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老太的吃瓜养老日常》 第一章:来之安之 夏夜无风,夜幕中布满璀璨星辰,整个临水村寂静无声。 村中大部分村民此时早已进入梦乡,农忙时节,白日里村中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夜里沾床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没个停歇。 柔白月光下,郁知秋烦躁地翻了个身,狠狠捶了一下身下的破床发泄心中烦闷。 床架子不牢固,一动就吱吱作响,她的动作惊醒身旁的小姑娘。 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郁知秋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娘,你怎么了?头还疼吗?”小姑娘睡眼惺忪,说话的语气带着点鼻音,听得人心头发软。 郁知秋收敛心神,尽量忽略小姑娘口中的称呼,抬手拍拍小姑娘的背:“不疼了,刚刚有只蚊子,我打蚊子,你快睡吧。” 小姑娘白日里做了一天的家务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待郁知秋说完话,便又沉沉睡去。 郁知秋怕吵醒小姑娘,僵着身子躺了许久,直到耳边传来微小的鼾声,她才活动身体,翻身背对小姑娘。 明晃晃的月光从土墙上的窗户洒进来,郁知秋盯着窗户边的蜘蛛网陷入沉思。 来到这里两天了,她还是没想不明白,她一个毫无闪光点的普通人怎么会碰上穿越这样离奇的事情。 郁知秋从小父母离异,对她不闻不问,她是跟着年迈的爷爷长大的。 家里穷,爷爷年纪大了,没有能力供她念大学,郁知秋原想着高中毕业便出去打工赚钱养家糊口。 她的班主任是位好老师,得知她的想法后,劝她不要放弃学业,并告诉她可以助学贷款上大学,平日里做些兼职挣点生活费。 郁知秋认真想了想,觉得念完大学应该会比高中毕业好找工作,在最后几个月拼了一把,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学校。 大学毕业后,她努力工作赚钱,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着钱,一点一点朝自己的愿望靠近。 郁知秋的愿望很简单,她想付个首付买套小房子把爷爷接到一起来住,让爷爷享享福。 银行卡上的数字慢慢变大,眼看就要达到目标,爷爷却在此时病倒了。 老人家辛苦一辈子,不想麻烦后辈,有什么小病小痛也忍着,等实在撑不住才进医院,可惜当时爷爷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 爷爷住进医院,家里叔伯借口有事忙不过来,不能亲自照顾,要给给老人请护工。 郁知秋不放心,辞掉工作回医院亲自照顾爷爷。 三个月后,郁知秋的爷爷离开人世。 爷爷离开后,家里的老房子被大伯一家霸占,郁知秋没有地方去,只好连夜坐车回自己的出租屋。 她给老人守灵好几晚没睡好,脑子晕乎乎的,过马路时与飞驰而来的大货车狭路相逢。 再一次醒来,现代的郁知秋就变成了小山村的农妇郁知秋。 两天的时间,足够郁知秋理清楚原身的记忆,原身比她大三岁,今年三十五岁,家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五年前原身的丈夫刘川跌下悬崖身亡,留下原身和几个孩子相依为命。 最大的儿子刘大成二十岁,年前刚娶了媳妇,二儿子刘二毛十七岁,三儿子刘三河十二岁,最小的闺女刘百灵今年七岁。 郁知秋头疼地闭上眼,她好好一个未婚大姑娘,突然变成几个孩子的娘,想想就糟心。 不是没想过找个法子一了百了,可每次她要做什么时,眼前便会浮现出爷爷的样子,爷爷微皱的眉头像是在批评她。 爷爷一直告诉她,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要勇敢努力的活下去。 人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伸手握了一把虚无缥缈的月光在手中,郁知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爷爷把她养这么大,一定舍不得她做傻事。 先前是她想岔了,生命可贵,不论她身在何时何处,只要她还活着便不该轻言放弃! 第二章:自视甚高 作为一个农妇,郁知秋的名字在一众大丫大妮里不可为不突出。 她父亲是位老童生,肚子里有墨水,取的名字自然好听些。 当初郁知秋出生时,她父亲听见哭声的同时瞧见窗外大树上的一簇黄叶。 一叶知秋。 郁父喜得爱女,心中有感,便给女儿取名为知秋。 得知原身的名字和她一样,郁知秋心中一阵庆幸,还好名字一样,不用重新适应新名字,她可不想顶着别人的名字活下去。 郁知秋这个名字是他爷爷取的,她很喜欢这个名字,能穿越成同名同姓的人,说不定两人冥冥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是本家?还是前世? 胡思乱想中,睡意渐渐袭来。 天蒙蒙亮,郁知秋被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吵醒。 这两天家里的饭是刘大成媳妇张杏花做的,张杏花懒,做饭是能糊弄一顿是一顿,刘大成每顿都没吃饱。 今儿早上饿得实在睡不着,故意在外头弄出声响,盼着郁知秋能听见声音,起床出来做饭。 一刻钟过去,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刘大成心里不乐意了。 不过是摔了一跤,又没多大事,这都在家躺了两天还不愿意下床。 刘大成暗地里憋嘴,死老太婆没安好心,故意做出这番姿态拿捏他。 见屋里迟迟没动静,刘大成提高声音:“娘,你起了没?我肚子饿了,赶紧给我弄点吃的,我吃过饭还要下地。” 听着外头的声音,郁知秋思绪回笼。 她冷笑一声,说得还挺理直气壮。 二十岁的大男人,自己有手有脚的,吃个早饭还要喊她这个当娘的起来做。 莫不是真把自己当盘菜,以为在这个家想使唤谁就使唤谁。 郁知秋昨夜睡得早,这会被吵醒也没了睡意,只当没听见外头的声音,躺在床上琢磨起这家里的几个人来。 结合原身脑海中的记忆,她对家里的几个人算有初步了解。 刘家三儿一女,大儿子刘大成油嘴滑舌,会说漂亮话,实则为人小气,是个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小人。 刘大成其实并不是原身亲生的儿子,余下的三个小的才是她亲生的。 二儿子刘二毛性子憨厚,傻不愣登的,被人耍得团团转,亲娘倒下他连原因都不知道,人家说啥他都信。 三儿子刘三河有几分聪明是个机灵孩子,就是性子别扭不学好。 那孩子整天不着家,跟着村子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一块越来越不像样,她穿过来这两天人影都没瞧见。 女儿刘百灵手脚倒是勤快,做事多说话少,在这个家里却最受忽略,因着这份忽略,小姑娘性格胆小敏感又多思。 大儿媳张杏花去年才过门,相看的时候瞧着还不错,谁知进了门发现是个懒货,恨不得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 若只是懒还罢了,懒又不是啥大毛病,没人天生爱干活。 坏就坏在张杏花不仅懒,心肠也坏,见天欺负家里几个小的,还挑拨着刘大成闹分家。 刘家自打她进门,家里就没清净过。 这些都是原身的记忆,实际上张杏花进门前,刘家人也不齐心。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原身猪油蒙了心,一碗水未端平,偏心刘大成,委屈自家几个孩子。 第三章:霸道惯了 郁知秋生病的这两天,身边只有最受忽略的女儿忙上忙下地照顾她。 反观罪魁祸首刘大成,只在她刚醒来的时候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阵好话,两口子连口热水都没给她端一碗来。 二儿子刘二毛也来她床前看了看,老三刘三河……不提也罢。 郁知秋一到下,大儿媳妇张杏花恶毒的嘴脸便露了出来,做饭都不做她的份。 说是家里的粮食不多,得先紧着为家里做事的人吃,郁知秋躺在床上没做事不配吃饭,饿了就忍着,喝点水熬过去。 原身这具身体弱,脑袋又受了伤,就算她代替原身醒了过来,一时间也没法自己撑着病体去做饭。 要不是刘百灵能干,做了吃的端来喂她,她说不定穿过来就饿死了。 说起来挺悲哀的,家里这么些人,只有小的惦记着娘,几个大的没一个想起去请大夫来给郁知秋看看。 舍不得银子是一回事,说到底是都没把原身放在心上。 这里头老大刘大成最可恨,要不是为他,原身也不会这么惨…… 刘大成并不是原身的亲生儿子,他其实是原身丈夫刘川亲大哥刘平的孩子,论关系该叫原身一声二婶。 当初原身郁知秋嫁过来没多久,刘川出去一趟后,带回刘大成,说是他大哥的孩子。 刘川的大哥刘平是个木匠,在临县做活,平时都不回村里,郁知秋也就是成亲的时候见过一回。 刘川说他大哥病死了,大嫂跑了,留下刘大成一个三岁孩子没人管,他作为叔叔总不能让孩子自生自灭。 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没爹没娘的,要是刘川不管,没几天好活。 原身郁知秋心地善良,瞧着刘大成可怜,自觉自己是刘家妇就该负起责任来。 这么些年把刘大成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甚至没少为了刘大成委屈自己几个亲生孩子。 家里有好吃的先紧着刘大成吃,做新衣裳也是先给他做,刘二毛和刘三河两个只能捡刘大成的旧衣裳穿。 为此,郁知秋亲生的几个孩子心里一直不舒坦,对她多少有些埋怨。 按说郁知秋对刘大成这么好,他应该很感激才对,只可惜这人是个没良心的,心里一点没念着郁知秋对他的好,一言不合就动手。 两日前,刘大成跟郁知秋说要分家,他作为长子还要分走刘家的七成家产,郁知秋当然不同意。 她嫁过来的时候刘家两兄弟就分开过了,现在刘家的东西都是刘川挣的,要留也是留给刘川的亲生孩子,哪有分给刘大成的道理。 平日里她虽然委屈自己孩子偏疼刘大成,那是可怜他没爹没娘和为了好名声,家产上的事情她还不至于这么糊涂。 刘大成自小霸道惯了,说要什么就要什么,郁知秋一说不同意分家,当即跟她吵起来。 争执中刘大成动怒伸手推了郁知秋一把,郁知秋后退两步仰倒在地,后脑勺恰好磕在门槛上。 原身一命呜呼,魂归地府,现代的郁知秋代替她醒了过来。 许是心里发虚,刘大成这几天收敛了许多,自己老老实实下地不说,还压着媳妇张杏花操持家里的活。 平时家中做饭打扫的活有原身和小女儿刘百灵做,砍柴挑水有刘二毛,刘大成两口子多数时候只用动动嘴皮子。 郁知秋躺在床上的这两日,刘二毛日日下地闷头干活,回到家里啥都不想做。 刘三河没人管着,更是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只有刘百灵心疼亲娘,在家里守着亲娘。 第四章:有所不同 眨眼间,两天时间过去,张杏花是糊弄都不想糊弄了。 今儿早上摸着自己粗了不少的手,发了一阵脾气,说什么都不进厨房。 刘大成肚子饿得咕咕叫,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舍不得媳妇受累,便摸到郁知秋门外催喊起来。 郁知秋想着原身做的那些事,忍不住皱起眉头,真是个傻的,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孩子不疼,偏把别人生的当成宝护着。 原身被这个白眼狼弄丢了命,郁知秋恨刘大成还来不及,如何会给他做饭吃,饿死那个白眼狼才更好。 支着耳朵听了一阵,依旧没听见回话。 刘大成饿得心头冒火,冷着声音又喊了一声:“娘,百灵,该起身做饭了,待会日头越来越大,我没法子下地。” “你们天天在家躲太阳,我没那么好命,我不下地,家里吃啥喝啥,一家人只能张嘴喝西北风。” 任凭刘大成在院子里阴阳怪气,郁知秋一点要起来的意思也没。 反倒是刘百灵听见有人叫她,腾地一下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要下床。 郁知秋一把抓住她:“百灵,你干啥去?天色还早,你再睡会,睡不好不长个,春丫跟你同岁,你可比她矮半个头。” 刘百灵本就没睡够,听郁知秋这样说,想继续睡又不敢,面上露出犹豫:“娘,大哥喊我呢,我不出去,我怕他待会打我。” “他敢!有娘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郁知秋眼中闪过一丝厉光。 吃她家的喝她家的,还想打她的孩子,做梦! 她可不是原身,捧着白眼狼委屈自己的孩子。 母女俩都没动静,院子里的刘大成阴沉着脸继续高声喊娘,大有不把郁知秋喊起来不罢休的架势。 郁知秋听得心烦,下床捡起墙角的土疙瘩从窗口扔出去:“别喊了!烦死了!瘪犊子玩意儿,娘娘娘地叫个不停,你还没断奶不成?” “要吃饭你自己做,做不来去找你媳妇,别来找我,老娘不起来你不吃不喝了是吧?” 话音落下,刘家院子里静得可怕,刘大成不可置信地盯着郁知秋的房门。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他娘骂他是没断奶的奶娃子?是听错了吧? 长这么大,他娘从来没大声骂过他,就是重话也很少说,她对他总是笑眯眯的,他犯什么错她都会原谅他。 是还在因为他提分家的事生气?还是因为他把她推倒受伤而生气?刘大成琢磨着郁知秋生气的原因。 不止刘大成觉得奇怪,刘家其他人也觉得不对劲,被惊醒的刘二毛一个翻身起来,趴在门缝处往外瞧。 在屋里躺着的张杏花急急忙忙穿着衣裳,想着出去帮帮自家男人。 刘百灵先是揉揉眼睛,随后捏捏脸颊,一脸惊讶地看着身旁的亲娘。 她娘不是一向最疼大哥吗?今天居然吼了大哥,还骂大哥…… 往常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大哥,怎么今日大哥喊饿,娘一点也不着急,还让她也别出去,刚刚还吼了大哥。 娘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刘百灵人小,什么心思都放在明面上,郁知秋看她一眼,就知道小姑娘在想啥。 此时不方便多说,郁知秋让刘百灵继续睡觉,自己翻身坐起来,摸索着穿好衣裳鞋袜,准备出去做些吃的。 她倒不是要起来给刘大成做吃的,关键是她自己饿了。 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受了伤也没吃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一坐起来脑子晕乎乎的。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身体是本钱,不管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没有一个好身体都是不行的。 伴随着一声“吱呀”声,郁知秋木着脸打开房门。 第五章:挺有人性 正值夏日,天气炎热,即便此时时辰还早,外头的空气里也积攒了不少热量。 打开房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郁知秋差点下意识又把门关上,好热! 她这两日住的是土房子,墙体厚,屋里凉快,加之一直躺着没动,没觉得多热。 此时被外头的热气冲到,方生出些来到异世的真实感。 见到郁知秋出来,刘大成心中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是隐隐得意。 他就说他娘舍不得让他挨饿,看吧,嘴上凶他,凶完还不得出来给他做饭,他还是刘家最重要的人。 像是忘记自己把郁知秋推倒在地的事情,刘大成凑到郁知秋面前,嬉笑道:“娘,你可算起来了。” “我也是不得已才叫娘起来,毕竟地里一大堆活等着我,耽搁不得,总不能叫我饿着肚子下地吧?” “地里活多,我早点吃完饭下地做活,抓紧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来年家里人才不用饿肚子。” “咦?二毛怎么还没起床,他呀就是心宽,地里还有活他也睡得着,半点不着急,可见还不懂事啊。” 听听,夸自己的时候还不忘踩弟弟刘二毛,张口就没安好心,心眼忒坏! 往常刘大成这样说,郁知秋总会附和地点头,先夸刘大成能干懂事,顺道再叨叨两个亲儿子几句。 今儿郁知秋没接话茬,睨了刘大成一眼:“你媳妇呢?她上哪儿去了?我们刘家把她娶回来可不是让她来当少奶奶的。” “干啥啥不行,偷懒第一名,自家男人的嘴都顾不上,这样的媳妇要来做啥,待会你就把她送回娘家去,就说我们刘家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刘大成会突然要分家,就是张杏花怂恿的,前两日更是饭都不做她的,只让她喝水充饥,郁知秋没打算放过她。 “娘,杏花她不是故意偷懒的,她不太舒服,是我让她多躺会的。 ”两口子正打得火热,刘大成可舍不得送媳妇回娘家。 为了哄郁知秋开心,刘大成继续道:“杏花她的手艺不行,给她好东西也做不出好吃的,不像娘,做啥都好吃,我就喜欢吃娘做的饭菜。” “这两天没吃上娘做的饭,我都饿瘦了,娘,你记得给我煮两个蛋,地里的活累人,不吃点实在的抗不住。” 好家伙,刘大成一席话,可算让郁知秋明白了原身为什么偏疼他。 这样油腻的话张嘴就来,简直就是个人间油物,要不是手上没劲,她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一张嘴能说出花来,原身被哄住也情有可原,不过她不是原身,她不信刘大成的鬼话。 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郁知秋似笑非笑地盯着刘大成:“大成啊,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人性的,还知道疼媳妇。 ” 肚子饿得心慌,郁知秋说完便钻进厨房,再不吃东西她就要饿晕过去了,先吃饱再说。 看不出来他有人性? 他是个人咋会没人性,娘是说他不是人? 刘大成反应过来郁知秋话里的意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抬脚踹开脚边的鸡食盆,低声咒骂两句,进了自己的屋子。 第六章:心知肚明 院子不大,郁知秋和刘大成的对话张杏花也听见了。 张杏花心气儿高,嫁进刘家后对郁知秋这个名义上的婆婆并未看在眼里。 她跟刘大成睡一个被窝,对刘大成的心思门儿清,刘大成不是真心把郁知秋当亲娘,她自然也不待见对方。 如今冷不丁被骂,还说要把她送回娘家,张杏花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刘大成一进屋,便被她扭着闹:“呸!死老婆子张口闭口就要送我回娘家,我又没犯什么错,她就是故意针对我,故意给我没脸。” 忽略掉张杏花脸上的刻薄,她的五官长得还算好看,人年轻,长得也不丑,生起气来别有韵味。 刘大成血气方刚肝火旺,搂着媳妇啃了一口:“杏花,你是我媳妇,我不同意谁也不能送你回娘家,娘也不行。” “你知道的,她不是我亲娘,不算你正经婆婆,你对她面上过得去就行,不必太把她的话当回事。” “过些日子咱们就分出去单过,到时候咱家的大小事都交给你管着,我也都听你的,到时候只用逢年过节对她意思意思,平日里都不用来往。” 刘大成在张杏花耳边轻声哄着她,几句话便把张杏花哄得心花怒放,夫妻俩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已经在破旧的土房住了两天,郁知秋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要过苦日子的心理准备,直到走进所谓的厨房后,她直接破防。 实在太破了! 即便她从小是在农村长大也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总感觉随时会塌下来一样。 又黑又矮的土房子里用泥巴搭了一个灶台,灶台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柴火,临近灶台的地方放了根矮树根当凳子。 灶台对面有张破桌子,上头放着几个褐色的土碗和竹筷子,外加一块伤痕累累的菜板并两个不大的黑罐子。 刘家的粮食,没处理的在郁知秋屋子里放着,能直接下锅的都在厨房里。 厨房里能吃的东西不多,一袋子粗杂面,七八个鸡蛋,墙角还堆着些带泥的红薯。 郁知秋把厨房各处一一看过,最后循着记忆打开用来装米的米缸,米缸里空空荡荡的,里头的米粒两个巴掌都能数清。 瞧见空荡荡的米缸,郁知秋拉下脸来,好哇,她不过是在床上躺了两天,家里竟然出内贼了。 在原身留给她的记忆里,五天前原身才舂了二十斤糙米放进米缸。 农忙了,下地做活累得慌,原身心疼几个孩子,狠心多舂了些米,想让家里几个孩子能吃点好的。 原身晕过去之前,米缸里的米还没动过,就等着孩子们下地的时候煮来吃,现在可好,只剩下个空米缸。 两天时间二十斤糙米就没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至于是谁,她甚至都不用猜,郁知秋看了眼刘大成两口子的房间,默不作声地盖上米缸。 且等着吧,她可不是原身那样的受气包,拿了她的,必须给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第七章:香气乱窜 这时代别的不重要,粮食却是少不得,碰到不好的年岁,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家里好几个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亏了身体,一辈子难养回来,再怎么也得让孩子吃饱肚子。 郁知秋心里琢磨着,待会吃完饭她得把家里的粮食清点一翻,心里有个数,总要知道还有多少余粮心里才踏实。 人是铁 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家里有粮,手里有钱,心里才踏实。 郁知秋小时候也是苦过来的,家里穷,爷爷既要做农活还要照顾她,常年累得伸不直腰,一双手比老树疙瘩还粗。 她心疼爷爷,不想爷爷受累,六七岁就学着做饭收拾屋子,只为让爷爷轻松一点。 想起逝去的爷爷,郁知秋鼻头一酸,泪珠子猝不及防地掉出眼眶。 爷爷生前最疼爱她,她能来到异世界重获生命,说不定是爷爷在保佑她。 郁知秋看了眼天空,喃喃低语:“爷爷,你别担心我,我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 常年做饭的人,看一眼有什么食材就知道能做什么, 肚子太饿,不想做太复杂的,她盘算着简单吃个疙瘩汤算了,好吃不说还容易饱腹。 揉好面,刚准备坐下点火,刘二毛打着哈欠窜进灶房,在灶门前坐下:“娘,你身体好些了吗?” “还行,死不了。”郁知秋淡声道。 还知道关心关心亲娘,多少有些良心在,正好她不想大热天烧火,有人代劳再好不过。 日头大,柴火晒得干,灶里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气没一会便干透。 锅热,加一勺荤油,郁知秋摸出四个鸡蛋磕进碗里,拿筷子搅拌均匀。 蛋液倒进油锅里,滋滋作响,锅里顿时冲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刘二毛看得眼神发直,娘也太舍得了,一下炒四个鸡蛋,一人怎么也能分到半个。 不过,娘今儿个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大早上罕见地骂了大哥,这会又一下炒四个鸡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来不及细想,锅中炒鸡蛋的香味把刘二毛勾得晕头转向,脑里眼里就只剩下锅里的炒鸡蛋。 真香啊,家里也就大哥大嫂能时不时吃上鸡蛋,他上回吃鸡蛋还是过端午的时候。 刘二毛闻着香气直吞口水,不时伸头看看锅里金黄的炒鸡蛋,那馋样看得郁知秋心里直叹气。 唉!都是穷闹的,炒个鸡蛋都能馋成这样,可见平日里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三两下炒好鸡蛋,郁知秋麻利地把炒鸡蛋装进碗里,回头往铁锅里舀上两瓢水准备煮疙瘩汤。 炒鸡蛋的香味飘出厨房,顺着风钻进刘大成两口子屋子里。 刘大成吸吸鼻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家只有他一个壮劳力,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说的话死老婆子不敢不听。 这不,他说要吃鸡蛋,今儿的早饭里就有鸡蛋。 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刘大成把躺在床上发懒的媳妇拉起来:“杏花快起来,娘炒了鸡蛋,香得不行。” 方才两人胡闹了一阵,张杏花的衣裳被扯到半开,她目含风情地睨刘大成一眼:“瞧你这点出息,炒点鸡蛋而已,又不是杀鸡炖肉,有啥好馋的。” 话是这样说,张杏花整理衣裳的动作一点也不慢,那样子分明是生怕自己去晚了少吃一口。 第八章:不上不下 盖上锅盖,郁知秋看着眼下一团青黑直打哈欠的刘二毛,皱着眉头问他:“二毛,你昨晚上做什么去了?这会还没睡够。” 刘二毛往灶膛塞了一把干草,擦掉打哈欠打出的眼泪:“大树的手受伤了,他家里忙不过来,我帮大树家做点活,后半夜才忙完。” 郁知秋手下的动作一停,认真回忆起刘二毛说的大树。 她虽接受了原身的记忆,有些人一时半会还有些对不上号。 想明白是谁家后,郁知秋本就不愉快的心情,更堵了:“你个蠢东西,白天累了一天,有空时间也不知道多歇歇养养精神,还上别人家里帮忙。” “大树一家七八个劳力,轮得到你上赶着去卖力气?你才十几岁,白天下地,夜里还忙活到半夜,你也不怕亏了身体。” 刘二毛被数落也不生气,娘今日连大哥都骂,数落数落他也不奇怪。 真比起来,他娘比村里其他妇人好多了,最多嘴上念叨几句,不骂什么脏话也很少拿棍子揍他们,就是心太偏了些。 不过就算娘骂他,他这几天还是要去帮大树家做事。 从小到大,只有大树都不嫌他笨,去哪里玩都带着他,他和大树可是好兄弟。 郁知秋瞧着刘二毛的脸色,暗自摇摇头。 刘二毛这孩子人不坏,就是太憨,心眼实在,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这样的人,说得好听是实诚,不好听那就是傻,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蛋。 郁知秋有心想点刘二毛几句,琢磨一阵后放弃了。 十几岁的孩子思想叛逆,越说越犟,不让他自己吃亏看透对方,他是不会明白的。 更何况她刚来这里,还没站稳脚跟,不想节外生枝。 等水开的功夫,郁知秋去院子里扯了一把小青菜洗干净,接着动手往锅里扯面疙瘩。 刘二毛看着灶里的火,时不时瞄上一眼郁知秋,他准备了一肚子大义凛然的话,若是娘再说什么,他一定跟娘讲讲大道理。 比如男人得讲义气,朋友间要互帮互助…… 等啊等,等到娘出去又进来,等到锅里面疙瘩都熟了,娘也没再说什么。 郁知秋一个字没说,只是目光难过地看了刘二毛一眼又一眼,最后无奈叹气摇头,彷佛他做了错事一般。 刘二毛被看得满脑袋疑惑,又憋着一肚子的话没说出口,空肚子硬生生被填了三分饱。 热气腾腾的面疙瘩飘出阵阵香味,郁知秋闻着味道觉得自己更饿了。 她把洗净的小青菜扔进锅里,转身拿出三个碗,拿锅里的热汤烫了烫,烫完想了想又拿出一个碗。 差点忘了,她有三个亲生的孩子,除开烧火的刘二毛和在屋里的刘百灵,还有刘三河这个小儿子。 “二毛去洗手吃饭,再把三河喊起来,让他动作快点,坨了不好吃。”郁知秋把炒鸡蛋分成四份,开始调味舀面疙瘩。 说是调味,也就是放点粗盐而已。 刘二毛就着洗青菜的水,胡乱搓了几下手,眼巴巴地等在一旁:“娘,三河不在家。” 郁知秋以为是刘三河起来得早,一早出去玩了:“他倒是精神好,大早上没吃饭就跑得不见人影。” “三河昨晚上没回来,他跟刘栓子出去了。”刘二毛把自己知道的告诉郁知秋。 郁知秋眼神复杂,看刘二毛的样子,对弟弟夜不归宿的行为一点也不奇怪,想来刘三河平时也没少在别人家住。 第九章:欠一顿打 原身的几个孩子里,属最小的刘三河最聪明。 那孩子一股子机灵劲儿,可惜没用到正道上,成天跟在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小子屁股后面混。 刘栓子就是村里混混中的后起之秀,刘三河成天跟着他,学得一身吊儿郎当的坏毛病。 半大的孩子没人管不行,白天在外头玩就算了,夜里都不着家,多半是想吃竹笋炒肉。 郁知秋把这顿打记在心里,默默拿起其中一个碗,把碗里的鸡蛋分拨进另外三个碗里,意思很明显,有人没饭吃。 刘二毛看了看灶台上剩下的三个碗,弄不明白娘的意思。 家里一共有六个人,就算娘生弟弟的气,不给弟弟饭吃,也有五个人,咋的只拿三个碗出来。 郁知秋没有跟便宜儿子解释的打算,她是这个家最大的长辈,只要不犯法,她想怎样就怎样,没人管得了她。 这么一想,她还挺高兴的,能自由发挥,总比处处被人管着要舒服得多。 把锅里的疙瘩汤添进三个碗里,郁知秋端起其中两碗,对快流口水刘二毛道:“二毛,端到你屋子里吃去,记得把门锁上。” “哦,知道了娘。”面对好吃的,刘二毛的脑子灵光了些。 他这会也看明白了,他娘压根没做大哥大嫂的饭。 家里大哥霸道,大嫂尖酸,等会只怕有得闹腾,不躲进屋里吃怕是吃不安生。 刘二毛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外面闹得再欢他也不管,不管咋样都得把饭吃完再开门。 满满一碗面疙瘩,里头还有炒鸡蛋,这可太难得了,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他吃饭。 郁知秋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疙瘩汤钻进自己房间,刘大成和张杏花两个口子出来只来得及看见她瘦弱的背影。 张杏花眼尖,瞄见郁知秋端了两碗吃的进屋,明显是给刘百灵端的。 死老婆子两副面孔,把饭送到亲生女儿嘴边,对媳妇就又骂又要送回娘家,偏心得不像话。 张杏花也不想想,就凭她做的事,郁知秋想不恨她都不可能。 心中有怨,张杏花憋嘴抱怨:“大成,百灵也太懒了吧,这个点不起床不说,还要娘把饭端进屋里吃,一个乡下丫头懒成这样,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这话说得没道理,事实上刘百灵手脚利索,做饭打扫院子勤快得很,反观张杏花才是整天饭来张口的那个。 刘大成惦记着炒鸡蛋,轻推张杏花一把:“你咋话那么多,先去吃饭吧。” 说话间,刘二毛端着一碗喷香的疙瘩汤从刘大成两口子面前经过,窜进自己屋子“啪”地一下锁上门,稀里呼噜吃起来。 猪油炒的鸡蛋,喷香嫩滑,面疙瘩爽滑劲道,越吃越香,刘二毛如饿狼扑食一样,一口一个,烫得呲牙咧嘴也舍不得停下来。 刘二毛眼里只有吃的,没喊刘大成两口子,张杏花心里更不高兴,越发认为是郁知秋看他们不顺眼,故意教唆底下的弟弟妹妹不尊敬他们。 这样想着,张杏花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她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她得抓紧时间把事情办妥,单独分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又不是丈夫的亲生母亲,还想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摆婆婆款,做梦去吧! 第十章:挑拨离间 刘大成倒没想那么多,他害得郁知秋在床上躺了几天,弟弟妹妹心里有气也属正常,就是他自己不也心虚了两天。 平时吃饭,饭菜都是端到堂屋桌上吃,刘大成下意识先钻进堂屋看了看,见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心里有些不悦。 娘也真是的,心眼真小,饭都不给他盛出来,他每天下地累死累活的,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媳妇说得对,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反而拖累他挣大钱。 他也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本来他想着等他挣了钱,分家里几两银子也不是不行,现在看来好像没这个必要。 心里不痛快,刘大成一甩袖子,转身离开堂屋沉着脸走进厨房。 待进了厨房,刘大成心中更加恼怒,别说什么面疙瘩炒鸡蛋,就是野菜糊糊都没有,锅里只有一锅刷锅水。 意识到郁知秋做饭没做他们两口子的份,刘大成恼羞成怒,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随后跟进来的张杏花看向空荡荡的灶台,顿时炸了:“大成,你娘这是什么意思啊?做饭只做他们娘几个的,就给我和你留一锅刷锅水,这是当长辈能做出来的事吗?” “黑心肝的老虔婆,她也狠得下心,就算你不是她肚皮里出来的,也叫了她十几年娘,一口吃的都不留给你,他们这是把你当外人啊。” 刘大成正在气头上,张杏花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更加让他心头窝火。 他知道自己不是郁知秋的亲生儿子,真论起来他该叫她一声婶娘。 从前听她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这些她也一直对自己不错,他心里挺感动的,谁料一旦涉及到利益的事情,真面目便露了出来。 看吧,到底不是亲生的,不会包容体谅他。 他那天不过是不小心下手重了些,她就记恨上了,如今连面子情都不做了。 刘大成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盯着郁知秋紧闭的房门,明显是把张杏花的话听进了心里。 他心中本就气愤,偏还有个张杏花在一旁拱火,心底仅剩的情分就这么消散在张杏花的叨叨声中。 张杏花把刘大成的变化看在眼里,她心头暗喜,拿袖子假装抹眼泪,继续在刘大成背后带着哭腔念叨:“我是当媳妇的,婆婆要给我立规矩磨搓我都该我受着。” “可大成你不一样,我替你委屈。你是这个家的长子,承担的责任最多,二毛他们几个成天没个正形,这个家要不是你撑着,早就散了。” “娘这样做,明显是没把你放在心里。还有啊,眼看二毛年纪越来越大,今年也该相看人家了。” “家里本来就穷,娘眼光高,万一挑上个心气高的,要的聘礼高多,家里只怕要把家底都掏空。” “唉!二毛和三河的媳妇才是娘的亲媳妇,等他们进了门,我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还有咱们未来的孩子,一定也会受很多委屈。” 张杏花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刘大成心窝上。 第十一章:说演就演 刘大成眼神晦暗,是呀,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总是有区别的,没有哪个母亲不疼自己亲生儿子。 家里就那点东西,二毛和三河兄弟俩要娶媳妇,这钱最后还不得从自己手里出。 虽说是长兄如父,可他又不是二毛和三河的亲大哥,这笔账要他来扛,那他不成冤大头了。 刘大成暗暗下决心,分家的事不能再拖了,他要尽快脱离刘家,省得刘家人赖上他。 转身轻轻扭了一把抹泪的妻子,刘大成走出厨房,把屋檐下的柴火摔得啪啪响:“哭什么哭?要哭也该是我哭。” “我命不好,早早死了爹娘,没有疼没人爱,有啥苦难只能自己抗着。” “有些人说是把我当亲生儿子,也就是说得好听,还没听说过谁家当娘的会不给儿子媳妇饭吃,杏花,你跟着我受苦了。” “大成,我不苦,你是啥人我知道,老话说人心隔肚皮,也是到今天我才看明白这些人的嘴脸,一个个惯会装。” 张杏花明白过来丈夫的心思,扯着嗓门哭嚎,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嘿!这俩货还真是戏精,身上的戏说来就来。 郁知秋参加工作后有个习惯,下了班喜欢边吃饭边看狗血剧。 这会刘大成两口子演起来,跟她平时看的狗血剧没啥区别,她把外头的声音当成电视剧配音,吃饭吃得更香了。 郁知秋美滋滋吃着饭,刘百灵却在张杏花的哭闹声中放下了筷子。 她平时没少被张杏花骂,这会被外头的声音吓得直冒泪花:“娘,我吃饱了,还剩大半碗,要不我端出去给大嫂吃吧。” 刘家家底一般,平日里虽然不用饿肚子,却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鸡蛋得攒着卖钱买盐巴针线,家里孩子只有过生日时,或者有鸡蛋被磕坏时能吃上鸡蛋解馋。 刘百灵懂事,不想让家里闹起来,她记得他娘跟她说过,要多听大哥大嫂的话,家里和和气气的过日子。 大哥大嫂这么闹,待会万一打起来,娘又会受伤。 娘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她不想让娘再受伤,村里没娘的孩子都很可怜,她不想当没娘的孩子。 刘百灵满眼的担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郁知秋看得心疼不已,停下筷子安抚道:“别怕,有娘在呢。赶紧吃吧,吃饱了一会好帮娘干活。” “娘,你别跟大哥大嫂硬来,大哥力气大,你打不过他,我不想娘受伤。”刘百灵放下碗,拉着郁知秋的手道。 小姑娘声音哽咽,边说边吸鼻子,泪水顺着她的脸划落饭地上,消失不见。 越懂事的孩子越让人心疼,姑娘家贴心,尽管原身对女儿有些忽略,刘百灵这个女儿仍是这个家里最关心原身的。 含笑摸摸刘百灵的头,郁知秋放柔声音:“知道了,娘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快吃吧,娘有办法收拾你大哥大嫂。” 刘百灵抬起袖子擦掉眼泪,含泪笑了笑,娘今天对她好温柔啊,还摸了她的头。 小姑心里升起几分雀跃,乖乖听话,埋头小口吃起来。 第十二章:哭哭唧唧 刘大成两口子闹出的动静大,出门做活的村民听见动静,好奇地往刘家院子里张望。 天气热,村里人早上天不亮就去地里做活,到饭点再回家吃饭,或者是让家里人送到地里,吃完了接着干。 乡里人爱看热闹,不论谁家吵嘴,路过的人总要支着耳朵听一会。 郁知秋的性子温和,和村里的妇人少有拌嘴的时候,家中也甚少吵闹,今儿个突然闹起来,大伙都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刘大成两口子盼着分家,巴不得把郁知秋没给他们做早饭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最好让村里人都知道他们的委屈。 不等别人主动问,张杏花瞧见有人来,自己跑到院子口,拿帕子捂着嘴哭起来:“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看看啊,我们家大成实在是太苦了。” “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背不动挑不起,要不是大成累死累活地做活,这个家饱饭都吃不上一顿。” “大成一心为这个家好,把自己当牛使,结果人家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只给大成留一锅刷锅水,让他饿着肚子下地,还有天理没有啊。” 张杏花装模作样地哭着,一会捂脸一会掐腰,时不时还用眼神勾一勾周围人,外人瞧着就是在搔首弄姿。 村里那几个不老实的汉子看得直砸嘴,挑眉顺着话头道:“哪有不给人吃饭还让人下地的道理,就是养的牛马不吃饱也不愿意干活,更何况是人。” 刘大成听有人把他跟牛马做比较,满心不乐意,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说话的是赵麻子,村里出名的懒汉,人长得矮小,脸上还坑坑洼洼的,瞧着就辣眼睛。 爹娘好不容易花大钱给他娶上媳妇,盼着能早日抱孙子,结果赵麻子不疼自己媳妇,眼睛老落在别人媳妇身上。 村里人都知道赵麻子的毛病,私底下会交代家中的年轻妇人避着他。 妇人们不想沾染麻烦,瞧见赵麻子总会远远躲开。 这事张杏花也是知道的,不过此刻她着急给郁知秋扣帽子,一时给忘了。 赵麻子说着话,一双眼睛全落在张杏花身上,贪婪地盯着她起起伏伏的胸脯,满脑子黄色废料。 刘大成自己也是男人,对赵麻子的眼神再明白不过。 他心里埋怨妻子处处卖弄风骚,又想借妻子的口达到自己的目的,强忍着怒气没说话。 看热闹的人多,搭话的却只有赵麻子,捂脸假哭的张杏花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没人搭话,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村民们不傻,即便张杏花闹得厉害,但她说的那些跟他们平时知道的不一样啊。 村里谁不知道刘川媳妇憨,把侄子当亲儿子一样养大,还出钱给侄子娶媳妇。 家里几个小的面黄肌瘦,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衣裳,唯独刘大成一个人吃出了小肚子,还年年有新衣裳。 大伙背地里没少说刘川媳妇脑子坏掉了,把亲生孩子往后放,光顾着疼侄子,这不是脑子坏掉了是啥。 第十三章:苦命白菜 刘家院子外围的人越多,张杏花越来劲儿,哭得那叫一个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家出了多大的事。 不远处的徐三旺和李秀娥两口子听见动静,也跟着挤上前来。 张杏花哭丧似的样子,看得李秀娥直皱眉。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李秀娥很快弄清了前因后果,她没好气瞪着张杏花道:“这点破事也值得哭一场?” “二毛娘是啥样人,咱们这些人都知道,她那性子软得跟面团似的,让她做恶事她也做不出来,我看是你们两口子做了啥事,惹二毛娘生气了吧。” 徐家的女儿徐春丫跟刘百灵玩得好,李秀娥心疼刘百灵老被张杏花欺负,私底下不知数落了郁知秋多少回。 说她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没出息。 郁知秋在临水村住了这么多年,村中妇人多少知道她的性子。 李秀娥说完,在场的妇人纷纷表示赞同,目光不善地盯着张杏花议论起来。 “二毛娘那么好的脾气都会生气,可见大成他媳妇犯的错不小。” “那可不咋的,二毛娘多疼大成,一颗心全偏到大成身上去了,要是只是小事,二毛娘哪舍得大成挨饿。” “要说大成那孩子啊,从前看着还行,没想到也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货色,二毛娘虽不是他亲娘,对他可比亲儿子还上心。” “嘁,亲生的还有不孝顺的,更何况不是亲生的,就看大成日后讲不讲良心,他要是还有良心,就该把二毛娘当亲娘孝顺,养恩不比生恩小。” “唉,那谁说得准,我家二小子小时候多乖的孩子,现在不也被媳妇迷了心,见天在家里闹着要分家。” ………………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起初还知道顾及当事人,尽量压着声音说,说到后头一个个嗓门比张杏花方才哭闹时还大。 刘大成被周围人说得面红耳赤,他以为村民会为他打抱不平,谁料大伙竟都站在郁知秋那边,这样的场景是他没有想到过的。 旁人的议论叫刘大成有些站不住,他伸手去拉张杏花,想让她算了。 张杏花不想就这样算了,一把甩开刘大成的手,红着眼叫嚷:“你拉我干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刘大成,我又没说错。” “娘就是偏心,百灵一个丫头片子还有炒鸡蛋吃,你呢?在地里做一天活就得一锅刷锅水?外人都说娘对你好,谁知道你心里的苦楚?” “娘就是因为你不是她亲生的,不把你放在心上才把你当牛马使唤,你要是她亲生的,她舍得这么对你?” “你想想娘啥时候使唤过二毛和三河?别人家这么大的小子早懂事了,家里家外的活样样都能干,还有那更能干的,十七八岁能撑起一个家。” “你再看看二毛和三河两个,一个去帮别人家做事,一个成天见不着人只知道瞎晃,也就是你傻,会信娘偏疼你的假话。” 做戏做全套,张杏花今日铁了心想把郁知秋偏心的事做实。 她把刘二毛兄妹三人挨个数落了一通,一个也没落下,把刘大成说得跟苦命小白菜似的,听得李秀娥等人嘴角直抽抽。 第十四章:引人误会 屋里狼吐虎咽吃面疙瘩的刘二毛越听这话越不对,娘明明对大哥最好,怎么大嫂话里的意思像是他们一家都在欺负大哥一样。 他心里的确不满娘偏疼大哥,经常背地里抱怨娘,这不代表他能允许别人污蔑他娘。 顾不上烫嘴,刘二毛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拿帕子一抹嘴,打开门走出去,他不能让大嫂再胡说下去。 刘二毛大步来到刘大成跟前,语气极为认真:“大哥,你快让大嫂别胡说,娘什么时候偏心我们了?” “家里又不是没吃的,我去给大嫂烧火,大嫂自己去做点吃的不就行了,用得着哭这么伤心吗?叫外人看咱家的笑话。” 刘二毛吃得太饱,说完话忍不住朝着刘大成打了个饱嗝。 郁知秋一边吃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刘二毛维护她,她内心满意地点点头,知道维护亲娘,是个好的。 刘二毛和刘百灵是有缺点,但本性不坏,都是不错的孩子,好好教教能改过来,就是不知道刘三河是啥样。 院子里,刘大成阴沉着脸,看向刘二毛的眼神带着恨意。 好你个刘二毛,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等着这些人数落他的时候出来看笑话。 还对着他打饱嗝,分明是在挑衅他! 亏他一直以为这个弟弟憨厚没心眼,不曾想是他看走了眼,刘二毛分明是个内里奸猾有心机的混蛋。 自古以来,孝字大过天,不管怎么说自己确实是郁知秋这个婶娘养大的。 今儿这事再说下去,他在村里的好名声怕是要毁了。 缓和了脸色,刘大成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刘二毛:“二毛,你大嫂是个没见识的妇人,一点事就爱哭哭啼啼,我这就让她回屋去,回头娘要是生气,你帮大哥劝着点娘。” 刘大成心里明白,他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此时还不适合和郁知秋明着闹翻,便拿话勾着刘二毛,想让刘二毛替他挡着郁知秋的怒火。 刘二毛不知刘大成的想法,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挺高兴。 当真以为是大嫂故意闹脾气,跟大哥没关系,挺着胸脯道:“大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郁知秋在屋里默默叹气,刘二毛是真憨呐,人家这是拿他当挡箭牌呢。 刘大成想到此为止,张杏花不愿意,任凭刘大成拉了几次都不搭理他,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闹。 她都豁出面子跟泼妇似的在地上哭闹了,婆婆面都没露,分家的话更是提都没提一句,那她不是白哭了。 张杏花赖在地上不动,赵麻子呲着大黄牙笑话刘大成:“大成啊,平时看你挺能干的,怎么婆娘都不听你的,在我家,我说往东,我婆娘都不敢往西看一眼。” 赵麻子身边的汉子暧昧地挑挑眉:“你懂个屁,大成这叫疼媳妇,真把媳妇惹毛了,大成晚上只有打地铺。” 张杏花闻言,眼珠子一转,抬着下巴道:“就是,今儿这事不给我个说法,刘大成你晚上就去跟二毛他们一块睡吧,别想抱着我睡。” “哈哈哈,看吧,大成媳妇跟我想的一样,大成晚上抱不成媳妇啰!” “嘿嘿,没有媳妇在身边,也不知大成晚上睡不睡得着。” 看热闹的汉子们被张杏花的话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对刘大成的鄙视。 “大成媳妇,你说话收着点,这里这么多人在,你咋啥话都往外说。”村长媳妇孔氏,头一个听不下去。 张杏花见到周围人不正经的眼神,才明白这些人想歪了。 她说的抱着睡,就只是抱着睡,不是指别的…… 第十五章:收点利息 就在张杏花涨红着脸想着该怎么解释时,刘大成爆发了。 刘大成一个巴掌甩在张杏花脸上,咬牙切齿道:“赶紧给我进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给你几分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似乎是为证明自己的能力,刘大成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张杏花的脸瞬间红肿。 摸了摸被打的半边脸,张杏花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刘大成,你个龟孙子,你敢打我,我今天饶不了你。” 夫妻俩就这么在院子里打起来,两个人都在气头上,打起架来手脚并用,气势十足,看得篱笆外的村民眼冒红光。 村里没有唱戏的,对村民们来说,看村里的任何闹剧都跟看戏差不多,越闹腾越有意思。 孔氏作为村长媳妇,村里的家庭纠纷她处理得最多,早已见怪不怪。 她朝刘二毛挥挥手,示意刘二毛上前劝架。 刘二毛也想去劝架,奈何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插手,最后只能跑到郁知秋门口求救。 郁知秋跟刘百灵吃完饭,两人在门缝处看得正起劲儿,一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刘二毛都来叫她了,她再不出去好像说不通。 刘大成两口子害了原身一条命,郁知秋没打算轻轻揭过。 她占了原身的身体,为原身报仇是必须要做的。 现在报不了仇,先收点利息也行。 一片混乱中,郁知秋打开房门,快步走到柴火堆边,眼疾手快地捡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柴火,朝着打架的刘大成两口子走去。 郁知秋提着棍子气势汹汹,对着扭在一块的两人胡乱挥棍子,也不管打中的是谁。 反正两个人都不是好人,谁被打得多,谁活该! 郁知秋手起棍落,用足了力气,手腕粗的棍子不停落在刘大成两口子身上,打得两人直跳脚。 这两口子都是没尝过棍棒滋味的人,各自身上挨了几棍子便停手不再打架,顾不上方才的官司,转而把矛头对准郁知秋。 “娘,你打我做什么?” 张杏花半散着头发,揉着被打的地方嚎哭:“我咋怎么这么倒霉,嫁到这样一个家里来,男人打我,婆婆也打我,这是不给我活路,想逼死我呀。” 刘大成心里也怨郁知秋,觉得她是故意的。 刚刚不出来劝架,偏等他们两口子打起来才出来,还拿着那么粗的棍子打人,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他眼中闪过厉芒,气呼呼道:“娘,你咋能打人?这么粗的棍子,你也下得去手。” 虽说刚吃饱饭恢复了些力气,可原身底子太差,方才用得劲儿太过,这会累得又冒汗又喘大气,差点站不住。 刘百灵见状,乖巧地上前扶着郁知秋的手臂,努力用瘦小的身体支撑母亲的重量。 郁知秋对她笑笑,回头冷着脸对刘大成道:“我身上没力气怎么出来劝架?至于我没力气的原因,你比我更清楚。” 提起这件事,刘大成白了脸,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也不再提挨打的事。 刘大成哑了火,郁知秋这才看向张杏花:“混账东西,还好意思说你倒霉,我看我们刘家才倒霉,娶了你这个懒婆娘。” “村里那么多小媳妇大姑娘,属你最懒,吃个早饭还等着我老婆子拖着病体起来做。” “你转头问问,有谁家媳妇儿像你一样,等着婆婆把饭喂到嘴里,你要能找出一个来,今儿我给你赔礼道歉都行。” 第十六章:以牙还牙 人群里有些妇人早看不惯张杏花了,一点小事闹得全家不安宁。 那些当了婆婆的,尤为恨这种搅家精媳妇,想着郁知秋一向性子软,一个个忍不住帮腔。 “反了天了,大成媳妇是一点孝心都没有,她自己睡着,叫生病的婆婆起来做饭,这哪像是当媳妇的,这是把自己当祖宗了吧。” “还孝心?我看她连良心都没有,你没听二毛娘说吗?她在床上躺了两天呢,病得下不来床,实在没办法才拖着病体起来的。” “杀千刀的恶妇,大成媳妇心真黑,这是想折腾死婆婆自己当家做主啊。” ……………… 郁知秋很满意这群妇人的想象力,没错,白眼狼夫妇就是想害死她。 一群妇人叽叽喳喳地说着,直说得张杏花双腿发软,咋就这么严重了? 她……她就是想分家而已,没想害死人。 当娘的出来管教孩子,大伙不好再继续看热闹,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教育孩子有啥看头,自家家里头天天都要来上几回,还是两口子打架看着更有意思。 即便心里发虚,张杏花也不想在郁知秋面前低头,梗着脖子犟嘴道:“说再多也掩盖不了娘偏心的事实。” “前两天娘生病,家里的事不都是我做的,今儿我不舒服,娘做饭怎么就不能把我和大成的一块做了,说到底是没把我和大成当一家人。”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呀。”不同于张杏花的激动,郁知秋的语气很平静。 本来准备离开的村民,听见郁知秋的这句话,纷纷停下脚步。 咦? 听二毛娘话里的意思,大成媳妇还干了别的坏事? 抬头看看日头,不少人默默收回迈出去的脚,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再看小半刻钟,待会下地动作快一点,把耽搁的活补上来就成。 郁知秋站在村民的对面,将他们脸上八卦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跟她吃瓜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心中觉得好笑,果然不管在什么时代都不缺爱吃瓜的人。 在日头下站了一会,郁知秋觉得有些累,使唤刘二毛端把椅子来让她坐会。 刘二毛一个箭步窜进屋里,端出一条长凳放在郁知秋身后。 “呼~~” 郁知秋满意地呼出一口气,坐下果然舒服多了。 家丑不外扬,要是教育刘二毛兄妹三人,郁知秋可能会把外人赶走清场,给孩子们留点面子。 现在是扒张杏花的皮,她巴不得村民看张杏花的笑话,故而任由村民继续看着。 “大成媳妇,做人得讲良心,昨天和前天我起不来床,你做饭不也没做我的份。” “百灵去找你要吃的,你说我没做事光躺着不用吃饭,吃了也是浪费粮食,要是饿了喝点水也能熬过去。” “今早大成说你不舒服要多躺躺,我寻思你躺着不用做事,自然也不用吃饭。” “你要是觉得饿,等会多喝点水充饥。你比我年轻,我都能熬过去,你也可以。”郁知秋直接搬出张杏花自己说的话堵她的嘴。 她不过是以牙还牙,一点也不过分啊。 刘二毛心中一惊,娘前两天竟然没吃饭? 第十七章:村民们的脑补 刘二毛懊悔不已,他太忽略娘了,要是他多关心关心娘,娘怎么会被饿两天。 大嫂怎么能这么对娘,他忙着下地和帮大树家做事,也没注意到家里的事,压根没想到大嫂敢不给娘吃饭。 村里人也被郁知秋的话惊住,病得下不来床,还不给人吃饭,这是想把人折腾死,大成媳妇果真恶毒。 大成媳妇敢这么做,多半是大成背地里纵容的,要不她一个过门半年的新媳妇,胆子有这么大? 过去十几年二毛娘对大成的好,大伙都看在眼里,能对侄子做到这种地步,二毛娘是独一份。 二毛娘养大刘大成给他娶了媳妇,刘大成不感激不说,还撺掇媳妇要折磨死二毛娘,简直畜生不如。 怪不得二毛娘一改从前软弱的样子,拎着棍子出来收拾大成两口子,这是被寒透了心呐! 村民们同情的目光落在郁知秋身上,同情郁知秋的同时,还不忘剜一眼刘大成。 刘大成被连瞪好几眼,想怒不敢怒,他怕郁知秋一生气把他推她的事给说出来,憋屈地垂下头,任由村民瞪。 瞪就瞪吧,又不会少块肉,他只当啥都不知道。 刘大成垂头的举动,被村民们当成是心虚的表现,一个个脑补得更厉害了。 郁知秋被众人关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暗道,这个村里的人瞧着都挺和善的,相处起来应该不难。 她以后也是这个村子的一员了,要跟大伙打好关系才行,这样想着,她也对村民们露出微笑。 “我说这两天为啥没看见二毛娘,原来是病了,二毛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镇上看看大夫?”李秀娥挤开人群走进院子,关切询问着。 根据记忆,郁知秋认出这是徐三旺媳妇李秀娥。 她女儿徐春丫常和刘百灵一块玩,平日里李秀娥很照顾刘百灵,常给刘百灵拿吃的。 李秀娥脸上真切的关心,叫郁知秋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对方是真的担心原身,她暂且记下这份情,回头找机会还回去。 李秀娥的大儿子名叫徐来宝,村里人都叫她来宝娘。 郁知秋浅浅一笑,模仿原身的语气道:“来宝娘,不用了,我如今好多了。” 李秀娥握了握郁知秋枯瘦的手腕,觉得不太放心:“要不还是去看看吧,病一场,还饿了两天,别落下什么病根。” “就是不为着你自己,你也想想几个孩子,刘川走了,你再有点什么事,几个孩子咋活?” 刘百灵闻言,眼中闪过惊恐,小心地拉了拉郁知秋的手。 郁知秋明白她的害怕,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示意自己没事:“真不用看大夫,来宝娘,我没挨饿,这个家里有人盼着我死,也有人心疼我。” “百灵每天给我做饭,喂水,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好歹叫我熬了过来,如今只是身体有点虚,真的没事了。” 李秀娥满脸欣慰:“百灵真懂事,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好的,二毛娘,你有个好闺女。” “是啊,百灵是个好孩子,从前是我错了。”郁知秋握着刘百灵的手,语带感叹。 刘二毛听着母亲和隔壁李婶的对话,心里跟针扎似的,妹妹那么小都知道照顾娘。 他这个当儿子的,却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八章:不养闲人 人群就张杏花不给婆婆吃饭的事展开新一轮的讨论,把刘大成和张杏花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杏花知道自己此时犯了众怒,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只能低声抽泣想以此混过去。 郁知秋如何会放过她:“这回我去阎王殿门口转一圈,碰到二毛他爹了,他见到我很生气,说我没有把几个孩子教好,太娇惯他们。” “昨夜我想了一夜,觉得杏花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家里穷,光想吃饭不想做事,一家子早晚得饿死。” “农家不养闲人,从今天起我家添一条家规,除非生病,否则不做事的人没饭吃,大伙给我做个见证。” 听到这里,刘大成总算找到反驳的点,他不怀好意道:“娘,三河别说做事,人都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你也不给他吃饭?” 刘大成不相信郁知秋会不给刘三河吃饭,好歹是亲生儿子,哪里舍得,他认为郁知秋肯定偷偷给刘三河留着饭。 李秀娥鄙夷地看着刘大成,当大哥的人跟十来岁的弟弟较真,心眼忒坏! 人群中跟李秀娥想法一样的人不少,认为刘大成太小心眼,不适合多来往。 郁知秋斜眼看他一眼,严肃点头:“谁都一样,三河耍懒不做事,一样没得吃,他也不小了,早该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从前是我不对,任由他在外头晃荡。二毛他爹狠狠说了我一顿,说我要是再不好好管几个孩子,他以后就不来梦里看我了。” “几个孩子不懂事,他在地底下也不安心,我就是为让二毛爹安心也不能再任由几个孩子这样下去。” 看郁知秋的样子不像是做假,死去的人投梦也不是没有过,村民们不由信了。 地里就那么些收成,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节衣缩食地过日子。 对于郁知秋说家里谁不做事不能吃饭,大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乡下人最见不得懒货,游手好闲的人没人喜欢。 村长媳妇孔氏目光赞赏地看着郁知秋,一脸我懂你的样子:“二毛娘,你做得对,乡下孩子是该手脚勤快,地里刨食的人要是不勤快,怎么养家糊口。” “养儿方知父母心,孩子们小不懂事,这会心里有怨也正常,再过几年等他们大了,自己有了孩子,自然能明白你的用心。” 孔氏话里话外暗搓搓说着刘大成两口子,刘大成听出其中意思,却碍于孔氏的身份不敢顶嘴。 日头越来越高,看完热闹的村民们陆续离开刘家院子。 热闹也看完了,该收心去地里做活了。 唯独李秀娥没有马上离开,她见郁知秋脸色苍白,不太放心,想多留一会,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不愿李秀娥为自己耽搁时间,郁知秋婉拒了她的好意。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如今的身体虽说差,也没到立马就垮的地步,只要别太累,不会出大问题。 郁知秋心里早有计划,等把地里的粮食收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去镇上看大夫调养身体。 第十九章:离开 村民们散去,张杏花不再控制自己的怒气,看向郁知秋的眼神里,带着深深恨意。 刘大成被她的眼神吓得心惊,生怕她冲上去打郁知秋。 前有不给生病的婆婆饭吃,再来个怒打婆婆,村里人绝对会让族长把人赶回娘家。 两口子睡了半年一个被窝,感情不浅,刘大成虽气媳妇今儿不体面,到底舍不得把人送走。 他推了一把张杏花,挡住她的视线:“杏花,我饿了,你赶紧去给我做些吃的。” 刘大成说着就要往屋里走,他脖子上被抓了好几道血痕,身上还挨了好几棍子,浑身上下都疼。 “站住,大成,趁着今天天好,你跟二毛赶紧去地里收粮食。”郁知秋叫住刘大成,催着他下地。 刘二毛刚完一顿实在的好饭,肚子饱饱的浑身都是力气。 郁知秋让他干活,他二话没有,转身拿着东西往自家地里走去。 刘大成则是一脸不乐意:“我不去,我还饿着呢,怎么下地。” “不去也行,中午和晚上你们两口子也别吃饭了,我刚刚可是当着全村人说过,不做事的人没饭吃,你自己掂量掂量。”郁知秋半点不让步。 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折腾久了累得慌,她想回屋歪一歪。 刘大成没得到好脸,下不来台,赌气道:“娘,你可想好了,我没吃饭是不会下地的。” “我不去下地,光靠二毛一个人收不回来粮食,二毛他下地也是磨洋工,咱家地里的活还得靠我。” “是啊,娘,你还是快去做饭吧,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地里的庄稼不等人,大成和我不是小气的人,吃了饭该做的事我们绝不偷懒。” 张杏花在一旁阴阳怪气,想借着刘家地里的活需要刘大成来压郁知秋。 一旦郁知秋今天服了软,破了例,估计以后她说什么,这两口子都不会当回事。 刘家统共就五亩地,刘川在世时,都靠他和原身夫妻俩忙活。 刘川死后,原身一个带着几个孩子过得不容易,卖了一亩地换钱使。 刘大成给张家下聘那会又卖了两亩地,只留下离家近的两亩好田自家种。 刘二毛憨归憨,干活可没含糊过。 往年原身身体好,地里的活也主要是原身跟刘二毛在干,真正偷懒的是刘大成。 真靠刘大成做活,一家子早饿死了。 “行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既然说出口,自然不会改,下不下地由你自己决定,只要你们能接受后果。”郁知秋说完就不再理刘大成两口子,自顾自拉着刘百灵回屋。 她得再休息一会,身上软塌塌的一点儿劲都没有。 这具身体坏了底子,动几下哪儿哪儿不舒服,实在不像是三十几岁的身体。 “呸!” 眼瞧着郁知秋不服软,张杏花冲她的方向吐出一口唾沫:“大成,咱们走,回我家吃饭,我娘最喜欢你,你去了她肯定高兴。” 刘大成也觉得今天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冷着脸轻轻嗯一声,抬脚踹飞脚边的一块木柴,甩手而去,张杏花紧随其后。 木柴落到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吓得刘百灵浑身一抖,那走出院子的两人却头也没回。 郁知秋转身看着院子中间的木柴,眼中冷意难平。 看样子她得早些把两个混账赶出去,否则,这个家没有清净日子过。 第二十章:贴心懂事 “娘,你睡会吧,我去把碗刷了。”刘百灵见郁知秋脸色苍白,心中担忧,扶着她往床边去。 郁知秋摸摸刘百灵的小脸:“好,小心点,别摔着,娘歪一会就起来。” 许是方才费了太多精力,郁知秋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约莫睡了小半个时辰,她从床上醒来,睁开眼看见刘百灵坐在床边拿着一截旧红绳在玩。 “百灵,怎么没出去玩?”郁知秋觉得刘百灵太安静了些,希望她能活泼一点。 看见娘亲醒来刘百灵显得很开心,小姑娘亮着眼睛抿嘴摇头:“娘生病了,我陪着娘。” 郁知秋心头一暖,拉过小姑娘搂在怀里,多懂事的孩子呀,原身怎么舍得不疼这孩子。 被抱住的刘百灵,先是一愣,随后放软身体靠在娘亲温暖的怀抱中,悄悄弯起嘴角。 刘大成两个口子去了张家,郁知秋身体没好,刘家只有刘二毛一个人能下地。 只是刘二毛到底年纪不大,郁知秋舍不得让他太累,怕他把身体熬坏,不到午时就把人叫了回来。 母子三人简单吃过午饭休息到太阳西斜,郁知秋才让刘二毛继续下地。 在她看来,粮食重要,人命更重要,为了收粮食不顾刘二毛的身体,她做不到。 夜里无事,郁知秋睡得很早,次日天不亮她就醒了。 耳边的鸡鸣声令她心生恍惚,仿佛自己回到了有爷爷陪伴的老家。 这一觉郁知秋睡得很香,整整睡了五个时辰,不知是不是好好睡了一觉的缘故,她觉得身上似乎舒坦了许多。 身边的刘百灵睡得正香,郁知秋不想吵醒她,醒了也没立马起身,继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刘二毛出门的动静,郁知秋跟着打开门,唤住他,快手快脚地煮了两个鸡蛋让他先吃着。 刘二毛前脚出门,郁知秋后脚便开始做早饭,十几岁的小伙子,两个鸡蛋只够塞牙缝。 半个时辰后,郁知秋给地里的刘二毛送去早饭,等她回来时刘百灵已经起床。 这两天郁知秋躺在床上,刘百灵一直照顾着亲娘,院子里的活都是张杏花在张罗。 张杏花是个不爱收拾的,这两天就没扫过院子,满院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院子角落还有好些鸡屎,瞧着就心烦。 郁知秋看不过眼,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吃过早饭便拿起扫把扫起院子来,刘百灵见状也跟着动手帮忙。 她人虽小手脚倒挺利索,母女俩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扫干净院子,郁知秋母女把这两天收回来的稻子晒好,拉着刘百灵坐在屋檐下乘凉。 一边恢复体力,郁知秋一边重新观察起这间农家小院。 原身丈夫刘川有点本事,农忙时操持农活,闲时去镇上找活,家里孩子多,刘川手上一有闲钱就添房子。 这么些年下来,刘家院子谈不上多好,屋子却是够住的。 拢共五间屋子,最新最好的刘大成两口子住着,郁知秋和刘百灵一间,刘二毛跟弟弟刘三河一间。 剩下两间差一点的屋子,一间做了厨房,一间放着背篓农具另放了张桌子吃饭用。 比起那些一家子人挤在一间屋子的人家,刘家算不错了。 第二十一章:莫名预感 郁知秋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是跟小女儿用一间房,不用跟儿子们挤一张床睡觉,要真是那样,她宁愿打地铺睡地上。 院子没有围墙,只扎了些篱笆围起来,最右边有间茅草搭的鸡舍,鸡舍旁是一块半大不小的菜地,稀稀拉拉种着蔬菜。 菜地里的菜,叶子稀疏,长势不好,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打理过。 原身本人倒是个勤快的,但这一家子小的小,混的混,傻的傻,总之就没有能真正帮衬到原身的。 原身就是再能干,一个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总有些事情顾不上。 眼前的现象让郁知秋明白,要想把日子过好,首先得把家里的几个人的坏毛病改掉。 家和才万事兴,一家子劲儿往一处使,何愁日子不能红火。 不知从哪边吹来一阵风,带着院子周围的树叶欢快舞蹈,发出哗哗欢笑声。 山间的风有着独有的清新,郁知秋深深吸了一口气,风中夹杂的草木清香让她的心情变得愉悦。 抬头看了看蓝湛湛的天空,郁知秋嘴角不自觉上扬,没被污染过的天空如宝石般纯净,美得叫人心醉。 就在此时,郁知秋脑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过两天会下雨,还是大暴雨。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郁知秋心中泛起疑惑,拧眉看向天空,只见天空万里无云,越过一半山头的烈日射出道道金光,没有一丝要变天的意思。 这天不像是要下雨啊? 怕是自己两天没出房门,一时不适应吧,郁知秋摇头甩开要下雨的想法,转而发起愁来。 愁怎么度过夏天,这火辣辣的太阳,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想到要在没有空调的古代熬过酷暑,她刚调整好的心态又有些崩坏。 夏天没空调没电扇还没雪糕,只是想想就觉得受不了。 盯着脚下快磨破的布鞋看了一阵,郁知秋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 比起天热,她更应该愁怎么挣钱改善生活养好身体。 好不容易得了第二条命,总不能病怏怏的活几天又去阎王殿报道。 这样想着,方才那股子大雨将来的念头又再次冒了出来。 这一次郁知秋没有选择忽略,她自己都穿越了,再遇上什么灵异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有雨将来,地里的粮食就不能再拖了。 家里就这么些人,刘大成两口子走了,自己又病着,剩下两个小的做不了地里的活,刘二毛一个人收不回地里的庄稼。 要想把粮食都收回来,只有花钱请人。 吃饭是大事,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既然要请人,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起来。 在脑子里过了过村里的人,郁知秋很快锁定了人选。 她钻进睡觉的屋子,循着记忆从床底下处摸出个小瓦罐。 土褐色的瓦罐里装着刘家的全部家底,两块碎银子,百十来个铜钱,一个细细的雕花银镯子,粗略算下来约莫有三两多银子。 先前刘大成娶媳妇掏空了家底,这些银子还是原身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里头的银镯子是原身自己的东西,真算起来刘家的家底统共就二两多银子,太少了! 就算郁知秋还不了解这里的物价,也能猜到这点银子吃不了几副药。 身体是本钱,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活得痛快舒坦。 为了自己未来的生活,她得挣钱,多多挣钱。 心里惦记着地里的庄稼,郁知秋摸出百来个铜钱揣进怀里,把瓦罐重新塞进床底,做了一番掩饰,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才放心出门。 这可是家里最重要的东西,丢不得! 出门前郁知秋寻了根趁手的棍子拿在手上,交代刘百灵道:“百灵,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你在家里别出去,外头热。” 刘百灵乖乖点头:“娘放心,我不出去,我在阴凉地方赶麻雀,娘路上小心些。” 郁知秋心中感叹,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不用她说就知道自己找事做。 忧心地里的庄稼,去找人的路上,郁知秋走得很快,没走几步额头就有汗流下来。 农忙时节,庄户人家能下地的都在地里头。 昨儿早上刘家院子里闹了一通,正是村里最新鲜的瓜,大伙的好奇心还没散,在地里还时不时说上几句。 这会见到郁知秋行色匆匆像是有急事,有好打听的妇人借着喝水的由头凑上前打听:“二毛娘,你这是上哪儿去呀?” 郁知秋正要回答,旁边在田里装稻子的村长媳妇孔氏忽然道:“二毛娘,我看你家田里只有二毛一个人在忙,二亩地的稻子二毛一个半大小子得收到啥时候去?” “大成两口子上哪里去了?也没说下地帮衬帮衬,不是我多事,这会是抢收的关键时候,你别光顾着跟晚辈斗气,耽搁了收粮食。” 孔氏是个好心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男人当着村长,她素日里对村里的人和事比旁人更上心几分,村里有什么纠纷她也愿意站出来说公道话。 而刚刚问郁知秋话的妇人,是村里胡家的大儿媳妇王氏,村里出了名爱嚼舌根子的长舌妇。 凡是她知道的事情,不出一天,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能知道。 一个长舌妇王氏加一个热心肠的孔氏,这两人凑在一起正合郁知秋的心意。 她把腰弯得更低了些,满脸痛心挡都挡不住,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捂着胸口:“多谢孔嫂子提醒。” “不瞒你们二位,我这也正着急找人去地里帮忙,我病了一场没好利索,走路都费劲,为了地里的粮食只好舍些银钱去请人来。” 孔氏和王氏瞧着郁知秋病歪歪的样子,看得出她说的不是假话。 王氏眼珠子一转,抢在孔氏前头问道:“大成两口子呢?他俩没病吧,怎么也没去地里?” 孔氏也想知道原因,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郁知秋,想听她的回答。 因着身份,孔氏对村里的妇人不说都了解,至少也是知道两三分。 村里爱占便宜撒泼打滚的妇人不在少数,像郁知秋这般的却是不多。 郁知秋不爱闹,孔氏反而想多帮帮她,让她立起来好好过日子。 第二十二章:听明白了 郁知秋就等着她们问这话,她抬手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愁苦:“大成两个口子回张家去了,昨儿就走了。” “要是他们两口子在,我哪里舍得花钱请人下地,家里统共就几个铜板,还是我卖鸡蛋攒下来的,没办法,总不能看稻子烂在地里。” “大成两个口子实在不像话,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这时候跑回张家是啥意思?认岳家不认自家了?” “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男人多,像大成这样抢收都不管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可见大成媳妇是个有本事的,把男人缠得牢,啥事都听她的。” 王氏嘴上替郁知秋抱不平,眼里一点担忧也无,单纯把刘家的事当笑话看。 孔氏叹了一口气,安慰郁知秋:“二毛娘,回头我让我当家的说说大成,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你把大成辛苦拉扯大还给他娶了媳妇。” “你对大成是啥样,村里人都知道,大成要是敢娶了媳妇不管你,不好好孝敬你,我头一个不会放过他。” 刘大成是郁知秋养大的,按照规矩,刘大成应该给郁知秋养老。 就算郁知秋不跟着刘大成过,他的那份孝敬不能少。 郁知秋感激地看着孔氏:“谢谢嫂子,以后我家的事,还得麻烦村长和嫂子主持公道。” 话是这样说,郁知秋心里一点也不想刘大成孝敬她,她只想离那两口子远远的。 王氏最爱聊这些,嘴皮子翻得飞快,帮着郁知秋数落刘大成,又说张家养出的姑娘太厉害,裹着男人跟家里离心。 孔氏则是劝解郁知秋,叫她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郁知秋乐得配合孔氏和王氏,长叹道:“我养大成不是为着他的孝敬,是为着二毛爹能安心,怎么着我也是刘家人,不能放着他不管不是。” “二毛人老实,三河和百灵还小,我原想着我对大成好点,等大成成家立业能拉一把底下的弟弟妹妹。” “只可惜大成性子越来越左,做的事让人寒心,他在家闹着要分家,还要我分七成家产和房子给他,我不同意,大成一个没控制住,我就成了这副模样。” “树大分枝,大成娶了媳妇,要分家和媳妇单过日子,这我没意见,但分七成家产给他,我是万万不同意的。” “你们也知道,我家的东西都是二毛爹拼死拼活挣来的,大成亲爹一个子也没给我们,我把大成养大又给他成家,不管咋说也对得起老刘家了。” “我家二毛的年纪越来越大,我得替二毛打算打算,三河跟百灵年纪小指望不上,家里就靠我跟二毛俩。” “如今我身体被害成这样,别说下地,做家里的活都够呛,真把家产和房子都分给大成,我们娘几个且等着饿死吧。” 王氏听得两眼放光,嘴巴一直没舍得合上,末了惊得一拍大腿。 天爷哟! 她算是听明白了,刘大成动手打伤抚养自己长大的婶娘,还要抢叔叔家的财产,让婶娘和弟弟妹妹饿死。 张家媳妇厉害呀,嫁过来半年就能把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挑拨着男人争叔叔家的家产,她以后给儿子找媳妇可得远着张家那一房的姑娘。 吃到了新鲜的瓜,王氏整个人神采熠熠,身体的疲累都散了大半。 王氏是吃惊,孔氏则是愤怒,她家男人是村长也是刘家的族长。 刘家出了这么个没人性的东西,传出去丢的是整个刘家的脸。 “二毛娘,你别担心,你家的东西都是刘川在世时攒下的,大成只是刘川的侄子,他分不走你家的家产。” “这事晚点我跟我当家的好好说说,万不会叫你吃亏,咱们村里这么些年风气一直不错,不能叫刘大成两口子坏了村里的名声。” 孔氏轻拍了两下郁知秋的肩膀,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站在郁知秋这边。 郁知秋等得就是孔氏的这句话,村长和媳妇感情深厚,孔氏的态度多少能影响村长的态度。 村里人分家的时候,都会请村长和村里有威望的老人坐镇。 孔氏今儿知道了这些事,回头一定会跟村长吹枕头风,刘大成在村长心里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感激地看了眼孔氏,郁知秋暗道:这妇人性子正,是个不错的,日后可以多来往。 别人对她释放善意,她自然要有所回报。 想起一路的预感,郁知秋隐晦提醒道:“孔嫂子,王嫂子,我看今天的天有些不对劲,说不得晚点会有雨,你们两家田地多,得抓紧点把粮食收完。” 孔氏和王氏感受着背后火辣辣的太阳,再瞅瞅蓝湛湛的天,不明白郁知秋从哪里看出来有雨。 王氏觉得郁知秋是在胡说八道,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王氏信不信,郁知秋并不在意,她主要是感谢孔氏,王氏不过是顺带而已。 孔氏虽也不信会有雨,但她明白郁知秋是好意:“我家的稻子插得早,熟得也早两日,其他地方的都收回去了,就剩身后这点了,下午就能收完。” “二毛娘,你看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地里,你上哪里去请人帮忙?要不你先让二毛做着,明儿我家老大老二来去你家地里帮忙成不?” “不用了,孔嫂子,地里的粮食收回家也还有不少活,不麻烦你家孩子了。” “我去看看孙猎户一家在不在,他家要是有人在,我请他们父子来帮忙。”做工的人选,郁知秋早在心里想好了。 孙家搬来村里不过五六年,他们原来是山里的山民,靠着打猎和卖山货为生。 听说后来家中出了一场祸事,别的人都没了,只留下孙猎户父子。 父子俩攒的银钱不多,搬到山下后买下个破房子住着,并未买田地,有时间父子俩会进山打猎,卖给镇上的酒楼换钱。 打猎危险,孙猎户怕儿子出事,只敢在外围活动,因此打到的猎物有限,只能让父子俩饿不死。 要说村里谁家的壮劳力这时候闲着,非孙家莫属。 孔氏见郁知秋自己心里有成算,便没再多说,只让她路上慢点,别累出个好歹来。 第二十三章:请人帮忙 告别孔氏和王氏,郁知秋继续往孙家走,不同的是此时她的脚步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今早她之所以没有当众说出刘大成把她推倒在地的事,是想把这件事留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乡下人大多没念什么书,处理家务事不光论理,还讲情,一个家里要是没有闹得太严重,外人大多劝和不劝分。 若只是单纯分家,或许能分,可刘家的东西,郁知秋一针一线都不想给刘大成两个口子。 原身死在刘大成手上,要把原身辛苦攒下的东西分给刘大成,她如何对得起捡来的这条命。 她要刘大成两口子光手离开刘家,并且要跟刘大成两口子彻底断了关系,永不来往。 原身从前太疼刘大成,她若突然闹着要赶走刘大成两口子,还不给家产。 其中的转变太大,村里人只怕会怀疑她,便是最后达到目的,她也要落个容不得侄子的名声。 尽心尽力养育十几年,最后没得好处反沾一身腥,那怎么行。 倒不如先把刘大成为抢家产打伤她的事传出去,在村民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亲手养大的侄子差点打死她,她都忍了,日后刘大成两口子再做点啥事,她忍无可忍也能说得通。 郁知秋此时还不知道,村民们脑补出的东西比她设想的有意思得多。 孙家住在村中池塘附近,离刘家的田不远。 郁知秋心急,路上走得快,等到孙家院子外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孙家没有妇人,郁知秋一个寡妇不便进孙家院子,索性就在院子外把人叫出来说明来意。 郁知秋想在两天内把地里收拾干净,做的活要累一些,因此她出的工钱也高,比着镇上的行情,给二十五文一天。 孙猎户正想攒钱给儿子娶媳妇,有人请他做工,他开心得很,半点没犹豫应下来。 累点怕啥,能挣着钱再苦再累也不怕。 在山里住了小半辈子的孙猎户,为人实在,他以为郁知秋不知道镇上的行情,提醒道:“嫂……嫂子,不用给那么高,二十文就成。” “镇上扛包一天也才十五文,一天二十文比镇上的工钱还高呢。” 老实汉子人穷志不穷,郁知秋目露赞赏:“孙猎户,你叫我二毛娘吧,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给你们的工钱按我说的来,二十五文一天,这会不比早上凉快,又要赶时间,你们父子做活更累些,多几文钱是应该的。” “对了,听说你常去山里打猎,不知家里有没有合适的猎物可以卖给我。家里几个孩子正长身体,这几天地里的活又累人,我想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补一补。” 不止孩子们要补身体,她更应该多吃些好的。 这具身体才三十多岁,比现代五六十岁的人还虚,重获生命的机会来之不易,她想好好珍惜好好过日子。 屠户只在镇上卖肉,这会去买肉不太可能。 郁知秋猜想孙猎户家说不定有多余的猎物,就算没有新鲜的,风干的肉也行,便问了问。 孙猎户诧异地看了眼郁知秋,他在村里这么些年,有些家底的人家确实会偶尔上他家买猎物,二毛娘这还是头一回买。 奇怪归奇怪,孙猎户没多嘴问什么,他从家中拎出一只灰兔给郁知秋,问她要不要。 郁知秋点点头,兔子肉多好吃,哪有不要的道理。 孙猎户人实诚,做买卖也厚道,收了兔子钱,考虑到郁知秋一介妇人不会剥皮,动作利索地帮着把兔子处理好才拿给对方。 “二毛娘,这皮子也给你,可以卖钱。”孙猎户在院子里割下两块芭蕉叶,把兔子肉和兔皮分开包好。 郁知秋见状,对孙猎户更高看一眼,暗想孙猎户服务意识不错,以后可以多来照顾照顾孙家的生意。 她接下兔肉,并不接兔皮:“皮子我就不要了,我不会处理,孙猎户你留着吧。” 孙猎户把手往怀里一伸摸出几个铜钱:“我买下来。” 郁知秋后退两步,连连摇头:“送你了,不要钱,就当是你帮我杀兔子的谢礼。” 买了兔子,郁知秋便跟孙猎户指了指刘家两亩水田的位置。 孙猎户记下后,进屋拿了农具,领着他儿子孙石头直奔刘家田而去。 粮食的事情不用担心了,郁知秋整个人放松下来,怀里抱着树叶包着的兔子肉,拄着木棍慢慢往家走。 心里静下来,她漫步在村中道路,观察起将要生活下去的小村子。 临水村整个村子的地势不错,左右两边各有一座山,村中的房屋便建两座山之间的平地处。 村中靠左一方,有条小河穿村而过,滋养着小山村。 有山有水,土地肥沃,村里人靠着勤劳的双手,虽过不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也不会饿死。 村子左边的山低矮宽广,名叫小北山,没什么凶猛动物,平时村里人割草砍柴挖野菜都爱去小北山。 右边的山名叫大北山,大北山山势险峻,绵延数百里,山中树木葱茏,植被茂密,有不少好东西,当然其中的危险也多,村中人都不怎么敢去。 刘家的院子处于临水村的靠北边,后边是一块夹着石头的荒地,左边离大北山不远,后宽前窄,能利用的地方很多。 往南边直走一段,是村子的大池塘,刘家的两亩田挨着池塘不远,碰到天旱,挑水浇田比别人省力气。 刘家的宅基地和水田,都是刘川在世时选的。 郁知秋想想这两个地方的位置,认为刘川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要是活着,刘家的日子在临水村定属上乘。 不对,刘川要是活着,她就惨了! 捡几个孩子养着还行,白捡个丈夫她可接受不了。 日头越升越高,发白的阳光照在身上晒得皮肤疼,郁知秋一路找树荫底下的阴影处走,生怕把自己给晒秃噜皮。 万一运气不好,再给热中暑,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少不得要减几年寿命。 古人的寿命本就不长,再减几年寿,她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两脚一蹬,魂归天外。 第二十四章:红烧兔肉 慢悠悠走回家,发现刘百灵还坐在之前的凳子上。 刘百灵见郁知秋回来,小跑到她身边伸出手扶住郁知秋拿棍子的那只手,也不说话,只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看着亲娘。 今天的娘对她好亲近,刘百灵不知道母亲为何变了,但她喜欢这种改变,她希望娘一直这样。 郁知秋笑着把手里树叶的兔肉交给刘百灵:“好孩子,娘买了兔子肉回来,等娘歇一会儿,咱娘俩一起去摘菜做兔子肉吃。” 听说中午吃肉,刘百灵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小心捧着兔子肉道:“娘歇着,我去摘菜。” “别去,你也忙了一上午,去玩一会,待会跟娘一块去。”郁知秋舍不得小姑娘太累,连忙叫住她。 刘百灵捧着兔肉笑着点点头,钻进厨房放好兔肉,然后跑到屋檐下搓草绳。 天气太热,肉放不住容易坏。 郁知秋怕兔子肉变味,坐了一刻钟左右,便去厨房将兔子清洗干净砍成大拇指大小的块,拿粗盐腌上。 厨房墙角有个泡菜坛子,郁知秋拿筷子翻了翻,发现里头泡的是酸菜和姜蒜。 不知道这时代有哪些调料,为了待会兔子肉更入味,她夹起一块泡姜和两块蒜切成片,扔进兔子肉里放着。 腌好兔子,郁知秋提着菜篮子走出厨房,对坐在屋檐下刘百灵招招手:“百灵,跟娘摘菜去。” “来了。”刘百灵低声应道,若不仔细听压根听不见。 郁知秋心中微叹,这姑娘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性子不强。 不过这也不怪孩子,要怪就怪原身对这孩子的关心太少。 她不能动弹时,是小姑娘悉心照料她,她才活下来,说起来是这小姑娘救了她。 她承她救命之恩,身份上又是她母亲,往后自当要多为小姑娘打算打算。 刘家的菜园子甚少打理,蔬菜种类少,长势也不好,边上的杂草都比菜长得好。 尽管这样,郁知秋也很开心,她是乡下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吃蔬菜都是去菜地里现摘现吃,随便炒一炒也很好吃。 等长大去了城市里,全是反季节大棚蔬菜,做出来的菜总觉得没什么滋味。 如今穿越过来,看见有现成的菜地,郁知秋心中蠢蠢欲动,琢磨着空闲下来,紧接着就把菜地收拾收拾。 现在的菜园子太小,也没好好规划区域,东一块西一块瞧着乱糟糟的。 回头这块地方还得再扩大一些,分成方方正正的几块,分类种菜,菜会长得更好些,瞧着也舒坦。 周围的篱笆也要修一修,本来菜就长得不好,家里的鸡还时不时钻进菜地溜达溜达,菜叶都快被鸡啄光了。 说到鸡,郁知秋心里也有盘算。 刘家就养了五只鸡,能下蛋只有两只,有些少,回头多孵点小鸡养着,争取每天都能吃上鸡蛋。 家里这点银子太少,等她身体好了去山里转转,若能寻到来钱的法子,家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年四季中夏天的蔬菜种类最多,紫的绿的黄的混在一块甚为好看,摘些茄子豆角还有丝瓜,再掐一大把嫩南瓜尖。 “百灵,走吧,咱回家做饭了。”郁知秋领着刘百灵在菜地里转一圈,菜篮子转眼变得满当当。 刘百灵轻轻嗯一声,默默走到郁知秋身旁伸手托着菜篮子的底部,帮母亲分担重量。 请了孙家父子做活,中午得把父子俩的饭做上。 郁知秋拿了些粟米和红薯,准备先蒸个红薯粟米饭,刘百灵看着母亲手里的粮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屋子里蒸着饭,郁知秋拿着菜到院子里洗菜,家里有口井就是方便,吃水洗东西不用太省水,要没这口井,这一家子用水都成问题。 刘百灵则坐在灶门前烧火,一边看火还一边偷瞄母亲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孙家买的野兔,郁知秋准备做红烧兔子,做活的人饭量大,一只兔子就那么些肉不够吃,她打算往里头多加点豆角和茄子,炖得香软入味些,一准好吃。 郁知秋从小就会做饭,且厨艺不差,于她而言,做饭和品尝美食都是有趣的事。 普通人日日劳碌奔波,风吹日晒,为的不就是一家人能吃饱穿暖,不挨饿受冻。 她是个没甚大志向的人,在现代时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个自己的房子,吃着美食平淡度日。 如今来到陌生的时代,她的心愿依旧没变。 不求日子如何精彩纷呈,但求日日安稳,心平无波。 郁知秋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便把所有菜洗干净了,洗净的蔬菜在阳光下闪着光亮,瞧着分外诱人。 厨房的菜刀和菜板这两日只有张杏花在用,郁知秋怕她洗得不干净,拿热水把菜板和菜刀重新洗了洗。 洗净菜板和菜刀后,郁知秋麻溜地切起菜来,豆角辣椒切成段,茄子切块,丝瓜切片,南瓜叶去茎洗干净,再剁上些蒜蓉,切点姜片葱段。 洗菜,切菜,准备配料,等郁知秋准备妥当,锅里的饭也差不多好了。 刘家不富裕,灶台上能用的调料只有半瓶子酱油和不多的粗盐。 好在郁知秋早就预料到这局面,心底没有太失落,调料少就少吧,能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挑啥呀。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总有一天她会把这里变成她满意的样子。 锅热,郁知秋狠心多倒了些油,这么多菜呢,油少了不好吃。 刘百灵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心疼,这么多油,放在平常能吃半个月呢。 不过想到亲娘刚大病一场,需要多补补身体,懂事的小姑娘一声不吭,垂下眼皮专心烧火。 很快,锅中冒起青烟,郁知秋将腌过的兔子肉倒进锅里,皮肉中的水分遇见滚烫的热油,两两碰撞,滋滋作响。 炒干兔肉的水分,加入姜葱蒜,肉类特有的香味自锅中散开,翻炒兔肉的郁知秋悄悄咽了一口口水,还是肉香啊。 她来这里好几天,也就今天早上吃了点带油水的炒鸡蛋,别的时候不是红薯就是野菜粥,吃得她嘴里直冒酸水。 从前隔三差五嚷嚷着不吃肉减肥,现在觉得每天能吃肉简直不要太幸福。 第二十五章:三河回家 灶房里,母女俩一个烧火一个掌勺,没多久中午饭便做好了,红烧兔子,清炒丝瓜,凉拌南瓜藤。 别看只有三个菜,每个菜的份量可不少,下地费力气,吃得自然也多些,担心不够吃,摘菜的时候郁知秋特意多摘了些。 夏天做饭是件苦差事,火烤火燎的,做一顿饭下来不管是烧火的还是炒菜的,身上没一个地方是干的。 郁知秋热得受不住,放下锅铲,抬起袖子擦掉头上的汗水,再把灶门前脸烤得发红的刘百灵提溜出来。 她快速拧了条帕子给刘百灵擦脸,叮嘱道:“百灵,以后做饭塞几根木柴在灶里让它自己烧着,你别自己守着灶前,太热了。” “没事的,娘,我不怕热,家里的木柴不多,得省着点用。”娘亲自给她擦脸,刘百灵害羞得脖子都红了。 她都七岁了,在乡下,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大多能把家里的活包圆了,哪里会有亲娘给擦脸的待遇。 这么大了还要娘洗脸,多不好意思啊。 可是……她好开心啊! 郁知秋看向屋檐下那一小堆木柴,语气里藏着期待:“家里的柴火不会只有那点了吧??” “只剩那些了,家里的木柴都堆在那里。”洗过脸,刘百灵的脸总算没那么红了。 她懂事,发觉家里的木柴不多后,便去附近的竹林揽笋壳和干竹叶回来,已经连着收了好几天了。 枯叶不经烧,一背篓枯叶一顿饭能用掉一大半,烧的时候还得寸步不离地守在灶膛处。 郁知秋无语地拍了一把脑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刘家的几个大人了。 最小的那个都知道家里不能缺柴火,几个大人没一个顶事。 不过,刘百灵倒是提醒了她,要给家里多囤一点柴火。 回头天冷下来,家家都要大量的柴火,就她家这些劳力,哪里抢得过别人。 “娘,我回来了,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快给我盛点。”刘三河闻着香味走进院子,嚷嚷着要吃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郁知秋听见刘三河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几个晚上不回家不说,回到家也不问问生病的亲娘好了没有,脑子里只想到吃。 她要是原身,病好了都得再气倒下。 伸手揽着小棉袄,郁知秋看了便宜小儿子一眼:“三河,亏你还知道回家?你娘我在家病得下不了床,你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边说话,郁知秋边暗中打量刘三河。 这小子五官长得不错,他和刘百灵的相貌像原身,眉眼精致,长相秀气,刘二毛则更像刘川,生得颇为高大威猛。 刘三河常在外跑,皮肤晒得黢黑,一双黑亮的眼睛瞧着倒是机灵,就是眼神和动作吊儿郎当的,看得人手痒。 郁知秋眯了眯眼,家中几个孩子老二憨傻好糊弄犯不了大错,小女儿百灵主要是自卑敏感,这个急不来。 反倒是眼前的刘三河脑子聪明不着调,身边的人又不是好东西,最容易出问题。 几乎是一瞬间郁知秋便决定先拿老三开刀,让这小子吃点苦头收收心。 刘三河调皮,从小到大没少挨骂,时间长了他自动忽略掉挨骂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不被影响。 他抓抓乱糟糟的头发,不在意道:“娘你现在不是没事嘛,家里有大哥二哥在,我在不在家不都一样。” 刘三河说着,又看了郁知秋好几眼,他总觉得今天的娘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呢?人还是那个人,气势上不一样了。 察觉到刘三河疑惑的眼神,郁知秋心中一跳,她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敏感。 不想被刘三河发现异常,郁知秋果断转移话题:“三河,咱家多了一条规定,不做事的人没饭吃。” “考虑到你年纪小,娘也不让你做太重的活,中午你要想吃饭,就去地里帮着背粮食。” 郁知秋尽量学着原身的样子说话,避免被刘三河再看出什么。 末了担心刘三河用傻劲,又添了句:“能背多少背多少,你还小别逞能。” “不去,我又不靠卖力气吃饭,我可比他们聪明多了。”刘三河这两天跟着刘栓子在镇上混,自觉跟下地的泥腿子不一样。 郁知秋让他做农活,他心中十分不愿,可他实在饿得慌,院中飘着的肉香味更是勾得他馋虫乱窜,难以忍受。 想到家里做了肉,刘三河压着脾气跟郁知秋服软说了几句好话,谁知郁知秋根本不为所动。 刘三河没耐心,说着说着又想跑。 见他快要恼了,郁知秋忽地垂头捂着眼睛抽泣起来:“儿呐,你怎么就不懂娘的一片苦心呀?” 见亲娘哭了,刘三河脚下一顿,不耐烦道嘴:“饭都不给我吃,还说什么苦心,娘的苦心一向都在大哥身上,何时落到我和二哥身上过。” 说这话的时候,刘三河回头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刘百灵。 那意思很明显,是说原身同样忽略了刘百灵。 刘三河说的是事实,郁知秋无法反驳也不想反驳。 给孩子幼小心灵带去伤害的是原身,她顶替了原身的身体,这个责任她得担着。 如刘三河这般的孩子,再打骂他只会让他越来越离心,借着这个机会,她想来点软的试试。 郁知秋背过身子假装擦眼泪,抽着鼻子道:“三河啊,娘也算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去地底下见到你爹,他也骂了我,以后娘不会再偏心你大哥了。” “以前是我蠢,没看清你大哥的真面目,把他当自家孩子养着,经过这次我才知道,你大哥狼子野心,私底下竟打着害死我独霸刘家的念头。” “离魂那会,我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几个孩子,生怕你们几个被你大哥大嫂给害了,为了钱,他们两口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刘三河眼神复杂地嘟囔了一句。 许是想起了亲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样子,郁知秋身旁的刘百灵也跟着哭起来:“三哥,娘说的都是真的,大哥差点把娘打死,大嫂还不给娘吃饭,想把娘饿死。” 第二十六章:重情重义 刘三河这几日都在镇上晃荡,对于母亲与大哥两口子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 此时听妹妹痛哭流涕地说起,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虽说他心里对亲娘有怨,也没想过她会死去,母亲再不对也是生他养他的人,岂有容别人欺负的道理。 少年人年轻气盛,怒火上头,刘三河瞬间红了眼,冲到屋檐下拿起平时砍柴用的斧头:“我找刘大成算账去!” 郁知秋心头一跳,厉声喝道:“刘三河,你站着别动。” 刘三河此时理智全无,压根听不进任何话,郁知秋喊了好几声他都当没听见。 怕他伤人,郁知秋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前面:“三河,娘没事了,你别做傻事。” “别拦着我,怎么就没事了,刚刚还说自己死了一次,这会又说没事,你要维护刘大成到什么时候?莫不是真要舍了这条命给他?” 刘三河喘着粗气,额头青筋凸起,看向郁知秋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失望:“为什么?为什么出了这种事你还要护着他?” 郁知秋看出刘三河眼中的失望,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浓浓的喜意,心怀希望才会失望。 是她想错了,刘三河这孩子并不是不在意家人,只是把这份感情藏得深了些。 他会因为妹妹哭泣心疼,会因为母亲受伤而愤怒,这何尝不是一种爱的表现呢。 上前两步握住刘三河的肩膀,郁知秋放柔声音:“我不是护着他,我是怕你受伤。你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拼蛮力打不过你大哥,万一他起了歹心,反倒会伤了你。” “还有,你这样拿着斧头冲出去找他算账,叫村里其他人看见,会怎么想你?” “你爹没了,长兄如父,你对他动刀,旁人只会说你的不是,刘大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办法收拾他。” 肩头传来阵阵的温热让刘三河觉得别扭,他握紧手中斧头,轻轻动了动肩膀,到底没舍得挣脱那份温暖。 掩下眼中情绪,刘三河轻蔑一笑:“你有啥办法?我打不过你就打得过了?” “我做事只凭良心,村里怎么想我才不在意,谁背后说我,小爷我就带人揍谁,我看谁敢嚼舌根。” “啪!” 郁知秋一巴掌拍在刘三河背上:“好好说话,小孩家家的爷什么爷。” 突然被打一巴掌,刘三河想怒又不敢怒,一双桃花眼朝郁知秋瞪得微圆,以此表达自己的愤怒。 郁知秋身体没恢复又刚做完饭,这会已经有些累了。 加之方才她只给刘百灵擦了脸,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擦脸,脸上又是汗又是灰,鬓边几根白发垂落在脸庞,尽显憔悴。 刘三河眼神微顿,娘什么时候变老了这么多? 娘何时生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又是何时变多的,他通通想不起来。 莫非是这次生病的原因? 刘三河看了几眼苍老了许多的郁知秋,被打的怒气就这么变成了鼻头的酸涩。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她被人欺负,他要替她出头报仇,她不支持他还护着凶手。 至于郁知秋说的她有办法收拾刘大成,刘三河压根就没当真,他以为那是郁知秋哄他的。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难过,刘三河暗自劝说自己别在意。 罢了,娘愿意护着刘大成就让她护着算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不过,他娘愿意就这么算了,他不愿意。 回头寻个机会悄悄收拾刘大成一顿,不让娘知道就成。 刘三河有了打算,神色松动,扔掉手里的斧头,越过郁知秋一声不吭往外走。 郁知秋一把拉住他:“赶紧去帮着背粮食再把你哥叫回来,等你们回来咱好开饭。” 怎么还是要去下地干活?刘三河眉头一竖,紧跟着就要发火脾气 郁知秋见状,给刘百灵使了个眼色。 刘百灵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小跑上前,扯扯刘三河的衣角:“三……三哥,娘做了兔子肉,很香的。” 兔子肉三个字就这么扎进刘三河的脑里,甩都甩不开。 家里做了兔子肉啊,怪不得一院子香味,刘三河舔舔嘴角,他好久没吃过肉了。 在面子和肉之间,刘三河果断地选择了肉。 面子什么的,回头再说,填饱肚子要紧。 见刘三河愿意顶着烈日背着背篓下地帮忙,郁知秋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刘三河听说她被刘大成欺负了,竟想去找刘大成算账报仇,虽说举动有些冲动,却不失血性。 若不是刘三河年纪小,她自己身体也不顶用,她不仅不会拦着,说不定还会给刘三河出主意。 因着原身记忆的影响,她一直以为刘三河一点也不在意家里人。 如今看来,这孩子或许是家里最重感情的一个,只是他不懂表达,被原身误解了。 性格也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多了,只是性子别扭了些,并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日头高挂,热浪滚滚,一番折腾下来郁知秋浑身都湿透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若是得闲,头一件事便是要痛痛快快洗个澡,可惜这会时间不允许。 眼看都午时了,她得给孙家父子送饭去。 装好饭菜放在篮子里,郁知秋摸摸刘百灵的小脸:“娘去给孙家父子送饭,一会就回来,你要是饿了自己先吃。” 兔子肉的香味萦绕在鼻侧,刘百灵口中不住分泌着口水,明明心中想吃得不得了,嘴上却道:“我不饿,我等娘和哥哥们回来一起吃。” 郁知秋了然地笑笑,转身拿出一个小碗,夹了几块好肉和豆角茄子放在刘百灵手里:“去屋檐下边吃边看粮食,别让鸡给祸害了。” “谢谢娘。”刘百灵端着碗,瞧着里头的肉挪不开眼。 大块的肉刘百灵舍不得吃,先夹起一块最小的放进嘴里。 兔肉一入嘴,鲜香浓郁的滋味立时沁入味蕾,兔肉好吃,和兔肉一块炖的豆角和茄子也不遑多让,茄子和豆角吸饱汤汁,软香多滋。 刘百灵幸福地眯起眼睛,本想省着点吃的她,吃完一块又一块,根本停不下来。 第二十七章:教勤快点 出门前,郁知秋寻了个破草帽遮阳,丑是丑了点,好歹能挡太阳。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地里只有壮劳力还在挥汗如雨地做活,妇人和孩子已经回到家中做其他事情。 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头顶上烤,脚底下蒸,多走几步路都是一种考验。 凭着一股子毅力走到刘家田边,郁知秋定睛一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孙家父子果然是能干人,一上午过去,地里便只剩下不到一半没收了。 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应该可以收完,今天收完,明天晒上一天,便是下一场雨问题也不大。 “孙猎户,石头,别干了,先吃饭吧。”郁知秋扬声招呼着。 孙猎户闻声抬头,见是郁知秋提着篮子立在田埂上,擦擦头上的汗:“哎,二毛娘,等我把这一排割完。” 脖子上用来擦汗的粗布汗巾早已被汗水湿透,孙猎户仰头喝下一口水,把水囊递给儿子:“石头,加把劲,把这儿割完就回家吃饭,中午爹给你做馍馍吃。” 孙石头很听孙猎户的话,他举起水囊咕嘟咕嘟喝了一气,舒服地长舒一口气:“爹,只有这点了,你去歇歇,我一个人割。” “说啥呢,你爹我还没老到要靠你的地步。”孙猎户笑了几声,手下的镰刀刷刷几下割下一大片稻子。 一天二十五文钱呢,他们爷俩干一天就是五十文,这样的好事可难得遇上。 等孙家父子割水稻的功夫,郁知秋来到刘二毛兄弟面前,看刘二毛晒得红彤彤的脸,心里有些心疼。 这孩子憨归憨,听话也是真听话,干活又卖力气,是个不错的。 算算年纪,刘二毛还没成年呢,才十几岁就要做这么重的活,也是辛苦。 放下手中的篮子,郁知秋取下头顶的破草帽给刘二毛兄弟俩扇风。 扇出的风并不清凉,热还是热,刘二毛却觉得十分高兴,咧着嘴直对着郁知秋笑。 一旁往背篓里装稻子的刘三河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孙家父子动作快,这头刘二毛刚装完稻子,他们父子俩便走了过来。 顾及郁知秋的身份,孙猎户不好走太近,隔着七八步对郁知秋道:“二毛娘,剩下的稻子不多了,我和石头回去吃完饭,天黑前就能割完。” 郁知秋屈膝拎起篮子,递给孙猎户:“我在家做了些饭菜,你拿回去热热就能吃。” “中午太阳太大,下地容易中暑,等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再来吧,下午收不完也没事,晚上还有时间。” 孙猎户盯着菜篮子有些迟疑,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人家给了高工钱,怎么好意思再吃人家的饭菜。 “拿着吧,乡里乡亲的别客气,我们家缺劳力,日后需要你和石头帮忙的时候还多。”郁知秋又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自家一家人弱的弱,小的小,能下地干活的人挑不出一双,日后少不得又需要请人。 就冲孙家父子干活的效率,要请人肯定少不了请孙家父子。 孙家父子听出其中深意,父子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喜。 不出村就能挣钱,这样的好事上哪儿去找。 话说到这份上,孙猎户也不好再继续推辞,只好接下郁知秋递过来的篮子,并在心底打定主意,帮刘家干活的时候多下几分力气。 孙家父子拿着饭菜回了家,郁知秋母子三人也顶着太阳往家走。 刘二毛挑着一挑稻子走在最前面,刘三河背着背篓走在中间,郁知秋走在最后。 刘三河甚少做农活,背着一背稻子走路两条腿直打颤。 郁知秋看着不忍心,默默走上前帮着抬背篓。 一步一步走得正艰难的刘三河觉得背上松了些,他神情微怔,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嘴角微微抬了抬。 母子回到家晒好稻子,郁知秋已是累得抬不起手来,刘百灵机灵地端来温水给她洗漱。 痛痛快快洗了把脸,郁知秋的精神总算好了些,就是身上还不太舒服,她琢磨着晚上多烧点水洗个澡。 要烧水就要用柴,家里柴也不多了,唉,处处都是事啊。 劳作一上午,刘二毛肚里空空,盯着端出来的兔肉两眼放光,手都没洗就想去吃饭。 郁知秋一个眼刀甩过去,一巴掌招呼到刘二毛背上:“去洗干净手脸再吃饭,多大的人了,这么不讲究,你看看你那手多埋汰。” 刘二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娘,我马上去,这肉太香,我给忘了。” 蹲着洗脸的刘三河瞧见这一幕,不由乐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会挨打,娘对他们几个都不会手软,这样才公平嘛。 家里难得吃一回肉,兔肉用了足足的油炒得喷香,又焖了许久,焖得软烂入味,吃起来毫不费力。 炖在一锅的茄子豆角亦是美味,很适合下饭,吃得嘴里辣了,便吃上几口清爽的清炒丝瓜和南瓜尖。 饭桌上个个吃得满嘴是油,没人舍得停下来说话,就连郁知秋也是如此,吃了六七分饱才放慢吃饭的速度。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刘二毛和刘三河这俩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那叫一个风卷云残。 中午这顿饭吃得满意,刘三河被迫背粮食的郁气也散了,甚至想着若是每日都能吃上肉,让他天天下地他也愿意。 他跟着刘栓子在镇上也就能喝点粥,捞不到多少油水。 中午太阳大,吃过饭郁知秋让刘二毛去睡会,等太阳阴点还得继续下地。 刘百灵依旧是拿着长棍子在屋檐下赶鸡赶麻雀,唯独刘三河被她留了下来帮着一块收拾碗筷。 刘三河认为他娘故意针对他,心里不情愿,一直拉着脸慢悠悠地做事。 郁知秋也不催他,等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才道:“别这么不开心,把你留下来是有要紧事跟你说。” 刘三河瘪瘪嘴,满目怀疑:“娘你别骗我,洗碗算啥要紧事啊?” “别墨迹,赶紧洗,边洗边听我说。”没有洗洁精,郁知秋不想洗油乎乎的碗筷。 家里几个孩子属刘三河最懒,她琢磨着把刘三河调教勤快点。 第二十八章:母子密谋 鉴于今天吃了一顿好饭,有肉有菜,吃得饱还吃得好,刘三河虽不是很情愿,还是老老实实地洗起了碗。 母子俩前后脚进了厨房,锅里之前温着水,这会正适合洗碗。 刘三河洗碗,郁知秋坐在灶门前扒拉草木灰。 灶膛里灰多了火烧不旺,隔两天得清理一次,扒拉出来的草木灰用处很多,当肥料、止血,清洗东西都行。 郁知秋埋头清理草木灰,淡淡丢出一句:“三河,你大哥大嫂跟咱们不是一条心,我想把他们赶出刘家。” 此话犹如惊雷在刘三河耳边炸开,惊得他恍如置身于梦中。 刘三河眉眼间怀疑满满,不敢相信:“真的?娘你说真的?你真的打算把…………” “嘘!自然是真的,老天爷让我捡回一条命,我若还如从前一般愚笨,岂不辜负了这番机遇。”郁知秋打断刘三河的话,不让他再说下去。 “这个家里咱们娘四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之前之所以愿意把你大哥养大,处处让着他,完全是看在你爹的面子。” “前几日与你爹地府一聚,你爹说他明白我的心意,如今你大哥已经长大成家,可以自己独立过日子,不用咱们几个再委屈自己。” “你大哥变得心狠手辣,你大嫂又处处搅事,他俩留在咱家那就是祸根,咱家一辈子清净不了,还是让他们离开,咱娘俩四个过日子舒坦。” 刘三河听得眼睛发亮,没有孩子不渴望母亲的疼爱,他也想生活在充满温馨的家中。 大哥从小到大老是欺负他们,大嫂又是一副尖酸刻薄样,娘从前偏心大哥,只会叫他们忍着,从来不说大哥大嫂。 而今娘终于看明白真相,大哥大嫂若能离开刘家,这个家才算啥他们兄妹几人真正的家。 为了表示对刘三河的看重,郁知秋放低声音:“这事你我知道就行,别说出去,小心隔墙有耳。你哥傻,别人说啥他都信,你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这事我只放心让你知道。” “兄妹里面你最聪明又脑子,你有空多提点提点你哥,再多教教百灵,让他们别被你大哥大嫂给忽悠了。” 这事刘三河愿意干,郁知秋夸他是家里最聪明的一个,他心中颇为得意,拍着胸口道:“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见他答应下来,郁知秋露出笑容:“今天这件事你知我知,再没第三个人知道,等你大哥大嫂回来,你负责盯着你大哥大嫂,最好能抓住他们俩的把柄。” “有了把柄,咱们要怎么分家都由我说了算,否则以你大哥大嫂那样的性子,非得把咱家的东西都拿在手里才愿意。” 刘三河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很对,他早就看不惯刘大成两口子了,遂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郁知秋眼中笑意加深,循循善诱道:“今天你大哥和大嫂被我打了一顿,他俩不愿意下地,回张家了。” “嗯?打了一顿?”刘三河惊道。 “是啊,拿大棍子打的。” 郁知秋不欲多说,准备让刘三河自己去打听,这事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更有冲击力。 “你大嫂的娘比铁公鸡还抠,我估摸着他俩最迟明天就得回来,到时候你就在家里边做事边盯着他俩。”郁知秋道出最终目的。 听见做事两个字,刘大成洗碗的手一顿,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郁知秋半点不心虚,依旧慢慢掏灰:“你平时甚少在家,突然待在家不出门难免惹人怀疑,你大哥要是问,你就说是我叫你在家做事的,否则没饭吃。” “也不用你做重活,只在家做些轻省的活,扫扫地,喂喂鸡,打理打理菜地就行,有啥脏活累活叫你大哥大嫂两口子做,你就帮娘监督他俩干活。” “这样一来,既不会惹人怀疑,又能堵住旁人的嘴,你觉得如何?” 郁知秋说的话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尤其是监督刘大成两口子干活的事,颇叫刘三河心动。 只是他若是他答应下来,恐怕短时间都不能出门。 刘栓子上回说打算带他去赌坊见见世面,他不能出门,岂不是要错过这次机会? 刘三河犹豫不决,郁知秋心头有些不安,忆起中午刘百灵一句话就让刘三河乖乖留下来,想来他心里对妹妹还是关心的。 她思绪一转,眉间聚起担忧:“三河,娘让你待在家里看着刘大成两口子,抓他们的把柄,这还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娘担心你妹妹的安全,你大哥大嫂想要钱,他们没在我这里拿到钱,我怕他们打你妹妹的主意。” “你妹妹是个姑娘家,万一那俩黑心肠的东西偷摸把你妹妹卖了,你妹妹这辈子可就毁了!” 郁知秋的话叫刘三河瞪大了眼:“他们敢!刘大成和张杏花敢动我妹妹,我拿刀砍了他们。” 动不动就要砍人,这孩子上哪儿学来的臭毛病,郁知秋险些又想动手,默念了好几遍孩子没人教不怪孩子才忍下来。 “你砍了他倆就得偿命,你娘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妹妹也会一辈子心里过不去,伤心一辈子,你到底是要护着她,还是要害她?”郁知秋盯着刘三河的眼睛问。 刘三河避开郁知秋的目光,低头继续洗碗:“那咋办?白让刘大成两口子欺负咱们一家吗?” 郁知秋眼中凶光闪过:“当然不是,他倆若真动了歪念头,咱们自然不能饶了他们。” “不过这也是要讲究方法,收拾他们的同时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咱不做,莽者靠蛮力,智者靠脑力。” “三河,你记住,遇上比你强大的敌人时,千万别傻傻地硬碰硬,你得多动动脑子,想想如何借力打力,明白吗?” 不能奢望一次就改变,今日说得够多了。 郁知秋点到为止,交代刘三河洗完锅碗后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起身拍拍灰,缓步离开厨房。 过了一会刘三河才反应过来,不是说洗碗吗?怎么又多出来收拾厨房的事??? 第二十九章:隐晦提醒 出了厨房郁知秋也没闲着,晒在院子里的稻子里夹着不少稻草叶子,得把叶子清理出来。 郁知秋自小是在乡下跑着长大的,对这些农活虽称不上得心应手,至少也是了解的。 她记得扒拉叶子要用竹耙子,划拉几下就能拢成一堆,用着一点也不累人。 脑子里想着竹耙子的样子,屋里屋外找了好几圈,郁知秋也没找到竹耙子。 “百灵,家里的竹耙子放哪里了?”郁知秋走到刘百灵身边问道。 刘百灵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娘,竹耙子是啥?” “就是竹子做的一种工具,有这么长,像爪子似的。”郁知秋边说边给刘百灵比划。 刘百灵听完道:“家里没有娘说的竹耙子,我没见过。” 没有竹耙子咋弄? 郁知秋犯了难,倒是可以用簸箕簸一簸,可她用簸箕用得少,不熟练啊。 最后没法子,没工具就上手,直接用手简单清理了一下。 没有竹耙子,也没有推拨,好些她小时候常见的农具都没见到。 有好使的工具,做事事半功倍,回头等日子闲下来,这些东西都得置办上。 月上柳梢时,刘家地里的粮食尽数收了回来。 家里所有人齐齐上阵,郁知秋挽起袖子帮着割稻子,就连说不想下地的刘三河也背了一下午稻子。 背完稻子,刘三河摸着磨破皮的肩膀来到郁知秋跟前:“娘,你说明天杀只鸡吃,不会骗我吧。” 郁知秋正忙,头也不回地道:“不会的,明天早上起来就杀。” 她算是发现了,刘三河这小子软硬都不怎么吃,他嘴馋,拿好吃的吊着他比其他好使。 家里有只母鸡不下蛋了,继续养着没啥意思,郁知秋想着刘二毛这两天受了大累,她身体也虚,杀只鸡一家人补补。 刘三河听说后,傍晚那会主动提出去田里帮忙,不过他有个要求,想吃个鸡腿。 小孩子想吃个鸡腿有啥,郁知秋爽快地答应下来。 忙活完事情,郁知秋让刘二毛去一趟李秀娥家。 昨儿李秀娥对她那般关心,她心中感激,想提醒提醒李秀娥早些把粮食收完。 白日她去徐家看过一次,徐家只有徐春丫在家,地里的事跟小孩子说抵不上用,李秀娥是个聪明的,这事跟她说最好。 至于信不信,就看李秀娥自己了。 徐家离刘家不远,刘二毛脚程快,不到一刻钟便回来了。 “二毛,说了吗?”听见刘二毛回来,郁知秋问了一声。 刘二毛跨进厨房,擦了一把额头:“说了,我跟李婶子说的。” “成,锅里烧了热水,一会洗洗再睡。”郁知秋轻声交代着刘二毛。 刘三河和刘百灵两个已经洗好回屋,郁知秋想着刘二毛白天累了一天,让他先洗好去睡,她最后洗。 出了这么多汗,不洗澡不行,裹着汗睡一晚上人都得腌入味儿。 徐家卧室里,徐三旺累得手指头都不愿动,倒在床上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李秀娥手里拿着药酒走进屋子:“他爹,你趴着,我给你用药酒揉揉。” 徐三旺依言翻身,随口问道:“这么晚了,刚才是谁在敲门?” “是二毛,二毛说他娘让咱们抓紧点收粮食,瞧着这两天有雨。”李秀娥说着话,手下不停,把药酒倒在手心搓了搓,往徐三旺腰上揉去。 徐三旺被揉得呲牙咧嘴:“嘶~轻点,轻点。” 李秀娥不理他,依旧大力揉着,擦药酒不使劲揉不透。 揉过一阵,徐三旺哼哼地不那么厉害了,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方才进屋前我瞧过天上,干干净净的,一点云也没有,哪来的雨,二毛娘瞎说的吧。” 李秀娥可不这样认为,她慢慢放轻动作:“他爹,你有没有觉得二毛娘变了?” “哪儿变了?不还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我没看出有啥不同。”徐三旺趴在枕头上,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 李秀娥朝他腰间轻扭一把:“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二毛娘像是变机灵了,我冷眼瞧着,对百灵那丫头也比从前更上心。” 徐三旺笑了笑:“这不很正常吗,自己生的孩子哪有不上心的。” 上心?从前的二毛娘一点也不上心。 回忆着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李秀娥擦药酒的手一顿,压低声音凑到自家男人耳边:“你还记得昨儿二毛娘说的话不?” 