 护士目光瞧着两人的你来我往,关上了门。 其余女护士围上来,“那女的谁啊,刚才挡住我了,是靳先生的女朋友吗?看着这么年轻,不像啊。” “你没看新闻吗?就是靳先生公开的女友,说是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没注意到靳总衣领上的口红印啊,手段真是高明,在电视上表面正经,背地里能把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他们谈多久了?对于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应该不会这么主动公开吧,恐怕不是女朋友,是订婚对象?” 换过药的护士,搁下金属盘,谨慎制止她们,“你们刚才也太不小心了,欣赏靳先生的身材也能被她发现了,还敢在明目张胆在这里议论呢,也不掂量一下这一层都住的是些什么背景的人。” 此话一出,果然护士站鸦雀无声了。 第120章 靳宪廷一张脸不辩喜怒,望着他。 “当时你还年幼,看不清许多事情的全貌,关于已故的靳夫人,想必心中有许多的疑惑,小靳先生,如果你愿意帮我安排龙槐,病历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男人冷笑,不置可否,“四年前的化成的一捧灰,龙秘书还能让它复燃不成。” “有线索,总好过于再苦等几年,我在靳老先生身边,能得到信息的渠道比您可多,您倘若觉得不可信,也不损失什么,龙槐不也在你手下吗。”龙秘书温吞笑,“小靳先生,您是聪明人,您觉得呢?” 靳宪廷摩挲着文件的纸页,眼神起了波澜,如同无尽深渊般深沉。 “你当真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龙秘书愣住一秒后笑,“靳老先生做事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二十年前不过只是他手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卒,伴君如伴虎,我哪里有权力能知道所有的事。” 始终留意着靳宪廷的表情,龙秘书有时也琢磨不清楚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等我伤好,让龙小姐到中岳办入职手续。” 他口吻轻飘飘,龙秘书知道成了,客气之下一如既然的疏离,“麻烦小靳先生了,您安心养病,我就不打扰了,除了补气血的鹿茸酒,还有消炎除疤的珍珠膏,您要是不方便,可以让阮小姐帮助涂抹。” 状似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让靳宪廷警惕眯眼,龙秘书练成人精了,自然清楚他心里的顾虑,“都说真正的情种只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小靳先生跟当年求娶荣婉晴小姐的靳老先生,果然是父子相承,为了所爱不顾一切。” “他未必。”靳宪廷漠然收起文件,“没其他事,也不耽误龙秘书的工作,请回吧。” 王荀进病房,跟龙秘书离开,是前后脚的事。 他在车祸里,手臂,大腿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并不需要打麻药缝合,骨头接正后,恢复得很快。 “靳总,吃香蕉吗,排便通肠,护士站给的。”靳宪廷没搭理他,王荀悻悻然搁在桌上,瞥到那份简历,“我刚在电梯口碰见靳书记身边的大秘了,猜测十有八九是来找您的,这是他贿赂给您的女人,阮小姐知道吗?” 靳宪廷冷言冷语,“聒噪。” 王荀立刻闭嘴了,主动推走两只行李箱,“车已经备好了,在楼下。” 安排的vip病房,在尽头最后一间,拐过弯,是电梯和安全出口,靳宪廷等待电梯时,察觉周围聚集的女性医护人员,特别多。 听闻他要出院的消息,从其他科室,手术室,但凡有空的,都乐意过来瞻仰,犯犯花痴。 男人站姿如松如竹,一侧头,个个齐刷刷,跟排练过似的,“靳先生好!” 靳宪廷露出职业的淡笑,绅士冲她们点头,然后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那一刹那,立刻跟炸开锅似的。 … 阮虞买了一捧百合花,手写了一张贺卡,放在车后座,算作是庆祝靳宪廷出院的小仪式。 她本人却没来,电话里说是被节目录播出现的临时状况绊住了脚,安排今天重新补录。 靳宪廷收了线,脸色不太满意。 王荀欲言又止片刻,“靳总,还去餐厅吗?” 以为能跟阮虞碰面,顺道预订了之前没去成的餐厅,吃个午餐,靳宪廷沉口气,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鹰池是滨市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十里欢场里以尤物多,玩得疯,最奢靡无尺度下线而闻名。 前身是鼎鼎大名的“浴室”,后来闹出过丑闻,改名“蝇池”,又被省里扫黄打非过几次,觉得名字起得不吉利,才最终叫了鹰池。 因为总是被条子盯上,鹰池设了许多的暗门,花钱多,等级越高的会员,权限也开设得越多,可以进入的门就越多。 里面的空间结构也极其复杂,卓明轩接到电话时,刚观看完一场脱衣秀,最精彩刺激的一幕是大轮盘,为了过审,这里不详细描写。 观众们衣冠楚楚,实则观看前服用了助兴的药物,浑身上下每颗细胞都在热血沸腾。 早有些按耐不住的,脱了裤子冲上轮盘,边运动边撒钞票雨。 卓明轩双眼也被现场兽性的一幕幕,刺激得赤红,但他是老江湖,摸清了里面的套路,为了不失控,提前服用了解药。 通知安保打开门,插着兜,提前离了场。 靳宪廷所乘的车,停在正门对面的街口,他一半公职在身,对于在女人堆里寻花问柳的场合,是半点不参与。 走进对街有一间有格调的清吧,卓明轩落座在玻璃窗边,靳宪廷的对面,语气不伦不类的,“靳总想清楚了,准备如何报复我?” “有完没完。”五色昏暗的灯光烘着靳宪廷硬朗的面颊,握着的一杯深红色酒水,在他手指尖流光溢彩,“给你个补偿我的机会,要不要?” 卓明轩勾唇,因为在病房里跟靳宪廷发生的口角,颓废了好几天。 此刻,那双欲醉未醉桃花眼一瞬亮起,“要。” “龙夏槐。”靳宪廷抿了一口干红。 卓明轩疑惑,“谁?” 他推出隐匿在桌角暗处的个人简历,“你不是最会攻克女人心吗?你的目标,龙夏槐。” “她是谁?”卓明轩盯着那张照片,琢磨片刻,“算了,我不关心,到什么程度?” 靳宪廷皱眉。 卓明轩眼里迸发出幼兽戏弄猎物般的兴奋,“你要我勾引她到什么程度?是恋恋不忘,还是想起来咬牙切齿。” “别太过。”周遭声音过于嘈杂,靳宪廷看了眼腕表,“能为我所用就行。” 卓明轩虚着眼睛,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花心思针对人,“单纯如阮小姐,知道你这些腹黑,玩弄人心的手段吗,从始至终能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她无需知道,我也从来不是好人。”靳宪廷意味深长看着他,眼里迸射出狠戾,“不过明轩,伤我,你尽可以试试,但伤她,绝不行。” 第121章 “你的话我谨记,我也别无所求,只希望你,我,和乔乔,还能像从前留洋读书时,那样亲近,这段时间干妈重疾缠身,乔乔已经很费心劳神了。”卓明轩眼底闪过心疼,“我看到她熬更守夜,大把大把的掉发,哥,我知道你有城府,比我聪明,比我有能力,所以你总是有办法顾全所有人的。” 靳宪廷缄默不语了。 他并非要跟宋乔起不可挽回的冲突,只是感情这种事。 如果糊里糊涂不说清,只会扯来扯去,剪不断理还乱,对宋乔,他自小当妹妹看待,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情愫。 男人的确是狩猎型动物,长久相处过,没有深入下去,是没有深入关系的必要。 卓明轩手机振动两下,他扫了眼消息,兴奋挑眉,“我要进鹰池了,预备进午夜场。” 掌心里夹了颗蓝色小丸,投入玻璃杯,泛起的泡沫是诡异的淡蓝。 他这不明所以的动作,令靳宪廷极其不舒适,突然暴起,蛮力将他肩膀与手臂扣在桌面上,“你又吃什么鬼东西。” 被压制的关节处,传来剧烈地疼痛,卓明轩完全不能动弹,五官痛苦皱起,“是化解助兴的药,我这么大的人了,来过不知道多少次,能不清楚里面的套路吗,这是为了预防中招,快疼死我了,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蛮横的力道一松开,卓明轩扶着左臂,疼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少混这种地方。”靳宪廷警告般睨他一眼。 他交代完该交代的事,对卓明轩吊儿郎当的混世态度,干涉过也没用,喝光杯底的干红,离开了清吧。 阮虞从演播厅补录完,才看到靳宪廷发来的餐厅预订成功的消息,她刚准备回复,有人从背后拍了下她肩膀。 “罗前辈。”阮虞以为再遇不到他,没想到,罗峰属实有些阴魂不散。 罗峰今日打扮过,他肤色偏白,白色西装挺得体的,“阮主播,好巧。” 不巧,阮心里嘀咕,脚步往反向走,“您来市台也是有事要忙想我不打扰…” 没看懂她的意思,或是故意不懂,罗峰紧跟,往她手里塞了一只红色礼盒,“逛商场看到的,觉得你很合适。” 靠台背景特硬,贺家是王权富贵的象征。 作为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我也跟着沾光,吃喝不愁,混成圈里的榜样。 直至又一年5月27,寓意我爱妻。 男人酩酊大醉,索着吻问我:“阿栾,跟我,你快乐吗?” 我小心翼翼,假笑说,快乐啊,你会给我花很多钱。 他蹙眉不悦:“那你爱我吗?” 这一次,我沉默了。 圈里谁人不知,贺纪庭爱惨了迟微。 打架,醉酒,受伤,痛苦。 喜怒哀乐,全来自她。 六年前的今天,他们在法国香榭大道,交换戒指,差一步私定终身。 而我,无非是他治愈情伤的一个物件儿。 1. 姐妹儿苏玫,发来玫瑰会所的我火急火燎赶到时,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 “闹够了吗。” 第122章 财经类节目,市台只开办了《财经时界》,其余多是以撰稿的方式,登上刊物杂志。 莎莎是为了挣表现,手里拿着一张意见单,等阮虞换好常服出来。 她立刻笑嘻嘻递上,“小阮姐,这是我的实习意见书,我这两三个月大部分时间是跟在你身边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我改进的地方,就写上去。” “好。”阮虞收起,“你之后想留在电视台吗?” “想啊,当然想,现在大环境不好,应届生工作也不好找了,我身边的同学,不是考研,就是留学读研,学校给的在电视台实习的机会,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我喜欢这里的氛围。” 莎莎显然话里有话,“小阮姐,这个意见书对我能不能留在市台很重要,你可不可以多夸我几句,让我能在主任面前挣个好印象。” 她铺垫这么久,阮虞心里已猜到。 实则,莎莎工作算是尽心尽力,范可欣手下也有位男实习生,做主播助理,阮虞还未打过照面。 她极少去文娱中心,除了一些剧组,或者民间节目的明星主演,结队来扫楼。 会吸引电视台许多年轻的犯花痴的小迷妹,场面一向热火朝天,阮虞会伙同着其他同事凑热闹,顺道能领些小礼品。 那时候就常听见范可欣跟林希锐抱怨,说自己的助理太腼腆,总爱丢三落四的。 范可欣几次提议换助理,但文娱中心主任是出了名的势利眼,对她早前拒绝上相亲综艺这事心存芥蒂。 这类节目,都写得有人设剧本,往往为了博噱头,有哗众取宠的嫌疑,范可欣始终不接受,还得是林希锐出面,请主任吃了顿大餐,才换掉了男助理。 “放心,你的努力有目共睹。” 阮虞点头,是答应她了,莎莎肉眼可见的开心,甚至一把抱住了她,“谢谢小阮姐!我如果转正,就留在财经部,我的专业和形象,当不了像你这样主持人,不过会好好减肥,做你节目的外采记者!” 阮虞拍了拍她肩膀,表示鼓励,“好啊。” 临近下班的点,电视台空阔洁白的大厅,涌入一批穿红背心的志愿者,闹嚷嚷的,是为了筹集捐款,资助山区贫困留守女童。 这类公益活动,一年至少有三次,多是由新闻中心主任批准,他们采民风国情,紧跟时事热点,权限比其他部门大得多。 带队的领头,抱着募捐箱,一间一间办公室敲门。 阮虞在导播间确认补录是否完成。 工作人员听到敲门声,敞开门缝,显然司空见惯了,打眼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冲里面喊了句,“捐款了,贫困儿童。” 导播拉下耳机,十分不耐烦,从兜里摸出二百,“我这点工资,还资助别人家小孩,自家小孩都想带出去,上大街要饭了。” 一旁的调音师打趣,“夸张了,潘导,献爱心嘛,钱多钱少无所谓的。” 阮虞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也出了二百,一并让工作人员,交给志愿者领队。 领队双手合十,“我替那些留守儿童感谢你们的募捐,过几天有一场慈善拍卖活动,是我们民间组织发起的,若有空请都来参加,万分感谢!” “得,这次搞得更隆重了。”导播示意关上门,看向阮虞,“小阮你才刚来,工资不高吧,交这么多干嘛,向新闻部表忠心?以后打算跳槽过去。” “不是。”阮虞一本正经,“我看你们给多少,就给了多少。” 导播笑了声,戴上耳机没话了。 “阮主播别放心上,我们潘导脾气挺好。”调音师向她解释,“是最近接了新闻部的一支宣传先导片,要求太多,把潘导心态搞崩溃了。” 阮主播笑着点了点头。 … 确认录播没问题,阮虞又坐四号线地铁,绕路去了一家很出名的苍蝇馆子,人气火爆,八点之后座无虚席。 打包了菜单上最受欢迎的葱爆大虾,和紫参甲鱼汤。 回到龙湖湾,屋里只有虚掩的书房门,透出白亮灯光,她鬼鬼祟祟趴在门缝,往里瞧。 书桌上两方白玉镇尺压着金边宣纸,靳宪廷洗过澡,换上暗红色丝绒睡衣,神情很清爽,掷着毛笔,正躬身,全神贯注地练字。 阮虞推门而入,鼻间萦绕油墨香,“宪廷,你吃了吗?” 靳宪廷头也不抬,遒劲的笔锋勾勒完最后一竖,放下笔,目光仔细端详着。 用旁边的白帕擦了擦手,“写得如何。” 他许久没动笔练,一是没时间,二是对文墨书法,并非是嗜好。 之前就闹过一通事出来,有位做海运的老总四处打听到他这一爱好,打着送毛笔的幌子,实行雅贿,足足送了十五只纯金杆湖笔。 阮虞站到桌前,推开了镇尺,“好看。” 她对书法不算精通,更分辨不出什么楷书,隶书,行书,只觉得靳宪廷写出来的字,很潇洒大气,方正浑厚。 纯属打发时间,靳宪廷不甚满意,搂住她腰身,盈盈一握,阮虞体脂率低,但天生的胯宽,腰臀折角优越。 男人抱她坐在腿上,“撕了吧。” 阮虞歪头问,“你写了多久?” 靳宪廷粗略估计,“一个半小时。” “那为什么要撕掉,把它裱起来如何?挂到卧室,或者客厅里。” “你喜欢?”男人啄吻她泛着微微香汗的鬓角,有股淡淡的奶味。 “撕掉太可惜了。”阮虞眼睛滴溜溜转,“你写的这幅字,值钱吗?” “打什么鬼主意。”靳宪廷贴在她面颊闷笑。 “话又说回来。”她强行解释,“卖掉恐怕也不好,我还是找人裱起来吧。” “随你。”打包带回的食物搁在桌边,飘香味儿从袋子里逸散出。 靳宪廷在医院吃得营养餐,十分清淡,此刻食欲大动,“带了什么东西?” “滋补的甲鱼汤,你尝尝吗。”阮虞拆开包装,“你推荐的那家餐厅,下次去吃,今天太忙,没来及的回复你消息。” 第123章 从厨房里拿餐具,将甲鱼汤盛了出来,阮虞把勺塞进他手里,“特意没给你放葱花和生姜。” 拆线出院的日子,她没来,倒是有心,愿意买汤补偿,也记得他的忌口。 靳宪廷哼笑,“还算有良心。” 她买的那束百合花,男人带回家后,让保姆醒花打理,修剪了半截花枝,插进瓷瓶,摆在了客厅茶几。 “我们院院长这几天联系我,想让我回学校主持这一届毕业典礼,文娱节目表演之后,还搭建了舞池办舞会。” 靳宪廷吃东西很斯文,有教养,阮虞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他,“我能邀请靳先生做我的舞伴吗?” 往年毕业典礼,没这项活动,办得比较潦草,今年也许是之后校庆在即,于是内容丰富了。 “阮小姐。”靳宪廷握着汤碗,“只请我喝了一碗汤,你要求倒是挺多。” “那怎么样你才能同意我的请求。” 靳宪廷眼里浮出深意,凑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阮虞瞪大了眼,脸也跟着烧起来,“我不要…” “那免谈。” “万恶的资本家。”阮虞嘟囔。 本以为是他骨子里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场合,再者,像是校庆或是春早会这样大型的活动,学校才会邀请其他业界人士参与。 先前邀请过靳宪廷五次,他也只可能去一次。 毕业晚会是办给应届毕业生的,规模小了许多,学校是不会主动发邀请函的。 阮虞不死心,半是恳求半是娇嗔,“舒喜已经找到她的舞伴了,是之前篮球系追求过她的学弟,我如果找不到一起出席的舞伴,进舞池就没意义了。” “我不会跳舞。”靳宪廷骨子里大男子主义,觉得场面比较滑稽,“除了舒喜,你没别的女生朋友?” “我在学校之前被人造谣,名声不好,除了舒喜跟我玩得好,真没别人的女生了。”阮虞盯着他,“你真的不去吗?” 她不提,靳宪廷倒忘了这茬,“造你谣的女生姓段,学校处理了吗?” “你怎么知道段冉冉?”阮虞一愣,她虽然在靳宪廷面前提过,可那也只是轻飘飘,两三句话,他不去深究,了解,压根不会清楚这其中的粗枝末节,“校论坛被封禁了,这件事是你做的。” 难怪舒喜说这么迅速又突然。 上位者一句话,比学生一百封投诉邮件管用得多。 不过,校论坛上对阮虞的造谣,靳宪廷知道后,的确横生愠怒,她不过二十出头一小姑娘,哪有这么多坏心思。 又是援交,又是傍老男人。 当时恰巧a大名誉校长致电,向他表示问候,顺便铺垫邀请他参加五十周年校庆。 话赶着话,靳宪廷着重提了一嘴,他话说得挺重的,丝毫没留面子,名誉校长尴尬得很,挂了电话,立刻重视起来。 阮虞脸烧红,段冉冉在帖子里用的下流词汇她都没眼看,“论坛上贴子你全部看了?” 靳宪廷反问,“我是不能看?” “不是…”她端坐。 第124章 阮虞爱害臊,一逗脸就红,“那你呢,在我不在的时候,你意淫过我吗?” “想知道?”靳宪廷心情不错,吊儿郎当的荤话,混着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耳侧,“你可以亲口问问它。” 她更面红耳赤了,脱下左脚袜子丢在他脸上,一只不够,又丢了另一只,“老不正经。” 靳宪廷闷笑,“毕业典礼是多久?” “具体的时间还没确定,院长说确定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也好跟电视台请假。”阮虞歪着脑袋,几束头发在头顶炸起,毛绒绒的,“你受伤了没出公差,之后会补上吗?” “不清楚,过段时间,会抽时间去趟外省。”靳宪廷坐在床沿边。 阮虞整理好他衣服,“中岳集团业务这么广?” “范围是挺大。”男人没否认,“正好一位退休老同事,在外省做了点投资,他这两天打电话反馈,出了点状况,请我去提意见。” 她点头。 “周末有空吗,陪我去趟丰创射击场。”中岳批他的休假不过十天,靳宪廷没有所谓的年假,主动找许董事长又申请了几天休假。 一是真想清闲几天,二是为了隔岸观火,也是下放权力的好时机,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作为空降二把手,握有签字的财权,人员人事权,物资调配权。 这几月劳心费力,但要站稳脚跟,不能一直站在一线,也得张弛有度,适度授权给亲信下属。 阮虞周末的安排,目前只有那场民间组织的慈善会,莎莎也只比她早来几天,没见识过这场面。 挤地铁的时候,问过了范可欣,她比阮虞大几岁,也早入职一年半,之前参加过几次。 简单概括就是,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如果手里有拿得出来的东西,又不好精准估价的东西,可以捐赠作为拍品。 范可欣上次就捐赠了位已故泥塑大师的作品,被一位餐饮业老板相中,募集了七万块钱,是场上成交价最可观的拍品,还上台得了锦旗。 “我应该是可以。”阮虞好奇问,“宪廷你有看我节目吗?已经播出第二期了。” “看过。” 阮虞台前幕后,很不一样,靳宪廷挺喜欢她在荧幕里那副一本正经,知性的模样,口齿清晰利落,目光清澈又坚定。 对外,在蓝白新闻幕布的衬托之下,有播音主持人庄严权威的神圣感。 跟他同处私密空间时,又被勾得又骚又浪,情浓时像发了大水,也奔放。 女人越是有反差,越让男人欲罢不能。 “靳总觉得如何呢?专业程度够吗,有没有心动到想上我的第三期节目。” 靳宪廷神情了然,“你最近对我的安排挺多。” “我问问看嘛。”阮虞躺在他腿上,“万一有机会呢,你现在是我男朋友,电视台离媒体舆论最近,上上下下都知道,主任说不定哪一期选题就让我邀请你上节目,我先提前跟你预热一下。” 男人顺着她说,“有道理。” 阮虞抬眼,目光所及之处,是男人角度优越的唇鼻折角,跟他同级别发福发腮的领导里,靳宪廷的骨相是相当优越的。 … 民间组织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包了市中心一家常做婚宴的酒楼大厅,摆了十二张红圆桌,八荤八素一汤的热菜。 聘请来的司仪小姐在门口抱着一只募捐箱,到处拉着火红的横幅,悬挂着新闻中心记者深入山区拍摄的贫困女童,如今的生活现状。 