徐三旺早就困了,他张嘴打着哈欠:“二毛娘昨天说了那么多话,一串接着一串的,我哪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李秀娥知道他累,也不卖关子:“二毛娘说她去阎王殿走了一趟,碰见刘川了。” “他爹,你说会不会是刘川跟二毛娘说的这两天有雨,让她抓紧收粮,要不二毛娘哪舍得花钱请人。” “我听说她给孙猎户父子一人二十五文钱一天,一天下来可就是五十文,比在镇上做活的工钱还高。” “啥?咋扯到刘川身上了?刘川这都死了多少年了。”徐三旺搞不清自家婆娘的脑回路,下不下雨跟死人有啥关系。 白天劳累一天,这会歇下来,睡意汹涌而来,困得徐三旺直打哈欠,眼皮合上就再睁不开。 身后的李秀娥还在闷头琢磨,刘川在世的时候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地里的庄稼一粒也舍不得浪费。 他要是知道有雨,在地底下碰到二毛娘,肯定会提一句。 二毛娘定是从刘川那里知道要下雨,这才特意叫二毛来说一声。 否则以二毛娘那性子,等闲不会主动跟旁人打交道,认识二毛娘十几年,头一回见她这么主动。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李秀娥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她按耐住心头的激动,正想跟自家男人再唠两句,还没张嘴,一阵呼噜声先钻入耳。 咽下到嘴边的话,拿薄被子给徐三旺搭在腰上,李秀娥蹑手蹑脚地下床去放药酒。 唉,春丫还小,家里的活她也得顾着,地里的活做不了多少,大多活只能靠孩子他爹和大儿子。 这几天父子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才回家,累得够呛。 尤其是孩子他爹,腰疼得厉害,坐着也疼,躺着也疼,再忙活几天,不知得累成啥样。 李秀娥心疼爷俩,盘算着第二天也去把孙家父子请来帮忙。 一来让家里男人和儿子松快一点,二来她也怕粮食还没收完就下雨。 不就是花点钱吗,为了自家爷俩的身体和地里的粮食,这钱得花。 第三十章:狼狈回家 次日一早,李秀娥做好早饭,边啃窝窝头边往孙家去。 听说今日又有活做,父子俩嘴咧到耳后根,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父子在村里住了好几年,这还是头一年有人请他们做工。 孙猎户在心里谢了郁知秋一回,觉得是她给自己开了个好头。 日头升高,孙猎户父子和徐家父子在徐家田里忙得热火朝天,郁知秋家的小院也跟着热闹起来。 昨日连夜收回来的稻子还没晒,趁着今儿有太阳,早些晒上,去去水气。 稻子的水气晒干后,便是下一天雨,问题也不大。 惦记着昨天说的鸡腿,刘三河也不睡懒觉,一大早跟在郁知秋身后假忙活。 郁知秋看着好笑,对他挥挥手:“行了,别在这儿瞎折腾,你去烧水,叫你哥杀鸡,中午吃鸡肉。” “哦~哦~杀鸡了,杀鸡了。”刘三河一蹦三尺高。 窜进屋里把正在搬稻子的刘二毛拉出来,一块去抓鸡。 听说真要杀鸡,刘二毛有些担忧:“娘,真要杀鸡啊,昨天才吃了肉,要不就算了吧,过些天再杀鸡。” 昨儿早上吃了炒鸡蛋,中午吃兔肉,今儿又要杀鸡,刘二毛怕这么吃下去,用不了几天他们一家就要去挖野菜充饥了。 当然刘二毛自己没想到这些,是刘百灵悄悄说的。 小丫头年纪小操心的事多,不敢跟郁知秋说这些,便悄悄跟哥哥嘀咕。 刘二毛说不杀鸡,刘三河不干了,拉着脸发脾气:“为啥要算了?我不,昨天说好的,你们想反悔是不是?” 郁知秋直起腰看向他:“吵啥吵,三河,谁要反悔了?” 刘三河气呼呼一指刘二毛:“二哥说的,他说不杀鸡。” “声音小点,大早上吵得头疼。” 郁知秋按下刘三河指刘二毛的手指,沉声道:“二毛是你哥,你对他尊敬些。” “你哥是担心今天杀了鸡,后面没得吃,他担心得也没错,咱家穷,不计划着过日子,少不了要饿肚子。” 刘三河以为郁知秋要同意刘二毛的提议,脸色更难看了,张嘴又要吼。 郁知秋瞪他一眼:“你别说话,性子咋这么急,我说二毛担心得没错,又没说不杀鸡。鸡还是照样杀,我说出的话绝对算数。” 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 刘三河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多云转晴。 郁知秋随口教他:“三河,做事说话别那么冲动,说话做事前要弄清事实稳重点,别整天咋咋呼呼的。” “还有,你把你动不动就吼的毛病改过来,有啥事好好说,我们是你的家人,不是仇人,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未免刘三河不放在心上,郁知秋又添了句:“你再莫名其妙发脾气,我就把你那份肉扣下,我看你还有多少力气吼。” 刘三河不服气想反驳,看了看郁知秋的脸色,下一瞬识时务地闷声点头。 他总觉得他要是敢顶撞他娘,今儿怕是要遭。 说完刘三河,郁知秋也没放过刘二毛:“钱是挣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二毛,省吃俭用省不出万贯家财,你得想法子挣钱。” “你也不小了,多想想以后靠啥过日子,又靠啥养媳妇孩子,别整天傻呵呵地光乐呵。” 刘二毛扣着脑袋笑,他啥也不会啊,上哪儿挣钱去。 刘二毛没啥想法,一旁当透明人的刘百灵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娘说对,不能光省钱要挣钱,只要挣得多就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只是该怎么挣钱呢,刘百灵圆圆的眼睛里尽是疑惑。 别说刘三河惦记着吃肉,郁知秋自己也惦记着,她在鸡圈附近看了一会,愣是没认出是哪一只母鸡不下蛋,最后还是刘百灵给指出来的。 杀鸡,烧水,扯鸡毛,郁知秋一样也不管,让刘二毛和刘三河两个自己做。 家里的事情不累,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她可不想给孩子当老妈子。 烧好毛的母鸡宰成块,拿现成的鸡油炒香,再加开水炖,没一会香味便在院子里乱窜,勾得母子几人全蹲在厨房舍不得离开。 当天中午,除了炖鸡,郁知秋还做了蒜蓉青菜,凉拌豇豆,一荤两素,好吃又营养。 老母鸡炖汤又香又养人,鸡肉紧实,鸡汤鲜美,中午吃肉,晚上用鸡汤下面,吃得刘家人头发丝儿都散着美。 因着有孙家父子的加入,徐家总算在晚饭前收完粮食,家里粮食尽数收回家,李秀娥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下来。 日头大,即便只晒了一天,刘家得稻子瞧着也没啥大问题了。 夜里郁知秋睡得正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起身套上衣裳,摸了一根棍子在手里,立在院子中间问:“谁呀?这么大晚上有啥事?” “娘,是我。”门外传来刘大成满是疲惫的声音。 “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俩要留在张家过年呢。”郁知秋没有一点要给两人开门的意思。 回答郁知秋的是沉默,刘大成脸色难看,他是娶了张家姑娘,又不是入赘张家,干啥要留在张家过年。 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张杏花想说什么又不敢,她倒不是怕郁知秋,她怕刘大成发火。 “娘,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刘大成声音又大了些。 他此时又累又饿,白天做了一天活,晚饭没吃上就被人赶了出来,要不是心里有气,他连走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郁知秋听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勾了勾唇,刘大成不好,她就高兴。 打开门,露出刘大成夫妻俩青青紫紫的脸,郁知秋更高兴了:“大成,你这是从岳家回来,还是从妖精洞回来啊?脸怎么成这样了?” 张杏花怒,她娘家是妖精洞那她是啥,死老太婆尽胡说八道。 刘大成这两天在张家受了不少累,看见郁知秋,立时想起她好来,期期艾艾道:“娘,我这两天遭老罪了。” 郁知秋被刘大成撒娇似的语气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胸口一阵反胃:“好好说话,你都娶媳妇了说话咋粘粘乎乎的。” “进来吧,跟我说说老张家怎么欺负你了,咱娘俩虽说闹了矛盾,怎么也比跟外人亲,张家真要是欺负了你,我指定帮你打回去。” 第三十一章:自作多情 转过身的郁知秋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狗咬狗的故事最有意思啦! 左右已经醒了,她就勉为其难听听刘大成遭了什么罪,兴许心情变美,下半夜能睡得更香。 郁知秋乐得差点笑出声,身后的张杏花却是面露焦急。 打回去?那怎么行,那可是她娘家! 张杏花抢在刘大成前头进院子,急声道:“娘,没有的事,我们家没欺负大成。” “你闭嘴,你们家?你跟谁一家?你要是跟张家一伙的,这会立马滚蛋。”郁知秋不喜欢这两人,乐得搅和搅和两人。 搅和归搅和,她并不会真把两人弄翻脸,只是让他俩纠缠在一起互相折腾对方,别去祸害别人。 张杏花吓白了脸,她知道郁知秋对她不会手软,她要敢说自己是张家的人,这老婆子真能把她赶走:“娘,我不是……” “不是你就闭嘴,没看见你男人还没进来,挡着路干啥,没眼力见的东西。”骂起想害死她的人来,郁知秋是毫不嘴软。 刘大成坏,张杏花也不遑多让,这女人常背着人欺负刘百灵,她昨夜给刘百灵洗澡时才发现这事。 问了许久才问出真相,刘百灵说只要她动作慢一点,张杏花就掐她,专掐衣服挡住的地方,别人根本发现不了。 幸好原身大部分时间在家,张杏花能偷偷动手的机会不多,主要是郁知秋昏迷那两天干的。 看着小姑娘手臂青青紫紫的伤痕,郁知秋心疼得不得了,下决心非要收拾收拾张杏花不可。 郁知秋是为了刘百灵出气骂张杏花,刘大成却自作多情以为是为他。 刘大成心里一阵感动,他娘还是疼她的,他之前打他,恐怕也是被伤了心吧。 从前娘根本不会这样骂人,可见他上次做得有些过了。 或许他应该寻个温和的法子把家里的东西拿到手。 要是能解决了几个小的,他把娘带走也行,毕竟娘照顾了他十几年,对他的喜好可是很了解的。 没等刘大成感动多久,下一刻他也挨骂了。 郁知秋看他一脸恶心人的表情,不骂几句心里不痛快:“刘大成,别磨磨叽叽的,村中池塘的老王八都比你利索。 ” 几人的动静惊醒刘二毛几人,刘二毛和刘三河两兄弟揉着眼立在门口,好奇地看着满脸青紫的刘大成夫妻。 刘百灵不敢出来,躲在门后偷看,瞧见夫妻俩的脸,她偷偷捂住嘴,挡住微扬的嘴角。 郁知秋让刘二毛和刘三河回去睡觉,告诉他们小孩子大晚上不睡觉不长个儿。 刘二毛倒是乖乖回了屋子,刘三河则假装进屋随后偷偷藏在门外听动静。 能看大哥大嫂的笑话,对他来说可比睡觉有意思多了。 三人走进堂屋,郁知秋往凳子上一坐:“说说这两天发生啥事了?” “娘,大成累了,让我说,我来说。”张杏花积极得不正常。 刘大成冷眼看着她走到自己前面,一伸手将人拽到一边,冷声道:“我还没累到几句话都说不了的地步。” 郁知秋看得出来两人是在赌气,不禁有些好奇在张家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刘大成从一个爱妻人士变成气鼓鼓的癞蛤蟆。 刘大成是真气极了,说起自己的遭遇来,声音都气愤得变了调。 原来昨日早上刘大成和张杏花两人负气离开刘家后,直接回了隔壁村张家。 张家老两口生了两儿一女,张杏花在中间,上头一个哥哥,下头一个弟弟。 张家老大懒,张家老三混,都不是踏实下地做活的料,儿子不下地,媳妇也有样学样,在家躲懒,张家老头老婆子累得半死也没人帮衬。 张杏花和刘大成一回去,张家老婆子跟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拉着刘大成好女婿长,好女婿短地喊个不停。 刘大成在郁知秋这里受了气,到张家被张老婆子一哄,脑中有些飘飘然,稀里糊涂地同意去地里干活,当然张杏花也得一块干活。 有了他们夫妻干活,张老婆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说要回家给他俩做好吃的,顺理成章回了家。 刘大成早上没吃饭,肚子还饿着,想着毕竟是岳家,不好啥事不做就要吃的,忍着饿忙活了一上午。 待到午时,张家老婆子来叫刘大成吃饭时那叫一个热情,自家老头子她都不管,只顾着照顾女婿。 刘大成心里十分高兴,回家的路上默默咽口水,想象着岳母给他做了许多好吃的,说不定还有肉,又或者是杀了鸡。 想象有多美,现实里有多惨,等刘大成流着口水回到张家,看到那一锅野菜糊糊时,整个人傻了。 张老婆子拉着刘大成,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成啊,好女婿,快吃,你那碗全是干的,好吃着呢。” “娘把干的都给你和杏花了,你们俩辛苦一上午,一定早饿了,你大哥他们没有你们夫妻能干,不配吃干的,喝点稀汤就成。” 张杏花也累,累得恨不得趴下,不过张老婆子说话说得好听,张杏花觉得累点也值。 她眉眼带笑,心中格外得意,看她娘,多护着她和她男人。 这时的张杏花像是忘了自己未出嫁时过的日子,沉浸在美梦里,不愿醒来。 刘大成往张家人眼里看了一眼,发现张家人碗里的确只有些稀汤,不如他碗中的饭扎实,失落的心情散了大半。 人家把家里好的都拿出来给他吃,自己吃差的,刘大成虽说不满意,也没说啥。 他饿得很了,野菜糊糊吃着竟也觉得香。 刘大成和张杏花埋头苦吃,压根没注意张家兄弟眼中闪过的嘲讽,就连张家老两口也是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刘大成帮张家做了一上午活,累得腰酸背痛,一个女婿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他给自己家做活都没这么卖力,。 像他这样给岳家干活的,恐怕一个村子也找不出来几个。 干活太累,刘大成下午不想再继续干活,他本想溜走,结果张家两兄弟兼张老婆子愣是又拉又抱不让他走。 第三十二章:没安好心 人没走掉,等待他的又是一下午农活。 晚饭照旧是野菜糊糊,比中午还稀一些。 刘大成边吃边吐槽,觉得他岳母做饭是真不行,这野菜糊糊难吃得吞不下去,张家老大五岁儿子吃得直打呕。 还是他娘手艺更好,不管做啥都有滋有味的,哪怕是野菜糊糊,吃起来的滋味也跟别家不一样。 思及此处,刘大成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来张家也是干活,他还不如给自己家干活,至少收回来的粮食是自家的,吃的也不会这么差。 在刘家,他只要跟他娘说点好听的,娘是一定会给他煮鸡蛋吃的。 哪像现在,做一天活下来,半点油气也没尝到,刘大成悔得肠子都青了。 吃饭后,刘大成被岳父张老头拉着吃了几杯酒,几杯酒下肚,他脑子昏沉沉的,直接在张家堂屋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在桌上趴了一夜的刘大成内心很是不爽。 自己辛苦了一天,没吃啥好的不说,睡在地上一夜都没人管,张家人是故意整他吧。 刘大成心里来了气,沉着脸坐在板凳上生闷气,在柴房睡了一夜的张杏花在一旁柔声哄着他。 张杏花心里也苦,她才嫁出去多久啊,她住的屋子就被大哥家的儿子占了。 她说让她和刘大成睡一晚,她大嫂都不愿意,她娘也不帮她,还说她嫁了人心里没娘家了。 天地良心啊,她心里当然最看中娘家了,她给娘家拿的东西还少吗,她娘竟然这样想她,张杏花心里委屈得不行。 张老婆子本来是安排张杏花和刘大成夫妻睡柴房,拿了张破席子往地上一铺,就当是床。 张杏花哪好意思让刘大成睡这种地方,他们在刘家住的屋子是最好的,睡的床也是最好的,回了娘家却要睡柴房,这让丈夫怎么想她。 后来见刘大成在堂屋趴着睡着了,张杏花干脆没喊他,就让他在桌上睡,堂屋总比柴房体面不是。 张杏花理亏,耐心地哄着刘大成,她那副模样倒是让刘大成心里颇为受用,心里的气不知不觉消去大半。 恰逢此时张老婆子给他端来一碗糖水荷包蛋,里头足足有三个蛋。 这三个荷包蛋彻底灭了刘大成的火,三个蛋呢,这得多重视他才舍得煮三个蛋给他。 刘大成四下瞧了瞧,也就他一个人有,大舅子和小舅子都没呢。 他心里一高兴,看身旁的张杏花也觉得更漂亮了些,乐呵呵从碗里分了一个荷包蛋给她。 张杏花感动于丈夫对她的好,夫妻俩含情脉脉好一阵才挪开眼神。 二人将荷包蛋送入口中,准备好好享受美味,结果一股恶臭直冲脑门,刘大成噗噗两下把嘴里的鸡蛋全给吐了出来。 刘大成吐,张杏花也吐,两人吃的鸡蛋全是臭的,吐完了还觉得恶心。 刘大成心里那个气呀,刚想骂人就对上了张老婆子哭唧唧的脸。 张老婆子对着刘大成两口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鸡蛋,一直没舍得吃,就想把好的留给女儿女婿,不知道鸡蛋已经坏了。 刘大成听着还好,张杏花那是不得了,感动得一塌糊涂,哭得比她娘还厉害。 两个女人围着刘大成哭,哭得刘大成有火发不出,这事自然就这么算了。 既是没走,那还得下地干活,刘大成在心里骂娘,念着媳妇张杏花忍着没甩手走人。 一干活就是大半天,半下午那会刘大成挑稻子回张家,上茅房的时候听见岳母张老婆子跟小舅子张老三说悄悄话,才知道自己被张家人耍了。 刘大成昨天一到张家,就被张老婆子糊弄到地里,张老婆子说张家兄弟在另一块田里干活,让他帮帮张老头。 他想着他作为女婿,来岳家帮忙干活是应该的,他还要在岳家住几天,多少帮一些,否则容易让人说嘴。 结果他干活累得够呛,张家兄弟压根没干活,两人都在家躲懒。 并且张家人跟他们两口子吃的是二道饭,他以为大家都吃野菜糊糊,实际上人家提前吃了好饭菜,喝野菜糊糊不过是做做样子,骗他的。 他就说为啥瞧着张家人都不饿,吃饭吃得慢吞吞的,他还以为是他昨天太饿的缘故。 到这会刘大成也明白早上的荷包蛋应该也是张老婆子故意的,说白了就是舍不得拿张家的东西给他吃。 张家的算盘打得好,拿臭鸡蛋糊弄他,等他发现了张老婆子就哭一哭,既不用拿好东西给他吃,还能哄他下地干活。 刘大成本就不是个好人,他之前能忍,一是觉得就这么回刘家太丢面子,二来也是顾及张杏花,怕她难堪,新婚小夫妻,黏糊劲儿正浓。 张家人欺人太甚,刘大成不愿再忍当即大闹起来,把张家晒的粮食往院子外一阵乱撒,觉得不解气,最后又往上头泼了两盆水。 他这一闹,张家人听见动静都跑出来看,张老婆子看见混进泥土的稻子,心疼地大哭大闹。 倒进土里本就不好清理出来,这下又泼了水,倒进土里的稻子算是废了。 稻子可是能做米饭的好东西,张家两个儿子红着眼冲上去打刘大成,刘大成不甘示弱,挥着扁担谁来打谁。 听到消息的张杏花跑回来,急得团团转,她帮哪边都不是,只能哭着在中间劝架,张家人打急了眼,有一半拳头落到了她身上。 最后还是隔壁村村长怕出人命,出面拉开两方人。 刘大成一个人对付一家人,就算有张杏花挡了些,他也挨得很惨,整张脸没一处好地方,衣服被抓得破破烂烂,背上还有几道血痕。 张家人也没讨到好,刘大成虽说只有一个人,但他手里有根扁担,那东西打在身上比拳头打起来痛多了。 闹成这样刘大成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心里恨极张家,都没管张杏花,自己一个人走了。 张杏花看着刘大成离开,心里一阵发慌,深怕刘大成丢下她,紧赶慢赶地追了上去。 虽说张杏花护着娘家,可她心里也清楚跟娘家比起来,她在婆家的日子好得多,这时候让她选,她肯定选婆家。 第三十三章:不敢辩驳 刘大成两人走了,张家依旧没消停,张老婆子心疼儿子,把两个媳妇骂了一通,使唤两人把土里的稻子捡出来,捡不出来就回娘家拿东西补上。 张家两个儿媳,面色发苦,在心里给张杏花记上了一笔,认为这些事都是她搞出来的。 刘大成夫妻俩饿着肚子走路,走一会歇一会,到了村口怕人看见脸上的伤,又寻地方躲到天黑才摸黑回家。 “娘,你说张家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们简直是一群无赖。”刘大成觉得自己太倒霉,竟碰上这么一个岳家。 郁知秋白他一眼:“当初我跟你说的话你不当回事,如今这些苦头是你应得的,这就叫自作自受。” 刘大成心头一梗,是啊,当初他要娶张杏花,他娘本是不同意的,是他执意要娶,娘才顺了他的意。 张杏花眼含凄苦,不敢辩驳,她好难啊,一面是丈夫,一面是娘家,她到底该怎么办? 门外的刘三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大哥在张家过得好有意思啊,真想大哥天天待在张家。 郁知秋默默地欣赏着两人脸上的伤痕,面上是痛惜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就知道狗咬狗的戏码差不了。 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郁知秋目含失望看向张杏花:“杏花,这就是你娘家不对了,你不是说你娘最稀罕大成吗?她就是这样稀罕的?” “大成又不是去讨饭的,他是你们张家的女婿,就没见过这样对女婿的,张家的家风不行啊,” “还有,你现在已经嫁给大成了,是刘家的人,大成挨打的时候,你不帮忙光在一旁看热闹,你安的什么心?” 郁知秋面无表情的挑拨,她一说,刘大成便想起张家人打他的时候,张杏花确实没有帮他,觉得有些心寒。 张杏花慌得心砰砰直跳,顾不得脸上的疼,拉着刘大成要解释:“大成,不是的,你听我说……” 郁知秋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她把桌子一拍,打断张杏花的话:“怎么不是了,你在张家生活了十几年,你老娘你兄弟是啥样你心里没数?” 张杏花沉默,她当然知道她家兄弟懒,可是大成是她家的女婿,女婿帮岳家做点活这也是应该的啊。 让女婿帮忙做活的人家不止她娘家,她没觉得有什么错。 张杏花的沉默叫刘大成心里更冷,原来媳妇都知道…… 郁知秋把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加火:“大成对你多好,把你当宝一样宠着,你把他放心里了吗?” “你娘家人把大成当傻子逗着玩,你明明都知道也不帮他,跟着娘家人一块欺负他,捉弄他,你好狠的心呐!” 眼瞧着刘大成脸色越来越难看,郁知秋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赞,好样的,电视剧没白看。 张杏花有心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她沉默越久,刘大成越生气,好个张杏花,一颗心果然都留在娘家,是一点也不在乎他。 “咳咳,大成,有件事我要问问你。”郁知秋觉得此时就是提正事的好时机。 刘大成心里正念着郁知秋好,轻声道:“娘,有啥事你直接问。” 郁知秋冷眼看了看张杏花:“我病着那两日,你在家吃的啥?” 吃的? 张杏花心中一个咯噔,猛地想起她拿回娘家的那二十斤糙米,遭了,她把这事给忘了! 她想让刘大成帮她顶过去,只是在郁知秋面前不好明说,便假装咳嗽引起刘大成的注意。 “咳~咳~咳~”一阵更大的咳嗽声响起,把张杏花的咳嗽声盖住。 张杏花含泪恨恨瞪着坐在前方的郁知秋,死老婆子早不咳晚不咳,非得和她一块咳,她就是故意的。 张杏花心中恨得滴血,暗暗诅咒郁知秋不得好死。 刘大成老实回答了他这两天吃的什么,不外乎就是些红薯粥,杂粮窝窝头就着咸菜吃,没什么特别的。 他媳妇偷偷煮了鸡蛋吃,这个他没说。 郁知秋老神在在地听完,不悦地皱起眉头:“只有这些?没吃米饭?” 刘大成心情正不好,郁知秋不信他,他脾气也有点上来嗤笑道:“家里哪来的大米,娘是怀疑我藏私房钱出去买大米吃独食了吗? “娘要是不相信我何必问我,回头问二毛不就好了,他跟我一个桌子吃的饭。” 刚刚还念郁知秋的好,一句话不合心意便要怼人,刘大成的心眼呀,比针眼还小。 “娘,大哥没说谎,我们前两天就是吃的那些东西。”门外突然冒出刘二毛的声音。 “二哥,你咋说话了?哎呀,你真是的。”刘二毛突然开口说话,气得刘三河直跺脚。 刘二毛憨厚一笑:“娘问话呢,我不能不回答呀。” 刘大成听见两个弟弟的声音,面色有些不自在。 他在两个弟弟面前一惯爱端着兄长的架子,这会被两个弟弟听见他的惨事,恼羞成怒下意识就想发火。 郁知秋瞧着他脸色不对,不想自家两个孩子无端端被骂,把话往张杏花身上引:“杏花,咱家米缸子里的米是你拿的吧。” 张杏花自然不承认,她脸上疼,说话不利索支支吾吾好一阵也不知道说的啥。 听刘大成说起来张家一家人全是混不吝的,郁知秋不想浪费精力跟那家人打交道,索性把要米的事落到刘大成头上。 她没理会呜呜直哭的张杏花,只盯着刘大成说话:“秋收前我想着地里活重,怕把你们累坏了,舂了二十斤糙米放在米缸里,想着给你们吃好点补补身体。” “娘,你咋不早拿出来,藏着干啥?”二十斤糙米可不少,能吃好几天,刘大成不由挺直腰板重视起来。 郁知秋冷笑一声:“这话你不该问我,该去问你身边人。前两天我病得躺在床上起不来,做饭的事落到你媳妇头上,是她在张罗家里的吃食。” “昨儿早上我起来看米缸,里头空荡荡的,我放进去的粮食没了原以为是你们几个贪吃,偷偷吃了。” “可你和二毛都说没吃,既然你们没吃,那些米又没长脚,总不会自己跑了吧,大成你说那些米落到谁手上去了?” 第三十四章:送来理由 郁知秋话中意有所指,刘大成哪儿还猜不到是家里出了内贼,这贼也不是别人,正是他媳妇。 这会刘大成根本顾不上刘二毛兄弟是不是在看他的笑话,他只想着张杏花偷了家里的东西,冲着她一顿输出。 “大成,你听我解释,我……”张杏花拉住刘大成的手垂泪。 刘大成甩开张杏花的手:“不听,我一句也不听。” 夫妻俩整得跟乡村偶像剧似的,看得郁知秋牙齿发酸,她坐在俩人对面,饶有兴致地观摩两人的表情。 刘大成不愿听解释,张杏花心里难受,一直呜呜哭着,企图用眼泪软化刘大成。 这法子要搁平时她脸蛋没有伤的情况下,是有一定效果的。 可今儿张杏花的脸跟唱大戏的没多大差别,别说怜惜之情了,看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混在一块,刘大成瞧着心里直犯恶心。 趁着夫妻俩闹矛盾,郁知秋走出屋子,把几个小的赶回屋子睡觉。 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小孩子看了污染心灵。 郁知秋母子三人悄悄离开,刘大成发完火,扭头想叫郁知秋给他做点吃的,这才发现屋里早没人了。 趁着夫妻俩闹矛盾,郁知秋走出屋子把刘二毛兄弟俩赶回屋子睡觉。 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小孩子看了污染心灵。 刘大成只顾着发脾气没注意郁知秋离开,等他发完火,扭头想叫郁知秋给他做点吃的时,才发现屋里早没人了。 后半夜,该来的还是来了,一场大雨悄然而至,哗哗哗下得欢快。 不少村民们听见雨声后,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直发愁,晚上瞧着天上一丝云也没有,咋就突然下雨了。 地里稻子可都成熟了,这一场雨下来,不知要糟蹋多少粮食。 李秀娥看了看窗外,对着刘家的方向念了句阿弥陀佛,徐三旺一脸迷茫,他媳妇啥时候信佛了。 李秀娥也不是信佛,她觉得郁知秋能去阎王殿走一趟又回来,肯定是有佛主保佑,念一句阿弥陀佛错不了。 别人家是起来看雨,郁知秋则是被雨叫起来的。 刘家的屋子漏雨,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雨水打湿了郁知秋房间的小半个床,顺便给她洗了洗脚。 盯着打湿的床铺,郁知秋心里怦怦直跳,根据她以往看的小说,穿越人士都有空间或是系统。 莫非提醒她有雨的是看不见的系统,郁知秋眼睛亮了亮,悄摸眯眯小声喊了几声系统。 呃………… 没反应? 喊不答应,难道要她和系统心电感应? 郁知秋闭上嘴,在心里又喊了好几声。 ………… 咋没反应啊? 难道不是系统是空间? 传说有空间的人身上都会有个胎记或是首饰,她记得她身上没有首饰的,难道她身上哪个地方有胎记? 她晚上洗澡的时候没发现啊? 刘百灵年纪小,醒了没一会又睡熟过去,郁知秋把她放在床上没打湿的地方,悄摸下床检查自己有没有胎记。 看了又看,喊了又喊,没喊出系统,也没找到空间。 折腾大半天的郁知秋垂头丧气回到床上,挨着睡熟的女儿躺下。 她也是魔怔了,那样的好事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她要有那样的好运气,怎么也要穿成个高门贵女,而不是拖儿带女的寡妇。 如今她的身份是农妇,能预测天气其实也挺好的,至少种粮食不怕颗粒无收。 激动的心情冷下来,郁知秋回归现实,思考起现在的处境。 这两日忙着收粮食,吃得也还行,虽说知道家里穷,她也没多着急,有了粮总归暂时饿不死。 直到今夜被雨淋醒,瞧着雨水不住地往屋里灌,她才惊觉自己太不上进了些。 屋顶破成这样,再不挣点钱修修房子,等雨季来临,她每天都得被迫洗澡。 大雨下了一整夜,许多人也愁了一整夜,好在半上午雨便停了,金黄的太阳雄赳赳气昂昂地赶走乌云。 阳光丝丝缕缕洒下来,众人的心也跟着变晴朗。 粮食没收完的人家顾不得地上还是泥,慌慌张张往地里赶,想着早些把剩下的都收完,别夜里再来一场雨。 太阳大,路上干得快,吃过晌午李秀娥从家里拿了小半袋豆子给郁知秋送去。 人家特意提醒了她,要不她这会指不定怎么心疼。 虽说只是下了一夜雨,可雨点子大,田里成熟的稻子得掉不少。 李秀娥会来道谢是郁知秋没有想到的,她领了李秀娥的心意,没收东西。 本就是想着还人情才提醒的,怎么可能再收别人的东西。 想着两家孩子的情分,李秀娥没坚持,想着回头对刘家小丫头好些,表表自己的谢意。 瞧着几个孩子不在附近,李秀娥压低声音问:“二毛娘,是刘川告诉你要下雨的是不?你俩是在阎王殿碰上的吧?” “啥?”郁知秋没明白她的意思。 “昨儿晚上一丝云都没有,村里的几个老人都没看出有雨,要不是刘川告诉你的,你咋会知道有雨。”李秀娥的语气十分肯定。 郁知秋这会听明白了,敢情李秀娥以为她之所以知道有雨,是因为她在阎王殿碰到刘川,刘川告诉她。 嘿!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她自个儿还没想到怎么说,李秀娥帮她想好了。 郁知秋暗道,这个理由不错啊,任谁也找不出毛病来。 她换上一副甜蜜模样,演技说来就来:“来宝娘,还是你有眼力,这都被你猜到了,二毛他爹啊,到地底下也记挂着我们娘仨。” “也是他点醒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几个孩子,以至于我不像从前那般糊涂,你还别说,自从想通后,我浑身都轻松了。” “从前大成小,我又不是他亲娘,对他是说打不得也骂不得,我要是打骂他,外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我,说我容不下亲侄子。” “你也是当娘的,应该知道当娘的名声差了对孩子影响有多大,为着几个孩子,我只能对大成好,不能给外人留下话头。” “现在他成了家,二毛爹亲口说的让我不用再管,我的任务可算是结束了,不让笑话,这些日子我才算真正按自己的心意在活着。” 第三十五章:情非得已 李秀娥顺着郁知秋的话想想,觉得的确是那么回事,村里有其他跟叔婶长大的孩子,但凡比亲生孩子穿得差些,村里人就会在背后嚼舌根。 可那些人也不想想,日子不好过,谁家能把别人家的孩子当自己孩子养着,那些人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自己家扒拉两个孩子都难,二毛娘拉扯四个孩子,日子难啊。 她拍拍郁知秋的肩膀,感概道:“也是苦了你了,你这情况,跟当后娘差不多。” 郁知秋一把握住李秀娥的手,不住点头:“还是你懂我,可不就跟当后娘一样,随便说句话都怕孩子多想。” 李秀娥这会也不觉得郁知秋之前窝囊了,她觉得这人太傻太正直。 戏到深处,郁知秋抽抽鼻子:“也怪我从前太在意外人说的话,为了好名声苦了几个孩子,现在想想其实没必要。” “遭一回罪可算叫我想明白了,过日子啊,是好是坏,自己说了算,旁人说了不算,以后我再也不在意那些虚名了,只管好好过日子。” 李秀娥赞同道:“是这个理,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想说,咱也不能捂着不让说,只当听不见吧。” 两人说着说着又聊起其他事来,郁知秋不着痕迹地打听着村里的事情。 门口听完所有对话的刘三河心情格外复杂,原来是这样吗? 娘之前也是不得已吗? 二人聊得正开心,郁知秋瞄到张杏花屋里走出来,故意跟李秀娥说家中可能遭了贼。 张杏花一听就知道要遭,背后隐隐发凉,死老太婆咋这样,非得把事情往外头说。 她昨夜好不容易安抚好刘大成,提心吊胆过了一上午,本以为这事过去了,哪知老太婆突然又提起来。 听说刘家遭了贼,李秀娥急道:“二毛娘,你家啥时候遭的贼,掉啥东西了?” 郁知秋一脸心疼道:“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粮食,秋收的活累人,平时吃不饱就罢了,这个时候吃不饱咋行。” “所以我舂了二十斤米想着叫几个孩子吃饱点,前儿早上我起来做饭,发现米缸里就剩几粒米了。” “我问了大成和二毛,他俩都说没吃,这不是遭贼了是啥?” 二十斤糙米怎么也要一百文,李秀娥替郁知秋心疼,一门心思给她出主意:“还真有可能遭贼了。” “村里是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后生,白天大成他们不在家,百灵还小,你又病着,被人混进来摸了东西不奇怪。” “咱去找村长吧,在村里丢了东西,他不会不管。二毛娘,我跟你说,你可别就这么算了。” “有一就有二,这次你不追究,让那些个混账吃到甜头盯上你家,你以后的日子可不清净。” 李秀娥心善淳厚,果敢直爽,她是真心为刘家着想,说出的话并不是虚话。 “你说的对,是该给发瘟的小偷一点教训,我这就叫二毛去叫人。”郁知秋装作没看见张杏花脸上的慌张,挥手把刘二毛叫到身边。 “二毛……” “娘。” 张杏花飞快打断郁知秋的话,生怕刘二毛去叫村长:“娘,我看还是算了吧,一个村子住着,闹大了日后不好相处。” 张杏花看似在做事情,实际上耳朵一直关注着郁知秋两人。 先头郁知秋说家里遭了贼,她心中就猜到要不好,随后听李秀娥怂恿郁知秋找村长,顿时着急起来。 不行,不行,不能找村长。 她拿粮食回娘家那天没避着人,有不少人看见她拿东西回去。 更糟糕的是她为了绷面子,把这事说了出去。 村长在村里一问,她一准跑不掉。 李秀娥闻言,皱眉看向张杏花,见她一张脸青青紫紫的,唬了一跳:“二毛娘,大成媳妇这是……” “她和大成回张家待了两天,回来就是这副鬼样子,大成说,在张家打架来着。”郁知秋一点没想帮着隐瞒。 “老张家挺有意思哈。”李秀娥一脸嫌弃,啥人家啊,一家人也能打成这样。 她本就不喜张杏花,经过上次的事对她更看不上眼。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不便多言,只希望二毛娘别心软,让人糊弄了。 郁知秋玩味一笑:“杏花,二十斤糙米,就这么算了,那不可能。” “刘家没有张家家底厚,亏不起,谁偷了我的东西都得给我还回来,否则,我砍了她的爪子!” 郁知秋话说得掷地有声,张杏花心头一跳,后背渐渐被汗打湿。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不能让村长知道这事。 “二毛,你去把村长请过来,就说咱家有事请他们主持公道。”本以为昨夜刘大成能把事情处理好,结果今天一点动静也没,看来是她高看了刘大成。 张杏花还没理出个头绪,郁知秋已经吩咐好刘二毛,让他快去快回。 昨夜郁知秋的一番话,家里除了刘二毛都猜到粮食是张杏花拿的,只有刘二毛真以为家里遭了贼。 他着急自家丢掉的二十斤米,答应一声就往外跑。 张杏花心中一急,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刘二毛的手臂,被刘二毛向前冲的力量带倒在地。 摔疼的张杏花爬起来就倒打一耙,非说刘二毛故意把她撞倒,扭着刘二毛闹。 刘二毛憨归憨,却是个认死理的,他记得是大嫂自己抓上来的,不论张杏花怎么闹,他没做就不承认。 张杏花胡搅蛮缠,摆明就是不想让刘二毛去找村长。 这一点,郁知秋心里明白,一旁的李秀娥也看出来了。 李秀娥斟酌再三,悄声对郁知秋道:“二毛娘,大成媳妇不太对劲,她好像是故意的。” 郁知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杏花,二毛老实,你别欺负他,我和来宝娘都看见了,是你去拉二毛才摔倒的。” “娘,你又偏心……”张杏花不甘心地跺脚。 “闭嘴,院子里好几个人在,你要说瞎话也看看地方,滚到一边去,别耽搁二毛办正事。”郁知秋如今越发适应这个身份了。 郁知秋毕竟是长辈,院子里还有外人在,张杏花不敢明着对干。 第三十六章:有些失望 刘二毛被张杏花冤枉,心里十分委屈,此刻郁知秋帮他说话,他像是一下有了底气,冲着张杏花怒道:“大嫂,你快让开,别耽搁我替娘办事。” 张杏花见郁知秋是铁了心要去请村长,心慌得不行。 她迟迟不肯让开,看实在遮不过去扭捏着道:“娘,我想起来,家里的米没丢,是我拿回娘家去了。” “我娘家弟弟生了病想吃点好的,我这一着急就把家里的米拿回娘家了,娘,我不白拿,就当是我借的。” 要不是不想在全村人面前丢脸,张杏花原本是打定主意不承认,反正又没抓到现行,她不信婆婆敢把她怎么样。 便是这会承认,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说是借,啥时候还还不是她说了算。 回头时间一长,自然就不用还了。 “大成媳妇,没有谁家媳妇像你这样的,你把婆家搬空了,你婆婆和底下一串小的咋办?”李秀娥实在听不下去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二十斤米问都没问一声,直接拿回娘家,二毛娘要再病几天,刘家的房子都能被拆得只剩架子。 李秀娥出言打抱不平,郁知秋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上阵。 她打算改掉她在旁人心中软弱的形象,该她出手的时候她不能沉默。 “春丫娘,人呐有高有矮,也有好有坏,歹竹出不了好笋,说到底啊还是根子不对。”郁知秋句句不提张家,句句又都在影射张家。 就差明说张家一窝子都不是好东西,根子上都是坏的。 张杏花气得半死,想反驳又不知道说啥,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她恨不得扑上去咬郁知秋。 也不知道这老虔婆哪根筋不对头,在床上躺了两天起来,专门针对她。 她自问也没把人怎么样,虽说那两天做饭没做老太婆的份,可老太婆不也没饿死吗? 既然还活着,干啥扭着一点小事不放,一点不替别人着想。 郁知秋哪管她气不气,气死了才好,以解她心头之愤:“既然是借的,那总该还吧,正好家里没吃的,杏花你回去一趟把粮食拿回来吧。” “那怎么成?哪有借两天就还的。”张杏花没想到郁知秋不按常理出牌,当下就让她娘家还。 郁知秋理直气壮:“谁的东西谁说了算,我说今天还就今天还,你要是拿不回来,我亲自去要也行。” 张杏花还想说啥,郁知秋慢慢悠悠继续道:“今年的新粮还没晒好,家里没吃的了,就等着你娘家还粮食下锅,你啥时候拿回来咱家啥时候做饭。” 家里几个小子,上到刘大成下到刘三河都是顾嘴的主。 郁知秋一说完,三人便围着张杏花闹,让她立马回张家拿粮食。 刘大成原本在屋里睡觉,下雨天没事做,不睡觉干啥,听见家里等着粮食下锅他从屋里跑出来。 挨饿的滋味不好受,他可不想再饿肚子,想起小舅子张老三打他时生龙活虎的样子,刘大成眼神沉了沉。 昨夜他问了张杏花好几次是不是她拿的米,奈何张杏花光哭不说话,还对他这样那样。 两人闹腾一场下来,他又累又饿实在没力气和她掰扯,没一会便睡了。 这会被他娘一吓,张杏花说了实话,还真是拿回张家了。 想到张家人吃着刘家的米,却给他吃的野菜糊糊,臭鸡蛋那些糟心玩意儿,刘大成平静的心情再次掀起波澜。 刘二毛老实,只知道粮食被大嫂拿走了,他没得吃,一个劲儿地张杏花要吃的。 刘三河就不一样了,这小子蔫儿坏,气鼓鼓瞪着张杏花要替大哥讨公道:“大嫂,你人嫁到我们家来,心还留在张家吧。 ” “我大哥平时多厉害的人,这回在你们家吃了大亏,都是因为你把粮食拿给张家人吃了,我大哥没得吃,才会这样。” 刘大成听刘三河捧他,还挺不习惯的,平时看这个小弟对他一点也不尊重,没想到他在小弟心中还是个厉害人物。 柿子都挑软的捏,张杏花杵刘二毛,可不杵刘三河,谁叫刘三河年纪小长得又瘦,瞧着不是个能打的样子。 “刘三河,你一个小屁孩啥都不懂瞎说什么,我人在刘家,心当然也在刘家。”说着,张杏花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刘大成。 可惜刘大成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压根没看见。 刘三河嗤笑一声:“那你快把拿回张家的东西拿回来,张家人吃米饭,我大哥吃野菜糊糊,当然是吃米饭力气更大。” “你们张家人吃了我家的米来打我大哥,把我大哥打得跟猪头一样,你们家实在欺人太甚。” 也不知刘三河上哪里学的调子,说到最后四个字,声音还拐了几个弯。 猪头似的刘大成跟着道:“对,快把粮食拿回来,现在就去。” 张杏花扭扭衣角,夹着声音撒娇:“大成,我弟弟生病了,我……” “放你娘的屁,他蹦得比猴子还高,哪像生病的样子,揍我的时候拳头挥得比你大哥还重,他生的哪门子病。” “张杏花,我告诉你,中午之前你要是不把粮食拿回来,你就回张家吧。”刘三河的话刺激到了刘大成,他也觉得张杏花的心不在刘家。 一个女人的心不在,留着做甚,留着把家搬空吗? 张杏花本就配不上他,没了她他能找到更好的,等他回到那人身边,有的是人给他送姑娘。 张杏花不可置信,嘴唇抖了抖:“大成,你……你啥意思?” 刘大成抬起眼皮,眼神冰冷:“就是你想的意思,你把东西拿回来,咱俩还能过,拿不回来,咱俩就不过了。” 这话一出,张杏花哭得越发厉害,刘二毛摸不着头脑继续要粮食,刘三河低着头笑,死死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刘百灵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继续在屋檐下埋头玩,装作啥也不知道。 刚把李秀娥送出院子的郁知秋听见刘大成的话,耳朵动了动,心里有些失望。 哎呀,真是的,怎么这么容易就闹分手了呀,她还以为这俩人情比金坚呢。 第三十七章:祸害别人 郁知秋转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暗道该她出马的时候了。 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合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千万不能分开,分开了岂不是要去祸害其他人。 照着刘大成的头狠拍一巴掌,郁知秋的语气很严厉:“大成,你说的啥话,你俩又不是配种的猪狗,这么点事说不过就不过了?” “杏花再不对,也是你明媒正娶娶回来的,哪有动不动就要送人回娘家的,你这叫始乱终弃知不知道,没担当的男人才干这样的事,咱老刘家不干这种事。” “两口子过日子打架吵嘴那是正常的,老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吵完打完也就算了,别记仇,你俩是夫妻,要互相包容。” 郁知秋劝的苦口婆心,说完刘大成又说张杏花:“杏花啊,给人做媳妇不比当姑娘,别这么任性自私,凡事多想想对方。” “张家家教不好,你当姑娘时手脚不干净,爹娘不教你那是他们的事,刘家跟张家不一样,我们家家风正,容不得偷鸡摸狗的事。” “人有坏毛病不可怕,就怕有还不愿改,明知有毛病却不改,那不成畜生了吗?大成在你家遭了老罪,他都没对你动手撒气,可见他是在乎你的。” “他在乎你,你也多想想他,他给了台阶,你差不多就下,回头真分开了,你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说不定会被你爹娘卖到山里去,见好就收,差不多得了。” 一气说完,郁知秋那个累啊,再没有比她更善良的人了,见不得别人断了姻缘。 刘大成脑袋被打得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前头半截说他的都没怎么听见,只听见了说张杏花的那些话。 按说他被打了应该生气,可偏偏郁知秋说的话又说到了他心坎上,叫他觉得十分受用。 没错,就是这样,张杏花这人不知好歹。 刘三河一脸说不出的表情,上扬的嘴角说明他此刻心情不错。 郁知秋这番话听得张杏花的心起起落落,一时不知道对方是在劝她还是在骂她,不过最后那句话她听进心里去了。 以她爹娘的为人,她若真离开刘家,把她卖进山里不是不可能。 她可不想被卖给山民,说起来都怪她爹娘做得太过惹怒了刘大成。 要不是她娘舍不得拿粮食出来,还把臭鸡蛋给大成吃,大成不会这么生气,他们夫妻俩也不会闹成这样。 思来想去,张杏花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拿米,郁知秋那句卖进山里把她吓住了。 她这一去,刘大成心里也松动了些,觉得张杏花心里还是有他。 两人毕竟是婚前自己走到一起的,有感情基础,也不是说分开就舍得分开的。 张家人比铁公鸡还抠,让他们把拿回去的东西吐出来,比登天还难。 任凭张杏花在张家如何哭闹,张家就是不给,她不敢空手回去,掏出私房钱去镇上买了二十斤糙米给郁知秋。 郁知秋说话算话,当天中午刘家人便吃上了糙米饭。 刘大成两口子回来了,郁知秋舍不得分好吃的给他俩,只摘了些菜园子里的蔬菜炒着吃。 她舍得用油,蔬菜炒出来滋味也很好,吃到最后桌上全是空盘子。 吃过午饭,地里的水汽干了大半,刘家人齐齐出动去田里收稻草,顺便清理一下田里还有没有掉落的稻子。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多拾一粒也是好的,刘家这样的家庭,容不得半点浪费。 经过张家的事后,刘大成和张杏花干活比之前认真多了,主要是张杏花不敢再躲懒,她一躲懒,刘大成就说她的心还在娘家。 家里人多,柴火用得快,再加上郁知秋受不了裹着一身汗睡觉,每天晚上都洗个澡。 不仅她洗,家里其他人也得简单洗洗才能上桌子吃饭,这样一来,家中的柴火用得更快了。 眼见着家里的柴火见了底,隔天早上郁知秋大手一挥,吆喝着一家人进山砍柴。 刘大成嫌累不想去,张杏花嫌脏不想去,刘三河觉得没意思也不想去。 刘二毛和刘百灵最听话,郁知秋话音落下不久,这两人进山的工具都拿好了。 “大成,杏花,咱们家的规矩不做事没饭吃,你俩是不是又想回张家去?”郁知秋心平气和地问。 不提张家还好,一提刘大成就脸疼,谁再去张家谁是王八! 他还想哄好郁知秋拿到家里的银子分家,不好再跟她闹翻,不等郁知秋再说什么,自觉地拿起了扁担。 算了,家里没柴确实没办法过日子,就当是为了他自己,他去! 刘大成动了,张杏花当然得跟着动。 郁知秋对着夫妻俩的背影啧啧感叹,两口子感情真好,夫唱妇随呐这是。 刘三河见刘大成和张杏花不堪一击,心里默默唾弃两人。 郁知秋鄙视地看一眼刘三河,吐出一句:“不讲信用,不堪为男子汉。” 刘三河对上亲娘的眼睛,浑身一抖,对了,他得盯着大哥和大嫂,抓他们的把柄,监督他们干活! 他身上肩负着重任呢,先头光想着砍柴累人,把这茬忘了。 刘三河在亲娘凉飕飕的眼神下,认命地拿起镰刀,背上背篓。 瞧着一家人都拿上了工具,郁知秋满意地点点头,光手走在后头指挥:“大成,你是大哥你打头,路上眼招子放亮些,别放过好柴火,也别被蛇虫咬了,家里没钱看大夫。” 刘大成嗯了一声,心里有些得意,娘真是一如既往地看中我,家里啥事都要我来打头阵,这个家还得靠我呀。 郁知秋跟他想得可不一样,她不知道山里是啥情况,哪舍得叫自家几个孩子去打头阵。 山里草深枝丫多,谁知会从哪里钻出个啥,万一被蛇虫咬伤或是被树枝划了,死不了也要遭罪不是。 就让刘大成走第一个开路,张杏花试路,她们娘几个跟在后头走,有啥意外还有时间躲开,更安全些。 刘大成和张杏花脸上的伤还没好,这两人怕别人看见,一路上埋头走得飞快。 不过他们夫妻俩显然是想多了,前天夜里下的那场雨,把村里人吓到了,这会地里的人忙着干活,头都不愿意抬,哪里会关注他们夫妻。 第三十八章:青山秀水 不同于刘大成夫妻的不自在,郁知秋觉得自己跟去秋游似的,漫步在乡间小路,悠闲得不得了。 雨后的小山村,多了几分羞涩,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初次露出光洁额头,含羞带怯,惹人爱怜。 抛开家穷这一点,郁知秋其实很满意这个村子,置身于青山秀水间,美轮美奂,像极了她理想中的梦归之处。 她其实不爱城市里枯燥的生活,不管是每日两点一线的乏味,还是长时间通勤的疲惫,都让她觉得不快乐。 比起被林立的高楼困于其中,郁知秋更怀念家乡的鸡鸣,怀念在田埂上奔跑的畅快,怀念那一抹心灵的自由。 怀念归怀念,工作一天没少上,上班的日子压根不敢请假。 没办法,人要生活要过日子,过日子离不开票子,她得搬砖挣票子。 一通乱想中,一家人顺利来到大北山脚下。 这些天没人来大北山外围砍柴,就在边上就有不少收获,枯枝败叶随处可见。 郁知秋吆喝着刘大成几人快动手,装满了自己往家里扛。 “三河,盯着你大哥大嫂,别让他们偷懒,我跟你二哥往里头转转。”郁知秋偷摸跟刘三河说悄悄话。 刘三河不解地看着她:“娘,你去里面干啥,山里头可不安全。” 知道担心她,没白给这小子吃肉,郁知秋笑了笑:“不走太远,昨天刚下了雨,我寻点蘑菇晚上添个菜,你和百灵待在一块别分开,记住了吗?” 一提到吃的,刘三河啥问题也没有了,这几天他吃得满意,觉得待在家里也挺好的。 再说了保护妹妹是当哥哥的责任,有他在,绝不让大哥大嫂欺负妹妹。 交代完刘三河,郁知秋又交代刘百灵,叫她就在这儿割些干草,别到处走也别碰枯树枝,小心划伤自己。 刘百灵听话,娘说啥就是啥,乖乖站在刘三河身旁割干草。 张杏花瞧郁知秋母子往山里走,偷偷瘪瘪嘴,死老太婆心眼坏,进去了就别出来,死在山里才好呢。 老太婆和刘二毛一死,她就把刘三河和刘百灵两个小崽子卖了,刘家的东西不就是他们夫妻俩的了。 张杏花心里想着有的没的,手里动作渐渐慢下来。 刘三河时刻盯着她,一见她这样,立即阴阳怪气:“大哥,大嫂是不是在张家干活干累了还没缓过劲儿?你看她的动作,软绵绵的瞧着没劲,扒拉点干树枝都扒不动。” 埋头砍柴的刘大成抬头一看,张杏花背篓里只有几根柴火,举着个兰花指在那儿捡树枝,一看就是在磨洋工。 想起她在张家干活的卖力劲儿,刘大成心里格外不舒坦。 两口子还没彻底和好,张杏花一瞧刘大成阴沉的脸,便陷入被卖去山里的恐惧,手忙脚乱地加快手里的动作。 另一头,郁知秋和刘二毛缓缓向山里走去,山间的小路铺满枯叶,一脚踩下去,发出吱吱哗哗的声音。 山里的树木高大,挡住炙热的阳光,山外热气蒸腾,山里阴凉舒适,里头比外面舒服太多了。 一路上郁知秋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她这回进山除了砍柴外还有其他目的,她想看看山里有没有啥能换钱的东西。 家里的粮食不能卖,做生意又没啥本钱,那三两银子得留着修补房子,她看病还需要钱,家里那点银子说不定还不够,匀不出钱来。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郁知秋寻思来山里寻点山货换钱,能挣一点是一点。 过日子攒家底,那不都是从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开始的。 此时的山没被污染过,也没被破坏,山中植被茂密,树木葱茏,一眼望去望不到边。 大山里处处都是宝,走了没一段,郁知秋便发现了一小片鸡油菌。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看见了就不能放过。 她小心翼翼地采下菌子,随后轻轻盖上土,以免破坏菌丝,留着菌丝,回头还会继续长。 向大自然索取的同时也要好好保护它,不能随意糟蹋。 雨后的山中菌子很多,郁知秋跟刘二毛一路走一路摘,不到两刻钟背篓里便装了小半背篓。 除了菌子,野菜也不少,不过郁知秋没摘野菜,家里菜园子还有自家种的菜,暂且不用采野菜。 关键是她肚里缺油水,野菜味寡,得有肉才好吃,如今家里缺油少肉,光吃野菜她做不到啊。 山里的体感舒适,不冷不热刚刚好,忙活了好一阵,郁知秋竟还没怎么出汗。 刘二毛全程当工具人,让他蹲下采菌子他就蹲下采菌子,让他爬树摘果子,他就爬树。 一番折腾下来,刘二毛的背篓里杂七杂八装了不少。 “嘿,二毛,有好东西,快来。” 刘二毛刚摘下一个八月瓜,耳边又传来郁知秋略带兴奋的声音。 小心翼翼放下八月瓜,刘二毛乐颠颠跑向郁知秋:“娘,你又找到啥了?” 虽说一直没停下来,可刘二毛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开心,这些都是能吃的呢。 他娘可真厉害,啥都认识,一进山就找这么多吃的。 刘二毛个头大,吃得多,刘家没那么厚的家底能让他敞开肚皮吃,他平时都是控制着吃,吃个六七分饱就停筷子。 今儿找到这么多东西,刘二毛觉得他晚上一定能饱着肚子睡觉。 刘二毛过来时,郁知秋正对着一堆木耳傻笑,她刚刚正采菌子呢,一抬头发现一块长满木耳木头。 这块木头上上下下长满了木耳,简直就是个小型木耳基地。 木耳是好东西,能炒着吃,也能拌着吃,口感好滋味妙,营养价值高。 晒干了能放许久,自己家里吃不完,拿去换点钱也成。 刘二毛虽然长在乡下,山里的山货他还真没怎么采过,头一回亲手摘木耳,他生怕弄坏,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郁知秋举起一块肥大的木耳,笑着道:“难得碰到这么好的木耳,今晚上有口福了。” 刘二毛手下不停,笑着道:“娘真厉害,娘,你以前为啥不进山,山里能吃的东西好多啊。” “山里好东西多,危险也多,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来,再说以前咱家还过得去,不像现在。”郁知秋早想好了理由。 刘二毛心中愧疚,都是他太没用了,还要娘来山里寻吃的。 第三十九章:小型果林 刘二毛干活能干,郁知秋还挺稀罕这小子的,虽说他不怎么聪明,但这孩子听话。 但凡她说的话,这孩子总是最快执行,一点不犹豫。 摘完木耳,郁知秋起身揉揉腿,蹲太久了腿发麻。 这块木头上的木耳多,摘完放进背篓占了不少地方,郁知秋看看背篓,暂时不打算再采木耳和菌子了。 一下子采太多吃不完,晒也没那么多地方晒,她记下位置,把今天采摘的这一批处理好了以后再来。 别看找到了不少东西,郁知秋心里其实还慌着,还没找到能挣钱的路子呢。 方才那点木耳和菌子不顶用,山里山民的山货更多更好,她那点东西换不了几个铜板,得找点常人不知道的东西才行。 物以稀为贵,知道的人少,挣钱的机会更大。 母子俩又往前走了一段,穿过一片低矮的丛林,视线由昏暗变得明亮,郁知秋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她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薄待勤劳的人。 出现在郁知秋眼前的是一片小型果林,抬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野果子。 郁知秋激动地小跑两步上前,抬头仔细看去,有一棵野梨树,两颗野柿子树,柿子树上还缠着野生猕猴桃。 最让郁知秋惊喜的是,她发现不远处有几棵板栗树和橡子树。 得益于从前看过的乡村短视频,看见这两样东西郁知秋脑里自然而然跳出一堆吃食,板栗炖鸡,糖炒板栗,板栗饼,橡子凉粉………… 来钱的路子这不就来了吗,郁知秋笑得合不拢嘴,认真记下地方后拉着刘二毛往回走。 如今果子还没熟透,摘不了,回头果子熟了,就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 “二毛,刚才那地方你可别说出去,家里屋子漏雨,娘的身体还没恢复,等那里头果子熟了,娘指望着那些果子卖点钱修修屋子。”担心刘二毛把这地方说出去,郁知秋严肃地叮嘱他。 “不说,我谁也不说。”刘二毛这点分寸还是知道的,能卖钱的好事自然不能给外人说。 母子俩商量好谁也别说出去,生怕走漏风声,被别人发现好地方。 回到刘三河等人停留的地方后,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娘。”刘百灵原本坐在草地歇着,一见到郁知秋,爬起来就往娘身边跑去。 郁知秋摸摸她的头,关心道:“累了没?饿不饿?” 刘百灵摇摇头,中午她吃得饱饱的,刚刚也只是弄了点杂草,一点也不累。 真正累的是刘大成和张杏花,他俩只要一偷懒,刘三河就阴阳怪气,刺激得两口子气鼓鼓的。 刘大成想着给自家干活绝不能比张家差,张杏花则是怕刘大成以为她的心不在刘家,夫妻俩暗地里较着劲儿。 较劲儿的后果自然是不错的,几人的身旁堆着挺大两堆柴火。 郁知秋瞧见两人的劳动成果,笑眯眯地把刘大成两口子夸了又夸。 瞧见刘二毛背了满满一背东西回来,刘大成和张杏花踮着脚尖往刘二毛身后瞧,想要瞧瞧是啥好东西。 刘大成想知道又想开口问,张杏花脸皮更厚些。 她眼神闪了闪,不待刘二毛走近,迈着大步走到他身后,伸手掀开面上的芭蕉叶:“我看看二毛跟娘找了啥好东西。” 背篓最上面一层放着回程路上扯的一大把薄荷,连根扯的,上头还带着泥。 家里没有茶,白水喝着不好喝,正好天气热泡点薄荷水去去暑。 薄荷能做薄荷茶,薄荷糖,还能做菜,郁知秋特意扯了些带根的,想着回去试试能不能种活。 “二毛你也真是的,扯草干啥,这草还一股子味,正事不干,净搞些没用的事。”张杏花瘪着嘴,嫌弃得不得了。 上头一层是草,下头一层是黑不溜秋的东西,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她还以为有啥好东西呢。 郁知秋眼神一暗,上前甩开张杏花的手:“啥叫没用,我看你才没用,这些都是能吃的,你觉得没用,晚上就别吃了。” “不吃就不吃,又不是肉,谁要吃这个。”张杏花嘀嘀咕咕不服气。 听说是能吃的,张杏花嫌弃,刘三河和刘百灵不嫌弃,小孩子嘴馋,只要是吃的没有不想的。 刘大成全程不说话,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这会他有点后悔刚才太卖力了些。 家里的活他一向是能糊弄就糊弄,这么认真干啥呀,他不做也有人做,没必要费力气。 趁着日头还没西斜,郁知秋招呼家里人赶紧把柴火搬回家。 放在山里那就是无主的东西,回头别人拿走了,不容易要回来。 刘大成刘二毛一人挑一担,装野果子的背篓给张杏花背,郁知秋背着一背干草,刘三河和刘百灵一人拖一根树桠。 一家人浩浩荡荡往家走,有收完粮食的人家主动招呼:“二毛娘,这是去砍柴了呀,收获可不少。” 郁知秋对着说话的人笑呵呵道:“是啊,去砍柴了,家里没柴了,再不砍柴,饭都没得吃了。” 问的人原本没指望她回答,不过是看见人出于礼貌招呼一句,没想到郁知秋竟然大大方方回话了。 从前大伙跟二毛娘打招呼,她最多低头说几个字,哪何曾有过这么大方爽朗的样子。 再一看刘大成挑着一担不小的柴火,张杏花也背着一背东西,问话的人眼神闪了闪,看来二毛娘被刺激得不小啊。 要在村里生活,怎么可能不跟村里人打交道,不仅要打交道,还得好好来往,处得和谐融洽。 乡下人有淳朴的,也有蛮不讲理的,若是太不合群,一旦遇上事情帮着说话的人都没几个,便是占理也容易吃亏。 这些事郁知秋小时候没少见,这些道理都是爷爷告诉她的,爷爷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看见过太多事,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郁知秋走了一下神,再回过神来见前方的队伍里忽地钻进一个人。 来人飞快地伸手翻了翻张杏花背篓里上盖着的芭蕉叶,那副贪婪的模样瞧着就叫人讨厌。 第四十章:似有所悟 郁知秋定睛一看,这不是胡家大儿媳长舌妇王氏嘛。 王氏冲出来得太快,走在张杏花身后的刘三河刹不住脚,手里的树枝戳到了他的背上。 王氏没从张杏花的背里翻出好东西来,反而被戳疼了背,转头骂刘三河:“小兔崽子,你长没长眼睛,老娘这么大个人在你面前,你看不见啊。” 刘三河本就不是个好气性的人,王氏骂他,他也不会干挨骂。 这小子把眼睛一翻:“老畜牲,你长没长眼睛,我们这么多人走在路上,你看不见啊。” 王氏怎么骂刘三河,刘三河就怎么骂回去。 王氏一听刘三河骂她老畜牲,那可不得了,扯着嗓门嚎:“好啊,你个没教养的小崽子,还敢骂人了?” “看在都是一个村子的份上,今天我就辛苦辛苦帮你娘教训教训你。” 王氏满脸怒气,作势要教训刘三河。 王氏心里且有盘算,这条田埂一边是个小坡,一边是她家的田,田里还有没收完的稻子。 刘三河要是不想挨打,不管往哪边躲都得遭罪。 往外躲得往坡下滚,坡下那块地边上有不少的碎石头,滚下去有这小子受的。 要是往她家田里躲,那更好了,她就让小崽子赔她稻子,只当直接用稻子卖了钱,还省了收稻子的力气。 王氏说话难听,郁知秋在后头听得一肚子火气。 她就是再没用也不会让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挨打,王氏的手还没挨到刘三河身上,郁知秋的脚已经踹到了王氏腰上。 “哎哟!我的腰!”王氏哀嚎一声,滚进自家稻田压倒一大片稻子。 这边的动静不小,不远处收稻子的胡家人听见声响,急匆匆跑过来。 郁知秋先发制人,趁着王氏没爬起来,指着她大骂:“好你个王氏,小孩子的东西你也抢,我家孩子不愿给你还想打人,你当我是死的不成。” “我们家田少粮食不够吃,几个孩子心疼我,跑去山里摘了野果子填肚子,还没走到家就被你惦记上了,满村这么多人,就属你最没脸没皮。”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王氏的婆婆张氏听见动静,小跑过来连声问着。 张氏跑近一看,见自家那个蠢儿媳妇躺在稻田里,好好的稻子被压了一大片,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张氏心疼粮食,火气上头,对着王氏一阵教训,骂完又伸手去掐她。 王氏哪里会乖乖挨训,张氏掐她她就躲,在田里滚来滚去,这样一来压倒的稻子越来越多。 张氏那个心疼啊,这可都是粮食,糟心玩意儿这么糟蹋东西,非得饿她几天肚子不成。 王氏多了解她婆婆,趁张氏停手的空档挣扎着起身解释:“娘,是二毛娘把我踹下来的,让她赔。” 张氏眼睛一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着郁知秋的手就要开口。 郁知秋哪能如她的愿,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大些嗓门说了一通王氏做的事。 她也不说王氏翻张杏花的背篓,只说王氏想抢小孩的零嘴,还把张杏花背后得背篓翻开给大家看。 大伙见里头都是些野果子和山货,并没有别的好东西,心里已是信了七分。 郁知秋说完,王氏正想辩解,刘百灵和刘三河忽然扯着嗓门哭起来,哭自己的饿,哭有坏人抢他们吃的。 孩子哭得可怜,刘家一门孤儿寡母的确实过得也艰难,大伙心中不忍,少不得要帮着指责王氏几句。 这也怪王氏素日里风评太差,好吃懒做又爱嚼舌根,人家手里有点吃的,她总爱腆着脸去白拿。 因此郁知秋说王氏抢孩子零嘴,大伙一点也不怀疑,王氏这人确实做得出来这事。 村民都说王氏的不是,张氏脸色难看,不太好意思开口找郁知秋赔钱。 说到底这事是她家蠢儿媳王氏主动惹出来的,人家孩子摘点野果子,王氏抢东西还想打人,二毛娘为了孩子打王氏,做得没错。 换作是她,她也会护着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二毛娘赔钱,张氏怕人家说她跟王氏一样不要脸。 站在人群后的其他胡家人也是这样的想法,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不是人人都能像王氏那样不要脸的。 胡家人在心里暗骂王氏不安分,一天不作妖浑身不舒服。 既然是王氏自己惹事,压的又是自己家的稻子,这事没啥好掰扯的,就是自作自受。 张氏心里已经打算好了,损失的粮食就从大房的口粮里扣,王氏惹的事,该大房自己承担。 出来一下午,郁知秋早就累了,她笑着谢谢大伙为她说公道话,又夸村民们有正义感,看热闹的村民听得心里暖呼呼的。 二毛娘真是会说话,他们这些人就是因为有正义感才爱看热闹。 接下来的路上很顺利,没有再发生其他事,唯独刘三河的小心脏直到回到家也没平静下来。 刘三河脑子里回忆着郁知秋冲上去踢倒王氏的一幕,这是头一回他娘冲出来护着他,也是他头一回真真切切感受到娘其实是在乎他的。 他娘站在他身前指着王氏鼻子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高兴极了,心底深处生出一股难言的喜悦,那股喜悦飞快蔓延,最终占领他的心房。 他娘踢了王氏一脚,胡家的稻子被压倒了一片,他那会已经做好跟胡家人打架的准备。 他都想好了,一旦打起来就让娘和妹妹先跑,娘和妹妹一个弱一个小,打架容易吃亏。 事情最后的发展,叫他很意外,居然没费什么功夫就解决了。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不拉扯半天结束不了,但今天没扯皮也没打架,只是他和妹妹假哭几声,他娘叭叭叭说一通这事就完了。 若是他今天独自一人遇上这种事,定然是拼着劲儿跟王氏打一场。 哪怕王氏比他高比他壮,他打不过也绝不认输,打不过咬几口也行。 原来娘说的借力打力这么有用吗? 刘三河摸摸砰砰乱跳的心,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第四十一章:酸酸甜甜 日头西斜,远处山巅的云朵被日光染成嫣红,时辰越往后,那颜色越浓,好看得紧。 农家人做饭的时间早,早些吃饭夜里不用点油灯。 这个点已经有人家在生火做饭了,袅袅炊烟缭绕于房舍瓦顶,为小山村平添几分俏皮。 郁知秋背着干草走在最后,不时看看远处的山,又不时看看天边的云霞,心情十分畅快。 今天出去的收获不错,未来挣钱法子她也想到了,只等着东西成熟后试一试。 不过嘛,在这之前家里两个祸害是不能留了。 也不知刘大成那个神经病咋想的,之前要死要活的闹分家,这几天又不提了。 她又不好主动提,没点原因就把人赶出去,吃亏的是她,家里的银子要分出去不说,以后挣到钱日子也不会清净。 郁知秋哪里知道,刘大成现在不想把她分走了,他想把几个小的分出去,让郁知秋留下给他当老妈子。 出去一下午,一家人都挺累的,先头的兴奋劲儿散去,身体软下来,郁知秋坐在凳子上懒懒的不想动。 不起来不行,那背篓里的东西还没整理呢,放坏了多可惜。 郁知秋自己起身了也没忘安排刘大成两口子:“大成,杏花你俩把拖回来的树枝砍下来,捆成小把,放在院子边晒着。” 没听见郁知秋给刘二毛几人安排活,刘大成和张杏花不开心了。 张杏花气鼓鼓瞪着郁知秋:“娘,你咋只叫我和大成,二毛他们要是不干活,晚上也别吃饭了。” “嚷嚷啥嚷嚷,我还没说完你就急吼吼地闹,你活不到我把话说完是不是?”郁知秋如今可满意这个身份了,家里谁不听话她都能骂。 她咋活不到了? 死老太婆盼着她死呢,张杏花气极,顺嘴反驳:“你才活不到……” 说到一半,猛地对上刘三河嗜血的眼神,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刘三河手里捏着柴刀,就这么死盯着张杏花,盯得张杏花心里发寒,总觉得她再说下去刘三河手里那把柴刀就会落到她身上。 郁知秋本是背对着刘三河,她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一回头看见张杏花眼中的恐惧,再一看刘三河手中的柴刀,什么都明白了。 伸手拿过刘三河手中的柴刀,郁知秋放轻声音:“三河,你和百灵陪我一块把采的山货整理出来,晚上咱吃好吃的。” 郁知秋拿柴刀,刘三河没反抗,他原也没想真的做什么,不过是吓吓有些嘴欠的人。 他想明白了,他娘说得对,真要是把人打死打伤,他自己也讨不到好,为那些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不过嘛,不能真打,还不能吓吓吗? “二毛,你把大点的柴火劈了码在屋檐下,放整齐些,别到处丢。”郁知秋给刘二毛安排好活,自己去屋里寻了几个簸箕。 把簸箕拿到院子里一看,郁知秋深深叹气,簸箕边都坏了,这个家里就没几样好东西。 这会着急用,只能将就着先用,回头换两个新的。 在刘二毛咔咔的劈柴声中,郁知秋扒拉起百宝背篓,刘百灵和刘三河兄妹俩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带根的薄荷先拿出来,连根带泥放在芭蕉叶上,等会寻个地方种上。 “这是薄荷,能做茶能做菜,夏天喝薄荷茶最合适不过。”郁知秋边拿东西边教两个孩子认东西。 薄荷下头是一包覆盆子,这个刘三河兄妹认识,乡下孩子没钱买零嘴,山外围能吃的野果,就是孩子们用来甜嘴的东西。 村里孩子多,有好东西一人分不了多少,往常刘家几个孩子最多吃点别人摘剩的,只能尝尝味儿罢了。 郁知秋拿出来的这包覆盆子不一样,果子饱满圆润红艳艳的,看着就馋人。 刘三河和刘百灵俩盯着果子不眨眼,郁知秋勾唇笑了笑:“去洗洗手,帮娘尝尝这些野果甜不甜,要是好吃,下回咱们又去摘,不过别吃多了,一会该吃晚饭了。” 在吃的面前,小孩子的本性暴露无遗,兄妹俩乐颠颠跑去洗手吃野果子。 红红的覆盆子,入口轻轻一抿,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那是少有的美好滋味。 刘百灵自己吃着,还不忘给郁知秋喂,刘三河眼中露出羡慕,但他自觉自己是个男子汉,做不出这种事来。 郁知秋瞥见他眼中情绪,故意逗他道:“三河,你看你哥劈柴劈得多辛苦,你给他拿点果子去。” “啊?让我喂二哥啊?”刘三河扭扭捏捏不怎么愿意。 郁知秋边往簸箕里放木耳边道:“喂你二哥咋了?那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屋檐下闭目养神的刘大成眼珠子动了动,他心头漏了一拍,一母同胞啊…… 所以到底是有区别的。 郁知秋让夫妻俩把拖回来的枝桠砍下来捆成把,只有张杏花一个人在做,刘大成从回来就没动过。 哪怕张杏花这会再不愿意一个人干活,也不敢去叫刘大成,她知道刘大成心里的气还没消呢。 丈夫不搭理自己,小叔子想拿刀砍她,婆婆还光爱使唤她干活,张杏花觉得自己真是命苦,比黄连还苦。 不管张杏花心里咋想,郁知秋是打定主意这几天都往山里钻。 有免费的劳动力不使唤白不使唤,柴火越多越好,家里缺不了这东西。 “三河,这个真好吃,甜。”刘二毛嚼着刘三河丢到他嘴里覆盆子笑得憨憨的。 刘三河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顺手擦掉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快步回到郁知秋身边。 此刻他的心情就跟手里的覆盆子一样,酸酸甜甜的,有什么好笑的,还笑得那么傻。 下午采的木耳和菌子挺多的,郁知秋留了点晚上吃,其他的都给晒上了,家里三个大簸箕晒得满满当当的。 瞧着这些东西,郁知秋心里多少有了盼头。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当个小小地主婆,这个愿望应该不难实现。 第四十二章:留了银子 收拾完山货就到该做饭的点了,郁知秋安排张杏花蒸杂面窝窝头,她来做菜。 菌子洗净加姜葱蒜炝炒,木耳焯熟凉拌,另熬了一盆蔬菜汤,配着窝窝头吃,吃得郁知秋心满意足。 虽说是没有肉,山货独有的鲜味那也是普通蔬菜不能比的,更何况她才吃了鸡肉,倒也不是那么缺油水。 刘家几个孩子吃得也挺香,对他们来说,家里才吃了鸡肉,今天吃蔬菜很正常,天天吃肉那样的好事想都不敢想。 郁知秋母子吃得香,可苦了刘大成和张杏花。 这俩人前几天在张家吃的野菜糊糊配咸菜,回刘家也没吃上肉,肚里清汤寡水闹得慌,菌子木耳再好吃,那也是菜不是肉,他俩吃得一点也不开心。 吃过饭,郁知秋拿来几个八月瓜分给大家吃,山里的八月瓜大多还没熟,就这十来个能吃。 八月瓜这东西不稀奇,郁知秋家乡的山里挺多的,她从前也不爱吃,觉得这东西籽太多,吃得不畅快。 但如今家里没果树,也没钱买水果,有点野果子吃就不错了,还有啥可挑的。 八月瓜的样子不怎么好看,张杏花不想吃,嘴里还嘀咕着:“啥东西都吃,也不怕被毒死。” 她说的声音小,郁知秋听见了也只当没听到,本来就不多,不吃拉到,她自己多吃几个。 刘大成倒是没拒绝,掰开就啃,吃得直皱眉头,显然不怎么合口味。 刘三河看他那样,默默把到嘴边的八月瓜拿远了些。 郁知秋等刘大成吃完,勾勾嘴角悠悠对刘百灵道:“百灵,里头的黑籽不能吃,吃了嘴里发麻,记得把籽吐出来。” 刘百灵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刘三河弯着眼睛笑笑,也啃了一口,不一会儿吐几粒籽。 刘大成张着发麻的嘴,脸色难看得没眼看,埋怨似地看了眼郁知秋,娘咋不早说,等他吃完才说。 “娘,你咋不早说,我这都吃了一半了?”火急火燎吃下肚的不止刘大成一个,刘二毛也吃了一半。 郁知秋看他苦着脸的样子,随口安慰道:“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家人依旧天天往山里去,郁知秋没再进山找山货,只领着一家人砍柴。 村里就他们一家这时候砍柴,只在大北山周边就有收不完的柴火,连着好几天下来刘家能放的地方都放满了柴,后头的荒地上还晒着不少。 估摸着够烧不少时候了,郁知秋终于说不砍柴了。 刘大成和张杏花浑身一松,砍柴虽说不累,但烦,张牙舞爪的枯枝一不注意就划到皮肉。 砍柴这几天刘大成两口子不是没想过反抗,郁知秋那是说到做到,反正不干事没饭吃,闹破天也没用。 按说以刘大成的脾气早该闹起来了,不知为啥他竟没有撕破脸,中午没吃饭,下午他就去干活,晚上自然有得吃。 刘大成没闹起来,张杏花更没辙。 但凡她准备跟郁知秋犟嘴,刘三河就会出现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她,几天下来张杏花愣是老了好几岁。 身体累,心也累,能不憔悴吗? “大成,杏花,家里柴火够了,今天咱们去把后头的荒地开出来。”趁着这俩劳动力在,开荒种菜,这是郁知秋早就打算好的。 开荒不是简单的事,刘家后头的荒地石块多,挖起来费力,石头得一块块地捡。 刘大成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娘,才累死累活地砍完柴火,咋又要开荒,你想累死我吗?” 一看自家男人出了头,张杏花立马接上:“家里能干活的就只有我和大成,娘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觉得没活路,你就去寻死啊,我保证不拦着。”这俩闹起来正合郁知秋的意。 她巴不得这俩货赶紧闹事,不闹事她哪来的机会赶人走。 张杏花脸一黑:“娘怎么能这样说,娘从心底就不待见我和大成。” 悄悄掐一把大腿,感觉眼里有了点泪意郁知秋才开口说话:“别扯些有的没的,是你们俩太叫人寒心,你俩当大哥大嫂的,一点不关心弟弟妹妹。” “家里没钱,二毛和三河长高了一大截,衣裳裤子没一样是合身的,百灵的鞋底都磨破了,你几个弟弟妹妹过得惨。” “我寻思把后头那块地开出来种菜,吃不完还能卖点钱,攒几个铜板给你弟弟妹妹做冬衣,要不今年冬天咋熬?” “你俩不想干就算了,我领着二毛他们干,你俩还是回张家吧。” 刘大成和张杏花本就没把底下的几个弟妹放在心里,怎么会关心他们。 不过提到了张家,张杏花不想说话了,她刚和自家男人和好一些,一点不想提她娘家。 刘大成重新拿起筷子,状似无意道:“娘,家里不会置办冬衣的钱都没了吧?我记得卖地还得了十一两呢,这么快就用完了?” 死老太婆手里还有这么多银子?张杏花眼神闪了闪。 郁知秋嘲讽笑出声:“呵,你这记性也是奇怪,只记得自己愿意记得,别的只当没发生,一点不像个正常人。” “卖地是卖了十一两银子,其中十两给了张家,人张家说了,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嫁姑娘,剩下一两给你俩办酒席用了。” “大成,早知道你惦记着卖地的银子,就不该娶媳妇,要不你把杏花退回去,看能不能把十两银子换回来?” 张杏花一下脸色白得不能再白,结结巴巴道:“娘,这……这……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说完,她又目含深情地看着刘大成,希望他别发疯。 她都没说话,事情咋又跑到她身上去了,她好无辜好可怜。 刘大成脸色难看地想了想,似乎想起来了这事,脸色变得铁青:“我成亲用的不是我爹留下来的银子吗?” “呸!你爹啥时候留银子了?大成话可不能乱说,你二叔带你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都是看见的,光领了个人回来,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哪来的银子?” “真要有银子,我这十几年用得着苦成这样?大成,你爹死了十几年,骨头都化成灰了,你从哪里听说你爹留了银子的?”郁知秋不眨眼地盯着刘大成。 刘大成避开郁知秋的眼神,低头看脚:“没谁,我自己猜的。” 不对劲,郁知秋思绪飞快转着,刘大成分明是有事。 第四十三章:恶毒念头 刘大成突然提到他爹,还说他爹留了银子,只怕是有人故意告诉他的。 直觉告诉郁知秋,她得想办法找到这个人,这个人很有用。 “娘,给张家十两聘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刘大成心里有些怀疑。 郁知秋含笑看看摇摇欲坠的张杏花,耐心地解释:“唉!你那会跟杏花打得火热,两个人好得拉都拉不开,张家悄摸找我要钱,我能不给吗?” “这事我跟你提过一嘴,怕你自己忘了吧。杏花也是知道的,她陪着她老娘一块领的银子,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刘大成看向张杏花,眼里滋滋冒着愤怒的火花:“你不是说你不像别人那么贪心,啥也不要,只要我心里有你就够了吗?” 张杏花眼波流动:“大成,我说的是真的,银子是我娘要的不是我,能嫁给你我就很满足了,我从没想过要银子,都是我娘。” “当初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你,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成了我最大的愿望,可是我娘说,她不拿到银子就不让我嫁给你,我也是没法子。” 不知道张杏花是咋想的,从前是个娇俏爱撒小脾气的性子,自从这次从张家回来,突然换了路数,开始走柔情路线。 那动作,那声音,做作到了极点。 ………… 郁知秋无语,这两人一言不合就说恶心人的话,她捂住刘百灵的耳朵,不想让小丫头听这些不着调的话。 再看一旁的刘二毛兄弟,刘二毛茫然着一张脸不知道大嫂为啥哭了。 刘三河惊恐地瞪大眼睛,仿佛头一回见张杏花一般。 偏偏刘大成还挺吃这一套,郁知秋眼看着刘大成的怒火再张杏花的眼泪中慢慢散去,算是开了眼界。 家里几孩子虽说有点小毛病,但脑子至少是正常的。 郁知秋不想孩子们受影响,趁着戏精夫妻正投入的时候,领着孩子走了。 夜里刘大成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家没有钱,那他这些天留在家里累死累活是为了啥?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力气? 他爹留下了银子这事,确实是别人告诉他的,那人说他爹当年手里是有些钱的,他是他爹的儿子,银子当然是该他的。 可是这些年他在刘家生活,也知道刘家确实没钱,对于他爹留下银子的说法,他其实心里挺怀疑的。 不过嘛,他爹有没有银子是一回事,他记得卖地卖了十几两银子,能把这十几两银子拿到手也是不错的。 千算万算没想到那十两银子给了张家,如今人都娶回来了,银子自然不可能要回来。 亏他一直以为郁知秋手里还捏着十几两银子,还想哄着人把钱拿到手上,既然家里没有钱了,他得早些离开才是。 只是那人说要他把刘家的银子都拿到手,才愿意带他离开。 他得想个法子,看看怎么让娘把剩下两亩田卖了,一旦换成钱,这次他一定要把银子拿在手上。 刘大成跟烙饼似的翻来翻去,身旁的张杏花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因为挨打和银子的事叫枕边人起了别的心思。 事情变成这样,全都怪死老太婆非要赶他们回张家。 要是老不死不赶他们回张家,大成就不会和他娘家打起来。 今天晚上也是,老不死的不提那十两银子,不就啥事都没有。 张杏花这些日子过得憋屈,心里一直藏着一股火,只等着合适的时候爆发出来。 想起老不死的对小姑子刘百灵那副疼爱的模样,张杏花心里有了主意。 她往前挪了挪,柔软紧贴着刘大成的手臂:“大成,其实家里有银子,娘就是舍不得给你。” 刘大成猛地转过头看向张杏花:“你咋知道的?家里的钱藏在哪里?” “不是现钱,我是说家里有能变银子的。”月光下张杏花的脸白森森的。 刘大成激动的情绪降下来,他随手捏了一把张杏花:“这个我也知道,那两亩田,位置不错,能卖十几两银子,不过我担心娘不会同意的。” 张杏花的攀上刘大成的胸口,轻轻柔柔道:“我指的不是田地,是百灵,百灵那丫头越长越水灵了,我瞧着都喜欢得紧。” “净瞎说,百灵她可是我妹妹。”刘大成又不傻,张杏花一提百灵他就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这年头卖孩子的人家不少,多是卖姑娘家,长得一般的,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长得好的,去处更多,价钱也高些。 想着这些,刘大成脑海中浮现出妹妹刘百灵那张水灵的脸,仔细想想,整个村子确实没有比她妹妹更好看的姑娘。 张杏花看出刘大成的神情变化,声音带着蛊惑继续道:“你也知道家里穷,拿不出钱,二毛娶不到媳妇,说不定就得拿百灵去换亲。” “咱们若是能给百灵寻个更好的去处,对百灵岂不是更好,你想想就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比在乡下日子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我娘家我户人家前面卖了个女儿,那姑娘还没百灵一半好看,卖了十五两银子呢,百灵那模样咱们要三十两都不过分。” 三十两? 刘大成瞪大眼睛,心跳得飞快:“真的能卖三十两?” 张杏花娇声笑了笑:“该是能的吧,你能说会道的,谁能说得过你去。” 享受着张杏花的恭维,刘大成挑眉一笑:“那倒也是,百灵长得好看,价钱低了我可不依。” “长得好看的姑娘都是有大造化的,等日后百灵长开变成大美人,说不定还会被贵人看上,咱们呐也算是给妹妹找了条好路走。”张杏花尽挑好的说,把刘大成刺激得脑袋发晕。 夫妻俩相视一眼,随即低笑起来,好半天停不下来,像是那三十两银子已经拿到手上一般。 房门外,刘三河脸色发青,双唇紧抿,恨不能提刀杀了屋里那两个畜牲。 他夜里起来上茅房,回来时恍惚听见有人说百灵的名字。 想到娘交给他的任务,刘三河蹑手蹑脚地来到刘大成门外,凝神屏息听里头的谈话。 这一听可不得了,刘大成两口子居然想卖她妹妹。 夜风拂过,一抹清凉唤醒刘三河的理智,他心里其实一直记着郁知秋说的话,凡事不可冲动。 深深看了刘大成房门一眼,刘三河压抑着心头愤怒走进屋子。 第四十四章:打坏主意 山村的清晨,别样的生机勃勃,鸡鸣狗吠,鸟鸣虫唱,都是郁知秋喜欢的。 没有城市的喧嚣与嘈杂,没有来自工作的紧迫与烦心,只有一份难得的宁静舒适。 要是没有家里两个糟心玩意儿就更好了,看见那两张脸就头疼。 “娘,您起了,饭已经做好了,我这就去盛去。”郁知秋一进厨房,张杏花便凑上前来,殷勤得可怕。 郁知秋冷眼看着,猜测这人十有八九有古怪,没灾没病的,突然间变了态度,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张杏花想得简单,她想表现得勤快些,叫刘家人放松警惕,特别是刘三河那小子。 这几天在山里砍柴,刘三河盯着她就跟猫盯老鼠似的,一眼也不错开,烦死个人。 刘三河昨夜听见刘大成两口子的密谋,心里对两人更恨了,小孩子不懂隐藏,郁知秋一眼瞧出不对劲。 吃过早饭,她把刘三河拉到一旁,问他是不是出啥事了? 刘三河毕竟只是十多岁的孩子,依靠父母是孩子的本能,即便从前郁知秋不怎么靠谱,但那是从前。 这些日子她的改变,叫刘三河不自觉想依靠想倾诉。 “娘,刘大成和张杏花两个畜牲想卖了妹妹换银子,我亲耳听见的,你不可以再护着他。”刘三河说得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足见他心里有多恨。 郁知秋眼神一变,严肃道:“咋回事?你具体说说。” “昨天夜里,我起来上茅房…………” 随着刘三河的讲述,郁知秋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当初跟刘三河说那两口子可能会打刘百灵的主意,是想让刘三河不到处跑,乖乖待在家里,这才故意往严重了说。 不曾想啊,那两头畜牲还真敢打这样主意,卖自家妹妹换银子,也不怕遭报应。 郁知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既然他俩动了念头,正好她将计就计早些赶了人走,还家里一份清净。 “三河,娘很高兴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冲动,你大哥大嫂不做人,打你妹妹的主意,咱们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你过来,娘跟你说,你这几天…………”郁知秋交代好刘三河后,自己换了身衣裳说要出门。 “娘,你不是说要开荒吗?怎么又不去了?”刘大成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憋着坏主意。 郁知秋看见他就没有好脸色:“我上回去阎王殿走了一圈,没死是我命大,命是捡回来了,身体还虚着。” “这些天为着家里的粮食柴火,拖着病干活,一天都没休息过。我得去镇上看看大夫,再这么拖下去,老娘我活不了几天了。” “娘,你不是说家里没钱了吗?没钱咋看大夫?”刘大成一脸不开心。 昨儿给他说家里没钱,今儿娘自己去看大夫又有钱了,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此时的刘大成完全忘了,刘家大部分银子都花在他身上,郁知秋母子几人用的很少。 郁知秋拿出一袋子晒干的粮食:“家里刚收了粮食,我拿去镇上卖了换点钱,要是看完病还有剩下的钱,就买些杂粮回来。” 农家人过日子精打细算的,如郁知秋这般卖好粮换钱再买粗粮的人很多,她这样做,没人觉得不对。 大米这样的细粮哪是乡里人天天能吃的,偶尔吃上点糙米饭就不错了。 郁知秋吃习惯了白米饭,她是想天天吃的,奈何刘家目前的条件不允许,为着以后长远的生活,该省的得省。 本来今日郁知秋是打算带孩子们一起去的,小孩子嘛,都想出去玩,这会听刘三河说了刘大成两口子的打算后,她最终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原身很少去镇上,导致郁知秋对镇上也不怎么了解。 在人生地不熟的镇上,万一刘大成和张杏花使坏,她还真不一定有办法。 索性就让孩子们在家,让刘二毛和刘三河看着刘百灵,更安全些。 临水村离万来镇并不算远,走路一个时辰,坐牛车只需半个多时辰。 正是因为近,所以刘三河之前才老跟人往镇上跑。 刘三河有几日没去镇上了,换做平时,一有机会他肯定往镇上跑,可今日他一点出门的意思都没有,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爱玩归爱玩,他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啥事都没有妹妹重要。 村里有去镇上的牛车,一人一个铜板,逢集的日子来回跑,能挣不少铜板。 郁知秋运气好,她背着背篓到村口时,村里李老头赶着车刚从镇上回来不久,牛车上还有空位子。 她快步走了两步,招呼道:“李大叔,我搭一程车。” 李老头笑眯眯应着,顺手帮她抬了一把背篓。 碰巧孔氏也在车上,她在上头也帮着提背篓:“二毛娘,你去镇上卖粮啊?” 村里已经有人卖过今年的新粮,孔氏一看就知道郁知秋的打算。 郁知秋笑着跟李老头和孔氏道了谢,大方道:“去卖了粮抓两幅药吃,人上了年纪身体不行了,上回病那一场,现在还没缓过来。” 孔氏善意地笑笑:“你哪里上年纪了,你可比我小差不多十岁,我才是老了。” “你呀,就是太累太苦,家里几个孩子都指着你,你一个妇道人家要撑起一个家不容易,去看看大夫是对的,身体最重要。” 郁知秋坐在垫子上,长舒一口气:“嫂子你就逗我开心吧,你瞧着比我年轻多了,怎么会比我大,我不信。” 女人都爱漂亮爱美,没有女人不希望自己一直年轻,孔氏被夸年轻,笑得合不拢嘴。 郁知秋来到这里还没照过镜子,她压根不知道自己长啥样。 不过原身操劳十几年,想也知道不会太年轻,郁知秋并不想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她怕看了糟心! 李老头车上坐着都是临水村的人,男人们甚少坐车,车上坐的都是妇人和孩子。 有女人的地方不缺八卦,郁知秋听了一路别人家鸡毛蒜皮的琐事,手里就差一把瓜子了。 第四十五章:什么秘密 一路上有人聊天,时间过得很快,感觉没一会便到了镇口。 郁知秋率先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手脚,这牛车坐起来的滋味真是够够的。 好在只有半个多时辰,坐得再久一些她骨头都摇散架了。 万来镇的集市挺大的,周围好几个村子都往这儿赶集。 每到逢集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便是在镇口处也能听见小贩们的吆喝声。 在城门口下了车,付了车钱,郁知秋跟李老头订了回程的位置,才背着背篓跟着孔氏等人走。 不坐牛车的话,要走一个时辰回家,虽说坐牛车晃得不舒服,可也比走路好,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太累。 孔氏也要去买些杂粮,正好和郁知秋同路,两人边闲聊边往前走。 “二毛娘,大成两口子还跟着你们一起住吗?”孔氏知道郁知秋被刘大成打伤的事,心里挺关心她的。 被自己养大的孩子打伤,得多伤心难过。 郁知秋苦笑:“不然能咋办?家里没多的房子,现在住的房子那是二毛爹留下的东西,我得给二毛和三河几个留着,没法子送给大成。” 孔氏跟着点头:“说的也是,要分家得有房子,没房子可不好办……” 养大了人家的孩子,孩子不仅不孝顺还占家里最好的房子,这叫什么事哟! 孔氏在心里替郁知秋抱不平,也只限于抱不平,刘大成也是临水村的人,她不能不给人活路。 二人说着话,没一会到了粮铺,郁知秋卖粮卖了两百多文,转头买杂粮花掉一半。 这回来镇上除了看大夫外,郁知秋还打算少买一点调料。 不说别的,酱油和醋多少买一些,其他的香料暂时别想,家里就这么点钱,没有余钱去买别的。 买好东西放进背篓,郁知秋往医馆走去,古代的城镇跟她想象中的有很多不同。 街道虽然窄了些,却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行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赶集的人们大多脸庞黝黑,身着粗衣,透露着一个穷字,不过大伙的精神头不错,眼中亦是饱含希望。 郁知秋见此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年头穷人多,穷不可怕,怕的是看不见希望。 路人眼含希望,说明此地为官者不差,至少不是贪婪无厌的人。 这样就好,民不与官斗,作为普通人她只盼着能碰见一个好官,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要碰上糟心事。 郁知秋悠哉悠哉地慢慢逛着,时不时看一看街上的情况,忽地她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刘大成?他咋来镇上了? 今儿早上刚听刘三河说了刘大成夫妻俩的打算,这会刘大成出现在镇上准没安什么好心。 郁知秋眼神闪了闪,悄摸跟在刘大成身后。 刘大成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他有好些日子没来镇上了,真是瞧啥都新鲜。 走到路口,刘大成向右一拐,拐进一条更繁华的街道。 郁知秋伸出头在路口处往外瞧了瞧,眼中闪过惊讶,这条街可比刚才的街道宽了不少。 街道两侧也不再是一间间小铺子和叫卖的小摊,而是伫立着好几栋两层木楼,木楼前种了些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瞧着就不一般。 刘大成径直进了一间酒楼,郁知秋皱眉,这样的酒楼可不是刘大成消费得起的,她直觉有古怪,快步走到酒楼外。 只见刘大成对小二说了句什么,那小二便点头哈腰地领着人往楼上去。 有古怪,刘大成偷摸来镇上,身边也没带张杏花,这里头肯定藏着秘密。 刘大成的秘密啊,她是一定要知道的。 郁知秋打定主意要扒出刘大成的秘密,在酒楼外暗中观察,有没有法子进去偷听。 门口一直有店小二守着,要悄悄上二楼显然是不可能。 若是有钱她还能贿赂贿赂店小二,可她那点家底,一个铜板她都舍不得乱花。 更何况她那点银子,店小二估计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郁知秋四下看了看,最终打消了上楼偷听的想法。 此法不通,那就再寻其他办法,郁知秋在酒楼周围看了看,随后朝不远处的巷子走去。 既然不能进去,那她就在外面等,等人出来再想办法打听。 一刻钟后,一个婆子扶着衣着富贵的妇人走了出来,那婆子谨慎,一双不住地打量着周围。 两人出来没多久,刘大成也出来了,刘大成眼中闪着亮光,嘴角噙着笑,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郁知秋看了眼贵妇人离开的方向,等刘大成一走,立时跟了上去。 马车里,妇人的脸色不太好,身旁的婆子正劝着:“夫人,一会该到家了,别让人看出来。” 妇人闻言,脸色缓和了些:“我知道不该生气的,他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我早该知道他不是个聪明的。” “只是没想到他那么蠢,一个乡下妇人都搞不定,一点也不像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真不愿跟他有来往。” “夫人看开些,少爷或许是心里不忍,毕竟也跟了十几年,怎么也有些感情在,这样也好,正说明少爷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婆子捡好听的话劝着妇人。 妇人眼中闪过不悦,嘴上却道:“我也是为了他好,听说那一家子底下三个小的,一个也没安家。” “三个小的,一个老的,现在不处理好,回头巴上他,有他受的。他不识字不会武能有什么本事,到头来还不是靠我。。” 婆子给妇人捏着腿,笑道:“夫人考虑得周到,不过夫人也别太担心,回头咱们离开这里,那些人找不到少爷的。” “嗯。”妇人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不那样想。 她就是想让他和那一家闹翻,最好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否则日后他想起来跟那一家的情分来,置她于何地。 郁知秋一路跟着妇人的马车来到客栈,她心中更觉奇怪,跟刘大成见面的人,竟然不是万来镇的人? 刘大成一个乡下汉子,是如何认识方才的人的? 那人坐着马车,头上戴着晃眼的首饰,看着家里挺有钱的,刘大成身上有什么,值得有钱人跟他私下见面?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四十六章:找寻亲人 眼瞧着人进了客栈,郁知秋在外头好奇地盯了好几眼。 身旁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看郁知秋盯得挪不开眼,了然地笑笑。 妇人拿肘轻轻碰了碰她:“羡慕吧,瞧人家那一身衣裳和首饰,咱们要有一样都得当宝藏起来。” 郁知秋正想找人打听,有人前来搭话,正好省了她的事。 摸摸身上破旧的布衣,郁知秋悠悠道:“也不知是谁家的夫人这么命好,家里应该很有钱吧?” 大婶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艳羡:“听说是隔壁县方老板的夫人,回咱们镇来找亲人的,也不知找到没有。” 旁边一个大娘窜上来:“还没呢,我听说她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咱们镇。” 郁知秋回头看向那大娘,大娘对她笑笑:“我家隔壁跟我说的,她家儿媳妇的三姑的小儿子就在方夫人住的客栈里当小二,听方夫人下人说的。” “大娘,那你不是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郁知秋眼神亮了亮,小道消息的力量她可是知道的。 那大娘露出几分得意:“嘿嘿,我家就在那边巷子里面住,方夫人来咱们镇上这些日子,大伙每天都得聊聊她。” 郁知秋一手挽上大娘,一手拉住挎菜篮的妇人:“走,相逢即是有缘,咱们一块去喝杯茶歇歇脚。” 大娘和妇人没有推辞,这会还早,聊一会也不是不行。 一个想吹嘘她知道的消息,一个想多听听回去跟别人吹,二人跟郁知秋一块来到路边的茶棚坐下。 两文钱买下一壶茶,三个妇人围着桌子坐下,老大娘头一个开了口:“我夫家姓彭,你俩看着比我小一辈,就叫我彭婶子吧。” 彭婶子说话爽利,上来先报了自家家门,郁知秋跟着道:“我姓郁,叫郁知秋,彭婶子你看着称呼吧。” “你这名字好听,我就叫你的名字。”彭婶子笑得善意。 彭婶子见郁知秋举止大方磊落,像是见过世面的样子,再听她说了自己的名字,眼中闪过疑惑。 听名字和举止不像是普通的乡下妇人,可这妇人的衣着又太破了,难道是家道中落?彭婶子暗自猜测起郁知秋的身份来。 两人介绍完自己后,一旁提菜篮子的妇人赶紧道:“我夫家姓王,就住在镇子西边,大家都叫我王家的。” 不知是不是想到郁知秋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提菜篮的妇人最后又添了句:“我姓赵,叫赵大妮。” 郁知秋听赵家的和彭婶子介绍自己都以夫家姓为主,不由感叹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女性默认该以夫为天,着实可悲。 她心中庆幸自己穿到寡妇身上,虽说穷是穷了点,万事只能靠自己打拼,但自由啊,自由可比什么都重要。 三人互通姓名,彭婶子随即打开话匣子:“方夫人是二十多天前来的咱们镇上,一来就在镇上的成衣铺和首饰店置办了好些东西,银子哗哗地往外用。” “镇上来来往往就那么些人,突然来个大方的夫人,大伙背地里都好奇呢,还没等人打听,方夫人自己放出话来了。” “说她是隔壁县方老板的夫人,来咱们镇上是找亲人的,方夫人说她有个姐姐小时候丢了,几番打听下打听到她姐姐早年嫁到咱们镇了。” “她年纪渐大心中想亲人,便来咱们镇找她姐姐,希望能姐妹团聚,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赵氏听了有些羡慕:“方夫人这么重视她姐姐,等找到她姐姐,少不得要帮她姐姐一把,她姐姐一家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谁不想有个有钱的亲戚拉巴一把,彭婶子抿一口茶水,伸出两根手指:“谁说不是呢,只瞧那方夫人的做派就知道她不缺钱,给客栈的小二打赏,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 “嚯,二两银子?”赵氏惊讶得合不拢嘴,他家男人一个月才挣不到一两银子呢。 方夫人果然大方,自己家要有这样的有钱亲戚该多好。 郁知秋在心里叹气,自己全家的家底也不过三两多银子,人家打赏都给二两,她可真穷! 彭婶子很满意郁知秋和赵氏的反应,她听说隔壁媳妇说的时候,也是羡慕得心里发酸,那可是二两银子。 三人默默羡慕了一会,彭婶子接着道:“只是可惜方夫人她姐姐一家命不好,听说姐姐姐夫都死了,就剩下个外甥。” “方夫人心里不好受,难过了好几天,后来她对她身边的婆子说要把外甥一块带走,替姐姐好好照顾外甥。” 郁知秋这会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给彭婶子续上茶,继续打听:“方夫人姐姐和姐夫都没了,方夫人又要把外甥带走,她姐夫家里的人能同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呐,就没有百分百好命的。方夫人那外甥也是个命不好的,爹娘死了,没有爷爷奶奶,跟着婶子一起生活。” “他婶子一家拿他当牛马使唤,自小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不时还要挨打受骂,他那婶子还把他爹娘留下的银子昧下了。” “听说那孩子重情义,被这样对待,还舍不得他婶子一家,不想离开呢。”彭婶子说得有几分义愤填膺。 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无父无母的孩子多可怜。 郁知秋眼神变了变:“婶子你知道的挺多啊,也是店小二说的吗?” 彭婶子摇头,得意道:“不是,婶子我可不只一条消息道,方夫人外甥的事,是她身边的婆子跟人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 “那天我出来买鸡蛋,听方夫人身边的婆子和丫鬟说了许久,那婆子说到最后哭红了眼,周围好些衣服婆子替方夫人外甥抱不平。” 赵氏眼里的羡慕更浓:“苦尽甘来,方夫人外甥以前苦,以后可不得了,他跟在方夫人身边比投胎改命还好。” 彭婶子跟着点头:“那可不咋的,投胎也不一定能投生到有钱人家,人的命啊, 说不准。” 听到这里郁知秋还不知道方夫人外甥是谁,那她就是个大傻子。 爹娘没了,叔叔也没了,跟着婶子一块生活,妥妥的刘大成!!! 而她就是传说中的恶毒婶子。 第四十七章: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成为恶毒婶子的郁知秋十分无语,不是,这位方夫人和刘大成两个人有毛病是不是。 他俩要走就走啊,为啥要给她安个坏名声,什么人啊。 原身是真心疼刘大成,要是她知道一手养大的孩子在背后这样编排她,只怕心都要碎了。 恶毒婶子郁知秋呵呵一笑:“方夫人家中的下人也真是有趣,咋还到处说主家的事,我听说爱嚼舌根的下人,是要被赶出去的。” “那不能吧,就是说说话就要赶人走啊。”赵氏不怎么相信,说说话有啥啊,她跟周围的邻居每天都得在一块叨叨几句。 倒是彭婶子看了眼郁知秋:“看不出你还知道这些,有些大户人家管得严,确实不许下人背后说主子的事。” “要是被发现了,挨打受罚也是有的,我有个远房侄女在府城做丫鬟,回来探亲从来不谈主家的事,方夫人家的下人,是有些不像样。” 不等郁知秋和赵氏说话,彭婶子很快自己给出解释:“方老板家就是个县里的商户,不算啥大户人家,家中估摸没那么多规矩。” 赵氏点头称是:“应当是这样,彭婶子知道的真多。” 彭婶子笑着挥挥手:“我知道啥呀,也就是听得多些。” “那也要认识得人多才行,您可认识府城的大户人家,哪像我们呀,认识得都是平头老百姓。”赵氏对彭婶子笑得欢,话里话外捧着她。 彭婶子如何听不出来,乐呵呵跟赵氏聊着。 郁知秋看这两人聊得起劲儿,话题越聊越偏,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哎,哎,你们说方夫人把外甥带回去,方老板没意见吗?” 彭婶子将头凑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方夫人没生孩子,她想领个外甥在身边,方老板不好说啥。” 赵氏的神情一下子变了,换了个方向坐到彭婶子身旁,亲亲热热道:“婶子,你知不知道方夫人那个外甥成亲没有?” “我家有个女儿,刚满十五,长得水灵水灵的,又乖巧又懂事,方夫人没有亲生孩子,有个孝顺孩子在身边,以后也不用担心养老的事儿。” 郁知秋听得瞪大眼,好家伙,赵氏的脑子转得够快啊。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连方夫人养老的事都打算好了。 彭婶子意味深长地对赵氏笑笑:“别想了,没戏,听说是娶了媳妇了。那小媳妇运气倒好,赶在方夫人找到他外甥前嫁给了方夫人外甥。” 自己的打算落了空,赵氏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语气酸酸地道:“那姑娘一家捡大便宜了。” 郁知秋凑近,继续引话题:“以后方家有热闹看了。” 赵氏不明所以,问道:“这么说?” 郁知秋轻声咳两声,表情戏谑:“你们想啊,方夫人没有亲生孩子,方老板的其他孩子她是不指望的。” “她把外甥接回去,不就是想着让外甥养老,养老得花钱,方夫人必然不愿意把方家的财产都给家里其他孩子,她肯定要给她外甥争一争。” “一争家产,方家肯定会热闹起来啊,我们村里儿子多的人家,分家都得闹些天,更别提方家了。” 彭婶子和赵氏听得连连点头,彭婶子不无感叹地道:“这就是没孩子的坏处了,但凡方夫人有个孩子,也不至于用外甥去争方家的财产。” “就是,就是,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小妾就没有能和平相处的,方夫人没孩子,以后方家其他孩子当家,她的日子可没有现在这么舒服。”不知为何,赵氏的心里平衡了一些。 嫁得好又怎么样,连个孩子都没有,她可是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一点方夫人就不如她。 “还有啊,方夫人身边婆子说的那些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方夫人外甥若真有那么惨,方夫人就该报官替外甥讨回公道。” “万一事情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方家的下人就是胡说,败坏别人名声,养大方夫人外甥的妇人岂不是要冤枉死。”郁知秋继续引导话题。 赵氏觉得不信:“不会吧,无冤无仇的,方夫人干啥故意说人家坏话。” 彭婶子深深看了一眼郁知秋:“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咋的?彭婶子,方夫人真是故意的?”赵氏想不通。 郁知秋积极解释:“你们想啊,如果方夫人外甥的婶子真对他那么坏,方夫人来接他,他怎么会舍不得走。” “除非他是个傻子,脑袋有问题,喜欢过苦日子,也不喜欢钱。彭婶子,方夫人外甥不是傻子吧?” 彭婶子笑着摇头:“不是,要是个傻子,方夫人领回去干啥。” “这不就对了,方夫人和她外甥应该是故意传别人坏话的,方夫人的外甥是他婶子养大的,按说她外甥应该给人家一份孝敬。” “可是方夫人领外甥回去,也是想让外甥养老,她肯定不想让她外甥给他养老的同时,还要照顾别人。” “万一方夫人外甥拿了方家的财产,跑去孝敬他婶子不管方夫人了咋办?” “方夫人这样做,恐怕是想让她外甥跟家里断绝关系,以后只照顾她一个人。”郁知秋说得有理有据,赵氏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彭婶子看郁知秋的眼神又变了,能想到这么深这么透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乡下妇人。 其实啊,她也是有些怀疑。 不说别的,方夫人一直说她外甥怎么怎么苦,怎么怎么可怜,可也没听说方夫人去给她外甥出头啊。 方夫人一个当姨母的,给外甥出头,那是占理的啊,光说不做,在她看来有些假。 不过,这跟她没啥关系,她就是看破了也不说破。 住镇上的人,都知道方夫人这号人,听彭婶子几人聊得热火朝天,隔壁的几个汉子也好奇打听起来。 赵氏听这些事就是为了跟别人吹,人家问,她便把听来的都说了,中间还夸大几分。 把方夫人要她外甥跟婶子一家断绝关系,说成方夫人要把任害死,再带着外甥回去独霸方家财产,听得周围人目瞪口呆。 郁知秋听他们凑在一块讨论方夫人要带外甥回去争家产的话题,满意地笑了笑,跟彭婶子说了一声,背着东西匆匆离去。 她是来看大夫的,正事她可没忘记。 第四十八章:慢慢养着 镇上有两家医馆,郁知秋去的是老字号回春堂,这家医馆在镇上开了几十年,口碑一直不错,收费也不贵。 医馆的大夫给郁知秋把了脉,又看了舌苔,对她道:“元气衰退,气血不足,脉细无力,宜扶正补气血,慢慢将养。” 老大夫观郁知秋衣着朴素,诊断完并没立刻开药方:“你这身体没啥大病,就是日子过得太苦,又累又没吃上好的,亏了气血,只能慢慢养着。” “补身体能药补也能食补,食补来得慢些,药补快点,花得钱也多些,你考虑考虑用哪种?” 老大夫说完,郁知秋眼也不眨地道:“大夫,药补也要,食补也要,麻烦您给我开药方,再说说食补怎么补。” 身体健康最重要,她想健康地活着,当然两种都要。 老大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些笑:“药补的时间至少也是半年,需要的药钱可不少,你想好了吗?” 郁知秋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好了,银子花了还能挣,人死了可活不过来。” 老大夫赞同道:“这样想就对了,现在只是些小病,还能治,用不了多久就会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开药方。” 开完药方,等药童抓药的空档,老大夫跟郁知秋说了说如何食补,并给她看了药材的样子,让她回去叫家里人去山里采,能省点钱。 郁知秋对老大夫道了谢,老大夫是好心,想让她省点钱,可她不懂药材,不敢自己采药,回头采错了,不得把命搭进去。 该花的钱不能省,药材还是在药铺买放心些。 都说老百姓吃不起药,这话是一点也不假,看一次病,小半两银子就没了。 郁知秋没觉得心疼,治病的钱该花,她相信她日后能挣回来,千倍百倍的挣回来。 离开医馆,郁知秋朝着肉铺走去。 先前她怕买药的钱不够,不敢去买肉,如今身上还剩了些钱,她想去看看还有没有肉买一点。 家里活重,大伙也舍得花钱吃好点,这几天肉铺的肉卖得很快,半上午便卖光了。 郁知秋到肉铺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板上只剩一堆骨头,她想象中的猪板油五花肉影子都没瞧见。 没有肉,骨头也行,多少有点油水,最后她花三文钱买了几根棒子骨。 背着东西回到下牛车的地方,李老头已经等着了,牛车上坐着三四个妇人,其中就有王氏。 王氏上回想占便宜没占着,被郁知秋踢了一脚不说,还被婆婆连着立了好几天规矩,她心里一直对郁知秋有气。 瞧郁知秋背着背篓走过来,王氏斜着眼瞟了一眼:“哟!二毛娘这是发财了呀,买这么多东西,我看背篓都装满满的。” 人人都有好奇心,王氏话音未落,已有人伸着脖子去瞧郁知秋的背篓。 郁知秋也不恼,掀开背篓开的破布,大大方方道:“都知道我家穷,孩子多田地少,能发什么财?就是卖新粮买杂粮,盼着能吃久一点。” “不发财还能买肉?”王氏吊着眼继续找事。 郁知秋指着那几根棒子骨,抖了抖嘴唇:“唉!孩子馋肉,我买不起,只好买几根大骨头回去炖汤,肚里总能混点油水。” 王氏得意地笑笑:“骨头有啥能吃的,光不溜秋的肉丝都难找,还是肥肉好吃。” 王氏之所以这样得意,就是因为她今天买了一斤肉,八分肥的,做菜油水多多的。 家里穷买不起肉的可不止郁知秋一个,王氏这样说,当即有人不乐意了:“我也买过好几次大骨头,炖汤能吃好几顿呢。” 乡下人吃肉的时候少,骨头汤带油,加点菜在里头,也是一道顶好的菜。 郁知秋对那妇人笑了笑:“大强媳妇是个心里有数的,会安排生活,我记得你家孩子有一岁了吧?” 大强媳妇抿嘴笑笑:“婶子记性真好,上个月刚满一岁。” “我跟你说,你把大骨头敲破熬汤,用骨头汤给孩子焖饭,焖得香香的,孩子吃了一准长得又高又壮。”郁知秋跟大强媳妇说着话,看也不看王氏一眼。 王氏本想炫耀她今儿买了肉,让大家羡慕羡慕她,结果没人接话,她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没人理王氏,她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嗯? 这是什么味道? 王氏使劲嗅了嗅鼻子,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药味。 她盯着郁知秋的背篓看了看,阴阳怪气道:“二毛娘你咋说谎?说什么没钱,都买得起药了,还没钱?” 正在聊天的郁知秋和大强媳妇同时看向王氏,王氏更来劲儿了:“我说二毛娘,咱们这些人家,不是病得下不来床,谁舍得去买药吃啊。” “要我说你还不如把钱拿去买肉给孩子吃,骨头炖汤再好也没有肉好,钱呐,得花在刀刃上,医馆就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 大强媳妇觉得王氏的话不对,有病看大大夫,吃药治病,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吗? 她刚要反驳,却见郁知秋对她摇摇头,大强媳妇随即闭上嘴,咽下到嘴边的话。 郁知秋不愿大强媳妇跟王氏掰扯,王氏比大强媳妇高一倍,争起来大强媳妇讨不着好。 王氏既然找她的麻烦,当然该她自己出手解决。 眼光瞄到身后孔氏和王氏婆婆张氏渐渐走近,郁知秋一掐大腿,哽着声音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不该花钱给自己看病,应该把钱留给孩子用。” 王氏就是故意找麻烦,她见郁知秋红了眼睛,带着笑意道:“吃药就是浪费钱,你家几个孩子还小,把钱留着给孩子吃点好点多好,不是啥大病忍忍就过去了。” 郁知秋垂着头,声音中满是凄苦:“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大夫说我伤了底子,不好好养着怕是活不久,万一吃了药也没用,那不是……” “你傻不傻,听大夫的话干啥,吃药那就是浪费钱,人活多大岁数是有定数的,犟不过老天爷。”王氏抢着接话。 牛车旁的张氏黑着脸,怒吼一声:“王氏,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第四十九章:别乱说话 张氏这些日子太劳累,浑身上下酸疼无力,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她今儿来镇上去医馆捡了几副药,刚到牛车附近就听见自家蠢儿媳在胡说八道。 王氏大着嗓门说吃药浪费钱,张氏下意识就代入了自己,觉得王氏是在说她。 烂心烂肺的玩意儿,咋这么坏,说她吃药是浪费钱。 她对家里两个儿子一向是一样的态度,甚至因为老大是长子,私下里偏心了几分,没想到王氏心里居然这样想。 如今她还能动,吃点药都要被大儿媳背后说道,日后她跟老头子老到不能动弹,还怎么指望老大一家照顾他们。 张氏心里拔凉拔凉的:“老大家的,我今天才知道你心里是这样想的,我身上不舒服吃两副药而已,你竟然想让我认命等死?” “是不是以后我和你爹稍微有点不舒服,你也不打算让我们看病吃药,直接破席子一卷扔山沟里就成,你心里一直就是这样想的吧。” 王氏听见婆婆的声音,肩膀抖了抖,慌忙解释:“娘,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二毛娘。” 张氏气鼓鼓爬上车:“二毛娘吃药关你啥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好好的屋子被你住得跟猪圈似的。” 被婆婆当众揭短,王氏脸跟脖子红成一片,不服气又不敢跟婆婆顶嘴。 张氏还记得家丑不可外扬,数落了王氏一句便不再说话,想着回家再收拾这个蠢儿媳。 在场的人跟张氏的想法差不多,胡家婆媳一直相处得不好,婆媳矛盾一直在,王氏方才恐怕就是借着二毛娘说自己婆婆呢。 二毛娘也是倒霉,好端端的碰上胡家婆媳,白白被王氏找事说嘴。 张氏歇了嘴,孔氏这头开了口:“胡大家的,你把你嘴管管,别乱说话。” “二毛娘大病一场,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你让她不看病吃药,回头二毛娘出了事,你养着二毛几个吗?” 配合着孔氏的话,郁知秋呜咽出声,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周围人看向王氏的眼神里带着谴责。 王氏也是,怎么能这样说话,万一二毛娘信了她的话,不再看病吃药,丢了命咋办? 张氏眼皮子一跳,回头一巴掌打在王氏肩膀上:“光张嘴不长脑的东西,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整天叭叭叭胡说八道,显得你有张嘴。” “你要是还改不了这个毛病,就回你娘家住几天,让你亲娘来教,啥时候改好啥时候回来,我是管不了你了。” 村长媳妇说得在理,她可是知道二毛娘前不久才死过一回,身体一定还虚弱着,受不得刺激。 她万一真听信自家蠢媳妇的话,不去吃药,有个三长两短,老大媳妇脱不了关系。 刘家那一家孩子,最大的刘二毛还没娶媳妇,小闺女刘百灵可才七岁,三个孩子呢,这责任太大了。 张氏一颗心快跳到嗓子眼,黑着脸又掐了把王氏,自从娶回这个惹祸精,家里就没消停过,当初是她和老头子看走了眼啊。 王氏被婆婆看得心里发毛,绞着手指不敢再说话。 她就是嘴贱,并没有真的想让别人听她的,她说那些话也只是想出出气,可不是真的想害死二毛娘。 牛车吱吱嘎嘎往前走,孔氏低声劝郁知秋:“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大夫是对的,可别拖着,当心小病拖成大病,回头受罪的是你。” 郁知秋红着眼睛称是:“若是一般情况下,我也舍不得花钱吃药,药材贵,普通人家负担不起。” “我也是没办法,大夫说我的脉搏都快没了,不吃药我活不长,三河和百灵还小,我死了他俩长不长得大都难说。” 郁知秋也没说假话,老大夫不是说了脉细无力嘛。 孔氏低声劝她想开些,放宽心才能养好病。 郁知秋顺着杆子下:“多谢嫂子劝我,我心里明白,我家没男人,自己不立起来过不好日子,以后啊,我也得学着厉害些,好好护着家里人。” “这样想就对了,你好好养病,有啥事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孔氏十分大气地道。 女人同情心重,大强媳妇也说有事愿意帮忙,就连张氏心里也不是滋味,态度诚恳地跟郁知秋道了歉。 郁知秋对张氏没啥意见,笑着摇摇头,算是把事情翻了篇。 王氏见状,低声嘟囔道:“都是刘大成做的好事,他要不打二毛娘,二毛娘也不会病成这样。” 之前经过王氏的宣传,村里不少人已经知道刘大成打婶子抢家产的事。 不过王氏爱夸大事实,大伙觉得这事不一定是真的,并没放在心上。 这会见郁知秋没反驳王氏的话,众人才意识到王氏之前说的是真的。 大强媳妇年轻,没想那么多,她刚才和郁知秋聊天觉得她人挺好的,关切地问道:“郁婶子,你真的是被刘大成打病的吗?” 郁知秋深吸一口气,满脸无可奈何:“唉,都过去了,大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他推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我后脑勺会倒在门槛上。” “他也不知道我身体差,倒下去便去了半条命,幸好老天爷可怜我还有几个孩子,没把我的命收走,我呀,运气挺好的,” 嘶~~ 磕到后脑勺可是会要命的,刘大成可真狠。 以前还不知道他喜欢打人,打的还是把他养大的婶娘。 一时间满车人都对郁知秋投去同情的眼神,同时也在心里鄙视刘大成。 就连赶车的李老头都决定不再让刘大成两口子坐他家的牛车,那么坏的人,谁知道会不会讹他,还是离远点安全些。 到了村口,郁知秋给车钱李老头都不要,让她攒着继续吃药,还是她执意要给,李老头才收下。 众人用同情的目光送郁知秋离开,转头回家就跟家里人叨叨上了。 一时间,刘大成毫无人性,差点害死婶娘的事临水村村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娘,你可回来了!” 刚到刘家院子外,郁知秋耳边传来一道饱含欣喜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见到张杏花在菜地里扯草,看她的眼神跟看救世主似的。 这是咋回事? 她出去一趟,张杏花重生了? 第五十章:心里发毛 郁知秋怀着不解走进院子,不明白张杏花抽什么疯。 院子里刘百灵正在喂鸡,刘三河在磨菜刀,边磨边对着太阳看刀口,瞧那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 刘三河手里的刀磨得不错,刀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看了看刘三河脚边,郁知秋乐了。 嘿,这小子一上午光磨刀了吧,家里的铁器工具全堆他脚边。 郁知秋顺着刘三河坐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张杏花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呃………… 怪不得张杏花这么勤快,菜园子的沟通了,草也拔光了。 去镇上一趟郁知秋肚子早饿了,她跟刘三河道:“把东西收起来,准备做午饭,我买了大骨头,一会让你哥敲破炖上,晚上吃骨头汤面条。” “对了,二毛呢,他上哪儿去了?” 郁知秋在院子里四下瞧着,没看见刘二毛的人。 只要有好吃的,刘三河很愿意听话。 他把农具放进屋子,朝外头努努嘴:“二哥被大树哥叫走了,应该是去他家帮忙干活了吧,我让二哥别去,他不听我的。” 刘三河觉得他二哥就是个傻子,赵大树每次叫二哥都是去做活,明明是把二哥当免费劳力,他二哥偏偏觉得赵大树把他当真朋友。 