与高端专业拍卖会窗明几净,往来无白丁的疏离,紧迫感相比,现场显得接地气许多。 范可欣,还有一众她眼熟的主持人被安排到三号桌,阮虞刚进电视台不到半年,资历尚浅,坐在四号桌。 临近的位置,左侧坐着一位红酒酒庄的老板,右侧是位县里来的人大代表,衣着朴素。 她不施粉黛,穿得也简单干净。 这样的场合,其余电视台的主持人,也都未浓妆打扮。 台上激昂,饱含感情主持这场拍卖会的,是新闻中心抽选出来的一位新晋男主播。 往时跟范可欣形影不离的林希锐,这次不在场,她故意调换了与身边人的座位,隔着一条红毯走廊问阮虞,“你带拍品了吗?” 虽然并未强制,阮虞还是准备了一番,“嗯,已经写好出处,交给司仪了。” “我也带了,让希锐准备的,一尊镀金的小佛,不值几个钱。”范可欣习惯这样的场合后,有些无聊,“你带的什么?” “一幅字帖。” 刚好司仪举着托盘盛上第一件拍卖品,男主播故作兴奋紧张地揭晓,红布下是只和田玉晴水手镯,保真,但不算上品,市场价格在万元上下浮动。 毕竟是民间组织,邀请来的企业多是刚兴起的民营企业,体量不大,远远不到上次市台省台联合举办招商会内场的层次。 讲述完手镯的来处和故事,场上已经有老板开始稀稀拉拉举牌竞拍。 阮虞四处张望,视线与1号桌的罗峰,撞了个正着,这位省台“男神”,好似总在一些不经意的场合出现在她面前。 没捉到实质性越距行为,却跟牛皮糖似的,纯恶心她来的。 上次闹得不愉快,在罗峰眼中好似烟消云散了,端起红酒杯,遥遥敬了她一下。 阮虞装作视而不见,没有回应任何动作。 后台似乎出了点状况,第一件拍品成交价格三万元,落锤后,主持人消失了一阵。 在流程静默的这段时间里,大厅出现起伏不断的议论声。 “你是阮虞,主持《财经时界》的阮主播对吗?”一旁红酒酒庄老板,早在之前就不时打量阮虞,眼里透着熟悉感,“我关注过你的节目。” “你好。”阮虞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正面写着酒庄名字,背后是这位老板的大名,“蔡总。” 蔡总又端详她几眼,“你本人比电视上看着更漂亮,更瘦。” “谢谢。”她礼貌回复,“蔡总,你知道卫生间是在哪个方向吗?” 第125章 蔡总面相和善,给她指了个方向。 从厕所出来,阮虞补了点晶莹剔透,湿润的唇膏,她本身唇色很有血气,口红涂得过于浓艳,会显得成熟,靳宪廷每次看到,会直接用指腹抹掉。 “巧了吗不是,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阮虞不用转身,抬头从镜子里,能见到罗峰促狭的眼神,“你有事吗。” “挺冷冰冰啊,连前辈的尊重也不给我了。”罗峰弯身到她旁边洗手,“阮虞,我知道你傍了大人物,心气儿也高了,但我比你年长十几岁,见过你这样的涉世未深,又误入歧途的小姑娘,海了去了,吃光环的下场就是被白嫖,你以为跟他吃喝不愁…” “罗峰前辈跟老婆结婚有七年了吧?你自己在外招蜂引蝶,又出于什么立场来教育我。”阮虞听不下去他对靳宪廷的恶意揣测,“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没清醒,尿是哑光的吗。” 罗峰难堪,“牙尖嘴利。” “让开。”一道清厉男声,从两人背后响起,开云破雾般沉稳悦耳。 阮虞好奇侧头,是个长相清俊周正,温润儒雅的男子,穿暗红丝绸衬衣,珍珠白西装,白皮鞋,气质独特挺拔,令人联想到洁净的雪。 “江冷。”罗峰熟悉他声音,表情透出尴尬,“你也在。” 提起他名字,阮虞倒是分外耳熟,是省台新闻一哥,她刚进a大读大一,听闻江冷被邀请来系里,做演讲,好多学姐一见倾心,拜倒在他卓然气质之下,给他递过情书。 江冷瞥了阮虞一眼,他人如其名,冷冰冰对着罗峰重复,“我说让开,我洗手。” 罗峰知道他是针对自己,在省台两人就不对付,理念观念不同,他嗤之以鼻江冷过于循规蹈矩,恪守成规,江冷瞧不上他办红黑榜,违背初衷,用下三滥手段圈钱。 省台一哥是门面,卫视“男神”又招财。 地位是不相上下的。 都是电视台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头气氛不和睦,阮虞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片刻,也没久待。 大厅里,男主持人又上台了,似乎在介绍着什么,席上的嘉宾全拥堵上去,此前的座位顺序也被打乱了。 阮虞见到范可欣和同事也挤在其中,好奇这场面,随便找了个靠近台前的位置坐下,唤了几声他们的名字,没一个搭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这么激动?”见到范可欣挤出,她离得近,急迫询问。 “没什么,就是发点小礼品。”范可欣坐在她旁边,江冷出现在她另一边,衣襟上散发出清冽,沐浴皂的味道。 她侧身,礼貌询问,“江冷前辈怎么不坐?” 江冷没开腔,目光扫过桌上设立的姓名板,阮虞一瞧,位置上的淡粉色洒金名笺是他的名字,当下从高背椅弹起,给他让座,“不好意思,我占你位置了。” “不要紧。”江冷举手投足间,有绅士的素养,“站一会儿,可以活动活动。” “这位是?”范可欣凑脑袋过来。 他介绍自己,“省台新闻中心,江冷。” “市台文娱部,范可欣。”不同电视台主持人,有些会在工作场合产生交集,大部分不尽然私下打过照面。 但提到名字,范可欣一下对上了脸,“久仰一哥大名了,今天还真有幸能见到。” “认识我不难。”江冷先与阮虞握了手,其次是范可欣,“也很荣幸见到你们,阮主播,范主播。” 阮虞还未自我介绍过,“你知道我名字?” 江冷回复她,“你挺有名。” 第126章 “我带了拍立得。”范可欣从包里掏出,随手递给了江冷,“一哥,麻烦你帮我跟阮虞拍张照呗。” 江冷无措,“我技术不太好。” 阮虞接茬,“江冷前辈,你是对我们的容貌不自信吗?” 他笑了下,“并没有。” “你直接摁快门就行。”范可欣凑到她身旁,“阮虞,你脸太小了,我站在你身边,会显得好圆。” “你怎么美女还先告状。”阮虞失笑,“我比你还矮半个头呢,我也不敢说。” 江冷勾着唇,目光注视着阮虞,她笑得可欢,眉眼弯弯像月亮。 “一哥,我们准备好了。” 范可欣摆好姿势,江冷左眼对上取景器圆圆的小孔。 摁下快门一瞬间,闪光灯映亮了阮虞笑盈盈的眼。 等待拍立得显像的时间,范可欣提议,“一哥要不要也来一张。” 江冷整个人淡淡的,又种波澜不惊,笑容,动作,显得儒雅得体,“我不需要。” “来一张嘛,我带了二十张相纸,能跟帅哥合影,我们可高兴了。”范可欣鼓动,将她性格里的活泼,表现得淋漓尽致。 慈善拍卖会接近尾声时,江冷接到一通电话,跟她们道了别,被省台召回了。 阮虞手里捂着两张相纸,一张是范可欣,另一张是跟江冷的合影,到底大家的工作,专业十分熟悉镜头,不扭捏,不害羞。 拍摄出来的氛围很舒适,江冷与她肩膀挨着肩膀,笑起来时,左唇角有极浅的梨涡。 少有见到男生酒窝不显女性化,反增添亲和力。 “阮主播接下来去哪里?”范可欣询问,“这里的菜我一口没吃,准备去一家新开的淮扬菜,要跟我一起吗?” “不了。”王荀给她发了消息,已经在停车场等候了,准备送她去射击场,“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下次陪你。” “你忙你的。”范可欣点头。 王荀车导航也设在郊外,一小时后,经理带着阮虞去往十六号射击场,她观察过,靳宪廷常年坐办公室,按理说皮肤应该偏白净温润,但他肤色呈现健康麦色,特别是手,静脉青筋虬结,手心虎口,覆有薄茧,一副令行禁止的皮囊之下,还藏匿了一具野性难驯的风骨。 此时正值下午四点钟,阳光是金灿灿的的,投射在巨大的防震玻璃,更是浓白得晃目,射击场有两百来平,靳宪廷伫立在中央,纯黑的衬衣西裤,戴着护目镜,令他简约的商务风格多了几分冷冽感。 陪练是体格健壮,身高偏矮的白人,阮刚入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另一名男子,是南方张老太爷的小孙,张徽安,在子弟圈也是个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张徽安来滨市是陪同父母谈生意,顺道攒局联络旧友感情,他率先发现阮虞,拍了下靳宪廷肩膀,“你找的?这么水灵的女陪?” 黄色警示区域外,隔着一段距离的白色餐桌边,摆着四菜一汤,卓明轩抖着二郎腿,相当放浪,“他什么时候对其他女人有兴趣,来的是女朋友。” “宪廷的女友?”张徽安半信半疑,甚至吃惊,“我以前怎么没听说。” 卓明轩挑眉,“现在知道也不晚。” 张徽安主动走向她,若是带来女伴,还能调侃几句,兄弟的正牌女友,话里就有了分寸感,“张徽安,你贵姓?” 她微笑回应,“免贵姓阮,单名一个虞,虞美人的虞。” “阮虞。”张徽安重复一遍,点了下头。 空阔靶场内,靳宪廷戴着耳罩,右手拉动保险栓,左手托在右手之下,紧接着按压扳机,子弹飞出枪口,毫厘不差贯穿靶心。 剧烈的砰响回荡整个厅内,张徽安在敞开的保险柜边挑选趁手的短枪,立刻拿起单向镜瞅准远处,“漂亮!连发三枪,穿中一颗靶孔,你是不是偷偷练过了。” 卓明轩悠闲喝了口茶,“他还需要特意练?荣司令带他去部队集训两年,评价他的打枪能力,在男人里也是佼佼者,攻速又快,频率也狠,力道凶猛十足。” “这话听着…”张徽安哈哈大笑。 靳宪廷摘下耳罩,也在笑。 阮虞反应过来,打枪对于男人来说,有其他更微妙的含义,她不想参与,往后远离几步,在教练的协助下,戴上手护。 “试试。”靳宪廷从箱子里挑拣一把银色小巧的短枪,递到她面前。 阮虞犹豫,“后坐力强吗,我真没玩过这个。” “我可以教你。” “你还是教教我吧。”卓明轩扶着椅子起身,“正好可以在龙夏槐面前展现男人魅力,她好像不吃我风流倜傥这一款。” 张徽安皱眉,“龙夏槐又是谁?” “一个女人。” 往靳宪廷这方向看了一眼,阮虞偏头错开与卓明轩对视,自从上次知道车祸是他一手买凶策划,她好像没法再像之前那样相处了。 也不明白为何靳宪廷丝毫不在意,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情深义重,可对卓明轩没情谊,觉得别扭。 卓明轩清楚她的想法,没过多解释,摆好姿势,全神贯注开了三枪,其中一枪脱靶了。 张徽安笑了,“我当然知道是女人,你身边也只有女人。” 靳宪廷给抢膛上了子弹,将阮虞带入臂弯之中,胸膛紧贴着她后背,她有些紧张的托举住短枪,是一比一仿真还原,重量比想象中的更重,枪身冰冷异常。 把她手指一根根扶到正确位置,靳宪廷脸贴上她耳畔,手臂揽在她腰间,“注意力集中,瞄准镜对向靶心。” 阮虞很顺从,虚着半只眼瞄准,“然后呢?” 安全栓被男人拉开,他禁锢得太紧,体温和身上有蛊惑十足的味道,密密麻麻入侵着阮虞,“开枪。” 砰地一声巨响,张徽安举着单面镜,笑得乐不可支,“射到隔壁靶心了,给明轩补了八环,挺精彩。” 卓明轩抬了抬嘴角,“我真是谢谢你啊。” “人也做不到样样精通,全面开花。”阮虞尴尬笑,“宪廷,还是你来吧。” 第127章 短枪强势的后坐力,扯得她半边身子发麻,阮虞摘下护目镜,退到警戒线后。 餐桌上放着热汤菜,她也没在慈善拍卖会上吃东西,招呼侍应生备副新碗筷。 张徽安屏吸凝神,打出三发十环之后,装填子弹,“能让明轩感兴趣的女人很多,却很少见你有拿不下谁的意思?那位龙小姐什么来头。” 打了一轮,卓明轩累了,“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反正刚进中岳实习呢,还是咱们靳总亲自批的人事调令。” “这是找捷径跃升呢,哪家大领导的女儿?”张徽安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有权有势的,会把自己的孩子送进中岳这样的企业,明着是历练,暗里是升到一定职务之后,平调进行政岗位。 体制里升不了这么快,牵一发而动全身,暗中盯梢的人多,规矩也多,企业里,可就不同了,想怎么给亲属喂业绩,资源,人脉,就怎么喂,可操作的手段多。 这一来二去,可不知比普通人少奋斗多少年。 阶级是无法逾越的大山,而规章上的流程,既定的规则,是留给无权无势的寒门。 靳宪廷回答他,“龙宁海。” 张徽安讶然,“嚯,这条老龙还活着呢。” “谁?”卓明轩走了会儿神,反应过来,有点气恼,“折腾半天,你是为了让我捏他的把柄,靳宪廷你想斗你爹,可劲儿拉我下水。” 一模一样的语气,张徽安又调侃,“靳老先生也还健在呢。” 他与靳宥宗关系不好,张徽安耳闻过,圈子里也有议论,不过随着靳宥宗位置越来越高,逐渐也议论少了,怕传出去得罪人。 靳宪廷淡淡的,“只让你捏住他女儿,没让你正面跟他冲突。” “万一她迷恋我至深,我岂不是要做龙宁海的女婿。”卓明轩又恢复混不吝,“到时那候,我该帮你,还是帮龙家?” “你认为呢。”靳宪廷抬颌,目光里有警告意味,“时刻谨记你是为了赎罪。” “你还犯罪了?”张徽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撂下仿真短枪,“你俩整这通加密对话,是故意不带我玩儿?” 卓明轩揉揉头发,心里也懊悔了,“宪廷的腰伤,是我派人弄的。” 张徽安着实惊讶了,视线扫过阮虞,意有所指,“为争女人?” 这事儿在圈子里特常见,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争气的本事大,骨子里有涵养,一般也不计较,当然也不缺脾气比本事大的。 “也不全是。”卓明轩不愿详说的意思,张徽安也抿到了,摆摆手,打算私下单独问,“行了,枪也打够了,换个地儿继续,宪廷,你方便吗?” 男人脱下手护,“你想去哪。” “滨市,你们才是地头蛇,我怎么知道去哪儿好玩。”张徽安笑,摸出电话,“你们先合计好,我给老婆汇报打个卡。” 卓明轩抬脚踹了下他,“滚吧你。” 约莫几人差不多的年纪,张徽安已经服从了家里安排,订婚了南方另一家族企业的长女。 从前张徽安之所以在圈子里出名,是跟一位三线明星之间拉扯了近七年的时间,相爱相杀,到最后,张老太爷介入,逼得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第128章 男人凝视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直至脸贴着脸,她察觉过来时,靳宪廷的吻带着掠夺,侵占。 在公开,明亮的环境,阮虞不适应,心里虽然七上八下,反而麻酥酥地刺激,紧张。 想抵住他的舌,偏偏被绞得越来越狠,越来越强势,他眼底的情与欲,节节攀升,吻的又凶又急,仿佛要令她窒息般。 阮虞麻了身子,腿在微微打颤。 余光瞥到更衣室挂帘摆动,有轻微的人声响起,她极度紧张起来,张开嘴,靳宪廷舌涌入的瞬间,阮虞闭合牙关。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靳宪廷吃痛皱眉,松开了她,“属小狗的?” “我跟老婆汇报完了,卓明轩呢?”张徽安撩开帘子,左右环顾,看到他流血的嘴唇,眉头挑了挑,“你枪法可以呀,怎么还受伤了?” 靳宪廷呼吸声重,抹了下唇角,指腹沾有血丝,“他先走一步。” 阮虞心脏跳得厉害,脸色微红,喘息声也明显。 “你俩刚才在干什么呢?”张徽安已经过了纯情小伙子的年纪,打眼一瞧,两人的暧昧劲儿呼之欲出了。 心里略微有些诧异,他认识的靳宪廷,可是个极端理智的男人,见他就没有失态的时候。 可见英雄也难过情关。 一旦爱上,理智,原则,规矩,通通抛诸脑后了。 “我怕他射击时,会崩到伤口,检查了一下。”阮虞胡诌,“张先生,你们慢慢玩,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说完一溜烟似的逃了。 王荀收到消息,把车停到停车场门口,等候,“阮小姐,你弟弟坐的什么航班,几点的飞机。” 阮虞翻看航班信息,报上航班号,“还有一个多小时落地。” 王荀查询后,提出自己的安排,“这班晚点了,不过现在过去正好,晚高峰堵也得堵一个多小时。” 滨遥机场距离射击场,一南一北,几乎横跨了半个滨市,途径垮江大桥最拥堵的路段。 王荀估量的时间,分毫不差,抵达接机大厅,她等候不到半小时,收到阮哲发来已经落地的信息。 涌出行色匆匆的人流里,阮虞眼尖,一眼认出了他。 阮哲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是从庆市带回的特产。 谢欢准备的时候,让他带上,顺道给阮虞捎去,阮哲原本嫌麻烦,不太情愿。 是看在之前那只远渡重洋,价值五千的绝版乐高的情面儿,“这些都是妈让我给你带的,你一个人吃,食量又小,恐怕放坏了,跟你男朋友一起吃正好。” “我来拿吧。”王荀有眼力见,瞧着东西又多又重,顺手提过部分。 “谢谢。”阮哲觉得他眼熟,距离上一次,隔的时间过久了,一下又想不起。 阮虞问,“手续办好了?计划什么时候出国。” “语言成绩已经过了,五月底就走,妈让我先去澳洲熟悉环境。”阮哲又看落在后面的王荀一眼,“这是我们上次预约的网约车司机?” 阮虞如实,“是我男朋友的司机。” “你男朋友家里还有司机?该不会住别墅,开豪车吧!” 他震惊模样,被阮虞一巴掌拍向后背,拍成痛苦表情,“单位的司机。” “你好好说呗,打什么人啊。”阮哲五官紧皱,“你跟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家里什么背景?谈多久了?有空约吃饭让弟弟也见见呗。” “有空再说。”阮虞指向路边的车,示意他搬东西进打开的后备箱,“你有没有告诉妈,我谈恋爱的事?” “我是男人,男人言出必行的好吧。”阮哲拍胸膛,“这事真的一个字都没向妈吐露。” 并非遮掩,而是谢欢敏感,阮虞拒绝上次她安排的相亲对象,那位毫无边界感的死缠烂打,谢欢知道后,琢磨几晚上没睡着觉。 她警告,“你别多插嘴,要说也是我来说。” 阮哲理直气壮,“我怎么插嘴,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详,妈只会以为我胡编乱造。” 阮虞没多说,带他去市区的西餐厅吃晚饭,临窗的华灯璀璨绚烂,霓虹长龙从街的这一头绵延至另一头。 点餐时,阮哲举着菜单,遮住脸,神情躲躲闪闪,目光又不自觉瞄向左前方,似在躲避着谁,又不舍着谁。 阮虞皱着眉头点完餐,夺过他手里的菜单,“你坐有坐相,行吗?” 他又用手遮住半边脸,从进餐厅开始,这症状已经出现,阮虞起了疑,顺着他放心准备转头,被阮哲制止住,“姐,你别这么明目张胆。” “我怎么明目张胆。”阮虞眯起眼,从包里摸出气垫打开,透过镜子见到左侧餐桌,坐着位年轻的女孩子,约莫跟阮哲同岁,通身打扮温婉又小资,举手投足有些怯生生的。 女孩子的视线也若有似无往这边飘,神情有落寞感,阮哲立刻松手,险些往桌底下钻,“怎么偏偏在这里遇到她。” 几乎是女人超乎常理的直觉,阮虞问,“迪士尼限量版乐高,你买来是送给她的?” 有种被人揭了老底的窘迫,阮哲闷着不出声。 “你喜欢她?”阮虞端起柠檬水,“在追求她?” “我们两个是根本不可能的。”阮哲表情复杂,“我马上要出国了,她家里人希望她能在滨市完成学业,找一份体面工作,嫁个好老公,轻轻松松一辈子。” 阮虞诧异,“你们聊得这么深入?” “我对她认真过。”阮哲烦躁揉了揉脑袋,“可她父亲太严厉,说一不二,她不敢违逆,而我连她最喜欢的东西,我都要向你借钱买。” “你在澳洲好好读书,变成优秀,会挣钱的男人,爸妈也骄傲,再追求她一样可以。” 女人是越年轻的时候,越自我,而男人越年轻,越容易有不顾一切,义无反顾的爱。 阮哲被她说动,眼里星星点点的,“姐,你说我变得优秀,真的可以再追她吗?” “怎么不可以,缘分天注定。”阮虞喝了口水,“而且我觉得她,也未必对你真的放下了。” 阮哲鼓足勇气,堂堂正正往左侧看了一眼,正巧,两人的目光撞上,女孩子愣怔着看他,手忙脚乱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与她对坐的年轻女人,快速扶起杯子,“你小心。” 女孩接过纸巾擦拭裙子,“谢谢夏槐姐姐。” 第129章 “你偷看那头好几眼了,是有熟人吗?” 龙夏槐刚扭身,女孩急忙阻拦她,“没有,我吃饱了,夏槐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吧。” “行。”龙夏槐起身去结账,刻意路过这桌,视线扫到阮哲,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片刻。 阮哲后知后觉,“姐,你好像说得是真的。” 服务生撤走桌上的香薰蜡烛,端上阮虞所点的黑松露战斧牛排,她熟练使用刀叉,给阮哲装盘,“你没占人家女孩子便宜吧?” “噗。”阮哲被辛辣的蘑菇汤呛到,“接吻算吗?跟上次撞见你跟你男朋友在楼道口那样,你别说,姿势特男人,我模仿了他。” “你怎么不学好的。”阮虞气急败坏。 阮哲嘴贫,“人都没见过,好在哪方面啊?” 她丢了半截玉米在阮哲碗里,“吃饭吧你,吃饭还堵不住你嘴吗。” “是你非要问,问了又生气。”阮哲两三口啃完玉米,“女人心,海底针,难猜得很。” 阮虞瞪了他一眼,阮哲迫于压力,乖乖闭嘴了一会儿,“姐,这里吃饭不便宜吧,你发财了?” 这家西餐厅食材新鲜,活牛现宰,不是用的市面上普遍的冷冻肉,比较符合靳宪廷口味,他自掏腰包办了张黑卡,有临时短暂的业务约谈,也会选这。 阮虞看过菜单价格,不贵,也绝不便宜,她也是考虑阮哲在庆市待了一段时间,重油重辣,才选这家口味清淡的。 她含糊过去,“没发财,你还欠我五千块钱。” 也许是真被激励到,他此刻显出些男子气概,“我去澳洲打零工,赚钱还你,你放心。” “爸妈花钱,是希望你好好读书,你练的是商科,以后赚大钱机会多,少走弯路。” 阮虞看了眼脚边,一张支票从路过的女人手里飘落到她鞋底,她拾起,“女士,你东西掉了。” 龙夏槐闻声扭头,“你在叫我吗?” 支票上盖的是中岳集团的公章,阮虞向她展示,“你是中岳的员工吗?” “是。”龙夏槐认出,表情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谢谢你啊,拾金不昧。” “不客气。”阮虞提醒,“这笔钱不少,你还是妥善收好吧,不然该挨上级骂了。” “谢谢。”她语气诚恳,“你们是这家餐厅的常客吗?之前没见过。” 阮虞不解,“为什么这样问?” 龙夏槐指餐牌,“普通的是红底,黑卡顾客是金底,很好辨认。” 这讲究,阮虞从前未留意过,“不常来。” 龙夏槐询问,“这位是你男朋友?瞧着你们年纪相仿。” 她胜在态度亲和客气,阮虞不反感,“是我弟弟,在z大读书。” “原来如此。” 龙夏槐心中了然,目光转向自己那桌,女孩羞涩得抬不起头。 她方才如此着急走,是认为阮哲已经结交了其他异性朋友,关系说不上亲密,也不生疏。 没看见阮虞正脸,只观察仪态,衣着打扮和气质,胜出自己好几倍,胡思乱想了。 阮虞对靳宪廷敏感,对他工作的环境也敏感,“你在中岳工作?” “是,我刚入职不久。”龙夏槐索性摸出名片,“我也是黑卡用户,这家餐厅很符合我口味,以后说不定会再见。” 名片上印着她的职务,营销部部长助理。 这职位跃迁性挺大,舒喜托关系刚入职也只是个财务部合同工。 阮虞打量龙夏槐周身得体干练的职业装,她模样生得出挑,是刻意不打扮,画上浓妆明艳感足。 “女士,你是做什么的?” 阮虞收下名片,“市台财经栏目主持人,阮虞。” “难怪呢,看你蛮有气质的,要么学艺术舞蹈,要么是演员明星。”龙夏槐是真觉得她长相身段都很舒服,难得灵动的柔媚感,“很高兴认识你,阮小姐。” … 出了餐厅,已过晚十点,王荀早在电话里告知临时有事,没法来接。 阮哲送的特产,他已经捎回龙湖湾。 阮虞约车送阮哲回学校。 “姐,我今天不想住宿舍,坐飞机累了,回宿舍还要收拾东西,铺床,你给我在附近开间宾馆吧。” 他有时候真会莫名其妙的任性。 阮虞不答应,“花这冤枉钱干嘛?” “不然我去你那儿住,我上次数过,除了主卧,还有两间客房,不住也是浪费。” 合着他搁这里打算盘,阮虞不理会,“你乐意坐就坐,不乐意,腿着回学校。” 阮哲自讨没趣儿,乖乖坐上车。 她回到龙湖湾,刚进玄关,客厅灯便亮了,靳宪廷洗过澡,换了身睡衣,从卧室走出。 他没比她提前回来多早,阮虞佯装狐疑 ,凑近他,翻开他两边衣领,踮脚嗅闻,“你在消灭证据吗?” “什么证据。”靳宪廷不明所以。 她睫毛扑闪扑闪,“没跟卓先生一起上游艇吗?” 靳宪廷似笑非笑,“去了,明轩找乐子的眼光与我看项目的水平,不相上下,场面的确活色生香。” “真去了?”阮虞半信半疑,“你摸她们了吗?” 男人不动声色,“摸了,也尝了,很嫩,水灵灵的,跟你一样。” 闻言,阮虞脸色立刻青一阵白一阵,酸涩像决堤的潮水漫过她。 靳宪廷注视她眼睛,瞬间弥漫起了一层大雾,欲哭未哭的委屈样,意识到,玩笑过了。 掂起茶几上一筐草莓,“你不尝尝吗?” 她一愣,张嘴没好气,“现在你还顾左右,言其他,吃什么草莓,陪你的游艇宝贝去啊。” 靳宪廷落座沙发,单腿翘起,活脱脱的风流,“谁说我是去陪她们了?” 阮虞懵了,“刚才你…” 他眼底笑意藏不住,“草莓园第一批,口感是最好的,鲜嫩多汁,跟你一样,不尝尝。” “你没去游艇,是去草莓园了?” 阮虞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成心捉弄她的,当下扭身就要进屋,靳宪廷想拉住她手腕,被阮虞一巴掌打开。 到底男女力量悬殊,靳宪廷还收着力道,阮虞最终挣脱不开,被拽到男人跟前,“阮阮,以前没发现,你气性还挺大。” 第130章 她索性坐在沙发,侧身背对他,“是你说胡话。” 半拉的窗纱吹起,万家灯火皆投射在落地窗前,阮虞长发垂坠,天然的娇憨温柔劲儿,几乎让靳宪廷溺毙。 男人逗她,“生气老的快。” “我本来就年轻,老也老不到哪里去。”阮虞转头,指着自己脸,“何况现在,我嫩得能掐出水。” 靳宪廷轻笑,“是,清水出芙蓉。” 她心里舒坦了些,“你也这样觉得就好,家花可比野花香。” 靳宪廷伸手扶住她后脑勺,如水的长发在掌腹,指间划过,勾连,阮虞也没反抗,温顺的贴到他胸膛。 耳边传来男人有力健壮的心跳声。 “我明天出差去外省。” “这么突然,你不是还在养伤期间吗?”阮虞诧异,撑起身,“可我还来不及请假陪你。” 靳宪廷手指捏了捏她腰侧,她身上每一寸,无一不是绵软可人的,“你不必去。” 她臊眉耷眼,“可是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 “还有机会,我会尽快回。” 靳宪廷也是接到中岳临时的通知,暂停了休假,他如今是二把手,凡事有限制,董事长安排他到外省处理紧急情况。 他必须拿出本事,在下属面前立住口碑。 整个中岳集团,十几个部门,高管董事加起来上百号人,把握着北河省一半以上的项目,以及工程竞标的渠道价格,领导层没能力,底下人只会各怀鬼胎。 第二天一早,阮虞跟主任请了半天假,心情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行李箱摊开在地,她坐在地毯上,往急救盒里分装必备的药物,男人换洗的内裤和必备的正装已经叠放进箱子里。 阮虞放入盒子,盖上行李箱,“要去多久?” “半个月。”靳宪廷浏览着电脑,怕阮虞心里更堵,他保守估计了时间。 她满脸不舍,俯在男人膝头,靳宪廷心软了,无奈放下电脑,“别动不动扮可怜相。” “跟你去的有中岳的女员工吗?” 靳宪廷如实,“有。” 她追问,“漂亮吗?” “还好。”靳宪廷清楚她意思,扶起她,阮虞顺势跨坐在男人怀里,“我每天早晚给你打视频,让你查岗行吗。” 她不依不饶,“中午呢?” 靳宪廷觉得好笑,“中午你给我打。” 阮虞勉强点头。 房门敞开着,隔着玄关柜,看不真切屋内,王荀叩门,“靳总,东西收拾好了,该出发了。” 靳宪廷拍了拍她臀,“送到门口就行了,别下楼。” 阮虞亲上他嘴唇,残留着清香的须后水味道,靳宪廷一边忘情回应,一边抚摸她后腰处的腰窝。 “靳总,注意时间…”王荀别回头,轻咳了一声。 靳宪廷照顾她情绪,起得也晚,再厮磨一阵,怕赶不上飞机。 唇与舌分离时,阮虞意犹未尽,又向上贴,靳宪廷笑着偏过头,“快迟了。” 她颓然,松开了手,“再见。” 男人眼尾浮出几缕笑纹,“落地给你报平安。” … 市台大厅此刻闹哄哄,五六个工作人员在架设备,阮虞跟外采和摄像进了蔡教授任职的高校,收集素材,刚抵达台门口。 主任热情介绍,“小阮主播,这是省台新闻主持人江冷。” 江冷白衬衣,牛仔裤,中和了清贵清冷感,像一汪洁净的温水泉,“我们在慈善拍卖会上见过。” 阮虞不好意思浅笑,“是,我还霸占了江主播的位置。” “小事。”他回应,“你出了外景?” 开春气温骤然攀升,瞧她额头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衣襟领口也被汗浸湿了一片,阮虞嗯了声,“大厅是在办什么活动吗?” “省市电视台联合,在几个片区中小学举办少儿主持大赛,在建设海选舞台。”江冷挪了脚步,“你先去休息吧。” 主任应和,他对省里来的人,一向客客气气,“也对,小阮主播,你先去休息吧。” “好。”阮虞帮摄像拿了部分设备,他半是累的,半是热的,抹着额头上的汗。 阮虞第三期,第四期节目也紧跟着在预定时段播出,每月电视台统计节目报告上显示,效果和反响皆不错。 挤入收视率排行前五,除开新闻中心黄金时段播出的栏目,仅次于体育频道和文娱中心自制的下饭综艺。 “新栏目,有这个成绩相当可以了。”莎莎表情比她更兴奋,“小阮姐,是不是该请大伙吃顿大餐啊。” 摄像在办公室空调底下,拉开衣领,蹭冷气,“这的确是该庆祝的事情。” “你们想去哪里吃。”阮虞不好拒绝,栏目创立,她是主心骨,却不能埋没其他人员的功劳,“我顺道叫上范文欣主播。” 莎莎举手呐喊,“新疆大盘鸡。” “你这小孩儿,没见过世面,想也不敢想点好的。”摄像打趣,“烤全羊如何呢?去山上度假村。” 莎莎担忧,“小阮姐签了合同,前一年广告没有分成费,度假村会不会太贵了。” “我只是建议,当然是谁请客买单谁做主。”摄影笑了,“不过阮主播,你还真靠着电视台这点死工资啊,市台许多主私下有空,会出去走穴,赚外快的。” 阮虞疑惑,“在编不是不能接私单吗?” “风险是挺大。”摄像认可,“你这条件也用不着,老老实实拿工资吧。” 一旦被电视台里有心人举报,或是耽误了本来的节目进程,轻则获得处分,限制上镜,重则辞退。 阮虞对主持人这个工作相当看重,所以不愿冒这个风险。 收视率排行榜被张贴在大厅公示栏,范可欣从工位上溜号,来道喜,“阮虞,名次不错啊,马上法定节假日,不打算跟靳总约着出去旅游。” 阮虞接了杯热水,放她面前,“他出差好几天了。” “也是。”范可欣捧着水杯,“大领导就是每天文山会海的,哪里有工作需要就得去哪里。” “你跟林主播吗?假期准备去哪。” 范可欣手指摩挲杯壁,“原本计划去马尔代夫玻璃海,但吃了点状况,我跟他分手了。” 第131章 她语气平静,脸色并无分手之后,受情伤的异样。 阮虞心里对林希锐诸多猜测,比起卓明轩这类酷爱在女人堆里混天混地的,林希锐症状轻得多,他区长父亲到底是仕途上的人。 富二代比官二代玩得开放,法律之下,百无禁忌,钱能带来的体验感更多。 “怎么分的?” 范可欣笑了下,“跟他没意思了,他爹这一个月已经安排了第四个领导的女儿与他相看,早知是场没有结局的感情,不如早放手,各自欢喜。” 感情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简单也简单。 阮虞问,“他的态度呢?” “他不情愿,是我主动断的。”范可欣叹口气,“现在苦恼的是,工作在一个屋檐下,时不时还会见面,太尴尬了。” 阮虞察觉她一点眷恋也没有,“你这么决绝,不难受吗?” “我想分手,然后分了。”范可欣理所当然,“难过还是有一点吧,但这是我想要的,想好怎么庆祝你的栏目成绩了吗?” 她表情里闪现一丝落寞,快速跳过话题,阮虞也不主动深究了,分分合合,在感情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阮虞站窗边,喝口温水,“假期去度假村,你也一起啊。” “行,哪个度假村?” 她报上名字,“朴乡。” 范可欣耳闻过,“阮主播,你还真是深藏不露,朴乡可是高端度假村,五星级的。”她意味深长笑,“到底是你办招待,还是靳总。” 阮虞大学时,组织班上同学,去爬过几次滨市附近的神山,除此之外,没参与过其他集体活动。 要么在学校补专业课,接主持单,要么准备活动主持稿,上台主持,她不清楚周边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唯独去过朴乡,那地方山清水秀,水系缭绕,无论踏青,或者组织团建,都是个好地儿。 她没想这么多,“去不去嘛。” “靳总邀请的,我肯定去。”范可欣一口答应,“林希锐都受制于父母之命,靳家在省里的权势比林家大的多,难道你们之间的感情,没遭受到阻碍吗?靳先生真当年,功成名就,家里相看的女人应该不少吧?” 阮虞不知如何解释,外界舆论过多,猜测也多,反而靳宪廷与靳宥宗之间的关系,有点故弄玄虚。 阮虞点到为止,“他跟他家里的关系,比较复杂。” “怎么复杂。”范可欣来劲儿了,“我们之间,你就别打哑谜了,其实我多少还是知道些,靳先生跟靳书记,关系不好,他幼年丧母,你还少了婆媳关系处理,万一摊上个有权势的恶婆婆,那才是吃了针也要忍气吞声…” “他妈妈挺好的。”阮虞打断,“范主播,你有点八卦了。” 文娱部一直是台里的八卦中心,胜在氛围轻快,才有闲情逸致吃瓜,范可欣摆手,“我好奇嘛,你乐意讲就算了。” 摸鱼时间差不多,范可欣开门,打算回工位,哪知林希锐四处打听她在这,杵门口,表情相当复杂。 第132章 “新闻三大要义,真实性,实时性,客观性。”阮虞握紧方向盘,“报道说的是真的。” 江冷颔首,“依靠他,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有机会到省台就职。” 她笑,“机会不代表能力,省台比市台竞争压力更大,像江冷前辈这样优秀的人挺多的,我先积累经验。” 态度倒是恳切,江冷没多言。 彼时华灯初上,夕阳只剩一缕余辉,省级电视台大楼是对称双翼型建筑,气派耸立,晚间黄金档外屏幕与城市霓虹交相辉映。 电视台大门口外有许多附近高校追星的女生,捧着鲜花礼物,和彩灯,在等候着。 阮虞停稳,旁边有几辆白色房车,显然是综艺节目录制后,明星离场的交通工具。 江冷解开安全带,“你晚上有急事吗?” 阮虞摇头。 “我最多半个小时后结束,请你吃个饭。”江冷仿佛知晓她要拒绝,“就在这附近,价位也不贵,我们简单吃点。” “好,你指定一家餐馆,位置给我,我去那里等你。” 江冷嗯了声,下车关门,他推荐的馆子是家庆市口味的江湖菜,阮虞点的前菜凉拌菜丝刚上桌,江冷带着两位同事,撩帘子进来。 有男有女,关系看起来与他不错,阮虞还怕突然之间单独相处,会觉得尴尬无措。 江冷已经考虑到了。 “这是市台财经频道的主持人,阮虞。” 男同事向她点头,抬起了胸前工作牌,“我是省台新闻记者,杜晓。” 另一位以同样的方式,介绍自己,“新闻编辑,万钰。” 杜晓放下挎包,指着桌上,“这是已经点菜了?” “我就点了一个前菜。” 阮虞刚准备递菜单,杜晓抬手向柜台报菜名,“姜丝鳝鱼。” 万钰紧跟,“肝腰合炒。” 显然他们对这里轻车熟路,江冷用热水给每人都涮洗了碗具,也报上菜,“水煮肉片。” 阮虞诧异,“你们不是北方人吗?怎么口味跟我很类似。” “是北方人,但这家餐馆口味地道,我们常来。”杜晓看向她,“阮主播是吧,你的栏目叫什么名字?” 阮虞回答,“《财经时界》。” 他性格豪迈,典型的北方人,“哦,新栏目吗?怎么之前没听过。” 万钰笑,“晓哥,你没听过的栏目多,之前罗峰主任办企业五红五黑榜,你也是最后一个听说。” “他那节目有啥意思,完全是为了奴颜媚上,长久下去,肯定出问题。” 杜晓快言快语,被江冷一个眼神制止。 “以茶代酒,今天认识了新朋友,阮虞阮主播。”杜晓瞥了眼阮虞表情,她垂着眼睛,在回复讯息,也不知听进还是没听进。 索性举起茶杯,阮虞也反应过来,几人热络碰了下杯子。 万钰开口,“阮主播看着年纪不大,有男朋友吗?” 她若有似无看了眼江冷,阮虞懂这微妙的眼神含义,“我有男朋友,最近去外地出差了,是在慈善拍卖会上认识了江冷前辈。” “原来不是江主播啊?”万钰捂住笑,“电视台里可多女同事好江主播这口呢,可惜他都没相中,我以为是心有所属。” 江冷夹了一筷子菜,“工作要紧,不是一整天都待在电视台,就是一整天外采,没有这么多时间谈情说爱,之前也尝试过,没几天就被冷落跑了。” 杜晓哈哈笑,“这点我比你幸运,我英年早婚,讨了老婆,回家至少还热锅热炕,有盼头,男人事业有成之后,还是盼望有个女人,在家里点盏灯。” 阮虞问,“靳书记,在你们印象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埋头吃饭几人,纷纷抬起头,没料到她会提这样的问题,万钰尴尬笑,“我就一个普通新闻编辑,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写清楚就完了,哪里了解那些大人物。” 杜晓说场面话,“有能力,有野心,北河省多少老旧城区,他大刀阔斧提出改革,整顿经济…” 江冷留意到阮虞喜欢喝花甲汤,圆盘转向她,“为求个人政绩不顾全大局,不择手段,忽视在管理过程中承建企业牟私利的违规操作,有时候保持沉默也是帮凶,阮主播,想听的是这些?” “江冷。”万钰脸色微变,“有些人不是我们该评价的。” “哎呀,这没什么,做官嘛,有好就有坏,全看民众怎么解读。”杜晓摆出架势,“认同的人觉得他百无禁忌,敢用雷霆手段,看他不痛快的,又说他作风粗暴,阮主播,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钰被逗笑,“还得是直击一线的记者,嘴皮子利索。” … 饭后,江冷送阮虞上车,“路上小心,到家报个平安。” 阮虞启动车,“我知道了江冷前辈,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看起来像。”江冷轻笑,揭过车窗看她,肤白貌美,宛若枝头最俏丽的玉兰。 回龙湖湾路,下了会儿小雨,阮虞刚进家门,接到靳宪廷视频通话。 他坐在略显昏暗的车后座,正要参加合作企业的酒局,出差这段时间,他几乎马不停蹄,阮虞觉得他消瘦了一圈。 “腰伤恢复得怎么样,你每晚擦药了吗?”她走到亮堂的灯柱下,靳宪廷摘下眉眼度数的护目镜行,将她瞧得真切。 “嗯,刚从电视台回来?”男人看腕表,十点过,“今天怎么这么晚。” 阮虞凑近摄像头,“跟省台的几位前辈去吃江湖菜了?” 男人骨子里有掌控欲,却没有到极端地步,对于阮虞工作上的社交,并不过多限制。 他视线没离开屏幕,“好吃吗?” “还可以,味道正宗。”阮虞询问,“你这是去哪里?” 靳宪廷目不转睛盯着她眉眼回复,“酒楼,跟合作方应酬。” 画面一阵动荡,靳宪廷瞥了眼车窗外,已经抵达邀约的酒店,“阮阮,先下了。” 她翻来覆去,“少喝一点酒,回酒店记得给我回视频。” “好。” 迎上来的老董,语气热络谄媚,“靳总,大驾光临啊。” 话音刚落,视频挂断了。 第133章 阮虞等第二通视频电话到凌晨,手机始终没动静,她主动打过去里,铃声响了很久,觉得下一秒就会挂断,才被接起。 里面是道清甜的女声,“你好,请问是找靳先生吗?” 床头灯亮着,电子表显示时间凌晨一点,阮虞揭开眼罩,“你是谁?” “靳先生现在有事情处理,请晚一点打过来。” 电话那头挂断了,阮虞再拨打,无人接听了,她知道这类应酬,合作公司难免会安排玲珑的女公关在场,活跃气氛敬酒劝酒,而之后安排放松的活动,一般或会馆酒局,或洗浴中心。 商人贼精,想方设法送女人诱惑他的门道层出不穷,她脑子里此刻塞满了胡思乱想。 阮虞拨通了王荀的电话,“对面老董太热情,邀请靳总去蒸桑拿,有司机接送,我先回住宿的酒店了,怎么了,阮小姐?” “我联系不到他。” 王荀顿了一下,“阮小姐,你别多想,靳总没喝醉,这样的场合参加过无数,他一向拿捏有分寸。” 这点倒是不假,酒桌上有逢场作戏的可能,靳宪廷面对平级,同僚,皆是看破不说破,情绪从不摆在面上。 明日他们还有诸多行程,阮虞不好打扰王荀太久,收了线。 辗转反侧到两点过,靳宪廷电话才打过来,他返回了下榻的酒店,穿着白色浴袍,手机支在办公桌边。 “还不睡?”语气慵懒闲散。 “嗯。”阮虞捂在被窝里,没多说话。” 酒店房间内光线昏黄,落在他轮廓线上极度硬挺好看,“既然没睡,灯调亮些,让我看看你。” 阮虞没动静,男人皱了下眉,“阮阮。” 她伸手去摸床头灯,一瞬映亮哭得红肿的眼睛,“怎么又哭?” “你刚才去干嘛了?” 靳宪廷最见不得女人哭,特别是她,总是无声无息的,捏了捏眉心,无奈里带着宠溺,“对我的制止力这么没信心?桑拿房带不进手机设备,交给公关保管了。” “是女公关?”她吸了下堵塞的鼻腔,实际见到靳宪廷第一眼时,心里已经放松了许多。 “有男有女,下次出差应酬带上你。”靳宪廷垂眼看着屏幕,心里暖融融的,有人惦记,为他较真儿的被需要感,很强烈。 透过屏幕,相距几百公里,她看着他眼睛,“什么时候回来啊。” 靳宪廷一本正经,“快了。” 他被派来外省,一是协作调整中岳集团在当地设立的分公司谈新的合作,二是,查询之前旧有建筑大楼项目,实际投资七千万,虚报了账目两个亿。 运作庞大的集团,每个关键卡点上,都有投机倒把的人,结党营私,捞油水的。 这现象司空见惯了 至于为什么众多企业里偏偏选择这几家企业进行视察和揭露。 完全主观取决于中岳内部高层的意见。 靳宪廷也在核心职务里,这几天休假躲清闲,一半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未完成的项目上。 “明天不是要上镜吗?哭坏了眼睛,怎么录制节目。” 第134章 饭后,舒喜去逛商场,阮虞欣然陪同。 她总抱怨开春没衣服穿,进了二楼服装区,如鱼得水般,“小虞,你身上的衣服好漂亮,是新款吗?” 阮虞点头。 她身上这件开衫,面料舒适,是纯手工的意大利品牌,跟靳宪廷有几件大衣是同一个牌子,每一款都是独家定制,不会撞款,舒喜以前上官网也留意过,完全排不上号。 在世纪大广场旗舰店,每逢新款,改款会联系阮虞优先选择。 “我想买一件你身上这个款式,你陪我去选吧。”舒喜拉过她,穿过几个货架。 “明轩,你觉得酒会我是穿这件好看,还是刚才那件?” 在她们对面,龙夏槐换上件乳白色丝绒礼裙,站在硕大穿衣镜前,转了半个圈,飘洋起的雪白裙尾,像飞舞的蝴蝶。 卓明轩依靠沙发,饶有兴致地欣赏她,“这件优雅,刚才那件火辣。” 龙夏槐扑进他怀里,“你喜欢优雅还是火辣。” “我啊,我觉得这些都不适合你,你只适合一种风格。”卓明轩做口型,“剥光。” 他的浪言浪语,配合精美绝伦的俊脸,惹的龙夏槐羞怯,“你好坏。” “不喜欢?”卓明轩深情款款看着她。 龙夏槐埋进他肩颈,“别说这些了,快帮我选衣服啊。” 他展现财气,“喜欢两件都买。” 这一幕,两人全看在眼里,舒喜扯了扯唇角,“夏槐助理平时在公司挺正经的,找的恋爱的对象怎么这么骚气?” 阮虞缓缓晃头,卓明轩搂着她时,手指还在飞快地打字聊天,“喜喜,你说,深情是不是可以装出来?” “什么意思?”舒喜还没见识到卓明轩喜欢沾花惹草的个性,不明所以。 “没什么。”阮虞拽她,“你快选衣服吧。” 舒喜倒是一本正经,“短期内当然可以装,但是真情还是假意,时间可以检验出来。” 阮虞笑,“你有经验?” “情感博主都是这么说的。”