头脑简单,傻不拉叽的,不信亲弟弟信外人,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郁知秋知道赵大树一家,上回她就想提点刘二毛,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儿刘二毛又被忽悠走,郁知秋打算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喜欢去别人家干活,就让他干个够。 “杏花,回来烧火做饭。”郁知秋高喊一声,将买回来的棒子骨放进篮子,吊下井放着。 炖骨头花的时间长,这会炖中午吃不上,只有吃完午饭慢慢炖,多炖些时候,晚上吃正合适。 张杏花听见郁知秋叫她,眼皮一眨,掉下一串眼泪,忙不迭地往厨房里钻。 “等等,杏花,大成去哪里了?”郁知秋故意问张杏花。 张杏花吸吸鼻子,声音嗡嗡的:“娘说家里没有钱,又想给二毛他们做衣裳,大成他心疼娘,不想让娘为难,一早就去镇上找活了。” “哦。”郁知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真让刘大成去镇上做活的话,她恶毒婶子的名声只怕会越传越远,臭不要脸的刘大成,咋就这么喜欢拿她当挡箭牌。 张杏花匆匆说完便钻进厨房,老天爷呀,婆婆可算回来了,她终于安全了。 郁知秋看不懂她的举动,疑惑地看向刘三河。 刘三河颇为得意地笑了笑,却并不告诉郁知秋原因。 郁知秋冷冷一笑:“皮痒了是吧,你跟我藏着掖着,家里的伙食是我安排,你想好了要不要跟我说。” 刘三河舔舔嘴,眼珠子一转:“娘,我没想藏着,这不正准备说嘛,娘,你中午炒掉点鸡蛋吧。” “行啊,炒两个吧,加点水,炒出来显得多些。”郁知秋答应得很爽快,她也爱吃好吃的,不单单是为了刘三河。 安排好张杏花做杂粮粥,郁知秋领着刘三河和刘百灵去菜园子摘菜,顺便说悄悄话。 据刘三河说,早上郁知秋离开没多久,刘大成也走了,随后刘二毛也被刘大树叫走。 张杏花见人都走了,赖在屋里不出来也不做事,刘三河心里正气她出主意卖掉刘百灵,哪里会让她躲懒。 刘三河想起那天他拿着刀瞪张杏花,把人吓得半死,一下有了好法子。 他拿着柴刀和柴火,故意跑到张杏花门口劈柴。 吸气,提刀,对着柴火一阵乱砍,边砍边骂,偷懒的人不得好死,劈得那叫一个热闹。 张杏花一开始并没当回事,直到刘三河不小心把柴刀往她房门上飞了两次后,张杏花坐不住了。 她觉得她再不出去,刘三河说不定就要提刀先砍门再砍人。 家里只有两个小的加张杏花在,张杏花不敢使唤刘三河,就找刘百灵的麻烦,老让刘百灵去做事。 刘三河怎么会让她如愿,张杏花一叫刘百灵,他手里的柴刀便会脱手,好巧不巧还专往张杏花脚边飞。 张杏花好几次险些被刀砍到,怒气难忍,对着刘三河发了好大的脾气,刘三河并不生气,依旧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张杏花劈柴,边劈边飞柴刀。 张杏花被刘三河的举动和眼神弄得心里发毛,这才不甘不愿地做起活来。 她做活,刘三河就在院子里磨刀,磨完柴刀磨镰刀,磨完镰刀磨锄头,家里有啥他磨啥。 磨刀就算了,刘三河边磨还边对着张杏花阴恻恻地笑,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唬得张杏花一直蹲在菜园子里不敢出来。 郁知秋听完,摸了一把刘三河的头,夸道:“好小子,挺有一套嘛,你这样是对的,吓唬人可以,别真的动手。” 刘百灵看一眼哥哥,再看一眼亲娘,甜甜地说道:“三哥很厉害的,有三哥在,大嫂不敢欺负我。” “这有啥,我是你哥哥,当然要护着你。”刘三河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内心腾升起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 他保护了妹妹,妹妹夸他厉害呢。 从这一刻开始,刘三河觉得自己对妹妹多了一份责任,对亲娘多了一份信任,对这个家也多了一份归属感。 郁知秋答应要炒鸡蛋便不会食言,午饭有杂粮粥外加两个炒菜,黄瓜炒鸡蛋和酸菜焖豆角,四个人够吃了。 刘大成和刘二毛都不在家,午饭没做他俩的,张杏花见刘二毛都没吃的,便不敢提给刘大成留饭的事。 她现在看见刘三河就想起他磨刀霍霍向自己的样子,心里怕得很。 十几岁的孩子手下没轻没重的,万一疯起来,真提刀砍她,她不一定打得过,她不想和一个疯子较真。 张杏花打定主意不跟刘三河对着干,只等着卖了刘百灵拿钱走人。 郁知秋看着炒鸡蛋都不敢吃的张杏花,深深感叹,只要豁得出去敢发疯,混人也能吓成鹌鹑样。 发疯文学果然在哪里都能适用,刘三河那小子的确是个机灵孩子。 第五十一章:有心提点 吃过午饭,郁知秋把买回来的骨头提上来,拿柴刀背一一敲破洗净放进锅里,加了一大锅水两块姜炖着。 棒子骨得慢慢炖,把里头的骨油炖出来喝着更香。 归功于前些日子的努力,家里暂时不缺柴火,柴火烧得旺,没一会锅里就咕噜咕噜冒泡。 晌午还有些热,郁知秋也不急着做事,叫家里人都回屋睡会,到未时末再起来做事。 不知是刘三河把人吓到了,还是刘大成不再没人撑腰,总之张杏花今日格外懂事。 主动让郁知秋等人去休息,她来守在灶膛前烧火。 郁知秋信不过她,挥手让她离开:“你也去睡会,下午跟我去清理后头的荒地。” 张杏花苦着脸不吭声,开荒太累了,她不想去,但她不敢说。 至于为啥,看看院子里就知道,刘三河那小子又在乱劈柴呢。 她要是敢说不去,说不定下一刻刘三河手里的柴刀又要往她屋子里飞。 嘤嘤嘤,她在这个家没法过下去了。 张杏花挪着步子往自己屋里走,心里比黄莲还苦,琢磨着有啥办法能早些分家离开。 其实啊,刘三河不是故意乱劈柴,是他压根不会劈,斧头飞到门上,多少带点意外。 有时候没劈准,手被震疼,他反手就把柴刀丢出去,专往张杏花屋子的方向丢,刚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张杏花屋子的大门上。 刀往门上落一回,没一会刘三河就能看见他大嫂惊恐的眼神在窗边晃。 劈了一会柴,刘三河又想出磨刀吓唬人的方法,毕竟一直劈柴太累,他也怕不小心伤到妹妹刘百灵。 刚刚刘三河说的时候没好意思说出真实情况,含含糊糊说过去了,他怕妹妹知道真相后笑话他,吃过饭便开始练习劈柴,以免露馅。 刘百灵崇拜的目光一直留在刘三河脑海里,成为他不想停下来的动力。 一刻钟后,他似乎掌握了些技巧,劈得越来越顺手。 郁知秋在屋檐下熬药,看着刘三河从手忙脚乱到得心应手,心中十分高兴,这孩子脑子聪明也能静得下来,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熬药跟炖骨头花的时间都长,一时半刻好不了。 郁知秋忙活一上午,困得眼皮子打架,她检查了柴火,确定不会掉下来后,也回屋睡觉养养神。 不用她交代,刘三河隔一会就去看看药,再去厨房调整调整灶膛里的柴。 时光缓缓流逝,随着炖煮的时间变长,锅里飘出阵阵香味。 刘二毛闻着香味回到家,嘴里一直咽着口水,家里又做啥好吃的了,真香! 他倒是会闻,药味那么浓他没发现,骨头汤的香味他倒是闻得投入。 刘三河一看他那样,就知道刘二毛在赵大树家干大半天活,别说钱,恐怕饭都没吃上一口。 想起郁知秋让他多提点提点兄长,刘三河停下手上的动作:“二哥,你这会才回来,一定是在大树哥家吃过饭才回来的吧?” 不等刘二毛回答,他继续说:“哎呀,瞧我问的什么问题,二哥跟大树哥是好朋友,你去帮大树哥干活,他怎么会不请你吃饭。” 睡醒的郁知秋从屋里走出来:“我在镇上看见大树买了肉回去,二毛中午吃肉了吗?” 刘二毛憨憨一笑,摇摇头:“我和大树是好兄弟,帮他做点活而已,哪能厚着脸皮在别人家里吃饭……” “你就说大树有没有留你吃饭吧?”郁知秋头也不抬地打断刘二毛的话。 刘二毛不明白母亲问这话的意思,老实答道:“没,没有,大树家里事情多,我做完事情那会,大树不知道在忙啥,我没看见人。” 郁知秋气笑了,偏偏忙完事情的时候不见人影,家里那么多大人也没人叫刘二毛吃饭,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刘二毛口中的大树,是临水村中的赵家大房的大孙子。 赵家三房人,儿子加上孙子七八个壮劳力,更别提家里还有赵家老两口和一帮子媳妇婆子。 再不济,赵家在村里还有亲戚,怎么算也不用刘二毛去帮忙。 摆明了欺负刘二毛老实,哄着他白做工,不总花钱还不管饭,刘二毛个傻货还觉得没什么。 郁知秋再气也没用,刘二毛自己乐意。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虽说郁知秋跟刘二毛几人相处还不到半月,可孩子的感情纯真,郁知秋不是冷心人,她心里也对这些孩子渐渐上了心。 舍不得刘二毛被忽悠,郁知秋出言道:“你说你跟大树是朋友,不计较那些,娘觉得这样并不对。”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能只是你一个人付出,你想想这些年你帮大树家做的事还少吗?反观大树呢,他帮你做过啥?帮咱家做过啥?” 刘二毛笑得有些傻:“娘,大树经常带我玩呢。” ………… 个大傻子,那是玩吗? 回回都是在干活,偶尔一起出去抓麻雀打野,也没见刘二毛带过一根毛回家。 郁知秋心里憋着气,举例子给刘二毛听:“不是你那样算的,人与人相处讲究你来我往,远的不说,春丫那小丫头你总知道吧?” “春丫跟百灵玩得好,偶尔得了好吃的,也会给百灵留一块,百灵也会帮春丫割草,两个小姐妹有好东西一起分享,她俩那样才是好朋友。” 刘二毛不服气,低声嘟囔:“我们是男人,男人才没那么计较。” 郁知秋白了刘二毛一眼,不打算再说教,也没打算让他吃东西。 脑子这么不清醒,饿一饿没啥大不了。 刘二毛摸摸咕咕叫的肚子,盯着屋檐下的瓦罐:“娘,我来帮你熬药吧。” 放才他只顾着闻香味,没注意娘在熬药,此时见娘守在小炉子边,他想起娘怕热不喜欢烧火,便想自己去看火,让娘去休息。 郁知秋哪里看不出来刘二毛的想法,心里一软,又有些不忍心让他挨饿。 可想想刘二毛被赵大树哄得团团转,她又想早些让他看清身边人的面目。 垂头不再看刘二毛带愧疚的脸,郁知秋摇摇头:“不用了,你去歇会。” 刘二毛见郁知秋和刘三河各有各的事,都没理他,他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他和大树是朋友啊,他帮朋友做事没错啊,为什么娘一点也不高兴,三河也不高兴。 第五十二章:大骨汤面 屋檐下熬药的炉子是郁知秋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说是个炉子其实就是个敞口的瓦钵,里头放些烧红的炭火,把瓦罐放上去煎药。 瓦钵下没有口子,换炭火麻烦,要把药罐子拿下来,将烧完的炭火清理干净,再添新的炭火。 家里还是需要一个炉子的,冬天吃点锅子啥的方便。 唉,家里要置办的东西真多,还是缺钱呐。 熬好药放凉,郁知秋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完的第一时间用凉白开漱口去嘴里的苦味,动作一气呵成。 等郁知秋洗好碗,看了看锅里炖着的骨头汤再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刘二毛闪过的背影。 刘三河不悦地道:“又去帮别人家干活了,大傻子。” “三河,不能这样说你哥。”郁知秋轻声呵斥刘三河。 虽然她也觉得刘二毛有点傻,可刘三河毕竟是弟弟,这样说当哥哥的,未免太不尊重兄长。 刘三河嘟着嘴:“他本来就傻,我又没说错。” 郁知秋缓步走近,低声道:“娘知道,但你别当着别人说,给你哥留点面子。你俩是亲兄弟,他被人说是傻子,你脸上也没光。” 少年人爱面子,一听会连累自己丢面子,顿时不乐意了:“我去把人叫回来,省得连累一家子被笑话。” 郁知秋拉住他:“别去,你哥这会脑子不清醒,你今天把他拉回来,明天他还会出去,难不成天天拿绳子锁着他,不让他出门吗?”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刘三河抓抓头,心中烦躁。 “这事先不急,当务之急应该先解决你妹妹的事,至于你哥,让他先饿清醒些再说。”郁知秋有心让刘二毛吃点苦头,喜欢白干活就去干个够。 自己家里一穷二白,事情多得做不完,半点不上心,偏跑去帮别人家的忙。 那就让他看看自己吃的是谁家的饭,有时候挨饿不一定是坏事,人在饥饿时总是最清醒的。 脑子清醒过来,眼和心才不会被蒙蔽。 过了未时,天也就不那么热了,郁知秋领着一家子去屋后开荒。 郁知秋和张杏花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地,刘百灵和刘三河在后头清理石块。 开荒累人,郁知秋并不着急一下全开出来,她只是想先开一小块种点秋菜。 她琢磨着来年养头猪,多种点菜,人吃不完还有鸡和猪,总是不会浪费的。 有刘大成和张杏花这两个劳力在,总比她一个人吭哧吭哧挖地轻松些。 郁知秋不敢让自己太累,领着几人慢悠悠做了一个半时辰,眼瞧着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处,便回了家。 下午炖的骨头汤此刻已经冷透,上面结着一层白花花的油。 郁知秋露出微笑,还不错,出油挺多的。 她拿出提前洗好的碗,小心地把表层浮起的油捞出来。 刘百灵洗完手跟刘三河一块走进厨房,看见郁知秋在汤里捞东西,眨着眼睛好奇地问:“娘,捞出来的东西不要了吗?” 郁知秋笑着摇头:“这可是好东西,是骨头里熬出来的骨油,比猪油更香。” “比猪油更香?能用来炒菜吗?”刘三河明显来了精神。 “可以啊,熬粥吃面放一些也香,三河,把火生上,百灵把娘泡好的菌子拿过来。”郁知秋指挥着两个小的做事。 至于张杏花,郁知秋没打算喊她。 这一天张杏花累得不轻,郁知秋不想把人逼得太急,兔子急眼了也咬人,更何况是人。 今天炖的汤多,晚上一顿吃不完,郁知秋舀了一半出来,留着明天吃,剩下的汤和骨头再加些泡好的菌子炖一会。 交代刘三河看着火熬汤,郁知秋拿出干净的瓦罐去外头炼油。 从汤里捞出来的骨油里有水,容易坏,需要再次炼制把水气熬干,只留下纯净的骨油。 郁知秋熬着油,一边轻声教刘百灵,盼着她能多学点东西。 这不是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这里人分三六九等,分高低贵贱,世道艰难,女孩子更苦些,懂得多一些没坏处。 熬这种东西,还是要有个平底锅才方便,瓦罐太深不好操作。 熬好的油也不需再另寻罐子装,直接装罐子里,用的时候拿勺子挖出来,用多少挖多少。 熬好油,郁知秋起身和面做面条,为了能提升口味增加营养,和面的时候她加了两颗鸡蛋,喜得刘三河一直勾着唇角笑。 晚饭是菌子大骨头汤面条,碗里加点盐,撒点葱花,筷子一拌,冲出一股子鲜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面条劲道爽滑,菌子鲜美可口,骨头汤浓郁醇厚,痛痛快快吃完一碗汤面,再来啃棒骨。 骨头上大多数肉都被屠户剔下来做了添头,只余少许肉和筋在骨头上,便是这样看着光不溜秋的骨头,一家人也啃得欢实。 晚饭吃得舒坦,一时间张杏花也忘了跟郁知秋母子的矛盾,深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吃得好,还吃得饱,她在娘家时,她娘都舍不得给她吃这些,婆婆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揣着这样的想法,一直到天黑透了,刘大成摸黑回家,张杏花还在回味当天晚上的汤面。 戌时末,刘大成抹黑回到刘家,一身酒气熏得张杏花直皱眉头:“怎么喝了这么酒?你说你一出去就是一天,也不知道早些回来,今儿家里吃肉呢。” “嗯?娘买肉了?”刘大成如今也算是彻底摸清了家底。 家里的确是没钱,虽说娘变得比从前大方,也只是这几天炒菜放的油多一些,至于肉那是毛都没看见。 这么多天都不买肉,偏偏等他出门的时候买肉,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酒意上头,刘大成心中更添不满。 “那倒没有,娘买了好些大骨头,用大骨头汤做的面条。”张杏花把人扶上床,舔舔嘴角,似乎在回忆晚上吃过的美味。 刘大成躺在床上,一把把人拉进怀里,手不安分地窜来窜去:“再等些日子,等事情成了,别说大骨汤,就是天天吃肉也行。” “咋?你打听到门路了?”张杏花顺从地软下身子。 刘大成没回答张杏花的话,他这会有其他的事要忙。 第五十三章:说了谎话 夜色融融,漫天繁星点缀其中,煞是美丽。 正是该睡觉的时候,刘二毛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忙活一天,没吃上饭,肚里只灌了几碗水,上几趟茅房空了肚子,这会闹起饥荒来,怎么都没睡意。 跟他一个床的刘三河也没睡,刘二毛动得频繁,刘三河睡不踏实。 刘三河知道刘二毛是肚子饿得睡不着,在黑暗中暗暗瞪了傻兄长几眼。 别人哄几句话就跟着去忙活一天,饿得肚子直打鼓也不知道要吃的,真是笨得那边。 他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兄长,幸亏是生活在村里,要是在镇上,早就被人给卖了。 默默在心里吐槽一阵,刘三河实在受不了了,腾地坐起来翻身下床。 他一下床,刘二毛反倒不敢动了:“三河,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回来睡觉,我不翻身了。” 刘三河不说话,沉默着打开门走出去,没多久又钻进屋子,放下什么东西在屋中的桌上:“起来吃东西,吃了再睡,你肚子响得跟打雷一样,我怎么睡得着?” 听见有吃的,刘二毛起身穿上鞋子,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桌上的东西,是一大碗骨头汤。 “三河,这是哪来的?”刘二毛盯着骨头汤咽口水。 刘三河一屁股坐在床上,没好气地到:“什么哪来的,家里的呗,娘今天去镇上买了大骨头回来熬汤。” “你一天不在家光去帮别人家做事,按理说没你的饭吃,不过娘心疼你,怕你挨饿,给你留了点吃的,你赶紧垫垫肚子好睡觉。” 晚上做的面条不好留,郁知秋也怕刘二毛夜里吃多了伤胃,便给他留了一大碗菌子和骨头汤,既能填饱肚子也好消化。 骨头汤一直温在锅里,刘三河本来也想让这个傻兄长多饿一饿长记性,挨到半夜还是不忍心,他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有多难受。 刘二毛的确饿得很了,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因着一直在锅里温着,骨头汤的温度不冷不烫,吃着正合适。 一阵狼吞虎后,一大碗汤连菌子填进刘二毛的肚子,虽说没吃饱,但胃里舒服了很多。 借着月光洗干净碗,刘二毛回到屋里先跟刘三河道了谢。 刘三河嗤笑一声:“二哥,你跟我说什么谢,你该去谢娘,家里没钱,娘今天去卖了粮食才换了点钱回来。” “她身体不好,吃着药也在挖地开荒,只盼着多挣几个钱贴补家用,还有百灵,她那么点大也知道抓虫喂鸡,好让鸡多下蛋。” “就只有你,跑去别人家做活,还要生病的娘给你留饭,你可真好意思。” 刘二毛被弟弟说得抬不起来头,也不敢出声辩驳,因为弟弟说得都是真的。 他确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家里,大哥靠不住,弟弟妹妹还小,他当哥哥的关键时候却不在家。 可是大树是他的朋友啊,刘二毛小声嘟囔了一句。 夜里安静,刘二毛的小声嘟囔没逃过刘三河的耳朵。 刘三河冷哼一声:“大树,大树,你把他当朋友,他呢?娘说过只有志同道合,互相为对方着想,互相关心的才是真朋友。” “你跟赵大树那叫啥朋友?我看他就只是把你当家里的长工,除了叫你去干活受累,有啥好事的时候他咋没想着你?” 难得刘二毛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反问道:“三河,你和刘栓子是朋友吗?” 刘三河眉头一皱:“当然不是,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至于为何不是一路人,刘三河没有多说。 刘栓子不学无术,整天四处晃荡,不好好干活也没有正经营生,村里人都不怎么待见他,这些刘三河都知道。 他之前之所以跟在刘栓子身后,并不是把刘栓子当朋友当兄弟,他其实是想利用刘栓子学点东西,认识些镇上的人。 别看刘栓子只是个小混混,混混也懂一些别人不懂的事,他学些有用的,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若是能认识几个有能耐的人,再找份活做,那就更好了。 家里爹死了,娘又不管他们,他不为自己以后考虑,谁为他考虑? 睡着前的一刻,刘三河想到他娘和从前相比有很大的改变,他很喜欢这种改变。 若是娘能一直这样,他很愿意一直待在家里。 谁不渴望有个温馨的家呢。 浅浅的呼噜声响起,好半天没动的刘二毛缓缓睁开眼睛。 互相为对方着想,互相关心才是真朋友吗? 刘二毛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他没法反驳弟弟说的话,是因为弟弟说的对,大树好像并不关心他。 今儿下午他说谎了,娘问他大树有没有留他吃饭,他说他走的时候没看见大树是骗娘的。 他其实有看见大树,走之前他拖着稻草去赵家屋后,正好路过厨房,看见大树躲在厨房吃肉。 大树的娘赵家大婶一直让大树多吃点,吃完把嘴上的油擦干净再出去,别让他看见,还让大树中午别留他在家里吃饭。 大树嘴里含着肉,腾不出嘴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等到大树咽下嘴里的肉后,他听到大树说了句,刘二毛这人没脑子,很好哄,给他喝两口水就成,不用准备饭。 没多久,大树走出来跟他说,家里做的饭不够,不好留他在家里吃饭,他当时心里有些难过,不过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饿着肚子回了家。 中午饿着肚子回到家,娘和弟弟问他,他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说出他看见的真相,听见的话语。 下午大树来找他时,对着他笑得很开心,说话也捡好听的说。 那一刻,刘二毛心里的难过更浓,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好像只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大树才会主动来找他。 下午的理由还是同一个,家里人多,做的饭少不够吃,干完活就让他自己回家。 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赵家时,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失望,还是悲痛,或许都有吧。 夜里,他饿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饥饿的感觉让他从未有过的清醒。 就在他以为他要饿着肚子熬到天亮时,弟弟给他端来了一碗喷香的大骨头汤。 娘生着病还惦记着他会不会饿肚子,拖着病体开荒只为能多种点菜,还有妹妹和三河,他们都在努力帮娘。 只有他,在这种时候不仅没有留在家里帮忙,还惹得娘担心。 弟弟说得对,他的确是个傻子。 第五十四章:做出改变 晨曦微露,天边渐明。 村子里鸡鸣阵阵,一声接着一声,乡下人勤快,鸡鸣声后,便有袅袅炊烟升起。 郁知秋伸着懒腰醒来,夜里睡得早,早上也就醒得早。 一觉睡了快五个时辰,足以消去满身的疲惫。 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打开房门清风拂面而来,美好的一天自此开始。 哦,不,应该说是忙碌的一天至此开始。 “娘,你起来了,我烧了热水,我给娘打水洗脸。”刘二毛从厨房里伸出头,笑嘻嘻地说着。 郁知秋满意地点点头,有便宜儿子还是挺好的,还知道给她烧热水洗脸。 早上的井水凉得沁人,郁知秋不喜欢用冷水洗脸,总是会烧点热水兑上,用温水洗脸漱口。 “二毛啊,你怎么起这么早?”洗完脸,郁知秋整个人清醒过来。 刘二毛端起盆把洗脸水倒进旧桶,留着回头浇菜地:“起来上茅房,回去躺着一直睡不着,娘,我熬了点菜粥,配上咸菜吃吧。” 昨夜喝了一大碗汤,天还没亮刘二毛就被尿憋醒,上完茅房没了睡意,他便钻进厨房做早饭,想着让郁知秋能轻松些。 刘三河和刘百灵两个小的贪睡,这会还呼呼睡着,郁知秋没打算叫他们起来,小孩子睡眠很重要,睡得好长得好。 大早上又没啥事,孩子想睡了就睡,不必这么早起来。 而张杏花昨夜得知刘大成已经联系好了买刘百灵的人,认为很快就能摆脱刘家,也睡着不起来。 至于刘大成,那更是知道家里没钱后,干脆不管不顾了。 起来也是干农活,还不如多睡会。 刘二毛早上熬的菜叶粥,闻着一股子清香味,只是他舍不得放米,熬出来的粥汤多干的少,喝下去一根肠子通到底,肚里还是闹饥荒。 这是个节约的孩子,知道珍惜粮食。 郁知秋瞧了瞧锅里的菜粥,笑着道:“我再烙点饼配粥吃,光吃粥不顶饿,今天得继续开荒,吃饱些好干活。” “听娘的,我来烧火。”刘二毛虽说想节约点粮食,可也知道光喝粥干不了活,识趣地听娘的安排。 菜园子里摘几根黄瓜洗净切成丝,放点盐去除多余的水份,杂面加个蛋加水调成面糊,加入挤干水的黄瓜丝再放点盐葱花调好味。 “大成,火小点,大了饼会糊。”郁知秋调着面糊叮嘱刘大成。 刘二毛嘴里应着,忙从灶膛里撤出几根柴火。 锅里倒一点油,用棉布擦均匀,圆勺子舀一勺面糊沿锅边转圈淋下,一勺面糊就是一个饼。 烙饼不费时,烙好饼,刘三河和刘百灵兄妹俩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闻见香味,刘三河瞪瞪瞪跑到灶台旁:“娘,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啊!” 那副馋样逗乐郁知秋,她深深觉得刘三河是闻见香味才起得床。 她冷眼看着刘三河这几天变化挺大的,让他做事就做事,人也越来越活泼,多了些孩子该有的天真。 但愿他能这样一直保持下去,孩子就该有个孩子样,开心快乐地成长就好。 郁知秋笑着回他:“烙的菜饼,里头加了一个蛋,香得哩,你快去和妹妹洗漱,洗好了吃饭。” “哎,我这就去。”刘三河风风火火打好水,把刘百灵叫出去洗脸漱口。 等刘百灵兄妹洗漱完,刘二毛刚将早饭摆好,郁知秋坐下招呼几个孩子:“敞开肚皮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给自家干活不需偷懒啊。” 稀菜粥配饼,外加一碟子咸菜,这样的早饭对刘家三兄妹来说太丰富了些,往常都是喝糊糊当早饭。 “嗯嗯,不偷懒,娘,我一定好好干。”刘三河率先抓起一个饼啃起来,嘴里还不忘含含糊糊表忠心。 刘百灵先喝了一小口粥,小声道:“娘,我也努力干活的。” 郁知秋对她笑笑,随手递给她一张饼:“好孩子,娘知道你乖,快吃吧。” 刘二毛闷头喝粥,隔了一会才闷声道:“娘,我今天……不,我最近都不出去,就在家里开荒,哪儿也不去。” “娘还病着,你好好休息,家里的活交给我,我能做好。” 此话一出,一桌子一大两小的目光全落在了刘二毛身上。 刘二毛能说出这番话,让郁知秋几人惊讶,只看他通红的耳朵就知道他鼓了多大的勇气。 虽不知刘二毛如何想通了,但他能说出这些话对刘家来说是好事。 郁知秋假装没看见刘二毛的窘迫,给两个小的使眼神,让他们别再盯着刘二毛看,再看下去脸都要埋进粥碗里了。 等两个小的移开眼神,郁知秋才道:“二毛,娘不用去休息,你有这份心娘很开心,娘的病暂时没有大碍。” “咱们是一家人,要让家里好起来,咱们一家人要一起努力,只要咱们一家心在一块,劲儿往一处使,我们家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郁知秋口中的一家人,指的是他们母子四人,这时候没人提刘大成和张杏花,在他们心里,都没把刘大成两人当成一家人。 或许从前有过,但时间一长,便是才七岁的刘百灵也知道,大哥刘大成根本没把她当成亲妹妹。 郁知秋母子四人说说笑笑地吃着早饭,刘二毛在欢快的气氛中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吃过了头,往常只吃七分饱的肚子,今早竟然吃撑了。 刘二毛尴尬地挠挠头:“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给大哥大嫂留饭。” 郁知秋收着碗筷,冷笑一声:“留什么留,他们自己躲懒不起来,还指望吃现成的?做什么美梦呢?” “赶紧收拾干净,趁着凉快去挖地,一会热起来早些回家,别顶着大太阳干活。” 知道刘大成和张杏花打刘百灵主意后,郁知秋没直接打上门去就很理智了。 若是那两人勤快肯干活,她只当包短工伙食,做饭可以做他们的份,可要是只想当大老爷吃现成的,那不可能。 母子四人一起收拾干净厨房,又一起拿着农具来到后头荒地干活。 第五十五章:讨巧卖乖 昨天下午只干了一个半时辰,加上郁知秋并不是干活的料,四个人只开出了一间屋子那么点大的地。 “娘,锄头给我吧,我一个人挖,你们负责捡石头或者割旁边的草。”刘二毛吃饱了肚子,浑身都是力气。 郁知秋也不逞强,把锄头拿给刘二毛,拿起镰刀割周围的杂草。 清杂草得连根拔除,不清理干净,回头一场雨下来满地窜。 刘二毛干活是一把好手,抡起锄头来一人比郁知秋和张杏花两人还顶用。 在郁知秋等人的忙碌中,辛苦了大半夜的刘大成和张杏花终于醒了。 刘大成得意地看着张杏花身上的痕迹,对自己的勇猛很满意。 忙活了大半夜夫妻俩肚里空空,穿好衣裳去厨房看了看,这回连刷锅水都没留给二人。 张杏花心里不高兴,想起上回闹起来的后果,闹也不敢闹了,一味跟刘大成撒娇。 刘大成却是不在意,就是点破粥又没啥好吃的,便是给他留了,他也不想吃。 他是有大好前途的人,等他跟姨母回到方家,捞银子跟捡石头一样简单。 刘家人这般对他,以后可别后悔。 胡乱安抚了张杏花几句,刘大成领着人往镇上走,镇上好吃的多得是,吃顿好的,再顺便跟人约个时间把事情办妥。 不知为何,刘大成今日总觉得村里人看他的目光很奇怪。 看见他和张杏花走近,聊天的大婶大嫂也不聊天了,一个个斜着眼看他,还不时瘪嘴翻白眼。 刘大成自觉自己如今和乡下泥腿子不一样,不愿意降低身份跟村民打招呼,也不想主动问别人为啥这样看他。 村民的目光弄得他心里不自在,他低头拉着张杏花一路走得飞快,殊不知他的举动更加证实了村里的传言。 刘大成果然想害死二毛娘,你看他心虚的样子,都不敢跟大伙打招呼,往常他可不是这样的。 村民们这样想着,对郁知秋更添同情,男人死得早不说,辛苦养大的侄子还是一头白眼狼。 唉,二毛娘实在是命苦啊! 今日不是逢集日,李老头的牛车不去镇上,刘大成和张杏花只能走路去镇上。 二人起来得晚,离开村子时便已日头高挂,到了镇上,夫妻俩热得满头大汗。 刘大成这些日子来镇上来得勤,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面摊,点了两碗肉丝面。 张杏花心头一跳,暗暗扯刘大成的袖子:“大成,肉丝面太贵,点素面吧。” 倒不是张杏花不想吃肉丝面,是她知道刘大成没钱,一会吃了面万一钱不够,还是她自己拿私房钱出来给。 上回那二十斤糙米就是花私房钱买的,她心疼了好久,说什么也不想再花钱出去了。 “没事,我有钱。”刘大成瞧着张杏花肉疼的样子,心里有些看不上,一碗肉丝面就慌成这样,以后怎么带出去见人。 刘大成说话的语气太坚定,张杏花心中疑惑:“你哪来的钱?啥时候藏的?” 为着不丢面子,刘大成压低声音把方夫人是他姨母的事说了。 上回来镇上买糙米,张杏花也听人说起过方夫人,那会她只听了一耳朵,并没放在心上,只知道是个有钱人。 冷不丁地听丈夫说他就是方夫人的外甥,张杏花被砸得半晌回不了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发财了! 昨儿吃的大骨汤面,好吃是好吃,就是没肉,刘大成突然大手笔地点肉丝面,张杏花把面汤都喝干净了。 末了,她舔舔嘴角感叹还是肉好吃,以前来镇上哪里有钱吃饭,更别提吃肉了。 刘大成掏出钱袋付了钱,带着人去人牙子处商量卖人的事情。 吃完面,张杏花催着刘大成带她去见方夫人,说是要做到当外甥媳妇的本份去尽孝。 说得好听是尽孝,其实就是去讨好巴结方夫人。 刘大成也正有此意,他虽是方夫人的外甥,毕竟是个男子,不好近身孝敬方夫人,二人之间谈不上多亲近。 今日带张杏花出来,他原也是想让张杏花去跟方夫人拉近关系。 夫妻二人想法一致,吃过饭直奔方夫人住下的客栈。 张杏花讨巧卖乖有一套,为了银子她也豁得出去,一番做派使方夫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索性把二人留在客栈住下。 左右二人以后要跟着她,她先调教调教也未尝不可。 夫妻俩离开没多久,面摊上来了两个妇人吃素面,边吃边聊隔壁县方员外夫人来万来镇寻亲的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方夫人那个外甥要害死他婶子一家人,就为了不给他婶子养老。” “不是那样的,听说是方夫人让他这样做的。” “啊?方夫人为什么这么做啊?” “为了争方家家产呗,方夫人没有亲生孩子,她领外甥回去就是为了争夺方家的财产。一旦她外甥得了家产,她老了不就啥也不愁了。” “也是啊,方夫人没儿子,拿外甥当儿子也是一样的。” “就是可怜方夫人外甥的婶子,辛辛苦苦养大侄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惹一身腥。” ……………… 两名妇人边吃边聊,一旁吃完面准备结账走人的中年人听见方夫人三个字,停了一瞬重新坐在了凳子上。 中年人招呼面摊老板给两名妇人上了一碟子小菜,在妇人疑惑的眼光中打听起方夫人外甥的事情。 不过是说些闲话,还能得一碟子免费小菜,两名妇人没有不愿意,吃着面噼里啪啦地说起来。 中年人越听心中越沉,待两名妇人说完,中年人已是笑都笑不出来。 这位中年人是方员外手下的一名管事,常年在外奔波帮方员外打理生意。 这一次他结束手里的生意,正要回方府回禀方员外生意上的事,路过万来镇歇脚,不料却听见了这等事。 隔壁县方员外的夫人,他家老爷就是方员外啊,那两名妇人口中的方夫人,不就是他家老爷娶的续弦? 中年人步履匆匆,心急如焚,他得赶紧回去告诉老爷一声,千万莫要让夫人和她外甥沾手方家的生意。 第五十六章:自己找来 刘家屋后荒地里,郁知秋母子四人正其乐融融地开荒松土。 郁知秋割草,刘二毛奋力挖地,刘三河和刘百灵兄妹负责捡石块,母子四人边聊天边干活,气氛温馨又美好。 忙得正起劲时,郁知秋忽然听见刘家院子外传来有人喊人的声音。 “二毛,你在家吗?” “二毛,你快出来,我找你有事。” “二毛,刘二毛……” 郁知秋凝神倾听,发觉是有人在叫刘二毛,这会来找刘二毛,不用猜也知道是赵大树。 许是因为没人答应,赵大树的声音越喊越大,不止郁知秋听见了,刘二毛兄妹三人也听见了。 “哼!讨厌鬼又来了,烦死人。”刘三河变了脸色,把手中的石块扔出老远,以表愤怒。 刘二毛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该如何反应,郁知秋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割草,并不打算问刘二毛如何决定。 既然刘二毛今天知道留在家里做事,就证明他自己心里有杆秤在,并不是个什么都听别人的傻蛋,让他自己决定就好。 赵大树不可能轻易放过刘二毛这个免费劳力,他要来喊刘二毛是他的自由,别人干涉不了。 关键在于刘二毛自己怎么想,他还想不想去给人白干活。 郁知秋埋头干活,刘三河臭着脸扔石头,刘百灵则眼神专注地看着刘二毛,想知道他会如何反应。 众人沉默片刻后,刘百灵率先开了口。 她仰起脸看着刘二毛,声音软软地道:“二哥,你要去给赵家干活了吗?可是我们家里也有好多活没干啊,二哥走了我们怎么办?” “二哥别去好不好,娘身体不好,我和三哥做不了太多事情,家里很需要二哥。” 刘二毛带刘百灵的时间多,兄妹俩的感情不一般,刘百灵在刘二毛这个哥哥面前,比在郁知秋面前胆子大多了。 小姑娘很喜欢如今家里的氛围,不想来之不易的幸福被打破。 她知道若是二哥又去帮赵家做事,娘和三哥都不高兴,她也不高兴。 娘跟她说过,觉得不高兴的事情要勇敢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憋着只会让自己难受。 “好,二哥不走,二哥就在家开荒,等回头多种点菜,卖了钱给百灵买花戴。”刘二毛摸摸妹妹干枯的头发,放轻声音回答。 是啊,自家也有很多活,他老去帮大树干活,他家的活咋办? 他饿肚子的时候吃的是自家的粮食,也只有家里人才关心他吃没吃饱,大树从来不问他饿不饿…… 此话一出,郁知秋几人的神色明显一松,刘三河表现得尤为明显,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刘二毛瞧着家人们开心的表情,心中亦是十分畅快。 “二毛,我喊你老半天,你怎么不应我啊?你说你长着耳朵跟没长似的,连我喊你都听不见,害得我找了一圈。” “快,跟我走,去我家给我帮忙,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不帮我不成。”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刘家人的好心情。 赵大树喊不出来人,居然自己跑到荒地来了。 不给郁知秋这个长辈打招呼不说,还一出口就让刘二毛跟他走,真是好大的脸,好没教养。 “大树,我今天没空,我得在家开荒。”刘二毛心中有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看重朋友,更看重家人,他娘还病着,可不能再累着。 赵大树本以为他叫刘二毛走,刘二毛就会乖乖跟他走,谁知刘二毛说没空。 头一回被刘二毛拒绝的赵大树,心里很不高兴,再一看刘三河笑吟吟的脸,脸上挂不住,拉着脸朝刘二毛发火:“二毛,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兄弟间应该互相帮忙,现在我需要你帮助,你居然说没空,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 “咱们之间一起长大的情分,比亲兄弟也不差什么,要是你今天不帮我,你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吗?” 郁知秋听得心生佩服,她就说刘二毛怎么那么听赵大树的话,今儿一听,可算知道了缘由。 听听,听听,多会说话的一张嘴,变着法儿地给刘二毛洗脑。 我们俩是好朋友,你必须要帮我,否则你就是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之间的友谊,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刘二毛被说得满脸通红,目含愧疚,不过他憨归憨,决定的的事轻易不会改变。 就像之前,他自己没想明白时,任凭刘三河和郁知秋怎么说他都不理。 而如今赵大树说得再多,刘二毛还是摇头,固执地道:“大树,我得在家开荒,不跟你走,等回头我有空的时候再去帮你。” 赵大树吃瘪,仍不罢休:“你今天先跟我走,明天再开荒也是一样的。” “大树,我说了今天不行,改天吧。”刘二毛跟赵大树好声好气地商量。 “就今天,不要改天,二毛,你走不走?”赵大树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刘二毛眼神倔犟,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今天不行,我不去。” 郁知秋看在眼里,难免有些心疼,刘二毛这是在赌赵大树愿不愿意为他退步。 他恐怕也怀疑赵大树不是真的拿他当朋友,借机试探呢。 真是个傻孩子,在友情里大家是平等的,没有谁该一直听谁的话,也没有谁该一直委屈自己。 若是觉得不舒服,抽身离开便是,何需这般。 一段让人不开心的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 刘二毛态度坚定,丝毫不动摇,刘三河和刘百灵嘴角疯狂上扬,眼睛亮如星辰。 不远处的赵大树心情就不那么好了,在赵大树心里,刘二毛就是他的小跟班,只能听他的指挥。 家里该他做的话,他都让刘二毛帮忙,有刘二毛在,他可以少做好多事情, 刘二毛力气大,人傻好糊弄,每回让他帮忙,他都不拒绝。 他娘暗地里经常夸他有本事,会使唤人,以后是个当官的料。 今日他要是没把人带回去帮忙干活,那他的脸往哪里放?他还怎么当官使唤别人? 第五十七章:编得顺溜 赵大树气急,还想再说什么,郁知秋不想再听他放屁。 她站起来一把拿过刘二毛手中的锄头,塞进赵大树手里:“大树,你来得正好,我家劳力少,开荒人手不够。” “婶子知道你跟二毛是好朋友好兄弟,就像你说的好兄弟应该互相帮忙,从前都是二毛帮你们家做活,今天你是来帮我们的开荒的吧。” “来来来,就从这里开始,刚好二毛累了,你作为他的好朋友,帮他挖一会,好让二毛歇一歇。” 郁知秋动作迅速,把锄头塞进赵大树手里,用力拉着他往前走。 赵大树握着锄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是,婶子,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个懒人,你能干又勤快,干活从不偷懒。来,挖吧,也不用挖多少,挖到那棵香椿树下就成。”郁知秋飞快说完,拉着刘二毛几人退开,把地方给赵大树腾开。 赵大树看看手里的锄头,再看看一旁坏笑的刘三河,总觉刘家人在故意戏弄自己。 怒上心头,赵大树口不择言地道:“刘二毛,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不听我的话,看以后谁还和你一块玩,你今天像往常一样去给我家干活,下次出去玩儿我可以考虑带上你,你要是不去,我……” “你怎么?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好大的口气,没漱口就别出门,熏死人了。”郁知秋打断赵大树的话。 当着她的面就敢威胁她家孩子,当她是死的不成,赵大树这是在霸凌刘二毛! “哎呀,娘,我就说哪里臭臭的,熏得我想吐,原来是大树哥没漱口啊,我离这么远都闻到了,呕……”刘三河反应快,郁知秋说上句,他接下句。 赵大树被家里人宠着惯着,顺心顺意惯了,郁知秋和刘三河这样说他,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扔掉锄头,赵大树目光阴郁地看着刘二毛等人:“呸呸呸,你们一家才臭,比臭虫还臭,一家子穷鬼还想让我帮你们挖地,想得美。” “刘二毛,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没有我领着你,看谁会和一个傻子玩,哼!” 赵大树嘲笑完刘二毛就跑,他嘴巴臭胆子小,担心郁知秋几人打他。 刘三河虽说自己也觉得刘二毛傻,但他听不得别人这样说。 一家子亲兄弟,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说刘二毛等于说他,他忍不了,抬脚想去追赵大树,教训教训他。 “三河,站住,别去追。”郁知秋赶紧唤回刘三河。 刘三河停下脚步,满脸不甘:“娘,你听听赵大树那混蛋说的是什么话,我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郁知秋拉住他,指指刘二毛:“别去,你比赵大树小,打不过他,先看看你二哥怎么样了。” 赵大树将锄头扔在地里,郁知秋怕孩子不小心伤到,想着想把锄头收起来。 刘三河回头看自家兄长,见他脸色难看,整个人摇摇欲坠,心里又气又心疼。 气兄长不听家人的话,把不怀好意的人当朋友,又心疼兄长被真心对待的朋友所伤害。 十几岁的男子汉都到娶媳妇的年纪了,被人说几句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丢死人了。 刘三河脸上带着嫌弃,脚下迈着大步朝刘二毛走去。 不等他走近,刘二毛突然往冲出来,跑到前面追上赵大树,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赵大树忽然捡起一块石头朝刘二毛扔过去。 “二毛!”郁知秋急得大喊一声,顾不得手里的锄头,喊着刘二毛的名字跑到他身边。 刘二毛的额头被石块划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瞧见这一幕,郁知秋心中涌出她无法承受的怒气,那情绪强烈她有些招架不住。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郁知秋掏出手帕给他止血:“疼得厉害吗?” “娘,头不疼,心里疼。”刘二毛眼中盛满悲伤。 他是真的把大树当朋友啊,但大树不是,大树说他又笨又蠢,跟他一起玩只是为了让他帮忙干活。 大树还说他只是爱逗他玩,像逗猫狗一样,很有趣。 郁知秋给刘二毛处理着伤口,发现只是划破了点皮,并没别的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刘三河和刘百灵兄妹俩见刘二毛受伤,着急又伤心。 刘百灵握着哥哥的手直掉眼泪,哭得人心碎,刘二毛舍不得妹妹哭,顾不上伤春悲秋,连声哄着刘百灵。 几个孩子哭得哭,伤得伤,还有一个跟愤怒的狮子一样,随时可能跳起来咬人。 变成这副模样还干啥活,只能回家休息,安顿好几个孩子,郁知秋说要办点事,让几个孩子乖乖在家等着。 刘三河眼珠子一转,似乎猜到郁知秋要去干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娘,我陪你一起去。” 郁知秋冷着脸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虽然爹没了,我还在,别人欺负了我的孩子,我得去讨个说法。” “你们三个就在家老老实实待着,谁也不准出去,听见没?谁不听话,我回来抽谁!” 刘三河嘟着嘴,还谁,娘明明就是说的他。 二哥和妹妹压根不敢不听话到处跑,娘分明就在说,他敢偷跑出去,少不了要挨揍。 出了自家门,郁知秋扛着锄头径直来到赵家,走到门边还听见赵大树在跟家里人说方才的事。 赵大树编假话编得顺溜,张口就来:“娘,你是没看到,刘二毛听说我以后不带他玩了,脸色难看得跟死了娘一样。” “那个大傻子,要不是看他力气大干活还行,我才不愿意跟他一块玩,刚才他哭着求我,我都没理他,谁让他只给自家干活,不帮咱家干活。” 赵大树的娘吴氏没原则地夸着儿子:“我儿说得没错,你这么聪明愿意带刘二毛玩,那是刘二毛的造化。” “既然他现在不听话了,以后就离他远点吧,说不定他跟他早死的爹一样,是个活不长的,别影响你的运气,你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嗯,娘说的有道理,我听娘的。”赵大树在亲娘的吹捧下,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 第五十八章:打上门去 赵家二房和三房的人面面相觑,被母子俩的不要脸惊呆了。 这叫什么道理,人家给自家干活,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刘二毛今年才十几岁,他帮大房做了那么多活,吴氏不心存感激,反而说他是早死的命,实在让人心寒。 大房母子不是好相与的,自己得交代孩子别跟大房的人太亲近。 不过这些话赵家二房和三房的人只敢在心里想着,不敢说出来。 家里老人一向护着大房,但凡跟大房发生争执,吃亏的总是自家,所以他们两房向来不掺合大房的事,不想沾一身腥。 门外的郁知秋听见吴氏诅咒刘二毛活不长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气,扛起锄头砸向赵家院子的大门。 伴随着一声轰隆声,赵家院子大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院子里的人被吓了一大跳,抬头望去,见郁知秋拿着锄头双目射出骇人的光芒,其中隐隐露出杀意。 赵大树被郁知秋的目光吓得一抖,心中害怕,本能地朝吴氏身后躲。 赵家的爷们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些孩子和妇人,赵家二房和三房的人见是郁知秋打上门来,都不好意思问人家啥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刚刚大房还咒人孩子,听见有人咒她孩子死,哪个当娘的能忍住不生气? 赵家二房的三房的媳妇对视一眼,默默拉着自家的孩子钻进屋子,躲开是非。 大门倒地的声音大,吴氏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她刚想骂人,见是郁知秋立在门口,心头发虚,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前脚说完人家坏话,后脚就被打上门来,咋就这么巧了? “一群瘪犊子玩意儿,弄这么大的动静,差点没吓死老娘。老大媳妇,你们在院子折腾啥?”赵家老婆子迈着小步子从屋里走出来。 赵家老婆子耳朵背,听声音听不太真切,她又在里屋待着,跟院子隔了两层墙,方才大门倒地的声音,她听着以为是家里孩子玩闹把东西打坏了。 赵老婆子骂骂咧咧走出来,看见倒塌的大门,眉头皱得更紧,继续扯着嗓子骂:“老二老三两个懒货,我早说大门立不住要倒了,让他俩修一修,两个懒货一天拖一天,就没把我说的话放心上。” “老娘为这个家一天累死累活,一帮子人没一个省心的,只知道吃吃吃,干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躲。” “大树啊,你不是说去把刘家那小子带回来干活吗?人呢?你爷这么大岁数了,让刘家小子去帮忙干活,换你爷爷回来歇着。” 赵家二房媳妇听见赵老婆子骂自家男人,心里像堵着石头一样酸涩,觉得很是委屈。 明明是自家男人提醒婆婆,大门的门框子坏了要修一修,婆婆骂他屁事多,说大门好好的,修什么修。 如今门倒了,罪名又落回自家男人头上,说理都没处说去。 这样的事在这个家里发生了太多次,她呀,早该看清了。 赵老婆子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她一停下来,赵大树忙不迭地告状:“奶,咱家大门是被她打坏的。” “谁?是谁?”听说是被人打倒的,赵老婆子急了。 她眼睛看东西花,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拿着锄头的郁知秋。 看清人后,赵老婆子立时拍着大腿哭喊:“快来人呐,我家里来土匪了,刘川媳妇上门抢东西了,来人呐,救命啊。” 赵老婆子又哭又喊,她耳朵背可嗓门大呀,一嗓子嚎出来,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郁知秋并不阻止赵老婆子,由着她喊,她占着理,不怕被人看热闹。 最先出来的是赵家周围的邻居,其中有两家姓刘,算是刘川一个祖宗下来的,其中就有刘大强一家。 大强媳妇怀里抱着孩子跑出来,见是郁知秋找赵家麻烦,心中不免担忧。 赵家老婆子仗着自己年纪大,总爱占便宜摆谱,周围的人家都吃过亏,郁婶子对上她,多半讨不到好。 赵家院子外围很快围上来十多个人,大伙正跟郁知秋打听出了啥事。 郁知秋摆事实讲道理,从赵大树拉着刘二毛白干活开始说起,再到刚刚吴氏咒刘二毛早死,说得清清楚楚。 村里不止刘二毛一个被赵大树拉回家干活,还有几个孩子也是如此,只是大家碍于赵家人多,不想和他家起争执。 郁知秋提起这些事,这些孩子的父母少不得要说几句公道话。 “我家铁牛也经常被大树叫来干活,他不来,大树就领着村里孩子不和他玩。” “要我说大树也太霸道了,咱们自己养的孩子自家舍不得使唤,他赵家人倒使唤得有劲儿。” ………… 吴氏可听不得有人说她儿子,跳起来指着说话的妇人骂:“臭婆娘,你说谁霸道?你家铁牛那般蠢笨,大树愿意和他玩,是他的福气。” “要不是大树善良,愿意和铁牛玩,把铁牛带得聪明了些,铁牛如今早被自己蠢死了,一个傻子而已,也就你们家还当个宝。” 吴氏口中的铁牛也姓刘,幼年时生过一场病,看大夫看得不及时,把病情耽搁了,病好以后说话做事比同龄人慢,反应也慢。 赵老婆子骂,吴氏也骂,把铁牛说得一文不值,铁牛娘听儿子被这样骂,泪水滚滚而下,哭得停不下来。 吴氏见到铁牛娘的眼泪,消失的泼辣气回归,把手指调个方向指着郁知秋骂:“二毛娘,你家二毛比铁牛好不到哪里去。” “他呀,也不知道长没长脑子,他自己愿意来我家干活,你来我们家撒什么气,还不是怪他有爹生,没爹养,没……” “啊,你干什么?”吴氏说得来劲儿,她家人多她怕啥。 谁料郁知秋根本不许她浪费口舌,冲进院子扛起锄头就砸,要不是吴氏躲得快,这会脚已经被砸倒了。 郁知秋扛着锄头一阵乱砸,直把赵家院子砸得四处是坑,砸得满院子尘土飞扬。 赵老婆子连喊几声没喊住人,也不拍大腿哭闹了,麻溜利索地起身跑到屋檐下躲着,她身旁是瑟瑟发抖的吴氏。 而赵大树,早在郁知秋砸第一锄头的时候便钻进屋里,顺便插上了门拴。 第五十九章:伪善面目 善人怕混人,混人怕疯子。 郁知秋这会就跟个疯子一样,砸赵家院子,扔赵家柴火,最后一锄头砸破院子里的大缸做为结尾。 院子里那口大缸是赵老婆子准备腌酸菜用的,才买回来不久。 缸被砸破,赵老婆子心疼险些哭出来,嘴里碎碎叨叨念着:“疯了,疯了,刘川媳妇疯了。” 郁知秋把锄头砰地一下剁在瓦缸碎片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吴氏和赵老婆子:“我是疯了,被你们欺负疯的。” “刘川死得早,我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谁要是敢动我的孩子,我豁出命去也要报仇。” “你们最好祈祷二毛没事,你们家赵大树也别让我看见他落单,否则我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发疯。” 赵老婆子和吴氏被唬得不敢再说,刘川媳妇手里有锄头,还胡乱发疯,一锄头下去可是要死人的。 “都围在我家门口干啥?” “爹,咱家大门倒了。” 门外传来赵家男人们的声音,赵老婆子和吴氏如同找到主心骨,也不害怕不哆嗦了。 婆媳俩挺直腰杆,狠狠瞪着郁知秋,企图用眼神往她身上扎刀子。 “嘤嘤嘤……,老头子啊,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咱们这一家子老小就死在别人锄头下了。”见到赵老头,赵老婆子一改方才的撒泼行径,夹着嗓子边说边抹眼泪。 一把年纪的老太太,说话还跟小媳妇一样,嗲声嗲气的。 郁知秋难受得咬紧牙关,嫌弃地挪开眼,好辣眼睛,看了眼睛疼。 院子外看热闹的村民表情也是十分有趣,不少人偷偷顺了顺胸口的气。 赵老头子弯着腰走进院子,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别胡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什么死不死的,刘川媳妇动了手,该赔钱赔钱,咱不能冤枉别人要杀人,这会不兴乱说。” 郁知秋闻言挑了挑眉,不由打量了一番赵老头子。 小老头长得干瘦,肤色黝黑,驼背弯腰,眼神飘忽,不像是个和善人。 老头子算盘打得响,一上来不说其他,只提郁知秋打烂赵家的东西该赔钱。 损坏东西赔钱是天经地义,赵老头子只提这个,村民们不会觉得不对,反而会说赞同他说的话。 赵老婆子不愧是赵老头的枕边人,两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开始叭叭叭叭说起郁知秋如何行凶损坏赵家的东西。 婆媳俩一唱一和地告着状,直把郁知秋说成从山上下来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院子里那被砸破的大缸突然变成了赵家的传家之宝,是赵家异常珍贵的物件。 赵老头子听完,叹了一口气,假惺惺道:“刘川媳妇,不管咱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你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这样打上门来。” “我们家男人多,你们家弱的弱,小的小,两家真打起来肯定是你们家吃亏,刘川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仗着人多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这样吧,院子砸了我可以不计较,可这缸和门,你得赔钱,我不占你便宜,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个铜板我也不多要。” 赵老头子一番话说得漂亮,看热闹的村民已经有人劝郁知秋同意赵老头的办法,真打起来刘家母子打不过。 赵老头笑得和善,郁知秋却是看清了他伪善面容下的坏心肠。 郁知秋指着碎成块的大门,嘲讽道:“赵叔,你老人家说话含含糊糊的,一点不真诚,还该多少就多少。 ” “ 你们家院子的大门,破得一推就倒,塞进灶里都不冒青烟,你还好意思要钱?我这是做好事帮你们把破烂处理了,你们好换新门,免得你们家被贼盯上。” 村民顺着郁知秋的话去看赵家大门,果然见大门碎得满地都是,还有好事的人拿脚去踩,木块一踩就碎,显然是被虫蛀坏了。 用脚踩木板的人是赵家的一个亲戚,那人对赵老头道:“叔,这门板被虫吃空了,幸好没砸到家里人。” 郁知秋勾勾唇:“ 我就说我是做好事吧,赵叔这事你该谢我一声才是,要不是我帮你把破门砸掉,万一砸到你和赵婶,啧啧,后果难料啊。” 赵老头心头一堵,暗恨自己子侄多管闲事,又恨郁知秋胡搅蛮缠。 明明是她弄坏了他家的东西,还要他说谢谢,他说个屁! 赵老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故作大度:“ 行吧,你说门坏了不赔,我依你,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能让我就让让。” “ 可我家那口大缸是新的呀,一口大缸好几十个铜钱,这总不能算了吧。” 赵老头说话语气和善,有理有据,郁知秋要是不同意,大伙还说她嚣张跋扈了。 赵老头以为郁知秋还要拒绝,谁料郁知秋竟然同意了。 赵老婆子露出笑容,心里暗想等会得把价钱多报点,让郁知秋出出血。 “ 赵叔,缸我同意赔,接下来咱们来算算我家二毛的药钱和精神创伤费。”郁知秋眼神沉沉,语调冰凉。 本来她只打算出出气,叫赵家人不敢再欺负刘二毛。 结果赵老头虚伪至极,又想得名声又想让她赔钱。 要赔钱,那好说,她认账,同样赵家也别想跑。 赵老头这次没说话,他不清楚里头有什么事,不好随便开口,把战场让给了屋檐下的赵老婆子。 赵老婆子尖声道:“ 什么药钱?什么精神费?刘川媳妇你想钱想疯了吧,你还讹上我家了。” 郁知秋冷眼看着她:“你家赵大树拿石头把二毛打伤了,现在二毛还昏迷不醒,你们赵家人打伤了人,不该赔钱吗? ” 郁知秋说得面不改色,她不怕这些人去亲自去看刘二毛,左右刘二毛头上的伤是真的,她可不算讹人。 赵老头心口一跳,含含糊糊道:“刘川媳妇,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别那么大惊小怪。 ” 郁知秋把脚边的瓦缸碎片摔得啪啪响:“我大惊小怪,敢情昏迷的不是你家孩子你不心疼是吧。” “ 这样吧,你们赵家不想赔药钱也行,你把赵大树喊出来,让我也给他头上砸个洞,这事就算了了。 ” “他给二毛砸的洞多大,我就给他砸多大,等我砸完就赔你们家大缸的钱,咱们两家就算两清了,这方法公平吧。” 赵老头和赵老婆子都不接话,谁舍得让人往自家孩子头上砸洞啊。 第六十章:搭台唱戏 吴氏把儿子赵大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容不得别人动她儿子。 此时她也不怕郁知秋手中的锄头了,跳起来扑向郁知秋:“ 好你个黑心妇,你是想要我儿的命呐。” 郁知秋早防备着吴氏,抡起锄头往地上一砸,吴氏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郁知秋上前一抓,在吴氏脖子上留下三道抓痕。 吴氏打人不成反被伤,先头那股子冲劲儿一下子散了,再不敢和郁知秋动手。 被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吴氏转头对着一旁的方脸男人发火:“赵老大,你是死的不成?有人打你媳妇你就在一旁看着,不像个男人。” “你说你有啥出息,儿子被欺负你不吭声,媳妇要被打死了你也没反应,我咋就嫁了你这么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赵老大尴尬地笑笑:“孩子她娘,你们女人打架,我不好掺和。” “打个屁的架,是刘川媳妇打我,我没打她,你个窝囊废,还不赶紧去帮我报仇。”吴氏有些怕郁知秋的锄头,自己不敢去,指着赵老大给她报仇。 赵老婆子哪里听得儿子被媳妇这样说,抓着吴氏的发髻把人往后扯:“吴氏,有你这么说你男人的吗?” “老大又能干又会疼人,村里有几个汉子能比得上他,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大让着你那是他大度,你可倒好,蹬鼻子上脸指着他骂。” “我看家里的祸事都是你惹出来的,大树多好一孩子,被你教的越发不像话,你把我乖孙害成这样,起得什么心思?” 赵老头亦是眼神不善地看着吴氏,似乎在责怪她不分场合胡乱说话,外头这么多人,怎么也该给自家男人留点面子。 就这么一打岔,接下来的场面来了个大转变。 赵老婆子骂,吴氏又哭又解释,赵老大夹在中间劝劝这个,再劝劝那个,奈何不会说话,越劝越叫人来气。 赵老头子时不时哼一声表达不满,赵家老二老三继续当空气,默不作声,周围的群众对赵家的事各抒己见。 她郁知秋从一个当事人变成吃瓜群众,主场迅速被赵家人占领,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就很莫名其妙。 担心刘二毛的状态,郁知秋咳嗽两声:“我说,你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我家二毛的药钱赔了,再扯你家的事。” “一码归一码,凡事分个先来后到,你们一家要搭台子唱戏,那是你们的事,别耽搁我的时间,我没时间听你们叽叽歪歪。” 别以为她没看见赵老头子给赵家婆媳使眼色,这个混老头想趁乱把事实糊弄过去。 “对啊,二毛还昏迷着呢。”大强媳妇头一个从赵家婆媳的争论中抽离出来。 “赵婶子骂得太有趣,我都把受伤的二毛给忘了,挺不好意思的。” “我也是我也是,赵老大左边点点头,右边弯弯腰的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怪为难他的。” “赵叔,我们等会再看你家的事,你先赔二毛娘钱,她拿了钱好给二毛买药。” ……………… 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帮着郁知秋嚷嚷。 倒不是说这些人都站在郁知秋这边,只不过大伙认为打人赔钱是应该的,跟是谁没关系,大伙就认这个理。 赵家人不想赔钱,能说会道的赵老头突然间成了哑巴,只有赵老婆子和吴氏上窜下跳地闹着。 到这会,婆媳俩关系又好了,二人统一战线队对付郁知秋,主打一个胡搅蛮缠。 郁知秋对着赵老头叹气摇头:“唉,看来赵叔也是个耍无赖的,是我太天真,把你们一家想得太好了。” “既然你们不想赔钱,那我这就回去把二毛抬到你家来,你们给二毛请大夫养病,他啥时候好了啥时候回家,要是他好不了,有大树跟他作伴,他也是开心的。” “啥?”吴氏只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不了还要大树作伴,人都死了咋作伴,除非………… 吴氏捂着嘴,满目惊恐,二毛娘这是要大树给二毛陪葬啊! 想起郁知秋砸院子发疯的样子,吴氏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觉得对方是有胆子杀人的。 吴氏不敢拿自己孩子的命去赌,她自己也是一个母亲,是能理解二毛娘的心情的。 换作是她,孩子被人砸破头昏迷,她怕是吃了对方的心都有,她也会发疯让凶手偿命。 “二毛娘,你说说看,需要赔多少银子?”吴氏忽地冷静下来,问郁知秋要赔多少银子。 “不多,半两银子的药钱,另外再赔二十个鸡蛋给二毛补身体,这要求不过分吧?”郁知秋并没狮子大开口。 刘二毛头上只是皮外伤,不花什么药钱,吃点好吃的补补,要不了几天就会好。 她自己说的半两银子药钱,其实是刘二毛给赵家干活,赵家该给的工钱。 若是赵家人懂人事,刘二毛来帮忙干活,赵家愿意知道感激,愿意请他吃饭,刘二毛的力气还不算白费。 可现实是赵家人贪婪自私,心胸狭隘,又抠门又小气,既要刘二毛做白工,还看不起他,处处贬低他。 既然这样,刘二毛的付出总该有回报,不能让他白受累,干了活拿工钱很公平。 郁知秋要的东西不多,不管是赵家人和看热闹的村民都挑不出理,吴氏生怕她对儿子动手,没多想便应下了。 赵老婆子心里不乐意,嘴里骂着吴氏要去想阻止她,被赵老头瞪了几眼才收敛起来。 赵老头面上能稳住,其实心里也挺怕的,他怕郁知秋真的把刘二毛抬到自家来。 吃药多贵啊,花起钱来跟流水似的,在赵家养病吃药,其中的花销不敢细想,说不准要搭进去多少钱, 刘二毛受伤的还是脑袋,若是被打成了傻子,这辈子都得赖在赵家。 万一刘二毛命歹,送到赵家没熬过这个坎,死在赵家,赵家还得背上一条人命,这一大家子以后怎么说亲嫁娶。 几番比较下,赔点银子将事情了结,反而最好的选择。 第六十一章:彻底消散 赵家的东西一向是赵老婆子当家,想从她手里拿东西走,一个字,难! 不过,赵老婆子也有克星,她怕赵老头。 赵老头让她去拿钱和鸡蛋,她心里便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也不敢不听。 收拾好东西的赵老婆子,递东西给赵老头时,心疼得脸皱成一团。 赵老头伸手拿过东西,目光沉沉地看向郁知秋:“刘川媳妇,赔偿我可以给你,你当着大伙的说清楚,是不是拿了赔偿就不再用刘二毛受伤的事找我家麻烦了。” 郁知秋回他:“那是自然,大伙都看着的,我不会出尔反尔。” “今儿这些东西你拿走后,刘二毛出什么事都跟我赵家没关系了,你要是再来闹,可别怪我家以多欺少。”赵老头心里还是有气,暗戳戳威胁郁知秋。 郁知秋似笑非笑:“赵叔这话说的,赵家人不去招惹我家孩子,我来找你们做甚?我家二毛好好的在家干活,遭此横祸完全是赵家的错。” “要我说,赵叔还是管好自家孩子吧,这次我看在同村人的面上,不多追究,再有下一次,赵叔可别怪我手里的锄头不长眼睛。” “我活了半辈子,也苦了半辈子,活得够够的,谁要是惹急了我,我便舍命拉人一块去地府,省得活着受窝囊气!” 郁知秋意有所指的话,听得赵老头面色不自在。 赵老头心眼小,想着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赔了药钱,回头再让自家人去想法子弄回来。 不管是让儿子孙子去偷,还是让儿媳和老婆子去撒泼,总能有办法把钱拿回来。 如今看郁知秋这般决绝,赵老头默默按下心中想法,不敢再折腾,生怕把自家人的命搭进去。 郁知秋说到做到,拿了银子和鸡蛋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行至赵家门外,大强媳妇和铁牛娘等人问她二牛的情况如何。 郁知秋只说她出来时人刚醒过来,家里刘三河和刘百灵照顾着,具体如何还得去镇上看看,不好现在下结论。 “我就说二毛娘不会只顾要钱,不管孩子,看吧,二毛娘是等二毛醒了才来的。”李秀娥狠狠啐了一口王氏。 王氏最爱胡说,方才一个劲儿地说二毛娘心里只有银子,根本不把孩子的死活放在心上,李秀娥听不下去,还和她争了几句。 郁知秋眼神悠悠看向王氏,王氏想起她发狂的样子,讪讪一笑,脚底抹油,转头溜之大吉。 边跑王氏边轻轻打自己嘴巴,她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啊,说谁不好,偏说二毛娘的是非。 二毛娘如今就是个疯婆子,惹不得,谁惹上她,谁倒霉。 王氏跑走,李秀娥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她和村长媳妇孔氏一起走到郁知秋身边,两人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 三人边走边说话,孔氏含笑看着郁知秋:“你今天真是厉害,竟然能从赵家拿走东西,他们家那老头子不是个善茬。” “本来我还怕你吃亏,拉着我当家的来给你主持公道,结果看你自己处理得很好,我就没让他出面。” “嫂子有心了,这事我能自己来,还用不着麻烦村长。”这些事郁知秋并不打算找村长,麻烦得太多,人家会不耐烦,关键时候能用上人情就行。 李秀娥接过郁知秋手里的锄头,帮她松松手,郁知秋并没拒绝李秀娥的好意,以后两家互相来往的时候还多,别人予她善意,她记在心里便是。 三人一同走到岔路口,孔氏与郁知秋和李秀娥道别,朝上往家走,郁知秋则和李秀娥一块往下经过池塘边回家。 一路上李秀娥和郁知秋一直闲聊着,一会说说家里的孩子,一会说说家里的收成。 直到走到徐家门口,李秀娥把锄头还给郁知秋,突然欣慰道:“二毛娘,你今天太厉害了,今日这事传开,村里人再不敢小看你们一家。” 村里妇人撒泼骂人的多,如郁知秋这般敢拿着家伙打上门去的,她是头一个,李秀娥对此很是佩服。 郁知秋对李秀娥笑笑:“为母则刚,从前我没护好他们,以后我会尽力不让他们再受到伤害。” 这句话说完,郁知秋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她掩盖住心中的异样,对李秀娥挥挥手,拿着东西往家走。 她想赶紧回去确认,那个她……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郁知秋脚下生风,一路上走得飞快,要不是怕把篮子里的鸡蛋弄碎,她能疯跑起来。 那日刘三河偷偷告诉她,刘大成想卖掉刘百灵,听见消息那一刻,郁知秋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愤怒中夹杂着委屈和痛苦,那些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击得她心里承受不住。 从那天起,郁知秋便怀疑原身应该还没彻底离开,她虽然也疼爱刘百灵,但还没到只是听说有人会害她便心潮澎湃的地步。 若是原身的魂魄还在,这具身体自然应该还给原身,而她作为一个外来者,多半会消散于天地间。 她在现代遭遇车祸,身体应该早就毁了,她没有身体,便不能再继续活,消失才是她最终的归属。 郁知秋尽量开解着自己,让自己坦然接受一切,可她自己调整好心态后,又再没有察觉到原身的存在。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她提着心不敢彻底放下,直到今日,看见刘二毛额头流血,那股子强烈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在她脑里心里四处游走。 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报仇,要讨公道,要保护孩子们。 郁知秋分不清楚那是她的念头?还是原身的念头? 凭着一股子劲儿,打上赵家,又拿到赔偿,在她说出会好好护着几个孩子时,别样的情绪再次消失。 这一次的消失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身心的轻松。 仿佛这颗心这具身体彻彻底底属于她,只有她一个灵魂。 这样的认知叫郁知秋难过又开心,原身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她也是真的爱孩子,就连死了也放心不下孩子。 或许原身早已支撑不住,她一丝残念苦苦停留的原因便是这几个孩子。 郁知秋替刘二毛讨回了公道,又做出会好好护着几个孩子承诺,原身这才放心离开,荣登极乐。 快靠近刘家院子时,郁知秋放慢脚步,抬头看看天空,轻声说了句一路走好。 第六十二章:应得回报 刘家院子,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等郁知秋,一见她回家,三个孩子纷纷站起来。 “娘,你回来了。”刘百灵小跑过来拉郁知秋的手。 刘二毛眼里满是担心:“娘,你没被欺负吧?” 赵家男丁多,娘一个妇道人家去讨公道,太吃亏。 这都是他惹出来的事,刘二毛心里自责不已,一双眼上下打量郁知秋,想瞧瞧她有没有受伤。 刘三河眼尖,这小子看见郁知秋手里的鸡蛋,便知道她应是大获全胜。 “娘,这是赵家给二哥赔的鸡蛋吗?娘真厉害。”刘三河嬉笑着凑到郁知秋面前,偷偷数鸡蛋。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郁知秋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 她把几个孩子叫到吃饭的屋里,将鸡蛋放在桌上,再把半两银子掏出来:“这里有半两银子和二十个鸡蛋,都是赵家赔给二毛的,这些东西都是二毛的,要怎么处理他说了算。” 刘二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啊?娘让我处理?” 郁知秋点头:“是啊,你受了伤,赵家赔给你的,你自己看着办。二毛,你翻过满十八了,要学着自己有主见,别啥事都指着我。” 郁知秋把钱和鸡蛋往刘二毛面前推了推,刘二毛盯着那些东西不敢伸手,倒是刘三河跃跃欲试。 “娘,这些东西我不要,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好拿赵家的钱。”刘二毛大胆说出他的想法。 郁知秋心中欣慰,这孩子真实诚:“别急着拒绝,你听娘说。” “我跟赵家人说,你被赵大树砸破头昏迷了,赵家不赔钱,我就把你抬到赵家去养着,赵家人害怕你出事,这才肯赔钱。” “娘,我明明没有昏迷,我去把东西还回去,要是让赵家人知道娘骗他们,是要找娘算账的。”刘二毛急得变了脸色。 刘百灵听见算账两个字,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住郁知秋的袖子。 她知道的,算账就是打架,娘身体弱打不过。 “娘,不要赵家的东西,他们人多。”刘百灵摇着郁知秋的手道。 郁知秋顺势握住刘百灵的手,把她搂在怀里:“别怕,娘有分寸。” 刘二毛和刘百灵忧心忡忡,刘三河却是一点也不怕:“哎呀,二哥,这会家里就咱们四个,二哥明明就昏迷了一会,你是伤了脑子记不清了吧。” 郁知秋赞赏地看了眼刘三河:“三河说得对,二毛的伤怕是影响了脑袋,等会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伤口,这几天多吃点鸡蛋补补。” 一边说着,郁知秋一边朝刘二毛眨眼睛。 刘二毛后知后觉,娘是让他不要说出去,他没昏迷的事只有自家知道,家里人不说,外人不会知道。 哪怕知道骗人不好,为了亲娘的安全,刘二毛选择跟家人一致对外。 刘百灵跟着明白过来,脸上的担忧消失不见。 郁知秋不愿意孩子白白被欺负,也不想孩子变成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地人。 刘二毛和刘百灵还好,这俩胆子不大也听话,关键是刘三河那小子。 越聪明的孩子,越容易走错道,她得多提醒几个孩子。 想到这里,郁知秋正正神色,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二毛,三河,百灵,娘说二毛昏迷,要赵家赔钱,并不是为得到这点银子,而是为了二毛的尊严。” 尊严?那是啥? 三个孩子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郁知秋慢慢引导:“你们都知道二毛给赵家干了许多活,镇上做工一天二十文,二毛不止给赵家干一个月活吧。” “这半两银子算是赵家给二毛的工钱,就这还不够呢,二毛付出了汗水和力气,他该拿的报酬不能便宜别人。” “所以说银子是二毛的工钱,鸡蛋才是他受伤的赔偿,严格来说咱们并没有骗赵家人,只不过赵家人无赖,单要工钱要不来,我这才换了个说法去要。” 刘百灵边听边点头:“娘,二哥都能挣钱了,二哥好厉害呀。” 她是郁知秋的忠实拥护者,觉得娘说啥都对。 “嗯,二毛靠自己双手挣钱是很厉害,百灵和三河帮娘做家务也很厉害,你们都是好孩子。”郁知秋把几个孩子都夸了一遍。 脑子晕乎乎没转过来的刘二毛听见亲娘和妹妹的话,一个劲儿咧着嘴笑,脸上清清楚楚写着高兴两个字。 唯独刘三河不时拿眼瞧瞧郁知秋,和桌上的钱袋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刘二毛对于自己能挣钱这事很高兴,或许是这些钱证明了他的能力,他不知不觉挺直背脊。 他长得高壮,挺直背再看家人,才发觉亲娘看起来更瘦一点,弟弟妹妹也更小一些,家中大哥大嫂靠不住,他要帮娘撑起这个家。 对家庭的责任感在刘二毛心中生根发芽,飞速长成参天大树。 刘二毛把装银子的荷包推回到郁知秋手边:“娘,家里是你当家,我拿着钱没有用,这些银子娘收着做家用,那些鸡蛋咱们一家人分着吃了吧。” 郁知秋对于刘二毛有这样的觉悟很高兴,大伙心里都有家,这个家才会越来越好。 她大大方方道:“家里确实是缺钱,咱们是一家人便要一起努力,二毛挣了半两银子,也就是五百文钱。” “我留下二百五十文做家用,其余两百五十文二毛自己留着。二十个鸡蛋,我们三个一人吃三个,剩下九个二毛吃,百灵,三河,你们俩同意吗?” 刘二毛摇头:“不行,娘,都归家里。” 郁知秋才不理他,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刘百灵则笑眯眯点头:“同意,娘说的我都同意。” 郁知秋被她逗笑,亲昵地摸摸她的脸。 刘三河关注的点不一样,他往常爱到处窜,知道得更多。 据他所知,家里没有分家的人家,家中的钱粮都交给当家人管,小辈身上是没有钱的,他娘让他二哥留私房钱的举动把他惊住了。 “娘,那要是我挣了钱是不是也能留私房钱?”刘三河眼里闪着亮光,格外兴奋。 郁知秋认真道:“这是自然,不管你也好,二毛也好,还是百灵,你们自己挣来的钱,都可留下一半自己存着。” 刘三河得到确定的答案,眼睛滴溜溜地转,琢磨起自己能做点什么挣钱。 第六十三章:只看其心 郁知秋没打扰刘三河,这小子自己有想法是好事,自己只要帮他看住大方向,不让他走上歪路便好。 歇过一阵,郁知秋重新给刘二毛头上的伤口敷药包扎,这一回她把刘二毛的额头裹得那叫一个严实。 不知道真相的人看见,准会以为刘二毛受了重伤。 包扎好伤口,郁知秋张罗着做午饭,刘二毛要去烧火,郁知秋不让。 她拉起刘三河,叮嘱刘二毛:“二毛你今天是伤员,好好休息吧,一会等着吃就行,对了,赵家给的是碎银块,娘回头换成铜板再把钱给你。” “嗯,我听娘的安排。”刘二毛半点不着急,他拿着钱也是存起来,放在娘手里和他手里没啥区别。 上午去赵家耽搁了些时间,这会吃午饭已经有点晚了,郁知秋打算吃点快速简单的,摊几张饼,炒几个小菜卷着吃,好吃又管饱。 豆角择成小段,先焯水再炒,熟得更快更入味。 豆角没煮熟有毒,只用油炒又太浪费油,郁知秋便习惯先煮再炒,吃着香软入味,几个孩子都喜欢。 炒豆角,炒丝瓜,再蒸南瓜,最后摊饼。 调好面糊,奢侈地打上四个鸡蛋,加点盐切点葱花放进面糊搅拌均匀。 摊鸡蛋饼快,没一会郁知秋手边便多出一盘子的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鸡蛋饼。 母子四人围坐在桌上吃饭,没人提刘大成夫妻俩,这两人早上起来便不见人影,谁也不知道他俩干啥去了。 郁知秋扯下半张鸡蛋饼,放些炒豆角卷巴卷巴吃起来,几个孩子见她吃的有趣,有样学样,也跟着卷饼吃。 一桌子菜就这样在一家人的说笑声中被吃个精光。 饭后,刘三河主动提出他来洗碗,让郁知秋几人去休息。 郁知秋见他忙上忙下,心中十分欣慰,这孩子哪有原身记忆中的顽劣不堪,分明是个好孩子。 看看,这才多久,现在都知道主动分担家务了。 殊不知刘三河是想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中午吃的鸡蛋可是他哥流血换来的。 娘勇闯赵家,替兄长讨公道,辛苦了一上午,妹妹还小,二哥受了伤,他不洗谁洗,他可是男子汉,关键时候他得顶上。 刚吃饱肚子不能睡觉,郁知秋母子三人在屋檐下坐着消食物。 吃饱喝足,微风轻吹,郁知秋微眯着眼打盹,悠闲又自在。 “二……二毛在家吗?”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 刘二毛看过去,见是同村的铁牛,平时也是一起玩过的。 他站起来招呼铁牛:“铁牛,你咋来了?快进来坐。” 铁牛见到刘二毛,捧起手里的东西憨笑道:“二……二毛,听……听我娘说你受伤了,我……我来看看你。” 铁牛的样子傻傻的,说话也说得有些结巴,可这句话却像一缕阳光温暖了刘二毛的心房。 刘二毛对着铁牛笑,铁牛也红着脸笑,郁知秋看不下去了,两个孩子光互看着傻笑算咋回事。 她起身把院门外的铁牛请进来,让刘二毛招呼。 “二……二毛,这……这是我上午掏的鸟蛋,给你……你吃,吃了头……头就不疼了。”铁牛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树叶包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是三个个头不大的鸟蛋。 刘二毛哪会想到,铁牛听说他受伤会来看他,还给他带了鸟蛋。 刘二毛眼眶有些发热,铁牛他…… “铁牛,婶子家里别的好东西,我给你冲了一碗糖水,你别嫌弃。”郁知秋进屋片刻后,端出一碗糖水放在铁牛面前。 最近没有进山,家里没有水果招待客人,郁知秋在家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招待孩子的,最后没法子,只好冲了一碗糖水给铁牛。 铁牛露出大白牙:“谢谢婶……婶子,糖……糖水甜甜的,好……好喝,我喜……喜欢。” 郁知秋对他和善地笑笑:“你喜欢就好,你们俩慢慢聊,我进去了。” 有大人在,小孩子聊天不自在,难得有人来看刘二毛,她还是不要打扰的好,郁知秋走之前还不忘把刘百灵一块带走。 铁牛的性子单纯,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此刻他喝着甜甜的糖水,满脸都是笑容,刘二毛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铁牛,你为什么会想到来看我,还给我带鸟蛋?”刘二毛突然很想知道铁牛来看他的原因。 铁牛咽下口中的糖水,抬头与刘二毛对视:“二……二毛,因为你……你是我的朋……朋友啊。” 他的眼神纯净清澈,不含一丝杂质,刘二毛那颗难过的心,就这样被这双眼睛治愈。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何弟弟和娘一直说要和志同道合的人做朋友。 他之前以为一起玩就是朋友,即便赵大树总是使唤他做事,一起出去抓鱼摸虾,采摘野果的收获也全都要给赵大树, 他从未有过怨言,因为他认为和大树朋友,朋友间不必太斤斤计较。 渐渐地,他和大树相处起来越来越累,他觉得大树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大树变得贪婪,自私,不尊重人,爱欺负弱小,他只要稍微认真一点思考,便能在大树身上找出一堆他不能忍受的毛病。 今日他鼓起勇气头一次拒绝大树的要求,心中其实很渴望大树能体谅他,能明白他的难处,他也希望大树能帮帮他。 只可惜大树根本不在意他,只因为他今天不去赵家帮忙,便送了他一顿辱骂和额头上的伤口。 这些足以让他想明白,他和大树不再是一路人。 铁牛来看他,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铁牛的单纯与善良也出乎他的意料。 和大树闹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挺恐慌,他怕以后他再也没有朋友了,然而此时此刻铁牛告诉他,他们是朋友。 刘二毛心中豁然开朗,对啊,他何苦纠结赵大树一人。 没有赵大树,他还可以和其他人做朋友,朋友不在多,而在精,他早该明白过来。 或许,他应该好好想想娘的话,找几个相处起来舒服自在的朋友。 第六十四章:拨开云雾 一番思索,刘二毛似拨开云雾见天明,眉宇间的忧伤散去,转而对面前心纯如稚童的铁牛道了一声谢。 铁牛听见刘二毛谢他,笑得更开心了:“我……我娘说得没……没错,二……二毛你跟别……别人不一样,你……你不嫌我……笨。” “其……其实我早……早就想来找你……你玩,可……可是大……大树不许我……我来找你。” 刘二毛惊讶道:“铁牛,大树什么时候开始不让你来找我的?” 铁牛扣扣脑袋,想了一会道:“很……很早以前,过……过了好几……几个年以前。” 过了好几个年以前,那不就是说几年前的事了,几年前大树就不让铁牛来找他,这是为什么? 刘二毛脑门上满是问号,收拾好厨房的刘三河走出来:“二哥,你还没明白吗?赵大树故意不让其他人来找你玩,他想让把他当成唯一的朋友,从而控制你,让你听他的话。” “你看,你不就上当了吗?以前他让你去帮忙干活,你可是半点都不犹豫,赵大树就是个大混蛋。” 原来是这样? 刘二毛怒上心头,怪不得这几年再没有人来找他玩,甚至连以前和他一起玩的人也不来找他了,原来是赵大树在其中捣鬼。 “铁牛哥,赵大树是不是说你不听话就要揍你?”刘三河这孩子调皮归调皮,心眼还是不错的。 哪怕铁牛智力如幼童,但铁牛比他大几岁,刘三河还是愿意称呼铁牛一声哥。 铁牛显然对刘三河这样叫他很开心,村里的小孩子背后都叫他傻子,很少有人叫他哥。 在铁牛的认知里哥哥要照顾弟弟,他伸手拍了拍刘三河的肩膀,笑着道:“三河弟……弟聪明,大树他……他家里人多,吴……吴婶子打……打人也很……疼,我……我不敢不听话。” 铁牛嘴里的吴婶子就是赵大树的娘吴氏,没想到吴氏一个大人还帮着儿子欺负小孩子,刘三河心中满是鄙夷。 “铁牛哥,你怎么不告诉你爹娘,让他们帮你打回去啊,不能让赵家白白欺负你。”刘三河替铁牛打抱不平。 铁牛眼神黯淡下来,摆摆手:“不……不行,不能让娘……娘知道,娘会……会哭,娘……会挨……挨骂。” 铁牛娘性子软和,铁牛爹也老实,因着铁牛脑子有问题,夫妻俩在家里也说不上话,铁牛的爷爷奶奶老是欺负铁牛一家。 铁牛是不聪明,但他知道心疼爹娘,舍不得娘哭,不想给爹娘添麻烦。 刘二毛心里正感激铁牛来看他,脱口而出道:铁牛,以后我保护你,赵大树要是再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帮你。” “可……可是我娘……娘说不能给别……别人添……添麻烦。”铁牛眼睛亮亮的,心里也很开心,但他还没忘记娘交待他的话。 刘二毛笑着道:“怎么会是添麻烦呢,铁牛,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朋友啊。” “我娘说了,朋友就该互相帮助,互相关心,你给我送鸟蛋你关心我,我保护你是应该的呀。” 刘二毛越说越开心,或许是为自己多了一个真心朋友而开心,又或许是为自己豁然开朗而开心。 铁牛一下笑着跳起来:“谢……谢谢二毛,以……以后我们一……一起玩。” “好,一起玩。”刘二毛也笑起来,那笑容是久违的灿烂。 刘三河跟着凑趣:“铁牛哥,我也想跟你一起玩,你带我不?” 铁牛认真点头:“带……带三河玩,三河是……是弟弟,我……我保护三……三河。” 真诚最能打动人心,铁牛真挚的话语逗笑了所有人。 刘家兄弟善意地看着他笑,就连屋里的郁知秋和刘百灵也跟着露出笑容。 人只有经历过才会成长,她家的好大儿或许要有大变化了。 经过铁牛的探望,刘二毛的状态好了很多,先前嘴上没说什么,可郁知秋能看得出来他心里还难受。 她原准备晚点找个时间开导开导刘二毛,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惊心动魄的一上午过去,下午郁知秋带着刘百灵去孙猎户家里买肉。 她可是知道的,孙猎户今天上山去了,父子俩在山里布置了陷阱,他们去山上十有八九会带猎物回来。 孙猎户父子谨慎,不敢去碰大猎物,更多时候是下套子抓些兔子野鸡狍子之类的小东西。 上回吃过兔子了,狍子郁知秋没做过,不知道咋弄,因此这次她打算买野鸡。 野鸡个头不大,一只太小不够吃,郁知秋一下买了两只。 经过上午这一场,村里人如今算是知道郁知秋大不一样了,跟她打招呼说话的人比从前多了不少。 可见不管在哪里,人都愿意跟看得起的人来往。 母女俩拎着鸡走到半道上,刘三河迎面跑来:“娘,李婶子送了两条鱼来咱家。” 郁知秋相熟的人里也就李秀娥姓李,她送鱼来,多半是为着二毛的伤。 人家带礼上了门,不好叫别人久等,郁知秋加快脚步往家赶。 “百灵,百灵,我来找你啦!。” 还没进院子呢,便见一个身穿灰布短衫的小姑娘叫着百灵的名字,不住地挥手。 百灵露出甜甜的笑容,挥着手喊:“春丫。” 两个小姑娘跑到一起手拉手亲热地说话,郁知秋看着高兴,两个小姑娘感情真好,可惜她和她的发小,只怕今生再无相见的可能。 由着两个小姑娘玩闹,郁知秋对李秀娥歉意道:“不知道你要来,让你久等了。” 李秀娥摆手:“没事,我也刚来,来宝在河里摸了几条鱼,我想着二毛受了伤得补补,给你送两条过来。” 李秀娥脚边放着个水桶,里头是两条巴掌宽的鱼。 鱼儿在水里蹦跶得欢,不时有水花溅出,彰显出鱼儿的活力。 郁知秋知道徐家也不是很有钱,只看徐春丫的衣裳就知道,哪有小姑娘喜欢灰色的,多半是哥哥徐来宝的衣裳改小的。 自家不富裕还惦记着二毛受了伤,李秀娥这人实在热心肠,叫郁知秋如何不感动。 患难见真情,大抵就是如此。 第六十五章:不会亏着 郁知秋把手上的两只野鸡给李秀娥看:“我得了赵家的赔偿,不会亏着二毛,这不刚去孙猎户家买了野鸡给二毛补身体。” “来宝辛辛苦苦抓点鱼,你养着给孩子们慢慢吃多好,春丫和来宝都长身体,让他俩吃好点,身体底子好,不容易落病。” 李秀娥看了看野鸡,瞧着挺精神,笑道:“你买你的,我送我的,咱们各论各的。” “这鱼还是活的,今天不吃养几天也行,二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叫我一声婶子,他受了伤,我当婶子的心疼他不行啊。” 李秀娥是个爽利人,她见郁知秋舍得买肉给孩子吃,不仅不眼红,反而觉得高兴。 知道护着自家孩子就好,怎么也好过把钱花到刘大成身上去。 对方爽快,郁知秋也不是扭捏的人:“有人疼二毛是好事,那我就不客气了,鱼汤最是补人,回头我也抓点来吃。” 刘二毛脸红红的从屋里走出来:“李婶子,谢谢你来看我,也帮我给来宝道一声谢。” 刘二毛头上包着一大圈布,为了不让布条掉下来,郁知秋还特意从头顶到下巴也绕了两圈,包得特严实。 李秀娥看着刘二毛大了两圈的头,心疼地直哎哟,忍不住骂赵大树:“黑心肝的小畜生,他也下得去手,二毛可帮他家做了好多活。二毛啊,还疼不疼?” 刘二毛摇摇头:“不疼,李婶子,一点也不疼了。” 刘二毛说的是实话,李秀娥却以为是刘二毛懂事不想让大人担心,一时间更心疼了。 明明说了实话的刘二毛不敢再开口,怕再说下去会说漏嘴。 郁知秋把野鸡放进厨房,对刘百灵道:“百灵,给春丫娘送一碗糖水,你和春丫也一人冲一碗。” 刘百灵笑着应下,拉着春丫的手往屋里钻。 “三河,二毛,你俩喝糖水不?”孩子难得吃点糖,要喝就都喝。 比起糖水,刘三河对肉更感兴趣:“娘,我不要糖水,我留着肚子吃肉。” 刘二毛也摇头:“我也不喝。” 他跟弟弟的想法一样,觉得肉比糖水好吃。 李秀娥听见还有她的份,顿时乐了:“你咋把我也算进去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喝糖水,别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自己喜欢啥吃啥,统共就活这么几十年,怎么开心怎么过。”郁知秋暗暗发誓,等她能挣钱了,一定要多备点零食在家里。 不拘是干果炒货,还是糖块辣条一样都来点,不吃零食嘴里没味儿啊。 李秀娥母女没在刘家待多久,喝完糖水说了会句话就走了,这时节虽说没有秋收那么忙,家里家外的事情也不少。 种秋菜,收花生,除草养地,农家人少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也就是刘家地少空时间才多,然而地少意味着粮食也少,交完赋税剩下的粮是吃不到第二年秋的。 粮食不够吃,原身便拿钱买,这也是为什么刘家一年比一年穷,家底一年比一年薄,整个家只出不进,可不就越来越穷。 下午郁知秋坚持不让刘二毛去干活,虽说伤口不大,也怕流得汗太多发生感染。 叮嘱刘二毛好好在家休息,郁知秋领着两个小的把屋后挖过的地再清理一遍。 泥土里的石头需要清理干净,这是个细致活,得用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捡石头,拔菜根,再用清理出来的石头把地边围出来,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李秀娥送来的鱼,郁知秋打算养着明后天再吃,今晚先吃野鸡。 正好家里还有点挖回来的野芋头,用来烧野鸡合适得很,芋头烧鸡可是一道好菜。 李家送了鱼来,郁知秋是一定要回礼的,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家里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今天买的野鸡肉就是最好的回礼,因此这顿饭她烧得格外细致,想着务必把滋味做得好些。 其实对于缺少肉吃的农家人来说,并没有那么挑剔,只要是肉就没有不好吃的。 肉都不好吃,还想吃啥,怕不是想上天。 野鸡午饭后便杀好,出门前郁知秋腌好镇在井里,只等着下锅。 还人情的东西,郁知秋多放了些油,把鸡肉炒得喷香,加上开水炖煮,鸡肉快好时,加入芋头一块炖。 芋头炖鸡的香味飘出老远,这个点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刘家的肉香味却是最馋人的。 好几个在外头玩泥巴的孩子,闻见味道,瘪着嘴哭着回家找娘要肉吃。 做好饭菜,郁知秋先舀出一大碗香喷喷的芋头烧鸡让刘三河送到徐家去。 担心刘三河护食,心里不乐意,郁知秋还劝了劝他:“三河,李婶子给咱家送了鱼,娘留着明天吃,这野鸡肉是给徐家的回礼,你心里别不高兴。” 刘三河眼睛一瞪:“娘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我知道李婶子一家是好人,她给咱家送鱼,咱家回他们鸡肉,这叫礼尚往来。” 刘三河一副娘你冤枉我的表情,郁知秋见他护食也有分寸,好脾气地认错:“是我错了,三河比我想象中更懂事。” “那是,我可是什么都知道,分得清谁好谁坏。”刘三河不懂谦虚,骄傲地抬着下巴。 郁知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娘知道,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心如明镜。” 刘三河抿抿嘴,没再说什么,提着篮子走出厨房。 郁知秋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挺心疼的。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刘三河从前并不是真的顽劣不堪,他不过是想通过胡闹惹事来获得家人的注意。 他是家里中间的那个,原身很多时候都顾不上他,这孩子想要获得关注,才做出那些事。 只是那会原身顾着操持家中,刘二毛顾着维系友谊,刘百灵还小什么都不懂,没有人注意到刘三河的需求。 时间一长,刘三河心灰意冷,便真的对家人失望了。 这些日子一家人相处得和睦温馨,刘三河再没出去野混过,甚至提都不提刘栓子,足可见他并不是真的想跟刘栓子鬼混。 他呀,心里什么都明白呢。 第六十六章:抓住时机 刘三河出去送菜,郁知秋几人没急着吃饭,边收拾厨房边等人回来。 男孩子脚程快,没一会刘三河便提着碗和篮子哒哒哒跑回到家中。 “娘,李婶子用自己家的碗装的鸡肉,我把咱家的碗带回来了。”踏飞奔进厨房的刘三河喘着粗气道。 郁知秋正盛着饭,让他把东西放下,赶紧洗手吃饭。 今儿吃野鸡肉,刘三河惦记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这会能吃了,一刻也不想耽搁,匆忙放下东西三两下洗好手洗好脸。 郁知秋饭还没盛完,他已经上手帮着端菜了。 家里两个哥哥在时,郁知秋很少让刘百灵动手,小姑娘家家的,有兄长和母亲在,不用啥事都做,最主要是怕她烫着自己。 为了配野鸡肉,郁知秋特意蒸的糙米饭,虽说比不上大白米饭,比菜糊糊可强多了。 这个点徐家也正在吃饭,徐来宝和徐春丫盯着桌上的芋头烧鸡直咽口水。 徐三旺和李秀娥夫妻俩也好不到哪里去,勾人的香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嘴里本能地一直分泌唾液。 李秀娥盯着满满的一碗鸡肉,心头微震,二毛娘咋送这么大一碗肉过来。 虽说自家送了两条过去,可那两条鱼不大,鱼肉腥气重还刺多,比不上鸡肉实在。 “孩子他娘,这一碗得有大半只野鸡吧,二毛娘也太大方了。”徐三旺迟迟没敢让孩子们动筷子,这么多肉,他不好意思吃。 李秀娥心疼孩子,瞧着孩子们的馋样心里不是滋味,招呼孩子们快吃:“吃吧,我把来宝抓的鱼捉了两条送去,这野鸡肉怕是二毛娘给的回礼。” 徐来宝兄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瞧见肉两眼放光,当娘的一发话,徐来宝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啃起来。 飞快啃完一块鸡肉,徐来宝嗦干净骨头:“两条鱼换一碗鸡肉,咱家赚了。” 李秀娥一筷子敲在他头上:“别胡说,什么赚不赚的,你妹妹跟百灵亲得跟姐妹似的,咱两家的情分不是用东西来衡量的。” “你郁婶子之所以拿这么多鸡肉回礼,那是她心疼你和春丫,想让你们多吃一口,这野鸡肉原本是她买给二毛补身体的。” “你们是没看到,二毛那头啊,包得跟粽子一样,赵大树那个小兔崽子只怕是下了狠手,差点没打死二毛。” “来宝,春丫,你们俩以后离赵家人远点,谁知道他们家会不会背后下黑手。” 徐春丫乖乖点头:“娘,你放心,我不喜欢赵家人,他们家的人都很霸道,最爱抢别人的东西,我不和他们玩。” 徐来宝也含糊不清道:“我也不喜欢赵家那几个,尤其是赵大树,总想着当老大指挥别人。” “娘,郁婶子给我们吃鸡肉,明天我再去抓点鱼送去让二毛补身体。” 听儿子女儿乖巧的回答,李秀娥笑起来:“好,小心点,别去水深的地方,你们都是乖孩子,快吃吧,多吃点肉。” 孩子们吃得香,当爹娘的看着高兴。 哪怕野鸡肉再香,李秀娥和徐三旺两人也不朝鸡肉碗里伸筷子,只就着香气下饭。 “爹,娘,你们吃肉。”徐家兄妹发现父母不夹肉吃,一前一后夹起鸡肉放进父母碗里。 李秀娥和徐三旺心中熨帖,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鸡肉鲜香滑嫩,芋头软糯可口,吃完鸡肉和芋头留下的汤汁李秀娥都好好留着,打算晚上拿来烧菜,滋味一准不差。 这一夜刘大成和张杏花没回来,郁知秋次日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就往镇上去,她想去打听打听刘大成夫妻的去向。 立秋过后,雨水多起来,家里的屋顶必须要修补,不能再拖下去。 屋里到处都漏雨,一下雨屋里湿答答的,连床上也不能幸免,上回在床上被迫洗澡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着。 修补屋顶要花钱,她吃药也要花钱,她原打算把刘大成夫妻俩赶走再挣钱,现在看来等不下去了。 刘大成夫妻俩一直不着家,她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错过了时机,今年冬天且有的熬。 郁知秋坐着最早的一趟牛车来到镇上,凑到方夫人入住的客栈旁打听消息。 方夫人的事在小镇上热度还没过去,打听她事情的人多,郁知秋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这一打听之下才知道方夫人领着外甥和外甥媳妇去隔壁镇游玩了,估摸要好几天才回来。 郁知秋得知后心下大喜,她要做的东西并不难,三四天足够她做出东西来卖一卖,看看是否能卖到钱。 离开客栈,郁知秋径直往猪肉铺走,上回她来迟了没买到肉,今儿来得早猪肉铺不仅肉多,还剩了一块猪板油。 家里的油已经见底,正需要猪板油炼油,想着来到这里还没吃过猪肉,她又狠心买了一斤肉。 三斤猪板三十六文,一斤五花肉十六文,猪肉铺走一趟花出去五十多文钱。 离开猪肉铺,她又去粮铺买了些豆子,米贵豆贱,除了杂粮,豆子也是穷苦人用来填肚子的好物。 豆子味道好,添在饭里增香,还能做各种吃食,就是压称,瞧着少。 既然要卖吃食挣钱,调料必须要有,味道好食客才愿意花钱。 出了杂货铺,郁知秋又去了趟医馆,她的药吃完了,尽管中药又苦又难闻,为着有个健康的身体,她忍了。 置办完需要的东西后,郁知秋带出来的一两银子已经所剩无几。 不管在哪个时代,钱都不经花,今天还只置办些紧要的东西,花出去的银子比她预计中的多一些。 匆匆忙忙回到家,郁知秋跟几个孩子说了她的计划,几个孩子都很兴奋,抢着要给她帮忙。 郁知秋想了想决定带刘三河一块进山,刘二毛留在家里做准备工作。 在外人眼中刘二毛刚受了重伤,头上还包扎着,这副样子不适合跟着进山。 刘百灵还小,跟着进山她不放心,也就只有刘三河合适一点。 郁知秋急着进山,暂时没时间炼油,下午天气还热,怕买回来的肉和猪板油会坏,临走前交代刘二毛把肉吊进井中镇着晚上再回来处理。 第六十七章:野果飘香 碧空如洗,阳光明媚,沿着青草微掩的小路走进密林。 越往里走,树木越高大密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林中凉气袭人,带走郁知秋母子身上的燥热。 大山里处处是惊喜,一路上郁知秋瞧见了好些野菜和草药,不过她心里惦记着另外的东西,暂时没有采摘野菜的打算。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一片低矮茂密的丛林,来到那片舍不得忘记的宝藏之地。 不过半个多月时间,这里的变化很大,野柿子和野梨个头长大了许多,尤其是那些挂在枝头的野梨,个个饱满喜人。 野柿子还没熟,那梨子却是能吃了。 刘三河盯着树上诱人的果子,乐得找不着北:“娘,你啥时候发现的好地方,好多好多果子,我得吃到啥时候才能吃完?” “上回进山跟你哥发现的,果子不能当饭吃,留点解馋就行。明儿逢集,带去集上卖钱,卖了钱买肉吃。”郁知秋低头在地上寻着什么。 果子跟肉,当然是肉更好吃,刘三河赞同地点点头。 放下背篓,刘三河蹭蹭蹭爬上野梨树,挑个头大地摘。 等郁知秋找到橡子最多的地方,刘三河已经摘了好几些大个头野梨。 “三河,先下来捡橡子,等会再摘梨。”郁知秋埋头捡着落在地上的橡子。 熟透的橡子掉落在地上,藏在树叶间,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 “哎,来了。”刘三河滑下树,把野梨小心放进背篓,生怕磕坏了不能卖钱。 他是认识橡子,这东西壳硬咬不动,这也是能卖钱的东西? 刘三河知道她娘捡这个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手脚麻利地跟着捡起来,边捡边问:“娘,这不是松鼠吃的吗?也能卖钱吗?” “能,就是麻烦,咱们捡回去试试,能卖钱最好,要是卖不出去留着自己吃也行,就当给家里添个菜。”郁知秋自己心里也没底,不敢给刘三河打包票。 刘三河捏着硬邦邦的橡子,拧着眉:“这东西好吃吗?” “好吃,回头你吃过就知道了。”郁知秋这会说得很肯定。 听说是好吃的,刘三河捡得越发卖力,这些日子郁知秋做的饭菜没有不好吃的,刘三河在这方面格外信任他娘。 地上落的橡子比郁知秋想象中还多,她原想着捡了橡子再捡着板栗回去,结果光是橡子就装了大半背篓,再装下去她只怕背不动。 要想挣钱不吃苦受累哪行,郁知秋跟刘三河一块又摘了些野梨放进刘三河的小背篓里。 “娘,再装点吧,我背得动。”少年人贪多,刘三河想多背些回家,多几个梨多卖点钱。 郁知秋拍拍他的肩膀:“这些就够了,你还在长个,不能背太重,咱倆一会再来一趟,我还想捡些板栗回去。” 听说一会还要来一趟,刘三河松开眉头,没再继续摘野梨。 母子俩一人背着一背东西,一路扶着树干走下山。 山外的温度高,出了山没走多久,郁知秋和刘三河额头上便满是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渐渐汗湿。 刘二毛在家闲不住,打扫完院子又去清理鸡圈,刘百灵跟着兄长身后打转,跟个小尾巴似的。 进了屋放下东西,刘三河献宝似的让刘百灵和刘二毛看他摘的野梨。 “哇,三哥,好多果子呀!”刘百灵亮着眼睛,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果子呢。 刘二毛眼中闪过惊讶,他还记得上回去过的地方,那会野梨可没这么大。 刘三河从背篓里挑出四个个头小点的野梨,拉着刘百灵去打水洗梨子:“百灵,娘说大的果子能卖钱呢。” “咱们把大的拿去镇上卖钱,卖了钱买肉吃,这些小的随便你吃。” 刘百灵乖乖点头,完全没有要吵着吃大果子的意思。 孩子们的懂事让郁知秋心里酸酸的,她并没说不让他们吃大的,是刘三河琢磨的,那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得很。 郁知秋头上满是汗,累得不想说话,刘二毛心疼不已,拿着开裂的蒲扇给她扇风:“娘,应该我去的,这么远的路,你咋受得住。” 郁知秋觉得自己变厉害了,居然能从山里背这么大一背东西回家。 她擦掉头上细密的汗珠,笑着道:“下回换你去,下回娘打空手。” 歇过一会,吃完野梨,郁知秋站起身把刘二毛和刘百灵唤到跟前教他们给橡子剥壳。 捡回来的橡子,晒上一两天最好剥壳,但她急着做出东西去卖钱,没时间慢慢晒。 不晒也能剥,就是麻烦点,得先拿刀把橡子分成两半,再用小刀剥下外壳。 郁知秋还要去捡板栗,让刘二毛和刘百灵先在家剥橡子。 也不知是不是想着明日能用果子卖钱,刘三河一路上格外开心,走路一蹦一蹦的。 郁知秋走在他身后,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笑,这样子多好,这才像个阳光少年。 捡板栗比捡橡子麻烦,板栗外头的毛壳扎手,不能直接用手捡。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郁知秋把家里的火钳带来了,用火钳捡,捡得快还不扎手。 刘三河照旧去摘野梨,他从小野惯了,爬树爬得跟猴子一样快,专挑又大又漂亮地摘。 板栗的数量不多,不值当用大背篓装,郁知秋拿过刘三河背的小背篓装板栗,她的大背篓装野梨。 野梨水分重,大半背野梨背回家,郁知秋的肩膀磨得差点破皮。 刘二毛和刘百灵兄妹俩都是干惯了活的人,剥橡子壳这种活,他俩做得很快,等郁知秋背着野梨到家,橡子仁已经装了小半盆。 放下野梨,郁知秋顾不上歇息也加入剥橡子壳的队伍,刘三河则对着背回来的野梨挑挑捡捡。 郁知秋问他有啥好选的他也不说,还神神秘秘地说明天到镇上揭晓答案。 四个人忙到天擦黑,总算把背回来的橡子给剥完了。 等把剥出来的橡子用水泡好,郁知秋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了松。 要不是有些赶时间,她并不想这么累自己,一下午跑两趟山里,她这会腿还发软呢。 第六十八章:聪明睿智 暮色苍茫,夕阳隐入山后,山间水面,青烟飘荡,为大地增添几分神秘。 闻着别家传来的饭香,郁知秋下意识摸了摸饿扁的肚子。 上午买了肉和猪板油还没处理,这两样东西不能放过夜。 郁知秋让刘二毛蒸上米饭,再把肉从井里提上来,洗干净切好,先练油再炒菜。 刘二毛朗声应下,麻利地动起来,刘三河自觉坐到灶前烧火,刘百灵拿着筲箕跟着她去摘菜。 不用郁知秋一一安排,几个孩子自己知道该做什么,没有人躲懒等着吃现成,也没有人喊累闹脾气。 一口锅蒸饭,一口锅炼猪油,猪油渣一半留着,一半用来烧茄子,也是算是一道肉菜。 五花肉里油水也多,买回来的猪板油和五花肉里的油水把油罐子装得满满的。 炒干油的五花肉加蒜苗炒成回锅肉,猪油渣烧茄子香软入味,凉拌黄瓜加了蒜蓉清爽开胃。 吃到猪肉的那一刻,郁知秋悄悄红了眼眶,她好久没吃到肉了,久到她都快忘记肉的味道了。 一斤肉一顿吃,过年也没有这么奢侈,几个孩子和郁知秋吃得眉开眼笑,睡觉时脸上的笑容也没散去。 次日早上,村头的鸡才叫一声,刘三河的屋子便有了动静。 刘二毛睡眼惺忪,半睁着眼问他:“三河,天还没亮呢,你不睡了?” 刘三河穿好衣裳边蹬鞋边回答:“不睡了,今儿逢集,我早些去卖梨,放在家里放坏了多可惜。” 刘三河一说,刘二毛也清醒过来,果子不好存放,是该早些拿去卖掉。 刘二毛跟着下床:“我也去,野梨太重,娘背不动,我来背。” “你的头…………”刘三河有些犹豫。 刘二毛不在意地摆摆手:“早没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就…………是娘故意包成这样的。” 兄弟俩刚打开房门,郁知秋屋子的门也跟着打开。 看来大伙都想到一堆去了,都想早些把果子换成钱。 山里摘来的东西,没有成本,只是费点力气,卖来的钱可以说是纯利。 橡子还需要浸泡几天才能做吃食,郁知秋洗漱好后给橡子换了水,才去做早饭。 昨儿晚上还有剩菜,早上蒸几个红薯配着剩菜就是一顿饭。 刘二毛说他背野梨去镇上,郁知秋没拒绝,她肩上还火辣辣的疼,确实没法子再背。 摘回来的野梨被刘三河分成了三份,最大最好的放在背篓里刘二毛背,中等的他自己背,还有些个头小的装在篮子里郁知秋提着。 郁知秋不同意这样,把她的篮子跟刘三河的背篓换了换,刘三河的年纪换到现代,还没上初中呢。 背篓和篮子上头拿树叶盖着,避免果子被太阳暴晒,保持其新鲜。 郁知秋对刘三河把果子分类的做法很是赞赏,好货值好价,她就知道这孩子脑子聪明。 一家四口收拾齐整去镇上,照旧坐的是李老头的牛车。 刘二毛想背着果子走路去镇上,能省下一个铜板,郁知秋没同意,坐车这点钱她不愿意省,那么多果子背着走去镇上,人不知道得累成什么样。 刘二毛头上布条还没拆,大伙见到他大了一圈的脑袋,少不得要关心问几句。 怕自己说漏嘴,刘二毛全程微笑着不是嗯就是点头,他态度好,惹得那些大婶嫂子好一番同情。 坐在牛车上除了闲聊还是闲聊,关心完刘二毛,有人又打听郁知秋去镇上干啥。 郁知秋把篮子上的树叶掀开给大伙看:“三河在山里摘了些果子拿去卖,也不知能不能卖出去。” 山里有果子村里人都知道,只是少有人去摘,临水村的村民不说多富有,至少大多数人家里有田有地,不用饿肚子。 果子最多能解解馋,山里又不安全,这种小果子卖也卖不了多少钱,地里的活已经够累人了,村民们哪有闲心去摘果子。 大多数村民还是和善的,纷纷给郁知秋出主意,让她去酒楼和富人住的地方问一问,穷人家舍不得花钱买果子。 郁知秋笑着跟大伙道谢,从篮子里拿出两个果子用刀分给大家吃。 她态度热情,加之两个果子一人只是分一小块,牛车上的人倒也没推辞,一人捻起一块吃了。 刘三河还给李老头喂了一块,李老头吃着野梨,一个劲儿说甜。 野梨树所在的地方,阳光充足,结出的果子糖份高,吃着的确甜。 到了镇上,郁知秋还想打听哪一块住的人有钱又大方。 刘三河得意地笑笑:“娘,跟我走,我知道,镇上最和善的有钱人是周家,他家老太太菩萨心肠,常年做好事哩。” “你在前头带路吧,我们跟着你走。”郁知秋暗想,这小子常往镇上跑,知道的也多。 刘三河熟门熟路地来到周家后门,郁知秋打算上前敲门,刘三河摇头说他去。 刘三河让郁知秋和刘百灵在巷子口等着,他则拉着刘二毛去敲周家后门。 周家后门有个守门的瘸腿老头,刘三河跟守门的老头说了什么,郁知秋还看见他给老头塞了两个中等的野梨。 没一个后门出来个管事模样的妇人,刘三河忙把刘二毛推着上前,给妇人看刘二毛身后背篓里的野梨。 刘二毛头上有伤,兄弟俩穿得又差,裤子和衣裳明显短了一截。 妇人一看就知道兄弟俩家中不富裕,为摘果子还伤了头,面上不由露出几分同情。 再一看背篓里的的果子,个头大,表皮光滑,果肉饱满,瞧着品相不错。 妇人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我都要了,你们也是运气好,正好我家老太太过两天要请亲朋吃饭,来的人多,不怕果子买得多。” 刘三河笑嘻嘻上前:“大婶,我背篓里还有,就是小点,一块收了不?” 妇人笑着摇头:“孩子,你哥背篓里这些足够了,买多了吃不完,回头放坏了,我是要被主家责骂的。” 刘三河并不多央求,顺话道:“我明白,婶子有婶子的难处。” 妇人为刘三河的知分寸感到诧异,她以为这黑小子会缠着她不放呢。 她自己小时候过得艰难,碰到可怜的孩子就想帮一把,有些孩子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味为难她。 今天碰到的这孩子倒懂事,还说懂她的难处,是个乖觉的孩子。 第六十九章:挣到银子 “孩子,你这些果子打算卖多少钱?”妇人眼里带了三分笑。 刘三河嘿嘿一笑:“不瞒婶子,我是头一回卖东西,听说您家人和善,直奔您家来了,该卖啥价钱我也不知道,婶子你看着给吧。” 妇人挑眉逗他:“你不怕我故意压价?” “不怕,这些果子是我在山里摘的,没花钱,我爹死得早,娘身体不好,我想着卖了果子给我娘买点肉尝尝。” “卖这些果子的钱,怎么也够买一斤肉吧。”刘三河垂着眼皮说道。 听说刘三河说父亲死得早,妇人心里泛酸,眼中同情更盛,轻声道:“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婶子刚才是逗你的。放心吧,周家从来不坑人,这些果子该死多少就是多少,婶子不会亏了你。” 刘三河眼里闪着亮光,感激道:“多谢婶子。” 妇人做事的确公道,刘三河带来的野梨品相好,她给的价格也高,给出了两文半一个的高价。 刘三河和刘二毛乐得找不着北,鸡蛋才一文钱一个,有时候人家买得多,也是算两文半三个,他们带来的野梨,一个顶三个鸡蛋呢。 “大婶,这里头有五十三个野梨,您给算五十二个就成,多出来的一个只当我送给大婶甜嘴的,谢谢您愿意买我的果子。”刘三河昨儿清点过果子,知道有多少个。 妇人见他大方,笑容越发灿烂:“好孩子,我姓李,你叫我李婶吧,一个果子值两文半呢,婶子不占你的便宜。” 刘三河摇摇头,从里头挑出一个漂亮的递给李氏:“李婶您就拿着吧,我知道您是好心才把我的果子都收下,要不是碰上您,我这些果子还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 李氏见他言语真诚,面上的笑多了几分真,笑着接过野梨。 “五十二个果子,两文半一个,一共一百三十文钱,好孩子,你点一点。”李氏数出铜钱递给刘三河。 刘三河笑着接过钱:“我信婶子,不用点,李婶,我叫刘三河,这是我哥哥刘二毛,我家住在临水村,以后我摘了果子和山货还能卖给李婶吗?” “能,不过要品质好的,我也是当下人的,花钱买孬货主子可是要罚我的。”李氏挺喜欢刘三河,直接跟他说老实话。 刘三河正了神色:“那是自然,不好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送来周府。李婶,我娘和我妹妹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回头寻到好东西再来叨扰李婶。” 刘三河说着话,指了指巷口的郁知秋和刘百灵。 李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到一对瘦瘦弱弱的母女,心里越发觉得刘三河兄弟懂事。 全程都是刘三河在跟李氏交谈,卖东西收钱也是他,刘二毛直到回到郁知秋身边还犹如身在梦中。 五十多个梨子,这么轻松就卖了? 还卖了一百多文? 挣钱这么容易吗?镇上扛包的一天也才二十文呀。 刘二毛背篓里的野梨卖了,他自觉背过刘三河的背篓,让刘三河背空的背篓。 “都卖了?”郁知秋看着空空的大背篓,神情有一瞬间呆滞。 刘三河笑着把那一百三十文钱放进郁知秋手里:“都卖了,娘,我跟李婶说好了,以后有好果子和好山货还可以送去周家。” “嗯?你以前认识周府的管事?”郁知秋问刘三河。 刘三河笑嘻嘻道:“不认识,刚刚认识的。” 刚刚认识的,就能把东西卖了,还说好以后也去卖货? 郁知秋心里发出跟刘二毛一样的疑问,挣钱有这么容易? 刘三河之前爱跟着不着调的人一块混,郁知秋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才卖得这么快。 她心里泛起担忧,尽量放松语气问道:“三河,你给娘说说你咋和那李婶说的,她怎么一下就把果子都给买了。” “娘不会卖东西,你二哥和百灵也不会,你教教我们,让我们也学几招。” 刘三河丝毫没有怀疑,一五一十把他和李氏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等他说完,郁知秋看他的眼神又一次变了,这孩子比她想象中还聪明啊。 瞧他说的话,与人交谈时不经意间透露爹死娘弱家中穷困,未刻意博人同情,达到的效果却是最好的。 接着又说要给娘买肉,表明他是个孝顺孩子,有孩子的妇人谁不喜欢孝顺孩子,这些足够那位管事心软。 最后一席话表达他对李氏对周府的信任,最后还大方送个大果子给李氏,以示亲近。 郁知秋默默想,若是自己碰到这样一个孩子,也会喜欢的。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郁知秋本以为只有自己事事出头,带着全家共赴美好生活。 现在看来,刘三河简直是个天生的生意人,他比自己更聪明脑子更灵活。 郁知秋迟迟没有说话,刘三河以为他做错了什么,面上不由忐忑起来:“娘,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郁知秋回神,望见他脸上的忐忑,摸了摸他的头:“没有,三河很聪明,你很会卖东西。” 刘三河在郁知秋赞赏的眼神中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扭着手指头。 哎呀,娘也真是的,大街上夸他干啥,还摸他的头,他都是大人了,怪不好意思的。 刘百灵盯着刘三河越来越红的脸,凑趣道:“三哥聪明,我跟三哥学。” “三河的确厉害,换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刘二毛也真心实意地夸刘三河。 郁知秋的手从刘三河头上落到他肩头:“三河,你能说会道娘很开心也很骄傲,不过娘希望你记住,永远不要为了钱说谎。” “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做人当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良心,你能做到吗?” 刘三河察觉到郁知秋隐隐的担忧,他重重点头:“能做到,娘,我能做到。” 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回答,郁知秋重新露出笑容,又把同样的话嘱咐给刘二毛和刘百灵兄妹。 刘二毛和刘百灵都点头答应下来,娘从小就教过,做人要实诚,他们都记着呢。 第七十章:有啥说啥 剩下的果子,郁知秋去酒楼问了问,卖了大半给酒楼,余下的摆在人多的路口叫卖,也卖出去一部分。 “时辰不早了,回家吧,剩下的果子留着咱自己吃。”郁知秋瞧瞧日头,觉得这会回去还能再进山搜罗一趟。 知道果子能卖钱,刘二毛哪舍得吃,站在原地不想走:“娘,要不,再卖会吧,还有接近二十个呢。” 郁知秋如今算摸透了几个孩子的心思,只看刘二毛肉疼的样子,就知道他舍不得吃。 这傻孩子,不给他说透还不行。 郁知秋压低声音凑到刘二毛耳边:“这会还早,林子里还有不少野梨,咱们再进山摘点回来,回头你大哥大嫂回来,可就不好找机会进山了。” 刘二毛恍然大悟般点头,没错,等大哥大嫂回来,这些东西被他们知道,多半要落到他们手里。 娘说得对,得抓紧时间多摘一些回来。 “娘,今天我也一块去,我头上并没啥事,你是知道的,我跟着去能多背一些。”刘二毛边说话边背背篓。 这会郁知秋没拒绝他,抢时机卖钱,多摘点就能多卖点。 麻利收好东西,准备回家,刘三河忽地拉住郁知秋的衣角。 郁知秋侧头看他:“咋了?” 刘三河嘿嘿笑着:“那个……娘,我说了卖了钱要给娘买肉吃,话都说出去了,不能食言啊,还没买肉呢。” “三河,昨天才吃过肉。”刘二毛小声提醒道。 刘三河舔舔嘴:“哪有嫌肉吃得多的,昨天吃过今天也能吃啊,难道二哥你不喜欢吃肉?” 刘二毛回忆着昨晚回锅肉的味道,咽下一口口水,舔舔嘴角,实在说不出不喜欢吃肉这种违心的话。 刘三河看看刘二毛的反应,露出一副他早知道的表情,接着又看向刘百灵。 刘百灵不敢和三哥对视,低着头看快要破洞的鞋尖,肉多好吃啊,她也喜欢吃,但她不好意思扭着娘买肉。 家里到处都需要钱,娘还吃着药,她也可以不吃肉的。 郁知秋把几个孩子的反应看在眼里,伸手拉住刘百灵的小手:“走,买肉去,三河说了要给我买肉吃,必须得买。” “二毛,百灵,你们要跟三河学,有啥想吃的想买的可以大胆跟娘说,我是你们娘,在娘面前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人活着要有盼头,心里有想头,日子过着才有劲儿,无欲无求那是神仙,咱们小老百姓图的就是吃吃喝喝。” 刘三河抢着接话:“我跟娘的想法一样,就想每天吃好喝好。娘,咱啥时候买点羊肉吃吧,听说也很好吃,我还没吃过呢。” “成啊,不过现在还不行,今儿要买肉,家里还有你李婶送的鱼,先把这些吃完再说。”郁知秋也爱吃,刘三河这点很像她。 今日挣的钱,几个孩子都出了力,郁知秋大方割了两斤夹层五花肉,想着让孩子们吃个够。 昨日才熬了油,最近也没时间炖骨头,郁知秋只买了两斤肉。 “娘,我……我想买朵绢花可以吗?买最便宜的就行。”离开肉铺,刘百灵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想了一路的话。 她在村里别的姑娘头上见过绢花,人走起路来花瓣也颤动,可漂亮了。 “可以,走吧,百灵自己去选。”郁知秋答应得很快,小姑娘好不容易说出口,她说什么也要满足她。 郁知秋不了解镇上卖绢花的在哪里,问了一回路才找到地方。 刘二毛和刘三河背着背篓,不方便进店里,郁知秋让他俩在门口等着,她带刘百灵去买。 敢进首饰店的,都是有家底的,像郁知秋几人这般衣衫破旧的乡下人,最多在店门口看看,压根不敢往里走。 店里的小二不是个势利眼的人,哪怕郁知秋几人看起来不是有钱人,他还是热情上前招呼:“大娘想买点什么?” 被叫了好些天二毛娘,郁知秋如今面对大娘这个称呼已是心平无波。 刘百灵不敢回答小二的问话,往亲娘身后躲了躲。 