舒喜翻到件看对眼的衣服,刚准备拿起,另一头被龙夏槐摁住。 龙夏槐主动问,“你喜欢这个?” 到底在公司里比自己位置高,虽然现在还不认识舒喜,但保不齐哪天就在公司里碰个正着,这点人情世故她是懂的,“你喜欢,你先试好了。” 龙夏槐轻笑,“不用了,我再选其他款吧。”她目光一扫,“阮虞,这么巧?” 阮虞与她相视而笑,“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是你替我捡起了那张发票单。”龙夏槐冲卓明轩招手,“这是我男朋友,卓明轩,这是阮虞,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差点惹大祸,是她帮我化解的。” “她啊?”卓明轩目光意味深长,此刻装不熟,“长得就人美心善,我替我女朋友谢谢了啊。” 阮虞皮笑肉不笑,“不客气。”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你们之间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卓明轩摸了摸鼻子。 也不知他在玩哪门子套路,阮虞也没解释。 “你身上这件是春季新款啊,我是这个牌子的死忠粉,还没试过呢,你竟然也喜欢?”龙夏槐惊喜,“上次在餐厅也是黑金用户,看来我俩有许多共同喜好。” 舒喜凑到她身后,悄声说话,“她看起来很想跟你交朋友。” “确实是。”阮虞一语双关。 也许是上班怨气太重,舒喜对公司里的人天然的不是特友善,选衣服全程,龙夏槐找阮虞说话,她在一旁无所事事。 卓明轩上下打量,“你多大?” 舒喜冷冷的,“我十八,你看不出来?” “确实不像,四十八也没长你这样的。” “你嘴巴淬毒了吗,舔一口会不会中毒晕倒啊。”舒喜气鼓鼓回到阮虞身边,“小虞,我不想逛了,想回家了。” 阮虞疑惑,“你不是还没买衣服吗?” “下次再买,今天累了。” 她笑了笑,跟龙夏槐道别,“龙小姐,我朋友想回家了,你们逛吧。” 龙夏槐建议,“刚才那件挺适合你的,你可以去换衣间试试啊。” “不用试了,这里没我的码数。”舒喜挽上她手臂,“龙助理好好选吧,我们先告辞了。” 卓明轩侧身让她们路过,“拜拜。” 阮虞头也没回,跟他摆手道别。 “明轩,你怎么说谎呢?”龙夏槐抱着手臂问,“你明明就认识阮小姐,不是吗?” 卓明轩皱了皱眉。 “阮小姐是靳总女朋友,我见她第一面就认出来了,你是靳总的发小,不会连他女朋友是谁都不清楚吧。“ 他辩解,“宪廷是带她出来玩过几次,但我们又不熟,这点小事,认识不认识又不会怎么会,干嘛摆出这么严肃的脸色。” 龙夏槐冷着脸,“可是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下次请你不要这样了。” 卓明轩心里略微烦躁,他之前也是被女人捧着,宠着,好言好语劝着,一棵树看腻了,转天,换一棵树。 但龙夏槐却有极强的控制欲,占有欲,对他方方面面管制得相当厉害,也难怪,名声在外,她应该耳闻过许多。 但他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喜欢的感觉还尚不强烈,况且龙夏槐这方面确实过头了。 一天要他哄八百次,除此之外,卓明轩其他还尚能忍耐和接受。 他索性无赖起来,“行,要我把阮虞再叫回来给你相认一遍吗?” “你别不耐烦。”龙夏槐皱眉,“我知道你从前什么模样,喜欢跟女人勾三搭四,但我们既然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有些事情必须有原则有底线,特别是对异性相处。” “你怀疑我跟阮虞?”卓明轩更烦了,“靳宪廷洞察秋毫,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夏槐,我也不是见到个女人就生扑,再说,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说话半真半假,感情亦梦亦幻,龙夏槐心里始终觉得不痛快,“明轩,我是个从小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我父亲忙于工作,伺候上级得心应手,对家庭却不闻不问,母亲又没有什么话语权,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多担待。” 卓明轩勾了下唇,“没有,夏槐,你很完美。” 第135章 龙夏槐低头,浅笑模样几分娇怯,卓明轩抚摸她后脑勺,“龙大小姐,为你,我保证不招惹外面的莺莺燕燕,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只希望你是自愿的,不是我逼迫你。”龙夏槐真情流露,“两情相悦才是万幸,我只想跟你万幸,不想不幸。” 莫名的一股心潮涌出,卓明轩情迷了,吊儿郎当的套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他笑,“夏槐,你说什么傻话。” “我认真的。”龙夏槐轻锤他胸口,“靳总能将阮小姐公之于众,我很佩服,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我已经向父亲说了…” “你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疑惑,“我说我恋爱了,没说是你,但是说出来又有什么不可以吗?” 卓明轩自认没靳宪廷那般的心理素质,到底是名利场上的大佬,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他是被卓家用钱养大的贵公子,平安顺遂是卓夫人吃斋念佛,对他一生的所求。 而龙荣海,是个很难琢磨的人,到他这个位置,搅弄过的风云,识人的能力,可谓炉火纯青,所以龙夏槐才有这么单纯无知的环境得以肆意生长。 他佯装镇定,“没有什么不可以。” 龙夏槐追问,“那你跟你父亲提起过我吗?” 卓明轩笑,“我父亲最近在忙旧改项目,应酬多,我何德何能得他老人家召见。” “我倒是见过卓叔叔,总是笑呵呵的,很和蔼。”龙夏槐跟着笑,“他也希望你早日成家立业。” “和蔼?”卓明轩哼笑,“他可不和蔼,你私下多见他几次就清楚了。” 卓国谷平日不怎么管卓明轩胡作非为,可他若是出手,就跟如来佛一巴掌拍压孙悟空般强势,而卓夫人表面管着他,骂着他,实际是殷切的关心。 … 靳宪廷晚十点飞滨市的航班,在此之前,提前三小时根据龙荣海提供的地址,驱车前往一片旧居民区。 泥泞堵塞的腌臜街道,小商小贩们成群结队,胡同口几乎见不到轿车,四轮车也开不进去。 靳宪廷手里捏着张照片,揭过车窗一一比对。 最终在一处卖糖葫芦串的零食车前停留,商贩是个跛脚老汉,衣着朴素至极,却给人感觉清新规整,连零食车台面,瞧着也比旁人的干净。 “先生,你看中哪个我帮您拿。”商贩笑脸相迎,见他犹豫,“我们这边女孩普遍比较喜欢草莓,男孩买青缇。” “草莓。”靳宪廷从钱包里掏出百元,搁在他找零的篓子里,“不用找补。” “您真大气。”商贩见他周身气派衣着绝非普通人,模样硬挺,非富即贵,目光扫视他身后的车,锃光瓦亮的宝马,语气更客气了,“所以您家里是女孩儿,今年多大了?” “21。”靳宪廷面不改色。 商贩诧异又打量他几眼,糖葫芦包好纸袋递给他,“您看起来不像有五十多的人,保养得好,红光满面也不怎么显老。” “你看着也不像是商贩。”靳宪廷点了根烟,烟气燎得他眯眼,“手这么稳,像是拿手术刀的医生,今年六十五了吧。” 商贩面色一变,又恢复了,“以前是在医院工作过,你眼力好,连年龄都能一眼看出来。” 第136章 王荀应了声是。 在外省,靳宪廷能量势力没这么大,胜在能放得开手脚。 预计飞机降落的时间在凌晨,阮虞提前一个小时到,昏昏沉沉在候机厅睡了一觉。 航班抵达时,她趴在玻璃窗边,中岳集团安排的公车,是辆考斯特,专程停在飞机坪旁,搞接待。 靳宪廷为首,从舷梯下来,白衬衫黑领带,最经典的商务款,没扎领带,被商务部和工程部四五位手提公文包的同僚簇拥着,个个哈欠连天,似要邀请他上包的车。 他摆手,寒暄几句,走进候机厅,下一秒,阮虞手机响起,那头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浓浓倦意,“在哪。” 阮虞无比清醒,快步奔向扶梯口,“二楼。” 男人伟岸高大的身影,逐渐从上行的滑动带浮现,出差近一个月,除了每日三次的视频通话,靳宪廷几乎不怎么爱网聊。 大概是恋人疼惜对方的本能,阮虞总觉得他比视频上看着还瘦,极致思念感来袭时,身体只有轻微颤抖,和僵硬的本能,“你伤好了吗?” “先抱我。”靳宪廷上前两步,手臂一张,将她拢在胸膛,拥得阮虞几乎窒息。 他手掌扶住阮虞的蝴蝶骨捏了捏,又摸上她腰臀,原本就轻飘飘一具,触觉上更骨感了,“好好吃饭了吗?” “吃了的。”阮虞埋进她肩颈,“你呢?现在饿不饿。” 靳宪廷鼻间是她发丝的幽香,“饿,另一种饿。” 唇齿轻磕了下她耳垂,酥麻麻地痛感,阮虞缩脖轻笑,“谁教你咬人的。” “你说呢。”男人眼底浓情蜜意,“先回家,给你带了礼物。” 车后座里,靳宪廷拆开了衬衫的前两颗,后倚在靠背上养神,阮虞借着窗外闪烁霓虹,细细打量着他。 靳宪廷轻笑,“不认识我了。” “好好看看你不行吗。”阮虞捧住他脸,“别乱动,让我看。” 靳宪廷果真将就她“好好看,是你男人吗。” “是。”阮虞歪在他胸口,“你给我准备的什么礼物,不能提前拆开看看吗?” 她兴致勃勃率先打开男人的棕皮公文包,纸袋子里裹着两串糖葫芦,阮虞拆开包装纸,靳宪廷半玩笑,半正经,“这是你的礼物。” “草莓的,我还没吃过。” 男人挑眉,“不嫌?” “嫌什么?”阮虞两侧塞得鼓囊囊,眼睛清澈有神,像机灵的松鼠。 她骨子里不爱张扬,易满足的特点,是靳宪廷最看重的,千人千面,同僚之间侃侃而谈时,也有家里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的。 互相调侃时说过,一般女的被他们这样的人物看上,再怎么警告也忍不住炫耀两句,恨不得全场巴结她,奉承她。 极少能遇见一个字不往外捅的,到这个地位,遇到多数的女人,虚荣心和野心同样旺盛。 还未进入家门,靳宪廷在玄关处压制住了她,落下的吻,洪水猛兽般热烈,汹涌。 阮虞一向抵挡不住他的侵略性,吻得目眩神迷,吻得泛滥成灾。 男人解开她罩衫的纽扣,从客厅到卧室,一路散落的衣服内衣裤。 事后,阮虞仰躺在被单上轻喘,还沉浸在余韵里,嘴唇蒙了一层粉嘟嘟的涟漪,闪烁着诱人光泽。 男人大汗淋漓,两排腹肌健硕,蜜蜡色的肌肉一鼓一鼓,湿漉的额发后梳,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眉眼十足的英气,像是勾人的魔鬼。 他低头,连同那枚戒指一起,亲吻她的指节。 她闭着眼,浑身温乎乎的舒畅,脖颈却贴上冰凉的小物件儿,阮虞微颤抖,“是什么?” 第137章 靳宪廷为她戴上,“平安扣。” “你也有吗?”阮虞掀开眼帘,瞧他的前胸,空无一物,“既然是平安扣,必然有两只,你不带,我也不带了。” 男人扯被子盖住她光滑果露的背脊,轻笑,“没听过这说法。” 出差的外省,慈济寺广有盛名,靳宪廷不信这些,合作的老总格外沉迷,为求财源广进,花几百万的高价买了明年的头香,寺庙赠予了礼物。 在佛龛底,香灰里供奉了三年以上的古法琉璃打造的平安扣。 靳宪廷在这样的场合接收任何贵重礼品,只是对方太会投其所好,扣子是女款,说值钱却没有明码标价,不值钱,有寓意又有故事。 他头一次收下了。 阮虞摩挲着平安扣,贴在他身侧,“那晚,我以为你跟女公关睡了,我才哭的。” 好端端,靳宪廷不太乐意她提这个,“你对我没信心?场面上这样的事,我从来不沾惹。” “那私底下呢?”阮虞阖着眼,纯粹是舒服透了,没话找话聊。 “私底下?”靳宪廷拧了她一把,“你有这精力,不如再试试。” … 隔天,阮虞进演播厅录完节目,弯腰在办公室休息间卸妆,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林希锐头发炸开,胡子拉碴,眼袋快掉在地上,浑身一股宿醉的烟酒味,“范可欣人呢?” 阮虞被唬了一跳,化妆水抹进眼睛里,刺激得火辣辣地疼,“我不知道。” “你平时不是跟她最好,她做什么不都带着你吗?”林希锐一屁股坐她椅子上。 她用洗脸巾擦拭水泽,“可欣人缘好,不止约我,也约其他很多人,你难道都问遍了?” “我只问了你!” 林希锐烦闷扯领带,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潦草模样,“你说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绝情,我不明白,她从一开始不就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为什么到现在才放手。” “我不清楚。”工位被霸占,阮虞只好坐在他对面,对着镜子查看眼线是否清洗干净。 “艹!我玩儿这么久的鹰,反过来被鹰啄了眼。”林希锐颓然望着某处,“你们女人的心,到底要如何挽留,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找她,她就躲,难道一点不怕我也撂开手?阮虞,她到底爱过我吗?” “你现在很像一个人。”阮虞淡淡的,“祥林嫂。” 林希锐蹙眉,伸手去碰她衣领,红艳的嘬痕若隐若现,刚凑近,被阮虞一巴掌拍开,“你干嘛?” “你现在处于热恋期,一点不明白我的感受。”林希锐焦灼,丝毫不顾及办公室内张贴禁烟的标语,直接打了一根,“我这段时间天天失眠睡不着,玩儿也玩得没劲儿,阮虞,你从来没失恋过?” “没有。”阮虞厌烦他的喋喋不休,浓厚烟气也很快弥散到她面前,“你能不能把烟灭了?” “矫情什么,靳总难道不抽烟?” 她捡起桌上讲稿,在眼前不断挥扇,“你与其跟我大倒苦水,还不如赶快找可欣。” 林希锐半点没挪屁股的意思,“她是不是外面有男人了?电视台是不是有人追她?” 她索性把门大敞开,好巧不巧,主任背手立在外头,探头环视一眼,“林主播,最近开展的体育赛事挺多,你什么时候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我在失恋,少管。”林希锐直接甩脸子,是来自家底的硬气。 怼得主任脸黑沉沉,“阮虞,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临走前,阮虞瞪了林希锐一眼。 他又打了一根烟,完全置若罔闻。 失恋的男人也挺可怕的,阮虞上大学时,林希锐除了跟段冉冉,也有好几任女朋友,从没见过他这样的失态。 不过,他这类的男人深情比草贱,阮虞信他过不几天,该吃吃该喝喝,完全能翻过篇了。 “台长今早从海南飞回来,刚落地,交代下来一个任务。”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翻找出文件,“让你熟悉省台的红黑榜流程,市台照葫芦画瓢,也举办一个。” 罗峰首创企业“五红五黑”榜,名声大噪,关键创收可观,赚广告费是明码标价,但企业商战为了竞争,踩对手,背地里肯砸的钱是不可估量的。 “我才来市台没几月,这么重要的任务,只有我一个人参与吗?” 主任琢磨半天才想起,“还有你之前那位助理,莎莎,我看你给她写得评价挺高,只是跟着学习,罗主任慷慨大方,愿意来市台传授经验,甚至交换资源,我们也不能拒绝这个机会。” 阮虞欲言又止。 她听杜晓提过这个榜单,口吻里充斥着不靠谱三个字。 比起罗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行为做派,江冷可信任的程度不是一星半点。 “你就按照制定的章程去跟进就行,其余的别想太多。”主任着重提醒,“还有啊,这事儿没成之前,别大肆宣扬,做好份内的工作就可以了。” 她嗯了声,拿走了文件,主任端着保温杯,悠闲吹开漂浮的茶叶,“没别的事了,你忙你自己的吧。” 离开时,阮虞顺手带上了门。 … 靳宪廷从会议厅出来,一秘跟随给他文件签字,哪一页哪个位置,签全名还是英文名,通通在之前做好了准备。 一秘摁下电梯按钮,“靳总,您下周行程表已经排出来,放在您办公桌了,请早些过目。” “宪廷,你带着腰伤还被我安排了公派出差,辛苦了。”许立海整理着西装,站到他一侧。 电梯门开启,靳宪廷往后退了半步,“许董,先请。” 许立海跨入后,他跟进,“许董生着重病也坚持主持会议,您做表率在前。” “331事件,你处理得很漂亮嘛,省里重视起来,还拨了款额,你这个总经理比我有能力。”许立海拍了拍他肩膀,“但个人生活上,还是该注意,我们是公职人员,不是电影明星,不需要媒体铺天盖地的噱头,谈个恋爱就低调谈,私下的事,放在台面上,不合时宜。” 靳宪廷对上谦和,“明白您的意思。” “你做出表率,我也更该做大表率。”许立海话里有话,“省里的旧改项目,想必也听说了吧,本来这件事属于民营企业竞争,中岳不该参与,但331事件一出,还是该拿出成绩,给省里交代,我今晚约了靳书记,他也恰巧有空,你陪我去聊聊?” 靳宪廷笑意很浅,“好。” 许立海点头表示满意,又拍了拍他肩膀,“后生可畏。” 第138章 靳宪廷挨得更紧,他唇舌贴着她耳朵,“骗你什么了。” “什么都被你骗光了。”阮虞仰头躲闪,“我特地给你煨了土鸡汤,你喝不喝。” “喝。”靳宪廷松开手,坐餐桌旁,桌上菜已经热过一遍,还带着温热感。 阮虞歪在沙发,学院提前发来了毕业典礼,主持用的讲稿,她正在熟悉。 搁在手边的电话突然振动,是王荀发来一则短信,靳宪廷搁下汤碗,点开,“人已经控制,送到滨市”。 短短几个字,阅读起来不过六七秒,靳宪廷眸光凌冽一瞬,摁下锁屏键。 “阮阮,我晚上有工作要回公司。” 习惯了他加班的常态,阮虞温顺点头,“我看看的腰伤。” 男人从饭厅走到她面前,将衬衫衣摆从皮带里拉出,裸露的腰侧创口明显好转很多。 可惜玻璃扎得太深,外科圣手再漂亮的落针,也无法做到不留疤痕。 阮虞从抽屉里掏出祛疤的珍珠膏,给他均匀的涂上,“平时注意些,在长新肉,不要过度摩擦。” “听阮医生的。”靳宪掖进衣摆,从沙发捞起外套穿上,“早点休息,别等我。” 阮虞点头,目送他出门,靳宪廷杵在玄关处又折返,亲了下她额头。 … 王荀拨了几通电话,靳宪廷都未接听,最后一通还未打出,男人拉开了后座车门。 “靳总,原本打算是将邓医生安排在卓家名下的酒店控制起来,刚才来了消息,说是有人半道上劫车未遂,想制造车祸,场面挺惊险,路人报了警,现在这位邓医生正躺在急诊室里,陈大队长在做笔录。” 靳宪廷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王荀转身擦亮火机,给他点上,动作行云流水,男人冲车顶吐出一口烟气,“哪个步骤,走漏了消息。” 王荀摇头,“不清楚,也许是在外省已经被人盯上了,现在我们在明,局势搅动得很混浊。” 男人揉了揉鼻骨,“派人盯住医院了吗?” “已经盯住了。”王荀启动车,平稳驾驶着,“这位邓医生也不是省油的,几次三番筹划着携款逃跑,不过陈大队长也在,他始终没机会。” 最头疼的,就是陈泽,年纪轻轻在警校就取得了十佳,正得发邪,靳宪廷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重重叠叠的光影在他脸上变化着。 “劫车的幕后主使,只需要配合陈大队长,我得先去见一面这位邓医生。” 邓凇收了钱,答应抖落的事儿,还未吐出来一个字,靳宪廷面上挂着薄怒。 在市二院四楼住院室,邓凇又吵又闹,医护压根近不了一点身,他手臂轻度挫伤,其余地方,在惊险的劫车场面里,并未受到伤害。 “我以前是副院长,接待的都是省里的上流人物,想用区区这点小伤,将我软禁在这里,门儿都没有。”邓凇吼得满脸通红,“我要见靳总,是他非要将我绑到这里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泽抽支烟出来,“你要是觉得这里待不了,想换地方,跟我去局里录口供。” 肇事司机已被公安控制起来,明显受过训练,任凭一切手段套话,他愣是一点有用的信息没吐露。 在市区大街中心,一场企图夺取人命的速度与激情,在网络上引爆不小的舆论。 上面给陈泽的压力也很大,审讯室问不出来,他来会会这个情绪激动的邓凇。 邓凇心里不仅有劫后余生的慌乱,也有对事态往不可控方向发展的惊恐,“我要见靳总,是他把我绑来这里的。” 第139章 陈泽冷着脸,“邓先生,你最好对你的言行负起责任,你的身份是外省一位名不经传的小商贩,为什么攀咬上靳先生?” “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清楚。”邓凇想冲出门,被便衣警察直接拦截,“放我走啊!” “去哪。”靳宪廷立在门外,面无表情的脸,几乎无懈可击,“我送送。” 背着人说话,邓凇在行,当处在男人极度威压的气势之下,一秒又怂了,“靳总,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要软禁我这个地方。” “不是软禁,是保护。”靳宪廷气定神闲,“你确定你出了这个地方,不会发生第二起车祸吗?或者不是车祸,绑架,威胁,一切皆有可能,邓医生有几条命够折腾的。” 邓凇浑身打了个激灵,一瞬间哑火了,坐车上时,差0.0001秒,那辆车将会把他撞得破碎。 不是送他的司机反应敏捷,他现在恐怕没精力闹起来。 陈泽目光犀利,“看来这位邓医生,跟靳总确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开门见山,“人是我带到滨市的,我自然脱不开关系,陈队长的职责是让肇事者认罪,而并非八卦私事。” “我对邓凇了解得多,知道他的仇家是谁,破案的时间也会变快。”