郁知秋安抚地摸摸她的背,对小二笑道:“给我家闺女买朵绢花,别的我暂时还买不起,等以后有钱了再来买。” 她回答得落落大方,并不因为自己贫穷而感到自卑,店里看首饰的客人善意地笑起来。 小二也跟着笑:“我可记住大娘的话了,回头大娘可还要来照顾我们铺子的生意。” “那是一定的。”郁知秋点点头,那模样好想很笃定她一定会变得有钱。 绢花分两种,有三文钱的,也有五文钱的,刘百灵看都没看五文钱的,只在三文钱的珠花里挑选。 郁知秋并不干涉她选什么,由着她自己选,这孩子难得敢表达自己,得多给她一些机会,让她自己做主。 刘百灵挑着珠花,郁知秋则在跟掌柜的讲价,磨了一会嘴皮子,讲下来一文钱,掌柜说可以五文钱买两朵。 讲价成功的郁知秋很高兴,让刘百灵多挑一朵换着戴,刘百灵的眼神扫过母亲光秃秃的发髻,心里有了主意。 五文钱两朵珠花,刘百灵挑了一朵银红色,一朵石青色。 郁知秋付了钱,母女俩走到等着的刘二毛兄弟身边,刘百灵拿出那朵石青色的珠花:“娘,我给你戴上。” 郁知秋愣了愣,她没想到刘百灵居然给她买了一朵,撇见小姑娘眼中的欢喜,她什么也没说,顺从地低下腰,让刘百灵给她戴上珠花。 “真好看,二哥,三哥,你们看娘是不是变漂亮了?”刘百灵笑容甜甜地问。 刘二毛不住点头,刘三河则道:“娘一直很漂亮啊,只不过现在比之前更漂亮了。” 郁知秋被几个孩子逗得哈哈大笑,眼角沁出泪花,心里也跟着绽放出花朵。 她何其幸运,能碰上这样一群有爱的家人。 “百灵,来,娘给你也戴上,咱娘俩都戴。”郁知秋小心翼翼地给刘百灵戴上珠花。 刘三河把妹妹夸成一朵花,这回刘二毛也学乖了,刘三河说啥,他说啥,羞得刘百灵耳垂红透。 第七十一章:所谓动力 刘三河和刘百灵都说了自己想买的东西,郁知秋问刘二毛有没有想要的。 刘二毛抓了半天脑袋也想不出来想买啥,他想吃肉,娘已经买了,别的他好像也不需要。 “我看你衣裳小了,要不扯点布做件衣裳?”郁知秋帮着刘二毛想。 三个孩子一视同仁,谁也不能落下。 刘二毛摆手表示不用:“娘,现在天还热,我穿旧衣就行,买布可贵了,不必花冤枉钱。” “那咋是冤枉钱呀,衣食住行是最基本的,不过你说的也对,买布花的钱多,不能一下把挣的钱都花了。” “现在天热穿旧衣裳先将就着,咱们努力些,回头多攒点钱,争取今年冬天一人做件新棉袄。”郁知秋先给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 对此,刘二毛几人都没意见,乡下孩子都这样穿,他们早就习惯了。 “二毛,你真的啥也不要?天色可不早了,我们真的要回家了。”郁知秋边走边问刘二毛。 “不要,娘,我不缺啥。”刘二毛再次摇头。 郁知秋见他满脸迷茫,只好道:“那好吧,回头你想到了再告诉我也行。” 母子四人眉开眼笑回到家,齐齐动手做饭,郁知秋今儿买的五花肉很漂亮,适合做红烧肉。 红烧肉费时间,先要焯水再炒制最后加开水焖,要焖得香甜松软,入口即化,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郁知秋惦记着下午进山的事,想着节省时间,先焖上肉才做饭摘菜。 红烧肉做好,再烧个青菜鸡蛋汤,凉拌一盘茄子,午饭便足够了。 红烧肉色泽诱人,肉香四溢,夹一块放入口中,肉质滑嫩,美妙无比,刘三河边吃边感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嘴里嚼着红烧肉,刘三河想着以后还要继续努力挣钱,挣了钱能吃好多好吃的,这些好吃的就是他挣钱的动力。 饱饱吃了一顿,刘家人齐齐出动,这回郁知秋连刘百灵带上了,家里人都要进山,她不敢留刘百灵一个人在家。 刘家离大北山近,无需经过村里人门口,要经过的田地这时候也没人在里头干活,村里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他们进山了。 昨日来过两趟,郁知秋对林子里的路更熟悉些,她走在最前面,让几个孩子跟着她的脚印走,别一脚踩空了。 来到野果林,瞧着地上新落下的板栗,郁知秋忽然想起昨天她捡回去的板栗还堆在屋子里。 昨天回到家太晚了,吃过晚饭她累得倒床就睡,今儿上午又去镇上卖果子,那堆板栗她给忙忘了。 “百灵,我们去摘果子,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山里大,容易迷路。”郁知秋折下一根叶子茂密树枝放在地上,让刘百灵坐着等。 刘百灵点点头,乖乖坐在大树旁看哥哥们摘果子。 橡子和板栗一旦熟透就会自己从树上掉落,昨儿郁知秋和刘三河捡过的地方,又掉了不少橡子。 刘百灵不想闲坐着干等,拿着木棍扒拉树叶捡着地上的橡子,哥哥们和娘都在忙呢,她也该帮着做点事。 大个的果子昨日已经摘的差不多了,今天摘到的大多都是小果子。 郁知秋并不失望,能卖钱就卖,卖不出去自己吃也成。 人多力量大,有了刘二毛的加入,没花多少时间便把能摘的都摘了。 刘三河贪心还想往更高的树枝上爬,郁知秋虎着脸把他喊下来,揪着耳朵狠狠说了一通。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那么高,万一摔下来不死也要残,你是想断胳膊还是短腿?”郁知秋气得不行。 男孩子大意不得一点,刚夸他懂事,转过身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刘三河抬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踩的树枝,心里也有些后怕。 他对郁知秋讨好地笑笑:“胳膊和腿我都想留着,娘别生气,我刚刚没有注意到那树枝那么高。” 郁知秋狠狠提了提刘三河的耳朵:“凡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重,那野梨能有你的命重要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以后遇事多想想。” 刘三河的心犹如被春日暖阳包裹,他知道娘是担心他,收起插科打诨的态度,颇为认真的跟郁知秋做保证,保证以后一定多注意安全。 等母子四人背着背篓从山里出来,村里已有人家的屋顶飘起袅袅炊烟。 上午下午都没空歇晌,晚上郁知秋有些犯懒,将就中午的剩菜煮了面吃。 夜里洗了澡洗了头,在院子里绞头发时想起那堆被她忘记的板栗,忙寻来簸箕把板栗摊开来吹着。 晒干的板栗口干没有新鲜的好吃,新鲜的板栗又甜又脆,吃法也多。 这两天事多,暂时没时间折腾吃的,只能先这样放着,堆在一堆怕生虫,摊开来吹吹或许会好些。 次日依旧是卖野梨,母子四人往有钱住的街上走一圈,带来的野梨便卖出小一半。 有钱的人家才有资格贪嘴,汤足饭饱后吃两块果子,滋味甚是美妙。 少了周家这个大主顾,这一日的收入大减,到了中午,还剩一半的果子没卖出去。 刘二毛三兄妹愁眉苦脸,三人轮着叹气,郁知秋想得开,昨天卖了一百多文钱,已是出乎她的意料。 愿意买果子吃的毕竟是少数,卖不出去也正常。 “娘,要不,我要去周家问问,李婶说了,周家老太太要请客,也许还需要果子。”刘三河站起身来跃跃欲试。 刘二毛赞同道:“是啊,周家有钱,我和三河再去问问。” 郁知秋摇头让他们别去:“昨儿的果子好,人家愿意出价,今天的果子小了许多,再卖去周家不合适,别只盯着周家一家。” 昨儿才搭上关系,今天又去,难免让人觉得有些蹬鼻子上脸,让人心里不快。 既然是个大主顾,自然得好好维护,不可因小失大。 郁知秋低头想了想,忆起镇上西南边有个小码头。 码头不大,偶尔有货船停靠,每到这个时候便有不少人去码头扛包。 她还没去过码头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既然街上不好卖,不如去码头处碰碰运气。 第七十二章:主动开口 从前的原身很少来镇上,码头更是只听闻并没来过。 镇上的环境,刘三河是最熟悉的,大大小小的街道他都跑过,郁知秋说去码头看看,这小子立马能想出一条近路来。 码头比郁知秋想象中更加热闹,人头攒动,吆喝声声声不断,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烟火味十足。 母子四人运气不错,码头处刚到了两艘货船,来来往往的工人不停地来回扛货,货船上的船工在码头边的小摊上吃饭歇脚。 人多的地方就有机会,郁知秋挑了个好位置放下背篓,扯着嗓门喊着:“卖野梨啰,甘甜多汁的大野梨,解渴又消暑。” 一声吆喝出口,刘二毛等人惊讶地看向郁知秋,三兄妹脸上都是震惊。 郁知秋假装没看见兄妹三人的脸色,镇定地整理野梨,她心里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现代卖水果的摊贩,通常会提前在喇叭里录好吆喝声,然后把喇叭放在摊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以此来吸引顾客。 想要人来买东西,得先吸引人的注意,除了吆喝没有别的法子。 昨儿是刘三河聪明,卖出去大半果子,她一个当长辈的,总不能老让孩子们出头,不就是吆喝几声嘛,她能做到的。 郁知秋镇定自若地继续吆喝了两声,以一文半钱两个卖出去四个大果子。 刘三河眼睛亮了亮,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往篮子里装了些个头大点的果子,拉着妹妹往吃饭的船工处跑去。 刘二毛瞧着弟弟妹妹跑远,想跟着郁知秋学一学也吆喝两句,结果张了张嘴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郁知秋把他的窘迫在眼里,抿嘴笑了笑,往身后的石头上一坐,隔一会吆喝一句。 太阳大,扛货的汉子热得受不住,听见郁知秋的吆喝声,往这边走过来问价。 扛一天包才二十文,让船工买花一文钱买一个果子,他舍不得。 果子不能放,郁知秋半买半送,挑了四个大点的,让汉子给两文钱。 两文钱四个果子,汉子觉得挺划算的,爽快地给了钱,拿了果子走,没一会又领来三个同伴,一人买走四个。 刘三河和刘百灵小兄妹的生意也不错,大半篮果子拎出去,只剩了三个有伤疤的没卖。 卖出去了果子,一家人的心情好起来,郁知秋不想饿着肚子赶路,上不远处的摊贩处买了几个馒头,母子四人边吃边往家走。 路过猪肉铺,余光撇见案板上还有几根排骨,想起家里那一堆板栗,郁知秋把排骨都给包了。 因着排骨里头有骨头,价格还跟肉价差不多,大伙都不愿意买排骨,更愿意花钱买肉。 买了排骨,又去称了斤白糖,郁知秋咂咂嘴,她想吃糖炒栗子了。 连着进了两天山,一家人都有些累,今晚郁知秋打算早些做早饭,吃饱早些休息,休息好才有精神忙后面的事。 家里还剩了些小个的野梨,她捡了些让刘三河给村长家和徐家送去。 “娘,我去春丫家送吧。”刘百灵跑上来,主动要求容梨去徐家。 郁知秋笑着答应她:“去吧,跟你三哥一块走,路上慢点,送了东西就在春丫家等着你三哥喊你,别自己一个人乱跑。” “我买了糖,明儿炒糖板栗,你叫春丫和她哥明天下午来家里玩,” 刘百灵笑着答应,回屋戴上绢花,拎着篮子跑出去。 刘二毛眼巴巴看着弟弟妹妹出门,好几次看着郁知秋的方向欲言又止,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才鼓起勇去挪着步子到郁知秋面前。 郁知秋正给板栗剪口,板栗壳不好剥,需先用剪刀剪出个长十字口,再放进锅里煮煮,变软的板栗壳轻轻松松就能剥下来。 “娘。”刘二毛站在郁知秋身侧,声音带着迟疑。 “咋了?”郁知秋动作迅速,一剪刀一个口。 来到这里已经有些日子,她干活的熟练程度大大提高。 刘二毛搓搓手:“娘,我……我想给铁牛送点果子去。” 郁知秋闻言在心里笑笑,这傻小子可算知道主动开口了。 许是怕郁知秋不愿意,刘二毛动了动脚,解释道:“铁牛给我送了鸟蛋,我还没给他回礼,我看家里的果子还剩了不少。” 刘二毛越说越小声,郁知秋含笑鼓励他:“ 你想得没错,铁牛是你的朋友,你想给他送就去送,我这会没空,你自己去选。” “ 谢谢娘。”刘二毛咧开嘴笑,迈着大步走进屋子。 家里挣了钱,刘二毛心里开心,走起路来脚步轻快。 赵大树蹲在路边捣鼓蚂蚁,瞧见刘二毛走近,眉间闪过恼怒,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刘二毛叫他,他绝对他不理会。 刘二毛害自己被爷爷狠骂,在弟弟妹妹面前丢尽了脸,除非刘二毛给他跪下道歉,否则别想得到他的原谅。 不对,就算刘二毛下跪求他,他也不一定会原谅。 刘二毛衣兜里兜着六个他挑出来的野梨,含笑走得飞快,路过赵大树身旁时眼神都没留一个。 赵大树都摆好架子了,结果刘二毛压根不看他,直接略过他走了,气得赵大树脸青了又白,暗骂刘二毛不识好歹。 三个孩子都出去送果子,最先回来的是刘三河,孔氏给他篮子里装一篮子豇豆,让他拿回家吃。 郁知秋看着豇豆头大,她算是吃腻这东西了,小时候一到夏天顿顿有这个,来到这里后,菜园子里豇豆最多,也吃好好些天。 到底是别人的一番心意,不好浪费,她琢磨着趁着日头还不错,明天把豇豆晒成干豇豆。 冬日里缺少新鲜蔬菜,干豇豆拿水泡一泡,用来炖肉,忒香! “ 娘,板栗咋吃啊?”这东西刘三河知道但没吃过。 “一会用来烧排骨,很好吃的。 ”郁知秋剥开一个递给刘三河让他尝尝。 新鲜板栗又脆又甜,刘三河连吃了好几颗,惦记着今天买的排骨,吃过几颗后刘三河停下来帮着一块处理板栗。 娘说了一会总板栗烧排骨,板栗好吃,排骨也好吃,两样好吃的凑在一块,那不得香得把舌头吞下去。 第七十三章:板栗排骨 “三河,百灵呢?”郁知秋盯着刘三河问。 “遭了!我把百灵忘了。娘,我去接百灵。”刘三河一拍脑袋,撒腿狂奔。 郁知秋又气又想笑,按她对刘三河的了解,这小子肯定是惦记着家里的排骨,光想吃肉了。 剪好十字口的板栗还需倒进锅里煮一会,郁知秋刚把板栗捞出来,刘百灵回来了。 “ 娘,李婶子给我抓了两把花生。”刘百灵的声音里带着喜气,李婶子和春丫都夸她的绢花漂亮呢。 篮子里的花生颗颗饱满,应该是徐家挑选出来的好花生。 算算时间这会确实是收花生的时候,只可惜刘家地少,原身对农事也不怎么懂,什么花生豆子她一样也没种。 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天自家也要种上花生,花生可是好东西,能下酒当零嘴还能炸油,咋样都好吃。 煮过的板栗烫手,小孩子皮肉嫩,郁知秋怕两个孩子烫伤手,没让他们动手剥板栗皮,打发他们去蒸饭剥蒜。 蒸好豆子饭,刘二毛抱着一个大长南瓜满面笑容走进厨房。 刘三河已经从郁知秋口里知道刘二毛去给铁牛送果子了,故意打趣他哥:“哟,二哥,这么大个南瓜,你上谁家地里摘的?” “嘿嘿,铁牛娘给我的,她说她家南瓜甜,让我拿回来给你们尝尝。”刘二毛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郁知秋铲一块猪油放进锅里,笑道:“正好咱家的南瓜都吃完了,二毛,你把南瓜搁边上,明早上切一截下来做南瓜粥。” 刘二那么乐颠颠地去放南瓜,放好南瓜把刘三河叫起来,自己坐到灶前去烧火。 刘三河不跟自己亲哥客气,拍拍屁股站在不远处看郁知秋烧排骨。 处理板栗前,郁知秋便把排骨腌上了,这会直接下锅炒,炒到两面金黄,香气乱窜时加入开水盖上锅盖炖煮。 盖上锅盖擦擦手,郁知秋喊刘二毛跟她出去杀鱼。 徐家送来的鱼还没来得及吃,她瞧着其中有两条不太机灵了,怕养死了,还是早些吃了好。 鱼不大,只能做整条,杀好用姜葱黄酒腌制去腥,锅里排骨还没好,得等排骨做好后再做鱼。 一刻多钟后,郁知秋掀开锅盖倒入板栗,跟排骨一块炖煮,板栗炖得软糯些更好吃。 晚饭丰富,有板栗烧排骨,葱香红烧鱼还有个丝瓜鸡蛋汤,放眼全村也没有谁家的伙食比这更好。 先前刘二毛和刘百灵还会心疼一下,觉得吃这么好太浪费,这几天吃下来,兄妹俩吃开了胃,再也没什么不浪费的想法了。 板栗是东西,好吃又有营养,可益气健脾,温补肠胃,不管是单独吃还是用来烧菜,味道都是一绝。 排骨肉浓香醇厚,色泽诱人,板栗糯香绵软,入口生香,刘三河吃得喜笑颜开,刘二毛烫得直吸气也不停嘴,小姑娘刘百灵更是吃得满嘴是油。 排骨跟板栗好吃,鱼肉也不差,郁知秋舍得用油,两条鱼用油煎得金黄香脆,加上泡姜大量葱烧入味,烧出来的鱼肉一点腥味也没有。 郁知秋吐出两根刺,想着要是有二荆条花椒胡椒,味道还会更上一层。 吃过晚饭,郁知秋给泡好的橡子换上干净的水,橡子味涩,勤换水去除掉涩味味道更好。 能泡上五到七天最好,不过她怕刘大成和张杏花突然回来,打算泡上三天便拿一部分开始做下一步,明儿下午动手。 农家的夜晚安静得早,远处传来的狗吠和屋边草丛中的虫鸣一唱一和,奏出一曲乡间小调。 母子四人顶着月光星辰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觉得肚子里不那么撑了,郁知秋让几个孩子一块去吃饭的屋子里数铜钱。 摘下来的野梨大多都卖了,剩下的送了些给亲近的人家,还余下二十来个。 这二十来个就留着自家吃,家里四个人,一人一天吃一个也吃不了几天。 拨亮油灯,郁知秋拿出装铜钱的荷包,把里头的铜钱哗啦啦倒在桌上,铜钱相撞的声音悦耳动听,堪称绝妙。 母子看着新旧不一的一小堆铜钱,四人神情激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小小一堆铜钱,虽不是特别多,确实一家人一起动手挣来的,也是家里头一次挣到现钱,意义非比寻常。 “娘,你来数吧。”刘三河按下眼中的跃跃欲试,他倒是想数,又怕数错。 郁知秋在三双灼热的目光中伸出手扒拉铜板:“一,二,三…………二百一十一,二百一十二,二百一十三。” “两百一十三文,这么多!”刘二毛眼中火热,两三天挣了两百多文,他觉得跟做梦似的。 刘三河也高兴,但他还记得家里买了肉吃:“娘,买肉的钱也是这里头出的吗?” 郁知秋看他一眼:“不是,买肉的钱是家里的钱,这两百多文都是卖果子得来的。” 刘三河站起身来围着桌子转了两圈,随后道:“明天我和二哥再去山里转转,说不准还有没发现的果子。” 刘二毛赞同道:“我也这样想的,多卖几天多挣点钱。” “行,咱们一起去,就在附近瞧瞧。”郁知秋没拦着兄弟俩。 刘三河眼神闪了闪,凑上去给他娘捏肩:“不用不用,娘,你和百灵累了好几天,明天你们就别去了,我和二哥去。” 不用看这小子的表情,郁知秋就知道这小子憋着野主意:“想都别想,二毛好忽悠,光让你们兄弟俩去,你不把你哥往深山忽悠我跟你姓刘。” 刘三河捏肩的动作一顿,试探道:“还会娘懂我,我想着山里应该有更多的果子,那里头去的人少,果子应该会更多更好。” 郁知秋转身盯着刘三河的眼睛道:“不许往深山去,你是年轻不知轻重,光知道深山有好东西,不知道里头危险更多。” “吃人的财狼虎豹,咬一口能毒死人的毒虫,大腿粗的蛇这些都有可能有,对它们来说你和二毛就是送上门的点心。” 刘百灵一听就急了,慌道:“三哥,你听娘的,别去有危险的地方。” “三河,听娘的,明儿跟娘一块去。”刘二毛沉声道。 银子再好也要有命才能使,刘三河也不犟,改口道明天跟在郁知秋身边,不往深山跑。 第七十四章:干劲十足 见到了钱,她心里也是一片火热,山里就是个聚宝盆,没有果子还有野菜草药也是能卖钱的,能挣几文是几文。 她不会什么技术,也就厨艺能拿得出手,指望着能做点吃食买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买卖需要本钱,没钱她只能空想。 一旦有了钱,她也有了折腾的资本,指着钱生钱不是梦。 夜黑天静,躺在床上不过片刻,睡意滚滚而来,卷走最后一丝清明。 天色还未大亮,山顶村边薄雾弥漫,郁知秋立在屋檐下伸长手臂舒展身体,嗅一口草木香,开始新的一天。 已是入了九月,早上的风不再燥热,掺着几丝凉意。 刘二毛听见院中有了动静,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娘,我头上的布啥时候能取下来?” 郁知秋用棉布擦掉脸上的水,想了想道:“今晚给你取,白天你忍一忍,这还没几天,别让人看出来。” 刘二毛乖顺地点点头,快速洗了脸钻进厨房做早饭。 昨儿说好的做南瓜粥,刘二毛切下一块南瓜削皮切块,郁知秋去屋里抓米,另抓了两把豆子放在米里。 昨儿吃了好些肉,今早吃点清淡的舒舒肠胃,南瓜豆米粥,一盘凉拌豇豆,一碟子咸菜,清爽解腻,吃下去胃里通透。 出门前,郁知秋照例给橡子换了一道水,背着背篓,手里握着根棍子,往大北山的方向一指:“出发。” 果子能挣钱,先去了老地方,搜罗下来几个没看见的果子,个头不大,估摸着卖不出去,收起来留着自己吃。 橡子和板栗又掉下不少,都是能吃的东西,看见了自然舍不得放过,母子四人蹲地上捡一阵,凑了小半背篓。 这阵子没下雨,一路上只看见一些烂掉的菌子,郁知秋暗暗记下位置,等着雨后再来捡一波。 路过上回捡木耳的地方,郁知秋在周围发现了几株野生黄芪,这算是个好东西,应该能卖钱,她挖走比较大的几棵,留下几株小的再长长。 “娘,这是啥?能吃吗?”刘三河如今对山里的东西格外好奇。 郁知秋小心把黄芪放进身后的背篓,挖着旁边一株小一点地道:“这是野生的黄芪,能补气升阳,固表止汗,是一种药。挖回去拿到镇上医馆问问,看能不能卖钱。” 年幼时,爷爷常采草药回家,说是用来泡澡泡脚当茶喝,可以强身健体。 郁知秋觉得山里好玩,总爱跟着爷爷一块进山,一来二去的,她便认识了些草药。 中药大多需要炮制,郁知秋不懂,她认识的中药不多,都是些山里田间常见的,也不知道医馆收不收。 听说能卖钱,刘三河仔细看了看黄芪的样子,记在心里后弯着腰在附近寻找。 除了黄芪,郁知秋还认识龙葵,苍耳子,马兰头,马齿苋,石松,益母草,血风藤,蒲公英…… 这些都能入药,山坡上翻一翻就能找到。 野生黄芪不多,一上午下来只挖了不到十根,好在别的草药挖了不少,也算没白跑。 回家的路上遇到李秀娥,李秀娥走近郁知秋身边问她:“你家那两亩田你咋想的?就打算空着?” 郁知秋扯扯嘴角,面色有些尴尬:“瞧我这记性,你不提,我都给忘了。 李秀娥一点没觉得惊讶,二毛娘对农事一直不怎么懂,这些年她早看出来了。 以前他们两家只是家里孩子来往得多,大人接触得少,最近两家人越发亲密起来,她想着问问二毛娘的打算,给出出主意,好好的田空着多可惜。 知道郁知秋不太懂种庄稼,李秀娥也不拐弯抹角:“田里的水已经放干了,种麦子种菜籽都行,你抓紧时间拿个主意操持起来。” 麦子和菜籽都是家里需要的,郁知秋想了想决定种菜籽,她是吃惯了菜籽油的,种了菜籽好榨油。 “种菜籽吧,秀娥,村里谁家的牛对外租?靠我我跟二毛两个挖地恐怕不行,我想租牛耕地。”郁知秋知道自己的能力,不敢大包大揽。 李秀娥骤然听见自己的闺名,晃了晃神,随后道:“李老头家的牛要拉人,他舍不得牛耕地,村头杨家的牛对外租,就是有点贵,一天十文钱。” 一天十文钱,家里那两亩地一天就能耕完,郁知秋一点没犹豫,当即决定租牛。 见郁知秋自己有了打算,李秀娥没多停留,摆摆手说要回去做饭。 这天中午的饭是刘二毛和刘三河做的,郁知秋忙着把挖回来的草药重新分类,刘百灵蹲在她身边给她帮忙。 小姑娘心细,仔细看过一阵后,便能认出个七七八八。 匆匆吃过午饭,郁知秋赶着时间去了一趟镇上医馆。 找熟不找生,郁知秋在孟大夫手里看病,她觉得孟大夫是个好人,卖草药她也找孟大夫。 她带来的草药都是些常见的,卖不起价,基本是一两文一斤,也就野生黄芪和石松贵一点。 三十多斤草药卖了六十几文,郁知秋摸着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孟大夫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忍不住提醒她:“你自己的身体你也知道,别太累着。” 郁知秋眼底的笑还未散去,叹道:“没法子,家里三个孩子,老大没成家,小的才几岁,还不到我耍懒歇息的时候。” “你家男人呢?”孟大夫随口问道。 郁知秋把铜板装进荷包:“死了好多年了。” 孟大夫轻叹一声,放下笔:“也是不容易,我看你挖草药都挖的大棵,还去掉了泥,一类类的分好,是个细心的。” “以后挖了草药都像今天这样处理好,直接拿来我这里卖,再过些日子山里野菊花开了,我这里也收。” 郁知秋记在心里,感激道:“多谢孟大夫,您老放心,我一定处理得好好的,绝不带半点泥土压称。” 孟大夫对她笑了笑,算是信了,他也是看这妇人养家不容易,有心帮一帮。 若是她回头弄虚作假,不收她的草药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七十五章: 糖炒栗子 回到村里,郁知秋没直接回家,她先拐弯去了杨家,问他家租了一天牛,用来明天耕地,还给了两文钱当定金。 杨家人接过铜钱,保证明早把牛喂得饱饱的,让郁知秋只管一早来牵牛。 昨天说好给几个孩子炒板栗吃,家里的孩子还有邀请了各自的小伙伴。 郁知秋到家的时候,家里几个孩子已经跟小伙伴在玩了一阵。 “娘,你回来了啦!” “娘,你累吗?” “娘。” “郁婶子回来啦。” “郁婶子好。” 瞧见郁知秋回来,六个孩子一声接一声地喊她,郁知秋一一回应打招呼,一个也没落下。 刘三河没忘记娘是去卖草药的,看见空了的背篓,他心中一乐,咧着嘴笑开,顾及着有旁人在,没好具体问。 “二毛,把家里的果子洗几个,你们先吃着,我马上炒板栗。”郁知秋放下背篓,端着板栗进厨房。 几个孩子在家已经把板栗开好好口了,郁知秋只管下锅炒。 糖炒板栗又叫灌香糖,口感香甜,老少皆宜,好吃不费功夫,做起来并不难。 糖在乡下是奢侈东西,板栗本身带有甜味,郁知秋没放太多糖,不仅是因为糖太贵,也怕放多了糖吃着腻口。 板栗好吃是好吃,就是不怎么好消化,脾胃弱的人和老人小孩不能吃太多。 郁知秋怕几个孩子没分寸吃积食,特意叮嘱了一番。 太多怕伤胃,太少不够吃,趁着几个孩子吃板栗的时候,她用南瓜煎了两盘子南瓜饼,给孩子们分着吃。 一群孩子围坐在院子里聊天吃零嘴,悠闲又惬意。 等李秀娥和铁牛娘忙完农活,来刘家找孩子时,几个孩子早已吃得打饱嗝了。 “铁牛,该回家了。”铁牛娘站在院子里喊人。 她跟郁知秋不熟,不好随便进人家院子。 铁牛娘不进,李秀娥也不进,也站在院子外喊儿子闺女回家。 郁知秋把两人拉进来,让她们坐着,她自己钻进厨房拿出两个油纸包给两人:“我下午炒了板栗,煎了南瓜饼,带回去尝尝。” “不,二毛娘,你留着给孩子们吃。”铁牛娘推辞不要,孩子在人家家里吃了一下午,她当大人的还带一包走,多不像话。 李秀娥跟着道:“是啊,留着百灵几个吃,我看春丫和来宝都吃撑了,不带了。” “春丫和来宝吃了,你跟徐大哥没吃,你俩也尝尝,我在山里捡的板栗,不花钱,南瓜还是铁牛娘送的,我也就动了动手。”郁知秋不理会两人的拒绝。 事情不能这么算的,板栗和南瓜不贵,贵的是油和糖,二毛娘出的全是贵的。 铁牛娘小声道:“二毛昨天给铁牛送了果子。” 郁知秋看她忐忑不安,和气道:“孩子能玩到一块,咱们大人就别这么外道,省得孩子跟着不自在,收着吧,铁牛很乖,我很喜欢。” 徐家跟刘家亲近一些,两家也不是头一回互送东西,李秀娥没再拒绝,铁牛娘看了看笑呵呵的儿子,也没再说拒绝的话。 回家的路上,铁牛娘面上没什么,心里头一直没平静下来。 她家铁牛脑子烧坏后,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说话做事跟六七岁孩子一样,亲爷奶都嫌弃他,郁知秋却夸铁牛乖,说喜欢铁牛。 就这么一句话,让铁牛娘心里感动不已,一个劲儿叮嘱铁牛好好和刘二毛当朋友。 送走客人,郁知秋把最早泡好的橡子端出来:“二毛,跟我去磨橡子。” “娘,我也要去。”刘三河急忙表态。 刘百灵紧随其后:“我也去。” 天气不早了,郁知秋本打算让两个小的留在家里,这会他俩说要去,她没拒绝。 吃了那么多东西,出去走一走也好。 临水村住着七八十户人家,村里一共有三座石磨,村中间的用的人最多,回回去都得排队,后来村里又在村尾人多的地方放了一座。 离刘家最近的石磨是最旧,来得人少,上面落满了灰和树叶。 要用这座石磨得先把石磨洗干净,村里人都不愿费冤枉劲儿,宁愿排队等也不来这边。 郁知秋领着刘三河刘百灵收拾上头的树叶,让刘二毛回家挑一桶水过来把石磨刷干净。 刘三河不解道:“娘,咋不去其他石磨磨,还要费功夫洗,多麻烦啊。” “能卖钱的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郁知秋说出原因,不是她小气,实在是为了生活。 村里并没有吃不起饭的人家,虽说手里没什么现钱,至少是不用饿肚子。 刘家除了房子够住这一点,家底在村里算垫底的,乡下人手里有田地才是实在,刘家那点子地,外人谁看了不叹气摇头。 达则兼济天下,她得先顾着自己,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了,才顾得上别人。 提到钱,刘三河也不嫌麻烦了,加快手上的东西清理石磨。 “娘,草药都卖了吗?”刘百灵心里好奇,其中有些草药她在田间地头见到过。 郁知秋露出笑容:“卖了,价格不算高,一背篓卖了六十多个铜板。” “一个铜板也是钱,娘,你回头再教我们认认,我有空去就去挖。” 刘三河积极说着,担心郁知秋不同意,他又添了句:“我不去山里,就在田边山坡上找。 “我认识一些,也知道哪里有,三哥,我们一起去。”刘百灵心里高兴极了,总算有她能做的事了。 三刻钟磨完一盆橡子,刘二毛把浆水挑回家,郁知秋翻箱倒柜寻出一块干净的棉布,丢进锅里煮过后拿来给浆水过滤。 为了味道更好,郁知秋洗了三次浆,三次过后放进锅里搅拌做凉粉。 下午吃了板栗和南瓜饼,一家人都不怎么饿,晚上便只熬了些南瓜粥,炒了两盘蔬菜配着吃。 明天要去试着卖卖橡子凉粉,郁知秋既期待又紧张,她有些担心,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天气不等人,下过雨便会越来越冷,手里没有收入,今年冬天她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撑下去。 算了,别想了,想了也白想,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郁知秋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别想太多。 吃过晚饭,她招呼几个孩子剥蒜洗葱,准备好明天要用的辣子油和调料,又等凉粉彻底成型,分成小块用井水镇着才去睡觉。 第七十六章:小试牛刀 说好今天要犁地,刘二毛不跟着去镇上,郁知秋带着刘三河去。 她去镇上卖东西,怕顾不上刘百灵,就让刘百灵在刘家田埂上玩,有刘二毛在田里耕地时不时看着,应该不会有事。 每到逢集日,镇上格外热闹,郁知秋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心里莫名激动。 卖野果和草药不能长久,吃食生意要是能做起来,她便不焦愁了,那才是长久的生意。 背着背篓走到卖吃食的街道,郁知秋来来回回看了看,最后在一个生意不错的面摊旁放下背篓,跟卖面的老板娘嘀咕了一阵。 老板娘听郁知秋说完,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 刘三河守在背篓前,等他娘回来,好奇地打听:“娘,你跟人说啥了?老板同意咱们在这里卖了吗?” “同意了,我说我借她的地卖一个时辰东西,一个时辰付老板三文钱,不管卖不卖得出去都给钱。”郁知秋边说边洗手。 她还不知道橡子凉粉这东西有没有人吃过,万一没人吃过,她就是叫卖一天说不定也没人买。 单吃凉粉味道重,配粥配面最好,愿意在面摊上吃面,说明身上有钱。 吃饭的时候胃口好,尝到满意的味道,不会舍不得买。 刘三河心中忐忑,默默祈祷着今天带来的东西能卖出去,要是卖不出去还要倒给钱,他能心疼死。 郁知秋可不知道刘三河心里在心疼那三文钱,她忙着做东西给大伙试吃。 洗净手,捞出一块橡子凉粉,用刀划下一小块切成条放进碗里,拌上调料,含笑向吃面的客人推销。 不要钱的东西,客人闻到香味,忍不住夹上一筷。 嚯!入口麻辣鲜香,滋味浓郁,咬一口回弹劲道,口感出色。 “这是啥?还挺好吃的,多少钱一份?”人家免费送,客人不好意思多吃,索性问起郁知秋怎么卖。 “自家捣腾的凉粉,数量不多,吃个新鲜,一份三文钱,就用我手里的碗装,装得满满的。”郁知秋笑吟吟回答。 三文钱倒是不贵,客人点头要了一份,郁知秋弯着眼睛走回背篓旁,动作利索地拌凉粉。 没钱准备桌子板凳,郁知秋把橡子凉粉放在桶里,桶上放着一个干净的盆,盆里是几个土碗和调料,拌起来很方便。 爱吃辣的吃麻辣油,不爱吃辣的吃清油,郁知秋两种都有准备,一上午穿梭在面摊各个桌子上,忙个不停。 刘三河被她安排守在背篓旁,不许旁人接近,入口的东西,马虎不得,万一有人使坏,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桶里最后剩下拳头大小的凉粉,郁知秋没卖,找面摊老板娘借了个碗,拌好请老板两口子吃。 和凉粉一同送去的还有五文钱,卖了一个半时辰,郁知秋打算付五文钱。 面摊老板娘接过钱,笑眯眯:“大嫂,这多不好意思,收你钱还吃你的东西。” “一码归一码,钱是之前说好的,这碗凉粉是我谢谢妹子你的,妹子人大方爽利,给我行方便,我谢谢你是应该的。”郁知秋真心说道。 面摊老板娘摸摸被热气熏得发烫的脸:“一点小事,不值得大嫂这么夸,做生意不容易,我是吃过其中苦的。” “我看大嫂是个能干人,那些客人吃你的东西吃得也开心,大嫂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借你吉言,大妹子,回头我还上你这里卖成不?这东西讲时令,卖不了多久,最多卖一旬。”郁知秋趁机跟面摊老板娘商量。 面摊老板娘看看自家男人,见他朝自己点头,笑着应下:“大嫂尽管来。” 得了准话,郁知秋肉眼可见高兴起来,背着变轻的背篓拉着刘三河回家。 想着刘二毛在家耕地辛苦,她割了一斤肉放背里。 回家的牛车上,郁知秋闷头算账,她心里大概有个数,卖了有三十多碗,一百文银子是有的。 想想家里还剩的橡子,郁知秋算了算,还能卖上三四天,每天抽空去山里捡一趟,估摸卖个十天没问题。 有牛耕地就是方便,一上午耕一亩地,中午郁知秋炒了肉丝,煮了南瓜汤,把剩下两条鱼炖了,也是一顿难得的好饭。 下午刘二毛继续耕地,郁知秋把孔氏送来的豇豆泡在水里,把虫子泡出来准备晒干豇豆。 菜园子没吃完的茄子也被摘了下来,去蒂切块,蒸一蒸拿出来放太阳底下晒着, 家里的菜园子不大,把茄子摘完也不过只晒了半簸箕,晒干后会更少。 晒好茄干和豇豆,郁知秋拔掉菜园子里的茄子杆扔在院子边晒干当柴火,有刘百灵和刘三河给她帮忙,看着事情多,其实并不累。 忙完这些,又到了磨橡子的时候,今天刘二毛没空,只能刘三河和郁知秋一块推磨。 大石磨重,推起来累人,郁知秋想起现代小磨盘,心里有了主意。 大石磨始终是在村外,容易被人看见,若是家里有个小石磨,会方便很多,明天她抽空打听打听,看看在哪里能打个小石磨。 次日郁知秋留了刘二毛在家收拾菜地,刘百灵跟着留在家,她依旧带着刘三河往镇上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第二天郁知秋推销起来更加顺利,还是三十多碗的份量,这次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卖光了。 给面摊老板娘付钱时,两个妇人互通了姓名,郁知秋这才知道面摊老板娘也姓刘。 “妹子,我夫家也姓刘,咱们姐妹说起来还算半个亲戚。”郁知秋有意跟面摊老板娘拉近关系。 刘氏捂着嘴乐:“昨儿我就叫你大嫂,没想到叫得挺准的,你还真是我刘家大嫂。” “大嫂手巧,昨儿那碗凉粉我和我当家的吃了,都觉得好吃,今早还有客人问呢。” “山间小食吃得就是个新鲜,你和妹夫操持这么大个面摊才是有真本事的。”郁知秋四下看了看,眼里闪过羡慕。 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灶,样样齐全,她要是能置办这么个摊子,不说大福大贵,至少家里衣食住行不用愁了。 第七十七章:意外出事 连着三天,郁知秋都是早上早起领着刘三河去镇上卖一个时辰凉粉。 卖完凉粉先去地里忙活,吃过午饭再去山里捡橡子,回到家匆忙泡好橡子再接着去田里干活,人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累是真的累,但也没法子,天上不会掉馅饼,要想活出个人样,只能自己去拼去挣。 更何况家里几个孩子都没偷懒,她哪里好意思卸了劲儿。 菜籽需提前撒种育苗再移栽,郁知秋之前根本没想活种菜籽,她现在要种菜籽,只能花钱去别家买点。 得知她要买菜籽苗,李秀娥和铁牛娘还有孔氏都送了些来,并告诉她自家菜籽苗本就有剩,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郁知秋干农活手生,她和刘二毛母子一天下来种不了多少。 李秀娥瞧着心里发急,忙完自家的活,还领着男人和儿子帮郁知秋种一阵。 郁知秋心里感激,想着徐家也缺现钱,打算回头挖草药时把李秀娥带上,让她也挣几个铜板。 自从那天刘大成和张杏花离开家后,算算时间,有六七天没瞧见人影了。 郁知秋面上不露痕迹,心中却是警钟大响,刘大成和张杏花长时间不回来,恐怕是准备离开刘家。 那混蛋夫妻打着刘百灵的主意,现在要离开刘家,也不知会使出什么坏主意。 她不敢松懈,刘百灵身边一直有人陪着,不敢让她落单。 刘三河也察觉出其中的不对,神色不知不觉严肃起来。 卖到第四天,郁知秋已有几个熟客,带去的凉粉不用一个时辰便能卖完。 回到村里,她背着背篓去看刘二毛和刘百灵,见小姑娘脸上都是泥,心里一阵好笑:“百灵,回家洗洗,脸上都快看不出鼻子眼睛了。” “哎,这就来。”刘百灵把东西放下,小跑到郁知秋身边。 “二毛,我带百灵带回去洗把脸,回去放了背篓就来,你累了就歇歇,等我过来一块种。”郁知秋立在田埂上扯些嗓子跟刘二毛说话。 刘二毛直起身子,没说话,只含笑对郁知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娘,你看,我挖的蒲公英。”刘百灵献宝似的把手中的篮子给郁知秋看。 郁知秋捻下粘在她头上的枯叶:“昨天你也挖了不少,明天娘带去卖,卖了钱给你买珠花。” 刘百灵摇摇头:“我有一朵就行了,卖了钱娘留着贴补家用吧。” 刘百灵看她娘每天镇上山里来回跑,抽空还要种地,心疼娘太累,也想帮忙给家里挣点钱。 望见小姑娘眼里的心疼,郁知秋心窝暖融融的。 回家的路上刘三河一直在跟刘百灵讲他跟郁知秋在镇上卖凉粉的事,刘百灵眼中露出向往。 刘三河拉着妹妹的手宽慰她:“等这阵子忙过了,让娘也带你一块去。” 说说笑笑回到家,郁知秋略作了一阵便出门下地去。 “娘,中午吃啥,我在家先做着。”刘三河想下地,郁知秋不让,便想着先在家做饭,省得娘下完地回来还要做饭。 “熬南瓜粥吧,坛子里有昨儿熬的肉油,待会我回来混点菜炒炒就能吃。”做饭这点事,郁知秋不拦着。 乡下孩子六七岁就会做饭,郁知秋不让刘三河下地是觉得他年纪还小。 早上起来得那么早,跟着她去镇上跑一趟又去地里帮忙,怕他身体受不住,毕竟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儿呢。 虽是入了秋,大中午天还是热,且闷闷的,燥得人心头发慌。 郁知秋朝刘家的方向看了好几眼,越看心里越不踏实。 想到好几天没出现过的刘大成和张杏花两人,郁知秋把手里的菜秧放下:“二毛,先回吧,下午再来。” 刘二毛埋头忙着手里的活:“娘先回,我把这里栽完就回,用不了多久了。” 郁知秋忧心刘百灵,没等刘二毛,自个儿提着心慌慌张张往家走。 越靠近刘家,她心里越难受,脚下几次打滑,差点摔进路边的地里。 一路小跑着回到刘家,还没进院子便听见刘三河的怒吼。 郁知秋心猛地一跳,糟了,出事了! 她冲进院子,四下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刘百灵的踪影,刘三河被关在屋子里,疯狂地用凳子砸门。 “三河,你站远一些,娘要砸锁了。”郁知秋拿起斧头对着门锁砍下去。 只听“砰”地一声,门锁落地,刘三河从屋里跑出来,带着哭腔道:“娘,你快去救百灵,刘大成把百灵迷晕带走了。” 尽管郁知秋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听见刘三河亲口说出来时,还是觉得魂被抽走一般。 刘百灵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水灵有神,是个越看越耐看的姑娘,这样的姑娘若是被卖了,最后去的地方必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郁知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按住刘三河的肩头,看着他眼睛道:“三河,先别哭,记清楚娘的话,现在去春丫家里,让春丫娘坐牛车去镇上报官。” “就说百灵被人贩子拐走了,你告诉春丫娘,车钱娘会还给她,然后你再去村长家里找村长媳妇,请她帮忙叫人找百灵。” “一定要先去找春丫娘,再去找村长,记住了吗?别哭,救你妹妹要紧,娘相信你可以把事情办好。” 刘三河拿袖子抹掉眼泪:“我记住了,娘,你呢?” “娘去叫你二哥,我和他先去找百灵,咱们分两路行动。”郁知秋说完,匆匆朝刘家地里跑去。 她以为她已经够小心了,谁能料到,两个孩子做饭这点时间,刘百灵就出了事。 是她的错,她大意了,明知道刘大成在打刘百灵的主意,她该把孩子时时带在身边的。 去找刘二毛的路上郁知秋脑子里飞速运转,刘大成敢在白天掳走人,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人接应。 白日里村里到处都有人,他应该不敢走村中大路,多半是走人少的小路离开。 刘百灵已经七岁了,抱着孩子走小路并不容易,他们动作快些,说不定能在半路上把人拦下。 第七十八章:齐心帮忙 思索间,郁知秋已经来到刘家田不远处,她眼眶一热,大喊一声:“二毛,快回来,你妹妹不见了。”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刘二毛再顾不上其他,拔腿朝郁知秋跑去。 村里有几个妇人正在洗衣裳,听见郁知秋的话,停下动作问道:“婶子,出啥事了?百灵那丫头怎么就丢了?” 大强媳妇大着嗓门问着,边说边往郁知秋身边走,她如今也是个当娘的人,听不得孩子出事。 不知何时,郁知秋的眼泪糊了一脸,她简短地说了说情况,便和飞奔而来的刘二毛往村里出村的小路跑去。 “你们听见了吗?二毛娘说是刘大成把百灵丫头带走了!” “刘大成带走百灵干啥呀?”还有人想不明白。 张氏把手里的捶衣裳的棒槌一放,咬牙切齿道:“还能干啥,刘大成可不是啥好鸟,不是现在卖了换钱,就是想养大了换钱,总之不是啥好事。” “不行,我得让我儿子去帮着找找,百灵那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二毛娘命苦了一辈子,咱不能眼睁睁看她丢闺女。” 大强媳妇如梦初醒,丢下一句:“我也回去找大强。” 村里听说事情的村民,自发跟着郁知秋的脚步而去。 郁知秋半道上听见有人叫她,一回头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 这群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大强媳妇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婶子,你要坚持住,咱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把百灵找回来的。” 郁知秋心中情绪复杂,她张张嘴,道了句谢谢。 她没想到村里会有这么多人会主动来帮忙,平时她和这些人并没有太多来往,村民们自发来帮她救百灵,叫她的内心十分触动。 另一头,等刘三河跑去村长家说完事情,村长又去招呼人,才知道已经有好些人跟着去了。 听说去了很多人,刘三河心里一松,随后撒腿狂奔,他要去救妹妹。 娘离开后,他和妹妹做好饭,妹妹说去菜园子里摘菜,他那会正在弄灶里的柴火,便让妹妹一个人去了。 等他弄完柴火,打算去菜园子里找妹妹,刚出厨房就被人捂住了口鼻,那人把他的嘴堵住,手捆住,锁进屋里。 他用身子撞翻房内的桌子,桌上喝水的碗碎在地上,在爬过去拿起墙角的碎瓷片费力地割着绳子,手上划了好几个口子他也不觉得疼。 等他割断绳子,取下口中的布后,妹妹早已不见了人影。 妹妹是在他身边丢的,他一定要自己找回妹妹,刘三河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一鼓作气冲进徐家。 跟郁知秋推测的一样,刘大成和张杏花并没敢在村里行走,而是从刘家侧面的山路回的村。 他俩租了牛车停在村外的路边,张杏花女扮男装,扮成赶车的小子,等刘大成一来,二人把昏迷的刘百灵往牛车上的稻草一塞,赶着车就走。 刘大成没打算把刘百灵卖给本地的人牙子,他准备把人卖给路过的一个客商。 那位客商家中有一次子,生得眼宽鼻小,举止疯癫,常年流着口水,客商想买个姑娘给儿子当童养媳,开价五十两。 客商给的价格高,要求也高些,他要的姑娘不仅要漂亮还要聪明。 刘大成对五十两银子势在必得,想办法让客商看了眼刘百灵,客商对刘百灵很满意,刘大成的计划便开始了。 刘大成想得很好,他想着把刘百灵交给客商后,拿到银子他就跟方夫人走,而客商也会马上带着刘百灵回家。 到时候他跟他姨母去到隔壁县,有方员外当靠山,客商又早已离开,郁知秋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认栽。 刘二毛和刘大强几个年轻人跑得快,没多久便跑到大路上,发现了前方的牛车。 心里着急妹妹,刘二毛跑得跟屁股着火似的,边跑边喊:“大哥,呸,刘大成,把我妹妹还回来。” 刘大成没料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心慌之下,死命催促张杏花:“快点,再赶快点,后头人追上来了。” 张杏花赶车就是个假把事,刘大成越催她心里越慌,回头一看身后跟来的一大群人,顿时吓得半死。 这么多人啊,一人一拳也能打死她。 心中害怕,张杏花手一歪,硬生生把牛车赶进了沟里。 身后追着的刘二毛和刘大强等人还以为是自己的气势吓到了刘大成,一个个跑得更来劲儿。 要看要被追上,刘大成站起来就跑,看都没看一眼吓软了腿起不来身的张杏花。 刘二毛憋了一肚子的怒气,没几步便追上刘大成把他狠揍一顿,而刘大强则把藏在稻草里的刘百灵抱了出来。 郁知秋拼着老命一路跑过来,跑到刘百灵身边后实在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嘴里还念着百灵的名字。 刘大强把刘百灵放在郁知秋腿上,安慰她道:“婶子,百灵没事,你先歇一歇。” 郁知秋抱着刘百灵瘫坐在地上,心跳如雷,双腿发软,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追上了,万一没追上,她都不敢想象刘百灵会遭受什么。 她只是一介农妇,没钱没势,刘百灵真出什么事,她不一定有能力把孩子救回来。 “刘二毛,你住手,我可是你大哥!”刘大成被打得嗷嗷叫,嘴里还在逞强。 刘二毛抬脚一踹:“呸,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你要卖我妹妹,就是我的仇人。” 说着又对着刘大成一阵拳打脚踢,刘大成下了狠手,刘大成招架不住,嗷嗷叫着。 刘大强等几个刘家人也在一旁补暗脚,周围人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上去劝的。 村里的男人不好动张杏花,妇人们可没有这个顾及,一群妇人扑上去教训张杏花,收拾得张杏花哭爹喊娘。 村里人是真恨这两人,又不是荒年,好端端的卖什么孩子,卖得还是婶娘家的妹妹,小姑娘又不这两人养,单纯就是坏。 传出去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会受影响,他们这些人也得跟着丢脸。 第七十九章:冷意森森 郁知秋检查了刘百灵,发觉她只是昏睡过去,身上没有其他伤,心里好受了些。 “二毛,住手,回来看着百灵。”郁知秋缓过气来,招呼刘二毛回来。 刘大强也怕刘二毛把人打出好歹,回头把自己搭进去,拉着刘二毛的手道:“二毛,婶子叫你去看看百灵。” “对,对,我去看看百灵。”刘二毛如梦初醒,他光顾着打人还不知道妹妹怎么样了。 收了手,火急火燎跑到郁知秋身边:“娘,百灵咋样了?” “没事,应该是中了迷药还没醒,待会带去医馆瞧瞧。你把百灵看好,娘有点事。”郁知秋把刘百灵交到刘二毛手里,叮嘱他好好看着妹妹。 此时的郁知秋已经平静下来,她目光沉静,举止稳重,仿佛刚才满脸泪痕连爬带跑的人不是她。 把刘百灵交给刘二毛看着,郁知秋沉默着走向刘大成,目光冷冽如刀,夹着嗜血的疯狂。 “娘……娘,我……我没想对百灵咋样,你相信我。”刘大成到底心虚,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没有底气。 郁知秋蹲下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浅浅上扬:“相信你……吗?” “啊!我的腿,我的腿。”刘大成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闻者毛骨悚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大成的右腿血肉模糊,整个人抖如筛糠,他面前的郁知秋手中拿着一块凸起如刀的石头,石头锋利的部分正往下滴着血。 “郁知秋,你这个毒妇,你打断了我的腿,我……”刘大成心中恨意滔天。 “你怎样?你想说你不会放过我?正好,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再敢打我孩子的主意,当心另一条腿也保不住。”郁知秋眼底冷意森森,杀意翻腾。 刘大成被郁知秋眼中的杀意唬住,抖着唇吐不出一个字。 散着头发的张杏花被一幕吓得要死,蜷缩成一团,恨不能钻进地里不被郁知秋发现。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都让一让啊。” 在众人愣神时,胡家大儿媳王氏领着官差走进人群。 只见王氏指着鼻青脸肿的刘大成和张杏花,义愤填膺道:“官爷,就是这两个狗东西,偷婶娘孩子卖,我亲耳听见的。” 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王氏身上,大伙现在有点没弄明白状况,胡大家的啥时候跟二毛娘关系这么好了? 郁知秋同样有些弄不清状况,她不是叫刘三河去李秀娥家找人报官吗?怎么是王氏带官差来? 领头的官差环视四周,一眼瞧见,血糊了一身的刘大成,官差大惊:“胡闹!下手怎么这么重,把人打死了咋办?” “打死了我给他偿命,要不是顾着几个孩子都没成家,我现在就想杀了这两个畜生。”郁知秋的声音铿锵有力,众人听得心中大震,半点没怀疑她说的话。 领头的官差长相粗旷,簇着眉头看向郁知秋:“大嫂,杀人偿命可不是说说而已,心里再气也不能有杀人的念头,你太冲动了。” 官差约莫知道这两人犯了什么事,对郁知秋心存同情,说话的语气缓和不少。 郁知秋知道官差是好意,散开周身凌厉,垂下眼皮道:“ 这人是我一手养大的侄子,我含辛茹苦养大他给他娶媳妇成家,他却想卖我闺女。十几年的养育换一条腿,还是他赚了。” 领头的官差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又不知该如何劝郁知秋,轻叹一声领着人去捆刘大成和张杏花。 刘大成和张杏花不愿意认罪,一个吓得掉眼泪,一个疼得掉眼泪,两人边哭边对着官差嚷嚷着冤枉, 他俩人吵得厉害,官差还没发问就被吵得不行,气得大吼一声:“住嘴!” 这一声住嘴,那叫一个气盖山河,现场不止刘大成夫妻俩安静下来,连说悄悄话的村民也安静了。 王氏悄悄往后退两步,娘哟,这官差声音这么大,长得又壮实,是个不好惹的,她还是站远一点更安全。 就这么一耽搁,万来镇的方向跑来一辆牛车。 等牛车走近,临水村的人认出是村里李老头的牛车,车板上则是坐着徐来宝和李秀娥还有一个官差。 两拨官差一对话,这才知道来了两拨人报案,报的都是同一个案子。 李秀娥和徐来宝走到郁知秋身边,见到她身边刘二毛怀里昏睡的刘百灵,母子二人悬着的心放下来。 孩子还在就好,天知道刘三河跑去徐家着说妹妹被拐走了的时候,李秀娥人都吓蒙了。 好好的孩子在家里怎么会被拐走了?哪来的拐子胆子这么大,大白天跑到村里来拐孩子。 再一问,得知是刘大成和张杏花夫妻俩做下的恶事,李秀娥又惊又怒,一路咒骂着跑去李老头家,催着李老头快些带她去报官救孩子。 李老头在路上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时候也顾不上心疼自家的牛,鞭子甩得啪啪响。 青天白日的拐卖孩子可不是件小事,官差自己拿不定主意,让案子的有关人员去镇上说清楚。 刘百灵还没醒,郁知秋只放心把人交到信得过的李秀娥手里。 李秀娥接过刘百灵,拍着胸脯给郁知秋保证:“二毛娘,你放心,百灵在我这儿不会有事的,来宝丢了她也不会丢。” 徐来宝眼神一滞,他娘还当他是小孩子呢,他都十几岁了还能丢? 郁知秋扯扯嘴角:“交给你我放心,百灵这样子像是中了迷药,劳你跟我去镇上等等我,一会我带她去医馆让大夫看看。” “今天辛苦你和来宝了,回头处理好事情我再谢你。” 李秀娥假装不高兴:“别说这些外道话,咱俩家谁跟谁,你去忙你的,我坐李老头的车在停车的老地方等你,那地有个茶棚,晒不到孩子。” 说着郁知秋摸出二十个铜钱递给李秀娥:“成,等会我去找你,把钱拿着,一会饿了渴了买点吃的喝的。” 李秀娥本想推辞,见郁知秋态度坚决,对她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铜钱。 第八十章:梦寐以求 忙归忙,该谢的也要谢。 郁知秋看着跟着一起来找刘百灵的这些村民,眼眶微微发红,她对着大伙深深弯腰:“多谢大家帮我找回孩子,谢谢大家。” “哎呀,二毛娘别这么客气,咱们一个村的,应该互相帮忙。” “是啊,咱都是一个村的,这都是小事。” “百灵是个好丫头,为她出点力不算啥。” ………… 村里人善意地笑着,纷纷开口说着不用谢,郁知秋心口微涩,对小小村子生出久违的归属感。 一群人分成两拨走,跟案子有关的去镇上,其他人回村。 王氏头一回报官,心里老半天还没平静下来,她拍拍胸口低头跟着回村的人走,打算在路上好好吹嘘自己一番。 “哎,哎,那位大嫂,你走错了。”没走几步,王氏就被官差叫住。 王氏回头拿手指指自己,满脑门问号:“差爷,我吗?” 为首的官差点点头,朝王氏挥挥手:“没错,就是你,你是报案的人,要跟我去找亭长说明情况。” “找……找亭长说情况啊,我……我不去行不行?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王氏结结巴巴地说着。 “不行,必须去,走吧。”官差有点不耐烦,觉得王氏有毛病,明明是她去报的官,让她去说明情况她又不愿意了。 莫不是以为报官跟喝茶似的,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王氏此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就是一冲动帮着板了官而已,咋还要去见亭长。 小老百姓都不想跟当官的打交道,王氏也是如此,她一个乡下妇人,本能地不想跟官府有太多来往。 唉! 早知道要去见亭长,她就不多管闲事了,反正村里人也能抓住刘大成夫妻俩。 王氏苦着脸不愿挪脚,郁知秋眼见前头的官差神色越发不耐。 赶在官差发火前对王氏道:“胡大家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事最后是什么结果吗?你要是去了,得到的可是第一手消息,村里人都得跟你打听情况。” 第一手消息!还都要跟她打听消息! 王氏的心激动起来,这就是她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她去,她必须去! 郁知秋眼睁睁看着王氏从萎靡不振到神采熠熠,顿觉有些无语。 对王氏来说,能吹牛的诱惑居然压过了对见亭长的恐惧。 刘大成脚断了自己没法独立走路,领头的官差指派了一个官差和张杏花一块扶着他走。 刘大成边走边痛呼,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示同情,大伙心里更多的是快意,是恶有恶报的痛快。 “二毛,百灵有你李婶子看着,我有些担心三河,他还不知道百灵没事了,你去路上找找三河,找到他后,你们俩去守着百灵也行,在这边等我也行。”郁知秋不放心刘三河。 那孩子是个重感情的,刘百灵跟他在一块丢的,他心里肯定难受,让刘二毛跟刘三河报个平安,省得孩子着急。 刘二毛点头应下,眼中满是担忧,诺诺开口:“娘,你还好吧?” 郁知秋心中流过暖流,扯扯嘴角表示自己没事:“我没事,断了腿的又不是我,我能有什么事。” 刘二毛又看了郁知秋好几眼,见她不似作伪,整个人淡定从容,这才放心往村子的方向走。 一行人来到亭长日常处理事务之处,亭长已经在屋内等着了。 万来镇的亭长姓余,他父亲原就是镇上的亭长,几十年经营下来,在镇上颇为有威望。 余亭长听手下人说了个大概,大概知道犯人没爹没娘乃是守寡的婶娘养育长大,成家后没说感谢婶娘的养育之恩,还妄图拐卖亲堂妹。 官差自然是从王氏口中得知的,一路上王氏的嘴就没停过。 余亭长不喜卖孩子的人,又不是荒年又没战乱,养家糊口是大人的事,畜生都知道护崽,卖孩子的人就是心狠。 今日这犯人更可怕,打上堂妹的主意,事情要处理不好,有些急跳脚找钱的人少不得要打歪主意。 余亭长对刘大成夫妻心生厌恶,刘大成腿上的伤他看见了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郁知秋并不逃避,不卑不亢直接承认是她打的。 “听说他是你养大的,长辈教训自家孩子没啥,不过是下手重了些,我能理解。”余亭长说得不咸不淡,偷人家孩子去卖,被打断腿也是自找的。 还不待余亭长开始审案,边上看热闹的人先审起犯人来,盯着刘大成不住上下打量。 “咦?这不是方夫人的外甥吗?”一个男子惊讶出声。 镇上的人如今人人都知道方夫人,知道方夫人有钱,也知道方夫人要带外甥回去大杀四方争家产。 方夫人外甥这几个字再次让人群哗然,众人对方夫人外甥好奇,一个个伸长脖子瞧刘大成,就连亭长和官差也暗中观察着堂下的人。 嘶~~ 脸是肿的,额头是红的,眼圈是青的,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人长啥样啊。 有人不相信,向方才说话的人提出疑问:“这真是方夫人外甥吗?鼻子眼睛都分不清楚,怎么认出来的?” 那人嘿嘿一笑,指着刘大成道:“不瞒各位,那人的衣裳还是方夫人带他到我铺子里买的,自家铺子里的衣裳不会认错,我是看衣服认出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说起方夫人的事来。 “亭长,快给我请个大夫来看看我的腿,实在是疼得厉害。”刘大成疼得冷汗直流,若不是怕再次伤到腿,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打滚。 余亭长惋惜地笑笑,那笑不达眼底:“不成,你是本案得犯人,我还没审案,不能让闲杂人等接近你。” 刘大成本以为余亭长会看在方夫人的面子上通融通融,却不想对方拒绝得干脆利落。 担心腿伤拖严重,刘大成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我是冤枉的,亭长,我是方夫人的外甥,不缺钱,方家那么多钱,我哪用卖妹妹换银子,这一切都是误会。” 镇上的传言,余亭长大多听说过,正是因为听说过,他对所谓的方夫人和她外甥没有一点好感。 刘大成这样的说法,他压根不信。 第八十一章:开锣唱戏 余亭长问刘大成:“既然不是卖你妹妹,你为何要把你妹妹迷晕,又把弟弟捆起来关进屋子里?还有,你妻子为何又要做男子打扮?” 刘大成急得抓耳挠腮,憋出一个谁都不会信的理由:“我……我是要带妹妹来镇上玩,三河那小子也想跟着来,我不想带他,才把他关起来的。” 张杏花忙不迭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亭长大人,我们只是带妹妹来镇上玩的,村里人都误会了。” 呵。 呵呵。 呵呵呵。 这么烂的理由也只有刘大成的猪脑子才想得出来,他以为在场的人都跟他一样蠢吗? “呸,刘大成,张杏花,你们夫妻俩说谎话真是张口就来,这是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王氏双手叉腰,说得唾沫横飞。 刘大成和张杏花两人胡说八道,最生气的莫过于王氏。 她可是最先报官的人,这两人胡说八道,说什么是来镇上玩的,那不是说她胡乱报官吗? 那不行,她不背这锅。 王氏此时一心想证明自己没瞎忙活,转头一阵念叨:“亭长老爷,我今天是来镇上卖鸡蛋的,我婆婆说让我早点来镇上,趁着别人没来的时候把鸡蛋卖了,回头卖得人多起来不好卖。” “我这人最是听老人的话,也最孝顺公婆,婆婆让我早些,天不亮我就起床收拾,等我吃完早饭要出门了我那弟妹才起床。” “唉!真不知道怎么说她,也就是碰到我这样大度的人不计较,换作别人,家里不闹翻天才怪…………” “咳……咳……那啥,先说正事。”王氏喋喋不休,好半天没说到重点,亭长捂着嘴咳了两声,提醒王氏说重点。 王氏讪讪一笑:“是是是,说正事说正事。我来得早,背着鸡蛋在有钱人多的东街叫卖,大户人家有钱,带来的那一百多个鸡蛋,两三家人就给买完了。” “卖完鸡蛋我去街角买了碗面汤配窝窝头吃,吃得正香听见有人提起我们村子,我仔细听了听,发现是有人要在我们村里买个姑娘回去当童养媳,愿意给五十两银子呢。” “买卖孩子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外人不好说啥,再说肯出五十两买闺女的人家,家里指定不差,姑娘嫁过去以后不吃亏。” “怪就怪在我们听他们说那户人家,不是卖孩子的人家,不是卖孩子的人家却再谈价钱,这太奇怪了。” “我这人好打抱不平,听见这等事不放心多听了几句,这一听可不得哟,竟是狼心狗肺的刘大成夫妻俩要卖自己堂妹。” 平日里王氏跟村里人嚼舌根嚼得多,讲起事情来抑扬顿挫,语气夸张,跟说书的有一拼,听得人群惊呼不断。 “嘶~卖堂妹算哪门子事,这不就跟拍花子一样嘛!” “没错,盯着人家的孩子打主意,必须要严惩,开了这个头,谁家还敢让孩子在外面玩。” “要我说,这跟抢钱杀人一样坏,卖了别人家孩子,人家一家子咋办?” ……………… 余亭长听到此处,已是发觉了关键性的问题,王氏知道是谁要买姑娘。 亭长招呼身边的官差靠近,让他去问问王氏在哪里吃的面,要买人的买家又在何处。 王氏对着官差一阵连说带比划,官差听清楚地点后,领着三人去抓人。 刘大成见官差去抓人了,脸色越发灰白,转头对着郁知秋磕头道歉,盼着她能不再追究。 张杏花更是吓得捂着嘴哭个不停,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毕竟是个年轻妇人,还是第一次见亭长,也是头一回被当成犯人审案,心里早已承受不住,溃不成军。 人群反响热烈,王氏满意地看着大伙的反应,那颗爱论是非得心得到空前满足。 哎呀!说事就得有这些人的反应配合着才有意思! 王氏心中雀跃,为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场合而激动。 她也不管亭长是啥反应,挺着胸拍巴掌招呼看热闹的人:“大伙别急听我说完,你们呐并不知道这里头的内因。” “啥内因啊?大妹子你仔细讲讲!”门口一位大娘积极配合王氏。 大娘估计住得不远,也不知她啥时候拿的瓜子给身边的人分,屁股下还坐着个小凳子。 郁知秋瞧着,不仅心生佩服,这群吃瓜群众真专业。 这会有王氏讲事情,她正好省了口舌,安静地等着便好。 亭长也没阻止王氏,抓人还要花点时间,听听相关事情打发时间也好。 而且这妇人嘴皮子挺厉害的,讲起事情来神情和动作跟唱戏似的。 王氏往屋中间走了两步,指着垂头的郁知秋:“大伙瞧见这个可怜的妇人没有,她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可怜人,我们都叫她二毛娘。” 可怜人郁知秋心肝颤了颤,作出一副老实人被欺负狠了的决绝模样。 “二毛娘可怜,刚嫁人没多久,男人就从外头领回个孩子,喏,就是那边那个偷摸卖妹妹的小畜生,叫刘大成。” “刘大成是二毛娘大伯哥的孩子,孩子娘改嫁爹死了没人养,当叔叔的只好把人领回来养着。二毛娘心地善良,看孩子可怜,对侄子比儿子还好。” “几年前二毛娘男人死了,留下三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和一个侄子,二毛娘要养三个亲生孩子加一个侄子,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就是再难,二毛娘也没亏待过侄子刘大成,有啥好东西都顾着侄子,为这我还说她是傻子,老让自家孩子吃亏,说不傻都没人信。” “就在前些日子,刘大成才为了抢家里的银子把二毛娘打得差点死掉,他媳妇还不给二毛娘吃饭想把人饿死。” “也就是二毛娘命大,养了个好闺女,天天煮点汤水喂她,才把二毛娘从鬼门关拉回来。大伙说说,这样一个贴心的闺女,谁会舍得卖了?” 王氏说得这些叫大伙听得心惊,这是什么绝世白眼狼。 吃婶娘的,喝婶娘的,还想占叔叔家的家产,为此恨不得害死把他养大的婶娘,如今还要卖堂妹换银子。 实在是坏透了,怕是肚里的心肝肺都是黑的,大伙对着刘大成两人好一阵唾骂。 第八十二章:跌宕起伏 嗑瓜子的大娘嘴皮一翻吐出两片瓜子壳:“我反正舍不得,我家两个闺女对我好得不得了,谁说我闺女坏话我都不依,更别提卖了。” “虽说闺女以后是别人家的,可那孩子孝顺,倒真叫人舍不得。”旁边一个汉子跟着发言。 大娘白了汉子一眼:“啥叫别人家的?这就是胡说,自个儿养大的孩子因为嫁人就成别人家的了?” “姑娘嫁出去,家里就多了个女婿,享闺女女婿两份孝顺,自家的孩子到老也是自家的,不会变成别人家的。” 老太太说话掷地有声,周围人便是有不赞同也没说啥。 王氏一看大伙听老太太说话去了,忙拍拍手把大伙的注意力拉回来:“有人偷摸打鬼主意,我岂能让他们如愿,听见事情不对劲儿便跑来报官。” “报了官,我带着官差一路飞奔,半道上和村里的人把这两个畜生抓了个正着,一起救下可怜的小姑娘。” 明明是刘二毛和村民先抓住刘大成,王氏和官差后面才赶来,王氏最后一句故意说得含糊,听起来像是她抓的人一样。 “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那夫妻俩坏到一堆了。” “白眼狼啊白眼狼,我今儿算是见到真正的白眼狼了。” ……………… 大伙讨论得热火朝天,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插进来:“可是我记得方夫人下人说,方夫人外甥的婶娘很恶毒啊,对他又打又骂,还吃不饱饭。” 说话的是个年轻小媳妇,她说完见大伙都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王氏自认说的都是实话,有人对她说的话发出质疑,王氏坚决要说清楚。 “哎,你们别乱说啊,我说的句句实话,一点没掺假。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还又打又骂吃不饱饭,都是胡说。” “别说打骂,就是重话都没说过,二毛娘一家的事我们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不信你们去我们村里问。”王氏对此很有自信。 “她说得没错,我能做证。”孔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 “我也能做证。”大强媳妇站了出来。 “还有我,我儿媳妇说得都是真的。”张氏队王氏露出微笑。 王氏看见婆婆的笑,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天知道这些日子婆婆对她有多冷淡。 婆婆对她冷淡,丈夫心里对她也有怨气,她在家里这些天处处受冷脸。 如今婆婆肯对她笑,应该是原谅她了吧,上回她说那话真不是那意思。 小媳妇见站出来作证的人多,神色不安道:“我……我听我娘家大嫂说的,我不知道她是骗我的。” 小媳妇说着说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嗑瓜子的大娘给她解围:“闺女,你出门出得少吧,你说的那是旧话,现在的说法早变了。” “啊?变了吗?我……我不知道。”小媳妇挺不好意思的。 周围的人没笑话小媳妇,刚成亲的新嫁娘出门确实少些,跟周围的人还不熟悉,出了门也不知道找谁。 “闺女,关于方夫人和她外甥,外头早就是另一种说法了,大伙谁知道,给闺女说说。”嗑瓜子的大娘热情得张罗。 周围的人善意地笑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王氏瞄见角落里有条板凳,一个箭步冲上去,搬了凳子放在张氏面前:“娘,你坐。” 张氏看余亭长没反对,拉着孔氏一块坐下,王氏也挤在凳子边混进人群,听镇上的人说方夫人的事。 余亭长抖着胡子抽烟袋,眼含笑意地看着这一幕。 闹吧,闹吧,有人的地方就有热闹,吃饱喝足了才有心思管闲事。 喜欢看热闹说明大伙有吃有喝日子不愁,是好事啊! 大伙说的内容郁知秋很熟悉,就是那天她跟赵氏和彭婶子分析的那些内容。 准确得说,传开的版本更加跌宕起伏,爱恨情仇交织在一起混成一出好戏。 她当初说,方夫人是为老后有人养老,为不缺钱花,这才要带外甥回方家,算是给自己找条后路。 也不知那些人咋传的,越传越离谱。 如今的说法变成了方老爷痴迷于新纳的小妾,冷落方夫人,方夫人夜夜守空房,心中怒气横生,因此打算带外甥回去报复方老爷。 甚至还有人说,方夫人来万来镇最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外甥,而是被方老爷伤透了心,来找从前的情人。 当初方夫人和旧情人两情相悦,方夫人被迫嫁给方老爷,方夫人的情人心里难过,放不下方夫人,这才娶了方夫人的姐姐。 方夫人知道旧情人和姐姐都死了后,心里对跟旧情人长得很像的刘大成心生怜惜,所以打算带人回去弥补心中的遗憾。 王氏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讶声,或跟着附和几句。 唯独郁知秋听得一脑门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家的想象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了。 刘大成的长相还不如刘二毛,刘二毛虽说看着不怎么机灵,至少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看着精神。 刘大成那脸,脸型还行,但那双断眉和倒三角眼太影响整体感觉,总得来说他就是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乡下汉子。 郁知秋很想知道,方夫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旧情人的影子的。 郁知秋觉得很离谱,没听过的王氏几人不觉得啊。 王氏觉得有意思极了,她听得十分仔细,边听嘴里边嘀咕,恨不得记住每个人的话,回村里跟人念叨,那些今儿没来镇上的人,还不得羡慕死她。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官差把客商和方夫人也带了回来。 该来的人都来了,余亭长收起烟杆,正儿八经地开始审案。 方夫人从官差口中得知事情时,已是料到没法子给刘大成翻身。 她本不想来,但到底不好不给亭长面子,方老板是有钱,不过是白身,哪怕只是个亭长也不好随便得罪。 方夫人不得不来,又不想跟着刘大成丢脸,戴了个惟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一进屋子里,郁知秋便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 第八十三章:两个要求 郁知秋寻着目光望去,见是一位带着惟帽,身着白衣的妇人,当即猜到来人的身份。 也不知那方夫人年岁几何,相貌如何,只是她的身材好似不适合这一身装扮,显得她又壮又胖,毫无美感。 方夫人并不算当事人,亭长请她来,更多是想让方夫人看清出事实,别回头故意找麻烦。 既是审案,当先由郁知秋这个苦主开始说,她等了好长时间,可算等到了今天。 讲述事情时,郁知秋时而哭泣,时而愤怒,把自己弄得神叨叨的,越是这样,越能带动底层老百姓的情绪。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养了十七年,换来这样的结果,换谁谁都心凉。 刘大成不敢回话,拖着断腿一个劲儿地往方夫人身边挪。 方夫人藏在惟帽下的脸,面色铁青,双眼冒火,若不是顾及此时人多,她怕是早已控制不住怒气,拂袖而去。 她是方老爷的续弦,以前方老爷家中妾少时,日子还行,如今方家庶子渐渐长大,她在方家如履薄冰,一日不如一日,这才起了寻亲的想法。 早知寻来的是这么个蠢货,还不如不寻,这番做派到了方家,能有什么用,只能当个跑腿打杂的用。 隔着惟帽瞧了瞧那张看不出鼻子眼睛的脸,方夫人心中无比烦闷,觉得聪明一世的自己走了一步烂棋。 方夫人是觉得丢脸却并不害怕,那客商就不一样了。 客商的儿子异于常人,他做生意路过此地与刘大成搭上线,图的是两地离得远。 客商想着,他儿子以后需要人照顾,买个姑娘最好是要死心塌地跟着自家,不能跟娘家有联系。 怕姑娘醒来闹腾,客商特意选在离开的这一天给钱,就是想着接到人就走,不在镇上多停留。 哪知等着等着竟等来了官差,客商给官差塞了好处,打听到事情的原委,在心里把刘大成骂了上百遍。 也怪客商自己管不住嘴,跟身边亲近的人念叨这事,碰巧被王氏听见了。 此刻不等亭长问他,客商怕自己担责任,忙不迭把他和刘大成两人的计划一字不漏地说来。 客商悔恨道:“亭长明鉴,我只是想给儿子买个童养媳,这种事很常见并不犯法。不过我没想到对方要卖给我的姑娘,会是别人家的孩子。” “买卖孩子这种事,属你情我愿,我没威胁逼迫过别人。亭长,我也是受害者,那刘大成分明是想骗我的银子。” 余亭长对客商笑了笑:“你别急,我叫你来,只是为了解事情的真相,等弄清楚,便安排你离开。” 客商闻言,面色稍缓,随即表示愿意配合亭长,必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人证物证都有,刘大成两人还是当场被逮住的,这案子没一会便被审得明明白白。 不过因为及时抓住了人,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要把人关进牢房,恐有些难。 镇下的村落每日要发生不少这类纠纷,若是个个都送进牢房,牢房里怕是会挤得下不去脚。 罪行不严重的,亭长自己处理,只有罪行严重的罪犯亭长会将人送到县衙由县令处置。 今儿这事说大也大,毕竟刘大成做的事确实太恶心人,任谁听了都会生气。 说小嘛,是因为这事说到底只是家人之间的矛盾。 亭长看了眼方夫人,敲敲烟杆问郁知秋:“今日之事你想怎么处理?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郁知秋并没想用这事把刘大成夫妻俩送进牢里,今日这事就算在号称法治社会的现代,也是按家庭纠纷处理,更何况是在这里。 刘大成再不好,那也姓刘,郁知秋敢肯定她要是把刘大成送进牢里,村里人绝对会埋怨她给村子抹黑。 她本来的目的,只是想跟刘大成夫妻俩断绝关系,日后再不来往。 郁知秋心里有打算,她恨恨看了眼刘大成和张杏花:“亭长大人,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余亭长对郁知秋点头。 “第一,我要跟这两个畜生断绝关系,今日是发现得早把孩子救下了,下一次也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第二,将这夫妻俩除族,他们能做出一次这样的事情,就能做出第二次,我不想村里的孩子生活在危险中。”除了族,刘大成夫妻俩便不能再回临水村。 “你想清楚了?你养大了你侄儿,论理论情他都该给你养老的。”余亭长暗中提醒郁知秋,让她别意气用事。 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养大侄子,给他成家娶妻,正到了侄子该帮着拉扯弟弟妹妹的时候。 此时断绝关系,吃亏的是这妇人,他那侄子说不定巴不得离开这个家,跟自己的有钱姨母离开过好日子。 未免这妇人日后日子难过,他作为亭长,应该提醒一番。 郁知秋听明白亭长话中的意思,面色稍缓:“想清楚了,我不稀罕两条毒蛇给我养老,让他们给我养老,说不定会偷偷给我下毒,让我早死。” “没错,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王氏大着嗓门嚷嚷一句。 王氏一开口,看热闹的大伙也跟着点头,说刘大成夫妻做得出来这事。 刘大成和张杏花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连说自己不会,可惜没有人听他们的。 亭长见郁知秋打定主意,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隐晦道:“你就只想断绝关系吗?可需要赔偿,毕竟你家女儿无端遭受此事,着实无辜。” 郁知秋没想到亭长会主动提赔偿,赔偿嘛,她也是想过的,只是这赔偿的金额需要把握好度。 既不能太多,让众人觉得她贪得无厌,也不能太少,叫自己白白吃亏。 郁知秋心念一转:“亭长,赔偿肯定是要的……” “呵呵,原来也是个打着为孩子的名义要钱的贪婪之人,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就是为了要银子吧。”不等郁知秋说完,方夫人忍不住嘲讽出声。 郁知秋白方夫人一眼,没理她继续道:“我作为刘家妇承亡夫的遗志抚养大刘大成,已是尽了我该尽的责任。” “刘大成娶妻聘银十两,酒席一两,这十一两银子是我买了两亩地换来的,这钱刘大成得还给我。” “今日这件事情的赔偿我也不多要,赔我四两银子就行,统共十五两,亭长觉得如何?” 亭长诧异地看了眼郁知秋,眼中有不解亦有欣赏,这妇人居然没有狮子大开口。 第八十四章:得到夸奖 镇上人人都知道方夫人有钱,便是这妇人不知道,这会见到方夫人的穿戴应该也知道了, 十五两银子确实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太少,这里头还有十一两是娶妻的钱。 亭长看出郁知秋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对她的印象极好。 面对诱惑能保持住本心,这样的人难得。 郁知秋的要求一点不过分,且显得她十分厚道。 大伙想起方夫人方才讽刺郁知秋贪图银子的话,看向方夫人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方夫人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郁知秋一眼,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暗自琢磨回头非找人收拾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 此时的方夫人还不知道,身在隔壁县的方老爷已经知道方夫人要带外甥回去争家产的传言,对方夫人已是起了防备之心。 方夫人回家后还有得闹,说不得自身难保,哪还能记得郁知秋。 事情已经清楚,亭长没有听刘大成和张杏花的辩解,全部按照郁知秋的意思来办。 先叫人写下断绝书让刘大成和郁知秋签字画押,刘大成对刘家没有留恋,按手印按得很快。 对他来说,刘家更像他的拖累,更何况出了这种事,他如今也没脸再回村里,能和刘家断关系,他求之不得。 郁知秋则仔细看着断绝书,见上面写明日后刘大成与刘家众人再无关系,她眼中泛起几分笑意。 明明是一个乡野村妇,看断绝书的样子却像是在品读文章,孔氏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什么,松开眉头。 王氏则是轻声嘀咕:“瞧二毛娘那样子,装得还挺像,就跟她识字似的。” 孔氏扯扯嘴角,装作没听见王氏的话。 方夫人嘴巴瘪成鸭子状,连着嗤笑好几声,郁知秋只当她犯病了,眼神也没给她一个。 “你识字?”亭长见她看得认真,有些惊讶地问。 郁知秋觉得亭长人不错,扯扯嘴角道:“嗯,我爹是个老童生,我小时候学过。” 看完断绝书,觉得没问题后,郁知秋利索地按下手印把断绝书拿给亭长。 断绝书这种东西至少一式两份,郁知秋自己留着一份,另外一份嚷官府留着,方便查阅。 签完断绝书,又让村长上前办理除族的事,刘万良顶着目光走出来,面上尴尬不已,刘家出了这样的事,他脸上也没光。 处理完事情后,刘万良看了郁知秋好几眼,似乎是在埋冤她把事情闹这么大。 郁知秋挺直腰板随他看,她之所以让刘三河先去找徐家报官再去村长家,防的是村长把事情压下来,这事落到村长手里,办不了这么干脆。 最后是赔偿银子,刘大成自然是没有银子的,他求着方夫人帮他先还了,保证以后会还给方夫人。 方夫人都来了,不给钱哪里走得点,把钱给出去的时候,方夫人甚至想她是不是故意被人叫来给钱的。 郁知秋要是知道方夫人的想法,定会夸她聪明,方夫人不来,这银子谁来出? 刘大成盯着方夫人给出银子,眼光闪了闪,他就不该听张杏花那个臭婆娘的话,去打刘百灵的主意。 如今银子没拿到,反倒栽这么大个跟头,他的脸都丢尽了。 要不说方夫人和刘大成两人是一家人,方夫人觉得刘大成害她丢脸,刘大成怪张杏花,总之错都是别人的,自己最无辜。 就在刘大成想着要跟着姨母方夫人去隔壁县,好生巴结方家人时,亭长再次发话了,张杏花跟刘大成一人十个板子。 “亭……亭长,我已经照要求赔了钱了,为什么还要挨板子?”刘大成不可置信地大喊出声,张杏花也跟着嚷嚷不公平。 “啥公平?就你俩还好意思说公平?呸!不要脸!”王氏比张杏花嗓门更大。 王氏一打头,大伙少不得眼附和几句,刘大成和张杏花简直恨死王氏了,要不是她,今天的事哪会成这样。 郁知秋侧头看向王氏,她总觉得王氏今天胆子太大了些,她婆婆张氏还在一旁呢。 平时有张氏在的时候,王氏说话哪有这般底气。 王氏察觉到郁知秋的目光,得意地朝她扬眉,二毛娘是个可怜虫,倒霉鬼,自己好歹是她的同村人,得帮着她说话。 旁边的老大娘嗑着瓜子夸她是个嫉恶如仇,惩恶扬善的好人呢,凭着这句夸奖她也要打头阵。 郁知秋不明白王氏得意个什么劲儿,不过今天的事,王氏确实帮了很多忙,她心里对王氏算是有了新的印象。 王氏虽说爱背后说人,小毛病不少,倒也没坏到骨子里。 思及此处,郁知秋对王氏感激地笑了笑,她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王氏帮了她,回头她会给备份谢礼送去。 郁知秋这一笑,王氏更来劲儿了,弯腰对婆婆张氏道:“娘,你看二毛娘的样子,听见我们帮她说话,感动得都要哭了。” 郁知秋其实是累的,身体本就不是很好,折腾这么一上午,身体累,肚子也饿,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张氏顺着王氏的手指看过去,见郁知秋软塌塌得样子,心里不是滋味:“老大媳妇,今天这事你做得对。” “咱是一个村的,喝着同一条河的水,骨子里透着亲呢,二毛娘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偏偏还碰上刘大成和张杏花两个混蛋,她呀,心里苦。” “在村里咱们闹归闹,吵归吵,上嘴皮碰下嘴皮吵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能在一个村里住着,是老天爷赏的缘分。” 孔氏听着这话,眼睛笑成一条缝,她男人是村长,村里任团结一心,她当然高兴。 孔氏先是对张氏的话表示赞同,随后也夸了王氏几句,说她内心原是个热心肠,往日错怪她了。 王氏激动得眼眶发红,多少年没听见婆婆夸她了,往日听得最多的就是婆婆让她管好自己,别惹事生非。 家里男人也说她爱管闲事,爱惹是生非,开口就爱数落她,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今儿不过也是为了看热闹,婆婆和村长媳妇居然如此夸她,如何叫她不激动。 第八十五章:祸不单行 余亭长心里恶心刘大成和张杏花,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心思恶毒,不知感恩不说,为了银子什么都做的出来。 若是不惩戒一番,日后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 因此不管刘大成和张杏花如何嚷嚷,甚至方夫人也开口求情,余亭长依旧不为所动,命人将两人狠狠打了一顿。 打人的两个汉子家里也是有孩子的,当父母的最恨卖孩子的人,两个汉子对刘大成两人下了狠劲儿,打得两人哭爹喊娘。 别看只有十板子,也够夫妻俩喝一壶的,这一顿打下去,没事一个月养不好。 刘大成伤了腿,又挨一顿板子,可以说是雪上加霜,那腿也不知能不能再好。 处理到这里,这事已是到尾声,郁知秋对亭长表达了谢意,着急想回去看看刘百灵。 小姑娘遇上这种事肯定吓到了,她不回去看看不放心。 亭长对郁知秋印象很好,觉得她有情有义,品行高洁不贪婪,嘱咐她回去好好过日子,遇上困难可以来找他。 郁知秋既意外又高兴,这对她来说完全是意外收获,能跟亭长搭上关系,她以后不管做啥事都会顺利很多。 并且今日亭长不顾方夫人的求情,罚了刘大成两人一顿板子,此举很和郁知秋的心意。 她谢过亭长后,暗自琢磨回头寻个理由去亭长家走一走,一回两回的,人情不就走出来了。 人群散去,孔氏等一众临水村的人来到郁知秋身边,关切地看着她。 王氏刚得了婆婆和孔氏的表扬,积极得不得了,转着圈地打量郁知秋:“二毛娘,你咋样啊?还撑得住不,撑不住我背你回去。” 郁知秋心头一暖,真诚道:“王家妹子,谢谢你,今天多亏你那么早带官差来,今日事多,等回头我备上谢礼好好谢你。” 郁知秋面含春风,话里话外都是感激,王氏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她没有被人感激的经验啊,不知道该咋回话。 王氏红着脸不知道说啥,张氏扬扬眉:“二毛娘,什么谢礼不谢礼的,别整那些外道东西,咱们一个村住了几十年,帮忙是应该的。” 郁知秋再次跟张氏道了谢,张氏说不用谢礼,那是人家客气,她不能把别人的帮忙当成理所当然。 若她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想白白享受别人的帮助,时间一长,谁还愿意帮她。 郁知秋等人说着话,门外方家的下人来接方夫人等人,方夫人路过郁知秋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王氏反应贼快,故意问大家:“哎呀,哪里来的猪叫声,哼哼唧唧的。” 郁知秋被逗乐:“我也听见了,还有点臭。” “你……” 方夫人如何听不出来这两人是在骂她,转身指着郁知秋就要骂人,她身边的婆子忙拉住她。 方夫人转得急,风扬起惟帽露出她的脸,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看着分外熟悉。 郁知秋看看方夫人又看看不住地呻吟的刘大成,脑中灵光一现,心中有了猜测。 原来如此啊,方夫人和刘大成居然是这样的关系,怪不得方夫人会特意来接刘大成。 那怕进了九月,日头威力依旧强大。 郁知秋心里感激村里人,打算去停牛车的地方包几辆牛车,先送村里人回去,她还要带孩子去医馆瞧瞧。 牛车一般停在镇子入口处,一行人听着王氏叽叽喳喳说话,边往镇口走。 “娘,娘。” “娘。” 还没走到镇口,郁知秋仿佛听见了自家两个便宜儿子的声音。 她伸手挡在额头,挡在明晃晃的阳光半眯着眼向前看去。 还真是她家两个孩子和李秀娥一行人,刘三河满头大汗跑在前头,刘二毛跑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人。 抱着人? 郁知秋再次看去,那衣裳那身形不是刘百灵是谁? 一想到刘百灵才遭了横祸,别是又出什么事,郁知秋慌忙迎上去:“二毛,三河,这是咋了?” “娘,百灵发热了。”刘三河停在郁知秋面前我气喘吁吁地道。 刘二毛找到刘三河后,告诉他刘百灵已经被救回来了,刘三河不放心妹妹,执意要去亲眼看看。 兄弟二人一同找到坐在茶棚的李秀娥,刘三河见到妹妹没事,躲着哭了一场,没等他高兴起来,便听李秀娥说刘百灵发热了。 刘二毛焦急万分,扛着刘百灵就往医馆跑。 “二毛娘,快把百灵送道医馆去,小孩子发热拖不得。”李秀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上等气喘匀,催着郁知秋送刘百灵去医馆。 郁知秋心急如焚,一摸刘百灵的额头,发觉烫得吓人,忙不迭地让刘二毛往医馆送。 张氏几人见状,簇拥上前要跟着一块去。 郁知秋哪里好意思再麻烦别人,再说他们这么多人都去医馆,也不太方便。 她摸出几个铜板放进孔氏手里:“孔嫂子,这些钱你拿着,当你们的车钱,天气这么热,可别走路回去,太热了。” 孔氏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人刚想开口,郁知秋提前拦住两人:“张婶,孔嫂子你们别拒绝,今天事已经全靠村里人帮忙,你们要是不接受,我这心里不踏实。” 回村的车钱一个人也就一个铜板,孔氏见郁知秋是真心的,便没再拒绝,让她安心好好照顾孩子。 孔氏等人离开,郁知秋转身往医馆走,她跑得快,没几步便追上刘二毛兄弟。 “二毛,把你妹妹给我,你歇会。”郁知秋见刘二毛一身汗,伸手欲接过刘百灵。 刘二毛脚下不停,喘着粗气道:“我可以,娘,我来。” 李秀娥跟着劝道:“二毛,让来宝背百灵去医馆吧。” 刘二毛摇头:“不用,李婶,我可以的。” 他说话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郁知秋侧头去看他的脸,那张憨厚的脸比平时多了一抹坚韧。 刘百灵靠在刘二毛肩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听见郁知秋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软软糯糯地叫了声娘。 郁知秋被小姑娘叫得心软成一团,握住小姑娘的手安抚她:“好孩子,别怕,娘在呢。” 上回郁知秋在回春堂孟大夫处看过一回,她觉得孟大夫人不错,便引着人往回春堂去。 第八十六章:替她高兴 此时正值中午,医馆里没什么病人,孟大夫正查看药材。 郁知秋率先冲进去,对孟大夫急声道:“孟大夫,我女儿发热了,劳烦你给看看。” 说着郁知秋接过烧得满脸通红的刘百灵,把她抱在怀里让孟大夫诊治。 刘百灵并不是什么大病,她年纪小,早上被捂在稻草堆里捂出一身汗,路上吹了风,再加上被吓到,醒来没多久便发起热来。 孟大夫开了药,让药童去熬药,郁知秋就守在刘百灵身边给她擦汗。 李秀娥心疼地看着刘百灵,语气自责道:“都怪我,二毛娘,你把百灵交给我,我却没把她照顾好,真是对不住。” “这哪能怪你啊,又不是你让孩子生病的,秀娥,你别胡思乱想,我心里最信任你,否则也不会把百灵交给你。”郁知秋轻声说着。 她说的是心里话,刘百灵生病怎么也怪不到李秀娥身上。 李秀娥摸着刘百灵的小手,眼里心疼快要溢出来:“这孩子上午刚遭了罪,人还没缓过来又病了,我瞧着心里不好受。” 郁知秋也心疼,刘百灵确实是无端受苦。 她换掉刘百灵头上的帕子:“秀娥,以后会好的,刘大成和张杏花已经跟我们家断绝关系,还被除了族,以后我们母子四人能好好过日子了。”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刘三河饿得没力气,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 刘二毛则惊讶瞪大眼睛,盯着郁知秋,等待着她的肯定。 郁知秋露出笑容:“是真的,当着亭长的面写的断绝书,白纸黑字的错不了。” “太好了,总算把他们赶走了,再也没人跟我们抢东西了。”刘三河兴奋地跳起来,一旁的刘二毛跟着露出白牙。 李秀娥知道张杏花老欺负刘百灵,如今这两人离开刘家,以后刘百灵在家便不会被欺负了。 她替郁知秋感到高兴:“你说的对,以后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只是可惜了这些年花在刘大成身上的银子。” “养条狗还知道看家,银子花在大成身上,不如丢水里,至少能听个响。” 郁知秋眼底流露出笑意:“只当是为二毛爹吧,刘大成赔了十五银子给我,他和张杏花还一人挨了十板子,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能和刘大成断绝关系,让他除族赔银子,还让刘大成和张杏花挨板子,刘三河高兴得笑出声,看向郁知秋的眼神满是崇拜。 “不对啊,刘大成哪来银子,二毛娘,他别是偷的你家的银子吧。”李秀娥到底是大人,首先想到刘大成没钱,担心他偷刘家的银子。 郁知秋笑着摇头:“秀娥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有十几两银子的家底,家里也不会是那样子,刘大成的银子是他姨母帮他给的。” “刘大成姨母是谁?”李秀娥甚少来镇上,她不知道方夫人的事。 郁知秋见刘百灵睡得安慰,小声地说起方夫人的事来。 待郁知秋说完,李秀娥几人的表情十分复杂,尤其是刘三河,小嘴嘟得能挂油瓶。 刘三河心里不服气,这刘大成的运气还真是好,原以为他以后要过苦日子了,谁知又半路冒出来个有钱姨母。 李秀娥感慨道:“老天爷是咋想的,刘大成那种丧尽天良的人怎么就那么命好。” 刘三河等人的好心情阴郁下来,郁知秋还待说什么,见药童端来药,顾不上说方家的事,先紧着给刘百灵喂药。 等给刘百灵喂完药,看着她又睡过去,郁知秋才道:“刘大成去方家可过不了好日子,方家的人哪会让他占到便宜。” 不等其他人问,郁知秋遂将方家在镇上的流言说出,医馆的小药童时不时附和几句,来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方夫人没亲生孩子,她带刘大成回方家,有之前的流言打底,方家人定然都不待见刘大成。 若刘大成聪明还好,说不定能借势闯出一番天地,可惜刘大成太蠢,他这样的脑子入方家,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个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的张杏花,方家以后不愁不热闹。 “娘,你的意思是说刘大成去了方家还不如在咱家是吗?”刘三河执着地想知道答案。 郁知秋伸手轻弹他脑门:“关注他干啥,你只要知道他跟咱家没关系就好,日后咱们自己好好过日子,没必要把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要是觉得心里没底,不甘心比他过得差,那就再努力些,努力挣钱,努力生活,努力比他们过得更好。” 刘三河如今对郁知秋那是十成十信任,听她这么说,心结散去,转而琢磨起怎么挣钱。 娘说得对,只要自家过好了,刘大成是好是坏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跟自家没关系了。 这样想着,刘三河的心情渐渐好转。 “咕……咕……” 医馆里此时刚好没人说话,刘二毛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格外明显。 “哈哈,哥,你肚子叫得好大声。”刘三河也不叫二哥了,直接开口叫哥。 刘二毛不好意思地揉着肚子:“嘿嘿,声音是有些大。” 这一上午刘二毛不是在追刘大成,就是抱着刘百灵跑,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光了。 先前有事情忙还不觉得饿,这会郁知秋听见刘二毛肚子叫的声音,自己也觉得饿得慌。 午时都过了,折腾一上午,不饿才怪。 郁知秋从怀里摸出钱给刘二毛:“数清楚人,带你弟弟出去买些吃的,别走太远,就在附近看看。” “知道了娘。”刘三河积极得很,拉着刘二毛就走。 李秀娥忙拦着兄弟俩,对郁知秋道:“二毛娘,我和来宝就不用了,既然百灵没事,我们这就回,家里饭都做好了,别浪费那钱。” 郁知秋扒拉开李秀娥挡住刘家兄弟的手:“你跟我客气什么,因为百灵的事,这一天你和来宝跑来跑去的,我怎么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家。” “别说什么浪费钱,我刚得了赔偿,一点饭钱给得起。咱们两家又不是外人,你这么客气,我可是要伤心的。” 刘百灵发热那会刚好是午时,李秀娥和徐来宝忙着送人来医馆,忙到这会还没吃饭,她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家。 郁知秋语气真诚,李秀娥也为她的亲近而高兴,便不再推脱,只是道:“买两个杂面馍馍就成,少花点钱。” 刘三河用眼神询问他娘,是不是真买杂面馍馍,他不想吃杂面馍馍,好不容易来镇上,他想吃肉。 哪怕最近家里天天都有荤,刘三河还是馋肉,一到饭点就盼肉吃。 郁知秋还能不了解他,对他一挥手:“买点有肉的,咱们也庆祝庆祝。” 刘三河一听,嘴角咧到耳根,拉着刘二毛撒腿就跑。 第八十七章:她的猜测 这会过了饭点,又不逢集,摆摊的小贩不多,刘三河拉着刘二毛在集市上一圈,买回几个猪肉馅包子。 六个人,一人两个,刘百灵这会还没醒,她的那一份用油纸包着,等回家热给她吃。 包子皮并不是全是白面,而是白面里加了不少杂面和成的,吃起来不算太宣软。 里头的馅更是肉少菜多,好在老板馅包得多,吃起来也还不错。 几个男孩子饿得很了,几口啃完一个包子,郁知秋吃完一个觉得够了,将剩的一个拿给刘二毛兄弟让他俩分着吃。 李秀娥也只吃了一个,默默收起一个包起来,想着拿回去给女儿春丫吃。 吃过东西,郁知秋等人便坐着闲聊等刘百灵醒过来。 孟大夫的药效果不错,刘百灵喝过药睡了大半个时辰后再醒来,身上已经不热了,只是人还软软的没劲儿。 郁知秋怕回去太晚看不见路,等刘百灵一醒来,便急着往家赶。 回到家又紧赶慢赶地煮饭,晚饭熬的粥,摘了点菜园里现成的菜炒,再把中午留给刘百灵的肉包子热上。 刘百灵人还没恢复,胃口不是很好,尽管大肉包子好吃,她也没吃几口,最后那两个肉包子,母子四人一人分了半个下肚。 不今夜的饭刘家人吃得格外香,时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足见一家人的好心情。 与此同时,胡家院子里,王氏正对着胡家人讲今日她经历的一切,说到激动处还得站起来比划比划。 王氏都想好了,今夜在自家院子里讲,明天开始她就去村里讲,让村里的人知道她有多热心肠。 入了秋的夜晚,不冷不热,体感最是舒服。 郁知秋轻轻拍着身边的刘百灵,在心里回忆今日的事。 从方夫人和刘大成相似的脸,以及她对刘大成的容忍程度,郁知秋猜测方夫人很可能就是刘大成的亲生母亲。 至于什么亲生姐姐,多半是方夫人编出来糊弄人的。 若刘大成只是方夫人的外甥,在他做出拐卖刘百灵的事后,方夫人最多留下些银子给刘大成,而不会带他走。 毕竟能对亲堂妹下手,足见刘大成夫妻俩的人品有多不堪,正常人只会远离,哪里还敢带在身边,也不怕哪天被捅刀。 郁知秋努力回忆着原身记忆里有关刘大成亲娘的事,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有用的东西来。 原身并未见过刘大成亲娘,当初原身成亲时,只有刘大成爹回来过。 想着想着,郁知秋摸到放在胸口的断绝书,不由露出微笑,一想到刘大成跟自家再没有关系,她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家里暗藏的毒蛇已走,她的攒钱计划也该慢慢开始了。 她的目的很明确,好好过日子,努力挣钱,争取早些过上养老生活,毕竟她的大儿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她现在准备自己的养老生活一点也不早。 郁知秋沉浸在美滋滋的养老生活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今夜村中不少人家中都在讨论刘家的事,大多数人说的是刘大成的恶,郁知秋的苦,村长家不一样。 村长刘万良此刻正跟他媳妇孔氏抱怨:“怎么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有大成那孩子,再怎么也是我刘家的孩子,就这么把人赶走,是不是太过了?” 孔氏没好气地踢他一脚:“过什么过?那起子黑心肝的人你还想留在村里不成?二毛娘这是给咱村里除了个祸害。” “有那样的人留在村里,整个村的名声都跟着不好,尤其是老刘家的名声,回头再影响村里后生说亲,这不是祸害其他人吗?” “我冷眼看着,二毛娘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你瞧着吧,她家的日子要起来了。你别只顾着老刘家的人,你是当村长的,一颗心得放平,该有的公正不能少。” “二毛娘人不错,她受的苦全赖你们老刘家,日后她有啥事你多帮着点,你别忘了,二毛几个孩子也是老刘家的孩子,你帮她等于帮二毛几个。” 孔氏知道自家男人护短的毛病,时不时得提醒一下。 刘万粮顺着这话一想,是啊,刘二毛三个孩子也是刘家的,没道理为了刘大成一个苦另外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咋说都比刘大成一个重要,刘大成名声还不好,他离开了也好。 “你说的有道理,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一个村子,我就是觉得有些丢脸。”刘万粮讪笑道。 他这人有些死脑筋,不过他听劝,只要孔氏跟他说通说透,他是能听进去的。 他当村长期间,拿不定的事都是孔氏给出主意,他自己也知道媳妇比他聪明,默默把媳妇的话记在心里。 孔氏颇觉无语,往肚子上搭上被单:“又不是你干的坏事,你丢哪门子脸,睡觉吧,明儿地里的事情可不少。” 次日早上,郁知秋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 她起身先摸了摸身旁刘百灵的额头,没觉得烫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下,没再反复发热,应该没啥事了。 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走出房间,见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俩正在打扫院子,收拾鸡圈。 “怎么起这么早?天还没亮呢。”郁知秋打着哈欠走到刘家兄弟身边。 刘三河笑嘻嘻道:“娘,我和我大哥睡不着,想早些起来做点事。” 刘三河叫大哥的时候,手指了指刘二毛,意思是他口中的大哥就是刘二毛。 瞧这孩子高兴得懒觉都不睡了,可见心里有多膈应那两人。 郁知秋顺着他的话头道:“轻点,让百灵再睡会,我去做饭,谁来给我烧火?” “我来。”刘二毛把鸡粪倒进菜地里用土盖上。 “百灵好点了吗?”兄弟俩都关心妹妹,齐齐发问。 郁知秋抱起一捆干草:“没发热了,这会还睡着,天色还早让她多睡会。” 听说妹妹没发热了,刘二毛和刘三河重新笑起来,刘三河继续收拾院子,刘二毛则跟着郁知秋进厨房烧火。 刘大成和张杏花走了,家里只有自家人,郁知秋身心愉悦,说话做事透着几分轻快。 不仅她如此,刘二毛和刘三河亦是如此,刘三河干活期间嘴角就没下来过。 第八十八章:聊表心意 郁知秋是南方人,习惯吃米饭,一天三顿吃米饭都不嫌,今早她打算做个焖饭,又好吃又省事,饭菜一道熟。 锅里加水下米,煮到六成熟舀出沥水备用,等会跟菜一块焖。 焖饭最好有肉,有肉吃起来才香,家里还有熬的肉油,再加些鸡蛋蔬菜,好吃得停不下嘴。 炒几个鸡蛋切碎,豆角黄瓜切丁用肉油炒香,加点盐和酱油,把方才沥过水的米饭倒在菜上边,从边上淋半碗水,小火慢慢焖着。 郁知秋想去屋里看看刘百灵醒了没有,离开前交代刘二毛一定要用小火,火大了要糊锅。 刘二毛认真应下,专心盯着灶里的火。 屋子里,刘百灵已经醒来,小姑娘醒来有些呆傻,忽而想到什么又是笑又是哭。 郁知秋一进屋便看见她脸上古怪的表情,心里一个咯噔,生怕是这孩子被吓出问题。 孩子年纪小,受了惊吓,性情变得古古怪怪的,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百灵,你感觉怎么样?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郁知秋快步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刘百灵的表情。 刘百灵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郁知秋,小声道:“我好像记得娘说大哥大嫂跟咱家断绝关系了是吗?娘,有这回事吗?” “嗯,是的,他们俩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了,百灵也可以不叫他们大哥大嫂,以后只当不认识他们。”郁知秋柔声说着,轻轻把刘百灵搂在怀里。 “呜呜呜……太好了。娘,我好害怕,我怕被卖掉,怕再也见不到娘和哥哥们,呜呜呜…………”刘百灵边哭边诉说着内心的恐惧。 郁知秋感受到胸前的湿润,心里疼得跟针扎似的,有些后悔昨日没多揍揍刘大成夫妻。 她如今的能力能做到这地步已是不容易,就算想多惩治惩治刘大成夫妻,那也只能想想。 没权没势又没钱,谁听她的? “别怕,以后没人能伤害百灵,娘和你哥哥们会保护你的,从今以后家里只有咱们娘四个,咱们好好过日子,每天都吃好吃……” 在亲娘温柔的声音中,刘百灵慢慢停止哭泣,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被泪水洗过后更加清亮,看向郁知秋的眼神满是孺慕。 心里的心结一去,刘百灵很快恢复过来,甚至比之前还活泼几分。 喷香的焖饭配咸菜,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滚滚。 刘二毛摸着吃得饱饱的肚子,打出个满足的饱嗝:“娘,我吃完了,我接着去下地,娘就别去了,你和三河留在家里照顾百灵。” 刘二毛自觉责任重大,昨夜里便想好今天要做的事。 他如今是家里的老大,上有老娘,下有弟妹,他得再努力些,努力多帮些忙,让家里过好日子。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让娘和百灵在家吧。”刘三河不是爱偷懒的人,他也想为家里出份力。 郁知秋摆摆手:“不急,昨天村里人帮忙找百灵,咱得谢谢大家,一会二毛跟我去买鸡蛋,给帮忙的人送去,送完鸡蛋再下地。” “百灵还没好,三河你一会帮她把药熬上,大夫开的药得喝完,别留下病根。” 听见还要喝药,刘百灵皱了皱眉头,药好苦啊,她不想喝。 但她知道喝药是为了赶快好起来,就是再苦也要喝。 给帮忙的人家送鸡蛋这是郁知秋觉得最合适的谢礼,鸡蛋好吃有营养,这东西便宜又实在,没人不喜欢,而且在村里就能买到,不用往镇上跑。 刘家就那么两只下蛋的鸡,这些日子家里吃鸡蛋也吃得多,根本不剩什么鸡蛋,要送礼的鸡蛋需要去买。 农家人时常攒鸡蛋去卖钱,郁知秋想先去相熟的几家瞧瞧。 李秀娥会操持家事,徐家养着十来只鸡,鸡蛋也多,光在徐家郁知秋就买了一百个鸡蛋。 郁知秋瞧着满院子溜达的鸡,眼馋的不得了,鸡蛋好吃,鸡肉也好吃,她早就想多养点鸡了,这可都是好吃的。 在徐家买一百多个鸡蛋,郁知秋付了钱临走时坚持留下十个鸡蛋,说是昨日的谢礼。 李秀娥和她拉扯半天,最终推脱不过,还是收下了。 帮忙找刘百灵的人家,一共有十来户,一家送五个鸡蛋,不费钱也拿得出手。 收到谢礼的人家,拉着郁知秋的手舍不得放开,直说太讲理太客气,一圈走下来,郁知秋和村里人的距离又拉近不少。 除了徐家,村长家和王氏那里,郁知秋也打算送十个鸡蛋。 既然在村里住着,少不了要跟村长打交道,花点钱说点漂亮话打好关系,有利无弊。 郁知秋从村长家离开后,孔氏再一次感叹郁知秋开窍了会做人做事,少不得又叮嘱刘万良一番。 刘万良瞧着小孙子盯着鸡蛋挪不开眼的样子,重重点了点头。 他当了这么些年村长,还是头一回有村里人实打实感谢他。 大伙都觉得他是村长,做啥事都是应该的,压根没想过专程来谢谢他,郁知秋走这一趟,他心里啊,别提多熨贴。 郁知秋母子最后去的是胡家,母子俩到时,王氏正在菜地里侍弄菜秧。 “二毛娘,二毛,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倒水。”张氏把母子俩迎进门,热情地招待。 女人心软,出了昨天的事,张氏心里对郁知秋越发同情,对她的态度比从前更亲切。 “张婶,别忙了,我找王家妹子有点事,一会就走。”郁知秋笑吟吟说道。 一听是找自家大儿媳,张氏本能地提起心,回忆着是不是王氏又说啥话惹事了。 想了一圈没想出来,又见郁知秋一脸笑意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样子,张氏提着的心放下,快步走到屋后的菜地去叫王氏。 没一会儿,王氏带着疑惑走出来,郁知秋一见她,笑容更灿烂。 她上前两步走近把装鸡蛋的篮子塞进王氏手里:“王家妹子,昨儿多谢你帮着带官差来,这十个鸡蛋是我送你的谢礼,你收着。” “本来该让百灵来说声谢谢的,可那孩子还没彻底好,我没敢带她出来,怕吹了风又发热。” 啥? 还真给她送谢礼来了? 第八十九章:上门送礼 王氏傻愣愣地看着郁知秋,昨日郁知秋说给她送谢礼,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这样做。 她自己知道,她在村里名声不好,因为爱说闲话惹了不少事,婆家人也嫌弃她。 但她就那么一个爱好啊,在村里天天都干活做家务,她觉得无聊极了,只能说点东家长西家短增添点乐趣。 因着爱管闲事爱说闲话,她不知被婆婆数落过多少次,今儿竟然因为管闲事收到谢礼了。 王氏看看郁知秋又看看十个白白胖胖的鸡蛋,高兴得无法言语,倒不是她眼馋鸡蛋,哪怕没有鸡蛋,只得一声谢谢她也高兴。 张氏笑呵呵推辞:“一个村子住着,这点小事哪用什么谢礼,你家百灵昨儿还发热,你拿回去给孩子补身体。” 张氏这人心软,只看她嘴上骂王氏骂个不停,实际没苛待过王氏半点就知道,这老太太是个软心肠。 打算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郁知秋按住张氏递鸡蛋的手:“婶子,该收,幸亏王家妹子提供了线索找到那客商,否则有些人该不认账了。” 昨日若没有那客商,刘大成只怕还要胡搅蛮缠好一阵。 “就是,刘大成两口子脸皮厚,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王氏一下明白郁知秋说的是谁。 “是这样的,王家妹子,你就收下吧,又不是啥贵重东西。” “你说你呀你,乡里乡亲的别这么外道。” 郁知秋坚持要送,王氏一味聊其他的,也不说收不收,那意思很明显,是让婆婆张氏做主。 张氏正为难着,胡家二儿媳李氏一个箭步上前接过篮子,夸张地喊道:“哎哟哟!二毛娘太客气了,我家二虎正想吃鸡蛋呢。” 张氏皱眉瞪着李氏:“咋咋呼呼的干啥?吓老娘一跳。” 李氏亲昵地挽着张氏:“哎呀,娘,我这不是替大嫂高兴嘛,大嫂管了这么多闲事说了那么多酸话,如今总算办了件好事。” 王氏想起婆婆最疼小孙子二虎,自己便是收下鸡蛋,最后也不知道会落进谁肚子里去。 李氏说话弯酸,郁知秋皮笑肉不笑地道:“是该高兴,王家妹子做好事这是在给后代积福呢。” 说罢,她夺过李氏手中的篮子,拉着王氏往前走了两步:“王家妹子,这是我给你的谢礼,你自己做主。” 王氏有些诧异,不停搓着手:“这……这多不好意思,我也没帮什么忙,你还是拿回去给百灵吃吧,她小小年纪遭这罪,让她吃好点。” 这下轮到郁知秋诧异了,王氏这人也是奇怪,之前主动去惹刘三河占便宜,今儿她送上门的谢礼,这人居然推辞。 王氏看出郁知秋眼神的含义,脸红了红,面色不自在道:“我也不是啥便宜都占的,我自己有孩子,也是个当娘的,碰上这种事就是没好处我也会站出来。” “那客商隔老远来买人,想也知道他儿子不正常,百灵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是当没听见,那还是人吗?” “嗯,所以我来谢谢你来了,这点薄礼是你该的,你拿好,我走了。”郁知秋见王氏的脸越来越红,眼睛也红了,怕她哭出来,不敢再耽搁,东西放下就走。 回家的路上,郁知秋拐弯去了孙家一趟,她请孙家父子明天给她修补屋子。 啥事都没有修补屋顶重要,她不想在床上洗澡了。 方才在徐家跟李秀娥聊天,她也请了徐家父子,请四个人再加刘二毛,两三天天就能修好。 回家的路上,郁知秋去村长家抱回一条狗,村长家的狗崽才断奶,还剩三条没人要,她瞧见了,问孔氏讨了一条。 孔氏正愁家里狗多,狗也是要吃饭的,养多了养不起,郁知秋说要一条,孔氏乐意至极。 小孩子都喜欢动物,刘家的几个孩子也一样,刘二毛大一点,摸了两下小奶狗就算了,刘三河和刘百灵两个小的围着小狗不挪脚。 “娘,以后它就跟我们家了吗?”刘百灵亮着眼睛,期盼地看着郁知秋。 郁知秋笑吟吟道:“是啊,以后它也是我们家的一员,等它长大了帮咱们看门。” 刘三河高兴地把小奶狗举起来转圈圈:“太好了,娘,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郁知秋打量着房子周围,回道:“你们取吧,娘去屋子周围转转。” 兄妹俩对视一眼,抿嘴乐呵,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背影都透着好心情。 郁知秋在房子边转了一圈,确定好养猪和养鸡的地方,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才和刘二毛两人下地去,把最后一点事情收尾。 路上有人招呼母子俩:“二毛娘,日头起来了还下地啊?” “我家种菜籽种得晚,还剩点没弄完,我赶在下雨前把地里拾掇好,回头一下雨,也省了挑水浇地的事。”郁知秋有意无意透露出下雨的事。 搭话的人瞧瞧天色:“你说的在理,我也盼着下雨哩,挑水累腰,但愿老天爷帮帮忙,也让我们省点力。” 和郁知秋搭话的人也帮忙找过刘百灵,郁知秋笑道:“会的会的,说不准过两天老天爷就送雨来了。” “哈哈哈,那好,我等两天。”那人哈哈笑着,跟郁知秋打了招呼,往家走去。 虽说上回预感成真,郁知秋还不是不敢说得太绝对,万一说错了,岂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 练了几天手,郁知秋干活比前几日熟练多了,母子俩也不说话,闷头干活,忙活半上午把地里的活忙完。 郁知秋起身悄悄锤了锤酸疼的腰,瞧着眼前一大片菜籽秧,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从古至今,农民便是最苦的,种庄稼又苦又累,要指望收成好,还要看老天爷给不给脸。 便是风调雨顺的年头,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铜板,只能把一家人的嘴糊弄走。 干了几天农活的郁知秋,深刻认识到靠她自己下地干活,想不饿死都难,更别说当地主婆。 还是得靠做生意挣钱,挣了钱买地请人干活,她呀不是种地的料,这具身体也撑不住一直下地。 第九十章:几分清凉 离开太阳底下,走进阴凉处,灼热感渐渐消失,隐隐有风拂面而来。 有风的地方,人的心也更柔软,靠近刘家院子,耳边传来稚嫩的狗叫和孩子的欢笑声,郁知秋忍不住勾起嘴角。 家里买的鸡蛋有多的,中午炒了鸡蛋,做了蔬菜汤,清清淡淡吃了一顿。 饭后,刘三河拿剩下的菜汤拌了剩饭给小狗吃,小兄妹俩蹲在小狗旁看小狗吃饭都能笑出声。 有刘二毛洗碗,郁知秋在院子里蹓跶消食,问两个小家伙:“取好名字了吗?” “取了,叫蛋黄。”刘百灵摸着小奶狗的头,笑眯眯道。 “蛋黄。”郁知秋含笑轻声念了一遍,小奶狗浑身淡黄,毛绒可爱,这个名字还挺配的。 刘三河仰头望向郁知秋:“娘,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期盼,郁知秋对他笑笑:“好听,名字很可爱。” 刘三河脸上飞上一抹淡淡的红,低头继续盯着小奶狗吃饭。 下午郁知秋和刘三河要进山一趟,刘二毛在家整理菜园子,刘百灵在家照顾小狗。 刘百灵本想跟着一块去,郁知秋说她身体还没好彻底,不让她去,给她布置了任务在家喂鸡喂狗她才算了。 进山一趟回来,见时辰还早,郁知秋泡好橡子领着三个孩子到大北山外的小河沟抓鱼。 进山的时候路过河沟,她瞧见里头有螃蟹爬,心里就惦记上了。 没有孩子能抗拒玩水,郁知秋一说出来,家里从大到小三个孩子齐刷刷回头看她。 两个小的叽叽喳喳闹着要去,只有刘二毛想去又不太好意思说,他觉得自己大了,不该贪玩。 菜园子不大,刘二毛没多久便收拾出一大半,郁知秋瞧他眼巴巴地看着,心下不忍,让他收拾收拾一块去。 刘二毛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边收拾农具边道:“娘,剩得不多了,一会回来我接着翻,不用娘动手。” “不急,该休息就休息,身体更重要,早几天晚几天不碍事。”郁知秋让几个孩子去换上草鞋,她去找工具。 这时候家里破旧的背篓菜篮子正好派上用场,刘二毛背着个旧背篓,背篓里放着桶,两个小的一人手里一个旧笼子。 郁知秋打着空手乐呵呵走在最后,都不让她拿,她也松快松快。 半下午的阳光褪去凌厉,变得醇厚温润,一行人顺着熟悉的路来到大北山脚下,一条玉带似的河沟映入眼帘。 大北山脚下的河沟水不深,水流也不急,清澈见底的溪水倒映出岸边的茂密植被,更添几分清凉。 郁知秋寻了个合适的位置下去,在下游处做好陷阱,接着在河沟上游翻石头摸螃蟹。 刘三河笑她:“娘,你搞错了吧?鱼怎么会在石头底下?” 郁知秋全神贯注盯着石头旁,飞速伸手抓住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傻小子,娘可不是在石头下抓鱼,是抓这个。”盯着手上的螃蟹,郁知秋满意地点点头,还好,她的本领还在。 “娘,这东西河沟里很多呀,它壳硬还要夹人,煮出来还腥,难道也是好吃的?”刘三河跃跃欲试,看似在问郁知秋,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郁知秋盯着螃蟹喃喃道:“是好吃的。” 小时候郁知秋没吃过海鲜,长大后吃过一次螃蟹和虾就爱上了。 那会她得存钱,隔许久才舍得买一点吃,吃完干的,里头的汤汁留着拌面,直把自己撑到胃难受才歇嘴。 河沟里的小螃蟹也是好吃的,郁知秋看纪录片里讲过,能炒能炸,滋味甚妙。 提到好吃的,刘三河那叫一个积极,挽起裤脚便下水摸起来,刘二毛紧随其后。 刘百灵羡慕地看着两个哥哥下水,她也下去玩,但她知道自己病刚好,不能玩水。 若是再生病了又要去看大夫抓药,药又贵又苦,她不喜欢吃。 郁知秋瞧见刘百灵眼中的羡慕,心疼道:“百灵,你乖乖在岸上等我们,等你病好了,娘再带你来玩。” “知道了,娘,我不下水。”刘百灵对郁知秋甜甜笑着。 母女俩不过说了两句话,一旁刘家兄弟已是玩得风生水起。 兄弟俩说说笑笑地抓螃蟹,郁知秋看在眼里,心下欣慰,经过一些事,这兄弟俩的感情比之前好多了。 “三河,二毛,逮螃蟹的硬壳,小心夹到手。”郁知秋举起手示范给两个孩子看。 刘二毛和刘三河伸着脑袋瞧了瞧,点头说知道了,随后弯着腰在河沟里摸起来。 男孩子常在河沟里玩,抓鱼摸虾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玩耍,刘二毛和刘三河抓起螃蟹来,比郁知秋快多了。 郁知秋不跟他俩比,慢慢摸着,她不止抓螃蟹,摸到螺蛳也一并丢进筐里。 刘二毛抬头瞧见,出声问道:“娘,螺蛳也要吗?岸边有好多呢。” 郁知秋直起身子,对他摇摇头:“不用摸太多,我只是顺手摸点回去喂鸡,咱家鸡少,摸太多吃不完,就让它留在水里,回头家里多养些鸡再来摸。” 刘百灵眼睛一亮:“咱家要孵小鸡了吗?” 郁知秋把滑下来的袖子重新挽上去:“明儿我去集上看看,有没有卖小鸡的,没有咱就自己在家孵。” “娘,你多买些,我来喂。”刘百灵的声音里含着期盼。 家里的鸡她管得最多,喂鸡捡鸡蛋多是她在做,她人小能做的事情多大,看见大哥二哥都能帮家里做事挣钱,心里着急得很。 若是家里能多养些鸡,她保证把鸡养得好好的,多让鸡下蛋,给娘和哥哥们吃。 郁知秋轻声解释:“买个十来只吧,太多了容易生病你也顾不过来。” 刘百灵弯着眼睛点头,十来只可不少了,要是母鸡多一点,一天至少能捡好几个鸡蛋。 养鸡多就意味着有蛋吃,刘三河自告奋勇:我负责摸螺蛳喂鸡,妹妹小,不用她下水。” “嗯,三河是个好哥哥,知道照顾妹妹,你做得对。”郁知秋笑着夸奖刘三河。 插科打诨刘三河脸皮厚,一旦别人正经起来,他反而害羞起来,红着脸弯下腰继续抓螃蟹不敢和郁知秋对视。 第九十一章:苦命的人 母子三人在河沟里摸了大半个时辰后,郁知秋看里头有不少了,让刘家兄弟别摸了,收拾收拾回家,一会还要做橡子凉粉。 走之前当然要检查收获,郁知秋在下游地方放了一个背篓两个笼子,刚走进便瞧见里头有东西游得欢快。 “鱼,娘,有鱼。”刘三河兴冲冲走过去,他的动静太大,吓跑了几条将要入陷阱的鱼。 “哎呀!跑了跑了。” 刘三河惊呼一声,立马放轻动作,生怕吓走更多的鱼。 村里人嫌小河沟里的鱼小,甚少有人来这里抓鱼,大伙更多的时候是去池塘摸鱼。 没什么人来,可便宜了郁知秋几人,刘背篓里有八九条手背宽的鱼,旁边的竹筐更不得了,小半筐子二指宽的小银鱼。 郁知秋高兴地把小银鱼倒进桶里,大手一挥:“走,回家,晚上吃好吃的。” 回到院子门口,郁知秋捉出四条大的给徐家,村长家还有铁牛家送去,地里的菜籽秧还是人家送的呢,她心里记着的。 “二毛,两条给李婶子家送去,你徐叔他们帮咱家栽了菜籽,得谢谢人家,另外两条村长家和铁牛家一家一条。”郁知秋叮嘱刘二毛别送错了。 刘二毛认真记下:“我记住了,娘。” 晚上有螃蟹和小鱼,几条大点的鱼郁知秋打算喂着明后天再吃,家里只有四个人,都做了吃不完。 小螃蟹得先泡水去泥沙,给小螃蟹泡上清水,郁知秋准备动手收拾小鱼,这种小鱼炸出来又酥又脆,越吃越香,很适合下酒。 她看了看桶里的鱼,倒了一小半出来处理,另一半多的留在桶里,两个小的也不休息,蹲在一旁帮忙。 收拾好的小鱼拿姜葱蒜黄酒腌上,又忙着去磨橡子,没一刻闲下来的。 推磨累人,中途停下来歇息时,郁知秋揉着发酸的手臂,想着明天一定要去找人打个小磨在家里,这事不能再拖,推大磨能把人手推断。 好在她没推多久刘二毛便回来了,这小子力气大,郁知秋推得吭哧吭哧的石磨,他推起来看起来不费力气似的。 接下来又是之前的洗粉做凉粉,做了好几天,家里孩子对接下来的步骤已经熟悉,不用郁知秋说,就知道该做什么。 把凉粉放到通风的地方晾着,郁知秋肩膀一松长叹一口气,可算是忙完了,她有些累了。 坐着歇了一刻钟,感觉身上有劲儿了,郁知秋问刘二毛:“村里谁编竹筐编得好点,咱家的竹筐底断了,该换新的了。” 刘二毛往村尾方向一指:“娘,我堂爷爷编得好,他编的东西经用,我们家里的这些还是我爹在世时堂爷爷编的。” 他这样一说,郁知秋很快想起来是谁,刘川都去世十几年了,十几年前的东西还能用,说明对方手艺的确不错。 