陈泽转头看向邓凇,“对吗?” 后者眼神躲闪,“我就一个小商贩,能有什么仇家?” “你不是自称慈铭医院曾经的副院长?”陈泽洞察秋毫,“据我所知,这家医院早毁在七年前一场大火里,如今名存实亡了,就连旧址都盖上了新楼。” 靳宪廷摩挲着袖扣,观察邓凇的反应,他此刻十分安静,一个字也不说了。 便衣进来,凑在陈泽耳边说了句话,从他表情瞧不出异常,“审讯有突破口了,邓先生,如果你想好了,请联系我做笔录。” 出门时,陈泽与靳宪廷擦身而过,他似有话讲,又沉默了。 王荀从外将门关上,屋内此刻只剩下两人,靳宪廷上位者气势太足,“钱到了你的账户,你该履行你的承诺。” 他眼神躲闪,“我若说出来,你还会保护我吗?” 男人没吭声,面无表情之下带着威压,在寂静的房间,有无形的威慑力,耗着邓凇,他心里战战兢兢的。 当年事情的真相,太惊世骇俗,否则邓凇不会被迫舍弃前途,身份,在外省甘愿当一个商贩。 邓凇饮了口床头柜上的热水,“这事过了二十年,里面的细枝末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话音刚落,靳宪廷脸孔上波澜乍起,显然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暴起将他压制在墙上。 手臂抵住邓凇的脖颈,几近令他窒息的力道,紧锁着他。 邓凇瞬间面红耳赤,有进气儿,没出气儿,靳宪廷额侧青筋贲张涨落,“耍我是吗。” 这段错综复杂的靳家密辛,被靳宥宗遮盖得严严实实,仿若一杯尘土,熙熙攘攘而过,只给靳宪廷残留下无数的谜团,毫无探听的可能。 “我说…你先松手…”邓凇极力挣扎着,剧痛感在喉咙处积压,更难以承受的是窒息的压抑。 他险些提不上最后一口气时,靳宪廷撂开了手,邓凇目尽恣裂,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息声,“我只知道荣小姐…是非常聪明的女人,她表面任性妄为,实则背地里似乎捏住了靳…靳先生什么把柄…” 邓凇捂着脖颈,大口吸气,“她去世前两天,我路过病房时,意外听到荣小姐跟靳先生在病房里大吵一架,好像是关于一个被靳先生豢养在国外的女人,荣小姐非常生气,说她让这个女人再也不能生,又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无情无义,抛妻弃子的男人,政绩再显赫,口碑也难以让人民信服。” 靳宪廷腮侧鼓了鼓,心底涌现出一股切肤之痛的寒意,“还有呢。” “靳先生并没有想让荣小姐猝死的歹念,他的目的只是想让她虚弱的躺在床上,永远开不了口,跟他吵,跟他闹,也不会一直用他犯的错误要挟他…”邓凇分外紧张,周身不自觉颤抖,“可是注射的剂量莫名加大了,致使荣小姐脑神经梗塞,原本她患有严重败血症,大面积颅内溢血,全然控制不住,当天就宣布死亡了。” 屋内气氛万分静谧,邓凇觉得靳宪廷过于难猜测,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男人目露凶光,让邓凇头皮发麻,“是你的失职?” “不是。”他双脚发软了,杀人帮凶,这样的踏天大祸,他怎么敢认,“我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里去,我只是…只是…” “只是沉默,不作为,任凭我母亲痛苦离世?” 靳宪廷讳莫如深笑,寒意如同无尽深渊,笼罩着邓凇,他索性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靳总,你也可怜可怜我的处境,无论是当时靳先生,还是如今的靳书记,对我来说,都是招惹不起的一尊大佛,他手指一捏,就能将我捏死,我没能力,没勇气,跟他抗争,我也是为了活着…” “他连枕边人也能起歹念,做事一向赶尽杀绝。”靳宪廷重重沉下一口气,“你是如何逃脱的?能平安无事到现在,还能捏在我手里。” 邓凇使劲儿晃头,“我不清楚,天上的在神仙打架,让哪片云下雨,又让哪片云天晴,我就一个普通人,真的不清楚啊。” 第140章 阮虞向主任批了假,主持a大毕业典礼,好巧不巧,林希锐这次是主动申请做她搭档。 他因为失恋,每日酗酒,人过于潦倒,出勤次数过低,被电视台暂停上镜一个月。 对于林希锐这样的家庭,在滨市做什么职业都属于玩儿票性质,只要入了编,态度上没有太刺儿,不犯大错,于他而言,永远有再上镜的机会。 他也没太当回事儿。 舒喜也混进后台帮忙,阮虞穿着一身粉色亮片掐腰礼服,肩挺脸小,妆容十足精致,是熠熠发光的漂亮。 “我还是应该听你的,早点走出来。”林希锐养成了习惯,化妆镜前的高脚杯里,搁的是红酒,他晃荡几下,“女人那么多,不该为范可欣一人这么难过。” 话抛出,却没人接茬,林希锐从化妆镜前站起,“阮虞,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好歹我们现在是搭档,你别冷落我行不,给点情绪价值。” 舒喜在帮她扣腰侧别针,比口型问阮虞,“他失恋了?” “嗯。”阮虞转头,“你刚说什么?” “啧。”林希锐不耐烦皱眉,索性换了个话题,“你看我发际线粉涂匀没有?” 阮虞半点不想回答他沾关感情的事,范可欣为了躲他的穷追猛打,甚至把年假休掉,坐飞机回了老家。 “额头抹匀了。”阮虞走近几步观察他鬓角,“这里还要涂一点,秃了。” 林希锐一脸不可置信,折返回镜前,“秃了?我更他妈烦了。” 她嘴角里有得逞的笑意,往裸露的皮肤上涂抹美白的身体乳。 七点典礼正式开始,近六点五十,台下已经座无虚席,灯光打亮的一瞬,两人在聚光灯下亮相,背后的巨型led屏清晰呈现。 到底在电视台就职了半年多,阮虞的台风更端庄,专业,林希锐默契配合,开场零失误,算是相当别开生面。 候场时,阮虞特地往观众席扫了好几圈,除了学校的重要领导出席,还有市里的文化厅,教育厅一些主要领导,并未见到靳宪廷。 院长也没有更换手卡的意思。 她在后台发了消息询问,但并未得到回复,出院之后,靳宪廷应酬更多,更忙了。 主持顺序安排了两位播音系的学弟学妹,中场穿插着报节目,最后是四人一同主持毕业典礼闭幕式。 阮虞下后台时,舒喜换好了舞裙,她平时不怎么爱装扮自己,t恤配阔腿牛仔裤,进中岳之后被主管嘴过,说领导来的时候,希望她穿得像个人,别天天穿小孩衣服。 她这才给自己添置了几件,端庄长裙。 “搭不搭?”舒喜转了个圈,身后跟着位体育生学弟,180大个头,一身腱子肉,长相很清俊。 学弟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搭。” 舒喜让学弟帮她在手腕上绑好花环,“小虞,舞会马上就开始了,你男朋友还没来吗?” “还没有。”听着台前躁动的音乐声,以及学生之间的嬉笑玩闹声,阮虞轻轻晃了下头。 “你再等等,最近公司上下为了跟几大民营企业争取旧改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关键上面好像态度强硬,不让中岳接手,怎么谈也谈不拢。”舒喜也为她戴上花环,“董事长在会上发了好大的脾气,我的主管开总结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阮虞也听说了,长留是滨市主城最大的区,建设却难得的陈旧,据说会拨款超十个亿进行旧改,她不懂这里面可以操作圈钱的区间有多大,但是新闻部正式播报过不止一次。 可见省里的决心相当大。 阮虞疑惑,“为什么不让中岳接手。” “具体我不清楚。”舒喜回忆,“道听途说过几句,说这事情牵扯太广了,存在一定风险,而中岳接手的工程一向是求稳,是利民的基建项目,但是你也知道有位副董贪污两个亿的事情嘛,现在中岳账户上能周转的资金不多,省里为了救市拨了一笔钱,但是没有完全填上窟窿。” 她悄声说,“我只是个小职员,有些事情也是道听途说,靳总如今是站在董事长这头,与其他副董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他们有什么不满不能直接跟董事长提,会上只能拿他开涮,董事长也批评了他,这里面的门道太深,多得事情我也不清楚了。” 林希锐不知何时凑近了,听了个大概,“这你们的就不懂了,领导在人前表扬谁,谁才是他对立的人,批评谁,谁才是他这头的。” “你又知道了?”舒喜半信半疑。 林希锐甩出证据,“反正我爸就这样。” 舒喜一知半解,“靳总跟你爸爸谁更厉害?” “这怎么比,没法比,在各自的领域都拥有不同的地位和职责。”林希锐乐呵几声,“我心里还是我爸厉害,他是一把手,靳宪廷只是二把手。” 舒喜怼他,“我心里靳总更厉害,他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力,还有钱,你爸能有钱吗?” “你这人…”林希锐一时词穷,“懒得跟你说,我舞伴到了,我接她去。” 拉开后台的幕帘,台上乐器团奏着悠扬舞曲,舞池里灯光绚烂缓慢,有翩然起舞的,也有互相踩脚跳脚的… 舒喜拉着学弟已经在舞池里转圈圈了,她的舞技还有点火候,舒文科开酒吧的,她去帮忙耳濡目染,学有所成了。 倒是学弟显得又笨又呆,不是踩她脚,就是转圈时手肘撞到她脸颊,舒喜忍无可忍,“你是不是练体育,练得小脑萎缩了,肢体这么不协调,我脸都要被你撞肿了。” 学弟一个劲儿傻乐,“对不起学姐,我们再试试吧。” 下一秒,步子完全乱了,直接绊倒了舒喜,摔得人仰马翻,她脸色铁青,从地上爬起来,甩开学弟扶过来的手。 骂了句什么,阮虞听不太清,场面看得她笑得前仰后翻。 林希锐牵着一位娇小的女舞伴,“你不上台?” 阮虞指了指,“看情况,一会儿我得跟喜喜跳了。” 第141章 林希锐插兜,吊儿郎当,“我其实也不介意有两个舞伴,你要是乐意,我们三人一起啊。” 旁边的女舞伴打量了阮虞一眼,“希锐,她跟你不匹配…” 话音未落,阮虞率先拒绝,“三个人太拥挤,跳不了交际舞,只能跳篝火舞。” “那你好好待着吧,舞会结束了,也不一定能等来靳总。”林希锐哼笑,撩开帘上台。 阮虞折返回化妆镜前,舞会时间已经过半,她估计靳宪廷不会来了。 心里不失落是假的,可也理解他。 舒喜探颗脑袋进来,大叫,“阮虞,再跟学弟跳下去,我的残废,还是你跟我一起吧。” 她打湿了卸妆棉,“我打算卸妆了,带妆久了我不舒服。” “磨磨唧唧干嘛啊。”舒喜上前拽住她手,“让你来就来吧。” 连拽带拉进了舞池,舒喜牵着她手,跟着音乐律动摇摆,阮虞被很快带进氛围里,她形体专业课老师特意教学过,这门课她拿了高分。 舒喜带着她手转了一圈,两人身高相当,手没牵住滑落开,正巧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彩片,水晶吊灯将虹光揉碎成星屑,纷纷扬扬洒落。 等她旋身,再回来时,握住她手的,是男人温热的大掌,仰头目之所及,是靳宪廷优越英挺的鼻唇线。 从失落到惊喜,兴奋感陡然攀升,令她脸上不由自主洋溢起灿烂笑容,“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靳宪廷显然准备过,他在正式场合喜欢梳背头,面孔轮廓分明,潇洒独特的熟男韵味,属实让人惊心动魄。 “认真跳,我快记不住舞步了。” 阮虞贴在他坚硬的胸膛,心跳像鼓点似的传递,伴随着舞曲,鼻尖萦绕着男人的苦松香,令她心旷神怡。 四下灯光全然暗了,只留下明亮的聚光灯紧跟着两人。 一刚一柔的美感。 阮虞裙摆扫过他的皮鞋,男人箍得她更紧,后颈不由自主泛起细密的战栗,“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靳宪廷嗓音低沉浑厚,“刚学的。” 曲乐声一听,阮虞躲在他怀里,被靳宪廷扶住下巴,热烈又忘我的稳住,她心跳几乎从胸腔里扑出来。 周遭响起热烈的掌声和起哄议论声。 她是真不好意思,此刻也是真的想跟他离开,“我们走吧。” 靳宪廷拉上她手,离开舞池,舒在一旁比她还兴奋许多,手做喇叭状,“小虞,你好幸福哦!” 断断续续的吻到停车场,靳宪廷一手扶着她腰,一手去拉后座车门,粘腻的唇舌分离开半寸,“不是不喜欢在车里。” 阮虞毫无顾忌,想溺死在他身上,捧着他脸往上贴,车内空间还是施展不开手脚,阮虞骑坐在他怀里,男人大掌摁在她光洁裸露的背脊,掌纹也粗糙,肤色差明显。 “宪廷。”她在亲密这件事上很看重安全感,此刻外面不断有车辆行驶过的鸣笛声,令阮虞刺激之余,又有些抽离,“我们还是回家做吧,等会我还要去主持舞会闭幕。” 第142章 十天之后,阮虞已拆掉额头包着的纱布,窗台处一支玻璃花瓶里,靳宪廷刚插上两束新鲜白玉兰。 她双手扶起喷壶浇灌叶片,水珠浮在花径上,透出水妍妍的新鲜。 阮虞放下喷壶时,左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惊慌地用右手摁住,被伫立在身后的靳宪廷察觉到。 男人一直留意着她,牵起她双手,到桌边,“广聚楼的莲花糕,尝尝?” “嗯。”她垂着眼睑,眼尾委屈得泛红,却遮盖不住。 “后脑创伤后的正常现象。”靳宪廷神色难掩忧虑,是极力掩饰着,“在医院康复治疗一个月,会好。” 她还是淡淡的嗯了声,“宪廷,我没胃口。” 遭遇袭击后第三天,她才从icu转醒,第一眼见到的是靳宪廷,男人心里恐惧,担忧,也被自责折磨。 脸色十足的憔悴不堪,守在病房前,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睛,下巴连着脖颈长出密密麻麻的胡茬。 停车场,那大汉直奔阮虞而去,无论是挥砍的力度,还是预计的方向,皆是想往死里下手。 靳宪廷发现得及时,动作也敏锐,干扰了他的判断,属于是相当的侥幸,留了一线生机,让她能够苏醒。 医生反馈说,钢管要是劈砍的力道,再重一分,再偏一厘米,阮虞成植物人的可能相当大。 “阮阮。”靳宪廷从背后抱住她,头搁在她颈窝,绕开了后脑的创口,“会好的,相信我。” “我知道。”阮虞眨巴了几下眼睫,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间断地滚落。 实际上,因为严重的创伤应激,她已经记不得那晚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没由来的害怕和恐惧。 她转身埋进男人火热的胸膛里,抽泣得哽咽,“宪廷,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她这几日每逢夜晚,噩梦连连,靳宪廷全看在眼里。 这件事在a大校园里发生,是一起相当恶劣的恶性伤人事件,引起了校方极大的重视。 想要探望阮虞的同学和老师,以及学校里的领导,都被靳宪廷全部回绝了,保证她绝对的清净。 她今日的状况,比前几日的呆坐,要好上许多。 舒喜提着水果,敲了敲病房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小虞,我来看你了。” “你这位好朋友,挺磨人,几次三番要来探望你。”靳宪廷松开手,“有朋友陪伴你,至少不用一个人闷着。” 阮虞心里生出依赖,“我有你。” “我也在。”靳宪廷指腹抹撩开她脸颊几缕发丝,“见见她。” 她主动去开门,“喜喜。” “小虞。”舒喜几天不见她,阮虞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脸色比往时瞧着更显病态的苍白,病号服里荡着娇弱的身体,她共情力瞬间上来了,泪眼汪汪的,“你好些了吗?” “好了些。”阮虞迎她进来,“宪廷带来了莲花糕,你试试。” “靳总也在。”舒喜见到靳宪廷,这位顶头的顶头上司,跟耗子见到猫咪一样,怂怂的。 恭恭敬敬鞠了半个礼,“靳总好。” 靳宪廷逆光杵在窗台前,不咸不淡应了声,“你好。” 在中岳上下,提起靳宪廷巴结,敬畏之余,对他也有好奇和八卦,舒喜放水果在桌上时,还小心翼翼看了他几眼。 她掏出张信封,拆开是一叠相片,阮虞坐在她身侧,“你这是带的什么?” “毕业舞会啊,你不记得了吗?” 舒喜一张一张在桌上摊开,是学校外聘的摄影拍摄。 “你不知道,你跟靳总在聚光灯下共舞的时候,简直是天作之合,场面相当唯美,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们两人身上。” 第143章 阮虞试图回忆,脑子里嗡嗡作响,有画面跑马灯似的一闪而过,却捉不住任何。 反倒令她颅内天旋地转。 “喜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头好晕。”她别开脸,脸蛋在刹那间褪去本就不多的血色。 “收起来。”靳宪廷厉声呵斥,挨近阮虞。 她额头抵在男人宽厚肩膀,捂着嘴不停干呕,左手无法抑制得猛颤。 舒喜被吓了一跳,“小虞失忆了?” 男人眉宇间焦灼,捉住她手心,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背脊,“暂时性的。” 毕业典礼那天,舒喜其实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舞会接近尾声时,突然有保安带着警察走进来,通知他们尽快离场。 与此同时,警车与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停车场上空盘旋。 舒喜在人群里,见到了阮虞被抬上救护车,整张脸鲜血淋漓的,原地吓呆了她。 校方出公告解释这件事,舒喜也没料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她是被重击后脑症荡,失血也过多,并发创伤应激反应。 短暂性失忆,以及躯体颤抖。 建议住院治疗一个月,一是进行康复训练,二是确认后脑出血是否在颅内引发血肿。 舒喜满脸愧疚,“对不起,小虞,我不该提这些。” 以为回忆快乐的场面,能令她心情舒畅许多。 原来她恐惧万分,早已忘掉了当晚发生的任何事。 阮虞勉强吞咽下一口水,“不怪你,喜喜。” 靳宪廷扶起她,“你明天再来。” “好。”舒喜收起那叠照片,踹进兜里,“小虞,我明天再来看你,还有你们系的几个同班同学也在问我你的情况,方便的话,让她们也陪你说说话,但是我会提醒让她们不提这些事情的,可以吗靳总?” 靳宪廷给阮虞掖好被角,“探视时间有限,人也不必太多,消耗她的精力。” 像是上级交代下级办公事的态度,舒喜站得笔直应了声好。 一星期之后,阮虞被安排进康复室做训练,靳宪廷聘请最好的康复师与她一对一陪伴联系,营养师为她搭配三餐。 也接受了两次心理干预,阮虞伸出左手,对摆放在桌子上大小各异的物品,进行抓握。 靳宪廷隔着一扇窗玻璃,目不转睛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简单的握纸杯,或是轻,小的物件,她手几乎不颤抖了,阮虞尝试单手握起一只有重量的玻璃杯,膀臂仍旧控制不住乱抖。 片刻失神的功夫,玻璃杯滑落在地,炸得四分五裂。 康复师鼓励,“没关系的,阮小姐,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您再尝试一次,已经比之前做得好很多了。” 劝慰的话,阮虞并未听进,她长发遮挡着半边脸,呆坐在原地,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既是无力,又是惊慌。 靳宪廷瞧得眉头紧蹙,拧门把而入,“阮阮,今天就到这里。” 她右手抹掉眼泪,仰头,“可是今天的训练还没有完成,让我再试试吧。” 靳宪廷踢开脚边的碎玻璃,以免伤到她,“天气好,我陪你到楼下走走。” 滨市入夏之后,降雨量增大,好长一段时间下着大雨,绵绵不绝,唯有今日,出现了艳阳天,靳宪廷带她去楼下喷泉广场,坐在长椅上看鸽子。 十块钱买的玉米粒,抖在她右手手心,“喂过吗?” 她点头,“小时候跟喂过。” 蹲身鬼鬼祟祟往鸽子群里逼近,几只胆大的灰鸽白鸽,聚集在她掌心附近吃食。 阮虞难得露出笑容,花瓣唇色失了元气,一身杏色长裙,蹲在原地,毛绒绒的一只。 广场的鸽群属于散养,对生人不怕反近,阮虞本能抬起左手,摸了摸挨近的一只鸽子头,“宪廷,你看,他们喜欢我。” 靳宪廷站在几步开外,焚上一只烟,眯眼浅笑看着她,目光里透着喜悦,和担忧,“头晕吗。” “不晕。”鸟喙啄在掌心,痒酥酥的,她笑得更自在,“那天毕业舞会,你真的来了?我们开心吗?” 男人锁眉不展,“开心。” 她记不起任何,“你跟我跳舞了?你不是说你不会跳舞吗?” “去的途中,现学的。”靳宪廷弹开烟蒂,向她走近,浅色薄风衣,衬得他高大伟岸,惊起了一片鸽子群振翅翱翔,“你想起来了?” 阮虞起身,“还在想,有时候明明做梦会梦到,醒来只记得很少的画面。” 男人问,“梦到什么?” 她思索一会儿,“你亲我了是吗?” 吻落在她额头,靳宪廷点头,“是,还有其他的吗? 阮虞笑了,“你是不是还扒我裙子了?” “你自己脱的。”靳宪廷一本正经,“我拦不住。” 她不相信,“是这样吗?” 靳宪廷点头,“是这样。” 看他眼色里的异样,阮虞察觉不对,锤他胸口,“胡说八道你。” 靳宪廷笑了。 “这半个月,你天天来医院陪我,没去公司吗?” 阮虞似乎跟她讲过什么,关于中岳目前在竞争的项目,但阮虞绞尽脑汁,没记起。 十几天的时间,几乎没走出过医院,在太阳底下半小时,她额头浮出细密密的汗珠,两颊红扑扑的。 靳宪廷勾起她鬓发到耳边,“回去歇会。” 她带着点娇弱鼻音,“嗯。” 下午,阮虞在病房午休时,靳宪廷驱车前往了市局,陈泽在办公室,丢弃掉泡面盒,“袭击阮小姐的人,是县里一家房地产公司拆迁部的队长,出了名的混混龙,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没多久,有点报复社会的心理。” “人交给你们这么久,查出来这个结果。”