她站起来对几个孩子道:“我去你们堂爷爷家让他帮忙编点东西,你们三个在家歇会,等会歇好了先把豆子饭煮上,等我回来做菜。” “知道了,娘,我会带好弟弟妹妹的,你路上慢点。”刘二毛如今越发有大哥的样子,主动提出要照顾弟弟妹妹。 “娘,我听话,不乱跑。”刘百灵最先表态。 郁知秋照例摸摸小姑娘的头:“娘知道百灵最乖了。” 说完,她双眼直勾勾盯着刘三河,看他怎么说,别以为她没看见这小子满脸遮不住的笑容,指定心里有事。 刘三河本来还想去河沟里玩会,见他娘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改口道:“我也不乱跑。” 郁知秋闻言一笑,也摸摸他的头:“我不是不让你去玩,你去安全的地方玩可以,去水里必须和你大哥一块去。” “别以为河沟里水不深就自己偷偷跑去,你一个去,出了事我们都不知道,我说过很多次,凡事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别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牢牢记着。” 刘三河也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连忙回答自己知道了,不敢再动小心思。 他娘真是厉害,他什么都没说他娘就知道他想跑去河沟里摸鱼。 交代好三个孩子,郁知秋摸了五个鸡蛋往刘二毛说的堂爷爷家走去。 刘二毛口中的堂爷爷是刘川的隔房堂叔,叫刘满仓,如今快六十了,是个命苦的人。 刘满仓几岁时死了娘,爹很快另娶了后娘,后娘进门第二年生下一对双胞胎。 有后娘就有后爹,刘满仓爹被媳妇哄得只认小儿子和闺女,大儿子刘满仓十几岁就被他分出去单过,就分了一间破茅屋,别的啥没有。 有几次刘满仓实在饿得受不住,跑回家要点吃的,他亲爹不仅不给还把他赶出去,扬言不许他再上门,否则就要打断他的腿。 被亲爹如此对待,刘满仓伤心欲绝,刘川的爷爷奶奶心软看不过去,时常接济刘满仓,分他一口吃的。 满十八岁后刘满仓跑出去待了两年,回来时是带着媳妇回来的。 刘川爷爷奶奶很是高兴,领着小两口去祭拜祖先,还张罗了一桌饭菜庆祝。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刘满仓的好日子没过两年,他媳妇便因为难产而去,大人去了,小的也没留住。 那以后刘满仓没有另娶,而是一个人生活,把刘川爷爷奶奶当亲爹娘孝敬。 春种秋收,挑水砍柴刘满仓几乎日日去刘川爷爷奶奶家干活,比亲儿子还孝顺,可把他亲爹和后娘眼馋坏了。 郁知秋记得刘川在时,刘满仓和自家还有走动,叔侄俩时不时还聚在一块喝点小酒闲话家常,关系还挺好的。 后来刘川没了,原身整天浑浑噩噩的,便没再注意过这位堂叔的事情。 印象中,有几次原身碰见过刘满仓,对方让原身对几个孩子上心点,还要拿钱给原身,原身自尊心重爱面子没要,还说自己能照顾好几个孩子,不用别人操心。 也不知是刘满仓是真的信了,还是被原身的话伤到面子,总之他再没来找过郁知秋,就是碰见了两人也只是点头不说话。 把刘满仓的经历在脑子里回忆一遍,郁知秋也到了他家门口。 第九十二章:连比带划 刘满仓的屋子不大,原来的茅草屋推倒修了三间土房,他一个人住着也够了。 院子里有两只鸡咯咯哒叫着四处乱转,瞧着像是刚下了蛋。 屋后长着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醉人心田。 郁知秋在院子里看了看,没看见人,大声喊了两声:“堂叔,满仓堂叔你在家吗? ” 喊完没两息,屋后传来回应:“谁呀?这就来。 ” 郁知秋没再说什么,立在门外等着,片刻后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满头白发的瘦老头拖着竹子从屋后走出来。 刘满仓看见郁知秋立在门口,眼神有些惊讶,他和这个堂侄媳妇是没什么来往的,不知道她找上门有什么事。 堂侄去了,他有心帮扶,奈何侄媳妇是个心气高傲的,给钱给粮都不要。 侄媳妇是寡妇,他是个老鳏夫,他怕外人会胡说,渐渐断了往来,也就是二毛那孩子偶尔会来看看他。 这段时间刘家发生的事他也听说了,侄媳妇能有这样的改变,他放心了不少,以后死了跟堂侄也能说上几句。 “你咋来了? ”刘满仓推开院门,把竹子先拖进去。 郁知秋并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答话:“ 堂叔,你老人家编竹货编得好,我找你编点东西。” 刘满仓放下竹子走出来:“需要啥,你说。 ” “堂叔,这是给你带的鸡蛋,你留着晚上吃。 ”郁知秋先把蛋给出去,她拿着蛋不好比划。 刘满仓诧异地看了看郁知秋,微扬的嘴角说明他心情不错:“自家人不要东西,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他顿了顿接着道:“百灵吃了苦头,你回头带她去庙里走一圈,压压惊。” 对方关心刘百灵,郁知秋领了这份心意:“堂叔也说是自家人,几个鸡蛋而已,你就收着吧。多谢您提醒,我回头就带孩子去走一趟。” 刘满仓拗不过郁知秋,最终还是收下了鸡蛋,把鸡蛋放进屋子,再出来时刘满仓手里拿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圆簸箕。 “拿回去用,你家里的估摸早就坏了。”刘满仓把簸箕递到郁知秋面前。 郁知秋接过簸箕看了看,纹路细密,没有毛刺,的确十分不错。 想着老人家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她摸出荷包:“堂叔,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我给自家人送两个簸箕要什么钱?”老爷子突然激动起来,说话时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郁知秋识趣地停下动作,笑道:“成,那这两个簸箕我就收下了,堂叔我跟你说,我想编两个这么大的笼子用来抓鱼,还有…………” 郁知秋连比带划地说了她需要的东西,什么背篓、箩筐、筲箕、果篮、蒸笼,连枷、竹耙、背架、笊篱林林总总近十种。 大部分刘满仓都知道,都是些农家人家里常用的东西,就是竹耙和背架他有些不明白。 “堂叔竹耙子是用来扒拉叶子的,像爪子一样一划拉就是一堆叶子,收拾柴火和粮食里的粗叶很方便。” “背架是用来背东西的,木头做骨,竹编为衣,背东西比背篓省事,没那么伤腰。”郁知秋比划一阵见老头不明白,捡来根树枝在地上边说边画。 刘满仓编了好几十年竹制品,这些东西并不复杂,郁知秋一画出来,他便看明白了。 老爷子盯了郁知秋好几眼:“你是从书上看来的?” 郁知秋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父亲的身份,含糊道:“忘记在哪里看的了,觉得有用,想做出来试试。” 刘满仓没有多问,琢磨一阵道:“背篓和箩筐那些我这里有,我给你拿,后头几样要现编,过几天给你成不?” 郁知秋爽快接话:“成啊,过几天我来拿,这些东西你估个价,我先付点定金给你。” 老爷子眼睛一瞪,又要说不要钱。 郁知秋赶在他之前道:“堂叔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刚刚你送了两个簸箕,我已经厚着脸皮收了。” “后头这些你还不收钱,叫村里人和孩子们知道怎么看我,大伙非得在背后戳我脊梁骨不可,几个孩子心里也会对我失望。” “堂叔,你要是收钱,我就在你这里买,你不收钱我就去村里其他人家里买,你老人家想想吧。” 刘满仓还有些犹豫,郁知秋再添一把火:“刘大成姨母赔了十五两银子给我,你不用担心我缺银子使。” 提到刘大成,刘满仓眼里闪过厌恶,想着郁知秋如今的确不缺钱,便没说不收钱的话。 他低头默默掰了一阵手指后,让郁知秋一共五十文。 郁知秋心口一噎,老头子打量她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呢。 一个好背篓都要二十多文,箩筐的价格更贵,她摸出一吊钱飞速放进刘满仓手里:“拿着,所有东西一百五十文,过几天我再来拿其他东西。” 郁知秋说完,把所有东西放进背篓,背着背篓就走。 “用不了这么多,我说的数就够了。”刘满仓一个老头子不好跟侄媳妇拉扯,拿着钱急得原地打转。 “不多,我知道价格。”郁知秋答应一声,背着东西跑得飞快。 回家时路过村中大伙聊天的地方,余光瞥见王氏坐在人群正中间,讲话讲得挑眉瞪眼,周围人听得专心致志。 郁知秋耳朵动了动,顺风听见王氏正在讲方夫人的事,她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这事不在村里传个半个月不算完。 还没走到院子处,郁知秋便瞧见了屋顶上的青烟,想是家里孩子在做饭。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灶房里的孩子听见动静,挨个钻出来:“娘回来啦!” “娘,买了新的背篓和箩筐,家里的旧的要烧掉吗?”刘二毛快步上前,接下郁知秋背上的东西。 郁知秋摇摇头:“先不烧,明天要修屋顶,我还想修个鸡圈和猪圈,都需要搬材料,就用旧背篓和箩筐搬,新的先留着。” “哦,好。”刘二毛也是这样这想的,他也舍不得用新的。 螃蟹换了几次水,刘二毛闲着没事还给刷干净了,郁知秋略坐了坐便进厨房炒螃蟹,炸小鱼。 第九十三章:是谁帮谁 螃蟹炒成香辣的,小鱼炸两次炸到骨头酥脆,再炒个小青菜,这就是今晚的晚饭了。 香辣螃蟹鲜香入味,香得几个孩子找不着北,郁知秋也难得尝到了久违的味道,一家人把半盆螃蟹吃了个精光。 螃蟹分量足,吃完螃蟹郁知秋和两个小的已经吃不下炸小鱼,只有刘二毛胃口大,吃完剩下的炒青菜,还吃了十来条炸小鱼。 刘三河见他哥吃得香,一只手揉着肚子一只手忍不住去拿炸小鱼。 郁知秋只让他吃一条:“别吃多了,明天再吃,回头伤着胃,有你难受的。” 炸小鱼好吃是好吃,就是刘三河实在吃不下了,吃了半条剩下的半条好半天放不进嘴里,求助地看刘二毛。 刘二毛对上弟弟的眼神,咧嘴笑笑,拿过剩下的半条鱼塞进嘴里,吃得咔咔响。 破晓时分,残星黯淡,一声鸡鸣打破寂静,鸡叫第三声时,郁知秋人已经立在院子里洗漱。 收拾好自己,郁知秋坐在凳子上处理昨天剩下的小鱼,她想把小鱼做成炸鱼,今天一块带去卖一卖。 刚弄一会,刘二毛的屋子里有了动静,刘二毛打着哈欠走出来,见郁知秋正忙,他洗漱好自觉到厨房做早饭。 郁知秋这边弄好鱼,早饭也好了,昨夜还剩不少小鱼干,刘二毛熬了红豆粥,还切了一碟子咸菜。 今儿逢集,郁知秋想早些去镇上,卖完东西,她还要去买修屋顶的材料,吃完早饭便领着刘三河匆匆走了。 “大嫂,你前两天咋没来?天天都有客人问呢。”面摊老板娘刘氏热情上前招呼郁知秋。 “家里出了点事,耽搁了两天。”郁知秋没提具体什么事。 刘氏不是个爱打听别人事情的人,郁知秋不提,她也不追问,只是帮着拿放东西。 刚刚放好东西,就有食客要一份凉粉,郁知秋笑着答应。 她记得这位客人要吃辣,手脚麻利地拌一份辣的,又捡了两条炸鱼干放在一旁。 郁知秋让刘三河盯着东西,把凉粉送到食客桌上:“客人,你的凉粉,按照往常的口味放了辣椒。” “昨天家里孩子抓了点鱼,我裹了面粉炸的,酥脆美味,吃一条满口生香,送两条给客人尝尝,感谢客人照顾我的生意。” 那食客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多谢大嫂记着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嫂是个爽快人,以后你只要你卖东西,我一定捧场。” 食客夹一筷子凉粉送进嘴里,又吸溜一大口面:“好吃,两天没吃,就想这个味。” 别人喜欢自己做的东西,是件高兴的事,郁知秋含笑走回摊子旁,刚站定又有人要凉粉。 听见声音,郁知秋先看看是谁,若是老熟客她便送两条小炸鱼,若是新客人就送一条小炸鱼。 熟客新客都有,客人心里不会觉得失落,熟客比新客多一条小炸鱼,心里也得到了安慰。 有吃着小炸鱼觉得不错的客人,吃完盘子里的便会要一份。 小炸鱼定价五文钱一份,价格略贵一点,不过鱼怎么说也是荤还裹了面粉炸,大多数也能接受这个价格。 因着郁知秋的大方,这一天的东西卖得比平时更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卖光了。 有没买到的客人心中遗憾,抱怨郁知秋准备得太少。 郁知秋也不生气,好脾气道:“客人别恼,这些东西都是新鲜货,我家人手有限,只能准备这么多。” “入口的东西要保证新鲜,我若提前做好,确实能多卖一些,不过会影响口感和客人的身体健康,那样我心里又过意不去。” “客人明儿早点,一定能吃上的,到时候我送两条小炸鱼给客人。” 郁知秋一番话说得漂亮,点明她的食材新鲜,以客人的健康为重,再送客人一点吃食以示安抚,只要不是特别不讲理的人,都能够理解。 果然,抱怨的客人听可这话,脸上的不满散去:“大嫂,你要是能一直保证干净新鲜,少点就少点吧,我愿意等着,我宁愿等也不想拉肚子。” ?“是啊是啊,大嫂,弄干净些,我们以后常照顾你的生意。”一旁的熟客大声接话。 夏天的东西放不得,话题一打开食客们纷纷开口。 一个大胡子食客啃了一口炸鱼,咔嚓咔嚓吃完:“在外头的吃东西最怕不干净,前些日子我吃了个隔夜的猪耳朵,上吐下泻了一天,可把我整惨了。” “我也是,上个月我也遇上一回,我现在在外面吃东西呀首先就是要干净,味道差点都没事。”和他拼桌的食客愁着脸道。 “嘿嘿,那位大嫂的东西是真不错,又好吃又干净,她那些东西我悄悄去看过,每一样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头上还包了头巾,说是怕掉头发。”大胡子食客一口吃掉剩下半条炸鱼,快乐地眯起眼睛。 拼桌的食客脸上适当流露出遗憾:“可惜了,我来得太晚,没买到。” 大胡子食客性格豪爽,把他面前的橡子凉粉和小炸鱼往前一推:“兄弟,没买到也没事,我这里有。” “相逢即是有缘,你我今日能同坐一张桌子,说明咱俩有缘,来,尝尝看,若是喜欢明天你早些来,那位大嫂的东西很抢手。” 拼桌食客闻着味道舔了舔嘴角,没能战胜腹中的馋虫:“大哥爽快,既如此,我且都尝尝。” 食客一样吃了一点,边吃边点头,当即和大胡子食客说明日还要来。 面摊老板娘刘氏碰巧在隔壁桌子收拾旁边的桌子,听见两位客人的对话,喜得眉飞色舞。 来买大嫂的东西不就是来自家摊子上,这跟照顾她家的生意没啥区别,她这是遇上大好事了。 起初郁知秋说在面摊上卖卖东西,一个时辰给几文钱,刘氏除了想挣钱外,也是看郁知秋瞧着可怜。 她和丈夫一开始做买卖吃了不少苦头,被人骗过欺负过,看见郁知秋背着一背东西,手里还牵着个孩子,心里酸酸的,就想帮一把。 现在看呀,说不准是谁帮谁,她的面摊生意可好了不少。 第九十四章:达成共识 “大嫂,我瞧着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郁知秋收着东西,旁边一个吃面的妇人忍不住发问。 郁知秋直起身子,见妇人面带关切,欲言又止,很快明白妇人的意思。 她浅笑一声,对妇人道:“妹子,你是不是看我眼熟,想问我是不是前几日上过镇上公堂吧?” 这妇人从坐下来就盯着她看,她早发现了。 妇人微红着脸点点头:“那天我也在,我看见大嫂了。” “是我,妹子没认错。”郁知秋大大方方承认下来,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别人知道也没啥。 妇人眼里流露出同情:“大嫂,你家孩子咋样了?没事了吧?” “劳妹子挂心,孩子没事,活蹦乱跳的。”郁知秋对妇人微微一笑,她听出了妇人语气里的关心。 妇人闻言露出笑容,轻声嘀咕句:“那就好,没事就好。” 提到前几日公堂上的事,吃面的好些人都听说过,如今见到郁知秋这个当事人,难免好奇多看几眼。 郁知秋也不恼,任大家看,她又不是犯错的一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刘三河起初还挺不好意思,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但他见郁知秋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淡定地做着自己的事,紧张慌乱的心就这么平静下来。 刘氏听见客人们的议论,总算知道前两日为啥郁知秋没来卖吃食。 收完碗筷,刘氏凑近煮面的丈夫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面摊老板含笑看看妻子,又侧头打量了一下郁知秋母子,对刘氏点了点头。 “大妹子,今天的钱给你。”临走前,郁知秋数了铜板出来给刘氏。 虽说还差点时间才到一个时辰,郁知秋还是按一个时辰给的钱, 小本生意不容易,该给别人的不能抠。 郁知秋在这里卖小食这几日,刘氏的面摊上多了好些食客,前两日人没来时,刘氏还念着。 今儿知道郁知秋家里出的事,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决定和对方结个善缘,不再收钱,刚刚她和丈夫商量了,丈夫也同意她这样做。 这会郁知秋要给钱,刘氏想也没想直接摆手拒绝:“大嫂,咱俩都是刘家人,根上是一家人,从前咱们不熟悉收点钱便罢了,如今都熟了我哪能再要钱。” “那不成,这是之前谈好的,不能中途变卦。”郁知秋心想两人统共也没说几句话,哪来得熟悉啊。 不过刘氏这样说,她挺开心的,遇到好人总比遇到坏人心里舒服。 郁知秋没觉得刘氏是说客套话,她看见过刘氏给同吃一碗面的祖孙免费加面,刘氏是个善心人。 说起来,她来这里后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挺不错的,世上还是好人多。 正是因为对方是好人,郁知秋更要给钱,不能总让好人吃亏不是。 郁知秋执意要给,刘氏不想收,她今儿从郁知秋这里学了点东西,明天也打算用起来,给自家摊子多招点回头客。 两人推拉一阵后,终于达成共识,郁知秋之前说好做十天买卖,这十天她照常给钱。 十天之后,若是郁知秋还要借地方卖东西,就不再给钱。 见郁知秋这般讲信用,刘氏眼中的笑意更深,乐呵呵答应下来。 “娘,今天卖了多少钱?”一离开面摊,刘三河就急吼吼地发问。 橡子凉粉三十五份,一份三文钱,一共一百零五文。 小炸鱼送了些出去,只卖了八份,五文钱一份,卖了四十文,除开给刘氏三文,还剩一百四十二文。 郁知秋在心里算好后,凑到刘三河耳边告诉他结果,刘三河得知后开心地边走边蹦。 真好,又卖了一百多文钱,要是每天都能卖一百多文,一个月就有三两银子! 穷人孩子早当家,刘三河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算着家里的银子。 以前他是想着家里人都不在意他,他也不喜欢种地,家里地留给他哥种,他自己一个人去外面跑,能养活自己就够了。 现在娘变得和从前不同,刘大成和张杏花也离开了,他的家变成了他喜欢的家,他有些舍不得离开家出去闯荡。 不想离开家,便要想法子多挣银子。 他哥要娶媳妇,百灵还小要吃好点长身体,娘身体不好,需要吃药,样样都需要钱,要操心的事情好多。 虽说娘身上有十几两银子,真花起来一点都不经花。 刘大成娶张杏花都给了十两聘银,他哥要娶个好媳妇,需要的银子应该更多,还是要努力挣钱啊。 小炸鱼能卖钱,一会下午回去他就和他哥继续去抓鱼,多抓点多卖些钱,手里有钱,娘也能省心些。 郁知秋不知道刘三河心里想了那么多,刘二毛也不知道弟弟正操心他的婚事。 今儿要修补屋顶,她作为主人家要包午饭,先去猪肉铺割了两斤肉,一斤肥一点,一斤瘦一点,她自己爱吃瘦的,可徐家父子爱吃肥的,得照顾着别人的口味。 买了肉,她看见屠夫放在一旁的猪肝,添了两文钱让屠夫把猪肝和心肺一并搭给她带走。 屠夫倒也爽快,收了钱把东西递给郁知秋,让她常来照顾生意。 “只要你割肉不缺斤少两,做生意实诚,我一定常来。”郁知秋笑着说道。 张屠夫长得肥壮,一身横肉,边给别人割肉边道:“那不能,打我爷爷那辈就在镇上买肉,我家的秤只有旺没有缺的,要是缺了你来找我,我双倍赔你。” 张屠夫说得很有底气,他爷爷说了,做生意不能糊弄人,糊弄一回,人家就不来了,时间一长,家里的铺子注定开不下去。 他家的猪肉铺开了几十年,全家都靠这间铺子养着,他才没那么傻,为了蝇头小利把家底搭进去。 郁知秋赞同地点头,张屠户他爷爷是个有智慧的老人。 家里有一门手艺就是好,一代一代传下去,只要不是懒成精了,是怎么也饿不死的。 自家三个孩子,一个会手艺的也没有,总不能都去下地吧。 郁知秋想着等手里攒了钱,还是要让孩子们学个一技之长,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不过这事不急,等她回头问过几个孩子再做安排。 第九十五章:不经花呀 “二毛娘,二毛娘。” 放好肉,郁知秋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望去,见是李秀娥在不远处挥手,她立即挥手回应对方。 逢集日镇上人多,郁知秋拉着刘三河走到边上等李秀娥过来。 刚站定没一会,李秀娥便拉着徐春丫过来了。 “哎哟,这会人怎么这么多,背篓差点没给我挤掉。”李秀娥立在边上,夸张地拍着胸口。 郁知秋看了看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扬唇道:“地里的农活忙过了,大伙都想来街上转转瞧瞧热闹,等一会人就少了。” 李秀娥想想也是,她自己不也是什么事都没有,也带着孩子来转悠吗? 见郁知秋背篓里又是桶又是盆,李秀娥以为她是来卖鱼的:“二毛娘,你的鱼卖完了吗?” 郁知秋以为李秀娥看见她卖炸鱼了,笑道:“卖完了,本来也没多少。” 李秀娥惊讶:“河沟里的鱼这么好卖吗?我记得村里有人来卖过,人家都不要,说太小,都去买养鱼人养的大鱼。” 郁知秋这才明白过来,李秀娥以为她卖的是河沟里抓的鱼,她解释道:“不是,秀娥,我卖的不是抓的活鱼,是我自己做好的鱼。” “河沟里抓的鱼,个头小刺也多,镇上的人看不上,乡下人的人自己就能抓,哪里舍得花钱买。” “这倒也是,要是我,我也更愿意花钱买大的鱼,肉多刺少更好吃。你不是要买补屋顶的材料吗?还没去啊?”李秀娥听说是郁知秋自己做好的鱼,没再继续聊这事。 别人挣钱的东西,瞎打听干啥,二毛娘的手艺她尝过,好吃得恨不能吞掉舌头,她是没这个本事的。 李秀娥转了话题,郁知秋很高兴,她没看错人,李秀娥心正。 她瞄见李秀娥脸上的失落,有心帮她一把:“秀娥,回头我教你认草药吧,挖了卖去回春堂,哪里的大夫给价格公道。” “村里有人挖过,蒲公英和过路黄卖不起价,把别人田梗挖坏了还要挨骂,耽搁时间又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多养两只鸡卖蛋来得快。”李秀娥叹着气道。 郁知秋简略道:“我还认识其他的,比这两样卖得贵,回头我挖的时候,带上你。” 李秀娥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什么,连连拒绝:“不,不用,二毛娘,那是你的本事,不能随便教别人。” “没事,山里那么多,我一个人也挖不完。”她们在这里站了有点久,旁边摆摊的人有些不乐意。 郁知秋不想跟人吵架,拉着李秀娥走了。 盖房子费钱,今儿郁知秋算是见识到了,她只是买了些补屋顶的瓦和修猪圈要用的东西,便花了近二两银子。 做生意这些天总共也才挣不到一两银子,这一趟全给用完不说,还倒贴出去不少。 原先的三两多银子,加上方夫人赔的十五两,十八两银子,零零碎碎用去了四两多。 吃上面还好,主要是买药花钱多,偏偏又是不能省的。 “好贵啊,二毛娘,你咋不少买点,屋顶上能用的就先用着,不用都换了吧?”李秀娥心疼地眉毛和眼睛皱到一块。 一下就是小二两银子,她家大半年才攒二两多呢。 见她这样心疼,郁知秋转头劝她:“我家屋顶上没几块好地方,你是不知道,家里的屋顶好几年没翻修过,下起雨来,屋里屋外没区别。” “万一把人淋湿遭了风寒,或是把家里的粮食打湿了,那才是得不偿失,索性趁这一回好好弄一弄,住着舒坦些。” 李秀娥听了,眉头散开,心里暗自嘀咕,二毛娘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套套说到人心口里,说得人心服口服。 卖材料的店家会做生意,问了地址说等会会安排车送到家里,不必郁知秋自己租车拉回去,这倒是帮她省了不少事。 郁知秋还记着买小鸡崽的事,结果转了两条街也没发现有卖小鸡的。 她本来想再找找看,李秀娥拉住她,让她别找了:“我家有只母鸡这两天有点抱窝的意思,我也打算孵小鸡,回头孵出来我给你送家里去。” “也成,一会我让三河把鸡蛋送你家去。”郁知秋也不客气,没拒绝李秀娥的好意。 李秀娥不让她送鸡蛋:“我家下蛋的鸡多,家里有,你还得花钱买,多不划算。” “那我在你家买点。”郁知秋改口。 “也别,说了我送你。”李秀娥坚持不要钱。 郁知秋抿嘴笑笑:“好,不给钱,我等你送我。” 听她这样说,李秀娥跟着笑出来,二毛娘说教她认草药呢,别的没有,这点鸡蛋她出得起。 见到李秀娥脸上如释重负的笑,郁知秋心下感叹,她跟李秀娥其实有点像,都不想白拿别人的东西。 不论多少,无关轻重,唯心不安。 今日是个阴天不是很热,又有人作伴,郁知秋便没坐牛车,四个人聊着天走回去。 刘三河和徐春丫一人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两个孩子添一口跑一段,欢快的笑声就没停过。 郁知秋背篓里还有两串,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她心里记着的。 李秀娥背篓里也还有一串,她本来觉得儿子徐来宝都是大人了,没必要买,给小闺女买一串就得了。 见到郁知秋给刘二毛都买了,她也狠心买了,二毛娘说了,孩子不管大小都要一视同仁,儿子女儿再大,也是自己的孩子,要宠都宠着。 只宠着其中一个,另一个嘴上不说,心里可是会难过的。 李秀娥很听郁知秋的话,觉得她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有道理,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些话。 往常她总让儿子多让让妹妹,也不知道孩子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她可不是偏心闺女,就是觉得儿子比女儿大那么多,想着大的让让小的也没事。 如今听二毛娘这样说,她回头想想,觉得好像不应该那样说。 不能因为儿子年纪大,就老叫儿子让女儿,那对儿子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李秀娥心头紧了紧,暗自提醒自己,以后得多注意点。 第九十六章:多想一想 说起来,郁知秋还是头一回步行走这条路。 她穿过来后,每一次去镇上都是坐着牛车匆匆忙忙去,匆匆忙忙回,加之心里一直有事,从未仔细看过这一路的风景。 刚入初秋,放眼望去,山间树叶依旧葱绿,村落倚着青山,碧流环绕其间。 四周片片翠田,偶有飞鸟掠过,放声歌鸣,似一副绝美风景画。 郁知秋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憾,舍不得挪眼,能生活在这般美丽的地方,她真幸运。 聊着天慢悠悠走回家,镇上送瓦片材料的牛车已是先一步到了,徐家父子和孙家父子正忙着往下卸东西。 郁知秋发现王氏居然也在帮着卸,她虽是个妇人,干起活来并不比男人差,麻利得不得了。 “王家妹子,你赶紧出来。”郁知秋顾不得放背篓,挥手叫王氏出来。 徐家父子和孙家父子是她花钱请的,刘二毛是自家人,她可没请王氏,哪能让王氏干活。 王氏伸直腰答应一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郁知秋放下背篓让刘三河把东西拿进屋,自己动手把王氏拉出来。 “哎呀,二毛娘,你拉我干啥,还没搬完呢。”王氏身子一扭,又要上前。 郁知秋紧紧拉住她,不叫她上前去:“那边有人搬,不用你去,你要看热闹在外面看,不用费力气。” “不费力,轻得很,我一点都不累,你家盖房呢,凭咱俩的关系,我哪能不来帮忙。”王氏笑眯眯道。 她俩啥关系?郁知秋一脸迷茫。 她实在没明白王氏为啥突然这么热情,王氏是好意,但她不想欠人情,拉着王氏不让她去卸瓦。 “二毛娘,你让我去吧,说来不怕你笑话,从前我在村里招人嫌,大伙跟我说话总是气冲冲的。” “自从你给我送过鸡蛋后,村里人对我的态度好多了,我心里很感激你,你就让我给你帮帮忙,要不我心里过意不去。”王氏挣脱不得,跟郁知秋絮絮叨叨说起了心里话。 郁知秋哭笑不得:“你感激我干啥,我谢你是因为你帮了我,村里人对你态度变好,也是因为他们发现你是个好人。” “是这样吗?那为啥以前我管闲事大伙都不待见我啊?”王氏疑惑不解。 郁知秋回忆着王氏以前的做派,委婉道:“你以前是不是太心急了些,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让大家误会了。” 王氏低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她好几次起好心结果办的都是坏事。 有一年她看见杨家大儿子在镇上跟一个女儿拉拉扯扯,她不想杨家大儿媳蒙在鼓里,便回村把事情告诉了杨家大儿媳。 当天晚上杨家大儿媳和杨家大儿子吵了大半夜,还闹着要回娘家,后来弄清楚和杨家大儿子说话的姑娘是他表妹。 杨家舅舅生了病,杨家大儿子惦记舅舅,给舅舅买了点东西,他表妹不要,两人推拉时碰巧被王氏看见了。 杨家大儿媳知道真相后,羞愧不已,心里恨上王氏,怪王氏说话不说清楚。 王氏长舌妇的名头就是从那时传出来的,后来又闹出过几次这样的事,王氏怎么解释都没人信。 久而久之,王氏自己也有些自暴自弃,只图嘴巴痛快,不管事实如何。 郁知秋见王氏的表情便知道她猜对了,她语重心长地说:“王家妹子,以后你说什么做什么之前多想想,只要像上次那样,弄清事实再说话,大伙会明白你的好意的。” 王氏重重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转头跟郁知秋拉起家常来:“二毛娘,你是要把顶上的瓦都给换了啊,这可是个大工程。” “没办法,屋里漏得厉害,一下雨屋子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屋子也就是看着还行,其实顶上早坏得不成样了。”郁知秋实话实说。 刘家的屋子常年没人翻屋顶,顶上确实是非常糟糕。 “要花不少钱吧?”边上有村民伸着脖子打听。 郁知秋一脸心疼:“可不嘛,要不是实在烂得不成样,我哪舍得花着钱。” “嘁,有啥舍不得的,大成那个姨母不是赔了你十五两银子吗?翻了屋顶还能省不少呢,我知道你手里有钱。”刘家隔房的妇人说着酸话。 郁知秋就知道有人盯着她手里的钱,对方阴阳怪气地说话,她没给好脸色:“那十五两银子,里头有十两是我卖地的钱。” “先头卖了两亩地,过些日子有合适的地我是要买回来的,除开这十两银子,余下的银子修完屋顶不剩啥。” “没错,说起来刘大成姨母也就赔了四两银子,二毛娘亏大了。”王氏叉着腰帮腔。 有些人默默在心里算了算,脸上的酸气散了不少,先头说话的妇人,脸上有些挂不住,闭嘴不再开口。 回来的路上,郁知秋已经计划好了中午的菜色,爆炒猪肝、凉拌肺片、再把买来的肥肉用白菜炒一盆。 猪肝切薄些,调好味等油热了就倒进去,随后快速用筷子划散,免得猪肝结块。 爆炒猪肝鲜嫩可口,凉拌肺片麻辣开胃,猪肉炒白菜更是油水足足的,干活的几人吃得特别满意。 翻修屋顶灰尘大,郁知秋和几个孩子每天一起床就用旧床单床盖住,下午吃饭前还要仔细擦擦灰。 郁知秋上午卖凉粉和炸鱼,下午和刘二毛一块收拾菜地。 院子里的菜地全部重新翻过,分成四块,其中三块栽了白菜、菠菜和韭菜,剩下一块种着葱和香菜。 屋后开出来的荒地全种着萝卜,郁知秋怕人看中刘家屋后的地,也跟着来开荒,花钱把屋后的荒地给买下了。 荒地便宜,不到二两一亩,刘家屋后的地也就一亩出头,全部买下也就二两银子。 虽说是荒地,但胜在价格便宜,还离家近,郁知秋给钱给得心甘情愿。 别看现在是荒地,好好养几年,等地肥起来,想种点其他的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出门就下地,春种秋收都方便。 连着翻了两天屋顶,总算把除了厨房以外的四间房屋顶弄完。 郁知秋瞧着头顶整整齐齐的瓦片,心里的大石落了地,补好屋顶,再下雨了她就不怕了,至少睡觉的屋子里是干的。 预感说来就来,晚上临睡前郁知秋默默把院子里的东西收进屋里,井口也用木板盖好。 第九十七章:悄然而至 当天夜里,一场大雨悄然而至。 秋日的雨,不似夏天的雨急,秋雨缓慢而绵长,连着下了一天一夜才停下来。 一场雨下过,天气变冷了不少,再出门郁知秋已经穿上两件衣服。 郁知秋体形那边,以前的旧衣裳也能穿,她不缺穿的,刘二毛也不缺,刘大成人走了,衣裳还在,刘二毛一下得了好几件衣裳。 只是可怜了刘三河和刘百灵两个,身上还穿着去年的旧衣,手腕脚腕露出好长一截。 “你们俩先将就穿着,过两天路干了,娘带你们去买布做新衣裳。”郁知秋收拾着厨房,对门口的两个小地道。 “娘不用买新的,我穿我哥的,改一改就行。 ”刘三河钻进厨房帮忙。 刘百灵想了想道:“ 我也不买,我穿娘的。” 郁知秋捡起地上的土块:“ 该省的省,不该省的别省,你们俩个小孩子做一件衣裳花不了多少钱,回头咱再挣就是。” 厨房的屋顶没来得及修,雨下得太久,靠外的一面墙泡了水,落了不少土块下来,连带着灶台也垮了一块。 里里外外看了看,郁知秋觉得厨房得重新修才行,天天都要做饭,家里又做着吃食生意,在厨房的时间长,万一哪天突然倒下砸到人咋办? 墙要重新修,灶台也得重新打,还要盖猪圈,郁知秋心里发苦,手里的银子待不住,一门心思往外跑。 盖房的事她不懂,郁知秋先是去了徐家一趟,问李秀娥和徐三旺认不认识会打灶的人。 “咋了?你家灶台垮了?”李秀娥抓出花生给郁知秋吃。 郁知秋拿了两颗在手里:“厨房漏雨,下雨淋垮了半边墙,灶也跟着遭殃,那灶本就修得不好,补也没法子补,只能重新打。” 李秀娥略想了想,才给她出主意:“我记得村长媳妇有个堂哥会打灶,手艺还不错,你去问问她,都是认识的人,说不定能少几个钱。” “那行,我去打听打听,得空了再来找你聊天。”郁知秋站起来就往外走。 “知道你忙,需要帮忙说一声,我随时过去。”李秀娥快走两步上前送郁知秋出门。 下过雨的路不好走,郁知秋特意穿了草鞋出门,她就那么一双鞋子,弄脏了没换洗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村长家,跟孔氏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孔氏的确有个堂哥会打灶,手艺好口碑好,镇上好些餐馆的灶就是他打的。 郁知秋心下一动,她以后要经常做吃食,家里的灶修好点也挺好,能用久点。 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做吃食可不就需要好灶。 见郁知秋脸上兴趣不减,孔氏有些诧异,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二毛娘是没听出其中意思吗? 她堂哥给镇上的饭馆打灶打得多,说明请她堂哥的人有钱,舍得花银子,他们这些乡下人家没必要多花钱。 孔氏心下轻叹,看来她得跟二毛娘挑明了说:“二毛娘,我堂哥打灶打得是真好,他的价格也比一般人贵一些。” “你特意来找我,那是你信得过我,我不能瞒你。而且我堂哥是个倔强性子,谁讲价都不行说是多少就是多少,统一一个价,亲戚也不例外。” “那更好啊,统一一个价不正说明你堂哥不见人下菜,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嘛,挺好的。孔嫂子,请你堂哥打灶大概要多少银子?” 郁知秋听了这些,对孔氏的堂哥更感兴趣了些。 不过她手里的钱不多,不敢价格都不问就请人,能不能请对方打灶,还得看价钱合不合适。 孔氏一脑门疑问:“嗯???二毛娘,我可说了请我堂哥花的银子多。” 郁知秋点点头:“我知道,劳孔嫂子告诉我要准备多少?我考虑考虑,若是给不起,我再另外找人。” 知道考虑就好,孔氏放松眉头:“我记得普通的两大一小是半两银子,要是有其他要求,还需另外加钱。” 半两银子的确挺贵的,刚刚在徐家李秀娥说她家的灶花了两百文,半两银子比别人的两倍还多。 这个价格在郁知秋的接受范围内,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请孔氏帮忙给她堂哥带个话,她准备请他打灶。 孔氏张了张嘴,最终又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下了郁知秋的话。 罢了,该说的她都说了,二毛娘是大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知道二毛娘在镇上卖吃食,听说挺受人喜欢的,想来应该是挣到钱了。 她看人一向看得准,二毛娘有本事,她如今想开了,又有个长久能挣钱的手艺,家里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出了村长家,郁知秋去了趟大北山脚下的河沟,下雨鱼乱窜,刘二毛在沟里放了笼子,她来看看有没有收获。 因着下了雨,山上的流水增多,小河沟里的水比往常高出好深一截。 郁知秋不敢下水去,立在路边伸头看了看,没发现下的笼子,估摸是被水淹住了,抖了抖湿透的裤腿往家走。 半道上碰见往这边来的刘二毛,看样子应该也是想来看看鱼笼,郁知秋跟他挥手让他别再过来。 刘二毛没往前走,也没回去,立在原地等着郁知秋。 “别去了,回家吧,笼子被水淹住了,这会看不见。”郁知秋催着刘二毛回家,裤子鞋子都湿了,穿着不舒服,她想早些回去换下来。 刘二毛担心笼子里的鱼跑掉,不舍道:“娘,我下水去看看吧,说不定里头有鱼呢。” “啪!” 郁知秋一巴掌打在刘二毛肩膀,硬邦邦的肉拍得她手疼:“不许去,刚下过雨,山上的水都在往下流,山水说涨就涨,顷刻间就能把你给冲走。” 见母亲面带怒容,刘二毛识趣地不再提去看鱼笼:“娘,屋后阳沟里的泥我挖开了,我检查了两遍,屋子周围没有积水。” “辛苦你了,我想把厨房扩一扩,重新打个灶,到时候你多盯着点,我不是时时刻刻在家。”郁知秋给刘二毛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情。 刘二毛点头应下,家里原来的厨房确实又小又矮,里头还放了张桌子转个身都难。 把厨房修好点也好,娘每天要在厨房做菜,修宽敞些娘用起来更方便。 第九十八章:引人侧目 没法子收鱼笼,炸鱼暂时做不了,郁知秋只做了橡子凉粉。 厨房要扩大,原来的墙得推了重修,灶也要打掉。 徐家父子和孙家父子在另一侧的屋檐下搭了棚子,棚下简单垒了个灶,等干了暂时先用着。 请来的四个人加上刘二毛四个都是干活的好手,干起活来很快,天色暗下来时,原来的厨房处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晚上郁知秋做了红烧鱼,家里还有河沟里之前抓的鱼,裹了面粉炸一炸,再加点辣子泡姜烧入味,吃着很是带劲儿。 第二天郁知秋卖完凉粉,先是去买了盖房要用的土坯和瓦,接着去取了她前几日定做的小石磨。 小石磨八寸大小,一个人也能磨,用起来比大石磨轻省不少。 这一次郁知秋比送材料的牛车早到家,她吃过午饭送东西的才到。 那一车车东西送来时,后面跟了不少村民,都是来看热闹的。 郁知秋对村民看热闹的积极早已麻木,她算是发现了,村里哪里有热闹都少不了那几个爱看热闹的,王氏就是其中最积极,哪里都少不了她。 王氏仗着和郁知秋熟,一个人走到前头跟郁知秋打招呼:“二毛娘,你家又要盖房子啊?” 郁知秋看了看那群八卦的脸,眼神动了动,对王氏诉苦道:“唉,王家妹子,你说我也太倒霉了吧,前儿下的那场雨,把我家墙和灶都给淋垮了。” “我还想把钱留着买地呢,这还没留暖和,又要用出去,不修又不行,家里总得吃饭吧,二毛该说媳妇了,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厨房都没有的人家。” “那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厨房都没有,就这外面搭的灶,媒人都不愿给说姑娘。”王氏伸手指了指打在外头的简易灶,表情十分嫌弃。 有王氏在,那些爱打听的人打听不到郁知秋面前来,人群中有人偷偷议论王氏都能搭话。 “雨把厨房的墙淋垮了,墙倒下来把灶打坏了,二毛娘想着要给二毛说媳妇,怕姑娘嫌弃,忍痛花钱重修厨房。” “一天三顿饭呢,少吃一顿也有两顿,没有厨房算什么事,我要是个年轻闺女,也看不上家里没厨房的。” ……………… 王氏跟一群妇女吹嘘她打探来的情报,身边围着老多人。 也不知道最后传成啥样了,反正等卸完土坯,有妇人来跟郁知秋说她娘家有个侄女,正要说亲,问她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郁知秋惊得瞳孔一缩,扯着嘴角婉拒,推说家里穷,还没攒到娶媳妇的银子,还得再等一等。 刘二毛才十七岁,来年才十八岁,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说什么媳妇,总要刘二毛自己有养家的本事才能讨媳妇吧。 否则娶回媳妇来,还得她帮着养,以后还有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这得养到啥时候去,她还盼着早些养老呢,绝不干把自己往沟里带的傻事。 说刘二毛到了说亲的年纪,那不过是她找的理由罢了。 毕竟村里但凡要说亲的人家,都要花钱修房子或是翻新屋子,她这样说,村民的心里才不会不平衡。 郁知秋是刘家妇,光请外人干活没请刘家人,刘家族内有人心里不乐意。 郁知秋知道后,选了四个老实可靠的刘家人帮着一起盖房子。 正好她想早些把厨房盖好,早一天盖好,早一天享受。 选出来的四个小伙子,都是帮着找过刘百灵的,刘大强就是其中一个。 一下子多了四个人,郁知秋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便去请了李秀娥来帮忙。 她说给李秀娥工钱,李秀娥不要,郁知秋无法,只好包下李秀娥和徐春丫母女俩的饭。 过去一天一夜,大北山旁的河沟水降回原位,刘二毛收了满满两笼鱼,郁知秋把大的和小的分开,大的留着做菜吃,能少买些肉。 小鱼的数量不少,郁知秋暗中算了算,估摸能卖上四天左右。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上午去镇上卖东西,卖完回家做午饭,不过有了李秀娥的帮忙,郁知秋轻松了很多。 李秀娥勤快,她从镇上回到家,李秀娥已经把菜都洗好切好了,她直接炒就行。 郁知秋炒菜,李秀娥打下手,刘三河烧火,徐春丫和刘百灵两个小丫头逗着小奶狗蛋黄玩,小院里一片温馨。 吃完饭有刘二毛和刘三河洗碗,郁知秋只管散步消食,李秀娥见状把刘二毛兄弟夸了又夸,说他们知道心疼娘。 厨房盖起来快,盖完厨房接下来就是盖猪圈,想着猪的味道大,郁知秋把猪圈的位置定在了屋后,方便日后用肥。 正当一切事情都在往好方向发展时,临水村村口忽地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背着一背猪草的王氏看清村口几人的长相后,眼中露出厌恶,停住脚步没有往家走,而是调头去了刘家。 王氏背着猪草跑得飞快,一路上猪草乱飞,她的五官也跟着乱飞,引得好些村里人侧目。 张氏端着一盆衣裳撞见大儿媳疯魔的样子,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她满脸通红。 不让人省心的老大媳妇,这些日子刚夸她几句,才过去多久,半个月都没,又疯疯癫癫的惹人笑话。 “老大媳妇,你上哪儿去?家门朝哪边开的你都不知道了是吧?”张氏大着嗓门冲王氏吼。 王氏听见婆婆的声音,速度一点没慢下来,朝着婆婆声音的方向回了句:“娘,老张家来人了,我去给二毛娘说一声。” 话说完,人拐了个弯继续向前冲,眨眼间不见了人影。 张氏端着盆子琢磨,她娘家不就是老张家吗?张家来人跟二毛娘有啥关系? “是张杏花娘家人来了吧,张家人应该是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来找二毛娘麻烦的。”孔氏端着盆衣裳从张氏身后走出来。 张氏一跺脚:“对了,张杏花也是张家人,我给忘了!张杏花娘家可不是省油的灯,一家子滚刀肉,全家都是泼皮无赖样,二毛娘跟三个孩子怕是招架不住。” 孔氏也是担心这点,她端着盆往前走:“我去瞧瞧,不能让张家人欺负咱村里人。” 张氏虽然担心,可她并不想掺和别人家的事,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孔氏说去就去,到底放心不下,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九十九章:酸气冲天 王氏带着猪草一路飞奔,奔进刘家院子直往郁知秋身边去。 她的动静太大,院中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王氏才不管别人,拉住郁知秋急声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二毛娘,张家人进村了!” “张家那个老婆子气势汹汹地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她的两个儿子儿媳,我看见他们往这边来了,应该是来找你麻烦的。” 刘三河塞柴火的手顿了顿,默默挪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放在脚边。 刘百灵往小伙伴徐春丫身旁凑了凑,徐春丫握住刘百灵的手,对她笑笑。 王氏跑得发髻都乱了,背篓里的猪草也掉了不少,郁知秋光看她背篓里四周挂着猪草,就知道她跑得很快。 郁知秋心里感激王氏给她报信,王氏跑得这么急,说明她是真的担心。 她把王氏背上的背篓卸下来,让王氏坐下歇歇:“没事的,刘大成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张杏花嫁的是刘大成又不是我,张家人没理由找我,别担心。” “我看你背篓里的猪草撒了不少,一会下午我去打一背给你,你先歇歇,瞧这一头汗。” 王氏累得直喘大气,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碍事,中午给猪吃一顿,下午我再割就是,反正也没啥事。” “老张家的人还好意思来咱们村,等我歇口气,一会用唾沫星子喷死她,欺负到咱们村里来了,他们太嚣张了些。” “砰!” 正切菜的李秀娥把菜刀往菜板上一剁:“没错,打量二毛家只有二毛一个壮小伙好欺负,张家人想得美,咱们村里的热心人可不是吃素的。” 热心人王氏猛地一提气:“张杏花做的事我们都知道,还在亭长老爷面前过了明路,张家人敢撒泼,我就敢揍他们。” “大虎娘,我支持你,我也想揍张家人,那天我没揍成张杏花,遗憾了好些天,张老婆子正好替她闺女受过。”李秀娥剁肉剁得砰砰响。 埋头干活的徐三旺听见自家媳妇的话和她剁肉的动静,眼角抽了抽,背上的皮都崩紧了。 他媳妇啥时候这么虎了,说话说得忒有气势,他忽然有些担心,下回他再和媳妇吵架很可能会挨打。 徐春丫抱着蛋黄给李秀娥鼓掌:“娘真厉害!” “汪汪,汪汪。”蛋黄跟着乱叫。 “二毛娘。”孔氏走进刘家院子,满脸担心地唤了一声。 郁知秋回头对孔氏笑招招手,让她不必担心,随后张氏也来了,张氏身后是铁牛娘和铁牛,还有刘大强的媳妇跟老娘。 这些人看见王氏往这边跑,朝张氏打听原因,得知是有人来找郁知秋麻烦,自发过来帮忙的。 刘家不算大的院子,很快变得拥挤起来,郁知秋看看院子里的人,嘴角疯狂上扬,她也有自己的伙伴了呀。 张家人对临水村不熟悉,他们一家子还是张杏花成亲的时候来过。 那天晚上张老大和张老三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压根没记住刘家住在哪里。 他们一行人进了村,边走边打听,村里人听说是他们是张杏花的娘家人,没有一个给他们好脸色,也不给指路。 张老婆子气得脸绿了又白,一路上跟人吵了好几架,张老大和张老三在一旁叫嚣着要打人,看见别人抄家伙跑得比谁都快。 张家两个媳妇一路低着头走,不好意思露脸出来,小姑子做出卖堂妹的事,婆婆和丈夫还敢来找刘家麻烦,真是丢脸死了。 要不是没法子,她们根本不愿跟着一块来,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她们也是要脸的人。 后来张老婆子学聪明了,不说自己是郁知秋的亲家,说他们是郁家人来看郁知秋。 郁知秋嫁到临水村几十年,郁家人没怎么来过临水村,大伙不记得郁家人长什么样子,以为他们真是郁家人,便给张家人指了路。 刘家刚补了屋顶,又在扩建厨房,张老婆子老远看见刘家的热闹场面,一颗心跟泡在醋坛子里似的,酸得熏人。 等走到刘家院子外,瞧见刘家新盖的房子齐整漂亮,院子里还传出肉香和欢笑声,张老婆子不止脸绿,眼睛也绿了。 “娘,这本来该是咱家的银子,本来该是咱家盖新房,我姐人都不见了,刘家必须赔银子。”张老三闻着肉香,眼里闪着精光。 张老大不住点头:“刘家是该赔银子,娘,妹妹可是你唯一的闺女,她不见了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咱们不能轻易放过刘家。” 郁知秋炖得肉太香,张老大闻着味道嘴里直冒酸水,他好久没吃上肉了,今儿刘家的肉他吃定了。 张老婆子耷拉着嘴角,目光贪婪地看着刘家院子,心里很赞同两个儿子说的话,这些银子和房子都该是她家的。 之前她只听说郁知秋得了十五两银子,想来分点回去打打牙祭。 老大老三有些日子没吃肉了,脸上一点气色都没有,人也懒懒的没劲,她得想办法给两个儿子补一补身体。 如今见刘家又是盖房又是炖肉,实在阔绰,张老婆子立时改了主意。 她养了十几年的闺女不见了,她让郁知秋在十五两银子上再添五两,赔她二十两银子算是便宜刘家了。 张老婆子心里有了主意,指着两个儿媳妇去打头阵。 张家两个儿媳本就觉得没脸,哪里愿意去打头阵,她俩脸苦成一团,低头装鹌鹑,就是不动脚,气得张老婆子破口大骂。 张婆子骂人难听,仿佛对面不是自己的儿媳,而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她尖酸刻薄的声音传开,王氏和李秀娥等人立即挺直腰板进入状态,王氏甚至还清咳了两声清嗓子。 郁知秋被王氏举动逗得差点笑出声,她怎么越看越觉得王氏有意思。 这人自从经过上次的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嘴巴还是一样爱说,也爱管闲事,就是做的事跟之前差得太多。 怎么说呢,从前王氏爱占便宜,爱挑拨是非,说话也不过脑子。 现在的王氏虽说还是爱看热闹嚼舌根,说话却是有根有据,做的事也是大家愿意看见的好事。 这些日子村里人对王氏大为改观,跟她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恶声恶气,王氏整个人神清气爽,对过路的狗都愿意笑上一笑。 第一百章:叽里呱啦 指使不动儿媳,张老婆子又不想使唤儿子,只能自己来。 要是去别家,张老婆子可不敢自己站前头,站前头容易挨揍。 她女婿家不一样,女儿女婿都跑了,这家里只有剩郁知秋和三个孩子,还能打得过他们五个人? 空气里肉香味越来越浓,猪肉的香味刺激了张老婆子,她迈着大步推开院门:“郁知秋,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你这个杀……” 张老婆子打得好算盘,她想着刘家只有刘二毛和郁知秋两个大人。 郁知秋一向性子软,刘二毛又是晚辈,只要她一上来就唬住刘家人,让刘家赔银子容易得很。 便是有盖房子的人在,她也不怕,盖房的人都是男人,这些男人要是出头敢给郁知秋帮忙,别怪她嘴上没关门,出去乱说。 张老婆子想得美,却不知院子里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只有郁知秋和几个孩子,而是立着好些横眉冷眼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眼神不善地瞪着张家人。 打头的刘二毛双拳紧握,眼神冰冷,张老婆子想好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老婆子被震住,张家的气势自然落了下来,郁知秋不客气道:“你们来干什么?刘大成已经跟我家没关系了?你找女儿找错地方了。” “我……我怎么找错了?我女儿嫁进你家的,我来你家找有什么错,我把杏花交给你,她现在在哪儿?你把她给我叫出来,我找她有事。” 张老婆子知道张杏花不在,故意让郁知秋把人交出来。 李秀娥嗤笑一声:“我说老太婆,你说话也太好笑了,谁家嫁闺女把闺女交给婆婆。” “哦,不对,真论起来二毛还不是张杏花的婆婆,她只是个当婶娘的,你就是要找人也该去找你女婿啊。” 王氏双手一叉腰,指着张老婆子打开话头:“就是,你这人说话好不讲理,张杏花又不和二毛娘睡一个被窝。” “那我不管,我家闺女嫁过来那会,郁知秋就是她婆婆,我就找她,”张老婆子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她要是讲理也不会打刘家银子的主意。 张老婆子梗着脖子冷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摆明了要赖上刘家。 王氏如今最护着郁知秋,她可见不得张老婆子这副嘴脸,朝地上呸了一口:“张杏花做出那样没人性的事,二毛娘没打上张家去,那是她善良。” “换成有点良心的人家,这会早提着点心鱼肉来刘家磕头赔罪了,你这个老婆子还好意思找二毛娘要人,你咋说出口的?” “还有,我可告诉你,刘大成跟张杏花已经不是刘家人了,也不是临水村的人,这是镇上亭长老爷判的,当着大伙白纸黑字写了断绝书的。” “你要找人,别处找去,别脏了我们村的地,我们村里可没有那起子黑心肝的东西,也不知张家怎么养的闺女,跟山里土匪有得一拼。” “刘大成以前懒归懒,看着还行,至少还像个人,娶了你家女儿后啊,越来越不像话,到最后连良心都丢了,啧啧……” 王氏嘴皮子利索,上下嘴皮一碰,叽里呱啦说半天不歇气,张老婆子指着她手也哆嗦,嘴唇也哆嗦。 “你……你这个泼妇……”张老婆子终于抖出一句话。 张老三从张老婆子身后伸出脑袋瓜子跟嘴:“泼妇,生儿子没屁眼的泼妇。” ………… 郁知秋看张老三跟看大傻子似的,这么大一人了说话跟小孩子吵架一样,听着怪难受的。 王氏可不是干挨骂的主,她才不管张老三是男的,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追着张老三骂个不停。 “臭娘们,你找死。”张老三说不过她,忍不住想动手。 只可惜他的手还没挥出来就被刘二毛抓住:“你想干什么?想在我家动手,信不信我把你手打断。” 刘二毛见到张家人就想起那天刘百灵丢了的情景,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这些日子吃得好,又天天干活,一身腱子肉鼓鼓的,瞧着力量十足。 他握住张老三的手微微一用力,张老三就痛得嗷嗷叫,可把张老太心疼得不行:“老三,我的老三。” 张老婆子欺软怕硬,只敢哭喊,不敢对着刘二毛动手,刘二毛样子太凶,张老太有些怕。 她一个老婆子,骨头嘎嘣脆,受不住别人的拳头。 本想上前帮忙的张老大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自己媳妇身后瞪着眼睛干吼:“你干啥?快放开我弟弟。” 刘二毛身旁的刘大强和孙石头往前站了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家老大,真是没出息,往女人身后躲算什么男人。 原本立在娘身边的铁牛抿抿嘴,也走到刘二毛身旁挺着胸膛站着:“不……不许你们欺……欺负二毛。” 张老婆子脸黑如墨,心中愤恨,哪来的傻子,到底谁欺负谁呀,挨欺负的是她家老三。 “老三媳妇,你是死人呐,还不快去救你男人,老三要是出什么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张老婆子心疼儿子,回头骂儿媳妇。 张老三的媳妇刚进门没几个月,还是张家嫁了张杏花得来的银子娶进门的。 那姑娘家里需要钱,要八两银子的聘礼,得了银子也不管男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把女儿嫁了。 张家一家人都不是品性好的人,张老三媳妇对婆家不满意,对张老三更是看不上眼,她在张家只跟张家大儿媳关系好点。 挨张老婆子的骂,对张家两个媳妇来说是家常便饭,在张家,妯娌俩没有一天不挨骂,两人早已习惯了。 无论张老婆子骂得多难听,张家两个儿媳妇始终面无表情,一心当木头人。 张老婆子边骂边琢磨,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想占刘家的便宜是不可能了。 他们没有对方人多,她这边虽说有五个人,架不住其中有两个跟她不是一条心,吃她家的,喝她家的,关键时候半点用没有。 她和两个儿子,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没有一点胜算。 第一百零一章:意有所指 张老婆子这人不是个糊涂人,相反她相当识时务,当初张杏花想着嫁到镇上去,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张老婆子发现后,把人狠狠说了一顿,倒不是她为女儿好,而是她清楚自己女儿没什么手段,嫁太高在婆家说不上话。 还不如选个合适的人家,长长久久的帮衬家里,谁想最后会闹成这样。 既然占不到便宜,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张老婆子拿眼刀子剜着刘二毛,恨不得在他身上挖几个洞:“行了,把手松开,我们这就走,你们厉害,我们惹不起躲得起。” 刘二毛侧头去看他娘,见郁知秋微微点头,才松开手。 “哎哟,哎哟,我的手好疼,娘啊,我的手是不是断了?”张老三得了自由,看见自己手腕上几根深深的红印,不愿意就这样走。 张老婆子心疼哄他:“老三啊,你忍忍,回家娘拿药酒给你擦擦。”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的手红成这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张老三以为他娘没明白他的意思,跟她眨眼睛。 “闭嘴,我说了回家,断了我让人给你治。”张老婆子难得没给儿子好脸色。 死孩子看不清形势,瞧刘家这个架势,他还敢讹钱,回头真被刘家人打断手,都没处说理去。 张老婆子让两个儿子赶紧走,临要出门前她回头拿袖子擦眼睛,还呜咽一声。 “怪我当初瞎了眼,以为刘家是值得托付的人家,才舍得把女儿嫁过来,结果把女儿送进了狼窝。” “我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经不起折腾,我来为我闺女走这一趟,也算是对得起她,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她的事我不管了。”张老婆子说完继续拿袖子抹眼睛。 张老三眼珠子乱转:“娘啊,你别哭了,怪我们没出息,没办法给我姐报仇。” 张老婆子重叹一声:“只当我没生过她,走吧,回家去。” 母子俩的对话听得在场的人十分无语,瞧这话说的,像是张杏花被郁知秋害了似的。 李秀娥和王氏气不过,还要再骂,郁知秋冲她们摇摇头。 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法子把刘大成整死,时不时给人添添乱还是可以的。 “杏花她娘,你等等。”郁知秋突然开口。 村里人知道郁知秋从前性子软,心又善,生怕她被张老婆子骗了,真拿钱给别人。 李秀娥拉住郁知秋的手,面色焦急:“你可不能上当,那老婆子装哭,眼睛都没红。” “可不是,她就是想博人同情,装哭装得一点不像,还是我厉害些,哭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我跟你们说,哭不出来的时候把帕子上抹点辣椒水,保证哭得稀里哗啦的,停都停不下来。”王氏得意洋洋地传授经验。 郁知秋瞧她自得的样子,想是忘了她婆婆张氏也在。 “咳咳。”李秀娥憋着笑咳嗽,不停给王氏使眼色。 王氏脸上的笑忽地僵在脸上,微微侧过头向后看去,正好和婆婆张氏晦暗不明的眼神对上。 “嘿嘿,娘,我胡说的,胡说的。”王氏懊恼轻拍嘴巴,她这嘴咋就这么快哟。 张氏冷冷看她一眼,啥也没说,这个老大媳妇,隔几天不给她找事心里就不舒坦。 她说为啥每回自己一说老大媳妇,老大媳妇不仅认错认得飞快,鼻涕眼泪哗哗掉,哭得她不忍心,她只好浅浅说几句算了,不好说太多重话。 不好说重话的结果就是老大媳妇屡教不改,一个老问题说了几十年也还是那样。 敢情老大媳妇每回都在帕子上做了手段,专门糊弄她来着。 张氏心里堵得慌,她都不知道该夸王氏聪明,还是该怨自己人老眼花。 王氏弄出的小插曲硬生生破坏了张老婆子想要的氛围,大伙都去看王氏的乐子了,谁管张老婆子哭不哭。 张老婆子还记得王氏嘴皮子厉害,她看张氏黑着脸估摸也是个不好惹的,把气憋在心里,没闹出来。 “刘家的,你有啥事赶紧说,我们还得赶回去做事,我们家不比你,没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银子。”张老婆子阴阳怪气地说。 郁知秋半点不在意她的语气,反而羡慕道:“杏花娘别这么说,你们张家的滔天富贵还在后头。” “我说你们一家也是奇怪,你家女儿女婿跟方夫人去了方家,你们不去方家找人,来我这里干啥?” “方夫人有钱,穿金戴银的,走在太阳底下,咱们这些人都不敢看她,那一身金首饰多得哟,看得人眼睛花。” “你家张杏花恐怕如今也是如此,她现在可是成了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了。” “你说的是真的?我姐当真去当少奶奶了?”张老三眼冒精光,满脸贪婪之色,令人作呕。 郁知秋嫌弃地挪开眼,盯着张老婆子蛊惑:“那还有假不成,镇上人人都知道方夫人有钱,刘大成是她亲外甥,方夫人把刘大成带回去当少爷,张杏花不就是少奶奶。” 说到这里,郁知秋意有所指道:“方夫人没儿子,她可是把刘大成当亲儿子看待。” 张老婆子细细打量着郁知秋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他们家有些日子没去镇上了,她根本不知道女儿出了啥事,还是她小儿子听别人说的。 光说她女儿被赶出家门,含含糊糊也没说出原因,她知道后私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她女儿女婿偷卖堂妹的事。 两个没用的蠢货卖个小姑娘都卖不出去,还被人抓了现行,蠢得她都不想认那两人。 他俩若是跟她说说这事,她保证把人卖出去,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她拿着给家里盖房多好。 张老婆子暗暗想着,面上不知不觉带了些出来,郁知秋见状,心中冷意更甚。 她本来没打算对张家如何,是张家自己要跳出来。 正好她也不想刘大成等人太轻松,就让张家人去给他们作伴。 方家老爷能挣下那么大的家业,显然不是个吃素的人,等这些人折腾出乱子,方家人会好好收拾他们的,她只管等着看乐子就成。 第一百零二章:同桌吃饭 任由张老婆子打量一会后,郁知秋便不再理会他们,装出一副心里不太好受,不想多说的样子。 张老婆子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别人说一句话,她能想老远。 若是郁知秋一门心思劝她,鼓动她她去方家找女儿,张老婆子或许会迟疑,怀疑去了方家没好事,毕竟有钱人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近的。 她这个样子,反倒让张老婆子信了她的话。 杏花当了少奶奶,她不就是老太太,她两个儿子就是少爷,张老婆子心头火热,催着小儿子赶紧离开这里。 郁知秋把张老婆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声地笑了笑,随后招呼众人开饭。 来帮忙的人见状纷纷往外走,郁知秋哪能让他们走,大伙担心她,来给她壮胆壮势,她必须把人留下吃顿饭表表谢意。 “二毛娘,就这么点事,吃什么饭。”张氏坚决不留下,这年头谁家也没有多的粮食,她们六七个人要吃不少。 郁知秋笑嘻嘻挽着她的手,叫来刘百灵:“必须要吃,百灵,来牵着张奶奶,她要走你就抱她大腿。” 刘百灵笑着跑上前,听话地拉着张氏的手,领着她坐下。 张氏家里就两个孙子,她自己也生的两个儿子,一辈子就想家里能有个小丫头,刘百灵乖乖巧巧的样子融化了张氏的心,竟叫她舍不得说走了。 刘二毛和刘三河堵在院子门口,郁知秋挨个拉人坐下,弄得要回家的几个人愣是没找到机会离开。 多了几个人也不怕,早上蒸的鸡蛋木耳包子还剩不少,郁知秋原本打算明早吃,这会蒸热了配着菜吃也是合适的。 有鱼有肉还有包子,被留下吃饭的几个妇人除了孔氏外,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下筷子。 二毛娘啊,真是不拿她们当外人,这么好的饭菜也舍得让他们吃。 这吃得太好了,过年能有这些菜色也是不错的,吃了人家的,拿啥回人情呀。 郁知秋是知道这些人的想法的,来给她帮忙的人都是实在人,她愿意和这些人当朋友。 她拿了双干净筷子,挨个给人夹菜:“别客气,都吃,一会菜凉了吃了容易闹肚子。” “咱们村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鱼是二毛和三河两兄弟抓的,木耳是我之前山里采的,秀娥给我送了蔬菜,她家菜种得好。” “我种菜的技术不行,菜园子里尽结孬。” “二毛娘,让我娘教你,我娘种菜可厉害了,我家的菜多得吃不完。”王氏含着鱼肉跟郁知秋叨叨。 郁知秋怕她被鱼刺卡住,让她吃完了再说。 “老大媳妇,你多大的人了,小孩子都知道吃鱼别说话,你先闭嘴吃饭,别说话。”张氏虽不想在别人家里提点儿媳妇,但她实在忍不住。 王氏冲张氏讨好地笑笑:“我知道娘心疼我,娘放心,我吃得很小心。” 张氏被王氏的厚脸皮给气笑了,谁担心了,她是怕王氏怕鱼刺卡住,弄得大伙都吃不好饭。 要说种菜,张氏绝对敢说自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她不再看糟心的大儿媳,笑着跟郁知秋讨论起来,教她什么地适合种什么菜,又说要怎么侍弄菜园子。 郁知秋听得一愣一愣的,种菜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她小时候爱跟着爷爷往山里跑,山里野果野菜多,好玩的也多,菜地里的活她倒是没怎么做过,也不懂这些。 见郁知秋听得认真,张氏心里升起一股骄傲,二毛娘愿意听她说这些,她高兴,她也不藏私,讲得十分细致。 种菜是每个乡下妇人都懂的事,一桌子妇人先听张氏讲,接着再说说自己的经验,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又和谐。 铁牛娘坐在其中,跟着露出腼腆的笑容。 因着铁牛的事,铁牛娘甚少跟村里人来往,也就是跟自己周围的人熟点。 平常村里人办酒席,她都不愿去,去了就有人问铁牛的情况,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像这样跟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吃饭,于她来说就像是上辈子那么遥远。 铁牛娘小口咬着包子,伸长脖子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的儿子。 她儿子铁牛手里拿着包子,跟同桌的小伙子有说有笑,开心得都顾不上吃东西,她家铁牛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铁牛娘侧过头擦了擦眼角,再回头来笑得更开心了些:“二毛娘,我家菜园里还有不少菜,你要是不嫌弃,下午我给你送点来。” 铁牛娘说得真诚,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生怕郁知秋拒绝。 她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是想着一定要送点什么给二毛家,谢谢他们让铁牛这么开心,谢谢他们没有看不起铁牛。 “不嫌弃不嫌弃,铁牛娘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家菜园子光秃秃,别说菜了,草没有,我还说明天去买点菜,铁牛娘帮我省钱了。”郁知秋真心实意地谢了谢铁牛娘。 郁知秋没拒绝,铁牛娘很高兴,说一会回家就去摘菜。 有铁牛娘开头,大伙可算是找到回人情的法子了,张氏说明天她送菜过来,那边刘大强赶紧说后天她送,生怕别人跟她抢。 吃过饭,大伙帮着把碗筷院子收拾干净才各自散去,孔氏留在最后,说是有事找郁知秋。 “你这边打算啥时候打灶,我堂哥托人给我带话,让我问问你具体哪天,他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跟郁知秋猜测的一样,果然是关于打灶的事。 她估摸了一下厨房修好的时间,对孔氏道:“三天后吧,厨房顶上还有点没弄完,等屋子吹一吹,我把里头收拾收拾就差不多了。” “成,我跟我堂哥说一声,他还有两个徒弟跟着他一块,那天中午你别做他们的饭,他到了我们村,必须来我家吃饭。”孔氏把日子记下,跟郁知秋说了她的打算。 “好吧,我把午饭换成钱,补进工钱里。”郁知秋答应得爽快,人家兄妹要一起吃饭,她没理由不同意。 请人做工包饭是定好的,不在家里吃饭,她就把饭钱折成钱,不给人留下话柄。 孔氏笑着嗔她一眼:“你呀,想的未免太多了些,我跟我堂哥有事说,是我让他来我家吃饭,不关你的事,不必折成钱。” 郁知秋想了想道:“那我到时候送两个菜过去,算是全了我的礼数。” 这回孔氏没拒绝,各人有各人的坚持,二毛娘是个有原则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细心拾掇 东方微白,夜色还未褪去,村中不知谁家的公鸡叫出了今日的第一声鸣叫。 嘹亮的鸡鸣打破小山村的宁静,紧接着村子里各家养的鸡跟比赛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郁知秋在公鸡歌唱比赛中醒来,麻溜翻身起床,收拾好床铺,家里还有人来干活,她不好意思赖床。 说来也奇怪,从前她很爱赖床,醒了也得在床上滚个十来分钟才下床,要不总觉得没睡够。 到了这里之后,她一回床都没再赖过,一旦醒来人就精神百倍。 家里事多,满脑子装着事,从早到晚忙这忙那的,做不完的事情,哪顾得上赖床。 当然郁知秋自己心里清楚,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晚上没得玩,睡得早,睡眠时间足够,便不想赖床了。 早上只有自家四个人,一会中午要吃好吃的,早饭做清淡点吃,熬点豆子粥,一人一个鸡蛋吃饱就成。 刚吃过饭,碗筷还没收拾干净,干活的人就来了。 “孙猎户,石头,早上好啊。”郁知秋笑着打招呼。 “郁婶子早。”孙石头笑着喊人。 孙猎户也笑呵呵点头回应:“刘嫂子早。” 孙猎户父子是真不错,干活卖力气,只管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其他的绝不多言。 这些日子下来,孙石头跟刘二毛也处得不错,两个小伙子有说有笑,郁知秋听见孙石头说要带刘二毛去打猎,见识见识。 她心里暗中高兴,孩子们还小,总是需要朋友的,孙石头是个好孩子,刘二毛和他交朋友挺好的。 孙家父子来后不久,徐家父子等人也陆续来到刘家,接下来只剩下盖猪圈,今天干完估计就差不多了,余下的零散活自家人慢慢干。 干活的人早上一来,郁知秋便跟大伙说了,干完今天明天不用再过来。 大伙听明白意思,答复说知道了,干起活来跟先前没啥区别,依旧舍得出力。 能在村里干几天挣钱已经是难得的好事了,没人想着要一直做下去。 郁知秋暗暗把这些人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若还需要干活,这些人就是头号选择,她喜欢踏实做事的人。 今日不用去镇上卖橡子凉粉,这些日子又是下雨又是盖房家里一直有人,没机会去山里看看,用的是之前捡的橡子,昨儿已经都用完了。 要是还想再卖,只有去山里看看还有没有。 没做凉粉,郁知秋把小炸鱼也停了,总要给小鱼儿休养生息的时间。 不用赶时间去镇上,吃过早饭郁知秋领着几个孩子收拾新厨房,把里头的土块灰尘收拾干净,等屋子吹一吹,好早些把灶打上。 “汪汪,汪汪。” 郁知秋母子打扫着屋子,蛋黄在一旁围着主人脚边打转,把刚扫干净的地,又踩上泥。 “蛋黄,出去玩,别在这里捣乱。”刘三河朝蛋黄指门口,喊它出去。 蛋黄以为刘三河在陪它玩,汪汪叫着冲到门口,又冲回来,带起一阵尘土。 “汪汪。” 回到厨房的蛋黄,抬起前脚立在刘三河面前,尾巴摇出残影,好似在求表扬似的。 刘三河扇开眼前的灰,无奈道:“哎呀,我不是在跟你玩,我让你先出去。” 蛋黄听不懂,朝刘三河轻扑过去,一人一狗闹成一团,哈哈哈笑个不停。 发自内心的笑声感染了屋中其他人,郁知秋捡起脚边的土块丢进箩筐:“三河,百灵,你俩出去吧,把蛋黄也带出去,这里有我和你哥就够了。” “娘,我想帮你。”刘百灵嘟着嘴,有些不愿意出去。 郁知秋轻声哄她:“乖,屋子里灰尘大,你和二哥出去帮娘把中午要用的柴火准备好,鸡也还没喂呢。” “那我先去喂鸡,再去扎柴火。”能帮到娘就好,刘百灵恢复好心情。 刘三河抱着蛋黄,看着地上的狗脚印,挺不好意思的:“娘,蛋黄不是故意的,它以为我在逗它玩,不是故意要捣乱的。” “出去搬柴吧,你娘我有那么小气吗?我还跟跟狗计较?”郁知秋假意瞪了刘三河一眼。 “娘不小气,娘最大方。”刘三河嘿嘿笑着,抱着蛋黄离开厨房。 自家的新厨房,郁知秋和刘二毛收拾得很仔细,犄角旮旯里的土块也用手一点一点拾掇出来。 新修的厨房大约有之前的两倍大,为了屋里看起来敞亮,郁知秋特意在两面墙上留了窗户,上午下午都有光照进来。 收拾完屋子,郁知秋有些兴奋,拉着刘二毛说起厨房的布置。 “把灶台打在窗户这里,光线好,后面放柴火,灶膛前面拿石头砌一截,烧火留下的草木灰掏出来有石头挡着,不会弄得到处都是。” “墙这面放个柜子,要高点的,家里的杂粮,碗筷调料都放进去,再买把锁,夜里锁起来免得耗子惦记上。” “柜子下面用来放坛子,来年我做点豆瓣酱腌点蒜,再泡一坛子酸菜辣椒,炒菜炖肉时放一点,滋味好得很。” “家里的碗筷也要换新的,以前用的碗大多都有缺口,洗碗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划伤手,菜板也得换,我看菜板背后黑了不少,长霉了不能再用。” “哦,对了,还要从你堂爷爷家买两个放菜的菜篮子,上回我只买了筲箕忘了买菜篮子……” 郁知秋絮絮叨叨说着她的计划,刘二毛安安静静听,不时点头附和一句。 直到郁知秋说完了,他才道:“娘想得真周全,我听着都好。娘,厨房的柜子你啥时候找人打的?有说啥时候送来吗?” 刘二毛的话叫郁知秋脸上的笑僵住,她啥时候打的柜子? 她压根就还没打,她把这事给忘了。 要不是刘二毛提醒,恐怕她要等碗筷买回来才想起来。 打柜子虽不费事,也是要花时间的,未免灶打好了柜子还没送来,郁知秋待不住了,立刻就要出去说打柜子的事。 “二毛,你盯着点家里的事,娘出去一趟,我忘记找木匠打柜子了。”郁知秋按按眉心,她莫不是真的老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第一百零四章:真心实意 临水村就有木匠,也姓刘,手艺挺不错的,村里人嫁女娶媳都爱找刘木匠打柜子。 论起辈分,刘木匠比郁知秋矮一辈,一个村子住着,又是本家长辈,刘木匠一家对郁知秋十分热情。 “婶娘,你要给我说说你要打多大的柜子,我一会就去砍树。”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口一口婶娘,叫得郁知秋不好意思答应。 她刻意忽略称呼,跟刘木匠说起正事:“我想打宽一点的柜子,不用刻什么花纹,结实耐用就行。上下都要有柜门,柜门上弄个大一点的把手。” “还需要一块新的菜板,再打个大点的澡盆子。就这三样,你看着做吧,你的手艺我是知道的,交给你我放心。” 郁知秋说了家里厨房的大小,以及自己的要求。 刘木匠在心里估了估,心里有了数:“我知道了,打柜子不难,婶娘也不要刻花,三天就能做好,打好了我给婶娘送家里去。” “成,这几天要辛苦了你。”对方叫她婶娘,郁知秋本想说辛苦大侄子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说不出口。 刘木匠笑着摆摆手:“婶娘客气,挣钱的事不谈辛苦,是我该谢谢婶娘照顾我生意。” 郁知秋一愣,心道这人说话倒是直,确实呀,能挣到钱说什么辛苦。 怕就怕,辛苦了也挣不到钱。 撑起一个家不容易,花钱容易挣钱难,郁知秋如今深深明白养家糊口的艰难。 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哪一样都要钱,一文钱分成两半花都不够,恨不得分成十份来花。 回家的路上,郁知秋碰到给她送东西的刘满堂。 刘满堂看见她很是开心,还没到刘家就急着把编好的东西给郁知秋看:“刘川媳妇,你看看你要的东西是不是这样。” 笊篱那些常见的东西,不用细看郁知秋也知道刘满堂编得很好。 家里的新簸箕,新筲箕她都使着呢,好用又结实。 郁知秋把背架背在背上试了试,觉得挺舒服的,就是那竹耙的爪子稍浅了些。 知道刘满堂不是小气的人,郁知秋没敷衍他,直接说出自己觉得不好的地方。 刘满堂仔细瞧了瞧,觉得是那么回事,笑呵呵把竹耙拿在手里:“你说的没错,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回去重新编,下午给你送去。” “满仓堂叔,不急,不用这么赶时间。”现在不急着用,郁知秋不想老人家太累。 刘满堂看出她心中所想:“我不累,这东西简单,不费功夫,先前是因为我手里还有别的活,耽搁了些时间,要不也不用你等这么些天。” 郁知秋去找他之前,他手里还有别人订的东西没编完。 凡事讲先来后到,他既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不好因为郁知秋是他亲戚,叫旁人久等。 “我理解的,堂叔。”郁知秋根本不在意这些,排队是很正常的事情。 刘满仓着急回去重新编竹耙,他把东西交给郁知秋,让她自己带回家去,他得回去砍竹子。 刘家院子里,李秀娥和徐春丫已经到了,李秀娥正和铁牛娘坐着说话。 徐春丫爱逗蛋黄,她一来,刘三河就得把蛋黄交给出来给两个小姑娘玩。 “娘,铁牛哥的娘给我们送菜来了。”刘三河最先看见郁知秋,跑出去帮她拿东西。 蛋黄最爱跟着刘三河,他一跑,蛋黄也跟着跑,刘百灵和徐春丫不停唤着蛋黄,动静一时大了起来。 郁知秋进院子把东西放下,看见地上的菜,笑着感谢铁牛娘。 铁牛娘脸色微微发红:“不用谢,我跟铁牛昨天在你家吃了不少肉,光送点菜给你,我还觉得拿不出手。” “可不能这么想,咱们之间你来我往,讲的是真心,有这份心比啥都强。”郁知秋真心实意道。 铁牛娘心中触动,自从铁牛生病后,她这辈子看见过太多丑恶的嘴脸,便是她的亲人,也在背后看她的笑话。 讲真心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不是人人都像二毛娘这样好。 “你这是上哪里去捡宝贝了?”李秀娥笑着打趣郁知秋。 郁知秋指指外头:“去二毛堂爷爷家捡的,你看看,都是好宝贝。” “刘大叔的东西的确是宝贝,不算不知道,我家有的东西跟来宝年纪差不多,老长年头了,也是刘大叔编的。” “看见你换了新筲箕,我觉得我家也该换了,我家簸箕边断了一大半,用的时候一不注意就容易扎手。”李秀娥拿着新筲箕打量,心里有些意动。 一个新筲箕贵的十文,便宜也得八文,她一直没舍得换。 郁知秋整理着东西道:“那就换呀,咱们是做饭的人,日日要用这些东西,就是你不怕扎手,也要想想春丫,回头伤到她的手你得多心疼。” 李秀娥放下筲箕,又拿起笊篱打量:“你说的有道理,我算是发现了,你说啥我都觉得有道理,等会下午我也去买个新的。” 铁牛娘种的菜多,加之她勤快会打理,送来的菜水灵灵的惹人喜爱。 郁知秋把她夸了又夸:“老天爷真不公平,都是一样种菜,看看铁牛娘种的菜,多好多水灵,再想想我种的那些,我咋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李秀娥跟着凑趣:“我也觉得老天爷不公平,同样是做菜,跟你做的菜比起来,我做出来的吃着总不是那么回事。” 郁知秋扑哧一笑,她今天才发现李秀娥说话还挺有趣的。 “种菜不算啥,村里的女人都会,像二毛娘这样能挣钱的人才是真厉害。”铁牛娘帮着摘菜,看向郁知秋的眼神带着敬佩。 她才知道郁知秋在镇上卖吃食挣钱,听来宝娘说生意还挺不错,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女人要挣到钱那可比男人难,男人有一把子力气,能去修路扛包,女人不行,没那么大力气。 女人能挣到钱,那是有真本事,二毛娘就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二毛娘有本事,二毛也不差,铁牛跟在有本事的人身边,能学点皮毛也不错。 第一百零五章:温馨和气 铁牛娘拿来了两个大南瓜,郁知秋打算中午煮个南瓜汤。 她削着南瓜皮跟铁牛娘说话:“你种的菜是好吃,就拿这南瓜来说吧,你家南瓜又甜又香,这就是你的本事。” “上回你给二毛的那个大南瓜,两天我家就吃完了,顿顿做饭都切点,加在豆子饭里头,豆子都染上甜味。” 铁牛娘红着脸笑,二毛娘真会说话,种南瓜都成本事了。 她抿抿嘴,谦虚道:“可能是因为种子好,我娘家娘种的南瓜就好吃,我从娘家拿的种,你换个种试试。” “好啊,回头我就用你家的南瓜籽留种,但愿能种出甜南瓜,要是还是不好吃,我的脸可丢大了。”郁知秋笑着开玩笑。 李秀娥拿着刀刷刷切着黄瓜丝:“二毛娘,给我也留点,我家春丫喜欢吃南瓜。” “你看着点刀,别盯着我这里,一会切着手。”李秀娥光顾着说话不看刀,郁知秋提着心止住话头,生怕她不小心把手给切了。 铁牛娘只待了一会就带着铁牛走了,她怕郁知秋又留他们母子吃饭,说是回头刘家不忙了,再让铁牛来找刘二毛玩。 昨儿已经吃过一顿,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留下,传出去叫人笑话。 郁知秋没强留,自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目前没能力充大头。 为了感谢铁牛娘送来的菜,郁知秋抓了条鱼让铁牛娘带回去吃。 “秀娥,等我家猪圈盖完,明天咱们一起进山挖草药去,孟大夫说了,只要品相好,把泥巴收拾干净,他都收。”郁知秋想明天上午进山看看橡子,下午挖草药。 家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挣钱的事便要抓紧些,盖房子可花了不少钱,她的钱袋子一天比一天瘪。 郁知秋只说了挖草药,没提橡子的事,橡子凉粉数量有限,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橡子的事。 哪怕李秀娥是个正直人她也没说。 人性经不住考验,她现在还需要用橡子凉粉卖钱,不敢冒风险。 李秀娥眼神亮了亮,不过一瞬又熄灭:“不会耽搁你的事吧,家里房子盖好了你的生意也该继续做下去,盖房子太费钱。” “若是太麻烦就不去了,来宝和他爹在你家做事还拿着钱呢,我和春丫也在你家吃饭,你还要教我认草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麻烦,你忘了我家的灶还没修,我就是想做生意也没辙,还得等几天。再说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想去挖草药卖钱,咱俩一起做个伴。” “你也别客气,老说什么谢不谢的,山里野生野长的草药,又不是我家的,谁还能一个人包圆不给别人挖。” “你不是还帮我敷小鸡了吗,我可是一点没客气,看看那边,二毛把鸡舍都搭好了。”郁知秋剥完蒜头,看着宽了不少的新厨房,心情愉悦。 李秀娥感激地看着郁知秋,心道:这哪是这么算的,孵小鸡又不要钱,就是用点鸡蛋而已。 鸡蛋才多少钱,大点的一文钱一个,小点的两文钱三个也卖,草药咋也比鸡蛋贵啊。 上医馆里随便捡点药都得上百文银子,二毛娘靠着挖草药怎么也能挣够家用,教会别人,她自己的收入就少了。 李秀娥想得明白,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为了钱,她落了下乘啊。 二毛娘对他们一家是没得说,这些天她们母女在二毛娘这里吃的饭菜,哪天中午不是有肉有鱼,炒蔬菜给足了油水,汤上头也飘着一层油花。 她说送点口粮过来,二毛娘不同意,不同意也不行,老在别人家吃好的,她心里过不去。 家里的鸭子有这年头了,听说上了年头的鸭子有营养,李秀娥想着明天把家里鸭子挑只肥点的送过来,全了她的心意。 春丫那丫头这些天油水吃得多,瞧着脸上长了肉气色也好,小脸红扑扑的。 她这个当娘的看着心中实在高兴,夜里跟孩子爹说了好几次,让孩子爹好好干活,万事要做到位,别让二毛娘寒心。 为这,孩子爹还跟她吵了几嘴,说他不是个偷奸耍滑的人,干活时是下了大力气的。 叮嘱完丈夫,李秀娥又去跟儿子叨叨,徐来宝实诚,说刘家的饭菜好吃,他吃得饱干活有劲儿,半点懒也没偷。 这两天她在这儿做饭,时不时看上一眼父子俩,见他们确实干活卖力,这才放心下来。 其实啊,不用李秀娥叮嘱,徐三旺跟儿子也会好好干活。 刘家是同村人,早上出门散个步就到,给的工钱合适,做的饭菜也好,比在外头干活不知好了多少倍。 想着今儿是最后一天,郁知秋多做了一道红烧豆腐,隔壁村子有家做豆腐的,隔两天会来村里叫卖一圈。 两文钱一大块,没钱的拿粮食换也行,郁知秋买了四文钱的,瞧着小伙子累得满头大汗,她夸小伙子能干,给他送了一碗水让他歇歇。 卖豆腐的小伙子道了谢,转头送她一块拳头大小的豆腐。 农家做的豆腐颜色偏黄,保留着豆子的香气,口感极佳,郁知秋就爱吃这种石磨豆腐,比机器做出来的更好吃些。 先前的肉油还剩了些,郁知秋拿出罐子,舀出一大块肉油放进烧热的锅中。 凝固的猪油融化在铁锅的热情中,藏在猪油中的肉片再次露出真面目,辣椒酱的加入使锅中更添几分色彩。 待辣椒酱炒香,准备好的姜葱蒜争先恐后下锅,在油锅里上下翻腾,特有的香气在刘家小院弥漫开来。 干活的人伸头看了看,皱着鼻子使劲吸了两口香气,再带着心满意足地笑继续做手边的活。 豆腐烧入味才好吃,郁知秋最先烧豆腐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先烧好豆腐泡着,再炒其他菜,等菜做好,烧好的豆腐入了味也不烫嘴,吃起来正正好。 郁知秋待大伙好,干活的人也实在,半下午修完猪圈,满院子找活干。 先是把屋后的阳沟清理扩宽重新垒上边,又把院子的篱笆修了修。 最后在院子里找不到事,干脆回家扛了锄头把刘家屋后剩余的荒地给开荒了。 几个壮年汉子个个是干活的好手,开荒挖地那叫一个快,两个时辰干完刘家人几天的活,郁知秋喜得合不拢嘴。 第一百零六章:骗鬼的话 刘家家中一切如常,温馨和气,隔壁村老张家却是另一种景象。 张老婆子昨天从刘家离开后没有回家,而是领着两个儿子跑去镇上,母子三人分头打听方夫人的事。 方夫人自从来到万来镇一直是大伙谈论的对象,母子三人不管跟谁打听,那人都会说一句,方夫人是个有钱人。 一个时辰后,母子三人在镇口汇合。 “娘,大哥,是真的,我姐夫的姨母真的是有钱人,听说她天天去首饰铺买首饰,还只要金的。”张老三兴奋得手脚都不知怎么放。 张老大迫不及待跟着道:“我也打听到了,方夫人有钱,还没有亲生儿子,她就只有我妹夫一个有血缘的晚辈。” 张老三搓着手,眼中贪婪毕现:“想不到我姐夫竟有这般造化,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他不像个乡下人。” 张老大鄙夷地看了弟弟,就刘大成那样弟弟也夸得出口,他倒是觉得刘大成还不如他咧。 刘大成也就是命好,突然钻出来个有钱的姨母,他咋就没这么好命。 张老婆子脸上哪还有上午的阴沉,此刻她脸上只剩下满满的算计,万万没想到郁知秋还没骗她。 在她看来,郁知秋真是个傻的,好不容易养大刘大成,刘大成都找到有钱亲戚了她偏要把人赶出去,还要断绝关系。 就算是刘大成和她女儿想卖掉堂妹又怎么了? 丫头片子生来就是替别人家养的,卖了就卖了,只当早早把人嫁出去了。 现在不卖,以后嫁出去了也是别人家的,早些卖了还能省几年口粮。 如今闹成这样,方家的好处,郁知秋是一点都沾不上。 不过,这样更好,没有刘家,那些个好处正好便宜了老张家。 张老婆子老脸笑成菊花,心里快速做出决定:“回家去收拾行李,咱们去看你妹妹妹夫。” 张老大一愣:“娘,我们要去方家吗?” “必须去啊,老大呀,你没听说你妹妹和妹夫挨了板子吗?孩子挨了打,我这当娘的心疼,不去看看怎么行。”张老婆子理由都准备好了。 “对对,我姐最疼我,她受了伤,我要去照顾她。”张老三随了张老婆子不要脸。 张老大自己也想去,听说方夫人打赏人特别大方,他们要是去一趟,能捞不少好处。 母子三人想到一块去了,脚下生风般往家走。 出门需要银子,张老婆子知道家里的银子不够,一回村就找村长说她家要卖地。 为了早些拿到银子去方家,张老婆子忍着心疼没喊高价。 张老头舍不得家里的地,又劝不动自家老婆子,蹲在门口直叹气。 “别唉唉的了,去找闺女是好事,你老叹气做啥?”还没出门呢,老头子就叹气,张老婆子觉得不吉利。 张老头佝偻着身子站起来,迟疑道:“老婆子,咱家那地…………” “我知道你舍不得地,我也舍不得,这不是没法子嘛,女儿女婿挨了打,咱们去看他俩,不能打空手上门吧。” “方家夫人是大成姨母,那就是咱家的亲家,咱不能穿得破破烂烂上门,叫人看见还以为咱们是去打秋风的,多丢女儿的面子。” “老头子,我心里有数,杏花发了财,她不能不管哥哥弟弟。等咱们从方家回来,别说卖出去的两亩地,就是十亩地也买得起。”张婆子说得笃定,也不知是在劝张老头还是在劝自己。 两亩地换十亩地,傻子也知道怎么选,张老头心里那点不舍没了,跟着张老婆子处理家里的东西。 这一出去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家里要处理的东西不少,鸡和鸡蛋要卖,粮食也要卖,放在家里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地里的庄稼没时间打理,也便宜处理给同村的人,回头他们一家回来,拿了钱去买粮吃也是一样的。 张家喊出的价格不高,第二天就有几家人找上门要买地。 办了地契,手里拿到银子,张老婆子一天都不想多待,背着收拾好的行李当天就要走。 别看张老婆子把家里处理得干干净净,她其实没打算带两个儿媳妇走。 张老婆子记仇,在刘家那会两个儿媳妇谁也没帮她出头,她心里记着呢。 娶个媳妇不便宜,张老婆子没往死里折磨两个媳妇,她心里清楚,媳妇再孬也比儿子打光棍好。 要是张家一直穷也就罢了,将就过着也不是不行,可现在张家要发了,张老婆子对两个儿媳妇彻底看不上了。 张家老大媳妇徐氏忙前忙后收拾着东西,直到要走了,才知道婆婆要让自己和妯娌留在家里看家。 徐氏如何能同意,家里男人孩子都走,就留两个妇人在家。 银钱没有,粮食也没有,这叫她们怎么活? 真要叫她们看家,家里的粮食和畜牲为啥卖了?婆婆分明是嫌弃她们,想把两个媳妇活活饿死。 徐氏心中难过,眼泪打湿衣襟,哭得停不下来。 她哭自己,也哭儿子,徐氏了解自己男人,张家老大不是个老实的,一旦手里有了钱,定然要动歪心思。 到时候男人在外头另娶一个,她的孩子怎么办?她怎么办? “娘,要走一起走,你们不能丢下我不管。”徐氏抱着儿子不肯撒手。 张老婆子眼中闪过不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不回来,房子和地都在,我让你们看着家里重要的东西,这是信任你们。” “老大媳妇,我们这次出门不是去玩,路上不会边走边歇,你身体弱经不起路上奔波,回头病了遭罪的是你自己。” “还有老三媳妇,她嫁进来好几个月了,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揣了娃,我哪舍得让她冒险赶路。你们就在家等着,回头我拿到钱,有的是好日子过,可别不知好。” 张婆子说得比唱得好听,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儿媳妇儿考虑。 “我不管,反正我不和宝儿分开,娘不让我去,就把宝儿也留下,宝儿不能离开我。”徐氏低着头不动。 娘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婆家想丢下她,如今她只有抓紧儿子这根救命稻草。 呸,说什么担心她身体弱经不起奔波,平时恨不得把她当牛使,还担心她,骗鬼的话老太婆自己也好意思说出口。 第一百零七章:心肝直颤 留不住丈夫,至少要留下儿子,徐氏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紧紧搂着儿子。 张老大见媳妇不听话,心头不痛快,恶声恶气道:“听娘的话,别不知好歹,小心我抽你。” 徐氏的身体本能地抖了抖,但她还是没松开儿子,男人靠不住,就算不为着自己,为了儿子她也不能让步。 “臭婆娘,不挨打你皮痒是不是?”张老大一脚踹在徐氏身上。 徐氏护着孩子,闷哼一声,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起来。 张老婆子心疼孙子,瞪了大儿子一眼:“没看到宝儿还在吗?伤到孩子的怎么办?媳妇没了可以再娶,儿子可是你亲生的。” 没了可以再娶? 徐氏心中悲苦万分,她果然猜对了,他们一家子真的有这样的打算。 嫁进张家这些年,她日日挨饿受骂,男人还时不时打她,她的日子跟泡在水里的黄莲没两样。 她既然嫁到张家那就是张家人,日子再苦她也没想过离开,就盼着把孩子好好养大,等孩子大了,她的日子会好起来。 张家人未免太无情,好处还没到手就计划着把她一脚踢开。 那她这些年吃的苦算什么?她这个人又算什么? 徐氏死死握着拳头,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泥土里,默默忍受着张老大的唾骂和拳脚。 一直站在屋檐下的老三媳妇杨氏看着院中的一幕,忽然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她两手握了两把刀。 一把菜刀,一把砍柴用的柴刀,阳光照在蹭亮的菜刀上,泛出耀眼的光芒。 张老婆子被刀上反射的光照到眼睛,顺着方向看清是杨氏拿着刀,心提到嗓子眼:“老三媳妇,你拿着刀要做什么?” 张老婆子疑问出声,张家老大和老三这才注意到杨氏手上的刀,兄弟俩心中一紧,默默离杨氏远了些。 杨氏把张家兄弟的反应看在眼里,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要离开可以,但是必须先让我跟张老三和离。” “没门,我不和离,你不想跟我过,我写封休书给你。”张老三心里也有盘算,等他有了钱,什么美娇娘娶不到。 张老婆子看看躺在地上的徐氏再看看如煞神一样的杨氏,觉得自己不带她们去方家是对的。 两个贱人一个比一个不懂事,就没把自己当成张家人,想撒泼就撒泼,稍不如意便闹和离,哪有这样当媳妇的。 想和离不可能,休掉还差不多,赶走这两个命贱的,她给两个儿子另外寻摸好姑娘。 张老婆子吊着三角眼看杨氏:“我跟老三的意思一样,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家,你和老三没孩子,你要离开,我没意见。” “不过和离不行,老三可以请村长写休书,你要是真想走,我现在就去请村长过来。” 杨氏握着刀,漠然道:“我要和离,嫁到张家这几个月我没犯过错,凭什么我要被休,我只同意和离。” 杨氏一点松动的意思也无,张老三面上挂不住,骂骂咧咧走向杨氏:“给脸不要脸的臭娘们,老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 在张老三眼里,杨氏就是根木头,说话木,在屋子里也木,半点女人的风情也无,可惜了那张有几分姿色的脸。 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杨氏,如今能有更好的选择,他巴不得甩掉杨氏。 杨氏胆小,拿着刀不过是唬人的,他在屋里收拾杨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不信杨氏敢动他。 张老三越走越近,边走边撸袖子挥拳头,杨氏盯着猥琐不堪的张老三,想到房中受到的羞辱,心中发狠,张家人不给她活路,干脆都别活了! 杨氏提着刀迎上去,她脚有些抖,步子却迈得很坚定。 狗急还有跳墙的时候,更何况是人,便是个泥人,不也有三分血性。 一想到张老三对她做的事情,潮水般的屈辱简直要将她吞没。 左不过就是一条命,能拉着张老三下地狱给她垫背,并不亏。 杨氏浑身散发着冷意,张老三瞧着不对,掉头就跑,张老婆子等人也尖叫着散开:“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人救命啊!” 杨氏不追别人,她只追张老三,张老三上蹿下跳地躲,一时间张家院子鸡飞狗跳。 院子就那么点大,不管张老三怎么躲,他还是被杨氏划伤了手臂。 鲜血顺着张老三手臂滴落在地上,张老大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娘咧,老三媳妇好吓人,比他还勇,敢动真刀子…… 这一刻,张老大品出了徐氏的几分好来,他媳妇徐氏只会哭不会动刀。 “血……娘啊,爹啊,我流血了,好多血,娘快救我。”张老三捂着受伤的手臂,蹲下身子呜呜哭着。 杨氏厌恶地看着张老三,心里难受极了,这样懦弱无能的人居然是她的丈夫,当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要和离。”杨氏立在张老三面前,冷声重复。 张老三往后缩了缩,杨氏手里带血的刀吓得他直哆嗦:“好好好,和离,我愿意和离,娘,快帮我办和离,现在就去。” 张老婆子心都要跳出来了,流着老泪来到张老三身边,哭得惨唧唧:“老三呐,我的老三,你怎么样了?” “杨氏,你怎么能真的动手,你这个贱人,老三是你男人呐,你把他伤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去报官,告你谋杀亲夫。” 杨氏拿着带血的刀晃了晃:“你去呀,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让大家都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我是无所谓的。” 张老婆子眼神微闪,不肯承认:“我家老三能有什么事,你别胡说八道,你伤了老三是事实,亭长老爷一定会把你送进大牢的。” 送进大牢有什么可怕的,若是可以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张老三。 杨氏毫不在意的眼神扫过张老婆子刻薄的脸:“有本事你把我关在牢里一辈子,或者让官老爷直接砍了我的头。” “否则我活着一天,你们张家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有件事我心里一直特别好奇,你们说,一包老鼠药能毒死几个人?” 张老婆子听得心肝颤,她们家这是娶了个什么人回来呀。 杨氏简直不是人,她是个毒妇,她想把一家人都毒死! 第一百零八章:破釜沉舟 “娘啊,你快同意吧,杨氏她疯了,她是个疯子。”张老三不停地催着张老婆子同意。 张老大也跟着劝:“娘,你就同意吧,杨氏铁了心要和离,惹急了她,她真敢下毒药,一家人都得没命。” 张老大巴不得杨氏快点离开,他不想跟敢动刀子的女人住一个屋檐下。 杨氏都放话要买耗子药了,不让她满意离开,以后家里的饭他都不敢吃了。 不过,老三到底做了啥叫杨氏这么恨她? 张老大好奇打量着杨氏,企图看出点什么,目光从上自下触到杨氏手中的刀………… 呃…… 还看啥看呀,管她杨氏身上有什么秘密,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只要杨氏离他远点就好。 “老大,和离对你弟弟不好,有个和离的名声,老三以后还咋说好媳妇。”张老婆子强撑着不想低头。 她强硬了一辈子,家里老头和儿女事事由她做主,临老偏要对儿媳妇服软,这跟把她的脸放在地上踩有啥区别。 张老婆子咬着牙不松口,她心里还在赌,赌杨氏不敢真的杀人。 她敢赌,其他人不敢,命可只有一条。 张老大急得跺脚:“我的老娘哎,你就别犟着了,咱们这不是要去找妹妹和妹夫吗,离了这个村子,谁还能知道老三的事?” “以后有了钱,谁还管老三和没和离过啊,你多花点钱给老三娶个镇上的姑娘也使得,不值得为一点事把命搭上。” 张老大心里渐渐起了埋怨,觉得老娘太偏心,只顾着老三的名声,不在意他们这些人的命。 同样是儿子,莫非老三的名声比他的命还重要? “老婆子,同意吧,让老三和他媳妇和离。”一直沉默的张老头也开口了。 张老头的开口算是给了张老婆子理由,她咬牙切齿道:“杨氏,你想和离,我成全你,我倒要看看,离了老三你一个破鞋能找个什么好人家。” 杨氏达到目的,心里难得有了喜意,对张老柔婆子的话嗤之以鼻。 找好人家? 什么才叫好人家? 哪里又有什么好人家? 这世道女人的命不叫命,嫁人全凭爹娘的一句话,未来的丈夫是人是鬼也不知道。 嫁了人更惨,家里婆婆丈夫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当牛做马连口饱饭也吃不上。 若是像她一样,碰上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每日里跟熬在地狱一样,生不如死。 她才不会再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她好不容易才脱离火坑,岂会再跳进另一个火坑。 以后她就一个人过,能活就活,活不下去也没事,就是有一天饿死了,她也是自由的。 “大嫂,你怎么想?”杨氏忽地问了张家大儿媳一句。 张家大儿媳徐氏瑟缩着身体,不敢看杨氏的眼睛,而是对张老婆子哭道:“娘,就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吧,弟妹要离开,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许是因为杨氏的举动太吓人,此时张老婆子看老大媳妇格外顺眼,语气温和道:“那就一起走吧,留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谢谢娘,谢谢娘,娘,你放心,有我在,以后家里的事不需要你老人家动手。”徐氏喜极而泣,急着跟张老婆子表忠心。 徐氏的话叫张老婆子心里舒服了不少,她挑衅般地看着杨氏,企图在杨氏脸上看到后悔。 杨氏嗤笑一声,对张老婆子翻个大白眼,张老婆子被噎得脸色又青又白,下意识要骂,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住了口。 杨氏不在意张老婆子的反应,她挪开视线看向徐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恢复平静。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原先见大嫂与她同仇敌忾,说起张家人来满腹怨恨,以为大嫂是个有几分血性的人。 她问大嫂怎么想的,暗里的意思是问她是否想离开张家,她知道大嫂听懂了。 若是大嫂想要离开,她会想办法帮大嫂一把,离开张家后她们也可以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却不想是她想多了,大嫂……并不想离开张家。 杨氏并不怪对方的决定,她和大嫂不一样,她没有孩子,也不打算再认娘家,算是孤身一人。 她大嫂有孩子,孩子就是母亲的软肋,十月怀胎,日日夜夜的养育,大嫂舍不得离开,也能理解。 只是希望,大嫂日后不要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张老婆子疼幺儿,眼见杨氏不发疯了,她颤着心肝来到张老三身边检查伤口。 见张老三的手臂只是被划了一道口子,伤口并不深,张老婆子悄悄松了口气。 双方意见统一,和离的事办得很快。 拿到和离书天已经黑了,杨氏一刻也不多留,收拾好几身衣裳和藏起来的私房银子连夜离开。 张家是张老婆子当家,张老三又没本事,杨氏从嫁到张家就没见到过张家的钱,她手里的钱是她自己偷偷打络子绣荷包攒下来的。 拿着自己少得可怜的东西走出村子,杨氏露出久违的笑容,笑得眼角沁出眼泪。 被张老婆子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她没哭,被张老三折磨的时候她也没哭,此时离开这个村子,她突然很想哭。 真好,真好,她离开了张家。 她能像个人一样活了,哪怕只能活一天她也是高兴的。 有回村的妇人在路上碰到杨氏,见到她笑着流泪,多看几眼,不等对方多问,杨氏便说出她和张老三和离的事。 明明丢人的事,杨氏说起来竟然挺骄傲的,她含笑带泪地说着和离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与她说话的几个妇人莫名生出了几丝高兴。 高兴过后不免又起了好奇心,张家到底不堪到何种地步,连自家媳妇都忍受不了,宁愿什么都不要也要离开。 杨氏可不会帮张家遮掩,她不提自己身上的事,选了些事说出去,听得几个妇人惊讶不已。 离开村子后,杨氏去镇上客栈的柴房住了一晚。 入睡前,杨氏迷迷糊糊地想,离了张老三,日后她身上隐秘的地方再也不会添新的伤疤了。 杨氏离开了,张家的坏名声也渐渐传开。 第一百零九章:丝丝甜味 这两日没人来家中做事,家里安静下来,郁知秋没起太早。 人一旦松下来,惰性也跟着出来,她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 睡醒之后有一时陷入混沌,浑浑不知所处,直到人声鸡鸣犬吠跌成一片传入耳中,方将她拉回现实。 是了,这不是她那个熟悉的时代。 郁知秋揉了揉脸,利落下床,门外的刘百灵听见声响,轻轻推开门:“娘,你起来啦,大哥做好早饭了,娘洗漱好就能吃饭。” 刘百灵说着,脱了鞋子爬上床整理床铺。 这两天有空,郁知秋领着几个孩子把刘大成夫妻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重新铺上干净稻草和席子,里头的东西也来了个大清理。 该丢的丢,该洗的洗,收拾亮堂后又拿干艾草把角落里仔细熏了一遍。 昨儿刘二毛和刘三河搬进了那间屋子,那间屋子大,两兄弟住着一点也不挤。 刘百灵则搬进刘二毛兄弟原来住的屋子,郁知秋这才有了自己的独立房间。 三两下把头发挽在脑后,回过头见床铺已经收拾齐整,拉过刘百灵搂了搂,小闺女真可人。 她运气好,闺女可人,儿子也不差。 刘二毛心疼娘这些日子太辛苦,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熬了一锅红薯粥,烙了一盘子饼,还炒了酸菜。 厨房里还没打灶,刘二毛就在院子里做的,一个人做出这些来,恐怕天没亮就起来了。 “二毛,早上弄简单些就成,你这些日子也累了,觉还是要睡足,等会中午吃过饭去歪一歪,补补瞌睡。”郁知秋打了水洗脸,温声叮嘱刘二毛。 “娘,我不累,这些年娘辛苦了,我现在长大了,娘有事尽管让我去做,别累着自己。”等郁知秋洗完脸,刘二毛自然而然端着洗脸水倒出去。 这些日子他跟着一块干活,跟来干活的人经常聊天。 那些人里有他的同辈也有长辈,个个都比刘二毛大,大伙想着刘川去得早,刘二毛没有父亲教,好多事都不懂,时常教他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 男人和女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长辈愿意教,刘二毛也学得认真。 经过这些日子,他确实懂了许多道理,也学会不少东西。 知道怎么打土坯才结实,学会了怎么修补屋顶,阳沟多长时间清理一次等等。 越是懂得多,刘二毛越觉得他娘不容易,越心疼他娘,所以今早特意起得早些,想给娘做顿早饭吃。 郁知秋拿棉巾擦干脸上的水:“你还没二十呢,哪就长大了,三河哪去了?” 刘二毛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子外便传来刘三河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你看,我摸的螺蛳,个头是不是很大。”刘三河提着半桶螺蛳,蛋黄跟在他身后蹦哒得欢腾。 眼神扫过身边的几个孩子,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流。 昨儿刘三河给鸡砸螺蛳吃,她提了一嘴,说爆炒螺蛳很香很下饭,就这么一句话,这孩子竟记在了心里。 “确实很大,找了很久吧,一大早就下水,别冻着腿,赶紧去换条干裤子。”郁知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刘三河神情紧张:“娘,你不高兴了吗?我没去水深的地方,就在边上摸的,没什么危险。” 郁知秋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摇摇头道:“没有,三河越来越懂事了,娘心里高兴着呢。” “娘,我去换裤子了。”刘三河红着脸扭头跑进屋子,换裤子时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往常家里做饭刘二毛都是给郁知秋烧火,今儿他还是头一回自己独自做饭,心里挺没底的。 郁知秋像是没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先是端碗喝了一口粥,又啃下一块饼吃:“好吃,二毛很有做饭的天赋,粥和饼都好吃。” 得了娘的夸奖,刘二毛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又去看弟弟和妹妹,同样也得到了弟弟妹妹夸奖,可把刘二毛高兴坏了,端着碗说中午饭也交给他做。 郁知秋并不拦着,她是现代人,不觉得男人做饭有什么奇怪,没有什么男人不该进厨房的观念。 同样是要吃饭的人,怎么女人就该日日围着灶台转,男人就进不得厨房。 “娘,桶里的螺蛳啥时候处理呀?”刘三河大口啃着饼,觉得有些干,喝下一大口粥。 加了红薯的粥,吃起来带着丝丝甜味,单吃也不会觉得没味。 郁知秋咽下嘴里的红薯,想了想道:“晚上吧,螺蛳里泥沙多,一时半会弄不干净,先泡泡水吐沙,下午我来处理。” “娘,今天要进山吗?”刘二毛惦记着山里的橡子,落在地上没人捡,只怕用不了几天就烂了。 放下手中碗,郁知秋把剩下的一块红薯丢给蛋黄,看它摇着尾巴吃起来,面上泛起笑意:“去,我跟你两个人去,三河和百灵在家看家。” 刘百灵最是听话,说让她看家,她乖乖嗯一声又继续吃饭。 刘三河有些着急,他也想进山去,不过他知道郁知秋不会轻易改变决定,脑子飞速运转,思量着找个什么理由来说服 郁知秋看了一眼眼珠子乱转的机灵小子:“蛋黄还小,看不了家,留它独自在家,我怕有人把它偷走吃肉。” 偷走蛋黄吃肉???? 刘三河瞳孔微缩,那不行,蛋黄可是他一点点养大的。 娘说了蛋黄也是家里的一员,现在蛋黄还小,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它,不能让它落到居心不良的手里。 上午要进山,出发前郁知秋拿布包头发,脖子上围着一块布,紧紧扎上裤脚,又在鞋子外套上一双草鞋,做足了准备。 这是她最近琢磨出来的穿法,山里蛇虫鼠蚁太多,便不注意就有虫子掉在身上。 她虽然不怕虫子,也不想跟虫子有亲密接触,万一被有毒的蛇虫咬上一口,死不了也是要遭不少罪的。 把头发和脖子包上,就不怕虫子掉进头发里或是衣服里,扎好裤腿,蚂蚁虫子便没法往腿里钻。 草鞋更是有用,不仅能保护鞋子还防滑,随便踩也不心疼。 第一百一十章:细细思量 草木茂盛的山中,季节更为分明,村里瞧着还没多大变化,大北山的山间早已染上不同色彩。 秋雨过后,几抹红黄夹在大片绿色之间,意外的和谐,又意外的美丽。 顺着山路一路行来,小路上多了不少枯枝落叶。 想到家中日益减少的柴火,郁知秋神色微动:“二毛,下午我和李婶子要进山挖草药,你跟三河就在大北山外围砍柴,不用跟我们一块去。” “虽还没入冬,柴火也该早早备起来,冬日里冷起来家里一日也离不得炭火。趁着如今还没人囤柴,咱家先动起来。” 刘二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拿棍子扒拉开枯枝,力求让身后的郁知秋好走些。 郁知秋安排他下午砍柴,刘二毛是没有二话的:“娘说得有道理,家里最近用柴用得快,是该早些囤点。” 再次来到橡子树处,郁知秋发现掉落在地上的橡子比从前少了太多,母子二人仔细翻找许久也不过小半背篓。 也是,卖了十来天橡子凉粉,能捡的几乎都被他们捡走了。 就这么几棵橡子树,产量就这么些,她早该想到的。 刘二毛有些失望,没有橡子娘还怎么卖吃食,家里的钱盖了房子,也不知还剩多少。 他心里着急,面上还带微笑安慰郁知秋:“娘,你别着急,没有橡子了也没事,家里有我呢。” “我听徐三叔说,过些日子县里要招工修沟渠,到时候我去挣钱,不会让娘没钱花的。” 郁知秋心中感动,便宜儿子说话也太中听了:“我不急,二毛,没了橡子,娘还能做其他生意挣钱,你别去干苦力,你才十几岁,别熬坏了身子。” “没事的,娘,徐三叔和孙大叔都说我力气大,我能坚持下来。”刘二毛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早想好了,家里的地不多,光靠种地挣不到钱,他得想其他办法。 他不会手艺活,只有一把子力气,听说扛包修渠一天有二十文,一月就有六百文,这六百文应该娘和弟弟妹妹用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去。”郁知秋拒绝得很干脆。 刘二毛没想到郁知秋会反对,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瞧见刘二毛面上惶恐,郁知秋心软下来,缓和语气解释清楚:“二毛,我知道你是想帮娘,但不应该用这种方法。” “要是你想学其他本事,不管是账房、木匠、铁匠或是当屠夫,我都可以送你去学,就是不许去卖力气。” “不是我看不起卖力气的人,而是不想你那么辛苦,来年你就满十八了,村里不少后生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 “你是男人,日后要撑起一个家,为妻儿遮风挡雨,你要是什么都不会只会卖力气,如何养家糊口过日子?” 刘二毛诺诺道:“扛包一天有二十文……” “扛包修渠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村里那么多壮劳力,你看看有几个去扛包的,一天两天撑一撑也就过去了,那五年十年呢?” “长时间干重活,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到时候年纪轻轻丢了命,留下媳妇孩子谁给你养?”郁知秋冷着声音丢下一个又一个问题给刘二毛。 她算是发现了,刘二毛是个好孩子,但是不动脑,别人说什么他都听,根本没认真想过自己的要做什么。 刘三河跟她说了,想识字学算账,他喜欢挣钱,以后要做个大商人。 郁知秋答应他,说好等来年春天就送他去学。 今儿郁知秋单独跟刘二毛一块出来,也是想着趁机会跟他聊聊日后的安排,结果这小子还没他弟弟有成算,只想着一辈子卖力气,她如何能同意。 她说过会替原身好好保护几个孩子,这是她做出的承诺,她不会食言。 人心都是肉长的,几个孩子对她的好,她感受到了。 她如今是真心把几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人,岂能看着刘二毛浑浑噩噩过日子。 若干年后,弟弟刘三河大富大贵,哥哥刘二毛却吃糠咽菜,兄弟间难免不会因此生出间隙。 这般想着,郁知秋的脸色渐渐凝重,她喜欢一家人和和美美,不想看到兄弟反目。 刘二毛见惹娘生气了,赶紧道歉:“娘别生气,我错了,我不去就是了,娘别气坏身子。” 郁知秋摇摇头,拍掉刘二毛肩头的枯叶,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没生气,二毛,你想着帮家里挣钱,替我减轻负担,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家里暂时不需要你操心钱的事,你现在还年轻正是学本事的时候,有个手艺在,你自己吃喝不愁,还能传给后辈。” “我不催你,你慢慢想,慢慢琢磨,想好了再来跟我说,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没有危险,娘都愿意支持你。” 说完,郁知秋背着背篓招呼刘二毛继续走。 刚进山没多久,她还舍不得离开,拄着棍子四下转悠着,来都来了总得再找点什么回去。 前几天下过雨,虽是过了好几天,枯叶里还有些蘑菇没烂,郁知秋看见有好的就捡起来,打算回去晒干存起来。 家里菜园子光秃秃的,种下的菜一时半会长不出来,山里的野菜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山里野菜多,怎么挖也挖不完,郁知秋不贪多,挖够这几天吃的便停了手。 一路挖野菜没注意周围,等她停下来才发现走到了没来过的地方。 这块地方四周没什么大树,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瞧见不远处的山头。 一片绿色间炊烟袅袅升起,不多时散雾茫茫云间,归于自然。 看看天色,估摸着快到午时,郁知秋喊了声刘二毛,说该回家了。 转身时眼神不经意扫过树丛,本要往家走的郁知秋惊喜地笑起来,忽地换了方向,向树丛走去。 “娘,回家不是走那边。”刘二毛担心他娘走错路,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我知道,我记得路。”本就没几步路,说话间,郁知秋已经来到那株植物面前。 她放下背篓仔细端详一阵,随后笑起来:“还真是五指毛桃,运气不错。” 野生五指毛桃,补气健脾,祛湿护肝,对止咳有奇效。 郁知秋在视频里见有人挖过,她方才晃眼一看还以为看错了。 药材都是能卖钱的,虽不知这东西值不值钱,挖的时候她仍格外小心,就怕挖坏了卖不上价。 第一百一十一章:炊烟袅袅 要不说刘家几个孩子个顶个的乖,郁知秋和刘二毛进了山,刘三河兄妹在家也没闲着。 兄妹俩一上午都在拔草,家里的菜园子和屋后菜地里的草都没放过。 前几天吃得重油重口的,今儿中午郁知秋特意做了几道清淡的菜。 葱蒜炝香锅炒了新鲜蘑菇,另把挖回来的马齿苋凉拌一盘子,烧了一盆冬瓜鸡蛋汤,虽没有肉,菜色看着也挺不错。 马齿苋在乡下很常见,叶片圆厚,能解火去热,焯水凉拌清脆爽口,郁知秋很喜欢吃这个,光吃凉拌马齿苋下了一碗饭。 吃过饭没多久,李秀娥母女来到刘家,说好一起挖草药卖呢。 郁知秋猜道李秀娥心里着急,必定会吃过饭就来,她吃完饭就拉着刘百灵准备起来。 “二毛娘,你和百灵怎么穿成这样?捂这么严实干啥?”李秀娥见郁知秋和刘百灵全身上下遮得只露出脸,不免有些好奇。 郁知秋笑道:“山里虫多,我怕虫子往衣服里钻,秀娥,你要不也会去遮一遮,我听说山里有些虫子有毒。” 李秀娥听劝,郁知秋说的话她愿意听,不管有没有虫子,保护好自己总是没错的。 就如这会,她把背上的东西往刘家院子一放:“那我带春丫回去一趟,你等等我,我们很快就来。” 李秀娥母女俩风风火火地去,又风风火火地来,再回来时,母女俩同郁知秋母女一样,全身上下遮得只剩下脸。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挨个捂着嘴乐起来。 一行人排着队浩浩荡荡地往山里去,身后还跟着一条四处蹦哒的蛋黄。 蛋黄活泼爱闹,一出来没个消停,这里扑腾几下,那边打几个滚,那副可爱的模样逗得几个小的欢笑不停。 来到大北山脚下,刘三河和刘二毛留在外头砍柴,蛋黄跟在刘三河脚边玩,郁知秋四人则继续往山里走去。 考虑到带着孩子,加之她们中没有成年男子同行,郁知秋没打算走太远。 教一个人是教,教三个也是教,郁知秋一个人讲,李秀娥母女和刘百灵学。 全身心投入干活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进山时日头高挂,回家时残阳西斜。 村中村民各自归家,鸡犬回笼,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飘出饭香。 郁知秋在山脚下没看见刘家兄弟,估摸俩孩子自己先回家了。 李秀娥提了提背篓里的草药,兴奋地道:“二毛娘,咱们明天就去镇上卖草药吧。” 郁知秋点点头:“成,晚上回去一类类分好,把多余的泥巴枯叶收拾干净,明天吃过午饭去。” “中午才去呀?”李秀娥声音低落下来,她还想着早上就去卖呢,要是能卖钱,下午再抽空去山里一趟。 “先前跟孔嫂子说好了,明儿孔嫂子堂哥要来我家打灶,我得在家看着,中午还要做几个菜,上午恐怕没时间去镇上。” “而且上午找孟大夫看病的人多,他多半没空,咱们去了也是干等,吃过午饭去人少,卖了就能回家,不耽搁时间。”郁知秋耐心解释着。 李秀娥闻言,眼中浮上懊悔:“原来是这样,你看我,实在太心急了些,把你家打灶的事都给忘了。” “二毛娘,不怕你笑话,我活了三十几年,除了平时卖鸡蛋鸭蛋换几个铜板,还没通过其他方式挣过钱。” “村里有些手巧的媳妇,靠着打络子绣荷包一月也能挣上百文钱,偏我手笨学也学不会,今天跟你出来挖草药,我觉得这个我能做。” “苦点累点我不怕,能挣点钱就好,来宝的年纪越来越大,他说媳妇的钱我还没攒够,急得我嘴里起好几个大泡。” 李秀娥说着说着,眼泪跟着掉下来,她向来好强,郁知秋也是头回见她这样。 古来今往,父母最操心的便是儿女的终生大事,中国人的传统思想历来如此,就算是在发达的现代也是一样。 郁知秋能理解李秀娥的焦急,她是怕耽搁孩子,年纪越大越不好娶妻,拖到最后只能随便凑一对将就着过日子。 “秀娥,说亲的事你别光自己急,你问问来宝和他爹的意思,看看他们心里是个什么章程,来宝这才多大,比二毛也就大半岁,哪就那么慌了。” 郁知秋不太会安慰人,想了想接着道:“孟大夫说野菊花他也收,最近正是菊花开得好的时候,等我明天忙完家里的事咱们再去采菊花。” 李秀娥也是情绪一下上了头,说不急不可能,刘大强只比她家来宝大一岁,人家孩子都满周岁了。 来宝现在看着年纪是不大,可是相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事,便是看中了,等走完流程,成亲的日子怎么也在大半年后。 