靳宪廷面色黑沉入墨。 “靳总,你下手也不轻,差点把人打瘫痪,这样简单明了的伤人事件,你紧盯着,判决书下得很快,他八成会申请保外就医。”陈泽正了正警帽,“或者你怀疑谁,可以直说,如果有证据证明买凶杀人,天网恢恢,必定能让背后的人绳之以法。” 第144章 阮虞午睡醒来,窗纱被风吹开,屋内光线半明半暗,她依稀察觉床边站着个男人,不是靳宪廷。 字正腔圆的播音嗓,“醒了。” 他一歪头,面孔暴露在光明处,阮虞微愣,“江冷前辈。”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是播新闻的时候才知道。”江冷手里握着一捧茉莉花,淡淡馨香扑鼻,“阮虞,你好点了吗?听说丧失了当天的记忆。” “嗯。”阮虞脚尖点地,“前辈要喝水吗?” “不必了,你是病人,不该照顾我。” 江冷进门,直奔床边,见到她恬静虚弱的睡颜。 除非有上镜需求,私下阮虞不爱浓妆艳抹,年轻肤白,有时连粉底也不涂抹,素得清纯,娇妍。 他环顾四周,找地方把鲜花插上,窗边花瓶里靳宪廷每日买新鲜的花草搁在里面,在病房内制造生机,舒缓她精神。 瓶内此刻装的是紫色睡莲,江冷拨开一边,将茉莉也放里面。 身后传来阮虞一声轻笑,“这两种花,搭在一起,不匹配。”从桌底拿出一只新瓶,灌了水,“江冷前辈的茉莉,放这里吧。” “谢谢。”他点头,“靳先生不在?” 阮虞坐在藤椅上,脚尖离地,轻轻地晃荡,“他去警局了。” 江冷询问,“袭击你的人是当场抓获的,目前清楚他的动机吗?” “不清楚,实际上,陈队长前几天专程找我做了笔录,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有招惹过什么人,突然的遇袭。” 阮虞手指尖互相摩挲,对提起这件事,没那么强烈的抵触情绪了,偶尔也会主动问靳宪廷。 男人让她好好静养,案子已经定罪了,蓄意杀人未遂,判了重刑,监禁十年,对方身份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龙,老婆早带孩子跑了。 家里也没人了,援助律师几乎没有任何辩诉的空间,只能劝他认罪认罚。 “阮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请求。”江冷犹豫片刻,“这件事情的后续,你希望我来跟进吗?” 同行的敏锐度类似,阮虞明白他心中所想,“你想做新闻。” “没错。”江冷注视她,“据我所知,这件事情你是被连累的,背后还有黑手,上次聚餐,你问到过靳书记,想必靳总跟你提过他的家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一切都是人为,我想深挖下去,如果你同意,杜晓作为记者,之后会邀请你做采访,所有的安排都保证在你自愿的前提之下,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强求。” 阮虞有些坐立难安,她也觉得蹊跷,只是实在没有过多精力,想清背后的关联。 “我…我现在恐怕有心无力。” “我明白,我来探望你,是更忧心你的身体,这件事情,你不出面,我也会跟进,你也知道,当舆论有真相时,司法机关才会感受到压力,他们的压力,就是我们的勇气。”江冷抿唇,“阮虞,这世上没有人能如此伤害你。” 她低下头,江冷是关心则乱,原本不想提做新闻的事情,可是见她受伤后的模样,心里抑制不住心疼。 “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江冷将温水杯塞进她手心,指节与她浅浅触碰了下,感觉到她皮肤的冰冷。 阮虞握紧杯子,“我知道。” 雨点打击着窗玻璃,从细雨,逐渐演变成大雨,江冷不再提这件事,聊闲儿般跟她拉家常。 他是个很贴心的人,观察力敏锐,有主持人相当成熟的专业素养,聊起天来,令人觉得舒服。 眼瞅时间差不多,江冷起身告辞,阮虞提前开门,“江冷前辈,谢谢你。” “不客气。”江冷整理西装,却没挪步,嘴角露出客气职业的笑容,“靳先生,您好,我是省台新闻中心,江冷。” 靳宪廷杵在门外,气势卓绝,目光犀利打量他,之后握上江冷伸出的手,“你好,阮阮的同事?” 阮虞纠正,“前辈。” 男人扫她一眼,视线回到江冷身上,“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靳先生记忆力真好,之前省台参与企业峰会,我们还专程为你做过简单采访,不过几分钟时间,靳先生还记得。” 男人嗯了声,绕过他走进病房内,“阮阮,我买了你爱吃的甜品。” 江冷欲言又止,最终冲阮虞点了个头,拉门离开。 靳宪廷拆开包装袋,“你们认识多久了?” “江冷前辈吗?”阮虞被桌上慕斯蛋糕吸引,是舒喜第二次探望她时推荐的,价格偏贵,但喷香扑鼻,“两个月前。” 他语气里有很浅的试探,“很熟悉?” 阮虞从事的职业,原本就需要吸引人的目光,他十分尊重她的职业,心里却很介意她与同行的男同事之间距离太近。 “江冷前辈很热心肠。”阮虞抿化的奶油,心情愉悦了不少。 男人哼笑,“是吗。” “江冷前辈来,是为了让我配合省台播报我遇袭的后续。”阮虞察觉到他的不痛快,“宪廷,既然袭击我的人已经判刑了,陈队长那边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这不是一起报复社会的意外事件,这么简单。”靳宪廷眉眼间心事重重。 阮虞如实发问,“跟靳书记有关是吗?” 男人手肘抵在膝盖处,解开三颗纽扣,“你猜到了?” “你之前说过,你母亲的死因绝非你所看到的那样简单,所以你现在已经弄清楚了吗?” 靳宪廷抬手抹掉她嘴角的奶油渣,“弄清楚了。” 咀嚼动作缓缓停止,阮虞胡思乱想,蹦出一个头皮发麻的想法,堵塞在喉咙口,“是谋杀吗?” 靳宪廷脸上涌现出细微的波澜,又控制住了,“这些事,不该连累你,是我大意了。”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吸进肺里寒浸浸的,阮虞呼出的一霎,有种灼烧感,呛咳了起来。 每个庞大的家族里难免会有阴暗,见不得人的事,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阮虞认为自己见识太浅薄,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145章 靳宪廷想抽烟,又忍住了,“龙湖湾的房子,我退了租,在岳山府买了套八十平的精品房,出院了你去过户。” “为什么不住龙湖湾了?” 男人搂住她腰,“岳山私密性好,安保更健全,离电视台更近,不好吗?” 越听,阮虞越心惊胆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想补偿我?” 靳宪廷笑,“凡事要往好处想。” “你要晋升了?” 她快言快语,逗笑了靳宪廷,“倘若我没钱没势,你还会跟我好吗?” 阮虞不假思索,“跟你好。” 靳宪廷挑眉重复,“真跟?” 倘若阮虞说出相反的答案,他心里也有预期,并不多失望,他是男人,知道女人安身立命的诉求,爱他的权势滔天也不是错。 她笃定,“真跟。” 前段时间阮虞没食欲,频繁做噩梦,梦里光怪陆离,全是鲜血淋漓,张牙舞爪的画面。 这几天状态恢复许多,能正常饮食了,血气恢复了些,感觉没那么消瘦虚弱。 靳宪廷看着她温和秀气的眉眼,眼色很深,深不见底,“阮阮,我爱你。” 谁说男人不爱听情话,至少阮虞认真的神色,此时此刻,很打动他。 阮虞脑袋靠在他肩头,“宪廷,无论你做什么事,请一定顾及我。” … 靳宪廷的车,在傍晚时开进老宅,铁门滋啦一声巨响,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龙荣海撑着黑伞,站在屋檐底下,旁边跟着佣人,态度恭卑地接过靳宪廷的公文包,递给他温热的帕子,擦脸和手。 “小靳先生好手段,手起刀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龙荣海面无表情。 “等这个机会,有二十年。”靳宪廷撂下帕子,“每一个步骤,在我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这个结果,不是我最理想的。” 老宅是一处坐落在神山山腰处的四合院,佣人领靳宪廷进东厢房,桌上摆了淮扬菜系里出名的几道菜色。 一坛未启封的女儿红。 靳宪廷知晓这是靳宥宗为他摆的鸿门宴,纪委已经对他的匿名信件展开一定的调查取证。 如今关于靳宥宗的流言四起,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水底下早就暗流涌动了。 他端坐在位置上,佣人又为他准备了漱口水,靳宪廷脱下大衣,简单清洁了一下,“靳书记什么时候来?” “在楼上,请您稍等。” 靳宪廷摩挲着白木筷箸,眉宇严肃,直至听到屋内电下行的轻响,靳宥宗西装革履,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的长相,身形,遗传自父亲,靳宥宗鼻骨高挺,身材健硕,到底是上了年纪,体态略微佝偻。 见他时,挂着很职业的微笑,眼底确是冷的,“阔别十几年的时间里,你还是第一次坐下来跟我吃饭。” 靳宪廷直言不讳,“这种事,越少越好。”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恨。”靳宥宗起开酒坛子,“不然不会这么大的手笔,百足之虫,虽死仍僵,光凭借一起二十年前的案子,撬不动我。” 第146章 阮虞出院后,搬进新住处岳山府,这套房子已过户到她名下。 主任特地给她来了电话,询问她身体状况如何,《财经时界》停了一个月,她如今的状态需要静养,还并不适合上镜。 这套房子比龙湖湾套内面积小了许多,有间带衣帽间的大卧室,另一间是客房。 在医院待了三十几天,阮虞受够了消毒水冲鼻的味道,铺上沾满熟悉馨香的床上四件套,阮虞睡了个昏天黑地。 接到范可欣打来的电话,窗外天擦黑。 约了电视台附近一家咖啡馆,距离岳山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她创伤应激反应还没完全消除,心里恐惧上街,接触人群,索性让范可欣到家里来。 一进门,范可欣放下手里的奶茶和甜点,止不住地打量她,“阮虞,你出这么大事,台里工作群都闹翻天了,我也是今天才从老家回来,才看到消息。” “休假如何?”阮虞笑意浅浅。 “家里安排了相亲流水席,男嘉宾太多了,我快脸盲了。”她屏蔽了所有工作消息,生怕林希锐没脸没皮在群里对她骚扰,“每一个相中的,网上说得对,一个男人娶老婆需要身边亲戚朋友帮他找,多半都是些歪瓜裂枣的,看来我的姻缘还早着呢。” “感情,缘分,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你长得就让人觉得好亲近,性格也好,早晚会遇到对的人。” 阮虞递了杯热水给她,范可欣说不用,打开了奶茶袋,“先别操心我了,你说说你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莫名遭了这罪,家里有仇家吗?我看新闻上描述,是报复社会,随机对女性下手,这么恐怖吗?” “是,也不是。”阮虞喝了口芋泥奶茶,五分糖,偏甜口,心情会变得愉悦很多,“我的节目停了一个月,现在还没办法上镜,可欣,你的新节目定了吗?” “定了啊,又上一台综艺。”范可欣插起一块甜点,放嘴里咀嚼,“回到我的舒适区也好,免得还需要示适应,你也是,别怕,不行还有你老公呢。” 阮虞笑,“我还没老公。” “我倒是想有,找不到靳先生这么好的男人,家里催婚催得紧。” 范可欣家在外地,是双体制内家庭,父母看重男方的家世背景,她跟林希锐谈恋爱几个月,还没跟家里人说,觉得不太稳定。 夏天一过,她二十六了,家里人认为她工作还算体面,可是离家太远,就算对她有安排,那也是力不能及。 范可欣不乐意离家近,家庭气氛压抑,才选择到滨市发展。 阮虞给她展示脑后的创口,面积不大藏在浓黑的头发林里,不是特别明显,缝了两针。 范可欣观察,“肯定很受罪吧,我听去莎莎说你还有后遗症。” “好很多了。”阮虞抓握左手,“之前拿东西拿不住,会手抖得很厉害。” 范可欣惊讶,“伤到脑神经了?这么严重?” 她点头,“有这个可能,医生说了不严重,能恢复。” 门外传来指纹解锁的轻响,靳宪廷进门,手里提着充气拴好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条斑斓的斗鱼。 是阮虞突发奇想,在网上刷视频想养的。 男人在玄关处换鞋,“这位是?” 范可欣主动,“靳先生,你好,我是阮虞同事。” 第147章 阮虞笑而不语,靳宪廷廷虽然表面不显,对夏也实打实的介意过,她不好旧事重提。 范可欣有眼力见儿,“小阮,你好好休息,天也晚了,我不多打扰你了。” 她收拾东西起身,阮虞也跟随,“我送你下楼吧。” “送了你还要上来,别折腾了。”范可欣推门,靳宪廷此刻在客厅泡茶,“靳先生,我先告辞了。” 男人依旧淡淡嗯了声。 “可欣再见。”阮虞倚在门口,“等我状态恢复了,到电视台见。” “好。”范可欣笑,“你可要快点来,不然撞上林希锐,我可够尴尬的。” 门缓缓掩上了,阮虞走近沙发,桌上茶杯里泡着平山猴魁,散出清香,“宪廷,我明天想上街买东西。” “买什么?我给你带。”靳宪廷搂她进怀里,“你只需要好好在家休息。” “我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家里,闲得慌,想回电视台主持了,总是要克服恐惧的。” 靳宪廷注视她娇俏的下巴,再往上,粉嘟嘟的唇,精巧的鼻头,以及那双含情的眼,“我不限制,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要是没空,我让舒喜陪我。” 男人回应,“我有。” “不去中岳吗?”阮虞仰头,靠近他,闻到浓郁的酒味,“你喝酒了?” “嗯。” 阮虞询问,“是应酬吗?” “去签订合同,跟几个副董事正巧撞上,陪席喝了几杯。” 男人俯身亲她眼尾薄薄的血管,“这两天还做噩梦吗。” “没有。”阮虞被男人操纵手,摸上他腰间,他腹肌紧绷着,恰到好处的肌肉量,不显得太夸张,极其阳刚。 感觉自己舌根被含住,他柔韧的舌在她脖颈间吮吸横扫,挑逗得她筋骨发麻,臀不自觉贴在靳宪廷西裤上。 “想吗。”男人磁性声音带有蛊惑性。 他太清楚她身上敏感点在哪里,撩拨起来,很容易让她有反应,阮虞眼底水汪汪看着他,“想,可是宪廷,我一闭上眼睛,还是会觉得心有余悸,心里不想去强迫自己多想,可脑子就忍不住要回忆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靳宪廷将他摁在怀里,啄吻几下她额头,“我不强迫你,等你好起来再说。” “你最好了。”阮虞手臂揽上他腰侧,“只有在你怀里,我才能睡得着,你又救了我一命。” 男人没说话,每天紧蹙着,实则他内心煎熬不堪,阮虞昏睡时,他守在病房外,医生说如果三天醒不来,就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 他一双眼,痛得在跳。 夜风徐徐从吹起窗纱,凉丝丝的悠然,阮虞俯在他身上,呼吸混匀,温顺的睡着了。 … 转天,靳宪廷换上一身休闲装,牵着阮虞散步,卓明轩在市中心酒吧订了台,邀请他们过去。 原本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阮虞倒是很爽快,她在家里憋久了,也想出去逛逛。 周遭人来人往,她攥着靳宪廷的手,牢牢贴在他后背身侧,脑子一阵阵发晕,躯体反应令她心里发紧,产生了惊恐。 第148章 她索性撩开手,不理他了。 靳宪廷拉住,“求。” 阮虞甩开,继续往前,“跟谁求?” “你。”靳宪廷跟上,“想在哪里被求婚,你选地方,我准备。” 她不搭理,“这是你的心意,不该问我。” 靳宪廷身长腿长,跨两三步追上了她,正准备开口,被一位老总伸手拦下,“胜券资本,马力财,久仰靳总了。” 他收敛起表情,一本正经回握,另一手眼疾手快拉住阮虞,微微颔首。 “你不许牵我。”她还在佯装置气,一扭脸,见到这位马总,宽厚脸庞堆积着谄媚的笑意,活生生吓了一跳。 “这位是靳总的女朋友吧?” 卓国谷大寿,宴请的皆是北河省横跨政商两界的大人物,还没进会场,往来熟悉的,耳闻过的商人,政客,纷纷在互递名片。 “阮虞。”她介绍自己时,不自然往后退了一步,模样瞧着怯生生的,心里对陌生人有应激后的惧怕。 马力财想在这样的场合结识靳宪廷已然不容易,捧着还来不及,更不敢调侃,“靳总好眼光,抱得美人在怀。” 靳宪廷没理会,伸手牵着阮虞往里走,马力财紧跟,“这是我的名片,靳总,能在这里见您一面真是三生有幸。” 场内招待贵宾的司仪熟悉过每位来宾的身份,慧眼如炬,上前领着靳宪廷往里走,“靳总,卓董和卓小公子等候您多时了。” “马总。”靳宪廷止步示意,“送到这,就行。” 马力财滔滔不绝正介绍自己名下的业务,听他这样一说,明显没放在心上,也懂适可而止了,乐呵呵点头,“那我就不打扰靳总了。” 名利场弱肉强食,内幕是相当残酷的,没相应的实力,资源,和人脉,搭不上他这号人物。 前厅每张席位,根据地位,身份,编排好了名字,谁跟谁在哪一场竞标里结了怨,谁跟谁从始至终是对家,不能坐在一起,面对面尴尬。 哪个企业又与哪家官门小姐在谈婚论嫁,或是共谋利益,必然要挨一起,其中的门道,是卓夫人在张罗盘算。 为靳宪廷安排的是1号主桌。 卓夫人穿着素雅旗袍,迎上来,邀请他入座,在同年龄段的女人堆里,她显得尤其淡雅貌美,“这位就是阮小姐,瞧着真是年轻。” “叫卓伯母。” 靳宪廷示意阮虞,她小声唤了一句,“卓伯母好。” “阮小姐好,宪廷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别过于担忧。”卓夫人拉开座位,“你先挨着我坐三号桌就行,我照顾你。” 主桌邀请的都是场上位置极其显赫的男人,在公开的场合里,阮虞明白这样的安排。 靳宪廷私下里特地叮嘱过,卓夫人从未见过他对女人这般上心,对此也格外关照阮虞,伸手拉她,“阮小姐,跟我走吧。” 她看了一眼靳宪廷,点了下头。 从二号桌视野里望去,恰好可以看见靳宪廷坐在一盏白灯之下,映得整张脸的轮廓,明亮又英挺。 他时不时也瞧一眼阮虞,这样的场合 卓国谷已经落座,有一搭没一搭与桌上其他的生意人,政客交谈,他一直乐呵呵,像尊笑面佛般令人瞧着十足亲切。 实则,对这次大寿的保密性做得很强,阮虞没观察到在场有任何媒体人士。 “阮小姐,你不喜欢陌生人,也不喜欢喝酒,这杯红茶奶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卓夫人招呼服务生端来,阮虞连声道谢,“让卓伯母费心了。” “应该的,我们自小是看着宪廷长大的,他有担当,有主意,不让人操心,哪像明轩那傻孩子,成日的在外厮混,不着四六。” 第149章 阮虞看出来,卓夫人对卓明轩,是三分的怪,七分的宠溺。 那正是靳宪廷缺失的一部分,是他本性里求而不得,真相揭露那一刻,又极其残忍的一部分。 阮虞回应,“卓小公子生在卓家是有极大的福气。” 卓夫人懂她的话里有话,喜庆的场合她不往后衍生话茬,“阮小姐,宋小姐你见过吗?” 顺着她视线望去,阮虞见到二号桌的宋乔,宋夫人旧疾未愈仍旧在住院治疗,似乎也在打量这头,两人微妙对视了一眼。 也许是与卓明轩合谋要给阮虞下马威,惹恼了靳宪廷这事。 令她心里始终有心结没解开,宋乔掩饰性的喝了口红酒,低下头整理衣服,佯装不在意。 桌上另一位夫人出声攀谈,“宋小姐,卓小公子,和靳先生,这三位,是竹马青梅吧。” 卓夫人点头,“是,我还记得明轩三岁时,比五岁的宪廷长得还高点,宪廷这孩子从小长得肥嘟嘟的,可爱尿床,十岁离开大院时,还没明轩高呢?” 她从未听靳宪廷提过这些,来了兴致,听得也认真,“宪廷几岁开始不尿床的?” “七岁还尿呢,小心翼翼怕被家里大人发现,怂恿五岁明轩帮他洗床单,两个小孩怎么洗得明白,弄得家里跟发大水了似的。”卓夫人说着忍俊不禁起来。 阮虞也被逗乐,噗嗤笑。 “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卓明轩拾掇得人模人样,一身酒红色西装,衬得白皮粉面,像精致的明星。 他身侧跟着龙夏槐,落落大方,“伯母,这是我给伯父准备的大寿礼物。” 扁方的红绸盒子里,装着一枚明代古钱币,这东西价值不高,却属实难以收集,卓国谷闲下来,爱鼓捣这些东西。 她投其所好的本领属实敏锐,卓夫人乐不可支,拉龙夏槐手,“好姑娘,你这礼物,你伯父肯定喜欢,真是有心了。” 龙夏槐笑,“应该的伯母。” 卓明轩眯眼,他其实并不知里面是什么,龙夏槐神神秘秘没告诉他。 见卓夫人神情愉悦,倒是对她有几分佩服了,是不知不觉的渗透。 卓明轩瞥向阮虞,“阮小姐,你伤势好些了吗?” “嗯,谢谢卓小公子关心。” 卓明轩下巴抵在椅子靠背上,与她平视,阮虞仍旧不太适应,眼神躲闪开,“你看着是没之前活泼了。” 她遇袭的始末因果,卓明轩不是全然知情,龙夏槐则是一点不知情。 “明轩。”宋乔提着礼裙走过来,“这是你女朋友?” 卓明轩尴尬地咳嗽了声,摸了摸鼻子,“是。” 这个小动作,每到他心虚时总会出现,旁人可能一时不理解,但宋乔再了解他不过。 龙夏槐穿着一袭白裙,看着温婉,她模样与卓明轩之前交往过的模特相比,不算惊艳。 “明轩,你跟我来一下。”宋乔语气轻飘飘的,略过龙夏槐,走到前廊,宾客们逐渐入席了,人少了很多。 宋乔从手提袋里摸出女士香烟,燃上一根,“你这次是走肾,还是走心?” 