瞧着孩子在往这边看,李秀娥飞速抹掉眼泪:“二毛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哎呀呀,别说这些,咱们这么熟的人,说那些腻腻歪歪的话干啥,我还等你给我孵的小鸡呢。”郁知秋搓搓手臂,硬生生转开话题。 提到正事,李秀娥一下子变回精干的模样:“算算时间,估摸半个月后就能出了,还不知道能出多少呢。” “你家的鸡没抱窝,怕是带不好小鸡,鸡崽孵出来养二十来天再送你家去。天不早了,我就不从你家那边走了,我走这边,近一点。” 徐春丫和刘百灵两个丫头一路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走在前面。 李秀娥扬声喊住女儿:“春丫,春丫,别往百灵家走,咱们走近路从这边田埂回家。” 徐春丫听见她娘的话,停下脚步,对刘百灵道:“我娘叫我走近路回家,百灵,我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 刘百灵跟小姐妹挥挥手:“好,明天我们带蛋黄去抓虫子喂鸡。” 徐春丫不住点头,她喜欢蛋黄,蛋黄像个小肉球一样特别可爱。 在刘家和蛋黄玩过后,她回去求她娘也养一只狗,她娘觉得养狗太费粮食没有同意。 不过她娘虽没有同意她养狗,却答应她可以经常去找蛋黄和刘百灵玩。 没如愿养成小狗,但能时常跟好姐妹一块玩,徐春丫心里也挺开心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更添滋味 暂时没有橡子凉粉卖,小炸鱼也停了,这些草药便是这几日家中唯一的收入。 回到家,郁知秋顾不上休息便开始整理草药,做饭的事直接交给了刘二毛。 刘三河蹲在一旁帮着清理草药根上的泥土,弄几根看一眼旁边的盆。 郁知秋瞧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道:“好了,别看了下,我记着的,一会整理完草药就去洗螺蛳。” “嘿嘿,娘真好,娘你告诉我咋洗,我来洗,不让娘受累。”刘三河笑得那叫一个殷勤。 不怪他惦记,娘都说这东西好吃,他心里难免好奇。 郁知秋手上不停,头也不抬道:“收拾螺蛳有点麻烦,说不清楚,一会你看我怎么弄的,给我打下手。” “嗯嗯,我认真学,等我学会后,以后就不用娘动手了。”刘三河加快整理草药的动作。 早点收拾完草药,就早点处理螺蛳,早点处理好螺蛳,就能早点吃饭!!! 郁知秋见他对吃的感兴趣,笑问他:“这么喜欢吃,怎么不自己学做菜当厨子,等你学会了做菜,想吃啥做啥。” 刘三河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娘,我喜欢吃,也愿意帮忙洗菜打下手,洗完收拾桌子也成,就是对炒菜没啥兴趣。” “我都想好了,等我学会识字算账,就去寻个铺子当账房,一月有一二两银子,足够家里嚼用了。” “攒几年手里有了余钱,再琢磨个小生意做。娘你等着吧,我以后一定让娘住大房子,再买两个丫鬟伺候娘。” “别想那么多,你才多大,操心家里嚼用干啥,你有这样的心,娘很高兴,万事有娘在,还不到你们三个出头的时候。” 郁知秋声音说得大,有意给做饭的刘二毛听。 刘百灵抿着嘴笑:“二哥有志气,我也要住二哥修的大房子。” 刘三河冲着妹妹扬扬眉:“没问题,哥给你留一间敞亮的,以后嫁了人也能随时回来住。” “哎呀,二哥,你别胡说。”小姑娘害羞,哪听得嫁人的话。 “不是胡说,我说真的。” “就是胡说,二哥就是胡说。” 郁知秋含笑看着斗嘴的兄妹俩,心里高兴极了,刘百灵如今比之前开朗许多,听听这说话的声音,多响亮! 锅里蒸着豆子饭,这会饭香味已经出来,刘二毛撤出灶膛里多余的柴火,把上午挖的野菜拿出来洗干净。 洗净野菜,他又去剥蒜洗葱,不用郁知秋安排,他自己一样一样有序地做着。 准备好配料,闻着手指尖残留的葱香,刘二毛福至心灵,忽然就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了。 他喜欢做菜,喜欢看食材在烟火中慢慢变化,喜欢灶台间喷发出热情。 若是能学会做菜,他就能跟娘一样去卖吃食挣钱,以后也能传给下一代。 学做菜这个念头在刘二毛脑中转了几圈,最终砸进他狂跳不止的心,尘埃落定。 有刘三河和刘百灵帮忙,原本放草药的地方,很快只剩下无用的枯叶泥土,郁知秋刚想拿扫把扫一扫,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刘三河挥着扫把,刷刷几下扫干净院子,又蹬蹬蹬跑进屋子拎出个小凳子放在木盆旁。 为了吃,这小子乖得跟面团似的。 刘三河摸回来的螺蛳个头大,郁知秋看了一阵,决定把螺蛳肉挑出来炒着吃,去了壳孩子们吃着更方便。 倒掉有泥沙的水,给螺蛳换上干净的水,洗掉壳上的脏东西,拿剪刀扯出螺蛳肉,再剪掉尾部的内脏,将肉放进干净的碗里。 “娘,那么大个的螺蛳就只有这么点肉啊?”刘三河拿着壳和肉比较,螺蛳肉还没壳一半大,也不知道炒出来有多少。 郁知秋朝碗里扔进一块螺蛳肉:“螺蛳还算好的,贝壳肉才少。” 刘二毛和刘三河蹲着看了一会,知道怎么处理后就让郁知秋去休息,他们兄弟来处理螺蛳。 郁知秋的确累了,但她眼里见不得脏乱,坐了没一会又去收拾刘二毛下午砍回来的柴,刘百灵也乖,跟在她身后一块捆柴。 今晚只炒两个菜,先炒螺蛳,再用锅里的油炒个野菜。 烧热油锅,放入切好的葱姜蒜末辣椒碎倒入热油中炒出香味,随后倒入螺蛳肉翻炒,待螺蛳肉变色后倒入些黄酒。 黄酒下锅,滋啦一声,香味随之冲出,小院简易的灶台边,刘三河和刘百灵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蛋黄围着灶台叫着转圈,盼着主人给它吃一口。 炒熟后螺蛳肉蜷缩成团,先前的白色早已消失,变成诱人的黄,上头沾着红色的辣椒,绿色的葱,光是看着便忍不想流口水。 刘三河默默咽下口水,拉着妹妹去洗手盛饭,盼着能早些吃上他惦记了一天的爆炒螺蛳。 饭菜端上桌,一家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天还没黑透,刘家小院在夕阳余晖与饭菜冒出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温馨。 “哇,好香啊,娘说得果然没错,爆炒螺蛳真的好吃!”刘三河伸着脖子深吸一口气。 郁知秋给他夹了块螺肉:“还没吃你就知道好吃了?” “那是当然啊,闻着这么香,不可能不好吃。”刘三河说得理直气壮。 螺蛳肉肥厚鲜美,经过爆炒后更添滋味,细嫩弹牙,味浓味醇,刘三河尝过一个后便停不下来。 一盘子爆炒螺蛳,吃到最后,里头的葱段蒜瓣都被挑出来下了饭,只留下几片姜在盘底。 刘三河摸着吃撑的肚子,砸砸嘴道:“我咋觉得螺蛳肉比肉还好吃,娘,明天我再去摸点吧。” “二哥,你不是说明天要去搂小鱼吗?又摸螺蛳又搂小鱼,二哥你忙得过来吗?”刘百灵真诚发问,特别希望二哥能说他忙不过来,让自己去帮忙。 她还没下水摸过螺蛳呢,二哥天天都想去,应该很好玩吧? 吃太饱坐着不舒服,郁知秋站起来把凳子放到桌脚边:“搂小鱼干啥?前几天不是说吃鱼吃腻了吗?” 刘三河收拾着碗筷:“我看娘和大哥今天没带多少橡子回来,想老捞点鱼让娘炸了拿去卖。” 家里地少,不做生意粮食不够吃,现在的日子特别特别好,他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 瞥见刘三河眼里的担心,郁知秋微微一笑:“天气渐渐冷了,不适合再下水抓鱼,小炸鱼明年夏天再卖,我准备卖点其他吃食。” 话音刚落,郁知秋便感觉到几个孩子的目光刷刷落在她身上,刘三河着急地问她准备卖什么。 “不急,等家里的灶打好,我做给你们尝尝,先收拾碗筷。”郁知秋不打算现在说,一旦打开话头,一时半会说不完。 趁着这会还能勉强看见,得抓紧时间把锅碗洗干净,等会摸黑洗不方便。 第一百一十三章:老树新芽 次日一早,郁知秋打发刘二毛去镇上买了两斤肉,招待干活的人得有荤菜,光素菜可拿不出手。 饭后不久,孔氏的堂哥孔连山带着徒弟应邀而来,孔氏亲自把人送到郁知秋家里。 孔连山方脸粗眉,身材高大,神色淡漠,瞧着不是特别健谈的人,跟郁知秋打招呼也没什么表情。 他那两个徒弟倒是嘴甜,一到刘家婶子弟弟妹妹叫了个遍。 孔氏无奈地跟郁知秋解释:“你别介意,我堂哥不爱笑,他那人就是那么个性子,在家也是这般。” 郁知秋淡笑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她请人来打灶,灶台打得好就行了,爱不爱笑有啥关系。 有爱笑的人,自然有不爱笑的人,人家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郁知秋领着孔连山看了厨房,跟他说了自己的要求。 靠窗户的地方修个大点的灶,放个大铁锅方便炒菜,旁边的稍小一点,两个灶口中间再开个小灶,放上瓦罐,方便烧热水。 灶台边不能太窄,最好能有放下盘子的宽度,平日里炒菜的时候把配好的菜放在手边,用啥拿啥,炒菜时不用灶台案板两头跑。 孔连山默默听着,郁知秋一说完,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抬手招呼两个徒弟动手干活。 孔氏见状,从凳子上起来对自家堂哥道:“二哥,我先回去了,中午你来我家吃饭,别忘了啊。” “忘不了,你回吧。”孔连山对孔氏点点头,说完又继续埋头干活,一个多的字也没有。 郁知秋把孔氏送出门,跟孔氏说她中午送两个肉菜过去,让孔氏估摸着做。 这是之前说好的事,孔氏没客气拒绝,跟二毛娘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好,大大方方利利索索的。 郁知秋看孔氏走的方向,像是孙猎户家的方向,想是要去买些野味。 她是知道的,孙猎户父子是勤快人,做完她这里的活,肯定要往山里去一趟。 他们父子进山回回都有收获,别的不说,野兔野鸡少不了。 自家最近光吃鱼和猪肉,她也想买点兔子野鸡换换口味。 兔子做鲜椒兔,兔肉麻辣鲜嫩,野鸡拿来焖,焖得骨酥肉烂,下饭一绝,想想就馋。 世间烦恼??多不胜数,何以解忧,唯有美食矣。 美食不会天上掉下来,得用钱买,挣钱才是正事,挣了钱想吃啥没有。 中午得给客人做菜,郁知秋上午没出门,就在院子里捆柴火。 拖回来干树枝,拿柴刀砍成半个手臂长,捆成小捆放在厨房外的屋檐下,等晒干了,再搬进厨房,用起来方便。 郁知秋不爱临时抱佛脚,她喜欢囤东西,别的不能放的便算了,柴火这东西一日也离不得,多存点有备无患。 收拾完院子里的柴火,抬头看看檐下一捆捆整齐的柴火,郁知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多好看,干净又整洁。 中午郁知秋仍是打算做鱼和肉,肉已经买好,一会等鱼抓回来,到点直接做就成。 临到饭点,刘三河兄妹俩摘菜,刘二毛取了鱼笼,蹲在院子边上杀鱼。 郁知秋略坐了坐,做饭前先转去厨房里瞧了瞧进度。 大半上午过去,灶修了小一半,孔连山埋头专心干着活,没发现郁知秋在门口看,倒是孔连山的两个徒弟含笑对郁知秋点了点头,当作是打招呼。 只瞧了一会,郁知秋便离开了,干活的人认真,她这个主人家也不必一直在旁盯着。 考虑到村长家还有几个人,菜的份量太少,瞧着不好看,郁知秋打算在鱼和肉里多加点菜。 鱼肉切块裹上鸡蛋液面粉进油锅里溜一圈,做成不容易散的香辣红烧鱼块,炸鱼的时候郁知秋顺道炸了些黄瓜和豆角,铺在盆底垫底。 五花肉和半个冬瓜烧,菜做好后郁知秋分出一家人吃的量,和刘二毛一块把菜先一步送到村长家。 等她从村长家回来,再让孔连山和他徒弟过去吃饭,孔氏那边也将饭菜摆好,时间掐得刚好。 吃过午饭郁知秋顾不上洗碗,匆匆忙忙背上背篓:“二毛,我去镇上卖草药,家里离不得人,你就在家别出去。” 刘二毛停下擦桌子的手:“我不出去,我在家劈柴,娘路上小心。” 先前卖过一回草药,这是第二回去,一回生二回熟,郁知秋再来回春堂也是熟门熟路了。 不出她所料,中午这会回春堂里没人,孟大夫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郁知秋打头进了铺子,轻轻敲敲柜台:“孟大夫。” 孟大夫一见是她,顿时笑开:“是你啊,我可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先前我跟你说要治好你的病,要连着吃几个月药。” “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就怕了,上次捡的药要吃完了吧。” 郁知秋哪料到孟大夫一见她就提吃药的事,一时愣住了,等了几息才道:“是吃完了,家里的事多,一时没来得及及时过来。” 孟大夫含笑看了眼郁知秋,冲她招手:“先过来,我把把脉,看看如何了。” 郁知秋知道孟大夫是个负责的好大夫,放下背篓走过去,听话地把手拿出来。 孟大夫把脉时很认真,郁知秋不好打扰他,只安安静静等着。 “嗯,不错,比上次好多了,依如今来看不继续吃药也行,每天高高兴兴的,心里敞亮,吃好喝好比吃药有用。”孟大夫语气里含着戏谑。 作为大夫,孟大夫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病人能恢复健康。 先前郁知秋的状况不佳,他说的也是实话,不吃上几个月的药好不了。 也是奇了,这才吃了不到一个月的药,这妇人的身体竟和从前大不相同。 像是枯树发新芽,有枯竭之相的身体不知何故重新充满了生命力。 孟大夫行医几十年,这样的事也见过几回。 有些人明明不是多严重的病,吃吃药便能好起来,偏偏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日夜不安,活活把自己折腾死。 而有些人即便是得了重病,却能苦中作乐,敞开心扉过日子,重病也能变成轻症,三月寿命能变三年。 有时候病不一定在身,而在心,端看人怎么个活法。 第一百一十四章:容易满足 郁知秋难得脸红一回,她觉得孟大夫一定是看出她怕苦不想再吃药才这样说的。 这也不怪她呀,中药真的很难喝,先前喝个三五天还觉得没啥,喝的时间越长越喝不下,喝到最后她胃口都变差了。 所以,借着家里修厨房的事,她吃完家里的药就没再来继续捡药吃。 “孟大夫,我和朋友挖了些草药,你看看收不收?”郁知秋转了话头,不好意思再提吃药的事,孟大夫说不吃药也没事,那她就不吃了。 孟大夫抬头看向站在门口李秀娥,李秀娥紧张得搓搓手,勉强扯了扯嘴皮,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跟我去后院把东西放下,我瞧瞧如何。”孟大夫似乎没看见李秀娥的紧张,说话的语气十分淡然。 孟大夫是挺欣赏郁知秋的,是个性子坚强的妇人,且上一回卖过来的药材看着也不错。 他生性谨慎,入他药铺的药材总是会一一检查,便是对合作了多年的老伙伴也是如此。 倒不是不信任对方,只是药毕竟是入口的之物,关于人命,孟大夫不得不谨慎些。 若是出点差错,其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回春堂后连着一个小院,院里晒着草药,有几间不大的房间,供病重的病人住。 郁知秋和李秀娥把药材分别倒在地上,孟大夫蹲下身子一样样检查着,看上去十分仔细。 郁知秋心中再次感叹,孟大夫可真是个负责的好大夫。 李秀娥没想那么多,她单纯觉得孟大夫的举动很正常。 花买东西嘛,哪有不检查的,就是卖鸡蛋,客人不也得摇一摇,再对着太阳看一看有没有坏掉。 片刻后,孟大夫停下手,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收拾得挺干净的。” 这就是要收的意思了,李秀娥不由笑起来,高兴地抓着郁知秋的手摇了摇。 等孟大夫站起来后,郁知秋拿起那两株五指毛桃问价。 孟大夫拿着手里端详一阵:“是好东西,却也不算特别稀奇,年份也有些短,我给不了太高的价,两株三两银子,你卖吗?” “卖,我留着没用,家里刚盖了房子正缺钱呢。”郁知秋答应得毫不犹豫。 三两银子在镇上也不低了,毕竟不是人参灵芝那般名贵的药材。 万来镇也不是县城府城,要想卖高价确实不太可能。 三两? 李秀娥瞪大眼睛微张嘴,想要仔细看看什么药材能卖三两银子。 郁知秋注意到她的目光,请孟大夫把五指毛桃给李秀娥瞧瞧。 孟大夫抬眼看过去,正好和李秀娥惊讶的目光撞上,李秀娥红着脸:“大夫,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 “拿去看吧,多观察观察叶子。”孟大夫简单提醒了一句。 价值三两银子的药材,李秀娥恨不得供起来,看着舍不得眨眼。 郁知秋见她碰都不敢碰,不由失笑:“别紧张,没那么容易坏,秀娥你好好记下样子,回头你自己遇上了也挖来卖钱。” 李秀娥有些激动:“我也可以挖吗?” “问的什么傻话,山里的东西你咋不能挖,先前我还不知道这东西值这么多钱,还担心也是几文钱一斤。” “再者这东西不常见,在山里没看见,我也就没提。”郁知秋解释了一句昨日没教李秀娥认五指毛桃的原因。 她在脑子里回忆着昨日挖五指毛桃的地方,打算下回进山再去附近瞧瞧。 李秀娥听出其中意思,笑道:“这么贵的东西哪能天天碰上,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详细看了一阵五指毛桃,李秀娥小心地把东西还给孟大夫。 “小江,出来收拾草药。”孟大夫冲后面喊了一声。 小江是孟大夫的徒弟,上回刘百灵发热,还是小江帮着熬的药,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郁知秋见他年岁不大,比自家刘三河大不了多少,帮着他一块收拾草药,李秀娥也不闲着,跟着一块帮忙。 收完草药后,小江对着两人好一阵道谢。 李秀娥带来的草药卖了四十多文,郁知秋比她熟练些,加之有五指毛桃,得了三两零五十三文。 出了医馆门,李秀娥满摸着银子掩心中激动,跟孩子似的轻蹦一下:“真没想到啊,卖草药比我卖鸡蛋容易多了。” 郁知秋轻笑,那能比吗,鸡蛋乡下家家户户都有,草药可不是人人都认得的。 “二毛娘,咱们明天还去吗?”李秀娥期盼地看着郁知秋。 一天四十多文呢,她多挖点,孩子他爹过些日子就不用去修渠了。 入冬后的地冻得硬邦邦的,挖一天下来,手疼脚僵,这要是挖上一个月,人不知要遭多少罪。 “去啊,咱们先去摘菊花,近来野菊开得正好。”最近不用卖橡子凉粉了,闲着也是闲着,能另寻着进项也不错。 只要能卖钱,李秀娥摘啥都行,她算是知道了,跟着二毛娘她就算吃不上肉也能喝上肉汤。 来了镇上,哪能不买肉回去,刚挣了三两银子,郁知秋一下买了两斤肉,一斤今天吃,另一斤熬肉油放着。 李秀娥今儿高兴,也狠心买了一斤肉,前些日子都在二毛娘家吃肉,今儿她自己也阔绰一回,让一家人好好吃上一顿。 郁知秋瞧着李秀娥脸上的喜意,心情跟着好起来,四十多文就能高兴成这样,真是容易满足啊。 知足的人更容易有满足感,也活得更开心。 忙到天快黑,孔连山才完工,郁知秋按照说好的价格付了半两银子,让刘二毛送一送孔连山,她自个儿钻进厨房舍不得出来。 新砌的灶很漂亮,四周的黄泥抹得平整光滑,灶台按她的要求留宽了些,跟她记忆中的一摸一样。 郁知秋藏了点私心,新灶台是按照她老家厨房的灶打的。 老家的厨房在她上小学那一年翻新过,她爷爷请人打的新灶就是眼前的模样。 爷爷在灶前给她做过许多好吃的,那时的她不会做菜,便坐在灶膛前烧火,边看火边跟做饭的爷爷分享一天的趣事。 郁知秋眼中浮出怀念,她或许再也回不去了,就让这方记忆中的灶陪着她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别有野趣 厨房扩大了不少,修了灶屋子里也不显局促,郁知秋暗道,盖厨房的银子花得值。 灶台未干,家里仍在院子里的灶上做饭,天擦黑那会刘木匠送来做好的橱柜,以及厨房的新门板,一一装好了才回家。 一开始郁知秋没想着换门,她都没想起来这茬,还是盖好厨房那一天徐三旺提醒她的。 徐三旺说,让把旧的门拿来试试大小,有不合适的地方早些改。 刘二毛记在心上,夜里抽空拿门出来比划,郁知秋一看那门破旧不堪,木板朽了好几块,有些不满意。 房都盖了,没道理舍不得一扇门,叫刘二毛把旧门劈了当柴烧,第二天再去请刘木匠来量尺寸做扇新门。 熠熠溪边野菊黄,风前花气触人香。 菊花是坚韧的代表,野菊尤甚,但凭秋风如何无情,野菊仍傲然绽放。 野菊开得多开得广,山坡上,田埂边山坳里处处可见。 女子爱花,不分年纪,摘野菊花比下地干活挖草药悠闲。 郁知秋等人边走便摘,聊着天赏景赏花,倒不觉得累,反倒别有野趣。 “来宝娘,二毛娘,打哪儿去呀?”半道上碰到割了大半背猪草的王氏。 王氏瞧她们一行人欢声笑语,好不自在,猪草都不割了,跑过来找郁知秋等人说话。 郁知秋指指背后的野菊:“闲来无事,摘点野菊花去卖,王家妹子又割猪草啊?” “在家待着无趣,还不如出来割猪草,还能跟人唠唠嗑。我知道有个地方好大一片野菊花,你们等等我,我带你们去。”王氏自顾自说完,背着猪草飞奔而去。 郁知秋想让她慢点,方一张口几棵嫩草扑面而来,要不是她闭嘴闭得快,得直接飞进她嘴里。 她侧过头对李秀娥苦笑:“这个王家妹子,几十岁的人跟我家三河差不多。” “她这样的性子也挺好的,想说啥说啥,也不爱把事情放在心里,心宽。”李秀娥望着王氏离去的方向道。 郁知秋眼神闪了闪,心宽吗? 也不见得,或许是不得不放宽心罢了。 王氏风风火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一会背着空背篓过来,几步窜到最前面:“跟我走,往这边。” 王氏领着郁知秋等人往大北山的方向走,不过没有进山,而是从山边的小路往前走,绕着山脚下走了一截。 “到了。”王氏停下脚步,声音兴奋。 “哇!百灵,你看,好漂亮啊!” “好多野菊花,这一片都是呢。” 刘百灵和徐春丫两个小姑娘对着眼前的一片花海惊呼出声,拎着篮子跟花蝴蝶似的飞进花丛。 黄色的野菊花长满整个山坡,一丛丛一簇簇连成片,汇聚成黄色海洋。 大自然是最好的创造者,不经意间的制造出的美丽便足够叫人惊艳。 郁知秋望着看不到头的野菊花,心中的高兴无法言语,那些随风摇曳的花朵,在她眼里跟一个个铜钱无异。 “我的娘哎,这么一大片,这得卖多少银子?”李秀娥夸张地拍了拍大腿。 郁知秋打断她的幻想:“这东西比草药便宜,卖不了多少钱。” “我知道,我就是高兴啊,甭管卖一文还是两文,总归是有钱挣,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多一个子也是好的。” “王家妹子,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哪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李秀娥对王氏笑吟吟道谢。 王氏大大咧咧道:“谢啥呀,这么客气我可不习惯,你们要摘菊花去卖呀,我帮你们摘,等会我摘好了你们拿去平分。” 郁知秋和李秀娥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中的不解,帮她们摘,能卖钱的东西王氏自己不要? 李秀娥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王氏慢悠悠摘着菊花,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家里没分家,所有东西都放在家里一块使,东西如此,钱也是如此。” “我弟妹一张嘴比我会说话,家里人对她印象好,在家里她是能干懂事的好媳妇,我是爱说嘴爱管闲事的麻烦精。” “前脚我辛苦摘菊花卖了钱,她后脚就能惦记上,银子到手放不住,左右是要交出去的,还不如不费那劲。” 李秀娥闻言沉默了,人家的家事她不好多说,总不能挑拨王氏闹分家吧。 张氏处事还算公平,平时也没听说胡家发生吵闹,没点拿得出手的缘由撺掇别人分家,村里人知道会有意见的。 郁知秋头一回见到王氏这样,不知为啥心里还有点不舒服,比起王氏低眉垂眼的模样,她觉得王氏挑眉瞪眼的模样更顺眼。 “王家妹子,你要是信得过我们的话,我和秀娥可以帮你卖菊花,卖了的钱你自己悄悄收着,别告诉别人,当作你的私房银子藏起来。”郁知秋说话的声音压了压,不想让两个小丫头听见。 王氏摘菊花的手停下来,琢磨了几息,利索拍板:“成,我信你们,我也不让你们白帮,等会送你们一人一斤野菊花。” 李秀娥忽地笑开:“瞧你说的话,好像我跟二毛娘只认银子似的,不为别的,就为帮帮你。” “再说了,这个好地方还是你带我们来的,我们没那么贪心,你摘的都归你,回头称好重量拿去卖,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郁知秋也是这个意思,不管分没分家,手里没钱不行。 王氏对二人感激地笑笑,打开了话匣子:“老早前我就想分家过日子,分家多好啊,自己单过,不用一大家子挤在一块。” “那会我跟我当家的提过几回,都被顶了回来,他说我公婆喜欢热闹,早就跟两个儿子说好了不分家,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住着。” “热闹是热闹了,烦也是真烦,天天鸡飞狗跳,没个清净,我宁愿天天在外头干活也不想呆在家里。” “我婆婆其实还算公平,家里也没短了我们的吃喝,不分家我也认,我就是想给两个孩子攒点银子。” “日后儿子娶妻,女儿嫁人,我这个当娘的总不能空着手,啥都拿不出来吧,想想我心里就堵得慌。” 王氏一说起来就停不了,郁知秋和李秀娥没打断她的话,安静地边听边摘野菊。 第一百一十六章:对不上数 接下来的两天,郁知秋和刘百灵忙着摘菊花,摘完王氏介绍的地儿又寻摸其他地方。 山里处处有惊喜,摘菊花的同时碰上草药野菜也挖上,草药留着卖,野菜晒干冬天吃。 一番接触下来,郁知秋越发对王氏改观。 这人看见她们挖草药,好奇地打听了又打听,还帮着一块挖,话没少说,挖出来的草药她是一根没要。 王氏说她挖得少,凑不够重量拿去卖,全送给了李秀娥和郁知秋。 郁知秋哭笑不得,同李秀娥商量教王氏也认些草药。 人家这么大方,自己也不能总藏着掖着。 王氏得知后自然是感激不尽,不过她说她暂时只摘菊花,不挖草药,省得被家里知道了闹起来。 李秀娥和郁知秋心里清楚,王氏说暂时不挖草药,是不想和她倆争,怕自己跟着挖,影响她们挣钱。 郁知秋想明白后,劝了王氏几句,说山里这么大,就是再来几个人也挖不完草药,让王氏不用想太多。 王氏依旧坚持,非要自己分家后再加入,郁知秋便不劝了。 算了,王氏是好意,自己就领了这份情,日后有能力再拉一把她也是一样。 郁知秋和刘百灵日日出门摘菊花卖钱,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天天砍柴,家里几个屋檐堆得满满的。 李秀娥路过刘家,看见刘家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又瞧着院子扫得干净,心里别提多羡慕。 她真心实意夸赞道:“二毛和三河也太懂事了,两个孩子把院子收拾得多齐整,劈出来的柴长短都一样。” “这点我家来宝就不行,臭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院子里再脏爷俩也当没看见,非要我和春丫回去动手。” 郁知秋笑笑没说话,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她可不好随便乱说话。 “娘,你回来了,我跟哥把屋后的地打垄挖窝种了点菜,边上也用石头围起来了。”刘三河打开院门,笑着跑出来。 郁知秋欣慰地看着刘三河:“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二毛有时候干活太蛮,你提醒提醒他。” 刘三河胸口一挺:“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儿子女儿都懂事又孝顺,李秀娥看着眼里,替郁知秋高兴。 想起刘家堆得满当当的柴火,她回家便催着徐三旺父子抓紧砍柴,回头村里人都动起来,父子俩又得抓瞎。 “娘,咱家的新灶能用了,啥时候回厨房做饭啊?”刘二毛边做饭边问。 他一直想跟娘说他想学做菜,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 郁知秋翻动着锅铲:“明儿中午吧,好歹是盖了新房,我割点肉回来咱也庆祝庆祝。” 刘三河咧着嘴直笑,娘做的肉最好吃了,每回他都恨不得把盘子也舔一舔。 “百灵,明天娘去镇上买些东西,你去不?”郁知秋想着明天带刘百灵去逛一逛。 往常卖东西都是带着刘三河一块,刘百灵去镇上的时间太少,如今有时间她想带闺女去好好逛逛街。 刘百里逗着蛋黄不住点头::我去,娘,春丫也去吗?” “那我不知道,明早你自己问去,赶紧的,都去洗手吃饭。”郁知秋把炒饭装进盆里,往锅里倒一瓢水,端着饭盆放在桌上。 “吃饭啰!吃饭啰!”刘三河吃饭最积极,动作利索地打好水,自己洗了手,也没忘记招呼家里其他人。 这些日子刘家人都在院子里吃饭,那张原本放在厨房的日子被放在院中。 残日未散,新月已升,隐有星辰闪烁,郁知秋母子四人围着院中的桌子坐下,边吃饭边聊天。 今晚上做的炒饭,郁知秋特意多打了几个蛋,家里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多长,鸡蛋不贵,在村里买鸡蛋比镇上便宜。 粒粒分明的米饭被金黄的蛋液包裹着,下锅一炒,立时香气四溢,里头加了不少蔬菜丁,起锅时撒上葱花做点缀,瞧着好看,吃着美味。 炒饭里有鸡蛋有菜,郁知秋没再做其他菜,只夹了碟腌黄瓜下饭吃。 饭后郁知秋回屋子清点家里的钱,她心里已经想好要卖什么吃食,这几天就打算做出来试试。 做生意要本钱,她先算算家底,心里有个数。 刘家原来的银子加上方夫人赔的银子,以及她这些日子卖野果子卖吃食的钱加起来有二十一两多。 二十多两银子,不少了,乡下人家几年也不一定能攒这么多钱。 听着是还不错,就是花也花得太快,比流水还快。 盖厨房、翻新屋顶、修猪圈打灶哪一样都不便宜,外加给工钱伙食费,郁知秋算一下捂一下胸口。 “咦,不对呀,算出来还剩九两多,怎么只有七两银子,莫不是弄丢了?”郁知秋举着油灯在屋里翻找。 找了一阵没找到,郁知秋有些急,二两银子,丢了她得心疼死。 正懊恼着,刘百灵忽地伸了个小脑袋进来:“娘,你找啥呀?” “找银子,我算着银子不对数,这些日子家里乱糟糟的,许是弄丢了。”二两银子啊,她得卖多少草药和吃食才能挣回来。 母女俩找遍了屋子也没找到,郁知秋怀疑是自己算错了,把油灯放床头,重新算账。 刘百灵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等郁知秋算完,她提醒道:“娘,你忘了算买地的钱。” 买地的钱? 买啥地? 郁知秋眼神有一瞬间迷茫,刘百灵往屋后一指。 对哦,她买下了屋后的荒地,郁知秋哎呀一声,马上回忆起来。 屋后的地她原本没想着要买,刘三河说怕村里人看见他们开荒眼红,也跟着来抢地,让她花钱买下。 她觉得说得对,拿着银子跑了一趟,若非必要,她也不想跟人扯皮。 买了地以后光顾着卖吃食和盖厨房的事,这事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忘得彻底。 想到家里多了地,低落的心情霎时高兴起来,地是根,手里有地,心里不慌,哪怕只是贫瘠的荒地她也开心。 瘦地也有变肥的一天,家里多一亩地也就多一份保障。 等回头她再挣了钱,再给家里添上些肥沃的地。 第一百一十七章:前期准备 家里的菊花还没晒干,没法子拿去卖,郁知秋今儿只打算领着闺女上镇上逛逛,买点家里用得上的东西。 早上起床后她问刘二毛和刘三河去不去,两兄弟一个劲儿摇头,都说不去。 难得家里的事忙完了,刘二毛和刘三河想去河里抓鱼,小炸鱼五文钱一份呢。 停了这么多天的生意,兄弟俩心里一直挂记着。 郁知秋上回说她有新的主意,两兄弟当时没说啥,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卖小炸鱼。 这东西不用花钱买,自己费点力气抓就成,抓鱼对男孩子来说跟玩差不多。 家里打完灶后,兄弟俩找到她,说如今还不是很冷,还能抓几天鱼,想再卖几天小炸鱼,后面真的冷下来,他们就不去抓鱼了。 “水凉,中午再去,别在水里待太久,二毛看牢你弟弟,不许他一个人去。”兄弟俩心里有成算,郁知秋没拒绝两个孩子的好意,只是提醒他俩要注意身体,别受了凉。 孩子有事愿意跟她说是好事,只要没危险,她不会不同意。 临行前郁知秋再次叮嘱刘三河:“去水边跟你哥在一块,不许自己到处跑,也不许去水深的地方,要让我知道你不听话……” 郁知秋盯着刘三河的眼睛,话没说完,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不听话,要挨揍。 刘三河被郁知秋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虽然娘从没打过他,但他心里挺怕娘,总觉得惹娘生气的后果会很严重。 他缩了缩脖子:“娘,我保证和哥哥一块去一块回,娘相信我。” 郁知秋拍拍刘三河的肩膀:“我自然是信你的。” 小孩子性子倔,当父母的越不同意的事越想去做,回头遇上危险家里人还不知道,郁知秋自己也是那样长大的,哪能不明白。 李秀娥今天要带女儿回娘家一趟,没时间去镇上,郁知秋便独自带着女儿慢慢悠悠闲逛。 新厨房当然要配新厨具,家里原先的碗筷用得年头太久,不是有缺口就是有洗不掉的痕迹,索性这次都丢掉,换上新的。 普通的碗筷盘子不贵,郁知秋买了八副碗筷,另有几个菜盘子和大一点的汤钵,还有几个装调料的小罐子。 家用的厨房,这些东西够了,等回头萝卜出来时,买上两个坛子腌点酸萝卜萝卜干。 说好今儿要庆祝一下,郁知秋先割了一斤肉,又狠心买下一条猪腿,另把案板上的猪肝和两块猪皮一并买下。 张屠户性格爽快,见是老熟客又买得多,把两块猪皮当添头送了没收钱。 猪肝明目补血,口感嫩爽,郁知秋上回炒过一次,家里几个孩子都挺爱吃的。 想着家里孩子多,小孩子都爱吃点零嘴,她便去糕点铺转了转,想买点糕点糖块放家里,嘴里淡了吃一块能有个味。 糕点铺的东西贵,最便宜的也要五文银子,郁知秋瞧过后,买了一斤便宜的糕点和半斤糖块。 “百灵,来尝尝味道怎么样。”一走出铺子,郁知秋便打开油纸招呼刘百灵吃糕点。 刘百灵用手帕擦了擦手,依言拿起一块递给郁知秋:“娘,你也吃。” 郁知秋笑笑,接过来小口咬着吃起来,吃到最后她眉头紧皱,糕点甜是甜,就是吃着口感一般,不像是新鲜出炉的。 也是,没有保鲜剂,又没有冰箱,这些食物本就放不了多久。 做糕点费油费糖,一时卖不出去店家也舍不得丢掉,最多贱价卖出去。 零嘴虽不是必需品,但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时少不了,她吃过那么多零嘴,或许可以琢磨些好吃不容易坏的零嘴。 逢年过节时卖一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郁知秋慢慢嚼着糕点,琢磨着有什么适合自己做出来卖的,不过片刻,心里便浮现出好几样好吃易放的零嘴。 她暗暗把这几样东西记在心里,打算等快过年的时候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 刘家几兄妹感情一向好,刘百灵想着在家中的两个哥哥,只吃了一块糕点就舍不得再吃,要带回去和哥哥们一起吃。 郁知秋心中欣慰,揽着小姑娘的肩膀,给她嘴里塞了一块饴糖。 糖块在嘴里化开,甜滋滋的滋味在嘴里漫开,刘百灵弯着眼睛,心里也似吃了蜜糖一般甜。 回家前,郁知秋去铁匠铺定了三口锅,两口平底的,一边连着一个把手,另有一口炒菜的铁锅。 家里只有一口炒菜的铁锅,以后要在家里做吃的,一口锅用不过来,她可不想因为做生意,叫家里没法子好好吃饭。 铁器不便宜,三口锅又用去不少银子,另外还有炉子油纸什么的,还没看见钱,前期的投资已经用出去好些银子。 郁知秋嘴上没说,心里却很着急,忍着心疼买了需要用的面粉和调料,想着一会回家做出成品让家里人先试吃一下,提点意见。 若是可以,最好下个集就把摊子摆上,早摆上早挣钱,手里见到了收入,以后的日子才算不愁。 置办东西花了些时间,郁知秋和刘百灵回到村里时,正是饭点。 村里处处是饭香,四处撒欢的孩童没了踪影,想是在家守着锅灶,等着饭菜出锅。 母女俩一路快步走回家,还没进院子便闻见刘家传出来的香味,郁知秋吸吸鼻子,闻出来是鱼的香气,惊讶地挑眉。 这两个小子可以啊,都能自己在家做鱼了,闻着味道还不错,也不知吃起来怎么样。 “汪汪,汪汪。” 主人回家,蛋黄最先跑出来迎接,小尾巴摇个不停,刘百灵笑眯眯蹲下跟它玩起来。 刘三河听见声响,从厨房钻出来看,脸上带着锅灰,应该是在烧火。 “二哥,娘买了糖,可甜了。”刘百灵飞快站起来,翻出一块饴糖朝哥哥跑去。 刘三河含着糖块,语气温柔地问妹妹:“累不累?我和大哥做了鱼,等会你多吃些。” 刘百灵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累,镇上好玩。” 小姑娘处事公平,给二哥吃了糖,必然不会忘记大哥,跑进厨房给刘二毛也喂了糖块,才去洗手换衣裳。 第一百一十八章:有模有样 郁知秋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好,换了身家里穿的衣裳走进厨房。 见刘二毛守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神情紧张地看着锅里,不像是在做饭,倒像是个跟人对峙的将军。 发现郁知秋走进来,刘二毛有些不好意思:“娘,我看天色不早了,就跟三河先把饭做了,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 “好吃,咋会不好吃,光闻味道就知道好吃。娘有福气,能吃上儿子做的饭,村里其他老太太可没我这么幸福。”郁知秋狠狠夸着刘二毛。 开什么玩笑,家里孩子愿意做饭,不好吃也要说好吃,说不好吃,孩子以后不做了咋办? 谁也不是一开始做饭就做得好吃的,厨艺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再说了,刘二毛自己下厨做菜,没把菜烧糊也没烧掉厨房,闻着还挺香,比她刚学做饭时还强一些。 刘二毛烧了鱼,郁知秋拿出猪肝,打算再炒个嫩炒猪肝下饭。 猪肝不能放,最好吃新鲜的,她洗净猪肝,让刘二毛来做,她在一旁指点。 猪肝切片,放调料腌制,大火爆炒,刘二毛做的有模有样,瞧着一点也不像头一回做菜的人。 虽说猪肝切得薄厚不一,炒得也有些老,郁知秋依旧乐得眼弯成月牙,家里孩子学会做菜,她就可以轻松些,没人想天天围着灶台转。 这具身体的本就比同龄人更出老相,再整天烟熏火燎没个消停,脸不得比老妪还难看。 每每想到自己如今是个满脸皱纹,头发半白的老妇,郁知秋仍有些不敢面对。 按说才三十几岁的年纪,并不算老,在现代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奈何原身早些年太辛苦,操劳过度,瞧着便比同龄人更显老些。 家里没有镜子,郁知秋并没有好好照过镜子,她哪里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可比之前看着年轻不少。 近来吃得好,每日里有肉有鱼,再不济也有鸡蛋,原本暗黄枯瘦的脸经过滋养,渐渐变得有血色。 已经变白的头发虽不能恢复成黑色,那些枯燥分叉的发丝却是变得更有光泽了。 郁知秋自己没发现,几个孩子却是看在眼里的,因为这些变化,刘家几个孩子干什么活都特别认真。 心里有对方,便会互相为对方着想。 几个孩子念着母亲,当母亲更记挂孩子。 发生变化的不仅只有郁知秋,刘家三个孩子一个赛一个变化大。 刘二毛胃口大,吃得多吸收好,瞧着越发壮实,手上一使劲儿,肩膀上的肉鼓起来硬得跟石头一样。 刘三河长高了,人还是黑,却能明显看出长了肉。 变化最大的是刘百灵,小姑娘不仅长高长肉了,肉嘟嘟的小脸上眼神灵动,说话不再低头垂眼,有些脱胎换骨的意思。 为着这些改变,郁知秋干劲儿十足,她觉得呀,日子就该这样越过越有盼头。 午饭很丰盛,有红烧鱼爆炒猪肝,还有一大碗蒸蛋和凉拌茄子。 刘二毛和刘三河上午收获满满,逮到十来条巴掌大的鱼,除开两条小一点的,其他的刘二毛都给做了,装了一大盆。 家里修厨房那阵,郁知秋没少做鱼,刘二毛早把过程铭记在心。 先煎鱼,再炒料,最后红烧,味道和卖相虽比不上郁知秋做的,吃着味道也还不错。 郁知秋和刘三河两个边吃边夸刘二毛,刘百灵也想夸奖,可是娘说不让她吃鱼的时候说话,她只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想法。 刘二毛嘿嘿笑着,一劲儿说等他学会其他菜,再做给大家吃。 郁知秋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吃了口蒸蛋压下嘴里的辣:“三河,别光记着吃,你也要学会做饭,靠山靠睡不如靠自己,你们兄妹三人都要学会自己做饭。” 刘二毛兴致正浓,自然没有二话,刘百灵也会做点简单的,对做饭也不排斥。 只有刘三河面露难色,做菜的步骤好复杂,他更喜欢烧火,只管坐着往灶里塞柴。 “愁眉苦脸的干啥,不要求你做得多好吃,能下肚就成,万一遇上啥事,至少别让自己饿死。”郁知秋边说话边把没刺的鱼肉剔给刘百灵。 刘三河眉头散开:“这个容易,娘放心,我有空就学。” 吃过午饭,郁知秋就让刘二毛把猪脚砍成块用清水泡上,新鲜猪蹄多泡几次血水,吃着不腥不臊。 也不知是不是刘二毛常砍柴的原因,这小子砍的猪蹄块,块块均匀,一刀就成。 家里还有些豆子,一回烧猪脚里头添上些豆子,味道更香。 泡猪蹄的空档郁知秋去翻了翻菊花,晒干的菊花价格比新鲜菊花高上不少,她算了算,干菊花是新鲜菊花快三倍的价格。 只是晒一晒不费力气,就是要细心些,多翻一翻,怕有些没晒到的会发霉。 刘百灵在院子里跟蛋黄跑着玩,没一会收拾好厨房的刘三河也加入进来,两孩子跟一条狗玩得不亦乐乎。 蛋黄越长越抽条,初来刘家时那副圆滚滚的身子变得精瘦,碰到生人来家已有几分凶悍模样。 有蛋黄在,夜里郁知秋放心许多,狗子机灵,夜里有点动静它就会叫,若是有贼出现,能第一时间给主人预警。 晚上的烧猪蹄,依旧是刘二毛动手,郁知秋动嘴指挥。 知子莫若母,便是刘二毛没说他想学做菜,郁知秋也看出来了。 这孩子难得对一件事表现这么感兴趣,她当然得支持。 泡过水的猪蹄在放了姜片葱段的水里略过一过,捞出来洗净血沫,经过炒糖色,放酱料炒到猪皮微焦,再放进砂锅里慢慢炖。 刘百灵最近牙齿有些松动,郁知秋瞧着像是要换牙了,为了她吃着方便,猪蹄在砂锅里炖了半个多时辰。 猪蹄炖得软烂,放进嘴里轻轻一抿骨肉便能分离,吃完肉再来一勺汤汁加豆子拌饭,味道也是一绝。 刘三河吃完肉,骨头都舍不得丢,急得蛋黄在他脚边打转,不停呜呜叫着。 郁知秋赶紧扔下几块骨头,堵着蛋黄的嘴,蛋黄也在长身体,是只小馋狗。 第一百一十九章:不能亏心 经过几天的努力,家中的大木柴已经囤了不少。 刘二毛和刘三河学着郁知秋的样子,把树枝跟木柴劈成合适的长短,一捆捆垒在墙边,有屋檐挡着,下雨淋不着。 刘家厨房外和几间卧房外都堆这样堆些,郁知秋瞧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心里踏实下来。 因着那几年的事,她这个人一直有囤货的习惯,家里的必需品一旦少了她就心慌。 大柴是有了,引火的杂草和枯叶还缺,在镇上定做的锅要下一个集才能拿到,菊花还晒着,左右也没事,郁知秋便领着孩子们去扒干草。 她让刘二毛背上背架,她自己背着背篓,背篓里放着两把镰刀,刘三河扛着竹耙,刘百灵抱着蛋黄,一家四口人没一个打空手的。 秋意渐浓,要割干草容易得很,刘二毛一手拿草,一手拿剪刀,刷刷割下一片。 郁知秋拿着竹耙把割下的干草用竹耙往自己面前划拉,挑几根长的草挽几下捆成把往背篓里扔去。 “咦?这爪子真好用,娘,让我来试试。”刘三河原本在一旁割草,看郁知秋拿着竹耙扒拉干草,觉得好玩,有些眼馋。 郁知秋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镰刀:“拿去吧,注意点后面的人,别戳到人。” 男孩子爱玩,拿着竹耙玩得不亦乐乎,郁知秋怕他打到刘百灵,让小姑娘抱着蛋黄离远点玩。 好在刘三河玩归玩,该干的活没少干,挽的柴火虽说差了一点,扔到背篓里也没散。 兄弟俩配合得不错,没一会背篓便满了,后面多余的柴火垒在背架上,郁知秋教刘二毛如何用背架捆柴。 “二毛,你看好了,把绳子从这里穿过去,再从这边拉过来。”郁知秋演示一遍后,让刘二毛自己试试。 事实证明,干农活刘二毛比郁知秋更有经验,只是看过一遍,刘二毛打的结就比郁知秋打的更结实。 母子俩一人背着背架,一个背着背篓回家,刘三河和刘百灵仍在原地扒拉枯叶。 等郁知秋和刘二毛从家里再过来时,发现刘三河身边围着几个村民。 “刘家小子,你这是啥?看着挺好用的。” “这么一扒就是一堆枯叶,多方便呀。” “我看着像是刘老头的手艺,难道是他琢磨出来的?” “也不知道贵不贵,要是不贵我也买一把,这玩意看着就好用。” “我也想买。” “我也是。” ……………… 村民们叽叽喳喳说着,还有人让刘三河拿给他们使使。 刘三河倒是不拒绝,只让人用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有些村民用过之后,越发动心,瞧见郁知秋走进就问她是哪来的。 郁知秋指指刘满堂屋子的方向:“我让满堂叔编的,你们想要去找他编吧。” 大伙都想要,刘满堂又只有一个人,那自然是先到的人最先得到。 刘大强老娘一拍大腿:“哎哟,我家大孙子该醒了,我得回去看看。” 挨着她的张氏跟着叹一声:“我锅里还煮着煮食,别给锅烧糊了。” 两个老太太一前一后离开,其他人还在看竹耙,等这些人想起去找刘满堂时,两个老太太已经从刘满堂家往家走了。 人群散后,原地又只剩下刘家四口,郁知秋快速扒拉着叶子,刘二毛往家背,背了两背就停手。 枯叶不比木柴,越往后树木掉落的叶子越多,漫山遍野都是,收不完。 傍晚那会刘满堂来了一趟,他在门口喊刘二毛出去,没一会刘二毛回屋在郁知秋耳边嘀咕一阵。 郁知秋轻笑一声:“老头子想得也太多了,二毛,你跟你堂爷爷说,那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让他随便卖。” 刘二毛仔细听着,末了还小声念叨一遍,力求一字不错地传达娘的话。 几息后,刘二毛再次钻进屋:“娘,堂爷爷不同意,说要给你钱,他说你不要钱,他没脸拿去卖。” 郁知秋放下手中的衣裳,整理整理衣衫站起来:“算了,我去跟堂叔说,真是个倔老头子。” 刘满堂站在刘家院子外的路上,离刘家院子的门还有七八步远。 郁知秋走上前真心实意地劝他:“堂叔,村里人想卖你就卖,要是有精力,多编些拿去镇上卖也行。” “你年纪大了,稍不注意就容易头疼脑热,多攒点钱在手里没坏处。” 郁知秋心里挺感激刘满堂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刘二毛小时候没少?去刘满堂家蹭饭,听说每回去都能吃上肉或是鸡蛋。 按照刘满堂节省的习惯,那些肉和蛋应该是他特意留给刘二毛吃的。 后来刘二毛年纪大了便没怎么去了,最多偶尔在村里碰见刘满堂,跟他说说话。 郁知秋知道后,好好说了刘二毛一顿,吃了别人的饭,应该回来跟大人说,大人没还人情,那不是白占别人便宜吗? 竹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刘满堂靠着这个多卖几个钱,也算是郁知秋感谢他对刘二毛的爱护之情。 刘满堂是在外头跑过的人,他自然知道这次的机会难得,这才来刘家跟郁知秋商量。 谁料郁知秋一开口就让他随便卖,他哪能那么做:“刘川媳妇,那东西是你想出来的,我不占你便宜,这样吧,你出主意我动手,挣的钱我们五五分。” “不用,满堂叔,我没骗你,真不是我想出来的。”郁知秋耐着性子解释。 刘满堂瞧她不像是撒谎,好奇道:“那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是听别人说的还是从书上看的?” 郁知秋顺水推舟:“好像是从书上看的,年头太久我忘记是哪本书,堂叔你尽管卖去,我不要分成。” 刘满堂见自己猜对了,面上带了些微笑:“还是念书有用,识字能学到真本事,你有空也教教二毛几个。” “当娘的都识字,几个孩子大字不识一个,说出去惹人笑话。竹耙我编去卖,就按我说的,挣了钱平分。” “你别拒绝我,你家里刚盖了厨房应当是没多少钱了,回头得了银子给几个孩子吃点好的,置办上冬衣,别让孩子受冻。” 刘满堂都想好了,刘川家还有三个孩子,刘川媳妇压力大,他辛苦些多编点卖,也让刘川媳妇手里多几个钱。 第一百二十章:带着激动 刘满堂是真心疼爱刘川的几个孩子,他自己的孩子没活下来,早些年和刘川的关系是叔侄也是朋友。 对于刘川和他留下的孩子,他打心眼里喜欢。 郁知秋谢过刘满堂的好意,但她没接受刘满堂的提议拿一半利润。 不过是说几句话就要拿钱,这钱到她手上,她觉得烫手,心里不安。 两人站在路上争论半天,最终郁知秋败下阵来,接受了刘满堂给她分三成的提议。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砍竹子,村里那些人让我编我还没答应,这回啊,我要不得闲了。”刘满堂话里透着笑意。 上回他没拗过郁知秋,这回总算争赢了。 “满堂叔你路上慢点,多盯着点脚下啊。”郁知秋无奈地看着老头得意的样子,老还小,越老越跟小孩子似的。 刘满堂没回头,伸手挥了两下表示自己知道。 吃完饭的时候郁知秋叮嘱几个孩子,有时间多去看看刘满堂。 她也想好了,老人家给的钱,这钱最后也要花到老人家身上,她不方便多去刘满堂那边,就让几个孩子多去看看他。 他算是刘川这一脉最亲的长辈,老人家心里惦记着晚辈,当晚辈的也应当敬敬孝。 别说她现实,先前她不知道以前的事,自己家里的日子还没过好,哪有余力去照顾别人。 “对了,以后晚上有空的时候我教你们认字,一天记几个,慢慢认得就多了,以后你们也能自己看书写信。”郁知秋想起刘满堂说的话,觉得他说得很对。 她好歹是个大学生,没道理把几个孩子养成睁眼瞎。 念书贵,刘三河说想去学识字算账,那也是明年的事,她自己先教几个也算给孩子们打打基础。 听见要识字,两个小的挺兴奋的,唯独刘二毛一脸苦相,愁得头大。 “娘,可以不学吗?我对识字不感兴趣,我想学做菜。”眼瞧着郁知秋翻箱倒柜地找书,刘二毛不知想到什么,壮着胆子说他不想识字。 郁知秋倒是没批评刘二毛,埋头翻着柜子道:“又不让你做文章,只是认字,你想学做菜不认字怎么看菜谱?以后做生意做大了,谁去写契约签字?” “不识字太容易被骗,我没想要你们靠念书出人头地,就想着你们三个能识字明理,别被人坑骗糊弄。” 不识字就不能看菜谱,看不懂菜谱他咋学做菜,刘二毛埋头纠结,沉默好一会才稳住心态。 翻了好一阵,郁知秋总算在箱子底下找到两本泛黄的书,她兴冲冲打开书翻了翻,发现是两本话本子,上头有些繁体字她还看不明白。 幸亏没说这会就教,否则孩子问她,她答不上来多少有些丢人。 “娘,你现在就教吧,这会就有时间。”刘三河盯着书,眼里闪着渴望。 真是怕啥来啥,郁知秋淡定地收起书:“这不是启蒙书,不适合用来识字,改明儿我去买两本启蒙书回来再教。” 刘二毛巴不得多等等,头一个起身往外走:“娘早些睡,我回屋了。” 当哥哥的走了,刘三河和刘百灵也不好意再磨蹭,也起身回了自己屋。 三个孩子一走,郁知秋肩膀松下来,心里默默想着,日后教孩子时自己必须提前预习,万不能出现被问到答不出的情况。 不止郁知秋松了口气,刘二毛也是如此。 幼时他娘也教过他识字,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却让他到如今都忘不掉。 吃饭要先把字认出来再吃,睡觉前也要认,出去玩更是不要想。 他本就不聪明,着急之下一个字都记不住,把他娘气得一见他就流泪。 几个月后也不知是不是他娘认识到他不是念书的料子,突然没再提起念书的事。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娘咋的又想起教他们识字了。 刘二毛摸不着头脑,琢磨半晌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睡觉。 唉!学就学吧,娘早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一次还有弟弟妹妹陪着,不是他一个人。 村里找刘满堂卖竹耙的人一个接一个,这东西不贵,用起来方便,大伙瞧了都挺心动的。 光村里的就够刘满堂编一阵,他暂时没有时间编出多的来拿去镇上卖。 郁知秋又想了好些现代有意思的竹制品说给刘满堂,让他有时间琢磨琢磨,能卖出去多挣几个钱也好。 老头子精神好,精神抖擞地砍竹子编东西,从早忙到晚也不闲累。 转眼又到逢集日,郁知秋和刘二毛起了大早跑去镇上拿回她定制的锅和炉子,需要用的食材也一并买了回来。 “娘,这是锅吗?这么浅怎么做饭啊?”刘三河好奇地打量着平底锅。 郁知秋打量着平底锅,露出笑容:“这口锅能煎能炒能烙饼,用处大着呢,三河,你去把猪皮上的毛拔一拔,拔干净些。” “娘,我跟二哥一起去。”刘百灵蹦蹦跳跳跟着哥哥跑去院子里。 等了这么些天,终于可以动手做她要卖的吃食,郁知秋心里带着隐隐激动。 做生意要考虑天气,天气渐渐变冷,卖些热乎的吃食大伙更喜欢,要说热乎,那自然是带着汤汤水水能暖胃。 可惜她住在村里,离镇上有些距离,要卖有汤水的吃食太不方便,她想了好几天,决定卖生煎包。 生煎味道好出锅快,便是现做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不用客人久等,而且她在镇上看过,没人卖这个。 做吃食生意要想生意好,味道是关键,要留得住客人才行,能花得起钱在外头吃饭的,对味道必定有要求。 郁知秋心里没底,这才想早些备好锅炉在家多试几次。 夹干净毛的猪皮下姜葱煮一煮,再挑出来洗净去油脂,切成小条。 切成条的猪皮放上调料大火熬开再转小火,慢慢熬着,锅里熬皮冻,这边开始揉面。 揉面的活,郁知秋交给了刘二毛,自从那天刘二毛说出自己想要学做菜后,她便有意让他多动手。 不过是切菜还是炒菜,每顿饭都要动动手,光说不练假把式。 她不是个专业的,她自己做菜也是后面练出来的,现在家里没法送刘二毛拜师傅,只能让他多练练基本功。 要当厨师至少要会切菜吧,刀工一时半会是练不好的,这东西得靠时间。 第一百二十一章:多些尝试 刘二毛揉面,郁知秋剁馅,刘三河烧火,锅里熬着猪皮,刘百灵理葱剥蒜,蛋黄蹲在门口流哈喇子,一家子各有各的事。 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剁的时候加点盐,肉馅剁好后分出一份加葱姜蒜水调料拌好,其他的留着。 若是等会吃着味道不合适,再另外调味。 这还不算完,要想好吃一会还得把皮冻加进去。 一上午时间,郁知秋领着家里孩子一直在厨房里忙活,家里做生意光靠她一个人不行,有孩子们帮忙,她能轻松不少。 因着许久没做,她包得不熟练,连着包了十来个才算上手,几个孩子包的更不好看,大的大小的小,一眼看去惨不忍睹。 一向乐观的刘三河盯着案板上的生煎,忧虑道:“娘,包成这样谁会买啊?” 刘二毛和刘百灵也有这样的疑问,他们包的确实有些丑。 “没事,这是咱们自己吃的,不怕难看,多练练就好了,你看最后一排这几个,是不是比之前的看着好看些。”郁知秋含笑鼓励着孩子们。 等包得差不多了,便让刘二毛去把锅放好,锅的大小正好能放进新打的大灶,郁知秋量了尺寸才去订的。 平底锅里放点油,把包好的生煎包一个个摆放进锅里,拿小刷子给每个生煎包刷上油,以防粘到一块。 灶里升起火,锅里的油渐渐热了,面团挨个发出滋滋声,待底部面皮变成金黄色,倒入调好的面粉水,盖上锅盖小火焖熟。 “二毛,下午你拿锅盖刘木匠一趟,让他帮忙做个一样大的锅盖,就一个锅盖,家里得留着。”郁知秋边说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刘二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正值饭点,锅里的响动太馋人,他的心早到锅里包子上去了。 刘三河和刘百灵也没舍得离开厨房,眼巴巴盯着锅里头。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郁知秋掀开锅盖,撒下一把葱花和些许黑芝麻。 香味弥漫开来,这会不止蛋黄流哈喇子,灶台边的三个人也要流口水了。 “娘,盘子。”郁知秋掀开锅盖的同时,刘三河快速摆上两个盘子。 郁知秋不由失笑,在吃方面,三河这小子眼见力十足。 中午没做饭,只有生煎包,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郁知秋担心一锅不够吃,捡出锅里熟的生煎包,添了油又做了下一锅。 上午包得多,家里人管够。 盖上锅盖焖的时候见几个孩子都不动筷子,赶紧道:“愣着干啥,饿了就吃,吃的时候小心一点,里头烫。” “不着急,等娘一块吃。”哪怕再馋再饿,三个孩子也没先吃,乖乖洗了手坐在桌边等郁知秋一块吃。 郁知秋笑笑,擦擦手坐到桌前:“吃吧,放开了吃,锅里还有,锅里的吃完了再包。” “娘先吃。”刘三河个局促鬼,先给郁知秋夹了两个在碗里。 白胖的生煎包上沾着碧绿的葱花和黑芝麻,黑白分明,绿意清新,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开。 煎过的底部酥脆,内里被香浓的肉汁浸透,咬下一口,满口生香,嫩滑带汁的肉馅在口中打个转,还来不及细嚼便吞下肚。 刘二毛饿急了,他胃口好,一口一个,一锅生煎包没几下就被吃光了。 三个孩子都没吃饱,郁知秋自己也觉得还差一点,估摸着时间,锅里的一锅正好也差不多出锅。 四个人敞开肚皮吃,把第二锅吃掉一半才填饱肚子。 “二毛,三河,百灵,你们觉得味道咋样?都提提意见,咱再改进改进。”郁知秋问几个孩子。 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俩吃得有些撑,都不敢坐,在院子里慢悠悠散步消食,刘百灵人小却知分寸,没吃过头。 “娘,我觉得很好吃,咱们卖这个准能挣到钱。”刘二毛回忆着生煎包的味道,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好吃。 刘三河转了两圈道:“娘,我觉得可以弄点其他肉,生煎包虽然好吃,但只有猪肉,镇上有家卖肉包子的卖了几十年,他家的包子味道也不错。” “可是你之前买过的那家?”郁知秋还有印象,刘百灵发热那次,刘三河买过一回肉包子。 那家包子的馅肉少菜多,并不算是真正的肉包子,可味道的确不错,是吃过能叫人记住的味道。 并且那家的包子个头大,一个能顶自家两个生煎包,短时间大伙吃新鲜或许还行,时间一长,生煎包的生意不好说。 万来镇只是个镇,不是府城更不是京城,比起精致这里的人更讲究实惠划算。 刘三河点点头:“正是那家,我听镇上的人说,他家开了快二十年了,镇上许多人家都是他家的老顾客。” 刘三河聪明,他说的话的确有道理,郁知秋的生煎包不过是讨了个巧,做包子有经验的人家,吃几回看一看就能琢磨出其中的关键。 她不怕被人模仿,但若是别人比着她做出更好的味道,岂不是会影响她的生意。 只是要用什么肉呢? 郁知秋低头思索,在脑海中一一列出能用的食材,牛肉难得,羊肉价贵,鸡肉又不合适。 哗啦,井边木盆里两条鱼儿一甩尾溅出点点水花,水声叮咚点亮郁知秋的眼睛。 她忽地笑开,答案近在眼前,可以用鱼肉做馅啊。 盯着木盆里游动的鱼瞧了瞧,郁知秋越想越觉得可行。 鱼肉鲜美,处理得好了比猪肉味好,且鱼的价格还比猪肉便宜,到手的利润更高。 心里有了想法,郁知秋便不想再闲着,她让刘二毛杀掉两条大点的鱼,她剔出鱼肉放在一边。 为保持鱼肉的鲜美,最好不用刀剁,她想起做牛肉丸用的铁棒,上好的牛肉锤成肉泥,做出来的肉丸子劲道十足。 铁棒她是不想了,那东西又贵又重,就是有,她也挥不了几下。 思索一阵后,郁知秋找出家里的擀面杖,用擀面杖捶打鱼肉。 “娘,我来吧,别累着你。”还没捶打两下,刘二毛就接了过去。 鱼肉捶打起来不难,捶好的鱼肉混上猪肉搅拌均匀,加入调料调好味。 因着是尝味儿,并没做多少,一人尝一个就成,再多也吃不下了。 事实证明猪肉加上一些鱼肉,味道极好,鲜美度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家人尝过后,一致拍板用猪肉和鱼肉做馅。 第一百二十二章:走走人情 次日一早,郁知秋做了些小炸鱼和橡子凉粉去镇上。 这点橡子凉粉是最后捡的橡子做的,足足泡了五六天,比之前泡三天的味道更好些。 到了镇上,郁知秋拎着这些东西直奔余亭长办公的地方。 上回余亭长说有事可以去找他,郁知秋一直记在心里,在万来镇,余亭长是最大的官,跟他打好关系,有利无弊。 她没靠山,也不认识其他说得上话的人物,上回跟余亭长打交道觉得他为人不错,为着以后的生意,她不得不厚着脸皮来套套近乎。 这次做生意搭进去不少银子,她就盼着能踏踏实实做生意,挣点小钱好好过日子,万不能出岔子。 若是能跟余亭长有份面子情,街上那些地痞无赖怎么也要顾及几分。 亭长毕竟是官,不是郁知秋想见就能见的,好在她运气不错,在门口碰见了抓刘大成夫妻的那位领头官差。 那官差还记得她,见她在门口徘徊,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走近询问她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郁知秋心下感激,摇摇头道:“没啥事,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也没事,多谢您关心。” “上回亭长老爷帮我惩治了那两个混蛋,我心里感激,做了点东西送来,想谢谢亭长。” 官差姓郑,单名一个松,是这镇上的领头,走过几年镖,颇有几分侠气,最欣赏知恩图报的人。 听说郁知秋是特地来感谢亭长的,郑松善意地对她笑笑:“大婶跟我来,亭长这会应该不忙,我领你去见他。” “谢谢你啊,小伙子,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进不了门。”郁知秋真心道谢。 “无事,我叫郑松,大婶叫我名字就成。”郁知秋人看起来和善,郑松觉得她跟自家娘年轻时一样,态度越发亲切。 郁知秋正想跟人拉近关系,人家都自报家门了,她不赶紧搭话那就是傻子。 她先是说了她的名字,紧接着说出她想在镇上摆个摊,问郑松需要做些什么。 “婶子要卖什么?”郑松低声询问。 “卖些吃的,别的我也不会,只会做点吃的,前些日子跟在别人摊子上卖过几天,客人说挺好吃的。” “不瞒小哥,大夫说我这身体不能干重活,要是累着很难养回来,我家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七,最小的才几岁,正是能吃的时候。” “单靠种地养不活一家人,我寻思摆个摊,多少能挣几个钱,辛苦几年把家里几个孩子拉扯大。”郁知秋想跟郑松多说几句,渐渐放慢了脚步。 寡妇日子不好过,更何况还带着几个孩子,郑松想了想又问:“郁婶子是想长久做生意还是只卖几天?” 郁知秋笑道:“这可说不准,生意好就继续卖,生意不好的话,那自然得另寻出路。” 郑松点点头,还好,知道要根据形势变通,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略思索一下,抬手指指码头方向:“郁婶子若是信我,就把摊子摆在码头前面那条街。” 见郁知秋眼神里有些疑惑,郑松细细解释:“大家都说码头附近乱,其实不然,那附近来往的人多,便是不逢集人也不少。” “那处不仅有卖苦力的汉子,更多的是来往的客商,还有不少本地的商人时常去码头处看货,婶子在那处摆摊,只要味道好,生意不会差的。” “况且亭长管理严明,对欺压百姓的地痞无赖从不留情,码头附近时时有衙门的兄弟在,没人敢胡乱生事。” 郁知秋听郑松说的有理有据,心里不由信了几分:“先谢过郑小哥了,要是婶子生意好,一定给你送份大礼。” 郑松哈哈一笑:“郁婶子客气了,等郁婶子开张,我带着兄弟们去捧个场。” 说话间二人来到内院,郑松让郁知秋先等等,他先去通报一声。 余亭长得知郁知秋拿着东西来感谢他,亦十分意外。 凉粉需要回家拌,小炸鱼却是能直接吃的,想着对方一个乡下妇人能做些吃食送来已是不容易,不想对方失望,余亭长当着郁知秋的面吃起了小炸鱼。 早上现炸的鱼,还新鲜着,拿起来靠近鼻尖,一股浓郁的香味袭来,余亭长眼神动了动,慢条斯理吃起小炸鱼。 只一口,他便知道眼前的妇人手艺不凡,鱼肉酥脆,焦香入味,若是能配上一壶酒,那才叫一个美。 得知郁知秋要在镇上摆摊,余亭长忽然有些期待:“大婶准备什么时候开张,我有时间也去凑个热闹。” “下个逢集日吧,逢集人多,亭长大人若能走一趟,我那小摊子还不得被人挤破。”郁知秋笑得合不拢嘴。 余亭长若真能去她摊子上走一趟,比什么宣传都好,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也会多在心里掂量掂量。 不过她只以为余亭长说的是客套话,一个镇上的亭长,能愿意见见她这个无名老妇已是不错,怎还能奢望别人去给她的小摊捧场。 出了衙门,郁知秋没急着回家,她去郑松说的那条街转了转,想去亲眼看看那处的样子。 今日不逢集,街道上人不多,而靠近码头的那条街确实人声鼎沸。 郁知秋走到码头才知道,今日有两艘货船到岸,看货的扛货的都挤在码头上。 她立在拐角处观察街上的行人,和郑松说的一样,来往的人里不乏有身着绸缎的客商,街边小店吃饭的人也不少,客流确实挺大。 并且这些人瞧着都挺大方,好些人都点了肉吃,说明兜里有钱。 果然还是得问懂行的人,她原想着往东边那条街摆,如今看来还是这里最合适。 选好摆摊的位置后,郁知秋转悠着往家走,瞧着街道两旁做生意的铺子,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羡慕。 要是能有间铺子………… 心里刚冒起这个念头,她便忍不住笑了,摊子还没摆上呢,又惦记上了铺子,她果然有些贪心。 不,这不叫贪心,应该说是心怀梦想,蜉蝣亦有梦想,她怎么能没有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好人好报 家里的菊花晒得差不多了,郁知秋怕后面忙起来没时间去买,回家时约了李秀娥午后去卖野菊花。 王氏那里她也通知了一声,虽说王氏自己不去,可王氏摘的菊花在她家晒着,于情于理她得给人说一声。 除了张罗卖菊花的事,郁知秋还想着如何买鱼,既是要做生煎包生意,家里每日都需要鱼。 大北山脚河沟里的鱼不行,个头小刺也多,她需要肉多刺少的鱼,处理起来更方便。 问了李秀娥得知隔壁村的江家有池塘,隔三岔五会打了鱼去镇上卖。 午饭后,郁知秋让刘二毛去江家一趟,跟人说好每日要十条鱼,鲈鱼和黑鱼各五条,这两种鱼刺少一点。 刘二毛拿着钱,神色凝重地出门,这孩子心里藏不住事,他心里一紧张,面上便会带出来。 郁知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放心,回头瞧见跟妹妹嘻嘻哈哈的刘三河,眼睛亮了亮:“三河,你去追上你哥,跟他一块去买鱼。” “试试看能不能讲价,能讲下来最好,不行就算了,若是江家人不肯少钱,你就让他们每日送鱼过来,也省得我们跑一趟……” “娘,我记住了,都包在我身上。” 郁知秋话还没说完,刘三河人已经跑出了院子,只留下一阵灰尘。 刘家兄弟去买鱼,郁知秋带着刘百灵如镇上卖干菊花,坐着李老头的车去,卖完再坐着回来,没花多少时间。 母女俩到家歇了一会,兄弟俩才咧着嘴回到家,瞧他俩喜气洋洋的模样,不用问郁知秋也知道至少达成了其中一条。 刘三河一手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跨进院子就嚷嚷:“娘,你猜猜,这十条鱼少了多少钱?” 郁知秋有意逗他开心,故意往少了说:“两文是有的吧?” 刘三河笑着点头,小模样骄傲得很:“怎么可能才两文钱,娘再猜猜。” “难不成少了五文钱?五文钱都能买一斤糙米了!”郁知秋夸张地捂着嘴。 刘三河还是乐呵呵摇头:“哈哈,娘再猜猜看。” 慢几步走进来的刘二毛张嘴说出答案:“娘,三河好厉害啊,一斤鱼降一文钱,我们买十条鱼,整整少了二十八文。” “真的?咋这么多?”饶是郁知秋有心理准备也被惊住了,二十多文可不是小数目。 江家人这么大方啊,二十多文说不要就不要。 刘三河把鱼放进木盆,添了两瓢水:“当然是真的,江家人说了,以后咱家买鱼都按这个价格来。” 一斤降一文,长此以往可是个不小的数目,郁知秋笑着夸赞刘三河几句,笑问他怎么做到的。 刚喂完鸡的刘百灵也蹬蹬蹬跑过来,亮着眼睛听哥哥讲经过。 “也是碰巧了,我和大哥不知道江家住哪里,到了隔壁村一路问过去,半路上看见一个孩子在树上哭。” “那孩子调皮,爬得太高下不来,挂在树枝上哭得稀里哗啦,我和大哥看见后把他救了下来,等那孩子下来后才知道他就是江家人。”刘三河讲得绘声绘色,刘百灵听得入迷。 “二哥,是因为你和大哥救了江家的孩子,他们才低价卖鱼的吗?”刘百灵眼里闪着崇拜,哥哥们都好厉害啊。 刘三河不贪功,他指了指光笑不说话的刘二毛:“是大哥救的,我们把江小溪救下来后,他听说我们要买鱼,主动说让他奶奶给我们算便宜些。” “本来江爷爷不愿意少这么多钱,江奶奶说了江爷爷几句他才同意,江小溪是江奶奶唯一的孙子,她可疼江小溪了。” 郁知秋听明白了,敢情是好人有好报的结果。 两个孩子愿意帮助别人是好事,当娘的肯定希望自家孩子心怀善意。 不过她多少还要提醒一二:“二毛,三河,百灵,娘很欣慰你们都是愿意帮助别人的善良孩子。” “不过,我希望你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去帮助别人,切不可盲目自大,为了逞能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谁的命都是命,救人是好事,但为了救人搭上自己便有些傻了。 她到底不是无私的圣人,做不到为别人舍家人,她只想自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明儿便要出摊,一家人都有些紧张,不时检查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全家人都要去镇上,只留蛋黄在家郁知秋不放心,半大的狗子,凶起来威慑力不够,要独自留它在家,还得等长大些。 傍晚时,郁知秋拿了点粗粮并两个鱼头去李秀娥家,拜托她照看照看蛋黄。 “你送来就成,春丫见天念叨你家狗,正好让她稀罕个够,这鱼头看着不错,粮食你带回去。”李秀娥只接鱼头不接粮食。 郁知秋把粮食放桌上:“那不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李秀娥假意瞪她,小声道:“一个月两个月也没关系,这些日子靠着卖草药和菊花,我攒了两百多文钱,供得起蛋黄的肚子。” 这才半个月就有两百多文,李秀娥心里感激郁知秋,正愁找不到机会谢谢她。 山里每年都会长草药和菊花,二毛娘这是教了个钱种子呢,她只要勤快些,不愁挣不到钱。 “这回你收着,下回我不拿了。”郁知秋说完便往外走,她还得去李老头家一趟。 明儿要带的东西多,不方便和人挤,她想早些请李老头送她们一家去镇上,跟村里的人错开。 说起这个郁知秋微微皱眉,做生意不容易,又是锅又是炉子还有食材,放在一堆看着可不少,每天搬来搬去多麻烦,还是有个铺子好啊。 早上去开门做生意,忙完了把门一关,两手空空轻轻松松地回家,多省事。 最好铺子后头再带几间屋子,若是碰上天冷天热下雨下雪,不想赶路也可以直接歇在铺子后头。 越想郁知秋心里越火热,她决定了,等攒够了钱就在镇上买间铺子。 不论是自己做生意使还是租出去吃屋子都行,有房子在不会亏! 心里揣着早些攒钱买铺子的念头,吃过晚饭郁知秋就睡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杀鱼拌馅做准备工作,事情可不少。 第一百二十四章:应有尽有 天边未明,村中第一声鸡鸣响起的同时,郁知秋起身了。 很快其他几间屋子也陆陆续续发出声响,刘家三个孩子穿戴整齐出现在院子里。 郁知秋打开门便对上三双饱含期盼的眼,是对今日小摊开张的期待,也是对未来好生活的期待。 “二毛和三河赶紧杀鱼,我来拌馅,百灵再去睡会,一会走的时候叫你。”郁知秋用冷水洗了把脸,飞快清醒过来。 “娘,我不睡了,我给你们帮忙。”刘百灵自觉去细葱剥蒜,娘和哥哥们都在做事呢,她怎么能一个人去睡。 郁知秋见她精神头不错,的确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估摸第一天摆摊这孩子正兴奋,也就随她去了。 四个人各做各的,没花多少时间便将馅拌好了,郁知秋把东西放在背篓里,拿干净棉布挡住。 她锁了屋子,招呼几个孩子拿东西:“拿着东西去村口,我昨儿跟李老头说好在村口汇合。 ” 东西多又杂,好在有四个人,一人拿一些也拿住了。 到了村口,李老头已经等着了。 刘家几个孩子嘴甜地喊着李爷爷,李老头哈哈笑着答应。 “李大叔,今日起这么早,劳你受累了。”郁知秋其实挺不好意的。 李老头的车不愁没客人,人家不拉她这一趟并没啥损失,李老头愿意答应,还是看在一个村的面子上。 李老头抖着胡子笑道:“说啥客气话,你照顾我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 放好手中最后一样东西,郁知秋坐上马车:“太早了,扰了李大叔的清梦。” “人老了,睡不着,躺在床上也是干瞪着眼睛,还不如早些起来做事,都坐好了,这会路上没人咱们走快些。”李老头看郁知秋拿的东西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卖吃食早些去更好,去得晚了,人家都吃饱了还有啥生意。 时辰早,的确如李老头所说路上几乎没人,偶尔碰见几个路人,要么背着菜要么提着篮子鸡蛋,都是去做生意不是闲逛。 来到看好的地方,郁知秋领着四个孩子手脚麻利地放好东西。 紧接着揉面,包生煎,吃食讲究新鲜,郁知秋先包了些做好给自家人吃。 大早上起来没时间做饭,一家子都饿着肚子呢,趁着人少,吃饱肚子好干活。 手里包着生煎,郁知秋打量着正条街,这一观察,她有些吃惊。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条不长的街道上,居然各式各样的铺子都有,衣食住行一样不少。 再瞧瞧临街摊贩,米面汤粉,应有尽有,早上的模样比上午更热闹。 “咦,你这老板怎么这么懒,卖包子也不早些蒸熟,这会才包,什么时候才能做生意。”路过的汉子笑着打趣郁知秋一家。 这人也不是故意笑话,而是带着些提醒的意思,汉子天天在码头干活,对这码头的摊子熟悉得很。 他见郁知秋一家是新来的,一家子三个孩子,尤其是那包得认真的小女儿,跟他家女儿年纪一般大,这才忍不住提醒一句。 郁知秋麻利包好手上的生煎,往平底锅里倒油放生煎:“多谢您提醒,不过我卖的不是包子,不用蒸。” “您瞧,我这会放进锅里,不到一刻钟就能熟,热乎出锅,还带着锅气,好吃着呢。” 那汉子的确没见过煎包子的,顿时来了兴趣,见天色还早,立在一旁看着,不时跟郁知秋聊上几句。 郁知秋这才知道,汉子姓郭,是周家的一个小管事,负责管周家码头来往的货物,因着是家中老大,大伙都叫他郭大。 “郭大叔,你认识厨房的李婶吗?”刘三河想起自己第一笔生意的大主顾。 郭大瞧了一眼跟他说话的黑小子,嘴边笑意更浓:“你们还认识李管事?” 刘三河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不上认识,只是跟李婶卖过一回东西,李婶是个好人,上回我跟我哥卖果子,她看我们辛苦,全给卖下了。” 郭大自己心里有算盘,要真是只卖过一回东西,怎么会知道对方姓李,说不定这家人跟李管事沾亲带故着。 李管事是老太太的远方亲戚,管着大厨房,是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应该是你们的东西好,李管事买东西特挑,不是好东西她看不上。”这话郭大没胡说。 府上主子规矩严,眼里见不得藏污纳垢的事,李管事正是因为守规矩办事严格,才能在大厨房那样的油水地待上近十年。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刘三河嘿嘿笑着:“郭大叔真神,先前的果子就是好,又大又甜,可惜是山里的数量太少。” 有共同认识的人,一大一小差着十来岁也聊得起劲儿。 “熟了,郭管事,你要一份尝尝不?”郁知秋算着时间揭开锅盖,快速撒上葱花和芝麻。 诱人的香味冲开,郭大舔舔嘴角,心里有些意外,这包子闻着怎么这么香。 “多少钱一份啊?”买东西先问价,郭大嗅着香气问道。 郁知秋把生煎包铲开,以防糊底:“八文钱一份,一份十个,开张前三天每人送两个,也就是八文钱十二个。” “八文钱是不是太贵了?一碗带肉的面才五文钱。”郭大有些犹豫。 不仅郭大听着价钱有些吃惊,刘二毛几个也挺吃惊的。 八文一份啊,他娘真敢喊,肉包子才三文钱一个。 好货不愁卖,鱼肉处理起来麻烦,郁知秋不想便宜卖。 郭大并不缺钱,他的犹豫在于他觉得路边小摊不值这个价,上酒楼吃饭,几十文一道菜他也不嫌贵。 刘三河看出郭大的犹豫,擦干净手窜到他身边:“郭大叔,我的娘的手艺特别好,生煎包里的馅是我娘独创的秘方,保证你在别处没尝过。” 郁知秋适时递上一个生煎包:“请您尝尝,好吃再买,不好吃不收您钱,有些烫,您小心些。” 人家都递到嘴边了,郭大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接过油纸包的生煎包吃起来。 入口第一个感觉就是鲜、烫,就是这份浓郁的鲜,这份热腾的锅气打开了人的味蕾。 一个生煎包下肚,郭大半分迟疑也无,有些兴奋地道:“给我来一份。” “好咧!”郁知秋就等着他说这话,麻利地装好十二个生煎。 郭大付了钱,顾不得烫,边走边吃,内里的香味飘出,引得肚饿的人纷纷侧目。 第一百二十五章:人生百味 万事开头难,有郭大这个好的开头,刘家人精神振奋,两个小的趁机吆喝起来。 有优惠的地方就有热闹,开张前三天每个顾客送两个生煎包的点子,吸引来不少人, 当然也有看见别人吃,被香味引过来的。 余亭长和郑松站在街对面,瞧着热闹的摊子,略带忧伤道:“这么多人啊,郁大婶卖的什么包一定很好吃,也不知咱们还买不买得到。” 郑松想起先前吃过的两样吃食,站不住了:“亭长,我去排队吧,要不等会人越来越多。” “去吧,我不过去了,就在这儿等你。”余亭长的本意也是想让郑松去排队。 他自己不好去,他去了别人不敢去买东西了咋办? 郑松个子高,他刚站定一小会郁知秋就看见他了。 客人都在排队,郁知秋不能给郑松特例,冲他歉意地笑笑。 奈何郑松呲着大牙盯着锅,根本没给眼神给她。 八文钱一份的生煎包不算便宜,刘家的摊子上虽人多,但有一大半的人是在凑热闹,真正买的人只有小部分。 码头人多,便是这小部分人也够郁知秋拿忙的,几个孩子更是没停过手。 刘三河算账清楚,负责收钱,刘二毛和刘百灵两个专心包生煎。 “郁婶子,开张大吉,生意兴隆,给我来三份。”终于轮到郑松了,他一开口就要三份。 郁知秋装着生煎包问他:“郑小哥,三份有三十六个,你吃得完吗?” 郑松点点头,再往街对面指了指,郁知秋抬头看去,瞧见街对面的身影,心里高兴起来。 她还以为余亭长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他竟真的来了。 当亭长的来给她捧场,郁知秋喜滋滋地多捡了一份递给郑松:“郑小哥,我这会走不开,劳你替我跟人道声谢。” 郑松一直盯着锅里,当然看见郁知秋多捡了一份,他笑着点头答应,接过油纸包乐陶陶地跑向对面。 郑松是衙门的人,镇上的人都认识他,此时见他和郁知秋有说有笑,看着像是熟人,有些人心中猜测郁知秋是不是郑松的亲戚。 等这些人看见郑松拿着东西跑到对面后,心里又是一惊,那不是亭长大人吗? 亭长大人特意来给一个小摊捧场,难道卖生煎包的这家人其实是亭长家的亲戚? 有客人好奇,等郑松和余亭长一走便向郁知秋打听。 郁知秋递给客人生煎包,含笑摇头:“不是亲戚,亭长大人能来我也很意外。” 先前余亭长说会给郁知秋捧场,其实也是说场面话而已,在街上支个小摊而已,不值得他特意跑一趟。 不过他不去,也打算让郑松跑一趟,妇人家做生意艰难,别让给欺负了。 等到中午吃了厨娘凉拌后的凉粉后,他改变了主意。 厨娘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做出的菜谈不上难吃,但也不出众,普普通通能入口的家常饭而已。 凉粉味道出奇得好,他觉得奇怪,叫来厨娘问了问,才知道郁知秋把调料调好拿竹筒装着,吃的时候淋上去就成。 今早到了衙门,郑松说要来这边看看,余亭长心中一动,也跟了过来。 此刻他吃着生煎包感叹,幸好他跟了过来,否则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郑松和余亭长拿着生煎包吃得不亦乐乎,腾不出嘴说话。 “好吃,这肉这么嫩呢,还这么鲜。”吃饱肚子回到衙门后,余亭长还在回味。 郑松也吃饱了,把剩下的分给眼馋的其他官差。 “大人,明天还去买吗?”这会是吃饱了,郑松又惦记上了明天的。 余亭长看了他一眼:“你去买,我不去了,记得给我带一份。” “好,我早点去,省得排队。”郑松想好了,明天一起床就去买。 瞧今天的火爆程度,明天的人应该更多,去晚了只怕买不到。 第一天卖生煎包,郁知秋不知道生意如何,不敢准备太多,卖到辰时末就没了。 越是没吃到的,心里越惦记。 好些排队的人没买到,心里颇为遗憾,临走时不忘叮嘱郁知秋明天多准备些,务必让他们都买到尝尝。 郁知秋笑呵呵答应,让刘二毛领着弟弟妹妹在摊子上坐一会,她去买猪肉和猪皮。 拿着肉往摊子上走时,郁知秋发现她摆摊的那条街拐弯处有间铺子的老板竟是熟人。 面馆里,扬着笑脸收钱收桌子的妇人,动作麻利,笑容和气,不就是面摊老板娘刘氏。 她朝收钱的刘氏走近:“大妹子,你们咋在这儿?” 刘氏听见熟悉的声音,惊喜回头:“大嫂,你咋在这里?是不是别人告诉你的?” 郁知秋轻笑:“不是,我从这里路过,看见你了?啥时候搬的铺子,我前两天过来没看见你呀?” “昨儿搬过来的,今儿刚开张。大嫂你还卖吃食吗?要卖只管来我这里,你好些日子没来,我想跟你说我要换地方也找不到人。” “怕你找不到地儿,昨儿我跟我旁边卖烧饼的大爷说了声,让他见到你告诉你一声我的地址。”怕挡着客人,刘氏拉着郁知秋走到铺子里说话。 “还在卖吃食,我支了个小摊,也是今天才开张,咱们一个街头一个结尾,离得不远。”郁知秋伸手指了指小摊的位置。 她挺感激刘氏的,刘氏对她一直很友善,她运气好,遇到的人大多都很淳朴善良。 刘氏挑挑眉头,语气里难掩激动:“早上码头那一段闹哄哄的,听说有人卖煎包子,叫什么百味包子,是大嫂你的摊子?” 郁知秋笑呵呵点头:“是我的摊子,叫百味生煎包。” 人生百味,这两个字饱含了太多。 “大嫂你可真厉害,做啥都好吃,这什么煎包子我听都没听说过。”刘氏是真的佩服郁知秋,寡妇势弱,日子艰难,像郁知秋这么厉害的寡妇她头一回见。 “别光说我,我更羡慕你,我要有这么个铺子,夜里做梦都能笑醒。”郁知秋四下打量着铺子。 看得出刘氏很爱惜铺子,各处收拾得干净整洁,看得认心里舒坦。 第一百二十六章:趋于稳定 刘氏待她真心,郁知秋有心帮她,她看了看面铺的生意,低头在刘氏耳边嘀咕一阵。 刘氏越听眼睛越亮,拉着郁知秋谢了又谢,还要留她吃饭。 郁知秋婉拒了刘氏的邀饭,提出另一个请求,她想把锅炉那些大件的东西寄放在刘氏的铺子里,每月给点租子,问刘氏同不同意。 “这铺子后有个小院子,有三间厢房,我们一家人就住后边,大嫂只管拿过来放,也别提钱不钱,咱们倆处到现在,是难得的缘份。”刘氏很高兴能和郁知秋来往。 她知道对方是个有本事的人,单凭刚刚教的那几招,不是亲近的人,没人会随便说出来。 把大件东西放在刘氏的面馆后,郁知秋几人回家就轻松多了,只需要把其他小东西放在背篓里背回去。 时辰还早,郁知秋想着让孩子们去玩一会,等会看着时间回家吃午饭。 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俩想去码头好好转一转,刘百灵想跟在娘身边,一家人分两拨,各玩各的。 家里刚花了不少银子,郁知秋舍不得再用钱,领着孩子逛了逛便往家走。 怀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像是压在她心口上,压得她呼吸不平,只想早些回家数钱。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样想的不止郁知秋一个人,家里三个孩子也惦记着这事。 刘家兄弟午间回到家,刘三河那个好吃嘴,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先把钱数一数。 今日开张,一份十二个,一锅生煎包能卖五份,正好四十文钱。 郁知秋仿佛记得她做了十来锅,粗略算算,半两银子是有的,最后数出来的五百六十个铜板。 刘二毛听到结果,人都傻了:“娘,咱们半天时间就挣了半两银子?那一个月不就是……” “就是十五两,一个月能挣十五两,咱家顿顿都能吃上肉。”刘三河飞快接嘴,嘴里说着钱,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肉。 郁知秋点点刘三河兄弟俩的脑门:“哪有这样算利润的,我买的锅灶,油纸也是要花钱的。” “面粉,猪肉,鱼,哪样不要钱,还有咱们早上出门坐车的车钱,一家人的人工费,除开这些才是挣的钱。” 把方才说的那些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郁知秋觉得三百文的利润是有的,便是按这个算下去,一个月的利润也不差。 这生意能做! 挣到了钱,干活更积极。 午饭后郁知秋和几个孩子去地里除草,庄稼地不打理不行,几天不见,地里的菜比庄稼长得还好。 第一天的生意不错,第二天郁知秋比头一天多准备了点馅。 这样一来,花的时间自然也多,外头天还黑着呢,郁知秋和刘二毛已经再厨房忙开了。 刘三河和刘百灵两个小的被赶回屋子睡觉去了,两孩子还小,起这么早,哪受得住。 第二天的生意比第一天还好些,不少人没吃过,都想来买上一份尝尝。 第三天的生意仍旧不错,连着卖了三天郁知秋已经大概能估摸出每天准备多少馅合适。 前面几天大伙好奇心正浓,吃着新鲜,卖得要多些,后面每天最多十一二锅就差不多。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更何况花八文钱吃一顿饭,也不是人人都舍得的。 第三天离开时,郁知秋告诉客人明天不用这么早来,从明天开始她辰时中才开始卖生煎包。 早上起得太早,几个孩子睡不好会影响身体,时间长了她自己也受不住。 虽然她如今不赖床了,但她也不想每天起得比鸡早啊,日子还没到那地步,在合理的范围内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没什么问题。 既然不愁卖,早些卖和晚点卖没啥区别,反正她只准备定量的馅,卖完就走。 家里也有不少事,不能把时间都耗在摊子上。 更重要的是只要她守着摊子,几个孩子也不会离开,他们正是该玩闹的年纪,却要陪她守在摊子上,多枯燥无味。 摆摊是为了挣钱生活,不是用它来拴住自己的, 这样连着卖了十来天,刘家百味小摊的生意稳定下来。 除了逢集日多备点馅,卖得时间稍微长一些外,其他日子不到午时便可卖完,下午她和孩子们都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这天中午,郁知秋收完摊,她觉得有些累,不想回家做饭,便带着三个孩子去邵记面馆吃面。 邵记面馆就是刘氏家的面馆,刘氏的丈夫姓邵。 刘氏以前开面摊的时候积累了不少老客,她搬得急,没跟食客交代好新地址,客人都以为她不做生意了。 郁知秋让刘氏花几文钱找两个机灵的孩子,在她原来摆摊的地方等着。 要是有人来吃面,便叫孩子上前告诉客人面馆如今的位置。 如此五天,从前的老客大多都找到了新店,再加上邵记的面味道不错,份量比别家足,面馆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 店里的生意好起来,刘氏心里特别感激郁知秋,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两人都做着生意,难有自由时间。 今天郁知秋带孩子们来吃面,刘氏可高兴了,面碗里头放足了料,说什么也不收面钱。 刘氏摸着刘百灵的头:“大嫂别客气,只当是我请几个侄子侄女吃碗面,孩子们好歹叫我一声姑呢。” “我明白你的心意,心意我领了,钱你得收着,就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郁知秋掏出钱放在桌上。 刘氏见状赶紧抓了钱要还她,郁知秋按住刘氏的手:“你我都知道做生意不容易,你买这铺子定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妹子,先收着,来日方长。” “老板娘,来碗三鲜面。” 刘氏本想再说点什么,又听身后有客人唤她,她下意识侧头一声。 再回头看,只能看见郁知秋母子四人的背影了。 手里握着钱,刘氏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人呐有时候还真是看缘分。 她这个人,性子别扭,没什么贴心的姐妹,跟娘家的兄弟姐妹感情平平,无事不往来。 谁曾想,一时的心软竟能碰上这么合她意的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隐晦提醒 离开邵记后,郁知秋叮嘱几个孩子:“你们三个记住,去邵记吃面必须给钱,不能白吃别人的。” “别说秀琴不是你们亲姑姑,便是亲姑姑也不能白占别人便宜,做人可以穷,但不能没志气,再说咱家现在也不穷,供你们吃喝没问题。” “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们买,等会给你们一人发点零花钱,想吃点糖块啥的,自己买去。” 人情归人情,做生意归做生意,不能乱了规矩。 刘三河最先蹦起来:“娘真好,谢谢娘。” 刘二毛想说他不用钱,还没开口就被郁知秋堵了回去:“一个大男人,身上没钱咋行,要是有个急用,你难道等我给你送钱吗?” “给你你就拿着,是花掉还是存起来你自己做主,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学该怎么规划着用钱了。” 母子四人寻了个人少的地,刘二毛背着身子望风,郁知秋摸出钱袋一人分了二十个铜板。 “哈哈,好多钱,谢谢娘。”刘三河抖抖手里钱,小心把钱放进怀里。 刘百灵摸了一会又还给郁知秋:“娘帮我收着,我没带荷包,怕弄丢了。” “成,娘帮你收着,要买什么自己来拿钱。”小姑娘最懂事,性格虽比从前大方了不少,跟哥哥刘三河比起来还是显得太内向。 当然,一般人也没有刘三河那么鬼机灵。 说起来刘三河那小子从前老跟着刘栓子在镇上跑,她前几日听李秀娥说刘栓子天天在赌场混,还偷了家里的鸡去卖钱赌。 一家子里只要出一个赌鬼,整个家都没好日子过,因为赌而家破人亡的例子可不少。 自家这个小儿子人是机灵,到底年纪太小,万一被人忽悠沾上赌瘾………… 想到这里,郁知秋脸上的笑容拉下来,少不得要对着几个孩子念叨一番。 她也不只念刘三河一个,三个孩子一视同仁,都是一样的标准,敢去赌场之类的场合,等着被打断腿。 被亲娘连威胁了好几次打断腿,也没影响刘三河拿到钱的好心情。 娘只说去赌钱会被她打断腿,他又不赌钱他怕啥。 “大哥,走,咱们去街上转转。”手里有了钱,刘三河迫不及待想拉着兄长去玩。 刘二毛手里拿着铜板,没动步子:“娘,这钱……” “拿去花吧,只要不是乱花钱,不管是买吃的穿的或是一些喜欢的小玩意儿都可以。”郁知秋朝刘二毛挥挥手,让他赶紧去追刘三河。 乡下孩子甚少有拿钱的时候,上回郁知秋帮刘二毛从赵家讨回的钱,说好让他留一半自己收着。 等到家里盖房时,刘二毛又把钱拿了出来,他说家里盖房要用钱,他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也该拿出来一块用。 那会郁知秋想着要盖房打灶,还要置办摆摊的东西,也就先收下了。 刘二毛从小没有零花钱,他性子又有些憨,郁知秋想了想,决定回去就把那两百多文钱给他,让他自己安排。 另外每个孩子每个月给点零花钱,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用,怎么把钱花在合适的地方也是一种本领。 自己手里有钱,便会对物品的价格感兴趣,买买东西算算账,对算数也有帮助。 这会已是下午了,街上闲逛的人比上午少了许多。 郁知秋低头看了看刘百灵身上的旧衣,又想起刘三河短了一截的衣裳,拉着刘百灵要去逛街买布。 家里有了余钱,该给一家人好好做几身衣裳。 还没走到卖布的铺子,半道上碰到李秀娥。 李秀娥刚把晒干的野菊花卖了,正想去找郁知秋一块回村,不想半路上碰见了。 “二毛娘,要回了不?咱们一块走。” 郁知秋摇摇头:“我想去买点布,百灵和三河长高了,我给他俩扯点布做件衣裳,二毛费鞋,给他多做两双鞋。” 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旧得发白的衣裳,又添了句:“我自己也做一身。” 李秀娥停下脚步,欣慰地笑道:“可算是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了,我早就想说你了,多少要顾着自己点,别把心思都花在孩子身上。” 郁知秋微张着嘴,有些惊讶李秀娥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李秀娥是个任劳任怨的人来着,她竟看错了? “走,我知道有家店的布卖得便宜,老板娘还好说话,我带你去瞧瞧。”李秀娥挽着郁知秋的手边走边说着话。 徐春丫和刘百灵两个小丫头手拉手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先头你顾着那个没心肝的,自己吃了多少苦,就说你身上的衣裳,我起码七八年没见你给自己置办新衣了。” “如今可不能那样了,你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不能一味付出,孩子们有你也要有,别让孩子理所当然认为当娘的就该吃稀的穿破的。” “我娘家村里有个寡妇,守寡的时候儿女不过几岁,她把自己当牛使,有啥好的都留给孩子,自己是一点不沾,累死累活养大孩子。” “结果可到好,两个孩子长大了一点不知道心疼娘,说老寡妇就该穿旧衣,旧衣软和,又说老寡妇人老了牙口不好不爱吃肉。” “我呸,还有人不爱吃肉的?瘦的不好咬,肥的总吃得动吧,就是舍不得给当娘的花钱,后来老寡妇孤零零死在破茅屋里,好几天才被人发现。” “老寡妇死的那年我刚定亲,那会我就想着日子再苦我也不要只苦自己,要是像老寡妇那样,这辈子还有啥想头。” 李秀娥眼里带着唏嘘,郁知秋含笑拍拍她的手:“我记得了,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的,二毛他们也不会那么没良心。” “我当然知道,二毛几个是好孩子,我是怕你自己犯傻。”李秀娥隐晦提醒。 郁知秋并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她爱孩子,更爱自己。 她明白李秀娥说了这么多,都是为她好:“这不还有你吗?我要是犯了傻你记得骂醒我。” “行,我负责盯着你。”李秀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李秀娥可不是说着玩的,她是见过郁知秋犯傻的,虽说现在变了,谁知道会不会又变回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闲话家常 二人说着话来到布店,李秀娥跟老板娘打了招呼,凑近问道:“还有染花了的布吗?拿出来我们看看,若是合适我们都要了。” 老板娘压低声音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前儿刚进了货,有两匹有瑕疵,我原打算自己留着呢,两位既然问了,我给你们瞧瞧。” 没一会,老板娘拿出两匹青色的料子,有几处地方颜色深了不少,一团一团的,看着不均匀。 李秀娥问了价,得知只比正价少两成,有些不满意。 买染花的布就图一个便宜,若是价格上没有钱太多,还不如添点钱买好布。 老板娘又看向郁知秋,郁知秋没说要不要,只说她还要扯点其他布,让老板娘先拿给她看看。 一翻选择后,郁知秋估摸着刘二毛和刘三河的身量,扯了尺寸足足的青色布,又给刘百灵扯了些鹅黄色的布,还买了几双鞋面和一双棉鞋。 等老板娘按尺寸剪好布,郁知秋这才提起那两匹染花了的布。 郁知秋买得多,老板娘不好不松口,最后以比正价降四成的价格卖出去一匹染花了的布。 李秀娥在心里算了笔账,一整匹布怎么也要一百二十文左右,降四成只要七十多文,便宜了四十多文。 嘶~~二毛娘真厉害。 买了布,郁知秋又犯难做衣裳的事,她在现代只会缝个扣子啥的,让她做衣裳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回去的路上,郁知秋跟李秀娥打听村里谁做衣裳做得好,在铺子里做价格贵,在村里做,应该会便宜些。 “找别人干啥,找我呀,我来做。”李秀娥大包大揽,不给郁知秋拒绝的机会。 在郁知秋心里,李秀娥是她在村里最交好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她便少客气一点吧,且她看李秀娥态度坚决,她若是拒绝,只怕又要拉扯许久。 成衣铺的衣裳贵,乡下庄户舍不得买,大多是买了布回家自己做。 布也不便宜,一年到头难穿个新,做新衣也舍不得做合身,袖子裤子留一段,长高了再放。 小孩子的衣裳往往是大的穿了小的穿,小的穿了再裁剪后做鞋底,一块布被用到极致。 “这天,一天赛一天冷,二毛娘,这几天天好,回去得把去年的袄子拿出来翻翻晒晒,要不穿在身上不暖和,”李秀娥瞧着光了不少的山头,提醒郁知秋。 郁知秋嗯了一声,把这事记在心里,翻袄子,再翻翻被子。 要是不暖和,得早些备上新的,等到真冷起来,价格定会贵上不少。 难得能帮上郁知秋,李秀娥把给刘家人做衣裳提到最前头开,回家取了东西直奔刘家量尺寸。 刘二毛兄弟俩还没回来,她先给刘百灵量:“哟!百灵可长高了不少,摸着身上肉也多了,小妮子真是越长越漂亮,婶子可稀罕了。” 红霞飞上脸庞,刘百灵低声笑道:“李婶子别逗我。” 刘百灵五官长得好,以前不出众是因为太瘦,吃得不好,脸色难看,头发发质也不好,瞧着也只是比其他姑娘眼睛大点。 现在不一样,郁知秋舍得在吃上花钱,刘家几乎天天有肉,顿顿有荤,刘百灵跟被春雨浸透的花骨朵一般,越长越开。 小脸白皙,杏眼桃腮,年纪虽小,已能窥见日后的美丽。 李秀娥眼里闪着惊艳:“婶子可不是在逗你,干脆跟婶子回家吧,天天跟春丫一块玩。” “你家春丫还不够你稀罕呀?当心春丫听见不依你。”郁知秋拿着几件旧棉袄走出来。 “那不能,两个小姐妹关系好着呢,春丫巴不得天天跟百灵在一块。百灵,我给你稍微留长一点,明年还能穿。”嘴里说着玩笑话,李秀娥手上的活半点没耽搁。 李秀娥量完刘百灵就给郁知秋量,她也不急着回家,干脆跟郁知秋搬了张桌子放在院子里,按着尺寸裁起衣服来。 李秀娥在桌子上裁布,郁知秋翻旧棉衣,她把手里的旧棉衣棉裤拆了,想着把里头的棉花拿出来晒晒。 摸到棉花的那一刻,郁知秋就开始叹气,入手硬邦邦的,这哪是棉花,是土疙瘩还差不多。 掏出来的棉花早已变了颜色,失去了原本的蓬松柔软,变成灰扑扑的棉花团。 “怎么成这样了?去年没晒吗?”李秀娥抽空抬头问了句。 郁知秋摇摇头,去年晒不晒她哪里知道,这些事原身的记忆里压根没有。 唉!一家人的棉衣棉裤没一件好的,郁知秋全部扔了,都成团了留着也没法穿。 听见郁知秋叹气,李秀娥垂下眼皮:“二毛娘,明儿你去买些棉花,给一家人做新棉衣棉裤,衣裳不够厚冬天难熬。” “每年冬天被冷死的大有人在,这钱省不得。你看我平时够省吧,我家一年到头难得吃回肉,可我家四口人的棉衣年年添新棉花,穿在身上暖和,一点也不冷。” “冬天挨冻的滋味我是尝够了,到我自己有了孩子,怎么也舍不得让他们受冻。二毛娘,你现在能挣钱了,对自己和孩子好点,买新棉花,把棉衣棉裤做得厚厚的。” 李秀娥温声说着,直到这会郁知秋才明白李秀娥以为她叹气是舍不得花钱。 她弯弯嘴角:“我听你的,过日子你比我有成算。” 李秀娥把剪下的布条放好:“倒也不是,现在的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言下之意,以前的郁知秋没她厉害。 “明天就去今天买布这家店,你今天刚买了布,明天去棉花,让老板娘给你算便宜点。”李秀娥做了几十年衣裳,做普通的款式动作很快,刷刷几下就裁好布。 “这么快就裁好啦?”郁知秋看得称奇,感叹李秀娥手真巧。 李秀娥拿着针飞针走线,笑道:“我做的衣裳就是普通样式,不麻烦,再说百灵跟春丫年纪差不多,早做熟了。” “先做外衣,回头买回棉花做成夹袄,冬天把夹袄加上,来年开春热起来取下夹袄当单衣穿,要是脏了,洗外面这件就行。” 棉花不能下水,直接做成棉袄洗的时候还得把棉花掏出来,晾干再塞回去,麻烦费劲儿。 做成单衣夹袄方便省事,李秀娥之所以说起这个,正是因为方才看郁知秋是直接从棉袄里掏的棉花。 第一百二十九章:口感清甜 “娘,我们回来啦!” 刘三河还没进院子便嚷开,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欢快。 “大哥和二哥回来了。”刘百灵和蛋黄一前一后跑出院子接人。 兄弟俩走一截跑一段,透着凉意的天里还把自己跑出满头大汗。 郁知秋拿出棉布给刘三河背上隔开:“又不赶时间,跑这么快做啥,背上都打湿了,现在不比夏天,出这么多汗再吹了风,容易风寒。” “二毛,你也赶紧擦擦汗,领三河进屋换件干净衣裳,换完衣裳出来量尺寸。” 兄弟俩跟李秀娥打了招呼,嗖地一下钻进屋子。 给刘二毛和刘三河量完尺寸,李秀娥说该回了,郁知秋进屋拎出四个鱼头给她。 家里每天都有鱼头,十几个鱼头,自家人吃不完,郁知秋时常给亲近的人家送去。 不止给李秀娥送,村长家,刘满堂家,王氏家,郑松她都给过。 李秀娥知道刘家鱼头多,也就没客气:“我跟你学着做一回红烧鱼头,挺好吃的,比熬汤吃着有味。” “明天再拿几个新鲜的回去,我都吃腻了,看见鱼头就头疼。”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住天天吃,别说郁知秋腻了,刘三河都快腻了。 又是鱼头又是布,还有个阵线筐子,李秀娥一个人拿不了,郁知秋让刘三河跑一趟,先把鱼头送到徐家去。 刘二毛有其他事情,没时间去。 郁知秋从屋里拿出今天买的棉鞋:“二毛,你把棉鞋给你堂爷爷送去,就说是你孝敬他的,再带两个鱼头和鱼排,帮你堂爷爷挑挑水,陪他说说话。” 今儿在店里郁知秋给刘满堂买了双鞋,她见老人家这个天有时候还穿着草鞋,估摸着大小买的。 刘满堂靠着郁知秋给他说的竹制品,这段时间挣了点钱,他就是节省惯了,有钱也舍不得花。 刘二毛答应一声,立马拎着东西出门,他近来常去堂爷爷家,爷孙俩相处得不错,他挺喜欢去堂爷爷家串门的。 家里还有鱼头和鱼排,晚上做个鱼头煲,蒸个肉末鸡蛋,把剩下的鱼排烧一碗,份量做足些,应该够吃。 为了让家里的鱼头不浪费,郁知秋这段时间想尽办法做鱼头,煎煮炸烧,每一样都做过。 孩子们目前吃着还行,但瞧着离吃腻歪不远了。 晚上吃完饭,郁知秋琢磨怎么把鱼头利用起来,天天这么吃鱼头,她看见鱼头都觉得有些饱了。 老送给亲近的人家吃也不是办法,升米恩,斗米仇,过了度也不太好。 自己吃不完,只有卖出去,镇上那么多酒楼食铺,总有需要鱼头的。 次日收摊后郁知秋便带着刘三河往镇上的酒楼跑,去卖每天的鱼头。 原以为酒楼不会收,没想到过程还挺顺利的,对于开酒楼的人来说,鱼头的用处很多,能做菜能熬汤。 一般卖鱼都是卖整条鱼,没有单卖鱼头的,要想只买鱼头熬汤,没那样的好事。 郁知秋送上门的鱼头,也算是帮了酒楼的忙,因着只有鱼头和鱼排,价格比鲜鱼便宜不少。 十来个鱼头和鱼排也才卖二十来文银子,银子不多,郁知秋却很高兴,原以为只能丢掉的东西最后卖了钱,跟得到一笔意外之财一样。 自家买鱼的价格本就比市场价便宜,如今鱼头还能卖一笔钱,生煎包的成本又能减去一笔。 回家之前郁知秋去了昨日买布的铺子,买了足够做棉衣棉裤的棉花,又跟老板娘定下几床厚被子。 家里的被子也是死死的,没半点棉花的软和,总归是要买的,索性一次买下,买得多更好讲价。 现在还没下雪,棉花的价格还没上去,老板娘也愿意降价,等过段时间天彻底冷下来,棉花的价格只会升不会降。 卖出了鱼头,郁知秋心里高兴,中午买了排骨回家炖。 菜园子种得早的青头萝卜刚熟,这种青头萝卜口感清甜,炖汤格外好喝,连一向爱吃肉的刘三河也喝了两碗汤。 屋后的地里也种着萝卜,不过种得晚一些还没熟,郁知秋瞧着萝卜挺多,打算做点萝卜干放着。 过年做点腊肉腊排骨,放上萝卜干一块炖,肉好吃汤也好喝,做成锅子吃完排骨再煮点蔬菜,那叫一个舒坦。 三个孩子比赛着拔萝卜,嘻嘻哈哈声传出老远去。 拔出来的萝卜砍下叶子,留出一部分吃,其余的全部洗净切片,晒在院子里。 晒萝卜干没什么技术,动动手的事而已。 切下来的萝卜叶子也有用处,去掉枯叶黄叶,清洗干净,一部分焯水晒干菜,另外一部分跟萝卜一块泡酸菜。 这一下午,光跟萝卜较劲儿了。 “娘,晚上吃啥,我去做。”刘二毛站在厨房门口问。 郁知秋想着中午的萝卜排骨汤还剩了些,用来下面条不错,让刘二毛和点面,做面条吃。 挑个萝卜切成细丝,撒些盐去去水,放上酱油、醋、辣酱油拌一拌,等会配面条吃。 热好的萝卜排骨头分装到四个碗里,面条上卧着煎蛋和青菜以及碧绿的葱花,一口面条,一口麻辣萝卜丝,一家人吃得畅快。 刘家的铺子只卖生煎包,时间长了难免腻歪,郁知秋想着隔一段时间加一样新品,让客人保持新鲜。 头一个加的新品是锅贴,锅贴跟生煎包的烹饪方法一样,只是里头的馅不一样。 今年头一茬韭菜,鲜嫩水灵,香气扑鼻,跟猪肉拌成馅,盖着锅盖香气都能飘满整条街。 锅贴和生煎一起卖,百味的生意小火爆了两天。 郑松依旧是刘家铺子的常客,隔三岔五便会来上一回,每回来至少买两份,一份他自己吃,另一份帮余亭长带。 得益于郑松来得勤,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百味小摊的老板跟衙门的领头相熟,那些个地痞无赖,压根不往他们这条街来。 郁知秋心里感激他,时常多送些吃的给他,有时候家里做了吃的,也会带一份给对方。 就这么相处下来,郑松天天郁婶郁婶叫得忒亲切。 第一百三十章:何惧失败 天气越来越凉,山尖飘着浓浓白雾,缥缈朦胧,宛如仙境。 郁知秋站院子里伸着懒腰,将美景尽收眼底,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画中一般。 美是美,就是冷,早上尤为明显,吸一口气能直接凉到心底。 出门前,郁知秋让孩子们都穿上新棉衣,别受凉,衣裳做好就要穿,放起来有啥意思, 给刘百灵理好衣领,郁知秋心里琢磨着等会收摊后再去布店一趟,还要再买些棉花和布,棉衣棉鞋就只有一身,还不是特别厚,明显顶不住寒冬。 若是不小心打湿弄脏了,换洗的都没有,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给家里人多做两件衣裳,不算什么。 最好一人再做一件棉背心,贴身穿,穿在里头暖和还不耽搁做事。 还有手套和帽子也不能少,现在天气还不是特别冷,每天来回没觉得多辛苦,等回头下了雪,早上赶路不知多遭罪。 “娘,我和大哥先走,去村口等你们。”刘三河见郁知秋还在给刘百灵梳头发,跟刘二毛背着东西就跑。 刘二毛回头看了眼娘和妹妹,那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心虚。 郁知秋挑眉笑笑,儿子大了有小秘密了。 “三河,我这里有八十个。” “二毛,我带了五十个来。” “还有我,还有我,二十个。” 人群里有人笑道:“二十个带来干啥,再攒攒,攒多了再卖呗。” “ 我家小孙子跟馋猫似的,放在家里一天少两个,只会少不会多,根本攒不住。三河可说了,满二十个就可以,是不?”带来二十个鸡蛋的老妇人笑眯眯道。 刘三河边记边答应:“表姑婆说得没错,满二十个就能交给我,我帮你们卖鸡蛋,省得各位婶婶婆婆受累往镇上跑。” 郁知秋母女走近时,恰好听到这句话,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兄弟俩在帮村里人卖鸡蛋? 刘三河记好鸡蛋数量,抬头看郁知秋走近,有些心虚地冲她笑了笑。 孩子大了,郁知秋知道要给孩子留面子,在外人面前什么也没说,反而笑呵呵地跟人唠嗑,等人走了才问是咋回事。 “娘,是我出的主意,你别怪三河。”刘二毛怕弟弟挨骂,先一步开口揽下责任。 郁知秋没好气瞪他一眼:“谁说我要怪他了,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刘二毛眼神飘忽,心虚垂头:“不……不是,娘最讲道理。” 刘三河讲义气地站出来帮兄长:“娘,是我想的点子,大哥也是我拉入伙的。” “哈哈,刘川媳妇,二毛和三河兄弟俩感情真好,兄弟齐心,家宅安定,你们家呀,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李老头哈哈笑着夸刘家兄弟。 郁知秋原也没打算在车上继续谈收鸡蛋的事,顺着李老头的话说:“但愿他俩以后能一直这样好下去,我也就没啥可操心的了。” 来到镇上支起小摊,郁知秋边做生意边问刘三河收鸡蛋的生意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刘三河见郁知秋不像生气的样子,正了正神色说起他的生意:“娘,我这几天跟大哥在镇上转了转,发现卖鸡蛋的人很分散。” “每条街都有,数量不一,位置还不固定,我就想着咱村里不是家家都有鸡蛋嘛,我把这些鸡蛋收鸡蛋放在咱们摊子旁卖。” “有需要的客人买上几回就记住了,以后买鸡蛋直接就能来咱们这里,等日后生意好了还能卖点其他东西,攒够了钱,再租个铺子卖。” 郁知秋笑了两声,好家伙,这小子想得够远啊,鸡蛋还没卖出去一个,租铺子都想好了。 不愧是一家人,她那会也是摊子还没开张,就惦记上买铺子。 这孩子有想法,胆子也大,敢想敢做,这一点很难得,村里的成年人都没他有魄力。 刘二毛跟刘三河手里包着生煎,眼神一直关注着郁知秋,见她不怒反笑,兄弟俩心中大石落下。 还好,还好,娘没有生气。 郁知秋不想打击孩子的积极性,问清楚他的想法后,没有批评兄弟俩,而是指出问题其中的一些问题。 “你的想法挺好的,不过你做生意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玩,鸡蛋什么价格收,什么价格卖才有利润,你有算过吗?” 这一次刘二毛先开口:“娘,我们算过的,村里的鸡蛋我们收十个八文钱,拿到镇上一文钱一个,能有两文钱赚头。” 郁知秋对兄弟俩笑笑:“很好,还知道打听价格,十个两文钱,数量一多,也有几十文。不过鸡蛋的个头也跟价钱有关,这一点要考虑进去,” 兄弟俩认真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郁知秋继续道:“鸡蛋容易坏,万一路上磕了碰了,其中的损耗你算过吗?还有,早上时间那么匆忙,人又多,若是记错了账该怎么办?”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有没有考察过每天收多少鸡蛋合适,镇上就这么大,鸡蛋用量有限,多出来的鸡蛋该怎么处理?这其中的损失你们能承担得起吗?” 郁知秋一个一个问题砸下来,刘家兄弟一时有些被打击到,仔细想想,娘说的这些的问题都是很重要的。 他们卖鸡蛋是想挣钱,要是钱没挣到还连累家里赔钱,岂不是得不偿失。 低落的情绪出现又消失,刘三河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自我调节。 他自己考虑了一番郁知秋提出的问题,一一给出答案:“娘,早上收鸡蛋太赶,那我们就头天下午收,第二天直接带来镇上。” “怕收的鸡蛋太多卖不完,可以每天固定一个数量,收够数量就不再收了。” 这孩子脑子灵活,没一会便想到应对方法,重新笑开,刘三河的乐观带着刘二毛也松开眉头。 摊子上不忙的时候,兄弟俩就去吆喝卖鸡蛋,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郁知秋看着兄弟俩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很高兴,男孩子就该胆子大。 就让孩子们大胆去折腾,她坐镇后方,只要没有作奸犯科,失败了重头再来便是。 大丈夫何惧失败。 第一百三十一章:恢复神采 现实往往比想象残忍,一上午过去,刘三河收来的一百多个鸡蛋,卖出去不到五十个。 看着剩下的鸡蛋,他心里有些发急,收摊后磨蹭到郁知秋面前红着眼睛寻求帮助。 郁知秋先摸了摸头他的头,轻声安慰:“先别急,遇事先冷静下来,你心都慌了怎么想办法解决问题。” 刘二毛揽着弟弟的肩膀,心疼道:“没事的,三河,卖不出去咱自己吃,哥最喜欢吃鸡蛋了。” “大哥,这些鸡蛋还没给钱。”刘三河声音带着哽咽。 “没事没事,大哥还有钱,娘给我的钱我都留着,够给鸡蛋钱,没事啊,三河,千万别哭。”刘二毛急得抓头挠腮。 妹妹哭他能抱起来哄哄,弟弟哭该咋办? “二哥,给你,我只用了两文钱,其他的都在里头,给二哥用。”刘百灵伸出手放在刘三河面前,手心里是一个胭脂色荷包。 刘三河本来都没事了,被哥哥和妹妹弄这一出,逼回去的眼泪又跑了回来。 他可是哥哥,说啥也不能当着妹妹的面哭。 背过身子,努力吸吸鼻子,刘三河把刘百灵的荷包推回去:“哥哪能要你的钱,你把钱收好,等哥挣了钱给你买银镯子戴。” 郁知秋被几个孩子弄得想笑又想哭,这才多大点事,三个人都慌得不行。 不过,抛开别的不说,三个孩子的感情确实让她感动。 相比起她刚穿来时,简直大变样。 那会刘三河夜里不回家,家里哥哥和妹妹也没觉得担心,哪像现在,只是红了眼睛,两个人急得当街掏出私房。 她蹲下身子揽了揽几个孩子:“还记得李爷爷今天说的话吗?兄弟齐心,家中安定,娘希望你们能一直记着今天,记着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刘三河重重点点头,刘二毛跟刘百灵也跟着点头。 “摊子收好了,现在我们来解决鸡蛋吧,三河你想让人知道咱们这里能每天固定卖鸡蛋,想法是好的,但咱们这里位置不对。”郁知秋让刘三河观察观察整条街。 刘三河头扭来扭去看了好几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娘,是因为这条街卖的是吃食,没有卖菜的对不对?” 郁知秋点点头:“没错,家中要买食材,自然是去卖菜多的市场买,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一条街就能买齐全,谁会专门来码头这边跑一趟买鸡蛋。” “你们再看这条街上的行人,是不是男人多女人少,出来干活挣钱的男人,哪里知道家里缺不缺鸡蛋,就是知道也没人会想着买回去。” “娘,要不,我们现在把鸡蛋拿到卖菜的那条街去试试?”刘二毛努力想着办法。 “这会去来不及了,买菜的大多是上午出门,现在这个点都回去做午饭了,现在去也难卖出去。”郁知秋否定了刘二毛的建议。 刘百灵忽然想到什么,拉拉刘三河的手:“二哥,你把鸡蛋卖到周家去吧,他们家人多,需要的鸡蛋应该也多。” 刘三河觉得不太行,周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有自己的采买管事。 上回的果子能轻易卖出去主要是因为品相好且少见,鸡蛋太常见了,周家不一定会要。 而且周家有自己的庄子,庄子上有养鸡,或许都不需要在外面买鸡蛋。 去周家不合适,但刘百灵的建议给刘三河提供了思路。 他怎么忘了,除了周家还有其他有钱人家,还有酒楼和路边的摊贩。 郁知秋见刘三河脸上渐渐恢复神采,闭嘴不再言语。 不需要她指出具体的方法,只需稍微点一点,孩子们自己会动脑筋。 比起卖出去鸡蛋,这份思考力和观察力更重要。 想法在刘三河脑子里渐渐形成,他让郁知秋等一等,自己跑到街头第一家摊子处,跟老板比比划划说着什么。 刘二毛不放心,追着跑上前,站在弟弟身后。 郁知秋没去,她跟刘百灵在摊子处伸着脖子不眨眼地看着不远处的刘家兄弟。 看着刘家兄弟离开第一家摊子,来到第二家、第三家…………一直到回到自己摊子, “娘,街头卖煎豆腐的老爷爷要十个鸡蛋,卖汤粉的大伯说买五十个,还有对面卖肉烧饼的婶子要三十个鸡蛋。”刘三河神情激动,把每一家要的鸡蛋记得清清楚楚。 刘二毛骄傲道:“三河一家一家问的,他嘴边甜,没说几句人家就同意了。” 刘百灵抿着嘴笑笑:“太好了,二哥不用赔钱了。” “三河真厉害,咱们先去选鸡蛋吧,选的时候仔细点,别把坏的送出去。”郁知秋心里充斥着无法言说的自豪。 “都是村里人送来的,应该不会有坏的吧。”刘二毛不确定地道。 郁知秋笑笑没说什么,有没有总得看了才知道,这两小子收货的时候没检查,有坏的很正常。 刘三河刚开始做这事,愿意送鸡蛋来的人不多。 一共也不到两百个,先前卖出去一部分,剩下的不过一百二十来个鸡蛋,卖出去九十个,只剩下三十多个鸡蛋。 三十多个鸡蛋不多,里头还有四五个坏鸡蛋,剩下的二十来个,自家吃也行。 送完鸡蛋回来,刘三河看着坏鸡蛋很生气:“谁送坏鸡蛋来,以后我就不收谁的鸡蛋,一个村的,哪能这么坑我。” 说是这么说,早上那会那么乱,他根本不知道坏鸡蛋是谁来的。 郁知秋点点他的眉心:“村里人节省,家里的鸡蛋一直攒着,时间一长坏掉很正常,也许送鸡蛋的人自己也不知道鸡蛋坏了。” “关键的责任还在于你们自己,你们早上收鸡蛋时压根没检查,收货时当面验货,不合格的不要,事后再说坏不坏,谁会承认?” “不仅收货如此,送货也是如此,给别人送鸡蛋当面数清,银货两清,切不可过后扯皮,碰到胡搅蛮缠的人,有理也说不清。” 刘三河认真点头,他娘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听娘的话准没错。 他得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以后万不能再犯这些错。 第一百三十二章:王氏送瓜 回村后,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俩给送鸡蛋的几户人家送去钱,那些人家没想到兄弟俩真把鸡蛋卖出去了,喜得眉开眼笑。 人都走了还在夸刘家兄弟有本事,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挣钱。 村里人这样说是真心的,村里不乏去镇上卖鸡蛋的人,却并不是都能卖掉,大多时候会剩一部分。 刘家兄弟厉害,那么多鸡蛋,都给卖了,他们哪里知道,没卖出去的都在刘家厨房里放着。 刘三河却不是很高兴,他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今天娘提出的那些问题,做这件事前他都没好好想过。 鸡蛋生意前期的考虑不足,差点把大哥的私房钱搭进去,以后再做其他事,他不能再这般马虎。 傍晚时分,王氏脚步匆匆来到刘家,在院子对着刘家兄弟好一阵夸:“三河跟二毛真有出息,你俩才多大呀都能挣钱了,满村的小伙子就属你们俩最聪明。” 刘二毛红着脸做自己的事,假装自己没听到,这一下午他都快被村里人吹上天了。 刘三河悠悠道:“王婶,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两人上回差点打起来的事,刘三河还没忘记,王婶的变化比六月的天还离谱。 王氏这人就不知道不好意思几个字咋写,她回答得理直气壮:“婶子之前也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啊。” 刘三河憋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郁知秋捂着嘴乐,对王氏道:“这个点你怎么有时间过来?是不是有事,你的……” 郁知秋本想说王氏的钱都在,她现在就拿出来,顾及这是在院子里,她没说完。 王氏听出郁知秋的意思,轻轻摇摇头:“我呀,是来找这兄弟俩的,我婆婆听说三河和二毛在村里收鸡蛋去卖,让我来问问还收不收?” “王婶,今天不收,要收的话我跟我哥会在村里通知的,到时候我们去王婶家里走一趟。”王氏不是第一个来问的,刘三河都给拒了。 他想好好想想,把每一步都想好再行动,家里挣钱不容易,他可不想家里人为他搭钱进去。 刘三河收不收鸡蛋对王氏来说没多大区别,刘家不收鸡蛋,她去镇上卖也行,跟人唠唠嗑比在家有意思多了。 “二毛娘,你知道张家发生的事不?”王氏背着刘三河跟郁知秋咬耳朵。 “我哪知道张家的事,他家出事了?”王氏这样问,一定是张家出了什么事,郁知秋还真有些好奇。 刘家三个孩子都还没成家,有些事不好过他们的耳朵,王氏拉着郁知秋往院子角落里走:“张家老大从隔壁县回来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嗯?张老婆子不是最疼她两个儿子吗?她咋舍得?”据郁知秋所知,张老婆子把两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别人家里是儿子成家后,儿子挑大头让家里老爹轻省些。 张家不一样,张老婆子疼儿子,挑大头的一直是张老头,老头子比牛还遭罪,一年到头没歇下来过。 王氏讽刺一笑:“疼啥,那老婆子最疼银子,在银子面前,儿子也得靠后,张老大跟张家闹翻了,自己跑回来的。” “张老大的媳妇跟了方老爷,张老大受不了自己戴绿帽子,要去告方老爷霸占人妻,张家一家人舍不得离开方家都不同意。” “ 张老婆子心狠,为着方老爷许诺的一百两银子,把大儿子迷晕捆起来,关在屋里不许他出去,就怕张老大去衙门告状。” 啥? 啥玩意儿? 郁知秋的嘴张得能装下一个鸡蛋,张杏花是方夫人的晚辈,徐氏也比方老爷小一辈,而且徐氏跟张老大还有个孩子。 抓破脑袋郁知秋也想不明白,徐氏咋跟方老爷滚到一块去了? 王氏刚知道的时候跟郁知秋的表情差不多,她冷笑道:“ 这事全是张老婆子和她儿子自己作出来的。” “ 听说张家人去到方家后,被方家的一切迷得失去心智,尤其是张家两个儿子,老对方家的丫鬟动手动脚。” “ 张老三和媳妇和离了,光棍一个,有些不安分的浪蹄子愿意跟他拉扯,张老大因为有媳妇有儿子,没姑娘愿意搭理他。” “被拒绝几次后张老大心里憋着气,对徐氏又打又骂,还要把徐氏休掉赶走,闹得最凶哪一回,徐氏撞到了归家的方老爷。 ” “ 徐氏毕竟年轻,身上又有伤,再哭一哭,方老爷便心疼上了。男人和女人之间,一来一往,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不就都发生了。” “自己侄媳妇的嫂子爬上丈夫的床,方夫人气得病了好几天,病好后把她送给刘大成的房子也要了回去,张家一家现在租院子住着。” 郁知秋听得津津有味,怪不得村里人爱听王氏讲八卦。 别说,听着是挺有意思。 “王家妹子,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隔壁县离咱们挺远的。 ”郁知秋暗暗称奇,莫非爱聊八卦的人他们自己路子? 王氏得意地笑笑:“我有个隔房表姐在隔壁县做生意,前日她回家给她爹做寿,我跟她打听的。 ” “ 这种丢人的事瞒不住,方家的那些下人都知道,传了几天临近的几条街也都知道了,我一提方家,我表姐神情一变,拉着我说到天黑才歇嘴。”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拉着我表姐在我娘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我俩哑着嗓子话都说不出来,你听,现在还没好全。 ” 仔细听来,王氏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确和她平时的声音不一样。 为了聊八卦牺牲到这份上,郁知秋看王氏的眼神里露着明晃晃的佩服。 “我知道后就想来告诉你,只是这两天都没时间。本来我婆婆想自己来问的,还是我先一步跑出门才抢到的机会。”王氏一脸快夸我的小表情。 王氏是爱嚼舌根,倒也没到不回家也要说的程度,她问这么清楚,这里头的确有郁知秋的原因。 她想着,当初刘大成夫妻俩做下那些恶心人的事,郁知秋心里一定很难过,要是知道那一家子过得不好,说不定能开心开心。 郁知秋如何猜不到王氏的想法,她笑眯眯道:“谢谢你啊,王家妹子,张家人倒霉我可太开心了。” 郁知秋心里是真开心,她不是圣人,贪嗔痴她一样也不少。 张家人果然给力,她就知道张家人去了方家,刘大成几人想过好日子是不可能的。 一群搅屎棍子,待在哪里臭哪里。 第一百三十三章:清风徐徐 郁知秋不想家里几个孩子被张家的事污了耳朵,没把她从王氏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几个孩子。 在孩子们心里,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起来。 月色朦胧,窗外的月光往世间送上一层薄纱,将万物都变得柔和。 刘三河跟刘二毛两个还没睡,兄弟俩躺在床上商量他们的鸡蛋该怎么卖。 今天收鸡蛋卖鸡蛋,一进一出,兄弟俩能挣十来文钱。 这十来文钱,还是他娘买余下的鸡蛋给的钱,剩下二十来个小的鸡蛋,他娘三个两文钱给买下了。 刘三河和刘二毛一开始都说不要钱,郁知秋不同意,说他们兄弟做生意的钱要跟家里的钱分开,不能搅和在一起。 十八文钱,兄弟俩一人九文钱,听着是不多,但足以让刘家兄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现在只是卖鸡蛋,而且数量还不多,就能挣钱,以后再加入其他东西,挣得钱岂不是更多。 兄弟俩嘀咕到半夜,理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才裹着被子睡觉。 第二天收完摊,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说会晚点回去,让郁知秋和刘百灵先回家。 郁知秋猜到兄弟俩要去忙事,没多问,他俩身上有钱,饿不着冷不着。 昨儿说去买布和棉花,结果被卖鸡蛋的事耽搁了,今天无事,正好去铺子里逛逛。 郁知秋带足了钱,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身新衣,从帽子到鞋子都买了。 因着买的是平时穿的衣裳,并未买特别好的布料,依旧是买的耐穿耐磨的料子。 上回的棉衣是李秀娥帮忙做的,郁知秋不好意思再让她帮忙做,花了些工钱把东西交给布店老板娘做。 那老板娘见她来了好几次,又是买布又是买棉花的,也想留住这个她这个客人,只象征性收了点钱。 郁知秋觉得她为人爽利,笑呵呵道回头还来这里买,照顾老板娘的生意。 李秀娥帮忙孵的小鸡,已经出壳二十天了,说好今天下午让她带回家去。 要去接鸡崽子回家,刘百灵是最开心的,一路上脚步不停,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家跑。 “春丫,你在家吗?”刘百灵回村直奔徐家而去。 徐家父子不在家,徐家只有徐春丫在家。 徐春丫听见好姐妹的声音,扬着声答应:“在呢,百灵,你进来吧。” 刘百灵和郁知秋一前一后走进徐家院子,院中的小鸡见到生人,叽叽喳喳吵起来。 徐家自己还孵了十多只,加上帮刘家孵的,院子里总共有三十多只小鸡崽,一声接着一声,听着脑门疼。 “春丫,你娘在家吗?”郁知秋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早知道这么吵,她就早些把鸡崽领回家了。 徐春丫摇摇头:“我娘他们去背柴火了,郁婶,你先坐一会,等会我娘就回来了。” 郁知秋对徐春丫温和地笑笑:“不了,等会你娘回来我再来,百灵,你是跟春丫玩还是回家?” “娘,我玩会再回家吧。”刘百灵刚跟小姐妹见面,还舍不得走。 小孩子爱玩是天性,郁知秋不想拘着小姑娘。 她叮嘱刘百灵就在院子里玩,别随便进别人屋子后,一个人先回家。 本想着她自己把鸡崽带回家,不给李秀娥添麻烦,现在想想有些不太合适。 徐家只有春丫在家,她又不知道李秀娥帮她孵的小鸡有几公几母,万一她自己挑错了,总归不太好,还是等李秀娥回家分好了她再去逮鸡崽子。 行至院门外,院内的蛋黄听见主人的脚步,不停用爪子抓着门,嘴里呜呜叫着好不委屈。 郁知秋打开门,蛋黄迫不及待地往她身上扑,半天没见到家里的主人,狗崽子也惦记呢。 蹲下身子逗了一阵狗,郁知秋进厨房烧水,今儿太阳大,她想洗个头。 头发太长,又没有吹风机,洗头不方便,别说天天洗头,隔天洗头都难做到,三五天洗一次算勤的。 好在平时做吃食时,她都拿布包着头发,没那么多灰也没沾上太多油气,头发并不太脏。 家里孩子都不在,郁知秋烧了一大锅水,洗了头又洗了澡,趁着在院子里晒头发的功夫又给锅里添满水,等会孩子们回来也好洗洗。 男孩子出汗多,几天不洗身上能熏死个人,更别提辣眼睛的臭脚味。 郁知秋爱干净,她要求刘家兄弟每天睡觉前必须洗脸洗脚漱漱口,出了汗回家一定要洗澡,别把床也给腌出味来。 刘百灵作为女孩子,郁知秋对她的要求更严格些,但凡出门,一定是从头到脚收拾齐整才出去。 好习惯都是养出来的,坚持一个月下来,不用她喊,刘家几个孩子便习惯饭前便后洗手,早晚要洗漱,隔两天自己烧水洗头洗澡。 清风徐徐,阳光正好,微暖不烈,晒得人心神放空。 做生意已有近一月,平时生意趋于稳定,逢集日会更好些,各种利润算下来,已有十二三两银子。 一月有十多两银子,过日子完全没问题,今年冬天和过年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郁知秋如今只想着再给摊子上添点什么,每月多攒点银子,希望来年能有间铺子。 最好像刘氏的邵记面馆一样,能放几张桌子,后院再有两间房,能让家里人歇个脚。 脑中思绪不断,郁知秋不停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过日子能吃饱穿暖手有余钱,心里便不觉得慌乱。 屯粮好过年,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买点粮食放在家里,家里做饭一直做得很足,家中的粮食消耗得很快,剩下的粮食不足以撑到明年去。 现在还没下雪,粮价不高,此时买粮划算,明儿开始一天买些粮放家里囤着,冬日里冷起来窝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愁吃喝。 再就是家里没养猪,过年不能没有肉。 过年期间肉俏,再过一个月屠夫就该下乡收猪了,她得早些在村里打听打听,看谁家喂得猪多,提前定一头。 家里四个人都爱吃,买头猪比割肉吃强太多。 自家杀一头猪,做点腊肠腊肉,或是坛子肉存起来,换换口味也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想得周全 一样一样盘算完,郁知秋晒着太阳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耳边有啾啾鸟鸣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就在门外一般,她眯着眼睛笑了笑,门上什么时候多了个鸟巢,她怎么没有注意到。 “娘,娘,你开开门,李婶给咱家送小鸡来了。”刘百灵拍着门喊。 郁知秋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一把拉开门,门外站在刘百灵和背着背篓的李秀娥。 李秀娥见郁知秋散着头发睡眼惺忪,了然笑道:“晒头发晒睡着了吧?” “嗯,这几天的太阳晒着舒服,坐一会就打瞌睡。”郁知秋把人请进来。 李秀娥将背上的鸡崽放下,十几只小鸡挤在背篓里张着嘴闹:“人累了就容易犯困,你早上起得早,事情也多,犯困很正常。” “养了二十天,这些鸡崽子能养住了,一共十五只,母鸡多些,有九只,余下六只是公鸡,养到明年估摸就能下蛋,省得你再去买鸡蛋。” “谢谢你啊,秀娥。”郁知秋真心感谢李秀娥,她对这些是真的不懂。 “不客气,顺手的事。”李秀娥把鸡崽放出来,让它们熟悉熟悉地方。 十几只小鸡崽伸长脖子打量着四周,挤在一块不愿分开,刘百灵拿了些菜叶子切细放在鸡圈边,嘴里咕咕唤着,想把鸡崽唤过去。 鸡崽还没动,蛋黄先动了。 作为院子里看守者,蛋黄对突然出现的小鸡崽十分有敌意,呲着牙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做出攻击姿态。 小鸡崽被蛋黄的声音吓到,一窝蜂涌到角落,啾啾啾叫个不停。 鸡飞狗跳这词可不是说着玩的,郁知秋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狗咬死鸡,也见过偷鸡蛋的狗。 怕蛋黄把鸡崽子弄死,郁知秋把蛋黄抱到远处的角落跟它念叨:“蛋黄,这是咱家养的鸡不许去扑。” 狗当然听不懂人话,蛋黄依旧盯着鸡崽不收声,郁知秋拍了拍它的头,威胁道:“快收声,否则家里的骨头不给你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郁知秋的威胁起了作用,没一会蛋黄收回利牙,窝到自己的狗窝旁乖乖趴下了。 刚回来的小鸡崽对新环境不熟悉,郁知秋拿了些糠拌上撒在鸡圈旁,又在破坛盖里放上水就不再管它们。 李秀娥在外忙了一天,也有些累,跟郁知秋说了几句话就回家了。 她走后,郁知秋给刘百灵装好水让她去洗澡,洗完澡再到院子里洗头。 把小姑娘收拾干净,天色渐渐暗下来,郁知秋张罗着做晚饭,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俩还没回来,她先把饭做上。 在镇上摆摊,买菜这点很方便,郁知秋买了豆腐、猪肉、黄芽菜。 有刘百灵给她帮忙洗菜烧火,三道菜很快出锅,肉末豆腐、鱼香肉丝,素炒黄芽菜,全是好吃的家常菜。 饭都做好了,刘家兄弟二人还不见人影,郁知秋正想把菜拨出来留着,忽闻院中传来响动。 走出厨房一看,果然是刘家兄弟回来了,兄弟俩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想来事情办得应该很顺利。 “娘,我们回来了。”刘二毛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气。 “娘,你看,这是我和大哥接的单子。”刘三河献宝似的递过来几张纸。 郁知秋接过来一看,竟是几张契书,上面写明了刘家兄弟每天送多少个鸡蛋去哪家摊子上,时间为一年。 难为两个孩子想得这么周全,还知道写契书双方签字定下时间。 就是这契书上的字也太好了,刘家兄弟可写不出这么好的字,下头那鬼画符一样的字才是他俩写的。 “这东西是谁想到的,又是找谁写的?仔细收好,别丢了。”郁知秋把契书叠好还给兄弟俩,他俩的东西让他们自己收着。 刘三河嘿嘿笑着:“是大哥提醒我的,大哥说娘说过口说无凭,白纸黑字写清楚的东西才做算,就像那次在公堂上一样。” “我和大哥认识的字不多,写字也丑,靠我们俩自己写不出契书来,我们花钱请镇上给人写书信的老秀才写的。” 郁知秋赞赏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做得对,说话出的话能反口,纸上的字改不了,以后也要记得如此,熟人也不能例外。” “凡事有理有据,拿得出证明,便是碰上泼皮无赖也不怕。” 刘二毛和刘三河正兴奋,还想再说,郁知秋怕做好的菜冷掉,让他俩先去洗手,等会边吃饭边聊。 兄弟俩去洗手洗脸,郁知秋趁这个时间把今天刚到家的鸡崽子们安顿好。 鸡圈一早就修好了,估计着这几天要接鸡崽回家,刘二毛把鸡圈里外打扫过一遍,里头干干净净的。 担心鸡崽子会跑出门,进去吃饭前,郁知秋把院子门锁了,反正这会都晚上了,不会有人来。 在镇上跑了一下午,兄弟俩的肚子早饿了,听话地洗了手,坐在桌前猛吃一阵,等肚子没那么饿了才放慢速度,说起他们今天做的事。 刘二毛还吃着,刘三河放下碗开口讲起来:“前几天是我们没考虑清楚,咱们摆摊那条街,的确不适合卖鸡蛋。” “一个一个地卖鸡蛋,怕是一天也卖不完,我和大哥昨夜想了很久,决定用昨天的方法,把鸡蛋卖给附近的摊子和店铺里。” “我跟他们说好,每天把鸡蛋给他们送去,十个九文钱,比市场上少一文,超过五十个还能再少两文。” 十个九文钱这个价钱卖给摊贩还算合适,外头买鸡蛋也是一文一个,有时候买得多或是鸡蛋个头小,才愿意少钱。 去市场上买要花时间去挑选,讲价还费口舌,送到摊子上省事很多,能省钱还能省事,换作她,她也会愿意。 刘家兄弟收鸡蛋是十个八文,卖出去十个九文,也就是卖十个鸡蛋才挣一文钱。 听起来是不多,不过若能每日卖上几百个鸡蛋,算下来也有几十文了。 “每天要送多少个鸡蛋?”郁知秋有些担心两个孩子忙不过来。 刘三河嘴里吃着饭,刘二毛匆匆咽下饭回答:“不多,三百个鸡蛋,怕多了不好送,等后面再看要不要加。” 三百个鸡蛋并不多,村里这么多人家也能供得起,再多的话,可能要去外村买,出了村她可就不放心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互夸互赞 日头越来越短,还没吃完饭天便彻底黑下来。 郁知秋点了油灯,一家人齐齐动手收拾厨房,洗碗的洗碗,擦桌子的擦桌子,末了再把地上扫干净,橱柜上锁。 夜风忽起,带来深深凉意。 郁知秋问刘家兄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在村里收鸡蛋,别又跟那天早上似的要出发才收鸡蛋。 “明天下午收,收摊回家后,我和大哥去村里说一声,下午让大家送来。” 刘三河想了想又道:“我和大哥还没经验,娘明天先把我们验验鸡蛋吧,我怕我看不出来坏的。” 郁知秋含笑答应:“行,我来检查,洗了锅烧点热水,你们兄弟俩好好洗洗,咱们做吃食生意,身上要收拾干净,别邋里邋遢的出门。” 兄弟俩没有不答应的,身上出了汗,不洗澡,晚上睡觉都不舒服。 刘二毛烧了一大锅水,兄弟俩好好洗了洗,顺道把自己的脏衣裳也洗了。 想起自己认不全字的窘迫,刘三河洗了澡也不急着睡觉,而是缠着郁知秋再教他认几个字。 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郁知秋欣然答应。 刘三河兴致勃勃,后头的刘二毛满脸无奈,他不想认字,认字好难。 可是弟弟在兴头上,他要是说不想学,怕是会扫弟弟的兴。 郁知秋看看打了鸡血似的刘三河,再看看恨不得把头埋进肚里的刘二毛,哈哈笑出声。 三孩子中,刘三河认字最快,理解力也好。 刘百灵次之,一天学五个字至少能记住三四个,若是再复习两天,也可以全部记住。 刘二毛学得最艰难,今天认的字,睡一晚上起来,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 要学三个孩子一起学,郁知秋捡了根灶前没烧完的细柴棍,在寻来的石板上写下几个字。 她用的是现代拿笔的姿势,刘三河疑惑道:“娘,为啥你跟老先生拿笔的姿势不一样啊?” 老先生就是刘三河写契书时请的老秀才,时下尊崇读书人,称一声先生是对老秀才的尊敬。 郁知秋淡定收起笔:“小时候没好好练字,毛笔字写得不好。” 笔墨纸砚贵,不是寻常人家能供得起的,娘一个妇人,能学认字已经不容易,家中不愿意花钱给她买笔墨也很正常。 刘三河心里泛起心疼,立马拍拍胸脯:“等我挣了钱给娘多买些笔墨,让娘好好练字。” 郁知秋呼吸一滞,赶紧道:“我谢谢你啊,我不用,留着你们三个用吧,我都是老太太了,练不练字不打紧。” 开什么玩笑,她读了十几年书好不容易熬出头,来到这里操不完的心,谁还想练字啊。 “娘,我好好练,以后娘要写字就叫我。”刘百灵一向心疼郁知秋。 刘三河不甘示弱,紧跟着表示自己也不会偷懒。 刘二毛压根不敢抬头,他连字都没认几个,写字也是东拼西凑出来的,还是不去凑热闹为好。 跟往常一样,郁知秋只教了五个字。 “娘,你再教几个吧,时辰还早。”刘三河心急,还想再多认几个。 这次刘百灵没跟着他说话,刚才的五个字她还没记牢呢。 刘二毛更是满脸状况外,还在跟第一个字做斗争。 郁知秋把心急的刘三河按在凳子上:“贪多不化,你有时间复习复习之前的吧。” 次日不逢集,收摊早一点,回村后刘家兄弟顾不上吃饭就跑去通知村里人收鸡蛋。 郁知秋看他们满村跑不是个事,拿了糖块分给村口的孩子,叫孩子们去通知村里人。 “还是娘有办法,我咋没想到。”刘三河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刘二毛要好些,没喘那么快,可头上也冒了汗。 郁知秋有些心疼,却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幼鹰博空,也不是一日能成的。 “先回去吃饭吧,一会送鸡蛋的来了,你们得忙着收鸡蛋,怕是没时间吃饭。”郁知秋加快脚步,想着早些回去做饭。 今日她买了一只烧鸡,不用做荤菜,只用做几个素菜,不费时间。 匆匆吃完饭,刘二毛刚准备收拾碗筷洗碗,门外已经有送鸡蛋的人来了。 最先来的是张氏和王氏婆媳,婆媳俩一人提着一个篮子。 郁知秋让刘三河搬了几根凳子出来,又把吃饭的小桌子搬出来放好,等会好登记。 “张婶,王家妹子,你们坐。” 刘三河再聪明也还小,不知道该咋开始,郁知秋让他们在一旁看着,她招呼张氏婆媳先坐下。 一个村的人,张氏也不客气,她年纪大了,腰腿不好,站久了不舒服。 王氏来刘家已是熟门熟路,更不会客气。 婆媳俩放下篮子,顺势坐下,说起自己的来意。 郁知秋含笑听着,等张氏说完笑着道:“先谢谢张婶和王家妹子愿意相信他们兄弟,两个孩子也是看我辛苦,想着挣几个钱帮我减轻压力。” 大家都知道做生意自然是要挣钱的,大大方方承认没什么不好。 老人家最喜欢懂事的孩子,刘二毛大些张氏不好拉他,她把刘三河拉近两步:“二毛和三河有出息,知道心疼娘,二毛娘,你是个有福气的。” “咱们都有福气,我可是知道的,你家大虎最心疼奶奶,听说前几天给婶子买了个抹额,婶子咋不戴出来。”夸孩子嘛,不就是你夸我,我夸你,这个郁知秋熟。 张氏看了眼一旁笑得没眼看的大儿媳,眼里的高兴快要溢出来,嘴上却道:“那东西哪是我们乡下人戴的,都是有钱人家老太太戴的。” 郁知秋继续夸:“话不能这么说,大虎年轻又能干,指不定哪天就让您当老太太了,孩子们的未来不可预测啊。” 这话张氏爱听,长辈最大的心愿就是子孙有出息,她也不例外。 眼角瞄到院子门口又有人来,郁知秋话头一转,对张氏道:“张婶,二毛他们跟人签了契书,要保证送去的鸡蛋都是好的,坏了的得双倍赔,所以啊,这些鸡蛋我得挨个检查。” 张氏心情正好,郁知秋说要检查她仍旧笑眯眯的,没有半点不满,买东西嘛,看看好坏是应当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先当恶人 胡家养的鸡多,一天能捡七八个鸡蛋,张氏和王氏一共带了九十多个鸡蛋,检查出来五六个坏的,可把张氏心疼坏了。 “应该是放的时候磕坏了我没看见,都放臭了,只怕坏了好些天了。”张氏满脸懊悔,五六个鸡蛋值好几文钱呢。 要是早知道磕坏了,她就该煮给孩子们吃,也比放坏好。 “二毛娘,你家一天收多少个鸡蛋?”张氏凑近郁知秋问。 郁知秋正忙着登记,抽空抬头道:“三百个,每天只收三百个,在家里凑够二十个就能拿过来。” 二十个就能卖,她家凑三四天便能卖一回,不用等太久,鸡蛋也不容易坏。 “张婶,一共七十六文,你把钱收好。”检查好鸡蛋,郁知秋把钱数给张氏。 乡下人挣点钱不容易,不好拖着,当面验货当面给钱,银货两讫。 张氏收到钱,也不心疼坏掉的鸡蛋了,捧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张氏拿着钱着急回家,王氏留了下来,张氏知道她爱看热闹,没当着外人说啥。 有了张氏开头,后头的人来卖鸡蛋的人,按着流程走,进行得挺顺利。 王氏在一旁当起郁知秋的解说员,每来一个人就说一说要检查鸡蛋的事,再把自家查出五六个坏鸡蛋的事一说。 那些不乐意被检查的人,也不好意思跟郁知秋争论,按着规矩把鸡蛋拿出来挨个检查。 在利益面前,总会有人退去伪装,显出原形。 有两个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妇人,在检查出坏鸡蛋后一个劲儿跟郁知秋扯皮,不承认自己的鸡蛋是坏的,非让她一块收下。 郁知秋可不会惯着这些人,直言让两人拿着鸡蛋赶紧离开,她们两家的鸡蛋,她一个也不要。 本来是想多争两文钱,结果闹到一文钱也卖不出去,两个妇人瞬间变了脸色,拿走坏鸡蛋,还跟郁知秋说了好一阵好话。 郁知秋见好就收,没一直板着脸,只是说下不为例,让两人以后过来卖鸡蛋都按规矩办事。 不按规矩来她一个也不收,后面的人见郁知秋态度坚决,倒没人再跟她胡搅蛮缠。 今儿郁知秋自己来收鸡蛋,就是担心村里妇人欺负自家孩子。 她见识过不讲理的妇人有多难缠,说不过就往地上躺,要不就哭天喊地起劲儿闹,刘二毛和刘三河年纪小又是晚辈,招架不住那些人。 只有她站出来先当个恶人,谁惹事怼谁,谁的面子都不给,先把规矩立起来。 有了规矩框子的,几天后大家也就习惯了。 连着三天都是郁知秋收鸡蛋,刘二毛和刘三河给她打下手,每个人的鸡蛋都必须挨个检查,别想蒙混过关。 村里的人彻底摸清了规矩,知道在郁知秋面前讨不到便宜,也就歇了心里那些小心思,不敢再去胡搅蛮缠。 刘二毛和刘三河暗地里替自己捏了把汗,幸亏有娘给他们打头,让他们自己来,还真拿这些人没办法。 其实第三天也有人闹的,说好一天只收三百个,收够了还有人赖着不走。 这人还是刘家的长辈,拿辈份压郁知秋,郁知秋根本不吃这一套,全程冷着脸不搭理对方。 那人下不来台,想要骂郁知秋母子,被刘满堂扯着嗓门镇住。 刘满堂可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对着那人一阵数落,把他小时候尿床偷菜的事一一扯出来,羞得那人待不住,拿着鸡蛋头也不回地离开。 “堂爷爷。” “堂爷爷来啦。” “堂爷爷厉害。” 三个孩子挨个叫着刘满堂,刘满堂连声答应,笑出一脸褶子。 “满堂叔,您快坐。”郁知秋让几个孩子陪着刘满堂,她去倒水。 刘三河和刘百灵打小就没见过自家爷爷,刘二毛也无甚印象,刘满堂对三个孩子好,在三个孩子心里刘满堂就像他们的亲爷爷一样。 “刘川媳妇,这是该给你的分成,有六百文,你收好。”刘满堂是来给郁知秋送钱的。 “满堂叔,这才一个月就有这么多?”郁知秋挺惊讶的。 刘满堂提醒她道:“后面就没这么多了,我编的东西经用,起码一年后才需要买新的。” 就这他还是保守说的,只要不是故意去损坏,那些东西用个两三年完全不成问题。 既是说好的,郁知秋便没推来推去,大大方方接下了分红。 刘满堂见她收了钱,笑得更开心了,收了钱好啊,收了钱,他心里才过得去。 这段时间他不知吃了多少刘二毛送去的东西,还有家里的棉衣棉鞋,全是刘川媳妇给他张罗的。 第四天开始,郁知秋就让刘二毛和刘三河自己上阵,她在一旁帮着盯,有不对的地方及时指出来。 顺利收完鸡蛋,刘二毛深深舒出一口气,总算弄完了。 刚才他好几次差点数错,要不是妹妹在一旁帮着他,今天恐怕要亏钱。 “二毛,数鸡蛋的时候别分心,若是数错了也别怕麻烦,从头数,不能因为怕麻烦随便糊弄过去。”郁知秋语气颇为严肃,她不想自家孩子成为敷衍了事的人。 刘二毛涨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娘,我不是故意的,旁边人跟我说话,我就记不住数到哪里了。” 刘三河收起账本:“大哥,要不咱俩换换?” “不成,不成。”刘二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数鸡蛋他都要数错,让他记账更不行,万一写错了咋办? 刘百灵轻声安慰他:“大哥,我帮你数,咱们有两个人,要是数出来的数不一样就再数一遍。” “嗯,百灵,你真好,过年哥给你买身新衣裳。”刘二毛被妹妹感动得眼窝发热。 刘二毛不容易集中注意力,被人打个岔就乱了脑子,他需要一个安静点的环境才行。 郁知秋低头沉吟一阵,跟刘三河道:“一家人送鸡蛋只留一个人,三河,来人放下鸡蛋你就把人叫过来些,别让旁人打扰你哥。” “我知道了。”刘三河利索点头。 “二毛,这才刚开始,所谓熟能生巧,过些天你习惯了也许便不会再出错了。”郁知秋没忘记给刘二毛打气。 她批评刘二毛是批评他企图蒙混过去的态度,并不是不能接受他犯错。 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正视错误,不去改正。 第一百三十七章:晚来秋雨 晚上做饭前,郁知秋拎着菜篮子去菜园子割韭菜,细心打理过的菜园子绿意葱葱。 地里的韭菜正水灵,最近家里常吃,韭菜味浓,单做一样并不怎么好吃,可若把它与其他菜搭配起来,普通的菜色也会变得出彩。 不管是普通的炒鸡蛋还是炒肉配面条吃,滋味都不错。 这般新鲜的韭菜适合做韭菜盒子,前几天一直没空做,今天她精神头好,想做来尝尝。 做韭菜盒子郁知秋喜欢用烫面,烫面口感偏软,若是想吃硬的就用凉水。 揉面要使劲,郁知秋不想折腾自己老胳膊老腿,使唤刘二毛去揉面,她来做馅。 家里揉面的活都是刘二毛做,他手劲儿大揉起面来跟玩似的。 做的次数多了,刘二毛揉面也揉出经验来,比郁知秋还做得好些。 割下的韭菜细细择干净,再洗净甩干,韭菜晾水的功夫,郁知秋炒了几个鸡蛋。 韭菜配鸡蛋,口味一绝,简单放些盐和酱油就很好吃,拌匀后再加点油锁住韭菜的水分。 醒面的功夫,熬一锅粥,做个凉拌猪耳和炝炒白菜放着,做好韭菜盒子一起吃。 案板上撒上面粉,将醒好的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擀开包馅,包的手法跟包包子一样,刘家三个孩子对这个很熟。 郁知秋看三个孩子包得很快,好像不需要她包,干脆让三个孩子包,她来按成饼。 按成饼也不难,刘二毛看了几眼就会,郁知秋再一次让位,让刘二毛领着弟弟妹妹包,她先把做好的韭菜盒子煎熟。 家里有平底锅,烙饼格外便利,擦点油在锅里,把韭菜盒子挨个放进去,一次能烙好些饼,方便又省时。 郁知秋手眼不停,发现锅中的韭菜盒子底部变色了,就给翻个面,来回几次,待韭菜盒子两面变得金黄,也就熟了。 韭菜盒子表皮香脆,馅料美味,越吃越香,若吃得口干,便喝几口稀粥,若想吃点有味的,便来一口凉拌猪耳朵。 家里做菜向来只有多没有少的,刘家人个个吃得肚儿圆。 桌上还剩下十来个韭菜盒子,郁知秋拿盘子装好盖上竹盖放进厨房柜子里锁好,明早热热当早饭吃。 消了会食,一家四口倒了热水去屋里泡脚,郁知秋打了两个脚盆,刘家兄弟用一个,她跟刘百灵用一个。 每天要站不少时间,有时候还要走路回家,夜里泡个热水脚,松松乏,活活血,睡得更香。 刘家兄弟脚汗多,洗完脚会自觉把袜子一块洗了晾上,都不用郁知秋提醒。 一场雨一场寒,夜里下过一场雨后,早上起来空气里的凉意更加刺骨。 郁知秋怕冷风吹多了头疼,早早戴上了帽子,她本想让三个孩子也戴,奈何只有刘百灵一个人听她的,那兄弟俩怎么都不愿意。 夜里这场雨郁知秋也是有预感的,不过没什么紧急事,她便没放在心上。 老实说,到现在她也没明白能预感下雨有什么用。 关键也预感不了太准确,只知道大概时间,不能确定到具体哪一天。 否则凭着这身本事,她说不准能混成个半仙,靠装神弄鬼出名。 刘家兄弟签了契书,要每日送鸡蛋,下雨也不例外,做生意讲究诚信,有一次失约便会让别人的信任大降。 下了雨路上不好走,坐牛车更颠簸,郁知秋有些担心鸡蛋会磕坏。 最好就是人背着走,走得稳当些,方能减少损失,刘二毛也就罢了,那孩子身强力壮,背点东西不算啥。 可刘三河还小,走泥泞路自己都走不好,再背上鸡蛋怎么成。 她自己也是个没用的,这样的泥路,她怕自己也会摔跤,不敢背鸡蛋。 思索一阵后,郁知秋去了徐家一趟,本意是想请徐三旺帮忙背一下,她给点钱给他。 徐三旺答应得爽快:“不提钱,我换身衣裳就去。” 郁知秋笑道:“那不行,你家也忙,不能让你们白耽误功夫。” 李秀娥把碗筷放下:“啥钱不钱的,二毛娘,我就不爱听这话,你等等我,我家还有一袋子糠,等会把鸡蛋放在里头,不容易磕到。” “来宝,你吃完饭把碗洗了,我和你爹出去一趟。” 徐来宝面色如常地答应,郁知秋抿嘴笑笑,看来李秀娥还真有办法,把儿子也教勤快了。 先前李秀娥见刘二毛和刘三河勤快,做饭洗碗砍柴收拾院子,什么活都干,可把她羡慕坏了,直说也要回去教教儿子。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教的,总之看徐来宝的样子应该挺有效果的。 李秀娥常去镇上卖鸡蛋,她有经验,把鸡蛋和糠装进细编背篓里,一个个鸡蛋稳稳卡在糠里不摇晃,确实不容易磕坏。 三百个鸡蛋分装成三个小背篓里,怕送鸡蛋太迟,郁知秋决定平点的路坐牛车。 路上碰到特别不好走的路时,就把鸡蛋背在背上走,这样一来速度能快些。 路上耽搁了一会,到镇上也比平时晚一些,刘三河和刘二毛忧心订鸡蛋的人着急,想先去送鸡蛋再回自家摊子上。 俩孩子怕郁知秋不高兴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郁知秋哪能看不出来他俩的想法:“去送鸡蛋吧,送完了来找我们。” “哎,娘,我们很快就回来。”刘二毛背着背篓急匆匆走出去,刘三河紧随其后。 郁知秋忙叮嘱道:“雨天路滑,慢着点别摔了。” 因着下了雨,街上人不多,刘二毛和刘三河兄弟俩紧赶慢赶倒也赶上了。 那几家订鸡蛋的摊主见兄弟俩身上的衣裳都打湿了,送来的鸡蛋一点没坏,心里挺感动的。 “二毛,三河,不用这么着急送来,下着雨,没多少客人,以后啊下大雨或是下雪就停停,先别送。”卖肉烧饼的赵大婶,拉着刘家兄弟让他倆靠近点烤烤衣裳。 刘三河把赵大婶需要的三十多个鸡蛋捡出来,抹掉脸上的雨水:“赵婶,我记下了,你先点点今天的数对不对?” “好,我看看。”赵大婶动作麻利地数了数鸡蛋,说没错,爽快地付钱给兄弟俩。 刘家兄弟收了钱,赶紧给下一家送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不想再忍 一连送了好几家摊子,除开有铺面的,都说下雨下雪不用送,刘三河和刘二毛把这话记在心里,下回好做安排。 “哎,哎,二毛,三河。” 兄弟俩路过邵记面馆时,被门口的刘氏叫住。 兄弟俩停住脚步,跑到邵记面馆的屋檐下站着,对刘氏喊了句秀琴姑姑。 刘氏见兄弟俩头上都是水,眉头皱得死紧,招呼兄弟俩在铺子里坐着:“等我一会,先别走。” 脚步匆忙地钻进后院,没一会刘氏拿着两块棉巾出来,递给兄弟俩:“赶紧把头发上的水擦擦,头上受湿气,仔细头疼。” “谢谢秀琴姑姑。” “谢谢秀琴姑姑。” 兄弟俩一前一后道了谢,说要把弄脏的棉巾拿回家洗了再还给刘氏。 刘氏拿过棉巾放在一边:“不用,进进水的事,跟姑姑别这么外道,二毛,三河,听说你俩在给这条街的铺子里送鸡蛋?给婶子说说,是个什么价?” 刘二毛看了看刘三河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老实回答道:“十个鸡蛋九文,五十个以上还能再少两文钱。” 刘氏听后,默默算了算价格,觉得挺划算的:“我也定点,一天三十个吧,明天能送不?” “可以的,不过得等我请老秀才来写张契书,咱们双方按个手印,再送货。”刘三河说得一本正经。 “跟谁学的,还要写了契书才送货。”刘氏忍不住捏了刘三河的脸,她呀就喜欢这小子机灵劲儿。 刘三河脸红了红:“这样才正式嘛,要是破了坏了,该咋赔就咋赔,秀琴姑姑也不用因为我们是晚辈就让着我们,就按契书上写的来。” 刘氏心里熨贴:“成,我听你们兄弟的安排。” 刘家兄弟走后,刘氏跟丈夫感叹:“郁大嫂真会教孩子,兄弟俩才多大呀就能挣钱养家,还知道写下契书。” “我说,你怎么想起在刘家买鸡蛋了,那我大哥送来的鸡蛋咋办?”刘氏丈夫邵林的心思重点不在刘家兄弟身上,在那三十个鸡蛋上。 刘氏本来心情挺好的,听见丈夫提起婆家送来的鸡蛋,脸色立马变了:“店里每天要用五六十鸡蛋,我只在刘家订了三十个,这不还有一半吗?” 邵林脸色为难:“我怕我大哥又跟我娘告状,我娘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说不通的,只怕到时侯你又要受委屈。” 还知道自己受委屈就好,丈夫话里话外都有心疼自己的意思,刘氏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当家的,我受够了,你孝顺娘,心里惦记兄弟,这些我都没意见,我也支持你。可你看看大哥他们哪回送来的鸡蛋没有坏的。”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我提都不带提的,三天送一回,一百五十个鸡蛋里至少有十来个坏的,这回更过分,我清理出来二十几个臭鸡蛋。” “咱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总不能回回都搭进臭鸡蛋里吧,我现在只在刘家定三十个,你大哥大嫂若还是这样,剩下的我也再刘家定了。” “娘要是来找我们,我正好跟她当街论论这些年的事,也好让附近的街坊邻居评评理,再不济还有亭长大人在,还怕分不出来谁对谁错吗?” 邵林面上挂不住,又知道妻子说的是事实,他想劝都不好意思开口。 连亭长大人都搬出来了,可见妻子这回是真的气极,不愿再忍下去。 罢了,妻子没全部在刘家买鸡蛋,已是在给大哥一家机会。 他还是找时间跟家里兄长好好聊一聊,让他们仔细把把关,别再送臭鸡蛋来,否则他也忍不住要翻脸了。 送完鸡蛋,刘二毛又急着送鱼头去酒楼。 雨是停了,路上还湿着,坑坑洼洼的路面有不少积水,走不了几步便会打湿鞋袜。 这样的天气没人出来闲逛,今日的码头清冷异常,一条街数下来摊贩比客人还多。 郁知秋瞧着街上人少,又心疼刘二毛和刘三河穿着湿衣裳,怕他俩着凉,让俩孩子一块把摊子收拾了早些回家。 “娘,不碍事,一会就干了,再卖会吧。”刘二毛瞧着还剩不少的面和馅,心疼得不得了。 “是啊,娘,眼看天就晴了。”刘三河也心疼,他是爱吃,可他更想家里挣钱。 郁知秋不听兄弟俩的,她收着东西道:“不行,先回去换衣裳喝点姜汤,身体比挣钱重要。” 郁知秋态度坚决,刘家兄弟劝不动,只好帮着收拾东西,好早些回家。 “嗯?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郭大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 郁知秋朝兄弟俩抬抬下巴:“两孩子衣裳打湿了,街上又没什么人,我带他们早些回家换衣裳。” 郭大不由笑了:“郁婶,把这些都给我,再做一锅,我带回家,我家三个孩子昨天就吵着要吃。” 几个孩子闻言,纷纷露出笑容,刘二毛和刘三河积极拿出塞进背篓的油纸。 郁知秋拿着油纸没动:“这里有三十个生煎包,再加一锅就是八十多个,这么多,你家人吃得完吗?” “能,能,我家六七口人呢,两小子十来岁胃口大得吓人,还有个小姑娘跟你家丫头差不多大,咱们两家都是两儿一女。” “也就是我家过得去,能让几个孩子敞开肚皮吃,换了别家,个个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郭大说起儿子来,眼里闪着慈爱的光。 半大小子胃口大,比成年男子还能吃,能供得起孩子随意吃喝,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儿。 “那成,你稍等一下。”要是别人也就算了,郭大是摊子上的熟客,隔两日就来一回,郁知秋不好拒绝。 炉子还没撤下,做起来也快,郁知秋麻利地做了一锅新鲜的包好给郭大:“那半锅有点冷了,味道不如新出锅的好,天冷,家里熬点粥或者汤配着吃,这一锅足够了。” 郭大接东西的手停在半空中,显然他没想到郁知秋会这样做。 他在这镇上这么多年,还头一回碰到故意少卖的老板,多卖些不就多挣钱吗? 回神的郭大接过烫手的几个油纸包放进篮子里,付了钱转身回家。 路上还是湿哒哒的,郭大的脚尖湿透,他并不觉得冷,手边的香味和热气顺着手臂钻进他心里,熏得他一颗心暖乎乎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吃着更甜 做完郭大的生意,郁知秋加快速度,收拾好东西放到刘氏处。 刘氏拉着她跟她说了订鸡蛋的事,郁知秋跟她客气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跟刘二毛兄弟说每月送十个鸡蛋给刘氏,钱由她来付。 人家免费让自家放东西,如今又在刘家兄弟处定鸡蛋,这份亲昵和信任难得。 给钱刘氏不要,便送鸡蛋吧,只当是拿鸡蛋抵上放东西的钱,送了也能用上,不浪费。 “二毛,把两口锅都点上,大的烧水,小的熬姜汤。”一回屋,郁知秋就张罗着烧水洗澡熬姜汤。 刘三河摸摸身上已经干透的衣裳:“不用了吧,娘,我穿的棉衣,只把面上打湿了,里头没事,这会都干了,还换干啥。” “赶紧去帮你哥,别磨蹭,生了病有你难受的。”郁知秋态度坚决,直接表明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古代,一场风寒也能要人命,她不想让孩子们冒险。 姜汤里郁知秋加了些葱白,难喝但是有用,喝完整个人都暖和了,背心还有冒汗的感觉。 “娘,这个好难喝呀,我能不能不喝呀?”刘百灵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觉得太辣嘴。 郁知秋对小闺女很有耐心,拿了糖哄着闺女喝:“不能,不喝可能会生病,生病了要喝苦苦的药,百灵乖,坚持一下,喝完吃块糖就好了。” “娘,我也觉得好难喝啊。”刘三河边喝边吐舌头,跟着妹妹学撒娇,逗得刘二毛差点把姜汤从嘴里喷出来。 “拿着,喝完了再吃。”郁知秋笑着揉了一把刘三河的头。 刘三河捏着糖笑:“娘给的糖,吃起来一定更甜。” 小子嘴甜,郁知秋听着心里高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 监督完两个小的喝完姜汤,她回头看刘二毛,见刘二毛还没喝完,摸了颗糖递给他:“二毛,快喝。” “娘,我就不用了吧,我都这么大了。”刘二毛挺不好意思的。 他是当大哥的,应该更勇敢才对,怎么能跟弟弟妹妹一样,喝姜汤还要吃糖呢。 郁知秋把糖放他手里:“你就是八十岁了也是娘的孩子,跟弟弟妹妹是一样的。” 刘二毛垂头看着手里淡黄色的糖块,随后仰头喝光姜汤,把糖块放进嘴里,糖块的甜冲淡嘴里的辣,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三河说得果然没错,娘给的糖,的确吃着更甜。 郁知秋喝完姜汤,自己也吃了一颗,这糖刚开始吃还行,吃到后面有些齁,她喝掉半碗水才解了腻。 还剩了不少馅和面,中午饭无需另外再做菜做饭,直接包成包子蒸熟,再烧个蔬菜汤就是一顿饭。 饭后郁知秋交代孩子们收拾碗筷,她得出去一趟。 先前说囤粮买猪好过年,奈何这几天一直忙着刘家兄弟的生意,没抽出空办这事,今儿有时间她得出去问问。 出门前她装了些包子给刘满堂送去,够老人家吃两三顿的。 泥路不好走,郁知秋穿着草鞋专往路边的草上踩,走起来没那么滑。 给刘满堂送了包子,郁知秋径直往胡家去。 她记得王氏家里养了两头还是三头猪,王氏天天有空就出门打猪草,上午一背,下午一背,家里的猪应当养得不错。 要是可以,她就买王氏家养的猪,腊月里赶回家请屠户来家里杀,也热闹热闹。 下雨天无事不出门,胡家人都在家,男人们凑在一堆说话,张氏和两个媳妇在堂屋改衣裳。 见两个孩子的棉衣棉裤短了一截,张氏琢磨着把大孙子的冬衣添些棉花给小孙子穿,给大孙子做一件新棉衣。 十几岁的大小伙子,翻过年就该给孩子琢磨好姑娘了,穿得合身些瞧着更精神,旁人见了印象也好一点。 给自己儿子做新衣,王氏听了当然高兴:“娘想得周到,人靠衣装,给大虎拾掇拾掇,村里的婶子奶奶看了更喜欢。” “回头家里有合适的姑娘,不头一个想到咱家大虎。” “翻过年大虎十六了,你当娘的,早些替孩子留心着。”张氏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也不会想着花钱给孩子做新衣。 一件新棉衣做下来不便宜,家里人多,没有正当理由,其他人心里难免不舒坦。 王氏含笑道:“这事还得娘来,娘的眼力又准又好,我还欠点火候,大虎跟娘最亲,娘挑的他一定喜欢。” 王氏心里清楚,她看好没用,这个家不是她当家,她的意见在这个家里没多大用,得公婆看上眼才行。 儿孙到了嫁娶的年纪,便意味着家里过不了多久便会添丁进口,老人家没有不高兴的。 张氏安抚性地看了眼王氏:“大虎是胡家的长孙,他的媳妇就是长媳,我会好好打听的。” 胡家儿媳妇李氏越听越不滋味,咋地,长孙的媳妇要好好看,她家二虎的媳妇就能胡乱找一个吗? 李氏停下手中活,勾着嘴角笑笑:“娘,二虎也最亲您,二虎常说您老最好最疼小辈,在他心里我这个当娘的比起您可差远了。” 甭管李氏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张氏听着心里舒坦,她眼角笑出深深皱纹:“母子连心,孩子是从当娘的肚子里出来的,没人能亲得过当娘的。” 李氏捂着嘴笑笑,不经意间朝王氏送去几个白眼:“那可说不准,指不定二虎就觉得奶奶更好,娘,您给二虎也做件新棉衣吧。” “大虎和二虎兄弟俩感情好,回头一个有一个没有,只怕心里有疙瘩,大虎这个当大哥的,穿着新衣心里也不安生。” 王氏心里堵得厉害,李氏一开口她就知道这人有目的。 果不其然,明里暗里替自家儿子要新衣裳呢,还心里有疙瘩,去年和前年二虎做新衣的时候咋没疙瘩? 她家大虎都两年没做新棉衣了,他心里有什么可不安生的,就是有人不安生,也不会是大虎。 还不容易盼到一回给孩子做件新衣裳,还没怎么着呢,李氏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找事。 她断不能让李氏得逞,这可是她家大虎的关键时候。 第一百四十章:暗自较劲 王氏心里那个恨呐,张嘴就要怼回去,将要开口时她想起郁知秋跟她说的话。 郁知秋说,她是个嘴比脑子快的人,以后说话前先闭上嘴用脑子思考几息,过过脑子再张嘴。 就这么一顿,本来要骂李氏的王氏忽地改了主意。 她收起满眼勃勃怒意,对李氏歉意道:“弟妹呀,今年你就包容包容。大虎眼看要说媳妇了,二虎还小呢,等他到这个年纪娘会记在心上的。” “我记得二虎去年做了件新棉衣,你说有点大,先收起来了,今年二虎长高了,应该穿着刚合适,回头你把那件棉衣拿出来拍拍晒晒,二虎过年也穿新的。” 经王氏一提醒,张氏也想起来了,要不是老大媳妇提起来,她都没想起来这事。 去年她买了棉花本想给老伴做件棉衣,结果女儿女婿给他们老两口一人做了一件送来。 那棉花最后被老二媳妇要去了,说给二虎做冬衣,给自家孙子用,她没什么舍不得的,给了足足的棉花。 “听你大嫂的,把去年那件拿出来给二虎穿,孩子长得快,一月一个样,今年不穿,明年该小了。”张氏一锤定音。 李氏脸色青了又白,被堵得说不出话,那件棉衣她都送给大侄子了,让她去哪里再拿一件一样的。 当初做那件衣裳时,她故意做得大了点,为的就是拿去送给大侄子穿。 她都想好了,就说衣裳太大先放一放,过个一两年谁还记得。 看婆婆的样子的确是忘了,偏偏她的好大嫂要说出来提醒婆婆。 大嫂对二房一直没安好心,她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王氏瞧着李氏青白的脸色,心里那叫一个畅快,指着张氏手里的衣裳夸赞:“娘,你老人家改得可真好,跟没有针脚似的。” 李氏暗地里瞪了王氏一眼,以前只知道管闲事的人也学会拍马屁了,呸,不要脸的马屁精。 村里那些人现在老夸她大嫂仗义,跨她性子好,以前这些人可不是这样说的。 以前这些人在背后说她大嫂是长舌妇,是惹事精,走哪里吵哪里,村里人没几个爱和她沾边的。 是从什么时候有变化的呢? 好像是刘家那件事之后开始的,出了刘家的事后,婆婆时常夸大嫂,连带着家里其他人也跟着夸。 刘家人也真是,自己家的丑事不瞒着点,偏要闹得沸沸扬扬,也不闲丢人。 听说刘家那个老寡妇在镇上摆摊卖吃食,生意还不错,她两个儿子也在收鸡蛋去卖。 村里人也是傻,收鸡蛋这么简单的事自己做多好,偏让两个毛头小子挣钱。 李氏想着想着眼睛亮了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点,收鸡蛋多简单啊,刘家两个小子能挣钱,她也能挣啊。 李氏一时想入了神,没注意到张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她眼里的怨恨和算计都被张氏看在眼里。 张氏心里一沉,这个老二媳妇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个家住着,她又不瞎,哪能不知道自家两个儿媳妇暗自较劲的事。 较劲也没事,谁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妯娌间爱比较很正常,只要不过分,她只当不知道。 从前还好,两人背后说几句小话也就算了,近来不知怎么的,老二媳妇越来越不象话,在外头也不知道维护自家人。 她好几次听见老二媳妇在外头嚼老大媳妇的舌根子,这些日子她觉得村里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儿,也不知道老二媳妇在外头怎么说的。 唉,人老了爱热闹,就喜欢子孙在身边,时时能看见。 原还想着一家子热热闹闹过日子,等她和老头子要闭眼时再给两个儿子分家。 如今看来,也不知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张氏垂着头挡住眼里的情绪,不让旁人发现。 “奶奶,奶奶,郁婶子来了。”胡大虎一声大嗓门唤醒屋内心思各异的三个妇人。 王氏头一个站起来,她跟郁知秋关系好,可不得早些去迎接迎接。 李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放下衣裳快着脚步追出去,她要去看看刘家那个老寡妇来干什么。 院子里,郁知秋刚跟王氏说了她想买头猪的事。 王氏一拍手,眼睛笑成一条缝:“买我家的啊,我家的猪是我一手养大的,长得可好了,我领你去看看?” “二毛娘,我没别的意思,你先看看,要是觉得好就买,觉得不好也没事,就当来我家串了个门,回头我再帮你打听打听村里谁家要卖猪,选头你满意的。” “好,我去看看。”郁知秋也是这个意思,一头猪花的银子不少,便是她跟王氏关系好也不能随意就定下。 王氏还没分家,就是她买了王氏养的猪,钱也落不到王氏手上,还是看看再说吧。 李氏一出来就见王氏把人往屋后领,她脚步匆匆跟了过去,不过她没直接出现,而是躲在墙角后,偷听王氏和郁知秋两人的谈话。 “啰啰啰……” 王氏站在猪圈外吆喝两声,猪圈里两头白胖的肥猪哼哼唧唧走过来,伸着头在食槽里拱。 如郁知秋所料,胡家养了两头猪,王氏把猪照顾得很好,猪圈和猪身上都挺干净的,瞧着个头也还不错。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两头猪我天天伺候,给它们煮猪食,洗猪圈,跟带大虎小时候差不多。”王氏呵呵笑着。 郁知秋一噎,拿胳膊轻撞她一下:“大虎是你亲儿子,你拿猪跟他比啊。” 王氏干笑两声:“我就这样一说,大虎比猪重要多了。” 墙角处的李氏听得无语,这两人也是奇怪,在猪圈外聊天也不闲臭。 猪肉好吃,可是猪臭啊,李氏嫌恶地扇了扇不存在的臭味。 “老二媳妇,你在那里做什么?”张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两个儿媳妇把东西一放就出屋,她把掉在地上的棉花都捡起来才出来。 老大媳妇嗓门大,她听着老大媳妇像是在屋后,说去瞧瞧。 一抬头看见立在墙角的老二媳妇,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顾及家里有外人在,她这会就想给老二媳妇立立规矩。 当娘的人了,还躲着听墙角,像什么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添麻烦 张氏盯着李氏的身影,浑身散发着怒气。 胡家虽是乡下人,她也一直教育孩子们行得正立得端,不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前些年她为啥不待见老大媳妇,动不动便要说她几句,不就是因为老大媳妇太莽撞,老做出不合适的事来。 从前她看老二媳妇稳重,如今瞧着,只怕内里比老大媳妇还糟糕。 张氏的心沉了沉,暗中决定多关注点小孙子,别让他娘给教坏了。 李氏听见婆婆的声音就知道不好,转头对上婆婆黑着的脸,心里有一瞬间慌张。 不过,她心眼多,很快给自己找了理由:“娘,我看看鸡下蛋了没,早上有只鸡瞧着有蛋的样子。” 张氏瞄了眼离得老远的鸡窝,闷闷嗯了一声:“你去看看二虎上哪里玩去了,地上到处是泥,让他别在地上滚。” “大冬天的弄一身泥回来,洗了衣裳干不了,他只能在床上躺着。对了,堂屋里有袋豆子我还没挑完,一会你记得挑了。” “哎,我这就去。”李氏低着头匆匆走开。 心里老大不愿意,挑豆子费眼睛,她最不喜欢做这个活。 屋后的王氏轻轻嗤笑一声,朝郁知秋瘪着嘴比划,告诉她李氏偷听的事。 郁知秋笑了笑,冲王氏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偷听就偷听吧,她若太计较,王氏也不好做。 猪圈扫得再干净也有味道,郁知秋看了会猪就跟王氏往院子里走。 张氏没去后面猪圈,她在院子里等她们,见到郁知秋走出来,忙笑着招呼她进屋坐。 郁知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鞋,还有那布满泥点子的裤子,婉拒掉张氏的好意:“张婶,我不进屋了,你看我裤子鞋子没一处干净的。” “那有啥,我这不也是一脚泥,进去坐会,咱们说说话。”张氏态度热情,郁知秋拗不过,没急着走。 她没进屋,说就在屋檐下坐一会聊聊天,脚上这么多泥进去走一圈,人家要费老大劲儿收拾。 张氏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她就知道,二毛娘啊是个不错的人,她心里老考虑别人。 王氏端出凳子招呼郁知秋坐下,张氏拿了一包南瓜子出来,三人坐在屋檐下闲聊。 “婶子,我看你家养了两头猪,是打算都杀了吃,还是要卖呀?”郁知秋没直接提要买猪,她先跟张氏打听她的安排。 郁知秋自己没好好照过镜子,她不知道她近来变化挺大,脸上长了肉,撑开脸皮,先前的老相去了五六分。 坐着说话时背脊挺直,举止大方,怎么瞧怎么舒服。 张氏暗暗心惊,她记得刘川媳妇以前没这么大方啊,那张脸长得还可以,就是一脸苦相,看得人心堵。 现在的刘川媳妇瞧着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阎王殿上走一遭,这人大彻大悟了啊。 张氏剥着南瓜子出神,半晌没回话。 “娘,二毛娘问你呐,咱家的两头猪是杀了吃还是卖?”王氏重复了一遍郁知秋的问题。 张氏如梦初醒:“谁家舍得吃两头猪,一年到头就指望两头猪卖钱呢,我也不全卖,留半头猪自家吃,尽够了。” “张婶要不卖给我一头吧?价钱跟屠户的一样。”郁知秋接话道,既然是要卖,她现在就定下为好。 张氏闻言,眯着眼睛笑起来:“行,你放心,过秤那天早上我不给猪喂食。” 买一头猪回去,二毛娘好大的手笔,看来是挣到钱了。 不过这话张氏只在心里琢磨,半个字没问,人家做生意挣钱,那是别人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她不问。 许多人家卖猪的早上还要给猪喂一顿,喂得饱饱的压压称,张氏说不给猪喂食,算是看在同村的面子上。 郁知秋领了情,跟张氏说好腊月里挑个时间来赶猪,还给了一百文的定金。 就这么几句话便舍得交定金,张氏心中再次感叹,二毛娘真爽快! 定了猪,郁知秋又问起张氏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粮食,若是有便卖给她。 “咋的,你家没粮食了?这还没过年呢,现在你家就缺粮,明年可咋办?”虽说知道郁知秋挣了钱,张氏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心。 离过年还有段时间,要靠买粮吃到明年去,那得花多少银子哟。 郁知秋轻叹一声:“婶子知道的,我家就剩两亩地,收不了多少粮食,况且家里四张嘴,米缸子一天空一大截,孩子们正长身体,我不能让他们饿着。” “家里还有些粮,就是不多了,我这不想着镇上粮食贵,要是村里谁家有余粮,在村里买能便宜些,不管咋的,总要让孩子吃饱。” 张氏在刘家吃过一顿饭,伙食好得到现在她都没忘记。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按刘家的吃法,顿顿把肚子吃得饱饱的,粮食是比别人家用得快些。 其实张氏心里觉得刘家的伙食太好,她家一天吃的粮食顶别人家两三天。 要是能省着点吃,或是往里头加些野菜和粗粮,应该能吃得久一点,但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她不该多嘴。 ?人家既是要买粮,她只管卖粮便可,无需过多干涉。 胡家几辈人攒下来的家底,张氏又会持家,家里怎会没有余粮。 本来张氏是打算等明年春让儿子去镇上卖的,现在郁知秋要买,她也是乐意的,省得再往镇上跑。 因着是没脱壳的稻谷,价格比米便宜些,郁知秋买了两百斤,让张氏天晴后再给她送家去,外头路不好走,别把粮食撒了。 “成,我记住了。路上一干,我就让老大给你送去。”张氏手里又多了一笔定钱,喜得眉开眼笑。 “张婶,你对村里熟悉,你帮我想想,除了你家还有谁家有多的粮食能卖给我。”光这些粮食还是不够,郁知秋还想再买点。 张氏正高兴呢,闻言也没多想:“你想买啥?要是买麦子就去村长家,他媳妇手里捏着不少地,每年要卖许多给粮铺。” “要买稻谷就去李老头家,他家里水田多,李老头又会侍弄,村里边他家的田收成最好。” 郁知秋记在心里,跟张氏和王氏到过谢,再次踩着泥泞往家走。 张氏亲自把郁知秋送到门外,将院门一插,乐得手舞足蹈。 哎哟哟,不得了,这一天手里多了两百文钱,真沉! 第一百四十二章:心有杂念 秋雨不如夏雨爽快,傍晚时飘来几朵黑云,淅淅沥沥的小雨再次下起来。 绵长的秋雨夹着风夹着萧瑟,像一曲悠长的小调,不知何时结束。 胡家的饭桌上,一家人边吃饭边聊天,今天晚上的话题是郁知秋在胡家买猪买粮食的事。 张氏手里多了银子,吐出的每个字都染着笑,胡家其他人心里也跟着高兴。 李氏听得暗暗咂舌,刘家这是挣了不少钱吧,一家人买一头猪过年吃,也不怕吃撑了。 胡老头叹了句:“刘川媳妇是个能干的,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家里家外的事一样没落下,不孬。” “她也是苦过来的,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能干人,要不是刘川走得早,他们家早盖上青砖房了。”张氏心里知道女人养家的不容易,感慨更深。 公婆夸郁知秋,王氏听着跟夸自己一样开心,她吃了口咸菜喝下一口粥:“二毛娘会得可多了,说的话也有道理,她家几个孩子也懂事呢,家里早晚能靠盖上青砖房的。” 张氏赞同地点头:“三个孩子也不错,二毛和三河两小子做生意有板有眼的,还会写字算账,百灵也会,日后都有大出息。” 胡大虎朝张氏笑笑,顺着奶奶的话说:“奶,做生意比种地挣钱,要是可以我也想做点小生意。” 张氏看他一眼:“你跟奶说说,你想干啥?你要能说出个具体章程来,你就去。” 胡大虎愣住,他懂事后一直跟着爹和爷爷下地,他能做啥生意啊?他就是跟着凑趣顺嘴一说而已。 憋了好一阵,胡大虎憋出一句:“要不,我也去试试卖鸡蛋?” “不行,你咋想的,卖鸡蛋那是刘家兄弟琢磨出来的,你自己不动脑子琢磨,跟着别人学算咋回事?”王氏头一个站出来反对。 张氏和胡老头也是一脸不赞同,张氏倒是没骂大孙子,只是道:“大虎,做人要厚道,别为了银子把良心搭进去。” “银子是个好东西,人人都喜欢,可银子再好,也得守住本心。二毛兄弟俩前脚在村里收鸡蛋去卖,后脚你也跟着学,叫旁人怎么看你。” “你要是真想做这个,别在咱们村,去其他村子,也不许跟二毛他们在同一条街上卖。” 胡大虎紧张地直摆手:“不是,奶,我就这样一说,我啥都不会,别说挣钱了,不搭钱进去就不错了。” 王氏毫不留情白了儿子一眼:“你自己知道就好,你才十几岁别整天做白日梦似的想着挣大钱,好好跟你爷爷和奶奶多学学家里家外的事才是正经。” “我和你爹没想过要你大富大贵,只要你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我们就知足了。” 胡老大呼呼喝着稀饭,抽空说了句:“听你娘的。” 张氏和胡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老大媳妇就是嘴碎,大方面上还是很能把住的。 胡大虎疯狂点头,那副傻模样,看得李氏嫌弃得不得了。 活该胡家窝囊,挣不到大钱,摆在眼前的发财机会都不要。 她侧头看了看埋头吃饭的丈夫,心里萌发出一个想法。 夜里,李氏侧着身子跟自家男人说事:“他爹,我这些日子胃里老不舒服,像是又有了?” “有啥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胡老二把被子抖了抖才盖上。 李氏在他腰上扭了一把:“你咋一点也不关心我?我怀二虎的时候跟现在一样,你说有啥了。” 刚盖好被子躺下的胡老二猛地坐起来,喜得声音都变了调:“媳妇,你有孩子了?我又要当爹啦!” 李氏埋头故作羞涩:“哎呀,你声音小点,别让人听见,还不知道是不是呢。” “好,好,我小声说。”胡老二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家媳妇都生过一个了,难道还能有错? 错没错只有李氏自己知道,瞧着胡老二高兴的样子,李氏眼里闪过一抹心虚。 “媳妇啊,我可太高兴了,这回你给我添个闺女,凑个好字,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家里有一个小子了,胡老二想要个乖巧的闺女。 “我倒希望是个小子,闺女是用来疼的,小子苦点没事,我舍不得闺女吃苦。”李氏靠在他怀里,声音低落。 胡老二大手揽住李氏的肩头:“你放心,我好好干活,一定不让咱闺女冷着饿着。” 李氏心里不满意,光吃饱穿暖有啥用,真是没用,一个大男人还没她一个女人有志向。 对着自己的枕边人,李氏没那么能忍,靠在胡老二怀里,说出自己的打算。 李氏想着让胡老二也去收鸡蛋卖,那些酒楼哪家不需要鸡蛋,还有那些富贵人家,一家卖个千八百个不是问题。 她听说刘家兄弟收鸡蛋的价格是十个八文钱,十个挣两文,一百个二十文,一千个可就是两百文。 一天两百文,一个月不就是………… 李氏被自己算出的数字惊住,按住狂跳不止的心,思绪飘得很遥远。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迷乱,那算出的数字像是已经变成银子摆在她面前。 “不行啊,媳妇,我不会啊,我不懂做生意。”胡老二连声的拒绝把李氏从美梦中叫醒。 眼前的银子飞了,李氏一肚子火,直起身子狠狠盯着胡老二:“咋就不会了?你还不如刘家那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成?我跟你说,这事你听我的。” 不论李氏怎么劝,怎么说胡老二始终摇头,他一辈子只会种地,家里卖鸡蛋都是大嫂和娘去卖,他哪里懂这些。 也不知道他媳妇咋想的,家里田地这么多,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还想着做生意。 刘家那两孩子是没办法,刘家的地卖得只剩两亩,他家要是不想法子挣钱,两个孩子媳妇都娶不到,让他跟两个孩子争路子,他做不出来。 李氏说得口干舌燥,胡老二不恼不燥,只傻呵呵笑着,把李氏气得够呛,心里升起一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见胡老二油盐不进,李氏来了气,裹了被子睡觉,留给胡老二一个赌气的背影。 第一百四十三章:白雾茫茫 时值冬日,入目便是萧瑟,曾经绿意盎然的山谷变得灰白,树叶飘飘洒洒落下,独留空枝面对寒风。 天一天比一天冷,郁知秋给家里的床上铺上新被子,一家人又添了一身厚棉衣,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上。 “娘,我穿不上这个,走一会路会出汗。”刘二毛不想穿棉衣,总说穿上热。 郁知秋摸摸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衣,再看看刘二毛身上的两件单衣,沉默不语。 她穿成这样脚都不暖和,刘二毛还说热,年轻人呐,火气太足。 刘二毛见郁知秋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苦着脸把棉衣往身上套。 他是真的不冷啊,穿上棉衣走不到半路身上就开始出汗,一会送鸡蛋送鱼头跑来跑去更热,冬日里衣裳难干,他舍不得把衣裳弄脏。 “二毛,你不冷就不穿吧,不想穿棉衣就把马甲穿上,没棉衣那么厚又能护着背心,穿着干活也方便。”郁知秋瞧见刘二毛苦哈哈的样子,忍不住扬唇。 刘二毛如释重负,立马把棉衣脱下来,小心叠好放回屋里。 刘二毛今年才十七,正是有活力的时候,郁知秋想起她当年念书时,大冬天的还露着脚脖子穿破洞裤,一点不觉得冷。 后来上了年纪,冬天别说露脚脖子,恨不得把脸也一块捂上。 早年嫌弃的秋衣秋裤更是早早套上身,秋裤还得扎进袜子里以防漏风。 白雾茫茫,坐在牛车上,刮人的冷风呼呼吹着。 刘三河把两只手塞进袖子里,努力拿小身板替衣着单薄的哥哥挡风:“哥,你真不冷啊,你可别为了好看不穿棉衣,回头吹病了遭罪。” “我真不冷,不信你摸我手。”刘二毛友爱把弟弟拉到身后,兄弟俩换了个位。 刘三河不信,抽出手握了一下哥哥的手,惊讶挑眉,还真是暖乎乎的,比他放在袖子里的手还暖和。 高大的身躯替他挡住阵阵寒风,刘三河低头笑了笑,大哥或许没那么聪明,但他却是最好的哥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家人。 近来小摊和刘家兄弟的生意都挺稳定的,准确地说刘家兄弟的势头比百味小摊的生意更好。 百味的生意每日大差不差,没什么变化,而经过兄弟俩的努力,鸡蛋生意又多了两家,邵记面馆和前街的董家。 董家做的是咸蛋生意,要鸭蛋,临水村里也有养鸭子的,刘二毛跑了两趟把事情定了下来。 刘家兄弟俩的鸡蛋生意,别看十个才挣一文钱,可每日里的量不错,刘家兄弟一月下来能挣差不多一两银子,这还是除开下雨的日子算的。 天天能见到钱,兄弟俩干劲十足,把之前的想法通通扔到了脑后。 刘二毛说学做菜,结果每天只有家里做饭的时候洗洗切切,炒菜有时候还是郁知秋炒。 郁知秋冷眼瞧着,刘二毛有改主意的意思,刘三河也有这个趋势,近来晚上识字明显没以前认真,刘二毛更别提,估计之前学的都给忘记了。 她心里有些不赞同,生意场上风云变幻,盈亏难料,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把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上面不太靠谱。 她还是觉得有一技之长更好,手里有真本事,天塌下来也不愁吃喝。 这事她得好好琢磨琢磨,看看兄弟俩是个什么想法,不能就这么下去,年轻时多学一些,有利无弊。 天气越来越冷,瞧着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下雪,郁知秋琢磨着给小摊上添点新花样。 后面下起雪来,好些天出不了摊,家里的收入会少一些。 她计划着给家里添头骡子或者牛,天天这么坐别人的车总归不方便,碰到赶集的日子,去镇上的人多,车上太挤。 刘家兄弟每天要去镇上,若是能有个牛车,自家想啥时候用就啥时候用,不用去将就别人的时间。 日后家里田地多了,有头牛,耕地翻田更省力。 “一份锅贴。” “哎,您稍等。” 食客的声音打断郁知秋的思绪,她麻利地装好客人要的东西,收了钱继续埋头包生煎。 这会街上人还不多,旁边两个妇人的对话顺着风传到她耳边。 “妹子,娘让你过年前回家一趟,今年家里养了猪,娘说给你划两条肉留着,你拿回家过年给孩子吃。” “大嫂,不用了,你们留着自己吃。” “跟自己家人客气啥,整整一头猪呢,你还怕我们没吃的啊。” 年轻一点的妇人沉思一阵,点点头:“嫂子谢谢你,我记得我大侄子喜欢吃苏记的糕点,等我回家的时候给他买一包。” “别,别买,那东西老贵了,还不经放。你把钱留着,别花冤枉钱。” ………… 听着对话像是一对姑嫂,难得的是两人言语真诚,皆真心关心对方。 苏记的糕点啊,郁知秋想起上次好像买过一包枣泥糕,她只吃了一块就没再吃,剩下的都给孩子们吃了。 刘三河那小子吃完还说没有家里做的南瓜饼好吃,吵着让郁知秋再做。 没多少时间就要过年,走亲访友回家探亲,谁家不买点糕点糖果。 过年备年货,招待亲戚朋友也少不了这些东西。 她或许可以做点容易保存的零嘴,趁着过年的时候挣一笔。 也是她忘了,这时候的人对节日格外看重,她可以根据不同的节日做了吃食卖,只要味道不难吃,生意应当差不了。 郁知秋暗自在心里想了想,琢磨出几样放得久的零嘴,准备一会回家试试,先让自家几个孩子尝尝。 “娘准备在摊子上加点东西卖,下午回去做给你们尝尝看。”郁知秋跟孩子们说了她的想法。 几个孩子都大了,一家人凡事有商有量的才好,若非必要情况,她不会强迫孩子。 “娘又要做啥好吃的。”提到吃的,刘三河整个人都精神了。 刘百灵弯着眼睛:“娘做点甜的吧,甜的好吃。” 郁知秋回头看了看变白变胖的小闺女,软着心道:“好,听咱百灵的,做甜的。” 刘百灵眼睛一亮,抿着嘴笑起来:“娘最好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一人一狗 今日有太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不错的原因,码头的人流比平时大一些。 准备好的食材比平时提前两刻钟卖完,后面有几个熟客来买,郁知秋给人指了指空案板,表示没有了。 刘三河看着客人遗憾摇头的模样,跟丢了银子似的心疼:“娘啊,要不咱们多准备点吧,这都第三个客人没买着了。” “二哥,你咋忘记前两天没卖完的事了?娘说冬天天气不好,多了卖不完浪费,就这样每天定好量卖,刚好能卖完。”不用郁知秋开口,刘百灵先拿事实跟哥哥讲道理。 刘百灵义正严辞的小模样可爱极了,刘三河哈哈笑两声,说刘百灵有大户人家管事的气派。 兄妹俩嘀嘀咕咕说着话,郁知秋让刘二毛跑一趟去张屠户拿她定好的大骨头。 “我收完再去吧,这些东西重,娘搬不动。”刘二毛又长了一截,他现在看亲娘,觉得她格外瘦弱单薄。 郁知秋朝他淡笑摇头:“你去吧,我先收拾着,重的东西等你回来再搬。” 这一摊子东西,真正重的也就只有炉子,铁锅和搭桌子的木板一点也不重,就是麻烦。 每天得现拼桌子,收摊时又得拆开,用着也不是很牢固,都不敢使大劲儿,就怕把桌子弄垮了。 郁知秋先前见过有小贩的摊子下面带着车轮,直接推着走,看起来很方便的样子,她打听了价格,要一两多银子,当时没舍得买。 现在她手里有钱了,倒可以考虑考虑买一辆带轮的小推车,咋也比如今的方便。 刘百灵还小,郁知秋不让她搬东西,就让她在原地守着,她自己和刘三河一趟一趟把东西往邵记搬。 等刘二毛拎着一大包肉骨头回来,再把炉子搬走,一家人这才慢悠悠地朝镇口走去。 路过粮铺时,郁知秋进去买了些面粉、芝麻和一小袋红豆,又到对面的油铺打几斤菜籽油,都是一会能用上的东西。 “二毛,午饭你看着张罗,我没空啊。”一到家郁知秋就把午饭的事交给刘二毛,她自己打了井水把买回来的肉骨头泡上。 刘二毛应了声,跑去菜地里拔了两根萝卜,一把韭菜,一颗大白菜。 “大哥,我帮你择韭菜。”刘百灵接过菜篮子,搬个小板凳边晒太阳边择韭菜。 刘三河说她还挺会享受,刘百灵得意道:“那是当然,娘说的,人要及时行乐,千万别自己找苦吃,怎么舒服怎么来。” 郁知秋倒掉血水,夸道:“只要不作奸犯科,该享受就享受,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开心过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当然选开心过日子。” “嗯嗯,我果然是娘亲生的,我跟娘想得一样,娘,这肉骨头咋吃?”刘三河蹲在郁知秋面前不走,眼神直勾勾看着盆里的大骨头。 他旁边还有一只狗,伸着舌头盯着肉骨头不舍得挪眼,一人一狗眼里尽是对肉骨头的渴望。 “哎呀,蛋黄,你往后一点,别把口水滴到盆里。”眼看蛋黄的口水要掉下来,刘三河眼疾手快地把狗子抱到一边。 郁知秋把儿子跟狗子都赶走:“别在这儿围着,中午来不及了,下午用这些骨头做酱大骨,香得不得了,等会简单吃点,晚上咱早些吃饭。” “三河,你把院子扫扫,一上午不在家,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鸡粪堆到菜园子里,别到处倒,留着沤肥。” 郁知秋再次换上干净的水,使唤刘三河赶紧扫院子。 家里没人,鸡不敢放外头去,怕被人偷。 村里那么多人,被偷了不容易找出来,郁知秋只好把鸡关在院子里。 早上走时拌好鸡食放着,让鸡在院子里溜达,饿了自己吃,这样一来,鸡倒是安全了,就是院子脏。 刘三河往厨房跑了几趟,拿草木灰盖上鸡粪,再扫到菜园子的地里,郁知秋这才看着院子顺眼了些。 不过,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满院子都要留下鸡粪的痕迹,瞧着心里多膈应。 最好是把屋后清理一块地出来,把鸡围在里头,让鸡在地里跑,自己吃草籽吃虫子,拉的鸡粪还能肥地。 她去看过了,屋后的荒地太瘦,种不出好东西,倒不如先用来养鸡,好过花了力气得不到回报。 这事暂时没时间弄,屋后的地里还种着菜,等把地里的菜收了再忙这事也来得及。 骨头还需泡一会,趁着这个时间郁知秋把黑芝麻炒出来。 芝麻的香气飘散开来,院子里的两小孩待不住,争着往厨房钻。 郁知秋给三个孩子一人喂了小半勺让他们尝个味,刘家三个孩子头一回吃,都觉得挺好吃的,关键是味道很香。 炒好的芝麻放在一边,郁知秋洗净手揉面,她打算做香酥小麻花。 香酥小麻花吃着香,存放的时间也长,只要存放得当不受潮,放大半个月没问题。 这东西甜口和咸口的都能做,不过考虑到小孩子爱吃甜的,她打算先做甜口的试试,自家小闺女都说了甜的好吃。 面粉里加一个鸡蛋、油,化好的糖水、炒好的黑芝麻揉成光滑的面团。 揉好的面团用棉布盖上发酵,等待的中间,郁知秋又给大骨头换了一次水,顺便指导刘二毛切萝卜丝。 刘二毛近来切菜切得少,刀工不行,切块还像个样子,切出来的丝粗的粗细的细,郁知秋让他改改刀,要不一锅炒下去,细的软烂了粗的还没熟。 刘二毛一根根改着萝卜丝,郁知秋瞧着一时半会完不了,先把韭菜炒鸡蛋跟酸辣白菜炒好。 两个菜炒好,面团也到了时间,把发酵好的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放进盆里加油松弛着。 用油松弛过后的面团延展性更好,吃着更酥脆,虽说有些费油,但为了味道好,这一步不能省。 麻花做起来不难,若是她舍不得用料,早晚让人模仿出来,到时候没了生意,那才是得不偿失。 要做就要做好,即便是旁人模仿也只能学个皮毛,无法超越,她的生意方能立住。 第一百四十五章:酥脆可口 午饭没有肉,只有一个韭菜炒鸡蛋算是荤菜,一家人依旧吃得很香。 饭后郁知秋忙着炸麻花,收拾厨房的活依旧是刘家兄弟做,刘百灵则在一旁看娘做麻花。 刘家兄弟一人收拾桌子,一人洗碗,配合得相当到位。 兄弟俩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一点不满,娘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上得战场下得厨房,能屈能伸才是真汉子。 况且他们不做,就是娘和妹妹做,他俩多做些娘和妹妹便能轻松些。 小剂子搓成长条,一手拿一头反方向给面条上劲,细长的面条自然而然扭在一起,最后把尾部的开口塞进去锁扣。 一搓一拧一捏便是一个麻花,郁知秋的麻花做得小,小巧的麻花炸出来更好看更精致些。 炸麻花油温不能太高,否则麻花下锅就糊了,最好是五成热的油,下入麻花,等麻花浮起来后不停地翻动直至颜色变金黄。 炸好的麻花捞出来沥油,待凉了之后再吃。 油炸的香气最是勾人,即便是刚吃过午饭,刘家三个孩子还是时不时瞧上一眼筲箕里黄灿灿的麻花。 刘二毛和刘百灵还好,这俩人只在厨房外看看,刘三河就不行了,非得靠近瞧还要闻闻香味,那副馋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等到麻花变凉,不用郁知秋说,这小子飞奔似的钻进厨房装出一碗麻花,给郁知秋、刘二毛和刘百灵一人分一根,自己也迫不及待拿起一根啃。 “咔嚓” “咔嚓” ………… 几声清脆的声音陆续响起,麻花太酥,酥中又带着香甜气,那份甜控制得适当,口中只感觉甜并未觉腻。 “真好吃,娘,麻花好香,越吃越停不下来。” “我觉得比苏记的糕点好吃。” “三河,再给我一根。” 刘二毛咔嚓咔嚓吃完,觉得没尝够味,叫弟弟再给他一根。 刘三河嘴里还吃着,递给哥哥的同时,自己还不忘拿一根。 兄妹三人,你一根我一根吃得欢,问他们味道如何,几个孩子只说好吃,提不出有用的意见来。 目前看来,孩子们是挺满意的,可郁知秋总觉得差点什么。 她从前吃的麻花特别香,吃完嘴里还一股子香味,时不时就想拿一根嚼嚼。 今天的麻花,酥脆度够了,香味上还欠火候。 郁知秋小口小口吃着,心里不断想着能加点什么提香。 等吃完手里的麻花,她大概有了头绪,翻出之前打的小石磨,再把家里的香料翻出来,用石磨磨成粉。 要在提香的前提下不影响口感,这粉得足够细,郁知秋还得酱大骨,把石磨拿给刘二毛磨。 几寸大的小石磨在刘二毛手里,跟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磨盘子差点磨出火心来。 但凡郁知秋弄新鲜吃食,刘三河最积极,哪怕这会才吃饱他也跑前跑后地转。 “娘,今天的大骨头好多肉啊,张屠夫这么大方,骨头上还留这么多肉。”刘二毛进来问还用不用再磨一遍,瞧着一盆肉骨头,神情惊讶。 郁知秋往大锅里加水、姜片和黄酒:“我让张屠夫故意留成这样的,无亲无故的,人家敢送你敢收不?” 刘二毛顿住,是啊,送他他也不敢收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白吃的肉那就更不可能。 “二毛,再磨一遍,越细越好。”郁知秋抽空瞧了一眼,觉得还不够细。 泡过水的肉骨头得再焯一遍水,刘三河自觉地点火烧锅,郁知秋往里头加了生姜,再挽一把葱扔进去。 骨头多,血沫子也多,打掉面上的血沫子,肉骨头还要再清洗两遍。 接着再次烧火炒糖色,放调料香料加水慢慢炖着。 好菜费时,要想酱大骨好吃有味,急是急不来的,煮好后还要在汤汁里泡一段时间。 锅里酱着骨头,郁知秋手机也不闲着,再次取了少量面粉,揉面发酵,她想试试自己的想法,看看会不会对麻花的香味有所提升。 刘二毛磨好香料拿进厨房,见他娘又在忙话,心疼道:“娘,你歇着吧,我来揉。” 郁知秋笑着摇头:“不用,差不多也有人送鸡蛋来了,你去准备准备,别让人空等着。” 话说完没一会,门口就响起说话声和蛋黄汪汪叫的声音。 刘二毛走出厨房,把蛋黄哄到狗窝旁拴住,招呼卖鸡蛋的进院子。 刘百灵懂事地钻进厨房烧火,刘三河跑了两趟搬出桌子和凳子,开始收今天的鸡蛋。 刘家兄弟帐算得清楚明白,给钱也给得爽快,来卖鸡蛋的大婶婆婆都挺满意的。 有时候大伙卖了鸡蛋也不急着走,就在刘家院子聊天。 郁知秋觉得挺不方便的,她不喜欢自己院子里一直有人,但是又没办法,除了刘家院子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用。 要想不在刘家院子里,要么换人收鸡蛋,要么另外寻个地方。 这两种方法暂时都没法子实现,只能先忍一忍。 随着时间的流逝,酱大骨的香味传出,香得一院子妇人伸着脖子往刘家厨房看。 “三河,你家做啥呢?咋这么香?”有妇人问埋头记账的刘三河。 刘三河头也不抬地道:“炖大骨头。” “啥大骨头这么香,我家炖肉也没这么香啊。”那妇人不死心,又去问刘二毛。 李秀娥见状,上前挤开妇人,不让她打扰刘二毛数鸡蛋:“干啥呀,没看见二毛正忙吗?你说你都快当奶奶的人了,咋还馋别人家的饭。” 这话李秀娥是笑着说的,她知道分寸,怕真的惹恼人给刘家惹来麻烦。 李秀娥脸上笑意盈盈,那妇人也不好落脸,干笑两声:“二毛娘手艺好,就这香味别说我馋,你看院子里谁不馋,我这不是想跟二毛娘学学吗?等过年的时候也做几道好吃的菜叫家里人开开眼。” “要开眼还不容易啊,过年多炖几碗肉,我看谁会不开眼,谁会说不好吃。”王氏拎着鸡蛋扯着嗓门接话。 院子里其他妇人忍不住点头,要说啥好吃,自然是肉啊。 人人都盼着过年,不就是因为过年能吃上肉,平时荤腥都难见到,过年又是杀鸡又是炖肉的,满桌子菜,道道都有油水。 人群的话题渐渐偏到年夜饭上,郁知秋在厨房里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群妇人跑进厨房来看。 虽说看看也不会少点什么,但心里总归不痛快。 看来,还真得好好跟孩子们商量商量,另寻个合适的地方收鸡蛋。 第一百四十六章:酱香浓郁 夕阳西斜,它像是不舍得离开山水人间,在山那边拖着长长的影子不肯离去。 山下渐渐阴暗,只余山顶处还有余晖映照,这一日又过去了。 乡下人晨起下地,日落归家,一生只为吃穿、儿女嫁娶努力,看似枯燥乏味,实则不然。 不论是为国争光还是为一汤一饭努力,都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奋斗,其中的苦乐唯有自知,外人不能参透。 郁知秋这个俗人,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特别满意,饿了就吃,夜里一觉睡到天亮,也就是身体累一点。 做自己喜欢的事,累点也无妨,跟身体上的累比起来心里的累更叫人吃不消。 中午吃的全是蔬菜,今日的晚饭吃得早一些。 下午就炖在锅里的肉骨头,此刻已经炖得肉烂骨酥,郁知秋留了点汤汁,撕下半颗白菜,切了个萝卜扔进去。 锅里还有火,母子四人啃着肉骨头,锅里咕噜咕噜煮着蔬菜。 酱好的肉骨头在汤汁里泡了近一个时辰,肉里头泡得十分入味,大口吃肉,吃完肉啃掉骨头上的筋,吸吸骨髓,怎一个爽字了得! 酱大骨酱香浓郁,油而不腻,而且骨头上的肉比其他地方的肉更好吃,啃着吃格外香。 刘二毛和刘三河吃得格外开心,这份大口吃肉带来的满足感,使得两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相比之下刘百灵和郁知秋斯文一点,至少没吃到满嘴都是酱汁。 不过也没事,左右只有自己家人,便是吃相狼狈些也没人笑话。 一下午的炖煮,骨头也浸透滋味,蛋黄趴在桌子底下吃得咔咔响,赖在桌底不肯出来。 肉骨头的份量多,一顿吃不完,剩下一部分用盆装好放着,明天中午热一热就能吃。 吃完肉再吃菜,锅里的蔬菜早煮透了,萝卜块吸满酱汁,吃起来带着肉味。 饱吃一顿后,郁知秋跟三个孩子说起换个地方收鸡蛋的事。 这事毕竟是刘家兄弟张罗的,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能强制要求孩子们听他的,怎么也要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其实我也觉得在家里不太方便,那些婶子婆婆老打听咱家的生意,昨儿我还听见有人数咱家养了几只鸡。”刘二毛哭笑不得地说。 刘百灵扭了扭手指道:“娘,也有人问我来着,她们看我年纪小,套我话呢,我一个字都没说。” 郁知秋摸摸小闺女的头夸她:“百灵做得对,家里的事别告诉外人,咱家的事家里人知道就好,碰到套话的人,你就装傻,就说你不知道。” “嗯,娘,我记住了,谁问我都不说。”刘百灵连连点头像娘保证。 “娘,不在家里收,去哪里收呢,要一个个检查鸡蛋,总不好在大路上。”刘三河暗自琢磨一会没想出办法。 郁知秋也愁这个,村里没有合适的地方,就像刘三河说的总不能在路上收,人多眼杂是一方面。 鸡蛋太易碎,跑来跑去的孩童,四处蹓跶的狗都有可能来凑热闹。 万一碰到鸡蛋筐,这损失算谁的,自家倒是赔得起,但也不能随便认下,到时候只怕会闹得不可开交。 唉,不好选地方啊。 刘二毛看了看家里人,张了几次嘴又闭上,隔了好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口盘桓的话:“娘,你觉得让铁牛和铁牛娘帮我们收鸡蛋怎么样?” 郁知秋温和的眼神看向刘二毛,朝他轻轻点头,示意他详细说说。 “娘,我是这样想的,我跟三河每天下午的时间都花在收鸡蛋上,别的事都顾不上,现在还行,地里也不忙,等来年忙起来,地里的活不就耽搁了。” “倒不如把收鸡蛋的事交给信得过的人,等他们收好再交给我们,我和三河也能腾出手来做其他事。”刘二毛说得头头是道,想来是认真想过的。 郁知秋戏谑道:“有道理,我也觉得你们兄弟最近耽搁了好些事,别说认识新的字,只怕之前认的字都还给我了。” 提起这个刘家兄弟都挺不好意思的,刘二毛是故意躲着,刘三河则是有点得意过头,认为自己能挣到钱,识字上懈怠一些也没事。 郁知秋像是没看见兄弟俩的窘态一般,继续问刘二毛:“你怎么想到把这活交给铁牛的,娘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二毛垂下眼皮:“铁牛在家里的日子比之前更难了,他跟我说他每天都吃不饱,他娘要不来吃的就把自己的饭分给铁牛,前几天铁牛娘都饿晕了。” “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郁知秋皱了皱眉,按理说不应该啊,村里有啥事王氏都知道。 王氏知道了一定会找机会跟她唠唠,她如今已经达到人在家中坐,吃遍村中瓜的地步了。 “外头人都不知道,铁牛跟我说的。娘,我是想着让铁牛和他娘能挣点钱,好歹吃饱肚子,铁牛说他天天饿肚子,我听着心里难受。” “娘,我想帮帮铁牛,铁牛是不聪明,可他单纯善良,不会弄虚作假,铁牛娘的为人也挺好的,我想他们应该不会私底下做手脚。” 刘二毛语气里满是难过,他把铁牛当好朋友,好朋友日子不好过,他也难过。 刘三河拧着眉:“大哥,你咋不给铁牛哥送点吃的。” 刘二毛深深叹气:“我送了,他不要,铁牛说他不能白拿别人的吃的。” 郁知秋静静听完刘二毛说的,眼神里带着欣慰:“二毛,这是你和三毛的生意,要不要把这事交给铁牛母子由你们兄弟俩决定。” “娘提醒你们,哪怕再信任对方的人品,也不如契书可靠,财帛动人心,别忘了铁牛家不止他们母子二人。” “若你们决定把收鸡蛋的事交给铁牛母子,最好能想个办法保证这钱是在铁牛娘手里,可别费一番功夫最后便宜了旁人。” 提醒过兄弟俩后,郁知秋便没管了,这两兄弟能想到先拉订单再收鸡蛋的法子,也能想出怎么帮朋友度过难关。 这些日子兄弟俩成长了不少,她相信他们可以做到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甜的咸的 商量完事情,郁知秋让几个孩子尝尝她做的第二锅咸口麻花,揉面的时她加了些五香粉进去。 一家人试了试,一致认为加了五香粉的麻花吃起来更香。 咸口和甜口的麻花有了,可只有两种,品种太少,不够吸引人。 郁知秋记起自己吃过的肉松麻花,夹馅麻花,还有海苔麻花等,她思量一番后,从当中选了夹馅麻花。 肉松做起来麻烦,海苔她不知道哪里有,只有夹馅麻花最合适,里头的馅也不难。 若是在馅上费些功夫,可以多做些不同口味,加上普通的甜口咸口凑四五种味道没问题。 在家研究了两天,郁知秋定下了豆沙和枣泥两种馅,这两种东西在乡下能买到,成本上来说会低些。 保险起见,郁知秋准备找个逢集的日子开始卖麻花,人多更好宣传。 逢集头一天,她领着刘家三个孩子从收摊到家便开始忙,为着明天的生意做准备。 刘三河边帮忙烧火跟郁知秋嘀咕昨日的事:“娘,昨天我们跟铁牛娘签好契书了。” “咋样?还顺利吗?”郁知秋是知道的,铁牛家里有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自从铁牛病了后,铁牛一家在家里干得做多,吃得最少,听说两个老的一门心思顾另一个儿子,完全不在乎铁牛一家。 郁知秋能猜到两位老人这样做的原因,不外乎就是担心铁牛一家没办法给他们养老,老两口只好指望另一个儿子。 这样的想法不能说错,但不应该建立在伤害铁牛一家的前提下。 嘴上说着不指望,却又不愿意把铁牛一家分出去,死命压榨铁牛一家子,未免太不讲理。 刘三河听出母亲话里的关心,得意道:“娘,铁牛哥一家分出来了。” 郁知秋停住揉面的手,震惊地重复:“分家了?你们两个小子做了啥?铁牛爷爷奶奶会这么爽快答应?” 别怪郁知秋吃惊,分家是大事,铁牛家一点动静没传出来,要不是刘三河说出来,她根本不信。 “我和大哥私下里找了铁牛哥爷爷奶奶,试探了一番他们的态度,我俩发现铁牛哥爷爷奶奶其实并没有村里传的那么讨厌铁牛。” “铁牛哥奶奶提起铁牛哥来,眼泪止不住地流,看得出她心里是挺在意铁牛哥的,铁牛爷爷还说谢谢大哥愿意带铁牛哥一起玩。” “ 后来我和大哥简单提了提我们的想法,希望铁牛哥爷爷奶奶能护着铁牛哥家一点,别让人把铁牛哥一家挣的钱抢走。” “铁牛爷爷沉默半响,主动说他会把铁牛哥一家分出去,还拜托大哥多照顾铁牛哥。”刘三河后来还问了铁牛爷爷,为什么明明关心铁牛哥,又放任他被人欺负。 老头子眼中尽是苦涩,光叹气不说话。 郁知秋深呼吸两口气,在心里对铁牛爷爷奶奶道了声抱歉,看来是她错怪两位老人了。 铁牛的大伯一家,有两子一女,其中有一个儿子念过几年私塾,在镇上当伙计。 子孙都是债,家中就这么些东西,没法子个个都顾及到。 铁牛爷爷奶奶选择委屈铁牛一家,是为了老有所依,也是为了下一代。 或许两位老人是希望铁牛家的退让能让铁牛日后有人帮扶一把,毕竟铁牛的爹娘总归会老,到那时铁牛只有指望兄弟姐妹。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再想改变便如剜心抽筋一般难,整个家必是要伤筋动骨的。 两位老人只怕也没料到,事情会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娘,我们跟铁牛一家说好了,他们每天帮我们收鸡蛋,负责检查好,收好送到家里来。现在鸡蛋的数量不多,我们每天给铁牛一家五文钱。” “若是日后还要增加数量或是其他事,再多给些钱。”刘二毛看上去心情很好,说话时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收鸡蛋最多花一个多时辰,一个时辰挣五文钱可不低了,这些钱虽然不能让铁牛一家吃香喝辣,填饱肚子应该没问题。 昨日谈好后,今天刘二毛就把事情交给铁牛母子,方法什么的已经教过了。 铁牛娘是个能干人,检查鸡蛋这点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夹馅的麻花更麻烦些,需得先做馅,锅里熬着红豆,郁知秋趁着这个时候先做了几筲箕普通的麻花。 煮开花的红豆用纱布洗沙,两三遍之后就有了细腻的红豆沙。 这还不算完,洗出来的豆沙需要炒制,炒到水份微干,加点糖进去继续炒,等炒到豆沙不易变形时,快速出锅。 夹馅的麻花因着里头包了馅,个头比纯口的麻花大上许多。 两种麻花口感上也有很大的不同,香酥小麻花的优点在于香脆。 夹馅麻花不一样,它外皮带着脆,里头却是软的,两种口感混合再加上豆沙的调和,足够叫人惊艳。 郁知秋做好后,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根,三个孩子从大到小排排坐,吃得头发丝都带着乐。 “娘,这个里头的豆沙又甜又软,还很香,太好吃的了。”刘百灵吃到一半,开心地跟郁知秋表达她的喜爱。 “娘做的比镇上糕点铺里的更好吃。”刘三河时时不忘夸亲娘。 郁知秋淡笑摇头:“不过讨巧而已,不可夸大事实,苏记能在镇上开十几年铺子,手上定是有真本事在。” “只不过啊那些好吃的糕点太贵,咱们舍不得买,一斤糕点比一斤肉还贵,我还是觉得肉更好吃。” 她的话一说完,一旁排排坐的三兄妹挨个点头表示赞同,肉当然是最好吃的,啥也没有肉好吃。 担心明天张罗不过来,郁知秋去请了王氏和李秀娥到镇上给她帮忙。 论做饭的手艺这两人水平一般,可论手巧这两人只怕比郁知秋高好几个段。 况且王氏和李秀娥都是她信得过的人,请她们去,她不用随时提防着。 临睡前,郁知秋把所有东西重新检查好,能放背篓的先放着,以防明早出门慌张给忘了。 准备好一切,她揣着希望睡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嘎嘣脆呢 天刚蒙蒙亮,鸡鸣声渐起,当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郁知秋一家出发了。 刘百灵还没睡够,早上郁知秋去叫她时,见她睡得正香,想让她就在家里休息,她不愿意。 郁知秋经不住小姑娘撒娇,只好把她带上,想着等会让她在车上再睡一会。 村口处,王氏和李秀娥已经等在李老头的牛车旁,远远瞧见郁知秋一家人个个背着东西,她俩慌忙上前帮忙。 时辰太早,李老头的牛车上只有郁知秋一行六人,人不多,架不住东西多,牛车还是被放得满满当当的。 “都坐稳了,走了啊。”李老头吆喝一声,拿鞭子轻轻拍了拍牛屁股。 天冷,坐在牛车上的滋味不好受,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吹一会就冻得通红。 郁知秋怕几个孩子生冻疮,让他们把手放进袖子里,不许拿出来。 她小时候也长过冻疮,一双手肿得跟红萝卜似的,又疼又痒。 夜里睡觉时最难受,手放被子里吧,一暖和起来痒得受不了,放外面又太冷,会加重冻疮。 冻得严重了,手指头破皮流水,甚至还会化脓,那会爷爷便会到处找野棉花给她包手指头。 她知道长冻疮的难受,因此天一冷下来便让家里几个孩子多注意手脚保暖,千万别冷着冻着,保护得好,过两年就不长了。 把小闺女刘百灵搂在怀里睡觉,一路跟李秀娥王氏两人聊着天,到镇上这段路没坐一会就到了。 “哎,我还没这么早到镇上过,卖鸡蛋也没这么早,二毛娘和几个孩子真是够辛苦的。”下了车,王氏看着刚发亮的天边感叹。 “那可不,挣钱不容易,村里人都说二毛娘运气好,他们呐只看到二毛娘挣钱,没看到她背后的辛苦。” “三河,你别背,带好百灵丫头,这东西给我拿,有我和你王婶在,哪会让你个小孩子背背篓。”李秀娥接过刘三河的背篓,不让他拿东西。 “谢谢李婶子。 ”刘三河赶紧谢人。 王氏则拿过刘百灵手里的篮子,顺便捏了捏她的小脸。 小姑娘抿嘴笑笑:“ 谢谢王婶子。” 郁知秋背上一背麻花走在前头:“还好,也就是起得早点,我只卖上午,中午就回家了,下午还能补个觉,没觉得多累。” 比起家里穷得吃不饱肚子,不过是起得早些,不算什么事。 来到邵记面馆时,刘氏刚开门,瞧见郁知秋几人,捂嘴打了个哈欠:“大嫂,今儿怎么这么早?” “做了点新东西来试试,这两个是我的朋友,来给我帮忙的。”郁知秋答了刘氏的话,给她介绍一嘴李秀娥和王氏。 几个妇人互相打了招呼,刘氏张罗着要去开火做点吃的招待郁知秋一行人。 郁知秋一把拉住她:“别去,吃过东西出门的,今儿赶集,人肯定多,你忙你的,我们拿了东西就走。” 这边搬东西,刘三河那边跟刘氏送鸡蛋,各有各的事。 有李秀娥和王氏帮忙,郁知秋让刘二毛和刘三河先去把鸡蛋和鱼头送了,别叫人久等。 王氏今日格外兴奋,嘴里就没停下来过,干活的时候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上总带着种少年人的朝气,郁知秋瞧着她的样子,莫名来了劲儿, 摆好摊子,郁知秋教两人包生煎包和锅贴:“就像包包子一样,只要别太丑就行,比着我这个个头大小来。” “这个我熟,我家大虎爱吃酸菜包子,一个月总要包上一两回。”王氏洗了手包起来,动作麻利手速极快。 李秀娥亦不遑多让,本就是勤快人,灶上的活干了几十年,刚开始不明白,看看也就懂了。 王氏和李秀娥干得热火朝天,郁知秋和刘百灵也没闲着。 她把带来的麻花一样样分类放好:“百灵,每样麻花弄点碎的放在前面,方便客人尝,别一次弄太多,等会没了再加。” 刘百灵高高兴兴答应,欢快地在小摊上忙活,她喜欢郁知秋招呼她做事。 “来,尝尝。”郁知秋捻起两块甜口香酥小麻花喂给李秀娥和王氏一人一块。 王氏正伸着脖子好奇郁知秋摆的什么,冷不防嘴里被塞了块香香的东西。 她嚼了两下,嘿!好吃,嘎嘣脆呢。 李秀娥三两下吃下肚,夸张道:“这啥东西?咋这么香。” “麻花,还有其他几个味道都试试。” 紧接着郁知秋又给两人试了其他味道,王氏觉得甜口的香酥小麻花最好吃,李秀娥则喜欢豆沙麻花。 “二毛娘,这些都好吃,今年过年我回娘家就买你做的这个,里头有豆沙的那种不硬,我娘也能吃。”李秀娥吃过就惦记上了,想给家里老娘买一些。 王氏回味了一把方才的味道:“我也觉得都不错,回头也买些回去给我娘尝尝。” 麻花的颜色和样子好看,尤其是大的夹馅麻花,摆在摊上很引人注目。 生煎包还没下锅,先有客人盯上了麻花,问了问价格,犹豫好一阵,最终再尝一一尝过后称了半斤豆沙麻花和咸口小麻花。 做成第一单生意,郁知秋心情好起来,看来大伙挺喜欢麻花的。 李秀娥抽了抽气,小声凑到郁知秋耳边:“夹馅的是不是有些贵,我看有两个人听见你说的价格后,转身走了。” 这个郁知秋倒没有注意到,她指着麻花道:“夹馅的做起来麻烦,又是加糖又是油炸的,成本在这里,不能再少了。” “这倒也是,价格太低挣不到钱,岂不是白费辛苦。”李秀娥打心眼里盼着郁知秋生意好。 王氏挑眉笑笑:“来宝娘你别操心,二毛娘做的麻花好吃,别的时候舍不得花钱买,过年走亲戚不会,反正要是我的话,过年我会买。” “其实麻花的价格不算贵,你看人苏记的糕点,八块糕点卖五文钱,一块糕点我家大虎一口就给吃没了,我刚刚可看了,半斤麻花可不少。” 李秀娥看了看实在的大麻花,又琢磨片刻王氏的话,觉得自己的确是瞎操心。 王氏说的有道理,平时省着点没事,过年不花点钱还能叫过年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心思活泛 李秀娥跟王氏负责包生煎跟锅贴,刘二毛捆上围裙动手煎,家里做了快两个月生意,他早做熟了。 看刘二毛熟练地加油做生煎,给客人装袋收钱,还能跟客人唠两句,李秀娥和王氏别提多羡慕了。 二毛这小子呀,跟从前大不同啊。 瞧瞧这能干的样子,自家要是有个闺女,这个女婿不得早早定下。 另一边,郁知秋领着两个小的卖麻花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是新东西,好些人不买也围着看稀奇看热闹,再听说能试吃,围着的人更多了。 不要钱的东西,不尝尝多吃亏。 刘三河带着妹妹捧着油纸招呼围观的人尝麻花,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叫个不停,这些人就是现在不买,心里也留下个好印象。 “能便宜点不,我多买点,我丈母娘做寿,家里来的人多。”有个衣着体面的客人尝过以后,挤到前方来讲价。 郁知秋笑容亲切道:“麻花用料贵,降价了我得赔本,不过大家都是老熟客,来照顾我生意,我一点不少也说不过去。” “这样吧,买三斤以上便宜一成,五斤以上便宜两成。” 围观的人听了倒挺心动的,可是一下买三斤五斤是不是太多了? 大多人心动却不行动,刘三河脸色有些着急,想去劝他娘要不要便宜点卖,普通的八文一斤,夹馅的十文一斤,他听着也觉得有点贵。 “大伙看看您身边有没有认识的人,家里人少买不了这么多的,可以几个人一起买,买回去你们自个再分一分。” “要是家里人多,自己多买些也不怕,这东西只要不淋雨受潮,放大半个月不会坏,留着家里人慢慢吃。” “做麻花麻烦,今儿不买就得等下个集才有,喜欢吃就买点给家里人尝尝,要过年了怎么也该犒劳犒劳一家人。”郁知秋像跟朋友唠嗑似的说着,不少人听着越来越心动。 那位体面的客人大方地一样称了三斤,四样加起来就是十二斤,郁知秋也爽快,直接给便宜三成。 他这一称走,小摊上剩下的可就不多了,周围的小孩纷纷着急起来。 “娘,我想吃枣泥的,酸软甜甜的好好吃,娘给我买。” “爹,我想吃豆沙的。” “奶奶,咱买便宜的小麻花吧,卡蹦脆,吃着好香啊。” 乡下的孩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块普通的饴糖也能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此时突然吃到不同口味的麻花,好吃是一回事,觉得有意思也占一部分。 孩子们扭着闹着,围观的客人控制不住心动。 是啊,一年辛苦到头,到年尾了咋还不能犒劳犒劳自己。 店家也说了,自己买不了那么多,可以跟人拼一拼,买个半斤一斤回家尝个新鲜不算啥事。 “好,奶奶称一斤,我看你姑婆也在,我去找她拼一拼。” “哎,方家大婶,我嫂子跟你是一个村的,我听说过你,家里孩子想吃枣泥麻花,我跟婶子拼一拼咋样?” “成啊,我家的小鬼头也想吃,我正寻人呢。” …………………… 一个镇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你买两斤,我买两斤,他买一斤,每个人凑点,凑满十斤,一人便宜几文钱,算下来并不贵。 一时间,郁知秋的麻花铺子被挤得水泄不通,忙得她恨不得长八只手出来。 “郁婶子,一样来一斤。” 郁知秋听见耳熟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郑松。 她笑着从摊子底下拿出装好的麻花,还搭上一包生煎:“给,您提前订的,我早包好了。” 郑松一怔,他啥时候订的? 人多,大冬天的郑松挤了一脑门子汗,他本来是来买生煎的,见到这边人多,担心卖完吃不上,先来买麻花了。 郑松想问,忽地看见郁知秋意味深长地笑,忽然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郁婶子准备好送给亭长的。 接过东西,郑松笑着跟郁知秋道了谢,还想给自己买一份。 “里头有多的,别买了,吃完了再来。”郁知秋挡住郑松没说出口的话。 人多眼杂,她不好多说什么。 郑松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也不矫情,把这份心意记在心底,乐呵呵地捧着大油纸包离开。 这小子隔两天就来,平时郁知秋也爱给他多搭两个生煎。 因着有郑松常来,她这小摊子,一直顺顺当当的,没有人找半点麻烦。 她得了余亭长和郑松的照拂,送他们点吃的表表谢意是应该的,关系就是这样一步步拉近的。 一上午过去,郁知秋做的麻花卖了个精光,李秀娥和王氏看她的眼神带着崇拜。 她们俩虽然一直知道郁知秋在镇上摆摊,但不知道她做起生意来这么有魅力。 生煎包早包完了,摊子上的人散去后,王氏跑过去围着郁知秋打转:“哎哟喂,二毛娘,你要是个男人,我立马抛下我家那口子跟着你。” 啥玩意? 刘三河和刘百灵惊恐地看向王氏,王婶子说的啥? 郁知秋哈哈一笑:“别开玩笑,瞧把百灵吓得。” “好好好,不开玩笑,我就是觉得你做生意的样子很厉害,比村里那些大老爷们厉害多了,不,比镇上的爷们也厉害。”王氏真心夸着。 刘百灵和刘三河松了一口气,原来王婶子是开玩笑的。 王氏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咋说了呢,她到过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万来镇。 见到的妇人大多都是乡下妇人,镇上做生意的妇人她也见过,但那些人都没有二毛娘的气魄。 对,就是气魄。 二毛娘不过说了几句话,她便眼瞧着那些人从迟疑到毫不犹豫掏钱,将那么多麻花一扫而空。 那铜钱,哗哗地往二毛娘荷包里钻。 她今儿才知道,女人不止能围着灶头转,还有其他的活法。 王氏还想再说什么,忽地听见街角吵了起来,不一会吵闹的两人被官差带走。 王氏盯着那群人的背影,总觉得其中有一个被带走的人特别熟悉。 是谁呀,瞧着怎么那么眼熟? 想了一阵,没想起来,王氏便把这事抛到脑后,帮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今儿来这一趟算是来对了,开了眼界,心思也活泛起来。 若是能早些分家,她跟在二毛娘身后,怎么也能给孩子攒一笔家业。 如今的问题是,该怎么让公公婆婆愿意分家? 她不想去逼迫公婆,最好是公公婆婆主动提出来,省得家里闹不愉快,只是不知道得等到何年去? 第一百五十章:鲜香扑鼻 早上起得早,又忙活半天,肚里早就空了,不知道其他几人如何,反正郁知秋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轮。 放好东西,郁知秋拉着李秀娥和王氏要请她们吃午饭。 李秀娥和王氏不去,镇上吃饭不便宜,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二人扭扭捏捏不去,李秀娥站着不走,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王氏都挪不动步子。 郁知秋挤在两人中间,一手挽一个:“我今儿挣到钱了,请朋友吃顿饭吃不穷我。” 李秀娥赶紧道:“既然说是朋友,今天也别给我发工钱,帮朋友做点事不算啥,我不要钱。” “我也不要,今天上午在镇上可比在家里有意思,昨儿我跟我婆婆说的就是来给你帮忙。”王氏紧随其后表明态度。 倒不是两人假客气,她俩是真心来帮忙,不是冲着工钱来的。 早上来,不到中午就散了,上午也只是包点生煎锅贴,一点都不累。 这都不像是上工,跟出来玩差不多。 见两人坚持,郁知秋无奈松口,说今天是帮忙,以后再来还是要算钱。 王氏和李秀娥满口答应,心里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二毛娘跟三个孩子都是能干人,他们一家四口能忙过来。 隔壁街有家新开的铺子,买些饺子馄饨和汤圆,听人说味道特别好,郁知秋早想去尝尝了。 六个人到大堂里坐下,王氏和李秀娥想找最便宜的点,郁知秋没理她们,直接帮她们点了招牌海味馄饨。 刘二毛和刘三河要了两碗大份饺子,郁知秋跟刘百灵也点的馄饨。 郁知秋不爱吃饺子皮,比起饺子来她更爱吃馄饨。 “四碗海味馄饨,三大一小,再来两碗大份饺子。” “好咧,客人稍等。” 铺子里的小二是个十来岁的小子,瞧着机灵可爱,满铺子张罗,十分精干。 包着头发的一老一少两个妇人负责包馄饨和饺子,筷子赶着馅到皮上,手指翻一翻,把面皮一卷,一个圆肚馄饨便落在台上。 王氏和李秀娥看得暗暗咂舌,王氏还小声嘀咕那两人真厉害,跟她们比起来,她做事像是在磨洋工似的。 郁知秋弯着眼睛乐,看那老妇人的手法,起码包了几十年,长年累月地包,手上的肌肉早已形成记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中年男子抓起几把馄饨,丢进翻滚的热汤里,俏皮可爱的馄饨在汤里跳跃,男子估摸着时间,眼疾手快地捞起馄饨放进备好调料的碗中。 热汤浇下,葱花和香菜的味道传出,郁知秋还闻到虾的味道。 怪不得叫海味,原来真有海味提鲜,真是难得。 小镇上的人没吃过海味,店里知道这一点,放的量不多,能提味却不熏人。 美美吃了一顿,再坐李老头的车回村,一回到家,郁知秋便叫刘三河给李秀娥和王氏家送点麻花过去。 又装了点软的夹馅麻花交给刘二毛,嘱咐他送给刘满堂。 家里的麻花本来是留着自家吃的,李秀娥和王氏没要工钱,郁知秋便想着送两人一些吃的。 等刘家兄弟送完东西回家,郁知秋这才知道铁牛家分家的事已经在村子里彻底传开。 铁牛大伯一家不知为啥反悔了,吵着闹着要铁牛爷爷奶奶把分给铁牛家的田地收回来。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铁牛是傻子,铁牛的爷爷奶奶只能靠他们养老,家里日子不好过,光靠分家的东西养不活一家子。 若是想他们给两个老人家养老,就必要把家中的所有田地分给他们,否则他们不同意分家。 闹出的动静不小,铁牛的爷爷奶奶压不住老大一家,去请了村长过来主持公道,这会还没闹完呢。 “ 娘,咱们想去看看吧,我怕铁牛一家吃亏。”刘二毛担心朋友,一路跑回家的。 郁知秋想起铁牛纯真的笑容,心里也挺担心的,点点头道:“ 走,去看看。” 大人爱看热闹,小孩子也爱,一家四口齐齐出门。 路过徐家时,刘百灵被徐春丫叫到家里玩,郁知秋让她们别乱跑,一会来接她回家。 一行人走到铁牛家外,郁知秋老远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吵着什么,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听声音不是个善茬啊。 “ 二毛娘,这里,这里。”王氏在前头跟郁知秋挥手,她身边站着李秀娥。 郁知秋让两个儿子自己待着,独自一人走到前方去。 王氏难得在这样的场合见到郁知秋:“ 你咋来了?往常没见你凑过村里的热闹。” “担心铁牛一家受欺负吧,二毛跟铁牛玩得好,再说了铁牛一家如今帮着二毛收鸡蛋呢。 ”还是李秀娥了解郁知秋,张嘴就能准确说出原因。 郁知秋微笑点头:“若是太欺负人了,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怎么也要说几句公道话。” “没错,除非孙家大房不想在村里待了,把人往死里逼,我们可不同意。”王氏有感而发,打定主意一会孙家大房太过分,她一定得出头。 “ 反正我不同意,你们光顾着那傻子,怎么不想想另外几个孙子,难道只有孙铁牛那个傻子是你们的亲孙子,我儿子女儿不是吗?” “我家老大刚添了孩子,闺女明年要嫁人,好东西都给你们的傻孙子,叫我的孙子和闺女受苦,不可能。 ” 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院子里的中年妇人跳着脚闹。 王氏凑近郁知秋耳边:“这是孙家大媳妇,铁牛的大伯母,他们家就属她最刻薄。” “老大媳妇,你别胡闹,分家的时候分得明明白白,大房六成,二房三成,我和你爹拿一成,你到底在闹个什么劲儿?”铁牛奶奶老泪众横,声音里说不出的苦楚。 孙家大媳妇横眉冷眼:“我闹什么?你说我闹什么?家里的好田地都给二房了,留给我们些破地方,还成我的错了?” “你…………老二只有那么点田地,我不分好点给他,难道把瘦地给他们?他们一家子还活不活了?”铁牛奶奶颤着声道。 是啊,本就是地少,再是瘦地,一年出不了多少粮食,哪里吃得饱。 第一百五十一章:胡说八道 铁牛奶奶的做法无可厚非,大多数人都觉得她做得对,对着孙家大媳妇指指点点。 能闹到这种地步,孙家大房的认哪里还怕被人说,再说了,既然都被人说嘴了,不达到目的,岂不是白被议论。 刘万良板着脸训了孙家老大几句,大意是让他管管媳妇,别让她这么折腾老人。 孙家老大像模像样地说了自家媳妇几句,孙家大媳妇反而闹得更凶,刘万良脸黑得不象话,认为她太不给他面子。 本来想着有村长在,一家子能调解过来,结果孙家大媳妇愣是不松口,一直说不能把东西留给傻子,回头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别说孙家人,外面看热闹的村民都听不下去,直说让孙家大媳妇少说几句,别造口业。 郁知秋抬头看了刘万良几眼,心里有些疑惑,这人看起来相貌和能力并不出众,怎么娶到孔氏的? 论起处理问题来,村长远不如孔氏,他的处理方式就是让男人去管女人。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要是没有孙家老大的允许,他媳妇怎会如此理直气壮。 瞧今天的架势,只怕是孙家大房早商量好了,就为了逼老人把二房的东西收回来。 没瞧见孙家大房其他人都不在吗,孙老大也一直闷不吭声,一家子人把孙家大媳妇丢出来打头阵呢。 反正是媳妇,又有了儿子孙子,就是闹得厉害些,铁牛爷爷奶奶又能把人怎么样?还能休掉不成? “老大媳妇,你真的不愿意给老二一家留个活路?”铁牛爷爷咂了两口烟,浓白的烟雾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孙家大媳妇嗷地一声嚎开:“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分家是你们分的,现在成我不给二房留活路了。” “这话叫旁人听见还以为我把二房怎么了?我家闺女还要不要嫁人?可怜我孙子才几个月大就背上这样的名声,老天爷,我的命好苦啊!” “都说二房被我们欺负,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二房一家子奸诈,得了帮刘家收鸡蛋的活,每天能见到钱,为了钱他们连爹娘都不要了。” “明知道爹娘身体不好,自己一家拿着好田好地还有挣钱的活分出去单过,把两个老的丢给我们,二房一家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 “大伙也不想想,铁牛是个傻子,他娘脑子也有问题,要不然怎么能生出傻子来,收鸡蛋的活明明是刘家交给我们的,偏叫二房的人私下瞒了去。” “现在倒好,他们得实惠,坏事全落我们一家身上,哪有这样的,凭什么我们一家要被他们欺负,要分家也行,把收鸡蛋的活还给我们。” 孙家大媳妇哭天喊地,铁牛奶奶插不上话,气得浑身发抖。 “还好意思哭呢,看看人铁牛娘,被你们逼到死路上都没哭,就你眼泪不值钱。”王氏实在忍不住,冲着孙家大媳妇一阵输出。 大房闹得那般厉害,二房这边安静地有些过头,铁牛红着眼睛站在他娘身后,双手紧紧扶着娘的手。 铁牛爹和铁牛娘静静看着大房闹腾,面上的表情麻木又带点嘲讽。 “够了,你看把你娘气的,老大媳妇,你别太过份。”铁牛爷爷心疼老伴。 老爷子发怒了,孙家大媳妇收起哭喊,可怜兮兮道:“爹啊,以后你们是要跟着我们养老的,我也是想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才想把东西要回来。” 人群里有不明真相的人,还真就信了她的话,以为是铁牛一家私下抢了活导致的分家。 “你……你骗……骗人,二……二毛亲……亲口跟我……我说的,让……让我帮……帮他收……收鸡蛋。”铁牛跑出来大声辩驳。 “我什么我,你就是个傻子,结巴,谁会把活交给你,这就是我们家的,被你们家抢走的。”孙家大媳妇心里恨得滴血。 她也是才知道,二房在刘家接了活,每天只用花一点时间就能挣五文钱,一月下来一百多文,一年小二两银子。 她就说为啥二房分家分得这么爽快,原来早把最大的好处悄摸劫下了。 一想到家里一年少了二两银子,孙家大媳妇恨得牙痒痒。 不仅恨二房,连带着把公婆也给恨上了,两个老不死的,这么大的事情半点口风也不漏,害她白白丢几两银子。 郁知秋眉头拧得紧紧的,孙家大房闹这一场,为的恐怕就是收鸡蛋的活。 铁牛一家被气得半死,奈何嘴笨,半天说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刘二毛和刘三河听不下去了,兄弟俩挤到前面,刘二毛愤怒地道:“胡说八道,我跟铁牛签的契书啥时候成你家的了?” “铁牛不是傻子,他心地善良,为人正直,我愿意跟他合作,不单单是因为我跟铁牛是朋友,更是因为我信他的人品。” “没错,我和我哥一开始就只打算找铁牛哥帮忙,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刘三河扯着嗓门说着,让周围人都能听清楚他的话。 孙家大媳妇没想到刘家兄弟会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今天逢集,刘家不是都在镇上吗?啥时候来她家外看热闹的。 刚才光顾着哭闹了,没注意到外面有哪些人,她还以为都是村里那些闲得没事的人来凑热闹。 这会在人群中看见刘家兄弟和郁知秋,孙家大媳妇脸色变得苍白。 原先想着今天趁刘家人不在,把二房的生意拿到自家来,反正都是收鸡蛋,拿都拿到了,刘家还会不认账不成。 不曾料到这家人这么早就回来了,正主在这里,她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 有刘二毛出面澄清,大家都知道刘家兄弟是跟铁牛合作的。 而他们之所以认准铁牛,正是因为铁牛一家为人实诚,不偷奸耍滑,没有歪心思,刘家兄弟相信他们。 村里人大部分还是很有同情心的,铁牛虽然笨一点,但品行不错,也没见他在村里干过坏事,此时大伙都愿意帮铁牛一家说几句话。 大伙都说铁牛傻人有傻福,有这么个活计在手,铁牛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第一百五十二章:凑凑热闹 孙家大媳妇人人都指责她,嘴里的话又改了口。 不再提生意的事,咬死要把二房的田地收回来才醒,否则就不给两位老人养老。 “你……你不养,我……我养。”铁牛结结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 “嘁,话说得好听,你一个傻子养自己都难还养别人,青天白日说大话,也不怕把舌头闪了。”孙家大媳妇语带讥讽,一口一个傻子。 铁牛娘跟铁牛爹说了句什么,铁牛爹惊喜地点点头,神情说不出的感动。 “爹,娘,既然大嫂说养不起你们,不知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过,我和孩子爹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们。”铁牛娘忽然出声。 铁牛听出来他娘和他的想法一样,高兴拍手:“我……我……挣钱,养爷……爷奶奶。” “铁牛啊,好孩子,奶奶对不起你啊。”铁牛奶奶嚎哭起来。 老人家一个劲儿地哭,大房的人始终无动于衷,铁牛爹娘把铁牛奶奶扶到凳子上坐下,一边安慰一边帮她拍背顺气。 在铁牛奶奶的哭声中,铁牛爷爷的烟咂得更勤了。 “老大,你咋想的?”铁牛爷爷哑着声音问。 孙老大耷拉着眼皮,不敢看铁牛爷爷的眼睛:“爹,孩子他娘没胡说,家里确实难,闺女明年的嫁妆还没着落呢。” 铁牛爷爷听后眼神暗下来,他算是明白了,老大也存着把兄弟一家吃绝的心。 一家子兄弟,老大啥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铁牛结结巴巴安慰奶奶的声音传入铁牛爷爷耳中,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 铁牛五岁以前也是个乖巧的孩子,不说特别聪明,但也是个正常的孩子。 那场病来得突然,病好后那孩子就成了这样,可生病也不怪孩子啊,要怪也该怪家里穷耽搁了孩子。 早些年他们老两口还能压住大房,维持两家表面的平衡,这几年不行了,大房根本不听他们的话。 他和老伴商量过后,决定找个机会分家,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他何尝舍得孩子受苦。 可他没法子,他老了啊,老了得靠儿子,他不想和老伴死在屋里都没人发现。 老大呀,太贪心,他的心黑了烂了,烂了心肠的人,他指望不上。 想起昨夜铁牛给他们老两口送去的煮鸡蛋,铁牛爷爷发了狠,沉声告诉村长他要重新分家。 他们不跟大儿子一起生活,跟二儿子一家过日子,把大儿子分出去。 按照规矩,一向是老人跟大房,所以分家的时候也是大房拿大头。 这要是两位老人跟二房,家里的家产自然要重新分。 孙家老大腾地一下站起来:“村长,这不合规矩吧,我才是老大,我爹娘应该跟我。” “得了吧,你爹娘都快被你气死了,还跟你干啥?”刘万良看不惯不孝顺的玩意儿。 早干嘛去了,老娘哭得都要晕过去了,还蹲着装傻,一听要重新分家,急得汗珠子直冒。 混帐东西,老娘不比家里几亩田重要吗? 孙老大不敢跟村长犟嘴,转头去求他娘:“娘啊,你快劝劝我爹吧,我爹这样做,我在村里还咋做人啊。” “做人?你他娘还觉得自己是个人?”村长刘万良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郁知秋扑哧笑出声,她忽然觉得村长好像人还不错。 铁牛奶奶刚刚大哭过,人还没缓过劲来,眼神无波看向大儿子,一个字也没说。 “娘,娘,你说话呀?”孙老大急得要上手去拉铁牛奶奶。 刘万良大喝一声:“孙老大,你要干什么?咋的?你娘不同意你还想打你娘不成?” “啥?孙老大要打他娘?” “可不是吗?我看得真真的,他都伸手了,要不是村长喊得快,老太太只怕要吃儿子的拳头。” “天打雷劈的混账东西,不想养爹娘不说,还要打娘,当初就不该生他。” 孙老大要打他娘,这算是捅了村里妇人的老窝,她们都是当娘的,哪能容得下他这么做,一个个不停嘴地骂孙老大。 王氏义愤填膺:“孙老大真不是东西,今天敢打娘,明天就敢打爹,接下来是不是要对村里人动手了?” 郁知秋木着眼睛看向王氏,她们的位置就外门边上,她就不信王氏没看见孙老大不是想打人,而是想去拉铁牛奶奶。 王氏虽然是胡说的,但深得她心,郁知秋立马配合起来,捂着嘴惊呼:“孙老大不会有疯症吧,连老娘都打,太吓人了。” “以后我可得让我家孩子离他远点,万一他发狂胡乱打人,伤到孩子,到哪里说理去。” 李秀娥嘴角抽了抽,脸色随之一变:“我娘家村里就有这么个人,以前看着还好好的,说发狂就发狂,手里有啥拿啥打人,村里人都怕他。” 王氏听着身边两人说出的话,眼睛亮得吓人,她就知道她们三个想到一块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来宝娘,你说的是鲁二狗吧,我小时候就被他打过。”后面一个妇人抢着道。 鲁二狗其实是李秀娥娘家那边的一个疯子,精神一直不正常,打人的事是真的。 李秀娥本来就是随便一说,结果有人说知道这人,大伙看孙老大的眼神彻底变了。 铁牛爷爷眼神动了动,跟村长说起重新分家的事。 重新分也简单,把分给大房的田地拿出五亩来,直接划给二房一家,老两口的不变。 “爹!有你这样对儿子的吗?你这是要我没脸活人呀?”孙老大彻底急了,一旦重新分家,村里人人都会戳他的脊梁骨。 铁牛爷爷似被儿子伤透了心,面对儿子的质问,始终一言不发,只跟村长说正事。 抢生意没抢到,还要倒拿出去五亩地,房子和农具也要重新份,孙老大媳妇觉得天都塌了。 “不能啊,爹,村长,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们家这么多人,靠二亩地咋过呀?”跟刚才的光打雷不下雨不同,这一次孙老大媳妇哭得真心实意。 刘万良早看清楚她是个恶人,似笑非笑道:“不是你说养不起公婆吗?现在公婆跟着二房,你们一家不就轻松了。”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孙老大媳妇那个悔呀,她不是那个意思呀。 她是想把公婆推出去,家产全留下,现在倒好,公婆要离开,家里的东西也留不住。 早知道这样,她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各有思量 事情闹成这样,大房的儿子、儿媳、还有那明年要出嫁的闺女都从屋里出来了。 这些人出来,不为别的,皆是为阻拦铁牛爷爷重新分家。 “爷爷,你不能这样做,我才是你的长孙,铁牛就是个傻子,他照顾不好你和奶奶。” “是啊,爷爷,我这才刚生了孩子,你们当太爷爷太奶奶的,怎么不想着点重孙子。” “奶奶,你们这样做,我明年的嫁妆咋办呀?” ……………… 大房的几个晚辈着急不已,一个接一个开口,各有各的思量,总之都是为了自己。 也是好笑,欺负别人时,个个稳如泰山,轮到自己时,便面目狰狞不依不饶。 铁牛爷爷奶奶默默听着大房几人的抱怨,心底最后那点不忍心,很快消失殆尽。 若是方才他们父母逼迫铁牛一家时,这几人能站出来说说公道话,他说什么也会给几个孩子留下些东西。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他们老两口老了,不敢跟算计太过分的人过日子。 最终,在铁牛爷爷的强硬要求下,孙家重新分了家,铁牛爷爷奶奶收拾好东西跟铁牛一家回到从前的老房子。 老两口还是心软,想着大房人多,又有小孩子,这房子铁牛爷爷没打算动。 田地也多给了两成,算对得起大房一家子了。 他心里算过,大房有房子有地,家里男人勤快些去找活干,女人多养些鸡鸭,日子也不难过。 做父母的就是这样,嘴上说得狠,实际上不会不给孩子留余地。 又是一个逢集日,郁知秋照例请了李秀娥和王氏去给她帮忙。 去之前她跟两人说好,帮半天忙,一人十文钱。 每到逢集就需要两人去,一直到腊月,若是腊月忙,要两人多做些事情,就给她们加工钱。 王氏和李秀娥知道郁知秋是想帮她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二毛娘,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别的我做不到,但以后只要村里有热闹,我一定通知到位,确保你能第一时间看到热闹。”王氏哽咽着道。 ……………… 郁知秋心想,倒也不必,她并不是特别爱看热闹。 嗯,天天看不行,偶尔看一下是可以的。 本来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李秀娥,听着王氏的话再看郁知秋的表情,生生带着泪笑出声。 她笑过之后清清嗓子:“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干活还算勤快,不怕苦不怕累,二毛娘你只管把活丢给我,我一定办好。” “要是我没办好,你也别抹不开面子,该说就说,该骂就骂,我既拿着工钱,便要对得起你。” 王氏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我也一样,做错了你直说,我保证改。” 郁知秋失笑:“骂倒不至于,你们一直做得挺好的。” 就这么持续到腊月里,郁知秋夜里算了算,她已经攒了有四十多两银子,这里头有她自己摆摊挣的钱,还有刘家兄弟给的一两银子。 兄弟俩说这一两银子是他们兄弟给的家用,让郁知秋想买啥买啥,别省着。 这俩孩子对家里人大方,给了郁知秋钱,转头又给妹妹不少零花钱,刘百灵的钱匣子沉得压手。 郁知秋高高兴兴收下,另拿了荷包攒着,她怎么会去动孩子辛苦挣的钱,这些钱她帮孩子们好好存着,日后有用钱的地方,再给他们。 若是他们俩大点,她也就不用操这份心。 刘二毛倒罢了,他是个拿着钱都舍不得用的人。 她最担心刘三河,他年纪小,手里拿着钱,很容易被人引上歪路,她可瞧见了,刘栓子最近老在刘家附近转悠。 刘栓子自己深陷困苦,欠着一屁股赌债,他知道刘三河手里有钱,难免会动歪心思。 她得跟兄弟俩说一说,别被刘栓子说的话哄了去。 这事宜早不宜迟,郁知秋第二天就对刘家兄弟一阵耳提面命,让他俩谁也不准搭理刘栓子,不听话的棍棒伺候。 刘二毛答应得很快,直说他跟刘栓子一点也不熟,从前就没怎么说过话,现在更不会和他一起玩。 刘二毛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刘三河,那意思摆明就是担心刘三河跟刘栓子又混到一起。 刘三河瞄到他娘阴测测的眼神,吓得连声保证,保证遇见刘栓子也不搭理,一定绕着他走。 日子如常,这天收完摊,王氏又瞧见了上回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心中狠狠一跳,慌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好,跟郁知秋交代一声:“二毛娘,这里没事了吧,我瞧见个熟人,想跟上去看看。” “还没吃饭呢,一会我给你买两个包子。”郁知秋也不问王氏跟上去做什么,只说给她买午饭。 王氏脸色不太好,摇摇头道:“别买了,我不饿。” 王氏匆匆离去,郁知秋瞧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心。 饭都不想吃,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极少见到王氏这般着急,走路都是用跑的。 