攻略龙夏槐,是他跟靳宪廷之间的约定,为保证不出戏,没与其他任何人提起过。 卓明轩择下她唇里的烟,自己含上,“不是早戒了吗?复吸之后,瘾更大。” “学会在我面前转移话题了。”宋乔又点上一根。 卓明轩笑起来眉眼如画般鲜明好看,“在宋公主面前哪里敢,都有。” 宋乔嗯了声,“好好对待人家,我在圈子里听说过她,人品,家教,学历,很能看,现在在中岳集团工作。” “我知道。”卓明轩收敛了表情。 半支烟抽掉,两人不发一言,服务生礼貌提醒,“先生,女士,望京楼室内是不能抽烟的。” 卓明轩不悦,“少管闲事。” 他们包的是主厅,以及十二楼以上的所有房间,宴请了十六桌,全天价格四十万。 有钱的确可以任性妄为,服务生瞬间哑火了,惹不起,但躲得起。 宋乔压根不当回事,烟蒂丢在脚下地毯上踩灭,“龙夏槐跟宪廷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最近在医院照顾宋夫人,心思压根儿没放在外界,基于对卓明轩的了解,她不觉得卓明轩会跟哪个女人彻底绑定。 与靳宪廷会热情,甚至对一个女人萌生感情,同样,她脑海里从未设想过这些画面。 “上下级关系。”卓明轩避重就轻,“乔乔,你现在对他,还有感情吗?还想在一起?” “没有。”宋乔否认,“也从始至终不该有,这件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宪廷对阮虞真心的,真的不能再真,我不能萌生其他想法。” “压抑和克制,不是真的放下。”卓明轩提醒,“靳宪廷心是菠萝做的,太多心眼子,他要是第一眼没瞧上,之后怎么攻略都太难,乔乔,我希望你一直是所向披靡的,不应该被任何人,任何事伤透心。” 宋乔皱眉,“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或或者说,现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多操心,明轩,你应该顾好自己的事情,这位龙小姐,是你结婚的不二人选,好好把握。” 她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的叮嘱,却令卓明轩十分不痛快,“如果宪廷结婚,你会像我这样毫不在乎的祝福他吗?” “明轩,我没有毫不在乎。”宋乔纠正。 “你对他,跟对我,从始至终就是不一样的。”卓明轩狠嘬一口烟,“我从上学时就发现了,你对他的关心,和对我关心,完全是两码事。” 第150章 卓明轩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落下轻柔的吻,心里因为宋乔变得苦涩,“随你。” “好。”龙夏槐毫无察觉,“谢谢你明轩。” “谢我什么?”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烟灰。 龙夏槐嘻嘻笑,“谢谢你包容我啊,你知道我敏感,缺乏安全感,还总是迁就我,明轩,别人都说你是风流浪子,我不信,我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是吗?” 卓明轩饶有兴致看着她,龙夏槐目光柔情似水,在这一刻他觉得她竟然神似阮虞,单纯,温柔。 他总算是明白了靳宪廷在痴迷什么。 一个内心遍布旧窠,心思深沉复杂的男人,大概率会被至纯至美,心中有爱的女人吸引。 卓明轩搂住她肩膀,“去见我父亲吧。” 回到席间,宋乔整理礼裙裙摆,余光不时往三号桌瞟去。 阮虞仍旧发怯地坐在原处,靳宪廷寒暄完,执着酒杯,躬身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逗得她乐呵。 “宋小姐,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身侧一位老公做房地产的温太太温声细语询问。 宋乔客气笑,“病情有些反复无常,在很积极配合治疗。” 温太太点头,“宋小姐不仅能干,还很孝顺,今年芳龄几何啊?” 宋乔抿红酒,“二十八。” 温太太与桌上相熟的几位太太交换了眼神,她们对宋乔抱有相看的意思,“有男朋友吗?” “还没有。”宋乔回应并不热络。 “我家小儿子,今年25岁,在德国留学刚回,模样虽然不及宋小姐好看,不过人踏实,能干,是个暖男,在外面从来不乱来,宋小姐有没有意愿见见?” 宋乔摩挲着手腕上的金镯,不接话,温太太明白了,眼里的热情消退,切换成一副不知好歹的态度。 另一位太太意愿很强,“宋小姐,我家就一个独子,跟你年岁差不多,模样也生的好看,不过人现在在国外度假。”说着,掏出手机屏幕展示,的确是长得眉清目秀。 宋乔瞥了一眼,对比卓明轩,也只能是长相周正了。 太太乘胜追击,“宋小姐要是想看得上,我让他这周从马尔代夫回来,同龄人肯定许多话题可以聊,到时候你约个时间…” “我现在没这个意愿。”宋乔续上酒,“我母亲还在生病,公司里一堆事情,没时间。”她起身,“而且,我没看上你们的大儿子小儿子。” 温太太一愣,“宋小姐,你年纪也不小了,再心高气傲也不合适吧,我们也是出于好心,看你身上担子重,结个亲家帮你分担…” “不需要。”宋乔冷冷转身离开。 席面上菜色颇丰,是请的各地菜系里的名厨,准备了十荤十素,寓意十全十美。 阮虞每样菜尝了两口,七八分饱了,其中太史五蛇羹是她最爱,喝掉了两碗。 “宪廷。” 阮虞转头的同时,宋乔也出声了,声线重叠在一起,靳宪廷正跟一位工商联的大领导交谈,闻声回头,“不舒服吗?” “没有。”她盛了半碗羹,端到他面前,“我看你没吃什么,想给你尝一尝。” “我现在没胃口。” 在阮虞期盼的目光之下,他拿起汤勺小尝了一口。 宋乔见到这场景,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刺挠挠的,强撑起笑容走近,“宪廷,你腰上的伤好些了吗?” 拿过服务生送来的白帕,擦了擦嘴,靳宪廷嗯了声,“好多了,前几日,我去探望了宋伯母,你不在,她状况比之前好些。” 在宋乔眼中,靳宪廷仍旧一副气场强大,喜怒难辨的模样,三人之间,因为阮虞发生了龃龉,上次在医院,险些与卓明轩大打出手。 他对自己,没因为这件事说一句重话。 “宪廷,如果你心里对我有怨气,不要憋着,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也了解我,有时候我只是…” 靳宪廷酒杯与她相碰,“别多想,我与明轩已经说清。” 他的话点到为止,宋乔宁肯他像对卓明轩似的,对她发泄出情绪,也不想这样被轻飘飘揭过。 咽下去的酒液,是苦涩的,宋乔将酒杯随手放进服务生端来的托盘里,“阮小姐,希望你早日康复。” 周遭许多杂音,阮虞走神了,宋乔察觉到,碰了下她肩膀,“阮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有。”阮虞微笑,“宋小姐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希望你早日康复。”宋乔重复。 她点头,“谢谢。” 卓夫人接过话口,“阮小姐,仍旧记不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提起这个,阮虞没那么排斥了,“嗯,那一整天发生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不开心的事情,不提也罢。”卓夫人拍了拍她肩膀,“想开点阮小姐。” 正厅入口处,传来喧闹,席间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卓国谷悠哉悠哉从靠椅上起身,他穿着黑色宽松唐装,身后跟随着一位身材极其傲人的私人女秘书,和两位贴身保镖。 阮虞听闻过,他的贴身保镖从不离身,甚至随身携带的伞,是防弹材质,哪怕在家里,也会隔着卧室门站着。 无论从政从商,最怕不要命豁得出的。 卓国谷也清楚自己手里背负了多少孽债,提心吊胆全藏在他乐呵呵的笑容之下。 他双手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秘书邱小姐弯腰在他衣襟处别了话筒,卓国谷满意,亲昵地拍了拍她腰侧。 这个动作,引起了卓夫人表情刹那的冷意,下一秒,卓国谷在人群里锁定她,“来,美娟。” 卓夫人松开眉头,“老卓。” 他牵过她手,“感谢各位老板,来参加我六十五岁生日,场所有限,我这个人不爱铺张浪费,还有些没到场,送来祝福的朋友,我也感谢。” “我今日,收到大家许多的礼物,同时,也有一件心爱的东西,想跟各位分享分享。” 卓国谷招手示意,四位服务生,从大门处推进一尊2.5米高的金蟾蜍像,一千多万的实心纯金打造,在灯光下照耀下,放出刺目的万丈光芒。 第151章 宛若工艺品,却极度奢靡,挥霍,卓国谷呵呵笑几声,“这是位华东的老板送我的,蟾蜍有聚财的寓意,我们当初在四十八楼相谈甚欢,平时带不出来,这次大寿也带来给大家开开眼。” 语气里匪气的嚣张尽显。 席位上的宾客,有些已然坐不住,纷纷上前摸的摸,敲得敲,对卓国谷皆是极尽溢美之词。 阮虞纹丝不动,她有时注意力会分散,于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到卓夫人在听闻四十八楼时,神情有些绷不住,她转身询问靳宪廷,“四十八楼是什么地方?” 男人眼神里出现一丝促狭,伸手抚摸她的头顶,“好地方。” 阮虞不解,“好在哪里?” 靳宪廷不搭腔了。 “你去过吗?”阮虞心生好奇。 他如实回答,“去过。” 阮虞不依不饶,手指勾住他的尾指,“开心吗?” “开心,也不开心。”靳宪廷垂眸望着她,眼睛里透着些深意。 她更好奇了,转头问宋乔,为了看金蟾蜍像,还没来得及离开。 “宋小姐,你去过吗?” 宋乔摇头,“耳闻过,不是什么好地方。” 男人觉得好,女人觉得不好的地方,阮虞脑子没坏,心里约莫猜测出来了。 四十八楼是卓家在北河省总公司顶楼,专程打造出来的高端会所,养了一个相当厉害的歌舞团。 歌舞团团长高珊珊,一曲墩墩舞,俘获了多少人物。 传言在四十八楼,没有谈不成的项目。 阮虞松开他手,“我猜到了,以为你多正经,原来也去这种地方。” 靳宪廷轻笑,“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如何就能如何。” 她起身,想去一旁布设的甜点区,拿一份冰镇的红豆奶酥,“都是借口。” “阮阮。”男人知道她精神压力大,生怕她多想,“我不瞒着你,你也别揣着答案问问题。” 她拍开他手,一副不听解释的表情,扭身去往甜品区,靳宪廷想跟,被卓夫人拦下了,“宪廷,我已经找人看管阮虞,她不会乱跑的,家庭医生前几天让你卓伯父注意高血压,我不想让他喝太多酒,你面子大,说话管用,去劝劝。” 明着说劝,实则是挡,靳宪廷松开两颗衣钮,“伯母,我很挂心阮虞。” “我亲自派人盯着。”卓国谷正跟人豪饮,卓夫人招呼他身边的秘书何小姐,“你去跟着阮小姐,一步都不许离开,哪怕她上厕所也跟着,不能有半点闪失。” 何玉目不转睛盯着靳宪廷看,许久不见,瞧他更像是罩上了朦胧的滤镜,越发的夺人心魄了。 卓夫人急了,“愣着做什么,照我说的去办啊。” 何玉点头,“好的,太太。” 阮虞正挖着红豆奶酥,甜腻腻的滋味儿令她很满足,身侧突然站了个人,她警惕往后退,“你是?” “我是何玉,卓董的贴身秘书,阮小姐不太适应这个地方,太太让我跟着你。” 她摇头,“我不需要,吃完就回去坐着。” 阮虞一身黑色挂脖丝绒礼裙,裸露出的皮肤,白得似雪光,脸蛋小小的,五官精致,何玉觉得她的漂亮,是不带攻击性的漂亮,极其的舒服。 忍不住开口问,“你是靳夫人吗?” “我还不是。”阮虞递给她一碗红豆奶酥,“你做卓老先生秘书多久了?” “快两年。”何玉接过,她一直绷着身体和神经,像一把等待出鞘的剑,此刻稍微放松下来,活动了臂膀,“我是卓董的远方亲戚,别人做这个秘书,卓夫人不放心,特地让我来做。” “自家人,应该是放心的。” 何玉反问,“阮小姐,你跟靳先生多久了?” “何小姐对宪廷很感兴趣?”阮虞擦拭了嘴角,“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何玉是一腔心事无人听,“只是觉得靳先生从内而外散发着强悍气场,在整个厅内,是最夺目的男人。” 靳宪廷体型英武,无论男女,宴会上与他站在一起,皆是被压个子的。 阮虞看着她视线锁定靳宪廷时,那种迫不及待,和难以遮掩的欣喜,已然明白了。 “我想去趟洗手间,何小姐能做好本职工作吗?” “当然。” 何玉紧跟她。 … 陈泽是半场来的,匆匆换过制服,穿得办公室预备的休闲装,他见到宴会场地中心,金灿灿的一尊镀金蟾蜍,面色变了变。 服务生给他热湿巾擦手,陈泽擦拭完,指节在表面叩了两下,发出极闷极缓的声音。 他骂了句脏话。 视线在场地里搜索着靳宪廷身影,捕捉后,立刻走上去,靳宪廷正招待市里行政机关几位干部,相谈甚欢。 陈泽等待了片刻,男人才注意到,潦草说了几句场面话,边晃悠红酒边问,“这样的场合,你能来真是稀奇。” “这蟾蜍是实心纯金打造的?”陈泽摸摸额头,“这卓老先生未免太高调了。” “有什么消息吗?”靳宪廷递给他一杯红酒。 陈泽拒绝,他自被认命为大队长,再也不主动喝酒了,只是偶尔办案太疲惫,抽烟吊着精神。 “查出来了。” 靳宪廷眯眼看着他,“展开说。” 陈泽环顾四周,凑近他,“袭击阮小姐的混混龙,是县里一家房地产开发商拆迁部的,而这家公司背后的法人,姓张,是龙荣海远方表亲,这家公司我让同事调查了,这两年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项目和盈利,是空壳公司,手底下却养了一群混子,说是加入了什么帮派,当地没人敢招惹。” 商捧着官,官笼络商,而涉黑组织向来是商人的枪和手套,干脏活儿累活儿。 “现在只查到这些关联,并没查到直接性的证据。”陈泽提醒,“虽然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人,却有组织纪律,要打击他们,只能逼着他们出手才可以,算是师出有名,这事儿我办算钓鱼执法,办成了,处罚力度不大。” 他话里的意思,靳宪廷听明白了。 第152章 晚宴接近尾声,靳宪廷喝得半醉,他酒量是在应酬场合中练出来的,一坛五粮液,能喝下半坛。 酒桌文化一直在这个圈子里很盛行,他不想再喝,佯装烂醉,从额头到脖颈泛起红晕,眼神迷离。 这状况吓到了阮虞,催促服务生去准备醒酒汤。 卓夫人准备了一张房卡,交给她,“宪廷今天是不能离场的,你卓伯父交代过我,下午还得陪着搓麻,他醉了你带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 何玉也在一旁,伸手想搀起他,靳宪廷不动声色抽回了手臂,另一只手搭在阮虞肩上,半边身体倚靠着她,“我还能走,阮虞扶我就够了。” “你确定吗?”阮虞抚摸了下他滚烫的脸颊。 靳宪廷没说话,直接迈步子,他人高马大,阮虞毫无招架之力,被裹挟着跟他走。 3号桌做海运的老总,端着两杯酒,拦截,“靳总,我看您还没醉,能走直线呢。” 他抬手挡开,力道凶猛,两杯酒被撞翻,扑洒了老总一身,靳宪廷笑了声,“是没醉,程总再倒两杯。” 这位程总实在有怒不敢言,“靳总还是去房间休息吧。” 阮虞尽可能扶住他上电梯,套房在顶楼,滴开门卡,靳宪廷立刻立直了背脊,拽下领带,敞开衬衣,顺带接了皮带扣,整个人仰躺在房间正中的大床上。 他疲乏得揉了揉眉心,阮虞一只脚跪上床单,“你真的醉了吗?” 揭开手指指缝看她,满脸担忧的神色,瞧着分外温柔可人,靳宪廷点头,“醉了,头疼。” 阮虞扶着他脑袋放在腿上,手指指腹推揉着男人两侧太阳穴,“这样好点了吗?” 她不擅长做按摩,力道时轻时重,指甲偶尔会刮擦到他皮肉,几缕发丝落在靳宪廷脸颊上,轻轻柔柔的痒。 “阮阮。”男人撑起,反身扑倒她,胡茬剐蹭阮虞锁骨,她又酥又麻。 靳宪廷拉着她手急不可耐。 阮虞掌心滚烫,瞬间羞红了脸,“你骗我,你根本没醉,你之前说过,醉了不会有反应。” “试试。”靳宪廷解开她后脖颈上的盘扣,“行吗。” 低沉的嗓音里含着浓浓的欲,气息吹拂在阮虞敏感的耳侧,她咬着下唇,鼻音轻轻嗯了声。 靳宪廷洗完澡走出浴室,他逆着一束光,腰腹围了浴巾,上半身赤裸,肌肉健硕,油亮似蜜蜡般,衔着一根烟,对着镜子擦了擦湿漉漉的额发。 阮虞透过镜子,瞧见他男人的性感模样,释放到了极致。 “宪廷,你觉得紧吗?” “什么意思?”男人侧头询问。 阮虞拽过被子盖在腰间,遮挡住,“你比以前时间还要久,是刺激性不强了吗?” “是我克制着。”靳宪廷撩开床单,直接试探,“跟以前一样。” 阮虞颧骨潮红,男人落下激烈的吻,她忘情闭上眼。 … 卓明轩给阮虞打电话,“让廷哥起来搓麻了。” 她哦了声,睡得迷迷糊糊,挂断了电话,摸了摸身侧,空无一人。 “宪廷。” 房间里回荡着她轻柔的呼唤,却无人回应,阮虞清醒了,拉开密不透风的窗帘,外头华灯初上,极致的璀璨绚烂。 她拨打靳宪廷电话,询问他去哪里了,那头响起麻将机哗啦啦的响声,“何秘书在门口,带你过来。” 礼裙被拉扯得稀碎了,床头放着另一套衣服,是一条宽松,休闲的白裙,阮虞换上十分纯婉。 “您醒啦,阮小姐。”何玉果真在门口等她,见她开门,毕恭毕敬的,“靳先生已经在牌桌上了,我领你过去。” 第153章 “好。” 阮虞进门就注意到房间角落处,几只叠放好的大棕皮箱子,靳宪廷此刻做庄,前几把手气不太好,他将抽过一半的烟搁在烟灰缸旁,招呼阮虞,“阮阮过来,让我蹭蹭手气。” 场上还有卓明轩,其余两位也是你年轻人,一看摸牌架势,就知道是高端玩家,估计也是那些老董的儿子,来凑角儿的。 阮虞走近,在场目光都投向她,靳宪廷搓了搓她手,随后摸牌,是张三饼。 男人浅笑,眉目间露出风流纨绔样,“地胡。” “还是你女人有福气,前面几把输得,全赢回来了。”卓明轩意味深长,甩出筹码,“一杠一千块,两杠翻倍,地胡一家十万,我们掏钱吧各位。” 服务生转身,利索打开一只皮箱,里面全是规规整整码好的现金,阮虞第一次见这场面,有家底,打牌输赢都在万元以上。 “我打个电话。”靳宪廷站起,“阮虞你来。” “我可不会。”阮虞只会打川麻换三张,场上的东风花色,她一概看不懂,况且这一把输赢抵她一年工资,摸牌都心惊胆战。 卓明轩抽掉靳宪廷留下那半支烟,“我教你。” 她婉拒,“我真的不会。” 靳宪廷扶她坐下,“输了算在明轩账上。” 卓明轩一愣,“也行,输了就算我账上吧。” 阮虞面露难色,桌上的麻将已经被推入洗池里。 靳宪廷接到一秘电话通知,说是上面有从京城来的大领导一周之后考察中岳,为他安排了新的时间表,他交代了几句。 “靳总。”龙夏槐不声不响出现在他身后,“明轩在哪里?” 吃完宴席之后,她陪卓夫人,以及其他夫人去应酬几位官太太,女人耍牌,喝下午茶,聊家庭,时兴的头发和衣服。 龙夏槐在那样的场合里待久了,她毕竟年纪小,辈分也小,说不上几句话,多是倾听,趁着上洗手间的功夫,出来透透气。 靳宪廷收线转身,“棋牌室。” “您听到我说的话了?我以为您打电话没听见。”龙夏槐跟他说话小心翼翼的。 他语气平缓,毫无感情,“你是明轩的女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现在不是在公司,不用称职务。” 尽管在公司接触了好几次,龙夏槐依旧觉得靳宪廷是谜一样的男人,他对她的态度,是冷漠的,可表现得得体,叫人挑不出错处。 龙荣海在家很少主动提及工作上的事,他们这类人,嘴巴很严实,不到必要场合,连旁人议论,也不会表态。 太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越是高位的人,越是靠近核心权力圈的人。 对于站队和zz问题越敏感。 尽管如此,龙夏槐也知道,龙荣海服务的对象,他的顶头上司,是靳宪廷的父亲。 而且她还知道,靳宪廷与他父亲的关系,并不融洽。 至于程度到哪里,龙夏槐实则无从了解。 她客气笑,“我还是别改口吧,万一叫习惯了,在公司也改不过来,招惹非议。” “这是能力问题。”靳宪廷没给面子,“只是怕明轩听久了,有不满。” “靳先生对明轩真的很在意,听说你们自小一块儿长大。”龙夏槐放开胆子,“您觉得我跟明轩匹配吗?” 靳宪廷瞥她一眼,“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用在意外界的眼光。” 她有点硬捧的意思,“就像你跟阮小姐一样,是外界看起来身份悬殊大的一对,仍能坚持走到一起,人都是驱利动物,都有向上的欲求,爱过玫瑰,如何再闻柳花,阮小姐就是您心中的玫瑰。” 第154章 靳宪廷焚烟,轻笑了声,“我跟阮虞在你眼中是这样?” “靳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龙夏槐纠正,“我只是真心羡慕,看阮小姐的状态,她就是活在爱里的。” 靳宪廷没回应她。 停车场遇袭,是冲他来的,阮虞是替他挡枪了,暴露软肋的后果,就是阮虞受伤倒地时,靳宪廷真切地经历了伤心,崩溃。 他觉得自己的爱,很沉重,带着突如其来的伤害。 … 阮虞全神贯注摸牌,连靳宪廷站在身后也没察觉,码牌后,她火速打出七万,一圈之后又一个二筒,靳宪廷弯下腰,满眼笑意指着一列牌,“二筒,你已经糊了。” “是吗?”她指指点点,“好像真是。” 卓明轩牌一推,“阮虞,你连胡牌都不知道,怎么敢输我二十万的。” 她一下哑火了,“我说了我不打,你非要教,你教得又不好。” “你还怪上我了。”卓明轩皱眉。 “不打了。”阮虞索性也推了牌,“宪廷,你出去那么一阵儿,我输了二十万。” 靳宪廷摩挲着桌上的牌码,“卓小公子报销。” “你简直重色轻友。”卓明轩起身,迎面撞上龙夏槐,她抬头,眼睛带着笑,“明轩,我找你半天了。” “找我做什么?”卓明轩双手插兜,靠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龙夏槐脸瞬间红了。 八成是什么撩骚的话,牌桌上的年轻男子打趣,“卓小公子一向风流成性,现在终于是定下心了?什么时候订婚办酒席记得邀请我们。” 龙夏槐接茬,“快了,我已经在跟卓伯母商量回门宴的事了。” 在人情世故上,她的确有龙荣海八面玲珑的味道,可在感情里,龙夏槐脑子转不过弯,出奇的单纯。 她家教严格,特别在男女方面尤其,从小到大,别说初夜,就连初吻,家里也知道。 去国外留学那几年,跟卓明轩昼夜颠倒,吃喝玩乐的日子也截然不同。 “卓小公子那杆枪,在女人堆里身经百战,恐怕是让龙小姐欲罢不能了 ,才这么上赶子要嫁。” 龙夏槐无知地眨了眨眼,“什么枪?” “你他妈说什么呢!”卓明轩恼了,“这他妈是你们开玩笑的地儿吗?” “错了错了,这不是以前都这么开玩笑吗。”年轻男子眼瞧着气氛不对,拎起手包准备开溜,“玩儿也玩过了,卓小公子我们就先走了。” 龙夏槐不明所以,拽住他衣服,“明轩,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我没生气。”卓明轩垂眸看着她,“你真跟我妈商量回门宴的事情了?” “嗯。”龙夏槐笑得灿烂,“卓伯母还说下次会带上你一起去拜访我父亲,让我帮忙约他的时间。” “龙秘书长也知道了?” 龙夏槐点头。 这给卓明轩架住了,他没考虑到这一步,一记眼刀给了靳宪廷,哪知男人压根不接茬。 倒是阮虞在他耳边低语,“卓先生真的要跟龙小姐结婚了吗?” “我不清楚。”靳宪廷挑了下眉,“也许。” 原本只是出于愧疚,以及对男女之事的如鱼得水,卓明轩接下了靳宪廷的话,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捆绑。 对龙夏槐,相处这么些日子,一点感情没有,也不可能,卓明轩做玩儿家这么久,不喜欢纯生理性的,跟嫖没区别,他不感兴趣。 对过往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有感情,他也并非完全的薄情寡义,分了手,要钱的给钱安抚,要资源的,手边有什么资源,也给。 算是极品前男友了。 因此外界只知道他逗猫惹狗,跟过他的女孩儿,却极少有很大怨气的,甚至在公开场合跟他遇见,还能相谈甚欢。 “夏槐,结婚这事儿我觉得要不然缓缓。”他是真的慌了,婚姻意味着束缚,他心不甘情不愿。 “我不着急,明轩。”龙夏槐完全没有失落的意味,“可以先谈着,等你愿意了再说。” 温太太走进棋牌室,“龙小姐,卓太太请你去一趟,她有些事情找你商量。” 龙夏槐垫脚,在卓明轩脸侧亲了一口,“一会儿再见,明轩。” 她前脚刚走,卓明轩泄了气般坐在沙发上,“这都招惹的什么事儿,龙家要逼婚我,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靳宪廷沉默片刻,“估计得答应。” “你也知道,龙荣海是我能招惹的吗,我要真被逼婚,早晚给抖落出来。” 男人一蹙眉,卓明轩闭嘴了,在心里憋着气。 阮虞似懂非懂,“你们要抖落什么事?” “阮阮。”靳宪廷轻笑,“让何秘书带你去房间,把我车钥匙拿来,我送你回去。” 卓明轩明知故问,“晚上不留下吃饭了?” “不留。”靳宪廷回复。 阮虞站着没动,迎上他的目光,“你们之间有小秘密瞒着我。” 第155章 卓明轩似生着气,憋闷着一言不发。 “宪廷。”阮虞探究的目光看向他,“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大事。”靳宪廷抚摸她后脑勺,语气柔和,“听话。” 何玉推门而入,“阮小姐,请跟我来。” 男人做事,有他的道理,阮虞也不是非要追问的性格,跟着何玉走出门。 “我的婚姻,难道不算大事?”卓明轩撒气,摸过桌上的烟盒,抖落出一根儿,“在你眼中,什么才算是大事?把靳书记拉下马,我看够呛,龙荣海私底下什么都没跟夏槐说过,你到底想利用她做什么?” 靳宪廷不慌不忙,“前几日,FK集团被举报涉嫌境外勾结和非法走私违禁物品,负责人当场被警方管控起来,你没有接触卓伯父的业务,大概率不清楚,FK集团五年前被对家卷入一场商业战争,高层被高价收买,向对家透露了商业情报,导致破产,那时候龙荣海出面,联络银行,源源不断给FK放贷,企图救市,这一系列违规操作,致使几个亿资金损失。” 卓明轩摸下巴,“对外说,银行评估企业投资风险有误,龙荣海能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你倒也不是一窍不通。”靳宪廷笑意不达眼底,“明面上,他择干净自己,可窟窿始终存在,只能祸水东引,中岳集团副董贪污后,畏罪自杀,查不下去了,那笔账两亿的账,就成了坏账,死账。” “你的意思是,是龙荣海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有这么大本事,手能伸得这么长?”卓明轩一惊,“一条老龙也想翻江闹海?” 靳宪廷语气轻蔑,逆光伫立在窗棱前,烟在他手指尖翻转,没点燃,“不是他,是靳宥宗。” 卓明轩一时没想通,脑子里转了几圈,明白过来,“宪廷,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关注着靳书记一举一动的,五年前的事,你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在地方任职时,就在收集这些信息。”靳宪廷撕开烟纸,“明轩,有件事,想交给你做。” … 阮虞房卡滴开门,到处找车钥匙。 何玉跟随其后,她之前的礼裙和内衣裤团成了团,放在床头柜边,垃圾桶里还有安全措施的包装,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初见靳宪廷,在何玉眼中,他不是个重欲的男人,带着压抑又沉稳的气场。 阮虞对于他来说,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至少这几年,何玉从未见过他身边有过女人。 “我找到了。”阮虞手里晃着车钥匙。 何玉抿唇,“阮小姐,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她刚才随意用皮绳挽了个发苞在脑后,一经人提醒,阮虞抚摸头顶,“是吗?” “卫生间有镜子,您可以看一下。” 阮虞走到洗手间,头发左侧确实翘起了几缕,她顺手一抚,“何秘书…” 水龙头被打开,水声哗啦啦的,何玉压低声音,“我身上有卓董安装的窃听器。”她对着镜子指了指自己的翡翠耳环。 卓国谷本性狡诈多疑,就连卓夫人也不会放过,唯一不设防的,只有他的宝贝儿子,卓明轩。 卓明轩对生意上的事,半点不感兴趣,最烦应酬项目,一心只爱吃喝玩乐。 “这是靳总要的东西。” 一支黑色的录音笔,被塞进阮虞手里,她完全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却配合没出声,疑惑望着何玉。 动作一气呵成,何玉一句话也没解释,关上水龙头,“阮小姐,时间不早了。” 阮虞收起那支录音笔,走出了房间,全程两人毫无交流,她认为这个事情何玉不会跟她过多的透露。 何玉耳麦里传来声响,她用手指点了两下,“阮小姐,我就送你到这。” “谢谢何秘书。” 何玉摇头,“不客气。” 卓国谷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与三五个老董一起走来,他们是去更大的棋牌间,刚豪赌完,输与赢,跟他们坐拥的身价比起来,微不足道。 “卓董。”何玉顺从打完招呼,自然跟在他身侧,卓国谷与阮虞并不熟悉,不过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笑呵呵的,“阮小姐,欢迎。” 凑近了,阮虞觉得卓国谷眼神里的精光,不似表面看起来这般好亲近,她客气问候,“卓先生,生日快乐。” “望京楼这几层已经被我包下来,有适合女士的美容房,可以做桑拿,按摩,阮小姐感兴趣可以去试试。” “好。”阮虞轻叩了两下门,“谢谢卓先生。” 卓国谷视线从她脸颊上滑过,停留了片刻,她不施粉黛,也肤白似玉,“宪廷这小子,眼光真不错。” 何玉察觉阮虞不适应,换作从前还能应对两句,如今她心里有应激,对陌生人戒备,惊恐,于是主动上前,“卓董,前面的冷餐宴已经备好了,各位老董可以先入席。” 冲她投去感激目光的同时,靳宪廷打开了门,卓明轩也站在他身后,“爸。” 卓国谷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你兄弟两个相处这么多年,还有说不完的话。” 靳宪廷放下挽在小臂上的衣袖,“卓伯父是准备参加冷餐宴吗。” “你也一同去?”卓国谷挑眉。 身旁一位港区证券界老总附议,“靳总青年才俊,能到这个地位,肯定有过人之处,也同我们一起去交流交流。” 靳宪廷客气,“谈不上过人之处,我一会有工作要办,顺便把女朋友送回家,下次有机会再聚。” “那真是可惜了,中岳在北河省的地位举足轻重,能跟靳总交流对市场的想法,肯定大有裨益,不知下次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时候。” 卓明轩吊儿郎当,背靠墙抽烟,“我爸要活一百岁,照着趋势,五年一小办,十年一大办,各位叔伯们保重好身体,交流机会以后多得是。” “明轩,少油嘴滑舌。”卓国谷大笑起来,紧紧攥着何玉的手,“你在前面领路,带我们过去。” 第156章 靳宪廷喝酒了,不能开车,王荀不知去向,是卓夫人特意安排的司机。 “今天状况好吗。”男人脱下西装外套。 阮虞摩挲兜里的录音笔,手心湿漉漉的汗,“何秘书一直跟着我,我不害怕。” “药吃了吗?”靳宪廷翻开她手提包检查,遵照医嘱开的药,每天定时定量分拣,标记好,分装在盒子里。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望了两人一眼。 “吃了。”阮虞牵住他手,另一只手摁下车窗,“我有些晕车。” 估计是换了司机,车技没有王荀好,加速减速,让阮虞觉得不舒服。 “你以前从不晕车。”靳宪廷突然凑近,“生理期来了吗?” 阮虞望着他,起初心里是没波澜的,盘算着时间,“我生理期一直不准。” “确定?”靳宪廷皱眉。 她没多想,男人的保护措施做得一向是到位的,况且一个月前遇袭击,在医院做过检查,如果真有了,早发现了。 抵达岳山府,等待车被开走,阮虞迫不及待把那支录音笔交出来,“是何秘书给我的,说这是你需要的,宪廷,你是不是在做什么秘密工作,何秘书给我的时候,说自己耳环上有窃听器。” 靳宪廷看着那支录音笔,没接,“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就是什么也没说,我才问你呢。” 男人接过,端详着,“何秘书是我安插在卓老先生身边的暗线。” 一是并不想期满,二是经历停车场那件事件之后,靳宪廷认为十足十的瞒着阮虞,危险来临时,也许会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你为什么要监视卓老先生?” “他不像看起来那么好相处。”靳宪廷回答,“卓国谷了不是善茬,在他手里被搞垮的企业数不胜数,以前法律不太完善,他在商业内搞恶性竞争,甚至引起了械斗,逼死了一位资本老总,不得不提防。” “只是提防?”阮虞现在再看那支录音笔,觉得里面似乎记录了了不得的事情,“我听何秘书说,她是卓老先生的远房亲戚,你也是她远方亲戚吗?” 靳宪廷被逗笑,“我只是更早遇见她。” 遇见何玉是三年前的事,她当时跟随挥霍无度的父亲,四处打工赚钱,当时恰逢一处旧楼危楼拆迁。 何玉跟随父亲一起住在工地上,平时进出她衣着严谨,仍能就察觉到身僧多肉少的狼性烟目光,令她觉得分外不舒服。 那天,下着小雨,几位工友喝了酒,对她最终还是起了歹心,几个人围追堵截,撕扯她的衣服。 何玉相当恐惧,混着尖叫声,不断像空旷的四周求助,她完全挣脱不开几人的力道。 彼时靳宪廷还在地方上任职,穿着低调的便服,跟随两个警察来暗中走访。 何玉身上衣服被撕碎,整这人几近崩溃了,在角落听着的奥迪a3骤然打开远光灯,将几人的恶行暴戾,展露无疑。 到底是酒壮怂人胆,有人出头,那几个工人立刻怂了,将何玉抛在堆石头的地方。 第157章 台长办公室在顶楼,主任与她一同上电梯。 “阮主播啊,你身体康复了吗?要是不舒服,还是可以请假,在家多待几天。”主任喝口茶,手指抹掉嘴唇上的茶叶渣,“你的情况,是靳总主动打电话告知台长,电视台很人性化的,你该提要求就提。” 她比谁都更想回电视台,无论是康复训练,还是畏惧人群这些创伤应激,在努力的克服了。 阮虞挡住电梯面板,示意主任先一步,“我身体好多了,能胜任工作。” “年轻人恢复能力强,你也不用过多给自己制造心理压力。”主任说些场面话。 台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阮虞曲起手指敲了敲,里面一声低沉的“请进”。 之前伏案在看材料,台长此刻摘下眼镜抬头,“阮主播,李主任。” 他面容消瘦,属于骨架小的男人,两鬓斑白,气质看起来挺儒雅。 阮虞站在门边,浅浅鞠躬,“台长好。” 主任表情热络,也跟着问了好。 台长从办公桌绕到前面,交给主任一份文件,“小李,你帮我跑个腿,把这份财务报告交到会计手里,我单独跟阮主播谈点事。” “行啊。”主任瞥了一眼阮虞,眼神里有探究的意思,奈何阮虞也不清楚,台长找她究竟有什么事,透露不出什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好的,小李。”台长确认他走出,把门轻轻带上了,才邀请阮虞,“阮主播别拘谨,坐啊。” 办公室放着两张迎宾的长沙发,阮虞坐在右侧,台长毫不避讳,坐在她身旁,“你之前的节目,我一直留心着,表现得很不错,但是你也知道电视台的规矩,现在《财经时界》已经被其他主播接手了,我本意是再换回你,特地询问了靳总的意见,他的意思是换新节目或者主持本来的栏目都行,阮主播,你什么意见?” 阮虞本意当然是想重新主持《财经时界》,这档栏目她用心过,投入不少的精力。 “你不必要操心,想说什么说什么。”台长从抽屉里掏出一支细雪茄,衔上,“有什么想法大胆提,其实组建新的栏目组也不费劲儿,我手下好多个过审的项目,阮主播你说是吧。” 他话里的意思,阮虞明白了,点点头,“我确实休假太久了,新栏目也许会更好。” “说的没错。”台长笑,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红酒,两只码放好的酒杯,往里倒入,“对新栏目也不用太有压力,我会让小李多关注,保证跟之前的一样好,阮主播喝一点酒吗?” “我不喝酒。”阮虞闻到飘散出的味道,一瞬觉得胃里翻涌不止,捂着胸口作呕。 台长闻了下瓶口,“太夸张了吧,这是我新买的,极品干红,没有过期啊。” 阮虞尴尬笑,“也许是很长一点时间待在家里,没闻到过酒味儿了。” 台长疑惑, “不应该吧,靳总也是好酒的,好几次我们在省里见面,都是在应酬桌上,一坛五粮液,他能喝半坛,脸都不带红的。” 见她脸实在难受得煞白,台长作罢,收起了一只酒杯,“新节目,我会交给李主任去开展,你也策划准备一下,这段时间能来台里,就来,身体不舒服了,在家准备也是可以的,不过这次的节目,还是上点难度,做直播如何?” 直播十分检验主持人的临场发挥,和对稿件的熟悉程度,一举一动实时展露,阮虞心里没底,台长态度强硬。 她从办公室出来,碰到范可欣在何必办公室交周报,“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要准备新的直播栏目。” 范可欣到底在这个行业,比她多待几年,见识不少,“没事儿,直播对导播的考验更大,你私底下跟他多交流,而且丰富程度高肯定碾轧现在周依依的栏目。” 阮虞跟随她走楼梯,“周依依是谁?” “代班你节目的主持人啊。”范可欣表情微妙起来,“我听说是加塞进来的,不然台长怎么可能不看靳总的面子,这么爽快把你的位置让给她。” 阮虞头一次询问,“你们私底下是不是都知道我跟宪廷的事了。” “阮虞,你傻啊。”范可欣郑重其事,“电视台是什么地方,对新闻八卦的雷达敏感到恐怖,一点风吹草动在这里就能掀起海啸,你停车场遇袭的事情,好多记者直接堵到市局门口探听消息,况且,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你是半个公众人物啊。” “你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 范可欣挽住她胳膊,“台长对靳总可尊敬了,但是把你节目让给周依依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地道,可见周依依背后是有人的,我听说是是市里宣传口的主任,直系领导,台长当然畏惧几分。” “你才复工几天,这里面的事,你都打探清楚了。”阮虞半信半疑。 “阮主播,你男人好歹是个大人物。”范可欣笑,“耳濡目染,你也该对职场上的事有敏感一点,不过你年纪还小,不用这么着急,听我说就好了,文娱中心八卦可多。” 阮虞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扫码给她买了瓶酸奶,迎面遇到周依依,刚从演播厅出来。 “范主播。”周依依同样拿起手机扫码,“这位是《财经时界》之前的主持人,阮主播吧。” 她语气趾高气昂的,阮虞向来不爱跟人起冲突,嗯了声。 周依依拧开矿泉水瓶,对阮虞投以相当审视的目光,实则,她比阮虞还大上两岁,之前在省台做生活类节目,比较边缘。 “我刚进电视台,听到很多关于阮主播的传闻,不论是私生活,还是工作,百闻不如一见。”周依依视线锁定在她耳垂,“这是澳白珍珠耳环?我也有一对差不多的,但是成色没你好,阮主播在哪里买的?” 阮虞抚了抚耳朵,“男朋友送的。” “我也是男朋友送的。”周依依轻笑,“看来男人泡女人的手段,千篇一律。” 第158章 “依依,阮主播跟你还是不太一样。”范可欣不满她口吻,“她以后大概率会做名副其实的靳太太。” 阮虞手肘轻碰了下她,示意她别再往下说,“周主播,你先忙你的。” 周依依面露不快,“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菟丝花吗。” 她扭身走进导播室。 “你见识到了吧,不用我八卦,她自己也能暴露身份。”范可欣原地翻白眼。 阮虞发笑,“别管她,林希锐最近还没来上班吗?” “被你那件事情吓得,据说现在还不敢出家门。”范可欣语气淡淡的,“可你也别太在乎他,他要是想找借口,什么都能成为借口,好歹在一起过,我多少了解他。” “的确也是。”阮虞笑,“大学的时候,他为了躲集训,找了无数个借口,有些也挺荒唐离谱。” 范可欣送阮虞到电视台门口,一阵旋风卷起,摇得树上的叶子嘈嘈切切。 “阮虞,你喝口我的酸奶,我没喝多少,喝不下了有点。”范可欣用纸巾擦拭了下吸管,“没沾上口红。” 她低头喝了一口,胃里翻江倒海的,跑到树干边俯身呕吐起来。 “不至于吧阮虞。”范可欣上前,帮她拍背,“你是不是有了。” 阮虞整个脸烧起来,心头突突地跳,头晕目眩,“怎么可能,我…我觉得是创伤应激。” “怎么不可能,你跟靳先生没性生活啊?”范可欣不解。 “可欣…”阮虞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嘴,“你别说了。” 靳宪廷在这方面一向是谨慎,在她印象里没有失控的时候,回去的路上,阮虞不由自主寻找着药店。 “停车。”她招呼。 王荀疑惑往窗外扫,“阮小姐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车停下的瞬间,阮虞犹豫了,“现在不需要了,还是往前开吧。” “如果您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您。” 阮虞摇头,“确实没有。” … 靳宪廷应酬完,近凌晨两点才到家,打开温和的壁灯,他脱下西装外套,拉开冰箱,揭开冰镇啤酒,喝了一口。 听到动静声,阮虞本来睡得浅,缓缓从沙发上坐起,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睡裙,膝盖上搭着薄毯,姿势慵懒,“你回来了。” 壁灯光线辐射的范围不大,客厅只隐隐有层光晕,是怕打搅到她睡眠。 “还不睡。”靳宪廷动作一顿,挨近她,“在等我。” 鼻息间是浓郁白酒的辛辣,阮虞忍住胃里的不适,“你喝多少酒。” 靳宪廷胡诌,“一杯。” “骗人。”阮虞凑近闻,又迅速躲开,“不行,你身上味道太重了,走开。” “嫌我?”男人被逗笑,硬往她身前凑,唇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被阮虞毫不犹豫地推开,“你干嘛?” 靳宪廷微微皱眉,“气性又大了。” “你离我远点。” 阮虞用薄毯裹住自己,模样像是蜷缩起来的一只白仓鼠。 男人直觉敏锐,阮虞性格分外温顺,从不说什么怪话,气话,也是兜不住事儿,他皱眉,伸手握住她脚踝,“去电视台不开心,有人欺负你了?” “嗯。”阮虞头埋进膝盖。 靳宪廷表情严肃,目光寒浸浸的,“谁?” “你。”这个字几乎是从她鼻音里蹦出。 靳宪廷拽开她身上的薄毯,整个人倾轧而下,将她牢牢禁锢在双臂之间,“我怎么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