李秀娥放了一趟东西回来,没看见王氏,心里还奇怪:“大虎娘哪去了?” “说是看见个熟人,急匆匆地走了,但愿别出什么事吧,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让她吃东西也不吃。”郁知秋面露担心。 她们几个天天在一块,三人之间的感情已是非比寻常,李秀娥听着也跟着担心起来。 收好东西,郁知秋拉着李秀娥道:“咱们先去吃饭,一会我去买点东西,不急着回去。” 李秀娥遗憾地摇头:“今儿个不行,饭就不吃了,你带三个孩子去吃吧,我二哥今天要来我家,我得赶回去。” 郁知秋使唤刘三河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塞到李秀娥手里:“再赶时间也要吃饭,大早上起来忙到这会,你说不饿我肯定不信,你拿着路上吃。” 李秀娥知道郁知秋的为人,她没推辞,打开油纸啃了一口:“真好吃,二毛娘,我这就走了,家里哪几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待好我二哥,我坐个牛车回去快一点。” 郁知秋朝她挥挥手:“路上当心。” 李秀娥嘴里吃着包子,腾不出嘴说话,只好也回头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花蝶缠绕 收好摊子郁知秋没急着回家,她想去街上转一转,置办些家里用的东西。 家里的窗户纸用得太久一碰就碎,昨儿弄坏两处,一夜她都没睡暖和。 买好窗户纸,顺便给家里人买过年的新衣,从帽子到鞋子都要买,过年哪能不穿新衣裳。 “娘,我都有三件新棉衣了,还买啊。”刘百灵觉得自己的衣裳够多了,春丫今年才做一件新的呢。 刘家兄弟并不在意穿的,他俩也觉得衣裳够穿,不是很想买。 郁知秋笑容温和道:“之前买的是平时穿的,今天买的不一样,今儿买过年穿的新衣裳,过年穿新衣是好兆头,咱家做生意呢,讲究个吉利。” 三个孩子自然是都盼着家里好,为着来年生意更好,乖乖听娘的话去买衣裳。 这回郁知秋想给孩子们买一身出门穿的衣裳,多少要挑挑款式。 三个孩子一人一身,她自己也买了一身,新年新气象嘛,自然全家都要穿新的。 “娘,你去买点首饰吧,我看秀琴姑姑头上戴的银簪子挺好看的,娘买一根过年戴,给妹妹也买点首饰,当嫁妆攒着。”刘三河鼓动郁知秋去买首饰。 他看别的妇人要么戴簪子要么戴耳环,再不济也有个镯子戴,只有他娘,身上啥也没有。 娘总是给他们买东西,就没想过给自己买,家里最应该好好享受的,其实是娘。 娘前些年受了太多苦,如今家里日子好起来,他希望娘能过得开心幸福。 刘百灵气鼓鼓瞪着刘三河:“二哥,你说什么呢,不许这样逗我。” 姑娘家脸皮薄,听见哥哥的打趣,脸红得不成样子。 郁知秋搂着闺女教育儿子:“三河,姑娘家名声重要,别在外头逗妹妹,她还小。” “嘿嘿,一时嘴快,百灵,你别生我的气,我不逗你了。”刘三河怕惹妹妹哭,赶紧哄她。 郁知秋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现在手里有钱,买两件首饰也行,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爱打扮,她也不例外。 他们去的是之前买绢花那家店,店里的伙计是个能干人,有眼力,竟还记得郁知秋,也不知是不是上回郁知秋说的话太笃定的缘故。 伙计见到郁知秋,露出几分惊讶的笑容:“大婶,是你啊。” “是我,小伙子,我说过我会再来的。”郁知秋笑眯眯跟伙计打招呼。 上回她在这铺子里说过,有一天她能买得起这里头的东西时,还来找店里的伙计,还来照顾掌柜的生意。 “哎,我就知道大婶不是一般人,您今天想买点什么,我给您介绍。”伙计咧着嘴笑,态度亲切地招呼郁知秋一行人。 在店里转了一圈后,郁知秋给刘百灵买了个银镯子,细圈上花蝶缠绕,瞧着很漂亮。 她自己也在孩子们的怂恿下买了根海棠银簪,做工嘛不算精致,但花样好看,她挺喜欢的。 回到家,郁知秋让三个孩子都去试试新衣裳,看看怎么样。 买的时候人多,想试也没地方,郁知秋跟老板说好了,不合适拿去换。 刘二毛是一身藏青色长袄,他身材挺拔,肌肉结实,穿这种长袄少了粗旷多了几分秀气。 打远瞧着,一点也不像是个乡下汉子。 “娘,我觉得好不自在,要不换成短袄吧?”刘二毛在亲娘和弟弟妹妹打量的眼神下红了脸,别扭地扯着袖子。 “大哥,别换,你穿这个气派,出去谈生意一准能成。”刘三河故意围着兄长转圈。 郁知秋替刘二毛抚平肩头的皱褶:“这件穿着很好看,留着过年穿,里头是夹袄,取下来就是单衣,明年跟人谈正事的时候也能穿。” “娘知道你是舍不得钱,一件衣裳花不了多少,挣到钱不穿不吃,挣钱有什么意义,咱家如今已经存了些家底,吃穿上不用省。” 这倒不是郁知秋说大话,普通乡下人家一年二两银子就能填饱肚子。 她手里有四十几银子,每天还有收入,按照最近逢集日的收入,到过年那会,家里至少还能有十五两银子入账。 攒了钱,一家人就该好好过个肥年,来年再一起努力。 刘三河年纪小点,郁知秋给他选的空青色,这颜色浅一些,更显活泼。 刘三河不似刘二毛那般不自在,一个劲儿地换站姿,非问妹妹和娘他是不是很帅。 有他耍宝,刘家笑声不断。 至于刘百灵,小姑娘家家的,穿亮色的衣裳最好看,上身一件水红色绣花短袄,下身着月白百褶裙,一走出来,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水红色衬人,显得刘百灵的小脸越发白皙,这一身衣裳的布料并不名贵,只是普通的布,甚在配色好看,买的时候比一般的衣裳贵一点。 “哇,这是我妹妹吗?我看着怎么像镇上的小姐一般。”刘三河眼中尽是惊艳。 刘二毛亦是,一向不擅长夸人的他,咧着嘴说妹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闺女长得好看,郁知秋心里又高兴又担心,花儿开得再好,也要护得住,若是护不住,这份美丽反而会害了她。 等刘百灵脱下衣裳,郁知秋以天太冷,额头吹太多风容易生病为由给刘百灵剪了刘海。 刘海挡住光洁的额头,灵动的五官少了灵气多了木讷,看起来只是个白一点的女童。 刘家几个孩子对这个理由没有丝毫怀疑,娘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比起好不好看,当然是不生病更重要。 郁知秋心里担心王氏,抽空去胡家院子外转了一圈,见胡家大门紧闭,没听见什么声音,她便没敲门。 下午的任务便是糊窗纸,小孩子玩心大,扯掉旧窗户纸这样的活最适合刘三河和刘百灵兄妹。 经过风吹日晒的窗纸,撕起来四下飞舞,把这些窗纸撕完,少不得要把屋里仔细收拾一遍。 这都不碍事,左右腊月里要打阳尘,年前屋里屋外都得细细收拾,只当提前打扫屋子了。 刘二毛端着一碗浆糊,把弟弟妹妹撕干净的地方,重新糊上新窗纸。 糊窗纸是个细致活,边边角角都得注意到,糊得不平整不好看,糊得不牢固风一吹就散,屋子里半点热气也留不住。 一家人配合着干活,刘三河和刘百灵撕,刘二毛和郁知秋糊,所有屋子弄完,天色也暗下来。 糊完窗纸,郁知秋正说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把晚饭做上,忽地听见村里传来一阵骚动。 她心中一颤,又是谁家出事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落得清净 到了年底,村里咋越来越不平静,不是这家吵几句,就是那家闹一场,前几个月也没这么多事啊。 要是白天,她或许会去瞧瞧谁家出了事,这会时辰太晚,她就不去凑热闹了,吃饭要紧。 郁知秋没去找热闹,热闹自己来了刘家。 饭后郁知秋打了热水泡脚,冬日夜里泡泡热水脚是一大享受。 刚泡完擦干净脚,忽听院中蛋黄高声叫起来,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心里一阵惊奇,这个点谁来她家? 不怪郁知秋奇怪,刘家的门夜里从来没响过,这是头一回,她猜不到是谁。 很快,院中响起刘二毛的声音,再接着是李秀娥的声音。 郁知秋快速穿上袜子,打开门走出去:“秀娥,你咋来了?” 夜里冷,李秀娥搓着手:“来跟你说点事。” “来我屋里,我屋里暖和。”郁知秋把人迎进屋子,在火盆旁坐下。 李秀娥伸着手在火盆旁边烤边搓:“ 胡家闹分家了,下午那会大虎娘跟她娘家人揪着二房她弟妹的兄长怒气冲冲回到家,没多久家里就闹起来。” “我去看了看,见大虎娘这边人多,她又占着理,吃不了亏便没多待。大虎娘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挺要面子的,我不想看她的热闹。 ” 说到这里,李秀娥看了眼郁知秋:“你跟我想得一样吧。” 郁知秋倒了杯热水给李秀娥:“我不知道这事,下午听见声音那会家里还没做饭,我看天快黑了就没出去,下午我去胡家瞧过,没听见有人吵架。” 李秀娥摆摆手:“不喝了,夜里不想起夜,你下午去的时候,人应该还没回来,天擦黑才闹起来的。” 郁知秋原想着只要是村里的事,她就是不去,第二天王氏也会绘声绘色地说给她听,谁知道下午那会竟是胡家出了事。 “其实啊,胡家现在分家对大虎娘来说是件好事,她那个弟妹不是个简单的,背后的小动作一套接一套。” “二毛和三河兄弟收鸡蛋的活,被胡家儿媳妇李氏惦记上了,她让他兄嫂学着二毛兄弟俩收鸡蛋去镇上卖,结果钱没挣到,还倒贴一大笔出去。”烤了会火,李秀娥脸色恢复血色。 “边吃边说,到底咋回事啊?王家妹子今天慌慌张张离开就是去抓人吧?”李秀娥不喝水,郁知秋翻出点炒瓜子让她磕。 聊天哪能没有瓜子啊,边磕边聊才有意思。 很显然李秀娥也是这样想的,拒绝了糖水,没拒绝瓜子,抓过一把磕起来。 “哎,二毛娘,这瓜子是你自己炒的吗?好香啊,镇上的炒瓜子只有盐,没这个好吃。” “我看你可以把炒瓜子也拿到摊子上卖,过年守夜,走亲戚聊天,哪里都少不了糖块瓜子,你卖这个准能赚。”吃到五香瓜子,李秀娥的话头渐渐偏了。 郁知秋没说卖不卖,含糊道:“再看看吧,又是生煎包又是麻花,忙不过来。” “也是,麻花卖得正好,炒瓜子卖不起价,我觉得还是卖麻花好,好看又好吃。”李秀娥咔咔嗑着瓜子。 这瓜子啊,不嗑的时候不觉得,一嗑起来难停下,不止不觉嗑出一大堆瓜子皮。 “哎,接着说王家妹子抓人的事。”郁知秋还惦记着胡家的事,着急打听。 李秀娥喝了口水:“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来宝爹回来得晚点,他知道的多一些,说是胡家老二媳妇李氏偷拿婆家的钱去帮兄长赔钱。” “大虎娘知道后,逮着她弟妹的哥哥让他说清楚,毕竟他们家还没分家,胡家二媳妇拿回家的钱里头还有大虎娘的份。” 郁知秋瞧了瞧外头黑沉沉的天:“也不知道王家妹子这回能不能如愿,她可是一直盼着能分出来过日子。” 李秀娥琢磨一阵道:“我觉得有很大可能会分,张婶两口子不是糊涂的,现在分家还能维系面子情,再拖下去不好说。” 郁知秋深以为然,她也觉得张氏不会轻易饶过李氏。 日子不好过,扯上钱谁也不想让步,如今只看李氏补贴的钱数量多不多。 若多,胡家分家势在必行,若不多,这一次只能算是个铺垫。 儿大分家,树大分枝,也是有道理的,家里人多,心思活泛,难免有吵吵闹闹的时候。 一回两回还能忍忍,次数多了,心里的怨气越积越多,要想回到以前几乎不可能。 还不如早早各过各的,落得心里清净。 胡家如何,明日方能知晓,李秀娥嗑完桌上的瓜子,拍掉手心里灰:“我回了,在火盆边坐着发困。” “你等等,我送送你。”郁知秋说着就要去拿帽子。 李秀娥动作迅速地打开门,又啪地一下关上:“不用送我,就几步路,外头冷,你别出来。” 天都黑透了,郁知秋如何放心李秀娥一个人回去,她忙收拾好跟了出去。 “娘,我去送李婶,你回屋吧。”刘二毛穿戴整齐走出来,看他那样,明显是早有准备。 李秀娥推辞完郁知秋,又拒绝刘二毛送她的好意,还没打开院门,蛋黄又蹭地站起来汪汪叫。 蛋黄夜里一般不会叫,它叫起来应该是有人来了。 伴随着蛋黄的叫声,敲门声随之响起,刘二毛高声询问:“谁呀?” “二毛,是我,你徐叔,我来接来宝娘。”徐三旺举着个火把道。 有人来接李秀娥,郁知秋便不再提送她的话,笑笑道:“看来不用我送了,快回吧,外头风大。” 寒冬腊月,郁知秋也有些起不来,实在太冷了,不光刮风刺骨,早上的空气也刺骨。 她找了柔软的棉布,缝成口罩的样式,一家人早上坐牛车时都戴上,能挡挡风,护着点脸。 如今早上坐牛车,刘家人是全副武装,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还得带两个烘笼烤手。 早上做饭的时候烧两根木柴,够装两个烘笼,赶路的时候放在腿间,上头搭件旧棉衣,把手捂在里头,一点也不冷手。 回家的路上也是如此,直接把炉子里的火撤出来,一路烤着火回家。 今年家里几个孩子把手保护得好,手上只有两个小疙瘩,没破皮也没流水。 第一百五十六章:饶有兴致 今儿街上的人少,摊子上只用卖生煎和锅贴,郁知秋收摊收得早,她心里挂记着胡家的事,也不知王氏如何了。 回家的路上路过徐家,郁知秋跟李秀娥打听胡家的事。 李秀娥摇摇头说还不知道结果,胡家没闹开,一家子关着门说事,外人谁也不知道如何了。 没结果那便是好事,王氏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如若她觉得太委屈,胡家的木门可关不住她。 午饭后,郁知秋把昨日买的新坛子抱出来,她想泡些萝卜咸菜。 “二毛,一会把那两个新坛子洗洗,拿酒过一遍,我把萝卜腌上。”酸萝卜泡上一段时间用来炖汤或是烧菜都是极好的。 “娘,我跟二哥帮娘洗萝卜。”刘百灵本来想出去玩的,听说娘有事,立马改了主意。 正打算去孙猎户家找孙石头的刘三河,哀怨地看着妹妹,不是,妹妹咋还给他安排活计啊,他今天想出去玩。 郁知秋冲刘三河挥手:“去玩吧,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娘,我就在石头哥家玩。”话还没说完,刘三河已经没了人影。 “百灵,你也去玩,等你大哥洗了坛子,他也出去玩。天天留在家里干啥,腌个萝卜而已,娘自己可以。”腌萝卜不费时,她一个人慢慢弄就行。 对于她来说,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是一种娱乐。 刘二毛把坛子抱出来,先用净水洗着:“娘,我帮你做完再出去。” “对,对,做完再出去,春丫这会也没空,我不着急。”刘百灵害怕做事会弄坏镯子,先跑回屋子摘下镯子收好。 天冷,洗东西郁知秋都是烧热水兑着洗,免得冻手。 家里不缺柴火,烧点热水不费事。 泡萝卜简单,洗萝卜切萝卜,切些配料辣椒,烧上开水,等开水凉透,加盐加老坛水直接泡在坛子里就成。 这事郁知秋小时候就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泡好酸萝卜再腌点麻辣萝卜干,麻麻辣辣,香脆有味,下饭再好不过,之前晒的萝卜干正好能用上。 萝卜干得用温水泡上一段时间,郁知秋泡好后,把刘二毛和刘百灵赶出家玩,她自己去村里转转。 不好贸贸然去胡家打听,去村里转转,说不定能知道点胡家消息。 “二毛娘,哪儿去啊?”孔氏立在村口招呼郁知秋。 郁知秋含笑回应:“四处转转,散散步。” 孔氏手里拿着个包袱,身着一件绛紫色的棉衣,布料泛着淡淡的柔光,看着不便宜。 仔细一看,孔氏头上还戴了珠花跟簪子,且还是金簪。 郁知秋心中惊讶,原来村长家这么有钱啊,孔氏头上的金簪看着可值不少钱。 孔氏注意到郁知秋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抬手取下头上的金簪:“刚从县里回来,忘了把这东西取下来。” “为什么要取下来?孔嫂子戴着很好看啊。”郁知秋不解。 孔氏侧头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你不觉得在村里戴这些太招摇吗?没觉得我在显摆?” 郁知秋抿嘴笑笑:“这话怎么说的,你只戴了一支金簪,又不是整颗头都插满了,有什么招摇不招摇的。” “显摆那就更不存在了,戴个首饰而已,跟穿衣穿鞋一样平常,也就是我没有,我要有啊,天天戴。” “谁不喜欢穿金戴银啊,不喜欢给我,我是个俗人,等我攒多了钱,我也和百灵多买些首饰,天天换着花样戴。” “你说得对,戴个首饰而已,本就是很平常的事。”孔氏语气隐隐有些激动,那支金簪又被她戴回头上。 不就是一支簪子吗,她想戴就戴。 从前她怕别人议论,总想着要低调,现在想想,为了别人的嘴委屈自己,委实不值得。 碰到有人的眼神落在金簪上,孔氏任对方看着,并不恼,反倒叫心酸想说嘴的人生了胆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两人慢慢走着,一路上郁知秋没见到凑在一堆聊天的妇人,没法子打听胡家的事,便改了主意询问孔氏有没有多的麦子卖给她。 上回在胡家张氏说过,需要麦子就找孔氏。 她前几天去村长家找过,村长说孔氏出门了,也没说多久回来。 她本来还打算先去粮铺买麦子先用着,今天碰上了,她得赶紧问问:“孔嫂子,我听说你家有多的麦子,你要卖不?” 孔氏这会心情很好,笑着道:“卖啊,留着也吃不完,不过啊,那不是我家的,是我的。” “嗯?” 郁知秋怔了一瞬,这有区别吗? “我名下有些田地,是我姑姑给我的嫁妆,我一个人的,跟我家老头没关系。”孔氏四下打量着村子,一个多月没回来,挺想家的。 郁知秋眼神微动,明白人啊,嫁妆可不就是她自己的。 “孔嫂子,你有多少能卖给我,我家最近在做生意,要过年了,需要的面粉有些多。”郁知秋想多买些,家里的生意离不得面粉。 这东西就是做生意用不完,自己吃也行,反正不会浪费。 孔氏眼里带笑:“咱们是同村,我又跟你合得来,价格上给你便宜些。” 郁知秋回孔氏一个微笑:“谢谢孔嫂子,冒昧问一句,孔嫂子的嫁妆田有多少亩?” 孔氏侧头淡淡微笑,头上的金簪亮得晃眼:“也不多,也就七十来亩。” 七十多亩,那不得三百多两银子,这么多啊。 郁知秋倒吸一口凉气,好羡慕,她也想当地主婆。 “二毛娘,二毛娘。”王氏在不远处乐陶陶地挥手。 郁知秋抬起头回应她,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艳羡。 孔氏被郁知秋的表情逗笑,她捂着嘴乐道:“我快到了,坐了大半天车,有些累,今天就不跟你多说了,有空你来找我,咱们说说麦子的事。” “哦,好,孔嫂子你好好休息,回头聊。”郁知秋很快收拾好情绪。 说话间的功夫,王氏人已经来到跟前。 孔氏对王氏点点头,打过招呼便快步往家走,她没说谎,坐车坐得她一身酸疼,只想快些回去休息。 郁知秋目送孔氏回家,转头看向笑眯眯的王氏:“你咋回事?家里出了事还笑得这么开心,没吃亏吧?” “没有,不仅没吃亏,还有好事。走,上你家去说,把来宝娘一块叫上。”王氏挽着郁知秋的手,嘴角高高扬起。 站在门后的孔氏盯着手挽手的王氏和郁知秋,饶有兴致地挑挑眉,这两人啥时候这么好了。 看样子,她不在村里的这些日子,村里发生了不少事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不省心的 怕冷到手,郁知秋把手塞进袖子里,走路也不拿出来,是难看了点,不过手很暖和。 王氏挽着她,学着她的样子将手塞进袖子里,两人挤在一堆走路。 村里人见她俩一把年纪还跟小孩子一样玩闹,背对着两人撇嘴。 郁知秋才不管这些,莫说她不知道,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看不惯是别人的事,她自己开心最重要。 “来宝娘,你在家吗?”一到徐家院子外,王氏便嚷开了。 李秀娥正在家中扫院子,才扫了一半,听见王氏的声音,她把手上的扫把一丢:“他爹,剩下的你来收拾。” “哎,媳妇,我…………” 徐三旺想说他去挑水,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关门走了,留给他一扇摇晃的院门。 “这几个女人在一堆太不让人省心了,来宝啊,你娘现在变了,她以前多贤惠多温柔啊。”徐三旺对着地上的扫帚重重叹气。 徐春丫手里翻着花绳,笑嘻嘻问她爹:“爹,你是说我娘现在不温柔也不贤惠吗?” “胡说,我可没这么说。”徐三旺一噎,他可不敢说这话。 孩子他娘如今可厉害了,能挣钱不说,嘴巴也不得了,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他听都听不过来。 “哈哈,爹,你是不是害怕娘啊?”徐来宝哈哈笑着,蹲在妹妹面前跟妹妹说悄悄话。 徐三旺瞪了一眼嘻嘻哈哈的儿子:“来宝,把院子收拾干净,收拾完就去挑水。” 徐来宝收起笑容:“爹,娘明明叫的是你。” “她叫我做,跟我叫你有啥关系,我是你爹,让你干点活咋了?”徐三旺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来宝。 徐来宝站起身故作委屈道:“我做,我做,爹都发话了,我哪敢不做呀。” “哥,我跟你一块扫。”徐春丫哈哈笑了两声,放下花绳蹦跳着去帮哥哥扫院子。 李秀娥也担心王氏,见到她先问她有没有事,有没有吃亏,王氏心里暖呼呼的,一手挽着一个往前走。 “来宝娘,百灵没去找春丫玩吗?”郁知秋抽出手理了理围巾,挡住寒风。 李秀娥往后指了指:“百灵来过,叫春丫出去玩呢,春丫刚刚手上还有事,没空,她俩约好明天一起玩。” 来到刘家,郁知秋把人叫进屋,生了火盆,拿出家里的麻花花生瓜子,又倒了三碗糖水放在桌上。 “你折腾这些干啥,少拿点,吃不了这么多。”李秀娥瞧着一桌子的东西,拦住郁知秋不让她再拿。 郁知秋顺势坐下:“没了,没了,边吃边聊。” 方她一坐下,王氏便急急开口:“我跟你们说,我家要分家了,我婆婆说年前就把事情定下来。” 虽说李秀娥跟郁知秋两人心里早有预料,仍惊讶不已,不是说胡家老两口不愿意分家吗? 她们还以为即便是要分家,也不会这么快,至少要拖个一两年。 她俩脸上的表情太惊讶,王氏忍不住笑出声:“不怪你们吃惊,就是我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说起来我还挺感谢我那弟妹的,要不是她不安分,瞎折腾一场,我公公婆婆也不会这般生气,直接说要分家。” “到底咋了?就听说昨天你去抓了人,家里跟着闹起来,你们家分家跟二虎舅舅有关系吧。”李秀娥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哼!可不就是他们李家人的问题,兄妹俩都不是好人,从根上就是坏的,瞧见别人有点东西,自己心里就按耐不住。” “自从二毛娘那天来我家说要买猪,又买下些粮,我那好弟妹心里就起了歪心思,她没手艺不敢学二毛娘去做生意,倒是惦记上了二毛兄弟收鸡蛋的活。” “她怕我婆婆收拾她,不敢在咱们村收,让她哥哥和嫂子在她娘家村里收好拿去卖,要不是我偶然发现,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王氏狠狠咬下一口豆沙麻花。 郁知秋嗑着瓜子,瞧着一点也不生气,她还劝王氏:“没事,这不算啥,这活又不是我们家独有的,人人都能做。” 李秀娥也道:“没在一个村,影响不大。” 王氏冷哼一声:“他们要是好好做生意,不影响到我,我最多背后抱怨几句,何至于把人逮住往家送啊。” “二虎那个舅舅笨得哟,卖鸡蛋卖出一箩筐的事,头一回被人逮住说是送的有坏鸡蛋,客人吃了拉肚子,让他赔钱,他赔了。” “前几天又被人逮住说送的鸡蛋不够数,也要赔钱,做了一段时间生意,一分钱没挣,倒贴不少进去。” “他贴他李家的钱我没所谓,可我那个弟妹呀,也不知怎么想的,把从我婆婆那里骗来的钱拿去补贴她兄嫂。” 李秀娥皱了眉头:“张婶不糊涂啊,她没发现不对劲儿吗?” “老二媳妇说她怀孕了,要去镇上看大夫,我婆婆高兴得不得了,要啥给啥,要不是我昨天听见二虎舅舅说出来,我也被她骗了。” “昨儿我发现二虎舅舅后,偷偷跟了上去,没走一段路,他就被人逮住,说他收了钱没送货,二虎舅舅哭天喊地地说他送了,但别人不承认啊。” “对方人多又长得高大,二虎舅舅不得不认栽,他让对方等着,他去找他妹妹拿钱赔,他妹妹不就是我弟妹,我这才知道他们兄妹干得好事。” “家里还没分家,给李家的钱里还有我的一份,那怎么行,我自己一个铜板都舍不得花,老二媳妇拿我的钱去补贴她哥哥,我不答应。” “昨天我把人逮回家,一家人逼问之下,才知道我弟妹补贴她哥哥不是一回两回了,先前从我婆婆那里哄来的钱,全贴了进去。” “我公公婆婆气得脸色发青,直接说要把人送回娘家,几番拉扯下老二媳妇假孕的事也暴露出来。”王氏面露尴尬,她跟李氏是妯娌,李氏做出这等事,她都觉得丢脸。 假怀孕的事,村里可不多见,李秀娥长大嘴巴,瓜子都不嗑了,拉着王氏问具体情况。 第一百五十八章:吃里扒外 说起这个王氏更想翻白眼,要她说李氏纯粹是自己作的。 王氏喝了两口糖水润了润嗓子:“本来我公婆只是想让李氏哥哥把李氏拿回娘家的钱补回来,结果李氏用肚子找事,一提还钱就喊肚子疼。” “我婆婆这个人虽说心软,却也知道不能就这样轻易放下这事,她看李氏仗着肚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更气了。” “一气之下说让二虎舅舅把人领回去养着,二虎舅舅怕领回去送不走,把李氏假怀孕的事说了出来,我婆婆一听,差点没晕过去。” “就因为假孕的事,你婆婆才坚持分家的吧。你说二虎娘咋想的,这事怎么装啊,现在月份小能糊弄糊弄,肚子大了咋办?” “等到满了月份,她上哪里去变个孩子出来,这种混招她也想得出来的。”李秀娥实在不明白李氏是怎么想的。 不止她不明白,王氏也不明白:“谁知道她脑子里装的啥,我婆婆当时也没说要分家,后来二虎他舅母跟表哥得到消息过来,我婆婆才决定的。” 王氏说到这里,忽地停住话头,对着郁知秋使眼色。 郁知秋看着王氏不明所以,这是干啥? 看她干什么? 她啥也不知道啊? 王氏见她不明白,啧了一声:“二毛娘,你快问我呀,咱们一问一答才有意思,我一个人说着干巴巴的,没劲儿。” ……………… 郁知秋无语,敢情王氏是需要个给她捧哏的。 李秀娥嗑着瓜子乐呵,也跟王氏一块戏谑地看着郁知秋。 郁知秋无奈,配合着追问:“为啥,还有其他事?” 王氏闻言,脸色一变,重重叹气:“估计我婆婆也没想到,家里会出个耗子精,啥东西都往外搬。” “二虎他舅母跟表哥一露面,我婆婆神色便不太对,但她也没说什么,结果二虎他舅母胡搅蛮缠,倒打一耙。” “那女人非说是我们家眼红二毛家挣钱,又不好意思出面,故意让二虎舅舅顶在前头,好处是我们的,坏话都掉他们头上了。” “我婆婆最受不了别人冤枉她,上前几步扯下二虎舅母头上的银簪,说是当初她给李氏打的,让二虎舅母还回来。” “转头又瞪着二虎表哥,让他把身上的棉衣棉裤脱下来,那是她买的棉花和布。二虎的舅母?是个彪悍,上来给我婆婆一爪子,我跟着就上去帮忙。” “再后来二虎表哥要来打我,我当家的还有大虎怕我吃亏,冲上来护我,反正大伙乱成一团,我婆婆从没跟人打过架,昨儿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李秀娥惊讶道:“张婶确实是没打过架,她那人好说话,跟人吵架也不爱骂人,我们大家都知道。” “那可不是,我婆婆不是个粗鲁的老太太。”王氏嗑着瓜子,嘴皮一翻吐出几片瓜子皮。 “年轻时没打过架,现在老了被逼着打架,我婆婆心里更是恨透了李氏,说她吃里扒外,一门心思扒拉婆家补贴娘家,家里供不起她,坚决要分家。” “我那小叔子边哭边劝,衣裳袖子哭湿一大片也没让我婆婆改变主意。” 郁知秋见王氏眉眼间尽是遮不住的笑意,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这下算是如愿了吧,等你分出来自己当家作主,我就把先前卖菊花的钱给你。” 王氏挑眉嘿嘿笑着,“不止呢,你呀,还要给我一笔大钱。我养的两头猪,我婆婆做主分我一头,剩下一头家里留着吃。” 郁知秋乐得不行:“哟,那还真是一笔大钱,张婶对你是没得说。” 李秀娥也替王氏高兴:“大虎娘,这下你不担心大虎说媳妇了吧。” “不担心了,分家要分银子给我,以后我好好喂猪下地,二毛娘需要我我就给她干活,大虎的聘礼没什么问题。” 王氏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卖猪的钱加上她这些日子干活的钱,能有小二两。 “张婶他们是跟你们吗?”郁知秋突然想到老人的赡养问题。 王氏神色未变:“那是当然,我们是老大,给老两口养老是我们的责任,我婆婆宁愿自己过也不会跟二房的。” “我公公婆婆辛辛苦苦把儿子孙子养大,如今他们老了,正该是我们敬孝的时候,以前老两口啥样,以后还是啥样,我和大虎爹会尽力的。” 郁知秋闻言笑了笑,王氏果然如她所想的一样,内心是个善良的人。 说了会胡家的事,王氏又说起村里其他的事,谁家的人挣了钱回乡过年,谁家昨天割了肉炖得满院子飘香她都知道。 郁知秋也是佩服她,自己家闹这么大事,还能分出耳朵来听别人家的事,都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太闲。 三个女人在一块边吃边聊,直到刘家几个孩子回家才结束话题。 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交流,郁知秋对村里各户人家的了解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她对村里人只能说认识并不了解,她打交道的只有她认可的几户人家。 今天下来,谁家能打交道,谁家别去沾染,她心里都有了数。 边闲聊边吃东西,吃的时候不觉得,吃完了才惊觉吃得太饱,郁知秋摆在桌上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三个人挨个打饱嗝。 吃得这么饱,晚上的晚饭是吃不下了。 送走李秀娥跟王氏,郁知秋接着做麻辣萝卜干,泡过水的萝卜干,挤干水,铺在簸箕上吹干多余的水分。 接着再切段揉上备好的调料,等揉拌均匀之后,装小罐子密封好,过个几天便能吃了。 郁知秋说吃不下晚饭,三个孩子倒是都说很饿,家里还有些肉,也有新鲜的萝卜,晚上熬点粥配萝卜丝饼吃也不错。 切萝卜丝需要点技术,刘二毛干不了这活,郁知秋让他剁馅,刘三河熬粥,她来切萝卜丝。 萝卜丝不能太长,切好后加盐杀水,再配上肉馅、鸡蛋和葱花,调好味道,在平底锅上煎熟。 新鲜萝卜带着股甘甜味,又加了鸡蛋,吃起来鲜嫩多汁,回味无穷。 郁知秋本来不饿的,闻着香味也忍不住吃了一个。 结果越吃越想吃,吃完一个觉得没够,又连着啃了两个,还喝掉半碗粥,才放下碗。 唔,她这胃口啊,是越来越好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毫不拖沓 胡家老两口办起事情来不拖沓,分家两个字说出口,谁劝都没用。 次日叫来村长和两位年纪大的长辈坐镇,不到半日便把家分了。 老两口虽说生气二媳妇不顾家,一门心思顾着娘家,又怨她做出这些事搅散整个家,到底考虑到孙子无辜,分家的时候还是不偏不倚,没亏二房一个子。 家是分了,张氏心里还过不去,躺在床上不想下地,王氏跟郁知秋请了一天假没去做工,专门在家照顾婆婆。 张氏知道王氏为了照顾她,没去挣钱,心里又气又心疼,不到半天挣十文钱,这么好的活请什么假呀。 儿媳妇是因为她才不去,她不怪儿媳妇,只怪自己不争气,不就是分个家嘛,分都分了,还有啥过不去的。 想通后的张氏,第二天便不再躺在床上,渐渐恢复从前的样子。 不到一个月时间,孙家跟胡家都分了家,村里一些人的心也跟着动起来。 谁不想单独过日子啊,几家人搅和在一起,说不清扯不断,日子过得烦人。 连着三天,村里吵架的不少于五家,连一向爱看热闹的王氏都有些麻木,想清净两天。 分了家,王氏走路都带着风,逢人便是三分笑。 郁知秋从孔氏那边买粮的那天,她还要去帮着背麦子,郁知秋差点没拉住她。 家里有粮,心口不慌,郁知秋觉得她可能属仓鼠的,惯爱在家里囤吃的。 为了放粮,她的屋子里新打了两个大柜子,打得厚厚的,不给老鼠偷粮的机会。 家里买来的新粮大部分都放在锁柜子里,每天睡前郁知秋都要四下瞧瞧,看看有没有不该来的东西。 腊月的天气最难熬,出一趟门需要莫大的勇气,更别提郁知秋还要去镇上摆摊。 但她不能偷懒,年前生意正好,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离过年也就剩十几天,买下的猪必须得杀了,再拖下去年底忙不过来,拖到现在不过是为着猪能多长几斤肉。 郁知秋记得她小时候村里杀猪,就没有轻于两百斤的猪,有养得好的猪,肥膘能有三指宽。 在这里不行,这里的猪只能吃些猪草,或是家里有多余的菜煮着吃,没有粮食没有饲料,长不了太肥,能有个一百多斤算不错的。 猪的个头小,味道却极好,反正郁知秋觉得她在镇上买的猪肉比超市的猪肉好吃。 昨日收摊后,她跟张屠户定好了时间,约好今日来村里帮她杀猪。 吃过午饭,几个大小伙子便扛着锄头来刘家喊刘二毛。 郁知秋伸出脑袋一看,哟呵,铁牛,孙石头,徐来宝,三个壮小伙子站成一排立在门外。 年轻人朝气蓬勃,像一排生命力旺盛的树苗,焕发着勃勃生机。 郁知秋挨个叫他们:“铁牛,石头,来宝,进来坐吧,二毛还在换衣裳。” “郁婶,我们就在这儿等二毛。”徐来宝摇着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放。 孙石头挽起一截袖子:“婶,我们先去挖灶,挖完了再坐。” “郁……郁婶子,我娘……娘让我……我好好……干……干活,不……不能偷懒。”铁牛把锄头握得紧紧的,他听娘的话,不偷懒。 郁知秋打心眼里高兴,这些人才称得上是真朋友,谁家有事,另外几个都会帮一把。 刘二毛把生意交给铁牛一家,是希望铁牛能有个挣钱的活计,不再被旁人看不起。 而铁牛一家也的确做得很好,收来的鸡蛋没有一个坏的,平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忘给刘二毛捎来。 孩子们这会不愿意进来,郁知秋也不勉强:“下午都别走啊,就在婶子家吃杀猪菜,想吃啥跟婶子说,一会杀了猪就做。” 孙石头咽着口水道:“郁婶做什么都好吃,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郁知秋乐呵呵夸他:“石头嘴甜,以后哄媳妇肯定有一套。” 孙石头的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铁牛心地单纯,他觉得好玩也跟着夸孙石头会哄媳妇,把孙石头说得不好意思抬头。 徐来宝跟郁知秋最熟,两家人经常互串门子,他舔了舔嘴角道:“婶,二毛说炒猪肝好吃,可我娘炒的又绵又没味,婶今天炒猪肝吗?” “炒,你想吃就炒。”郁知秋没犹豫便答应了,一头猪的猪肝,拿一部分来炒,一部分烟熏,算算也差不多。 “铁牛,你想吃啥?”郁知秋喊着铁牛的名字问他。 这孩子善良纯真,郁知秋每回跟他说话都忍不住放轻声音,就怕把他吓到。 铁牛眼底眸光闪动:“郁……郁婶,我……我觉得……得……肉……肉好……好吃。” 郁知秋回他一个微笑:“那我多炒点肉,铁牛一会多吃些。” “不……不行,我……我不多……多吃,给……给二……二毛吃。”铁牛慌忙摆手,这是二毛家的肉,他不能吃太多。 刘二毛换上旧衣,打开房门刚好听见铁牛的话,他笑道:“铁牛,你要给我吃啥?” 铁牛见到刘二毛很高兴,舞着手道:“肉……二……二毛吃……肉。” “哈哈,我吃肉,铁牛也吃,咱们都吃。”刘二毛哈哈笑着,走到铁牛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其他几人也跟着笑起来,欢笑声盘旋在刘家上空。 “哥哥们走吧。”刘三河扛着锄头边走边跳,压根不像是去挖灶的,倒像是去玩的。 郁知秋怕他玩得没分寸,扯着嗓子喊:“锄头不长眼,注意安全,别靠太近不。” 几个年轻人纷纷答应,只用挖个灶,哪用得着这么多人,还都是孩子呢,爱凑热闹爱玩。 挖灶的地方隔刘家院子不过几十步,那处有半人高的直坡,直接在坡上挖个合适的灶,等会站在下头的地里烧火很方便。 旁边有个小竹林,里头有不少笋壳,能直接用来生火。 若只是杀猪其实不用单独挖个灶坑烧火,郁知秋是考虑到回头熏腊肉也需要用,才想着就近挖一个。 不出意外的话,她家以后每年都会杀猪熏腊肉,总不能年年把院子搞得一团糟,还是专门准备个地方好一些。 第一百六十章:驱邪祛病 不多时,张屠户应邀前来,身后还带着个圆脸高个的姑娘。 那姑娘长得高,不似一般姑娘家娇小,一头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眼睛大而有神,神采奕奕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喜欢。 或许是已经适应了当娘的身份,郁知秋现在格外喜欢精神头足的孩子好。 “哟,张老板,这是你闺女吧?真漂亮。”郁知秋常在张屠户家买肉,两人十分熟悉。 “是我闺女,我有一儿一女,儿子今天跟他媳妇回娘家去了,闺女来给我帮忙。”张屠户提起女儿眼睛尽是笑意,显然很疼爱女儿。 杀猪让女儿来帮忙,单凭这话郁知秋就知道眼前的姑娘不简单。 她搬了条凳子出来:“张姑娘,坐会吧,我家两个儿子去挖灶了,我去叫他们一声,让他们去赶猪。” “婶子,我叫张佩兰,您叫我佩兰就行。”张佩兰大大方方跟郁知秋打着招呼。 郁知秋拿出零嘴给她吃:“佩兰,真是个好名字,是味不错的草药,能治中暑还能治肠胃,用处多多的。” “婶子知道佩兰是药?”张佩兰颇有些惊喜。 旁人都说她的名字好听,却不知道佩兰是味药,不仅好看更有用。 郁知秋点点头,让她拿麻花吃:“知道,佩兰紫茎素枝,叶对节生,秋开花冬结果,有驱邪祛病的意思,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很疼你。” 张屠户笑呵呵道:“我爹取的,别看这丫头现在看着不错,刚生下来比猫崽子没大多少,他爷爷看了一眼后,愁得睡不着觉。” “老爷子第二天去庙里走了一趟,求神拜佛添香油,庙里的大师给写下几个名字,我爹选了佩兰这个名字。” “说起来也怪,取了名字后,这丫头当天吃奶便有劲儿了些,之后生病的时候也不多,我娘说这个名字取得好,把这丫头的病邪都给驱走了。” 郁知秋点点头:“有些道理,佩兰本有驱邪祛病之意,佩兰的爷爷真心疼爱她,老人的一片爱护之心,佛主是能感受到的。” 许是因为郁知秋知道她名字的含义,张佩兰对郁知秋很有好感,婶子长婶子短的跟她聊天。 郁知秋毕竟是个现代人,知道的东西也多,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娘。”睡了午觉起来的刘百灵,软软糯糯地叫着郁知秋。 她睁着一双大眼盯着院子里的张屠户父女,对两人腼腆地笑了笑。 “百灵,睡醒了呀,这是张伯伯和佩兰姐姐,他们是来帮咱家杀猪的。”郁知秋把小闺女拉到身边,给她梳头发。 刘百灵人还没怎么清醒,但她听话,依旧乖乖地叫了张伯伯和佩兰姐姐。 张佩兰没有妹妹,瞧着乖巧懵懂的刘百灵,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温柔地跟她聊天。 两个女孩子性子都好,没一会便玩到一块去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院外响起刘二毛等人的说话声,郁知秋怕一群男孩子冒冒失失走进来冲撞了张佩兰,自己先出去让几个孩子别进来。 “张老板,我就不过去了,让我家大儿子跟你一块去,这几个小伙子跟着去帮忙,我在家烧水。”郁知秋让几个孩子在外等着,她把张屠户叫出去。 张佩兰一听,跟着站起来:“我也去,我就是来帮忙。” 张屠户不是很想女儿去,怕弄脏女儿的衣裳又怕伤到女儿,可是他刚刚已经说出女儿是来帮他的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郁知秋替他解了围,她拉住张佩兰把她按在凳子上坐下:“佩兰别去,你留下给我帮忙,一会婶子请你吃好吃的。” 张佩兰已经从张屠户那里听过刘家,她知道郁知秋是个寡妇,见她身材干瘦,想着她或许没什么劲儿,等会提水困难,便点头留了下来。 张屠户见女儿不坚持,长舒一口气,迈着大步走出院子,院外跟着响起刘二毛说话的声音。 张佩兰好奇地伸头看了看,只能看见一群人离开的背影,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正跟她爹说话。 刘百灵跟着伸出脑袋:“佩兰姐姐,那个最高的是我大哥,最矮的是我二哥,旁边瘦一些的是石头哥哥,穿灰衣是来宝哥哥。” 小丫头挨个介绍着,张佩兰虽没看到脸,却也从小丫头的话里,精准地对上了每个人。 她摸摸刘百灵的头,从怀里摸出一朵小珍珠拼成的珠花:“谢谢百灵,这个送给你。” 刘百灵摆手后退,笑着拒绝:“佩兰姐姐,我不要,姐姐戴。” “没事,我不喜欢戴这些,百灵,姐姐觉得这个衬你,快过年了,就当是姐姐送你的新面礼物吧。”张佩兰轻轻把珠花戴在刘百灵的花苞头上。 刘百灵想摘下来,张佩兰不让,顺手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别摘,好看。” 小姑娘头发黑亮,花苞头玲珑可爱,莹白的珍珠头花嵌在发丝中,简单不失可爱,很适合刘百灵。 刘百灵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似的看向郁知秋:“娘,佩兰姐姐送了我新年礼物。” 郁知秋刚收拾干净大瓦缸,瞧见刘百灵头上的珍珠珠花和她脸上的不知所措,笑道:“姐姐喜欢你才送你新年礼物。” “你收着吧,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回头你也送姐姐一份等价的礼物,当作回礼。” 刘百灵红着脸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头上珠花,显然是很喜欢。 张佩兰见她说得认真,笑道:“郁婶,不过是朵珠花,哪用送什么回礼,别这么客气。” 郁知秋埋头擦干水:“不是客气,这是应该的,不能白得别人东西,我不想百灵变成一个贪婪的人。” 张佩兰不由自主点点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她爹娘也是这般教她的。 郁知秋怕等会开始杀猪了,还没烧水,着急往外头搬锅提水。 “郁婶,你拿锅,我来提水。”张佩兰利落地挑起两桶水。 郁知秋还没来得急说话,便见张佩兰窜了出去,一个姑娘家挑一挑水走得稳稳当当的。 啧,这丫头力气挺大呀。 第一百六十一章:羡慕得紧 张佩兰有劲儿,挑着水跟打空手一样,等郁知秋走出院子,她都立在挖灶的地方了。 “佩兰,就是那儿,你快放下。”郁知秋提着锅跑过去。 郁知秋跑得气喘吁吁,反观张佩兰大气都不喘,放下锅,郁知秋心里一阵受伤,果真是老了啊,想当初她也是能跟狗赛跑的人。 想到狗,狗就到。 “娘,我和蛋黄把柴火抱来了。”刘百灵抱着一小捆柴,一旁的蛋黄嘴里叼着一大把干草。 张佩兰惊讶道:“郁婶,你家狗还会帮着干活呀?它叫什么?蛋黄吗?” “嗯,是叫蛋黄,小时候一身黄毛圆滚滚的一坨,跟鸡蛋黄很像,百灵从小带着蛋黄玩,她说的话,蛋黄能听懂。”郁知秋把水倒进锅里,点火烧水。 知道刘家今天杀猪,跟郁知秋相熟的妇人收拾好家里便过来刘家帮忙。 王氏和李秀娥在刘家院子外看见郁知秋提着锅,前头有个年轻姑娘挑水,还以为是刘家的亲戚。 等走近才知道是张屠户的女儿,张佩兰含笑跟两人打着招呼,那副利索模样瞬间赢得了王氏和李秀娥的好感。 火刚烧起来,孔氏跟铁牛娘也来了,郁知秋让王氏先帮她看着火,她回院子把桌子凳子搬出来,一会好放东西。 张佩兰为人大方,王氏等人跟她聊天,她也不怯场,挑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笑。 十几岁的姑娘知进退,懂分寸,模样又好,在场的几个妇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这几个人家里都有儿子,也都是十几岁的年龄,正是说亲的时候,看见好姑娘很难不喜欢。 孔氏不一样,她儿子已经娶了媳妇,她是单纯欣赏这姑娘。 铁牛娘是个善良人,她不会为了儿子去害别人家的姑娘,她心里早就做好了儿子打光棍的准备。 王氏和李秀娥倒是有意,但也很快散了念头,她俩有自知之明,她们家的条件就那样,娶不起镇上的姑娘。 从张佩兰的穿着上,能看得出来张屠户一家很疼爱女儿,不会舍得让女儿嫁到村里。 好好养大的女儿,谁舍得让孩子去吃苦,就是换了她们自己也不会把闺女从镇上嫁到乡下去。 几个妇人的心思来得快也散得快,几句话的功夫,心思已经转了一圈,姑娘是好姑娘,只是家里配不上,不敢奢望。 张佩兰可不知道这些婶子心里打什么主意,她正跟刘百灵聊天呢,听刘百灵说抓鱼摘果子的趣事。 两个姑姑嘻嘻哈哈说着话,张佩兰耳朵尖,听见她爹一行人赶猪的声音,一下子站起来。 她眼里盛满笑意:“婶子们,你们忙,我去接我爹。” “哎,佩兰,你小心点,别让猪撞到你。”郁知秋扯着嗓门大声叮嘱她。 张佩兰回头笑道:“郁婶放心,不会的。” 年轻姑娘身板挺直,一身英气动人,郁知秋瞧着她的背影感叹,体态真好,跟一株向日葵似的,阳光又漂亮。 不知是不是张佩兰的朝气感染到几个妇人,王氏絮絮叨叨念起她年轻那会的事,几个人的话题渐渐变成了回忆往昔。 “爹,我来帮你。”张佩兰老远瞧见张屠户,大声喊着他。 张屠户听见女儿的声音就笑起来:“别过来,这猪劲儿大。” 刘二毛几人正围着猪往前赶,猛地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大伙都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 张佩兰圆脸圆眼,眉眼灵动,一群小伙子看着有些挪不开眼,渐渐脸红起来。 张屠户把这些小子的反应看在眼里,不悦地拉下脸来:“咳咳,看着猪,别赶到田里去了,都专心点。” 刘二毛、徐来宝、孙石头、胡大虎四个人不好意思地收回眼光,不好意思再看,铁牛和刘三河年纪小不觉得有什么,眼都不带眨的。 “张大伯,那位漂亮姐姐是你女儿啊,她长得真好看,我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姐姐。”刘三河嘴巴甜,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听得张屠户忍不住扬唇。 铁牛心智不全,他心思单纯,跟着道:“姐……姐姐漂……亮,比……比村里……的姐……姐姐都……漂亮。” 张屠户知道铁牛的事,知道他的心智跟五六岁孩子一样,不仅没觉得他唐突还夸他说的是实话。 等走到张佩兰跟前,几个大小伙子更是慌得手忙脚乱,刘二毛垂着眼不敢看人,那副小心的模样可把刘三河给乐坏了。 他还没见过大哥这副模样,跟平时一点也不像。 笑着笑着,这小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也不知想到什么鬼主意,笑眯眯跟在张佩兰身边打转。 小子嘴巴会说话,手脚也勤快,张佩兰很快跟他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起来。 乡下骂人常说杀千刀,砍脑壳,说的就是碰到技术不好的杀猪匠,一刀杀不死,还得再补刀。 手艺成熟的杀猪匠杀猪快又准,人还没反应过来,猪已经没了气儿,张屠户属于后者。 刀子一进一出,血水哗哗往外流,猪头下放着洗干净的木盆,木盆里是加盐的温水,能帮助猪血更快凝固。 割皮吹气,刮毛剖腹,下白脏红脏,割头撕板油分解猪肉,张屠户动作快得不像话,杀猪刀愣是舞出了残影。 郁知秋看得咂舌,怪不得说杀猪匠一人养全家,这份手艺就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要是她去,刀不一定落不到猪身上。 看热闹的孩子不敢意思靠近,立在不远处挤成团,嘴里不时发出惊呼声:“哇,好多肉啊!” 这是孩子们的心声也是所有在场人的心声,一年苦到头也就过年能吃点好的,但也不能敞开肚皮吃,沾几天荤腥就不错。 杀一整头猪来吃,村里没几个人敢这么想,刘家却这样做了,大伙心里羡慕得紧,也佩服得紧。 人家一个寡妇都能把日子越过越好,家里有壮劳力的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来年多加把劲儿,过年不说买一头猪吃,买上个一二十斤肉叫家里人吃满意应该是行的。 心里有了目标,不少人心中火热,恨不得马上出去找活干。 第一百六十二章:热闹一回 王氏养猪很细心,最肥的地方有二指宽的肥膘。 不过比起肥膘,那一条条肥肉相间的夹层五花肉,更叫郁知秋心生欢喜。 五花肉最好吃,有油水不腻人,不管是煎炒炸炖味道都好,简直是梦中情肉。 张屠户分完肉,来帮忙的人自觉行动起来,端猪血,抱猪头,或是提猪肉,总能找到事做。 刘家院子里一下涌进十几人,小院顿时热闹起来。 徐三旺和胡老大把自家的桌椅扛了过来,徐春丫忙着给大家搬凳子。 刘百灵跑过去跟着一起搬,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块说悄悄话:“春丫,你咋不来看杀猪呀?” “我看了,躲在我爹身后看的,杀猪匠的刀好锋利,我有些怕。”徐春丫怕别人听见,凑到刘百灵耳朵边说。 “我也怕呢,我躲在佩兰姐姐旁边的,佩兰姐姐好厉害,她一点都不怕,她还说她也会杀猪。”刘百灵语气里满是佩服。 徐春丫好奇:“佩兰姐姐是谁呀?咱们村里的吗?” 刘百灵摇摇头,指着单手拎猪肉的张佩兰:“不是村里的,佩兰姐姐是张伯伯的女儿,张伯伯就是刚刚杀猪的人。” “哇,那个姐姐力气好大,长得好高。”徐春丫瞪着眼睛感叹。 两个小姑娘叽叽咕咕说了一阵话,又手拉手跑去帮忙,被婶子们赶走,让她们自己去玩。 这两人没事干,干脆腻在张佩兰旁边不走了,扭着她聊天逗狗。 张佩兰自然是愿意的,她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听见两个小姑娘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唇边的笑就没散过。 来帮忙的人,都是要留下吃杀猪饭的。 刘家已经好多年没有杀过猪,郁知秋打算弄得热闹点,让刘三河去把村长和刘满堂,以及村里几个有名望的长辈都请来。 这也是告诉村里人,刘家的日子慢慢起来了,别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就觉得好欺负,有歪心思的人最好掂量掂量。 猪血和红白内脏不好留,郁知秋打算都做了,人多嘛,份量大些,让大家吃得畅快些。 略微在心里一琢磨,要做的菜便有了数,嫩炒猪肝,豆腐烧猪血,麻辣肺片,清烧萝卜丸子,鱼香肉丝,白菜炒五花肉,干豇豆炖肉,道道都是好菜。 郁知秋定好菜色,让刘二毛一会在院子里做简单的菜,其他的她在里面做。 之前修厨房的灶在院子里还没打掉,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刘二毛做不了精致的菜,炒个肉炖个肉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刘三河给哥哥打下手,忙着搬柴火剥蒜,刘二毛则切着肉配料,兄弟俩忙得不可开交。 刘百灵见两个哥哥忙,也不想坐着玩,跑上去帮忙,徐春丫自然是跟小姐妹一起,张佩兰见状也跟着上前。 练了一段时间刀工,刘二毛切菜熟练了许多,张佩兰看他有条不紊地配菜拌肉,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很顾家的人。 “是郁婶子教你做菜的吗?”张佩兰突然发问,她还没见过男人做饭,在她家她爹和哥哥几乎不进厨房。 她听她爹说郁婶子家做生意挺挣钱的,为何不让孩子去念书习武,而是教做菜,真奇怪。 她冷不丁发问,刘二毛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亮的大眼睛,脸上腾地一下热起来。 他不敢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垂着头做自己的事:“张……姑娘好,我……我不会别的,只会做菜,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多做的她就能少做点。” “会做饭挺好的。”张佩兰勾唇笑笑。 镇上跟她同龄的男孩子,别说做饭了,吃完饭碗都不收,就是她哥哥和爹也一样,郁婶把儿子教得真好。 刘二毛脖子红透,耳朵只差没冒烟,被张佩兰看着,刀都快拿不稳了。 张佩兰怕打扰他做事,站了一会便离开了,院子里坐着一群大老爷们聊天,她不好坐过去,便是她爹身边帮忙。 张屠户正在剔骨头,棒子骨上的肉剔下来只留骨头,再将排骨和龙骨砍好方便储存。 张佩兰从小看她爹做这些,熟得很,劈手拿过张屠户手上的刀,刷刷开始剔骨,剁骨头,那利索劲儿惊呆了一院子老爷们儿。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下手怎么这么狠,剁起骨头来,又快又准,都不带重复第二刀的。 刘家三兄妹看得双眼放光,满脸写着厉害两个字。 郁知秋舍得出肉,刘家的杀猪菜做得格外漂亮,道道菜都有肉,油水旺旺的,吃得大伙心满意足。 临走的时候,村长刘万良跟村里的两个老人还跟郁知秋比大拇指,说她能干,夸她有本事,把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张屠户父女离开的时候,郁知秋装了一大袋自家做的零嘴给张佩兰。 刘百灵依依不舍地拉着张佩兰舍不得松手,一直说让张佩兰多来找她玩。 张佩兰握着刘百灵的手,笑盈盈道:“百灵不是经常去镇上吗,我家就在猪肉铺附近,到时候你来姐姐家里玩。” 一大一小说了好一会话才分开,客人是散了,家里的事还没结束。 碗筷桌子要洗,借来的桌子凳子要给人送回去,院子得扫,猪肉也要处理。 李秀娥、王氏,孔氏和铁牛娘等人没走,正帮着收拾桌子。 她们几个干活麻利,看着挺多活,几个人没一会便收拾好了。 刘二毛在井边放了个干净木盆,刘三河清理碗里的食物,他接过来洗,都不用郁知秋帮忙,兄弟俩便做得很好。 “来宝,快去帮忙啊,你跟二毛他们多学学怎么洗碗,以后洗干净点,你在家洗的,我回家还要重新洗。”李秀娥暗瞪儿子一眼。 徐来宝生怕娘当着别人的面揍他,答应得飞快,跑过去抢着洗碗。 王氏一看,也催上了自家儿子:“大虎啊,你也去学学,你看看二毛跟来宝多勤快,三河比你还小呢,干活可比你利索。” 胡大虎抠抠头,挪着步子走过去帮忙,他没做过这些事,说是帮忙,其实是添乱。 让他放碗,他把刘二毛洗干净的碗又给放回脏碗堆里,刘二毛苦笑两声,又重新打水洗一遍。 第一百六十三章:独特味道 王氏脸色讪讪,觉得对不住刘二毛,又黑着脸把胡大虎拉出来,让他扛桌子回家。 胡大虎前脚离开,王氏立马道:“现在我家分出来了,我也让大虎和他爹学着做饭洗碗,再不能什么事都是我做,家里家外忙个不停。” “二毛兄弟俩和来宝多能干呀,尤其是二毛,中午炒的菜味道好极了,比我做的都好吃,不像我家大虎,只知道吃,啥也做不来。” 王氏之前还觉得儿子不错,现在一比较,觉得儿子还是太懒。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家里的活有婆婆和她弟妹加上她三个人,偶尔她闺女也会帮忙,也没觉得有多累。 现在分家了,家里的事多得不得了,婆婆因为分家伤心,精神一直不算太好,她不能让老人受累,又舍不得女儿吃苦,便自己一个人做。 上午给刘家做活,下午就做家里的活,可把她累得够呛。 今儿见刘家兄弟家务活做得漂亮,她心里挺羡慕的。 听说来宝也是让他娘逼着学的,现在也做的有模有样,王氏心动极了,打定主意明天开始就安排男人和儿子学着做。 她现在也是挣钱的人,又不看谁的脸色过日子,孩子爹要是敢不听她的,她也不管他,看他怎么过日子。 胡大虎扛完桌子回到刘家,正好看见他娘脸上的古怪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咋觉得后背有点凉嗖嗖的,这可不是好预兆啊。 家里的剩菜被王氏、李秀娥,铁牛娘三个人分了,孔氏没要,郁知秋知道她不缺钱,不需要这些。 午后杀猪,吃完杀猪菜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郁知秋虽然很累了,也没急着去休息,她得把事情做完。 大冬天,肉不会坏,有一样东西确实放不得。 “三河,拿点草木灰过来。”郁知秋看着一盆猪大肠发愁,这东西不洗干净,家里还不得给熏臭了。 别的能放一放,这东西必须今夜洗干净。 刘三河正在烧热水,他往灶里添了两根木柴,把刘百灵叫过去守着柴烤火:“百灵,你看着柴火,别让火掉出来,我去帮娘。” 刘百灵弯着眼睛点头:“二哥,我会烧火,你去吧。” 夏天烧火苦,冬天烧火可是个美差,黄悠悠的柴火散发出庞大的热气,将冬日里的寒冷赶得远远的。 刘三河哒哒哒跑到院子里,见他娘正对着一盆子猪肠叹气。 “娘,咋了?要我把这些拿去丢了吗?”猪大肠里头装的什么,刘三河还是知道的。 他虽然馋,但也不是啥都吃,有些东西的确是没法子入口啊。 要说丢了,郁知秋又舍不得,这东西就是难洗,吃还是好吃的。 纠结一阵后,她还是决定不丢:“丢了多可惜,你把咱们坐车的口罩拿出来戴上,咱们把猪大肠洗干净,先卤再烧,很好吃的。” “哦,好,我这就去。”刘三河答应得飞快,三两下窜进屋子拿出口罩。 郁知秋带好口罩,又让刘三河去拿草木灰和醋,这两样东西一会要用。 下午简单处理过,但还是脏,郁知秋跟刘三河先拿大量的水冲洗。 母子俩把东西搬到菜园子里,直接在菜园子里冲洗,冲出来的东西正好给菜园子添肥。 家里有井,用水方便,不用扣扣搜搜用水,多冲几遍也就干净了,先用水洗,再用草木灰洗,最后再加点面粉和醋洗。 洗肥肠费时间,洗完肥肠,屋外已经黑透,打远望去,村里只有少数人家还亮着灯。 大多数人为了节省油灯,早早便上床躺着,外头冷,躺着睡不着没事,至少暖和些。 郁知秋今天一整天都在跟猪肉打交道,这会还洗了肥肠,只觉得自己一身的臭味,就这么去睡觉,明天被窝里也是一股猪肉味。 “娘,锅里有热水,你去洗洗吧。”刘二毛刚刚去送张屠户了。 他知道娘爱干净,不喜欢身上脏脏的,他已经放好木桶,锅里也有热水,洗澡很方便。 郁知秋神色疲倦,仍旧打着精神夸了儿子:“二毛真细心,娘这就去洗,你赶紧洗洗去睡,今天都累了。” 刘二毛点点头,拉着打瞌睡的弟弟简单洗漱后回屋睡觉。 刘百灵中午睡了午觉,她精神还挺好的,跟在郁知秋身后帮着拿衣裳。 夜里没法洗头,郁知秋洗了热水澡,躺进被窝,不到一刻钟便睡熟过去。 人啊,哪有睡不着的,身体不会骗人,累极了站着都能睡着。 美美睡了一觉,疲惫在睡梦中悄然离去,次日醒来,充沛的精力重回体内。 收摊回家后,下午依旧是处理家里的猪肉。 一百多斤的猪,除开猪头内脏和四个蹄子,剩下的也不多。 郁知秋留出一部分过年这段时间吃,其他的都打算处理一下留着慢慢吃。 没有冰箱,不处理好的话,开春天气热起来容易坏。 她打算做成腊肉和酱肉放着,腊肉放的时间长,可以多做一些,酱肉保存的时间短一些,便少做一些。 排骨留一半吃新鲜的,一般熏成腊排骨,回头炖一锅腊排骨,先吃肉再往汤里煮菜,也是难得的美味。 猪脚亦是如此,吃一半熏一半。 熏腊肉之前,需要先把猪肉腌好,腌入味的腊肉才好吃。 说做就做,郁知秋翻出家里的香料钻进厨房。 香叶、桂皮、八角、花椒、草果……这些调料家里一直都备着,想着家里要杀猪,她前些日子又买了不少放着。 铁锅烧热,锅里放盐干炒,盐炒热加入香料,把香料炒干炒透炒香,再用小石磨磨得细细的。 香料炒制过后香味乱窜,钻出院子盘桓在院子上空久久不散,惹得蛋黄在院子一阵乱跑。 磨细的香料需均匀地抹在一块块肉上,要想入味最好边抹边给猪肉做按摩,争取肉的每一处都染上香料。 要熏制的排骨跟猪脚同样如此,一并抹上香料,抹好后继续放盆里腌着,腌几天再熏,香料的味道渗进肉里,这样做出来的腊肉吃起来口齿留香。 做了腊肉,自然少不了香肠,郁知秋对灌香肠不是很熟悉,只摸索着灌了少量香肠,想着尝尝味道。 这份味道,伴随了郁知秋几十年,是她难以忘怀的独特味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寒风烟火 一夜好眠,郁知秋睁开眼睛伸伸懒腰,一鼓作气起床穿衣。 冬天起床最好别磨蹭,越磨蹭越不想起来,最好拼着一股子劲儿钻出被窝,人自然就清醒了。 再打开房门吸两口冷气,再大的瞌睡也跑得没影儿。 “下雪了呀!” 她就说为啥觉得外头这么亮,原来是下雪了。 下着雪,今天不用去摆摊,不过刘二毛还是要去镇上走一趟,有几家铺子的鸡蛋要送。 这样的天气,摊贩都不摆摊,镇上只有铺子开门,要的鸡蛋也不多,刘二毛一个人就能送去。 吃过早饭,刘二毛背着鸡蛋出门,郁知秋跟刘三河和刘百灵一块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这不是今年冬下的第一场雪,郁知秋从一开始的兴奋激动渐渐变得淡定。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她见过了好几次大雪纷飞的模样,美得动人心弦。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给枯枝挂上绸带,给山川披上白衣。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尽显纯净,入目皆是晶莹,整个世界都似被雪净化了一般。 漂亮是漂亮,就是清理积雪太麻烦,又要铲又要扫,还不好走路,布棉鞋往雪地里走一趟,里头的袜子都能被雪水浸透。 被雪水打湿一次棉鞋后,郁知秋给家里人一人置办了一双鹿皮小靴子,贵是贵了点,但很有用,雪地里走路不湿鞋。 昨夜的雪不算太大,地上和屋顶的积雪不多,清理起来没那么麻烦。 郁知秋站在梯子上把屋顶上多的积雪扫下来,刘三河跟刘百灵担心她摔着,两人紧紧护着梯子。 “娘,还是我来吧,我打小就爬树,不怕摔,娘不一样,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再摔下来咋办?”刘三河盯着梯子上的郁知秋,担心得不得了,嘴就没停过。 刘百灵也是紧绷着小脸,不眨眼地盯着上方扫雪的母亲。 屋顶上最里头的雪扫起来太累,郁知秋扫了一回一会觉得有些手酸,便停下来歇息。 这会她有空回刘三河的话,刚刚她自己也不敢分心:“有你们扶着梯子,我不会有事的,今天不忙,咱慢慢扫。” 刘三河还是个孩子,她怎么会让孩子去涉险。 扫完前后屋顶,又去扫院子和门前,郁知秋在前头铲,刘三河和刘百灵跟在后头扫。 等母子三人忙完,全身上下暖乎乎的,后背还有些冒薄汗。 今天不用摆摊,郁知秋打算把猪板油练成猪油,这里的猪大肠也该做来吃了。 山村的冬日,温度低下,放在屋外的猪头猪大肠冻得硬邦邦的,倒不担心会坏。 猪油没放在外边,郁知秋盘算着早些炼猪油,一直搁屋里放着。 炼猪油没什么技巧,洗干净板油晾干水,切成块慢慢熬着便是。 家里有两口锅,能同时开火,这边熬猪油,另一边给猪大肠焯水。 未免猪大肠有味,去腥三件套姜葱蒜不能少,扔几颗花椒,再倒些黄酒,保管什么异味都没有。 家里没人喝酒,打的酒要不就是做菜,或者是招待客人,眼看要过年了,回头家里还得再打一壶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郁知秋喜欢吃卤过的大肠,卤水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能包罗万象,不拘是鸡鸭鹅还是猪牛羊,甚至是边角料和蔬菜,卤水都能接纳。 沸腾的卤水包裹着大肠,大肠在香料的作用下,渐渐发生变化。 卤制过的猪大肠,颜色由白变成酱色,散发出卤味独有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卤好的猪大肠能直接吃,但郁知秋更喜欢把卤过大肠用来红烧,味道更好。 这次熬的猪板油多,猪油渣也多些,一顿吃不完,郁知秋把油渣分成两份,今天吃一份,剩下的明天再吃。 用猪油渣炒个白菜,白菜炒的时候要出水,这些水正好把猪油渣悄悄软化,浸透滋味。 白萝卜烧卤肥肠,好吃不腻人,再磕两个鸡蛋,洗几颗菜烧个鸡蛋菜汤,冬天喝点汤暖和。 说起冬天喝汤,郁知秋更想弄点羊肉来煮羊肉汤吃,吃些羊肉,再喝上一碗鲜美热乎的羊肉汤,从头暖到脚。 只可惜镇上很少又卖羊肉的,上回她在镇上打听过,有时候有客商会带一些来,不过要碰运气,不是随时都有。 这几天过年或许会有卖的,后天逢集时她再去街上找一找。 路上不好走,刘二毛早上出门到这会还没回来,郁知秋不免有些担心。 她做好菜,把饭菜温在锅里:“三河,百灵你们俩就在家里别出去,我去村口接你们大哥,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嗯,娘,路上滑,你走慢点。”刘百灵小大人般地叮嘱郁知秋。 刘三河跃跃欲试:“娘,我去吧,我跑得快。” “路上还没干,你跑得快有啥用,越跑得快越容易摔,我慢慢走,你们俩饿了就自己先吃,别等我们。”郁知秋戴上帽子,又照例给小皮靴外套双草鞋。 一到下雨下雪天,只要出院子,刘家人的鞋子外总套着一双草鞋。 虽说该脏的还是一样脏,却比一般的鞋子防滑,脏点总比摔跤好。 如今郁知秋跟村里人越发熟悉了,去村口的路上遇见村里人,随口也会唠上几句。 得知她是去接刘二毛,不少人还笑话她太惯着儿子,十几岁的汉子,哪还用娘去接。 郁知秋笑笑,也不解释,只说路上滑,怕孩子摔。 村口处宽敞,地势也偏高,看得挺远的,能窥见整个村东边。 下了雪,乡下人心疼棉鞋,无事不会出门,这个点不是在做饭便是在吃饭,村中处处是饭香。 立于寒风中,鼻嗅烟火味,郁知秋的心平静祥和,这样简单平静的日子,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娘,你怎么在这儿?”刘二毛送完鸡蛋回来,瞧见村口的郁知秋,焦急地加快脚步。 郁知秋转过身,风尘仆仆的刘二毛正好站定在她身后:“回来啦,路上滑,我出来等你,走吧,回家吃饭。” 刘二毛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外面这么冷,娘不该出来的,我自己能回去。” “不冷,我戴了帽子的,路上滑,别说话,专心看路。”郁知秋提醒着刘二毛。 刘二毛紧跟着母亲,在她身后微微抬起手,如若郁知秋不小心踩滑,他能及时扶住,不让她摔倒。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着,没有聊天,只是专心盯着脚下的路。 第一百六十五章:两者兼得 回到家里,郁知秋从小锅里舀了热水,让刘二毛洗脸洗手,再洗洗脚换上干净的袜子鞋子,她自己也是如此。 虽说皮靴没那么容易湿,但在泥泞路上走久了,难免会有水浸进去,鞋边也弄得很脏,换下来擦掉泥放在火盆边烤烤,明天再穿。 吃饭依旧是在厨房里吃,现在的厨房比之前的厨房更大,放一张桌子也不显拥挤。 桌子底下放个火盆,再把厨房门关上,屋子里暖暖的,一家人边吃饭边说些今天做的事。 “大哥,我看屋后的沟里又有不少树叶,下午我们把沟通通。”刘三河玩归玩,眼里还是有活的。 刘二毛挑起一块烧肥肠,看了一会,放进嘴里吃起来,惊喜得挑挑眉:“我一个人来就行,你跟百灵去玩。” 刘三河扒一大口饭:“不行,我跟你一块,我也是家里的男人。” 郁知秋听得直乐,但她没打击孩子,反而还夸刘三河有担当,知道帮家里做事,很有责任心,把刘三河夸得脸红脖子粗才住口。 兄弟俩下午去通沟,郁知秋则在厨房研究新的吃食。 离过年不远了,她想多做些零嘴卖,这个时候最好卖,累点没事,能多挣钱就行,挣了钱她就能买地买房。 郁知秋今天要做的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小米锅巴,小米她早上就泡好了,泡了一上午,吃过午饭时间正好。 泡好的小米蒸熟再细细碾碎,加鸡蛋、面粉,五香粉揉呈面团。 面团行好擀成薄片,越薄越好,薄点的吃起来更脆更香,太厚会影响锅巴的口感。 将擀薄后的面皮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放油锅里小火慢炸。 锅巴用的全是好料,价格注定不便宜,郁知秋切片切得不大,刚好是一口一个的大小,那些讲究的人吃起来,不会担心弄脏嘴。 炸锅巴得小火慢慢来,火大了下锅就糊,不好吃,炸捞出控油再撒上提前配好的调料,吃起来别提多香。 除了锅巴,郁知秋其实还有其他能做的小零食,不过家里就这么些人,做不了太多,做点零嘴,再炒些瓜子卖,便足够了。 瓜子她也只打算炒五香瓜子,这种味道是镇上铺子里没有的,谈不上跟人抢生意。 麻辣小米锅巴赢得三个孩子的一致好评,咔巴咔巴没多久就把一盘子给吃得干干净净。 家里杀了猪,有一缸子猪肉在,郁知秋让刘三河暂时不去镇上就在家里,别让人把家里的肉偷了。 两天后,刘家的百味小摊上多了三种零嘴,麻辣锅巴、原味锅巴和五香炒瓜子。 做原味锅巴也是考虑到有人不爱吃辣,做成原味的老人跟孩子都能吃,更能留住客人。 锅巴价格贵,十多文一斤,舍得买锅巴的人少,郁知秋便做得少,一回做的不超过二十斤,当天卖完,不隔夜。 刘三河不在,郁知秋便领着刘百灵卖零嘴,生煎包那边交给了刘二毛、王氏,李秀娥三人。 刘百灵能做的有限,她只能帮着装装东西,称重和收钱得郁知秋来,买东西的人多,郁知秋忙不过来,王氏洗了手也过来这边帮忙称重。 王氏嘴巴利索,跟谁都能说上几句,摊子上的客人就是等上一会也不生气,反正不赶时间,拉拉家常也行。 因着多了些品种,郁知秋这次摆摊的收入又高出不少,她喜滋滋地盼着能多攒点,翻过年家里就能买地了。 卖了两个集后,郁知秋装钱的罐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家里做生意收的都是铜板,先前她还去换过两回,最近忙有些日子没去换银子了,罐子里全是铜板。 夜里郁知秋捧着沉甸甸的钱罐子,让三个孩子帮忙数一部分出来,明天拿去镇上换成银块,铜板太多不好存放。 趁着家里人都在,索性数一数有多少钱。 刘三河瞧着那满当当的钱罐子,乐得合不拢嘴,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检查院门有没有关好,又把蛋黄叫到门口来守着。 最后钻进屋子,把门栓一插:“娘,门锁好了,蛋黄在门口,来数钱吧。” 铜板太多,郁知秋在被子上铺了一块布,把铜板倒在布上。 铜钱触碰的声音悦耳动听,倒空罐子,三个孩子对着小山似的铜板发出惊叹。 “哇,好多钱啊,娘,这全是咱们做生意挣的吗?”刘百灵眼里闪着惊喜的光,鼻头微微发酸。 家里有钱了,再也不担心挨饿受冻,天天都能吃好吃的,更重要的是娘也越来越开心,大哥和二哥也天天在家。 她总觉得跟在梦里一样,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久了,依旧幸福得不真实。 郁知秋轻轻理理刘百灵腮边的头发:“是咱们一起挣的,来年娘去打听打听,买些地或者买间铺子,来年咱家的日子会更好的。” “娘,买铺子吧,有间铺子做生意方便,能挣更多的钱。”刘三河颇有野心。 刘二毛赶紧道:“娘,还是买地吧,有地就能种庄稼,不管怎么都不会饿肚子。” 刘二毛的想法更保守,他还是老想法,认为应该多买地。 兄弟俩目光灼热地看向郁知秋,想知道她的选择,郁知秋笑道:“地也买,铺子也买,咱加把劲儿,都会有的。” 这一刻郁知秋觉得她有些贪心,铺子和田地她都想要。 一家四口数了好一阵才数完,铜板跟碎银加起来有五十多两,若是加上买猪买粮,置办冬装花出去的钱,怎么也有六十多两。 别说几个孩子,郁知秋自己也很惊讶,她最初想着到过年的时候能有六十两便不错了。 现在离过年还有十天,还能再挣一波钱,照这个趋势下去,过完年再多攒十来两银子不成问题。 有钱就有动力,或许是头天夜里刚数过钱的缘故,第二天刘家人起得格外早。 “三河,别出门啊,在家守着肉,今天不逢集,我们早些回来,下午把肉熏了。”出门前郁知秋再三叮嘱刘三河别出门。 刘三河拍拍胸脯保证:“娘就放心吧,我不出去。” 家里的铜钱要拿去换银子,郁知秋把铜钱藏进装鸡蛋的背篓里,上头铺着糠和鸡蛋,看上去就像是背着一背鸡蛋一样,没人能看出来里头藏着钱罐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烟熏火燎 牛车上郁知秋跟刘二毛紧紧护着背篓,车上的人起初还有些好奇,后面发现背篓里装着的是鸡蛋,便没了兴趣。 鸡蛋易碎,不好好扶着,等会翻下车去,全得完蛋。 这时候郁知秋忽然有些理解爷爷奶奶为啥爱把钱一层一层包起来,因为珍贵,因为来之不易。 每一次打开塑料袋,层层掀开手帕,过程越繁琐,越好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如今她体会到这份不容易,也恨不得把家里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 刘家院子的围墙就是一圈篱笆,围得也不高,要说防贼几乎不可能,自家又住得偏,家里要是没人,十有八九会被偷。 不过老这么放一个人在家里盯着也不是个办法,真要遇上贼,刘三河也拦不住,要想放心还是得把围墙和院门重新修修。 最好再给蛋黄找个伴,寻一条凶一点的狗子,有两条狗看家,一般人不敢打主意。 后半段路上,郁知秋一直琢磨着围墙的事,家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多,银子也会越来越多,防贼当属头一件事,过年后便该张罗起来。 到了镇上,母子俩先去换好银子才开始今天的生意。 考虑到方便存放,郁知秋换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这薄薄的一张纸承载着一家人几个月的努力。 小心地将银票放进上衣的夹兜里,确定不会掉出来后,才开始今天的忙碌。 刘二毛去送鸡蛋,郁知秋和刘百灵卖生煎包和锅贴,半上午收摊回家。 回家简单吃过饭,郁知秋便急冲冲去准备东西熏肉,还是在上回杀猪的地方,那片地开阔,周围没有杂草不怕起火。 “二毛,你把架子搭好,我去砍几根柏树枝,很快就回来。”郁知秋边背背篓边道。 刘二毛拖着木材点头:“我这就去,娘小心些。” 柏树常见,随便哪座山脚下都有,柏树枝有种特殊的香味,郁知秋老家熏腊肉都爱用柏树枝。 拿柴刀刷刷砍下几根柏树枝,挽成捆丢进背篓,再循着记忆走了一段路割下几片芭蕉叶一块背回家。 家里的肉不是特别多,在杀猪烧水的灶两边放上长凳,把肉一块块套进湿木棍,再将木棍架在长凳上便可。 架好肉铺好柏树枝,再将芭蕉叶搭在肉周围,防止烟飘走,搭好后郁知秋前后瞧了瞧,觉得挺不错的。 若是成功了,以后都这样做。 没有柚子皮,郁知秋提前准备了些橘子皮,聊胜于无,多少有些香味。 熏腊肉要人守着,随着热度的升高,猪肉里的油会滴落下来,若没有人守着,底下的柴火燃起来,猪肉也得烧没。 刘二毛几个没熏过腊肉,郁知秋不放心他们看着,自己搬了个凳子守着。 虽是在外头,她穿得厚,面前又有火,倒也没觉得冷。 熏腊肉的烟飘出老远,村里人担心是谁家起了火,少不得要出来看看。 得知是刘家在熏腊肉后,羡慕得不得了,猪肉多才用在外面熏,自家那几块肉直接挂灶台上方就得,哪需要特意搭架子。 大多数人来看看,寒暄几句便走了,天寒地冻的,外头待着冷。 王氏不一样,她说怕郁知秋无聊,挤在凳子上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郁知秋也正好有事跟王氏说,扯着嗓子喊刘三河给她们送了些瓜子和热水出来,两人就这么边看火边聊起来。 “你说吧,啥事呀,我一定给你办好。”郁知秋还没说是什么事,王氏先答应上了。 听得利索的回答,郁知秋脸上泛起笑意:“是这样的,这不临近过年了嘛,生意比平时好做。我想趁这个时间多卖些钱。” “你和秀娥我最信得过,你俩要是有空,还来给我帮忙,工钱比之前多一些,一天二十五文,你考虑考虑来不来,想好了早些给我说。” “还考虑啥呀?有钱不挣是傻子,我来,我来,不用二十五文,跟之前一样就成。”王氏站起来激动地一拍大腿,挣钱呀,她脑子坏了才不去。 郁知秋把人拉着坐下:“别急着答应,我还没说完。” “好,你说,你说,你说啥我都要来。”王氏一屁股坐下。 郁知秋哈哈笑起来,她觉得王氏是真有意思,跟她在一块说话总会被逗笑。 “咳,我说完了你再琢磨琢磨,从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十五,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当天,其他时间都去摆摊。” “你和秀娥来我家帮工也不止做上午,下午也有事情,这样一来,你们家里过年的事就会耽搁,别急着答应,先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过年是大事,郁知秋可不想因为这些事,引起别人家里的矛盾。 王氏满不在乎道:“要是大过年的出去闲聊,那肯定交代不了,我这是挣钱的大事,家里没人敢有意见。” “大虎跟他爹不会有意见的,他们爷俩出去可找不到这么高工钱的活,冬日里本就没事,我不在家,他们爷在,有事自己做。” “大虎现在也会煮饭了,炒菜他是不行,煮饭能煮熟,饿不死,再说还有我婆婆在,她会帮忙的,我不在家,家里就剩她儿子和孙子,她不会不管。” “我婆婆知道我在你这里干活挣钱,心里气不过又把二房两口子骂了一顿,说幸亏你心宽不计较,否则这样的好事就该落到别人头上去了。” 郁知秋不在意地笑笑:“本就不算什么,卖鸡蛋的那么多,各凭各的本事,我没放在心上。” 王氏轻轻说了句:“你不放在心上是你心宽。” 换了其他人心里总会不舒服,如何还会这么大方的请她干活,让她挣钱。 便是不提挣钱的事,她心里也把二毛娘当成恩人。 自从听了二毛娘的话,她觉得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不再是别人嘴里的长舌妇,搅事精,变成了大伙羡慕夸赞的对象。 二毛娘对她的好,有机会她一定会报答的。 王氏垂头吸吸鼻子,压下心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郁知秋闲聊。 有人陪着聊天,时间过得很快,熏好腊肉,这一天又到了尾。 第一百六十七章:岁岁年年 阴霾散尽,光明重回。 次日是个好天气,云高天朗,不见雾气。 早上起来后,郁知秋先把鸡赶到屋后的空地去,让它们在空地里翻虫吃。 十几只鸡满院子拉,实在有些难破收拾,家里卖着吃食,满院子鸡屎叫什么事。 屋后那块萝卜地收完后扎了一圈篱笆,专门用来养鸡,每天早上赶鸡过去,晚上再赶回来,鸡屎全在地里,不浪费也不脏院子。 今儿天气好,适合洗洗刷刷,郁知秋让几个孩子把床上的被面床单拆下来,穿脏的外衣也收拾出来,拿皂角泡在盆里,等会回来再洗。 “娘,大冬天的,洗了怕是不会干,晚上睡觉咋办?”刘二毛打了水倒进盆里,大手抓一把捣烂的皂角搓开。 郁知秋道:“没事,下午多加几个火盆,晒不干就烘一烘,要过年了,家里要收拾干干净净的,脏兮兮的多埋汰。” “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床上用的,身上穿的都得时常换洗,人在干净舒适的环境里住着,心情和身体才会变得更好。” 刘二毛赞同地点头,他早被他娘给洗脑了,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跟村里那些糙老爷们完全不一样。 他自己不知道,村里好些姑娘都在背后偷偷讨论他,后生刘二毛如今也是热门女婿候选人。 冬天的太阳时辰短,半下午便阴了下去,没了太阳,寒气重回。 郁知秋把院子里晒的东西通通收进屋,在屋里放了好几个火盆,将洗过的床单被面搭在竹架子上烘着。 明天便是腊月二十五,郁知秋一下午都在厨房里忙活,准备着明天要卖的东西。 厨房里的两口大铁锅就没停下来过,这边炸完,那边来,冬日里也生生忙出一身汗。 就这么上午卖,下午做,一直到二十九下午一家人才歇下来。 工钱不拖到年后,这是规矩,二十九这天回村后,郁知秋让王氏和李秀娥先别回家,先去她家拿工钱。 两人一开始的半天工钱是十文钱,这四天是二十五文一天,除开应得的工钱,郁知秋还给两人另包了五十文过年红包和一些年货。 她先跟两人算清工钱,最后才拿出红封:“这几天都辛苦了,明儿好好过年,来年咱们再继续努力。” 李秀娥推辞着不收:“这是干啥,工钱就很高了,还给红包做甚,我不要,你拿回去。” “就是就是,我俩又不是小孩子,不要红包,要拿也该我们给二毛几个拿。”王氏退到老远,仿佛郁知秋手里不是红包是凶器一般。 郁知秋强硬塞给两人:“让你们拿着就拿着,明天后天休息两天还要继续忙起来,你们干活的态度我看在眼里,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收着吧。” 刘二毛和刘三河守在门口不让李秀娥两人出去,弄得李秀娥和王氏哭笑不得,三人拉扯许久,好说歹说两人才收下。 年货是郁知秋今天上午才抽空备下的,也不多,一包白糖一包红糖还有一条肉。 同样的年货她准备了好几份,李秀娥、王氏、余亭长、郑松、刘秀琴等人都有。 刘满堂作为长辈,他的那一份郁知秋备得更多些,让刘二毛一会送去。 余亭长几人的早上摆摊那会已经送了,这会只是王氏和李秀娥的还没拿走。 回家的路上李秀娥和王氏拎着东西,摸着怀里的红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们啊,也不知哪辈子积来的福能跟二毛娘交好。 生活有奔头,干什么都有劲儿。 两人兴冲冲回到家,把领到手的工钱跟家里人一说,两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心里盘算起来过年送点什么给刘家好。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大年三十团圆日,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在外打拼的,都会尽量赶回家,吃一顿团圆饭。 对许多人来说,努力拼博的意义就在于此,能见到家人的笑脸,再苦再累也值得。 年三十的临水村格外热闹,家家户户早起杀鸡炖肉,早饭时辰刚过,村子的上空已飘满肉香。 难得有一天不做生意,天气又好,郁知秋让三个孩子出去玩,别再家里蹲着。 “娘,我不出去,让三河跟百灵去吧,铁牛和来宝他们上午应该不会出来,我下午再去找他们玩。”刘二毛坐在灶门前不动。 郁知秋埋头炸肉丸子:“行,你想啥时候出去就啥时候去。” 刘三河和刘百灵倒是想出去,过年嘛,家里吃的东西多,兄妹俩想拿出去跟朋友分享。 刘家人少,不用做太多菜,早上起来煮了腊肉和香肠,炉子上炖着鸡,鱼已经腌好只等着下锅,这会炸点丸子,再烧个猪脚,一桌饭齐活。 有好吃的,刘百灵当然不会忘记给好姐妹徐春丫分享。 李秀娥见到刘百灵过来格外的高兴,从屋里拿了些糕点给两个姑娘叫她们自己边吃边玩。 刘三河如今也在村里结交了几个朋友,跟他最合得来的是孙猎户的儿子孙石头。 虽说两个男孩子相差好几岁,爱好兴趣却很一致,都想做生意挣钱。 孙家没有太大的家底,孙猎户怕儿子受伤,父子俩一向只做陷阱打些小猎物,饿不着也挣不到大钱。 孙猎户早年受过伤,一到冬天就腿疼,孙石头心疼他爹,想尽办法挣钱给他爹买药吃。 刘三河得知后给他出了主意,叫孙石头去山里山民处收皮子和山货去卖,没有钱就用粮食换,粮食就在村里买,比镇上便宜。 山民出来一趟不容易,路上太远,有人愿意用粮食换皮子和山货,他们求之不得。 收回来的皮子和山货,孙猎户好好分类处理后再拿去码头的客商处卖。 这些客商有钱,孙猎户父子的东西比铺子里便宜些,货却是一样的,他们自然愿意买,一来一去的孙家还挣了不少钱。 因着这个,孙家人一直很感谢刘三河,孙猎户每回见到刘三河都要送他东西。 刘三河不好意思要,他就是出了个主意而已,其他事都是孙家父子做的,更何况他跟孙石头是朋友,不想这么见外。 第一百六十八章:没安好心 刘三河最近对皮毛挺有兴趣,他发现皮毛的用处很多,冬日里做背心做靴子或是做大衣都行,抗风又保暖。 店里的小皮靴和皮毛背心太贵,一般人家买不起,若是能自己收皮毛自己做成品卖,这其中的赚头必定不低。 上回卖鸡蛋差点吃亏,刘三河将上次的事牢记在心中,再不敢贸然行动。 他想把这里头的路数摸清摸透,如何辨别皮毛的好坏,什么价格为底价,什么皮毛做靴子不渗水等等,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不过,他并不着急。 娘说过,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孙家父子感激刘三河给他们出的主意,将这方面的知识详详细细讲给他听。 可以说刘三河不是来孙家玩的,而是来学习的。 估摸着快中午了,刘三河从孙家离开,半道上被从路边窜出来的刘栓子拦住。 “三河,你最近怎么不跟我玩了?”刘栓子盯着刘三河身上的新衣,眼中闪过贪婪。 刘三河冷冷瞥了一眼他:“没空,把路让开,我要回家了。” 刘栓子听出刘三河语气里的不客气,心中发恨:“之前没空,今天应该有空吧,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特别好玩,保管你去了不想走。” “我不去,你别挡着我。”刘三河知道刘栓子没安好心,语气十分强硬。 刘栓子见他态度坚决,布满血丝的眼中涌上怨恨,打定主意不让刘三河离开。 他这些日子欠了赌坊好多钱,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剩个空架子,家里的田地他爹娘宁愿去死也不让他卖,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早就听说刘三河和刘二毛收鸡蛋挣了不少钱,他只要把人弄进赌坊,赌坊的人自有办法从刘家弄到钱。 刘家在镇上的摊子生意可好得很,他路过几次,看见摊子前全是人。 他早就想打刘家的主意的,奈何刘三河这小子几乎不出门,出门也是跟他哥哥一起,一个月来他愣是没找到机会。 今天他跟他爹娘吵了一架,出来清净清净,没想到居然碰到刘三河独自一人在外,真是天助他也。 这么好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错过今天,下次不知何时才能碰到刘三河落单。 刘三河催了几次刘栓子都不动,他心中清楚刘栓子是故意的。 想起最近听到的那些关于刘栓子的消息,刘三河心中警惕,这人怕是冲着他家里的钱来的。 家中的钱是一家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的,断不能便宜了刘栓子这等人。 刘三河暗中观察着周围,盼着有村民出来,可惜这会快到午时了,村里人都在家中团年,没人在外闲逛。 等了一会还没看见人,他心中着急,面上却不露声色,淡定地跟刘栓子周旋拖延时间。 “呸,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谁要你以后请我一块玩,老子就要今天去。你小子家里穷的时候跟在我身后转,如今家里有了钱就嫌弃我了是吧。” “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你不跟我去不行,如若你自己走,还能少吃些苦头,要是你不识抬举,不听我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念同村的情谊。”刘栓子脸上满是恶意,那点心思显露得明明白白。 刘三河立在原地没动:“栓子哥说的话好没道理,从前我跟栓子哥一起也是同个路而已,既没有吃你一口饭,也没喝你一口汤,何时有跟着你转。” “你念不念同村情谊是你的事,但我告诉你,我今天哪里也不去,我要回家。” 说完,刘三河还丢给刘栓子一个轻蔑的笑容。 又是这样的眼神,看烂泥一般的眼神,刘栓子被刺激得心中狂怒:“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我今儿非教训你一顿不可,凭你也配看不起我。” 心中积攒的怒气冲昏了刘栓子的头,他怒吼着朝刘三河扑去,完全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刘栓子比刘三河大好几岁,刘三河跟他对上,便是能打赢少不得也要受伤。 大过年的,他受着伤回家,娘一定会难过的。 眼瞧着刘栓子越来越近,刘三河瞄准机会往旁边一闪,大喊一声:“蛋黄,咬他!” “汪汪,汪汪。” 愤怒的狗叫声响起,紧接着是刘栓子的惨叫声。 大过年的传出惨叫声,那叫声还十分凄厉,周围的村民听见,纷纷出来看出了什么事。 来得最快的是刘大强,他家离得不远,人也年轻,一路跑着过来的。 刘大强在刘家干过活,虽说他跟刘三河还有刘栓子都是刘家人,但他一向不喜欢游手好闲的刘栓子。 此时刘栓子一只手捂着屁股,一直手捂着腿,嗷嗷叫着,丑得没眼看。 一旁的刘三河蹲着身子,手里搂着一条狗,还是一条大胖狗,刘大强认得那是刘三河家养的狗,叫蛋黄来着。 那狗呲牙咧嘴,一双利眼紧紧盯着刘栓子,要不是刘三河搂着他,只怕还要冲上去咬刘栓子。 “三河,这是咋了?是不是刘栓子欺负你了?”刘大强走近刘三河身边,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刘三河眼里露出害怕,重重点头:“大强哥,他想抢我的钱,还顺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今天过年呢,我只想回家不想出去玩。” “我说不想去,刘栓子气得想打我,蛋黄是为了保护我才咬他的,蛋黄不是故意的。” “没事,咬得好,你还小,别随便跟人走,外头拍花子多。”刘大强想想刘栓子最近的做派,稍微动动脑筋便知道这人打的什么坏主意。 什么好地方,火坑还差不多。 这人也是没救了,把自己一家闹得不安宁不说,如今竟打上村里人的主意,他必须要跟村长说说这事,不能让刘栓子祸害别人。 “刘栓子,你自己不想活别拉其他人垫背,再敢欺负村里人,我一定抓你去见官。”刘大强满面寒霜,说出的话铿锵有力。 屁股痛,腿也痛的刘栓子怒。 他哪里欺负人了,被狗子咬的是他,受伤的也是他,是他被人欺负还差不多。 第一百六十九章:欢声阵阵 刘栓子的心理活动没人在意,便是知道大伙也不会同情他,只会说他活该。 刘大强没管刘栓子,他护着刘三河回到刘家,特地跟郁知秋说了方才的事,还让她最近注意点。 大过年的还愿意来这边走一趟,郁知秋心里感激刘大强,回屋装了瓜子和麻花塞给刘大强:“大强,谢谢你跑一趟,这些拿着回去吃。” “婶子,不谢,三河也是我弟弟呢,早就听说婶子做的麻花好吃,今天我有口福了,婶子过年好啊,我这就回了。”刘大强笑眯眯地说着话。 他看了看郁知秋拿的东西,见份量不是很多,便接下了,反正都是刘家的人,也不必太见外。 郁知秋就喜欢爽快的人:“回吧,别让家里人等着,回头让你媳妇带着孩子过来玩。” 送走刘大强,郁知秋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刘三河:“三河,刘栓子没碰到你吧?” “没有,娘,他还没靠近我就被蛋黄咬了。”刘三河轻轻摸着蛋黄的头。 “没事就好,一会给蛋黄多吃几块肉,蛋黄是条好狗。”人都回来了,郁知秋张罗着开饭。 刘二毛朝刘栓子家的方向看了两眼,安抚弟弟道:“今天过年不好打上门去,等过完年,大哥一定替你报仇。” 刘三河边洗手边道:“大哥,不用了,我没吃亏,刘栓子被咬了两口,这个年有他受的。” “这事我来安排,你别管了,我是当大哥的,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刘二毛头一回没听刘三河的。 郁知秋出来叫兄弟俩吃饭刚好听见这话,笑呵呵道:“好了,过完年再说这个,大过年的开心些,别让不好的事影响心情。” “你们两个快去端菜,有啥事吃完饭再说,今儿可是过年,别耽搁时间。” “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刘三河拉着哥哥往厨房走。 郁知秋回他:“有鸡有鱼有猪蹄,全是好吃的。” “哇,这么多呀。”刘三河夸张地惊呼。 过年的饭菜丰富,郁知秋做了麻辣鱼片,清炖老母鸡,红烧猪蹄、萝卜烧肉丸,蒜苗炒腊肉,还有一盘香肠和清炒木耳,摆了满满一桌子。 刘家就母子四人,这么多菜吃不完,做好后郁知秋挑了些软和的菜叫刘二毛给刘满堂送去。 刘满堂家就他一个人,大过年的一个人过难免觉得冷清。 假若刘川在,倒是可以把老人家接过来一起过年,现在自家孤儿寡母的不适合,只能送些饭菜表表心意。 郁知秋自己是不怕流言蜚语,但她不能不顾及孩子,尤其刘百灵还是个姑娘家,能避免的就避免。 刘满堂的竹编生意郁知秋这个月没有再拿分红,先前本就是为安抚老头子才答应下来的,意思意思得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对着一桌子美味露出微笑,平时也吃过这些好吃的,他们却总觉得今日的不太一样。 郁知秋给三个孩子挨个舀上一勺鸡汤:“过完今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希望咱全家人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永远开心。” “明年我要更加努力挣钱,让娘早些享福。”刘三河神情虔诚。 刘二毛目光柔和地扫过家人:“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刘百灵朝郁知秋身边挪了挪:“要一直跟娘、大还有大哥和二哥在一起。” 一家人的新年愿望都很朴实,不外乎就是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好好努力,好好挣钱过日子。 “咱们家没人喝酒,就用这鸡汤代替吧,喝了这碗鸡汤,咱们的新年愿望都会实现的。”郁知秋笑眯眯端着碗跟三个孩子一一碰过。 喝下鸡汤的同时,她在心里默默道:爷爷,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说过要我坚强,要好好活着,我都记着的。 孩子们觉得有趣,也互相碰一碰,最后将碗中的鲜美的鸡汤一饮而尽。 今年的腊肉香肠做得晚,做好后过年第一回吃,在郁知秋的老家,腊肉香肠就代表着年味和乡味。 从前在外头上班时她就想念这一口,可是家离得远,她回去的时候不多,邮费又贵,她舍不得让爷爷花钱寄,只有过年回家能吃上几回。 麻辣香肠色泽红润,煮熟后切片即可,也有人爱吃炒香肠,郁知秋不喜欢,她就爱吃煮的。 香肠里的肉拌足了调料,经过时间的沉淀,所有的味道融合起来渗进肉里,每一丝肉丝都滋味非凡。 郁知秋连吃了好几片才停下来,没错,就是这个味儿,真好吃。 可惜没有冰箱,香肠不能放太久,放得越久吃着越干,难嚼还磨喉咙,最好早些吃完。 吃过香肠,郁知秋又将筷子伸向腊肉,她不怎么爱吃肥的,选来熏腊肉的肉都偏瘦。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腊肉最好吃,腌了好几天,腊肉里早已染上咸香,经过烟熏内里又钻入独特的香味。 煸炒过后的腊肉肥肉变得透明,瘦肉部分沾上猪油,油光闪亮,香味十足。 刘二毛和刘三河没吃过香肠,尝到味道后直呼过瘾,就着香肠吃了半碗米饭。 “别光吃香肠,先把鱼吃了,鱼肉剩下不好热。”郁知秋挑着刺少的鱼肉给刘家兄弟一人夹一块。 刘百灵小些,郁知秋怕她被鱼刺卡住,没给她挑鱼肉,舀了一勺炸丸子给她:“百灵,吃这个,这个没刺。” 丸子是早上先炸的,外酥里嫩,里头又没辣椒,滋味鲜美,小孩子吃这个最合适。 过年这一天没事,吃过饭郁知秋给三个孩子兜里装上吃的,打发三个孩子出去玩。 中午刘栓子的事,刘二毛仍旧心有余悸,把妹妹送到徐家后,他就跟弟弟一起走,兄弟俩一块玩。 送走三个孩子,郁知秋也揣着瓜子出门,今儿有空,她也该去村里跟大伙聊聊天,融入进去。 路过徐家时,她问李秀娥去不去,李秀娥说她暂时没空,一会要去徐来宝爷爷奶奶家帮忙做事。 李秀娥没时间,郁知秋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漫步在乡间小路上。 眼前风光秀丽,耳边欢声阵阵,时光似乎也慢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章:心眼贼多 不出所料,村口那块平地上坐着不少人。 大过年的,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甭管一年挣不挣钱,这一天全家欢聚一堂也是件高兴的事。 男人坐一堆吹牛皮,女人凑一堆话家常,坐在里头能听不少新鲜事。 郁知秋难得出现在这种场合,况且这一年她家的变化很大,村里人背后没少议论。 此时她一出现,村口聊天的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她。 郁知秋暗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保持步调不变。 好歹她也是五四青年节上台大合唱过的人,面对台下几千个学生都不怕,这点人更不虚,要稳住,不能抖。 更何况,这样热闹的地方,一般都有她的伙伴在…… “二毛娘,上我这里来坐。” 不等郁知秋看清所有人,王氏蹭地站起来,惊喜地喊着她。 郁知秋眉间浮上笑意,她就知道,这样的地方少不了王氏。 王氏出来自带一条长凳,她腾出一半给郁知秋坐,还给她介绍周围两个眼生的人:“这是李大爷的三媳妇,他们一家在隔壁镇做事,回来得少。” 李老头人挺好的,郁知秋又常坐他的车,听说是李家的儿媳妇,便露出微笑点头打招呼。 李老头的三媳妇姓朱,是个精明的人物,郁知秋一坐下她的眼睛便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对方。 头上戴着银簪,身上的棉衣看着挺厚实,瞧着还是新的,再一看脚下,哟!还是小皮靴。 这几天在家里,没少听她公婆说刘家寡妇做生意挣钱的事,她还以为是老年人故意夸大事实,现在一看,倒真像那么回事。 朱氏的男人在隔壁镇打铁,她自己带着孩子天天跟巷子里的妇人闲聊。 别的本事没有,搭话的本领却是不差。 “刘家嫂子新年好啊,我跟我男人在隔壁镇上,回来的时间少,嫂子不认识我,但我可是听说过嫂子的。” “我婆婆在家里夸嫂子厉害,一个人养三个娃,不像我们养一个都费劲。”李氏话里话外夸着郁知秋。 做了几个月生意,郁知秋如今也算是阅人无数,李氏瞧着是个心眼多的人。 她的故意亲近多半是带有目的的,就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说李老头夸她还有可能,毕竟她坐李老头的车坐得多,跟他也熟悉。 李老头家的老婆子她是真的不熟,顶多碰上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大过年的,不想闹出什么麻烦,郁知秋淡笑道:“可别这么说,你们能在镇上生活才是有真本事。” 郁知秋随口这样一说,朱氏得意劲儿又回到脸上:“哎呀,谁说不是,镇上可不比村里,有田有地吃喝不愁,在镇上柴火都得花钱买,要没点真本事待不下去。” 朱氏最得意的事就是她在镇上住,她天天打交道的可都是镇上的人,那些人家里都有个来钱的营生,哪里是村里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买柴火都要钱?一年到头得花多少银子?”年纪大点的老人啧啧感叹。 朱氏微微抬起下巴,拿鼻孔扫一圈周围人:“怎么也要四五两吧,吃喝拉撒样样都要钱,我当家的还打算把儿子送去念书,加上念书的钱那更不得了。” “嘶~~四五两!我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了二两,小三子厉害呀,有门手艺在手,儿子还能去念书,一年下来不得挣十多两银子。”有人默默算了笔账。 “这么多啊?可我咋听李家二媳妇说小三子一家还跟家里要钱?” “许是你听错了,小三子媳妇还要送孩子念书呢,没钱咋念书?” ………… 朱氏抽抽脸皮,心虚地低下头,她家一年哪有四五两的收入,三两银子顶天了。 村里人也没听错,自家的确时不时找公公婆婆要钱,别看她公公只是个赶牛车的,一年下来挣的钱不少。 她男人最小,婆婆心里一直偏疼三房,给钱都是偷偷摸摸给的。 家里大嫂和二嫂心里有所怀疑但没有证据,今天自己在外头瞎吹牛,也不知被她们听见会不会找麻烦。 朱氏心里忐忑不安,没心思听周围人闲聊,垂着头想着应付婆家人的法子。 大房和二房要安抚,公公婆婆要继续哄,哄高兴了自家才能拿到钱。 从婆家拿不到钱,她家或许就不能在镇上住下去,光靠自家男人挣的钱养不起一家人,公婆不给钱,她就得回村。 她不想回村里住,天天围着灶台泥巴转,聊的都是地里的活,家里养的鸡,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不喜欢听这些,她喜欢听谁家做的生意如何,谁家儿子在学堂里念书好不好,又或者是哪家铺子里又来了新货。 她虽然买不起听不懂,却不妨碍她凑热闹,听得多了也许就听出机会了呢。 妇人们在一块,最爱聊家长里短,婆媳姑嫂的矛盾,儿女的亲事都少不了。 因着是过年,中午都吃了顿好的,平时心里有再多的怨气和不满,今天想起来都觉得还好。 大过年的,谁也不愿意惹麻烦,加之这儿人多,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所以没人说糟心事。 当娘的人最爱聊孩子,谁家的姑娘勤快,谁家小伙子壮实能干,这种场合下都得拿出来说说。 乡下信息闭塞,人与人之间的口口相传是最基本的传递方式,十几岁的姑娘小子往外透一透,有心思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寻摸上门。 藏着掖着人家反而觉得不对劲儿,但凡能干点的,外人不知道,一个村的还能不知道? 听都没听说过的,多半有问题。 郁知秋听着她们说的那些人,默默把人跟自己记忆里的人对上号。 呃…… 她还是嗑瓜子吧,这份本领她学不会。 “大虎娘,你准备给大虎说个啥样的?要不要我给寻摸寻摸?”董婆子低声问王氏。 “董婶有合适的人?”王氏来了兴趣,分了董婆子一把瓜子打听起来。 她家的大儿子胡大虎也有十五岁了,成亲是有点早,但也该考虑起来。 娶媳妇是大事,一时半会挑不上合适的,相中了还要走流程,慢的话一两年,就是快也要大半年。 姑娘要慢慢相看,银子也要慢慢攒。 第一百七十一章:息事宁人 董婆子接过瓜子嗑起来,尝到不一样的味儿,笑呵呵道:“这瓜子真香,比我买的好吃,咱们是一个村的,你家大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心里没谱不会跟你提。” “我知道的几个姑娘都勤快,只是性格不同,有机灵能干的,也有闷头干活话少的,端看你喜欢啥样的。” 董婆子平时就爱给村里人做媒,挣几个谢媒钱,她不是专做媒婆这一行的,也就是给人牵线搭桥而已。 王氏想着董婆子还算靠谱,她不免有些心动:“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的,大虎又是老大,最好是个勤快心里有章程的。” 两人对视一眼,搭上线,董婆子笑容更真:“我知道了,回头我去你家坐坐。” 这里人多嘴杂,不适合大大咧咧说姑娘家的事,怕有人听差了,回头乱嚼舌根。 这种事,要是双方都有意向,私下里商量着,定好了再大大方方承认。 “随时欢迎,我婆婆在家,我得十五以后才有空。”王氏透露出自己的时间给董婆子。 找媳妇,当亲娘的应该在场,董婆子听过这话就知道十五以后去胡家更合适。 郁知秋一字不落,不错眼地看完全程,心想这一来一去的整得跟地下交易似的,她是不是也该学学。 她有两个儿子,到时候给儿子说媳妇她听不明白咋办? 两人点到为止,不在外人面前多说,又寻别的话题聊,朱氏跟着凑热闹:“胡大嫂,你家亲戚真多,走亲戚串门要走到十五去。” “我就回一趟娘家,再去我姑家又一趟,再就是招待招待婆家的亲戚,用不了几天,初七初八回镇上去。” 朱氏句句不离回镇上,她的本意也是想炫耀自己住在镇上,好叫乡下妇人羡慕。 哪知这些人压根没看她,都羡慕地看向王氏,或是朝郁知秋递去殷勤的眼神。 董婆子睨了眼朱氏,似笑非笑道:“大虎娘可不是走亲戚,她是有正事,大虎娘和来宝娘给刘家做活,一天好几十文钱呢。” 啥? 好几十文? “几十文一天啊,刘家大嫂挺大方啊。”朱氏眼里明晃晃的不相信,她才不信一个乡下寡妇有这般本事。 朱氏说的大方其实是在讽刺这些人吹牛,她并不相信村里的妇人一天能挣几十文钱,还是另一个村妇给钱。 铁牛娘却误会了,她以为朱氏是真的在夸郁知秋,温声附和:“二毛娘可不就是大方,二毛和三河也是好孩子,要不是他们帮铁牛,今年过年我家怕是肉都吃不上。” “别这样说,你们一家勤快能干,没有我们日子也能好起来的。”郁知秋受不了铁牛娘的眼神,赶紧打住。 想起今天是过年,铁牛娘逼走眼里的泪意,重新跟大伙说笑起来。 女人找活不容易,村里的妇人没人不羡慕王氏几人,此刻机会难得,大伙围着郁知秋打听起来,她们也想有机会自己挣钱呢。 朱氏鼓着腮帮子生气,这些人怎么这么容易被骗,一个女人一天挣几十文,镇上也没这样的好事。 大伙正在兴头上,谁管朱氏生不生气。 一会问郁知秋摊子上还要不要人,一会又说郁知秋做的东西好吃很厉害,没人注意到朱氏的不开心。 朱氏心里堵得慌,本来今天她才是这里的主角,刚刚郁知秋没来的时候,大伙听她吹隔壁镇的事,听得眼都不眨。 她心气旺,压不住,酸酸道:“刘嫂子做的什么好吃的?怎么不拿出来让大伙尝尝?也好让我见见世面。” 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太明显,聊天的人纷纷停下来,目光不悦地看向她。 朱氏被看得心虚,扬着头道:“看着我干嘛?都说刘大嫂做的东西好吃,大家都没吃过咋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吹出来的。” 听了朱氏的话郁知秋倒没生气,她只是觉得朱氏对她的敌意来得太奇怪了些。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卖钱的东西你让别人拿出来白给你吃,你咋那么大脸?”其他人想着是过年,不想跟人吵架,王氏没这个顾虑,张嘴就怼朱氏。 且不说她在刘家做工,拿着刘家的钱,单凭她跟郁知秋的关系,她也要出头。 朱氏不服气:“我就是说给大家尝尝,不是白吃。” 王氏嗤笑一声:“你给钱吗?不给钱就是白吃,我们这些人没你不要脸,除了你没人想白吃别人家的东西。” “做生意是要本钱的,粮食不要钱啊,肉不要钱啊,二毛娘也就是挣几个辛苦钱,她家三个孩子,负担重,别老打她主意。” “她家以前日子过得多苦啊,好不容易把日子过起来,你一来就想着占她便宜,忒不厚道,你呀,就是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村里的日子多难。” 董婆子嗑着瓜子:“小三子媳妇,别惦记有的没的,二毛娘这几个月几乎天天坐你公公的牛车,她可给你们家送了不少钱。” 董婆子的话,大伙都赞同,一个接一个点头,李老头也挣了不少。 朱氏哪知道她说的话会引来众人的反驳,考虑到闹翻的后果,她选择息事宁人,跟郁知秋解释她不是那意思,就是没吃过心里好奇。 李老头是个好人,自己平时坐他的车,他没少帮着搬东西,对几个孩子也很爱护。 郁知秋不想让老头大过年心里不痛快,指指石头上的瓜子:“别的东西我供不起,嗑点瓜子吧。” 朱氏艰难地扯扯嘴角,摸了两颗瓜子吃起来。 虽只是炒瓜子,味道好不好是能品出来的,朱氏尝第一口便有些惊讶,这味道比她在镇上吃的更好。 吃完手里的,朱氏觉得不过瘾,又伸手摸了一小把,埋头嗑起来,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王氏忍了又忍才没怼人。 就是点瓜子,想吃就大大方方吃,跟做贼似的拿,未免太好笑了些。 在村里,妇人之间的口舌是非很常见,小气的人把气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大气的人话过了嘴便算了。 大伙很快翻过这一页,重新聊起刘家,她们这会就对刘家感兴趣。 第一百七十二章:心头火热 提到刘家的变化,董婆子心里有想法,刘家的大儿子刘二毛十七岁,早该说媳妇了。 村里上个月就有人托她去打听,刘家人一直忙,她没找到时间,再加上她心里觉得照刘家的势头,生意会越做越大,村里的姑娘撑不住场子。 今天既然在这里碰到了,不如问一问,听听二毛娘的回答。 董婆子心思坦荡,问话也直接:“二毛娘,你家二毛你咋打算的?” “先让他跟我做事吧,等他自己能立住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去规划。”郁知秋以为董婆子问的是刘二毛以后做什么营生。 王氏明白董婆子的意思,轻轻碰碰郁知秋:“董婶问的不是这个,她问的是二毛的终身大事,二毛比我家大虎还大两岁,你不急啊?” 原来说的是给刘二毛娶媳妇啊,郁知秋恍然大悟,这个事她还真不急。 男子当养家护家,在她看来,刘二毛才十几岁,自己思想体系还不成熟,成家太早了些。 不过这话不适合在这里说,这时代的男孩子成亲早,如果不是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娶媳妇太晚别人都会在背后议论是不是孩子有病。 她家二毛好好的,她可不想被人传成身体有毛病。 调整好心态,郁知秋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谁说我不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这个做娘的,当然也希望二毛能早些成家立业,娶个好媳妇回家。” “可有什么要求?二毛长得高大壮实,该配个漂亮的姑娘。”董婆子顺势打听起来。 “那是,歪嘴斜眼的配不上二毛。”王氏笑着道。 村里人如今都知道刘家生意好,且刘二毛自己也能干,一天收几百个鸡蛋去卖,是个能养家的,跟着他日子差不了。 在场的妇人也有家里有姑娘的,便是自己家没有姑娘,侄女还是有的。 如若能让自己的亲戚嫁到刘家去,到时候刘家再请人做活,自己咋也能占个位置,一天二三十文的活,打着灯笼都难找。 大伙越想心头越火热,兀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郁知秋还没来得及回答董婆子,旁边的妇人先开了口:“二毛娘,我有个侄女,今年十五,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瞧见的人没有不喜欢的,我看跟二毛挺配的。” “嘁,光漂亮有啥用,二毛是大哥,他的媳妇要能能撑事,我姐姐家的大女儿就不错,小姑娘年纪小,家里家外的事都会料理。”旁边的妇人不甘示弱。 刘家的一个媳妇笑嘻嘻道:“我婶子还年轻呢,用不着家里家外都争着管事的媳妇,依我看啊,听话的姑娘最好。” “婶子,我跟你说,你给二毛娶个听话的姑娘,你动嘴她动手,既不让你受累,还能把事情办好,这多好。” “要说听话,当属我妹子,哎哟哟,我爹娘怎么说她怎么做,绝不跟爹娘顶嘴,乖得不得了,婶子,你看咱们约个时间,我把我妹妹带来你见见?” 郁知秋惊,她什么都没说,咋就要见见了? 还听话,那是没主见吧。 听话也是听她爹娘的话,真娶个这样的姑娘,刘家的事还得让媳妇娘家插一脚。 “呵呵,见就不必了,大家说的姑娘都很好,不过啊,不太适合我们家的情况。”郁知秋含笑婉拒。 那媳妇仗着自己是刘家人,还欲再说,郁知秋没给她机会:“你们都知道我家做着生意,难免要写写算算。” “别的都好说,人至少要聪明好学,会认几个字会算账,三河和百灵还小,家里的事得靠二毛和他以后的媳妇。” “要会识字啊?”董婆子有些惊讶,要漂亮会持家都好说,要认字的难找。 其他几家人听了郁知秋的要求也有些打退堂鼓,乡下的姑娘只认识地里的庄稼,山里的野菜,识字那不是一般人会的。 可人家刘家本就做着生意,能挣到钱,家里需要写写算算也正常,三河那小子不就会写字,对媳妇有这样的安排也不算过分。 方才还激动的几位妇人渐渐淡了心思,就连董婆子也觉得自己寻不到合适的姑娘,说起其他事情来。 唯独方才一声不坑的朱氏,沉默良久,眼神闪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哎,你们知道吗?刘栓子今天被狗咬了,大过年吃饭的时候去找大夫,没大夫愿意来。”王氏幸灾乐祸地道。 董婆子眉头一皱:“谁家狗咬的?刘栓子没一天消停的,他把他爹娘弄得快没活路了。” 郁知秋面上浮上冷意:“我家狗咬的,刘栓子赌钱赌得失了心智,看什么都觉得能换钱,妄图抓三河去赌场还债。” “他应该庆幸只是被狗咬,要是我在,可不是腿上多两个窟窿那么简单。” 她话中的冷意听得人胆寒,众人不禁想起当初郁知秋扛着锄头打砸赵家的事来。 好家伙,砸完大门砸大缸,比大老爷们还凶悍。 刘栓子若真敢把刘三河送赌坊里,二毛娘说不定也会扛着锄头砸了刘栓子家。 原本还有人同情刘栓子大过年被狗咬,觉得他太倒霉,知道是他抓人家孩子去还赌债才被咬后,大伙恶心得想骂人。 赌鬼没有心,刘栓子被狗咬,是他活该。 话题渐渐转到刘栓子身上,郁知秋心中一松,可算没人问她要找什么样的儿媳妇了。 什么会写会算,那都是说说而已,只要心正、二毛自己喜欢,她没啥意见。 大年三十的晚上要守夜,郁知秋领着三个孩子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边包饺子边讲故事,讲她从前看过的看电视剧。 “娘,天上的真的有仙女吗?七仙女真的是最漂亮的吗?”刘百灵满眼好奇,她还没见过仙女呢。 刘三河捏捏妹妹的小脸,在妹妹脸上留下一抹面粉:“当然是假的啊,娘都说了是故事,故事都是别人编出来的。” 刘百灵反手给哥哥也抹上面粉:“二哥又欺负我。” “没有,我没欺负你。”兄妹俩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守过子时,吃点热腾腾的饺子再躺进暖和的被窝里睡一觉,旧的一年便翻过去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归于天地 昨夜睡得太晚,第二天一家人都起得晚了些。 老天爷很给面子,大年初一依旧是大晴天,昨夜还有饺子,煮一锅饺子,热两个菜,吃得饱饱的出门。 过年的新衣早就买好了,郁知秋让三个孩子挨个穿上,梳好头发,拎着备好的东西去祭拜祖先。 来到地方才发现刘二毛爷爷奶奶以及刘川的坟地已有人来打扫过,不用想,郁知秋也知道是谁,除了刘满堂,没有第二个人。 挨个给三个坟头点香烧纸,郁知秋让三个孩子给他们爷爷奶奶和爹磕头说说话。 刘百灵和刘三河面露为难,说啥话呀?人都没了说啥也听不见。 这两个小,对从前的记忆记得不清,况且那又是一段苦日子,刘三河并不想多去回想。 刘二毛年纪大些,对刘家逝去的三人还有感情,倒真寻了干草坐在坟前叨叨说起这一年发生的事。 郁知秋侧头看着天空,默默给原身说着三个孩子如今的情况。 人死了便回归于天地,她不知原身如今是已经投胎转世,还是藏于世间某处,说说孩子们的情况安原身的心,也安自己的心。 仔细想想,若不是几个孩子推着她走,这份责任无形中压着她认清现实,她或许并不能这么快适应时代,适应生活。 从现代文明社会落入封建社会,不能苛求权势,不能过多追求自我,她能做的不过是努力让自己在山间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落差是有的,害怕是有的,绝望也曾妄图淹没她,这些她都死撑着抗过来了。 她若是萎靡不振,寻死觅活,这几个孩子怎么活下来,小丫头百灵那么努力地救活她,她怎么忍心放任她沦入泥潭。 所以啊,她要活,努力地活,活得自由畅快,活得美满幸福。 “娘,你有话给爹说不?”刘三河拉拉郁知秋的衣角。 郁知秋弯腰拍拍他膝盖处的土:“不说,你爹爱给我投梦,我跟他有事在梦里说。” “嗯?娘,你跟我爹还能在梦里唠嗑?”刘三河满脸写着不信,他觉得他娘一准在逗他。 郁知秋沉吟片刻道:“也不能说是唠嗑吧,你爹在下面放心不下我们,有啥重要的事他会在梦里支会我一声。” 刘三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爹还真挺舍不得我们,走了这么多年也没去投胎。”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郁知秋身边低声道:“当初百灵那事,是不是也是我爹提前告诉你的?” “我说怎么那么巧,娘前脚刚提醒我多看着百灵,紧接着就听见那两个混账密谋,原来是我爹提前告诉你的。” ………… 郁知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好儿子自己把事情串起来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不回答,郁知秋笑眯眯道:“大过年的,别提扫兴的人,蛋黄咬了刘栓子,我担心他家里人找你麻烦,一会你跟你哥一块,别单独待着。” “嗯,我知道,娘,你说我给刘栓子套一回麻袋教训教训他怎么样?”刘三河想着,干脆狠狠教训刘栓子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来招惹自己。 郁知秋点点他额头,警告他:“现在不是时候,刘栓子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兔子急了也要咬人,你别跟他争输赢。” “人在绝路时,再胆小的人也能生出几分狠辣,拉人垫背对他们来说只赚不赔,娘跟你说,你有疼你爱你的家人,不要和穷凶极恶的人斗气。” 刘三河安静听着,听完认真点头:“娘,我记住了,我尽量避着他走。” 郁知秋满意道:“好孩子,去看看你哥说完了没,说完了就回家。” 刘栓子那样的人,留着始终是个隐患,坏人就该收到律法的制裁。 如若他还心术不正,妄图走歪路找钱,吃牢饭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回到家,郁知秋打发孩子们出去找朋友,下午要忙起来,趁上午没事先让几个孩子玩一会儿。 她是不想出去了,怕万一又有人给她说儿媳妇,她招架不住。 大年初一属孩子们最开心,去长辈亲戚家拜年总不会空着手出来,有钱的给压岁钱,没钱的给点吃的。 刘家今天也有不少孩子来,郁知秋瞧着亲疏来给,多的五文十文,一般的两文钱。 中午三个孩子回来,刘百灵和刘三河兜里多了好几个红封,郁知秋问了问得知都是和她亲近的人给的。 下午郁知秋和三个孩子都没闲着,明天要做生意,下午事情多着呢,母子四人没忙多久,李秀娥跟王氏也主动来刘家帮忙。 刘百灵年纪小,只负责烧火,其他几人不停在厨房里打转做麻花、做锅巴、做猫耳朵,没一刻闲着。 次日一早,郁知秋一家四口跟李秀娥和王氏在村口汇合,送他们去镇上的依旧是老搭档李老头。 “李叔过年好啊,今天你就不等我们了,今儿坐牛车的人多,李叔挣钱要紧。”郁知秋坐上车便跟李老头提前打好招呼。 大年初二,妇人们回娘家的日子,大伙几乎都穿着新衣带着孩子,平时舍不得坐车,今天舍得,谁不想光鲜亮丽地回家。 李老头不跟郁知秋客气,呵呵笑道:“过年坐牛车的人是比平时更多,送了你们,我在镇上说不定就能拉到客人。” 李老头性格好,总是笑眯眯的,郁知秋一家都挺喜欢这老头,所以昨日朱氏说话不好听她也没说什么。 她不是不想怼朱氏,是不想李老头难堪。 到了镇上,李老头要给三个孩子压岁钱,郁知秋赶紧拒绝:“李叔,我们不能要,你老人家挣钱辛苦,留着自己用。” “该给,我应该给,拖你们家的福,我这几个月比去年一年挣得都多,这三个孩子我看着喜欢,长辈给压岁钱就收着。” 李老头说着,摸出三个红封,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二毛,三河,还有百灵丫头,都拿着,钱不多,你们拿去买糖块吃。” 刘二毛连退几步退得老远:“李爷爷,我不要,我都这么大了。” 李老头逮不着刘二毛,只来得及把刘三河和刘百灵揽在身边。 刘百灵兄妹看向郁知秋,见她点头,两个孩子才接下红封,笑着说谢谢李爷爷。 李老头笑眯眯摸摸刘三河的头,喊刘二毛过来,刘二毛边摇头边后退。 郁知秋忍俊不禁道:“李叔,二毛大了,他就算了吧。” “那行吧,二毛是大小伙子了,你们赶紧去摆摊吧,我拉客人去了。”李老头哈哈笑了两声,坐到牛车上等客人。 “李叔,今儿路上人多,你慢些。”郁知秋叮嘱了一声才离开。 第一百七十四章:连蹦带跳 正值新年,镇上远比平时热闹,街道上人流密集,大人穿着最好的衣裳头发梳得板正,小孩子穿着新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悦。 摆摊的东西还是存放在刘氏的面馆里,年前郁知秋给她送了年货,以示感激。 今天来拿东西郁知秋也给刘氏的孩子准备了红包,过年嘛,关系好的孩子都得塞点压岁钱。 刘氏见状赶紧上来挡,一个要给一个推辞,拉拉扯扯绕大圈屋子。 这样的拉扯郁知秋熟,小时候家里年年都得上演好几回。 支好摊子,还不来得及跟周围摆摊的人打招呼,就有客人围上来问价。 刘百灵跟刘三河笑盈盈地跟人介绍价格,还拿出一些让人试吃。 百味小摊上的货物价格跟年前没啥区别,并没有因着是过年就提高价格。 郁知秋打算长久在镇上做生意,不是抱着挣一笔就走的想法,之前的价格她也是有赚的,留住客人比较重要。 过年期间,大伙的手松,且郁知秋又没有加价,显得她做生意格外公道,愿意买的人还挺多的。 忙是真的忙,刘家母子四人、李秀娥、王氏六个人没一个能歇下来的。 忙也有忙得好处,这不还没到午时,刘家的摊子上便卖得差不多了。 郁知秋又累又开心,她可是准备了平时两倍的量,打算卖到天黑的,不曾想半天就卖出去这么多,过年的生意比她想象中还好。 “好!好!” “哇,好厉害!” ………… 不远处的街道传来阵阵欢呼声,听着十分热闹,刘三河和刘百灵伸着脖子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小孩子对热闹充满好奇,越看不到越想去看,王氏见状,拉着一个买完菜的老婆子问了问。 “打听到了,前街有个卖艺耍猴的,都在前头看热闹呢。”王氏打听到后,回头告诉两个待不住的孩子。 郁知秋取下刘二毛身上的围裙:“二毛,剩下的我们收拾,你带弟弟妹妹去玩,多带点钱,想吃什么想买什么自己买。” 刘二毛点头应下,洗干净手去喊刘三河和刘百灵,两个小的知道是去看杂耍卖艺,开心得连蹦带跳。 街上人多,郁知秋有些不放心,放下手里东西跟两个小的再三叮嘱不能乱跑,跑丢了回不了家。 她倒不是故意吓孩子,拍花子最爱挑这种时候拐孩子,小心点没错。 万来镇只是个小镇,平时没有卖艺的人来,人家卖艺的都往县城或是府城那种大地方走。 今天难得有一回卖艺的来,镇上有空的都来凑热闹了,半条街都是人。 “大哥,那边,快点,快点,我看见架子上有猴子。”刘三河走到街口瞧见街上的猴子,兴奋得喊着哥哥。 刘百灵顺着刘三河视线望过去,见不远处的架子上有只猴子在对人抱拳作辑,水汪汪的杏眼盛满惊奇。 真的是猴子,她头一次见猴子呢,还是会作辑的猴子,好有趣啊。 看热闹的人多,挤到一半便挤不进去,小孩子矮,多是坐在家中长辈肩膀或是被父母抱着。 刘二毛看见努力踮起脚的妹妹,心中泛起阵阵心疼。 爹去得早,妹妹几乎没享受到父爱,长兄如父,爹不在,他这个做大哥的便该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百灵,坐大哥肩膀上来,你这样看不见。”刘二毛旁边的小孩子就是坐在父亲肩膀上看的,他也想让妹妹这样看。 刘百灵犹豫着没有说话,她想看小猴子表演,可她都七岁了,不能没规矩地坐在大哥身上。 刘二毛见妹妹犹豫,眼中的心疼更甚,不等她回答,便把人举到肩膀上坐下。 “哇,好高。”小姑娘小小惊呼一声,目光很快被翻滚钻圈的猴子吸引。 “三河,先让妹妹看一会,等会大哥再举你。”刘二毛心疼妹妹,也心疼弟弟。 谁料刘三河一听,忙不迭摇头拒绝:“不,不用了,大哥,我自己有办法看见。” 他都十几岁了还坐大哥肩膀上,那得多傻啊,到时候周围的人,看他跟看猴似的。 “大哥,我想法子钻到前面去看,一会散场我来找你。”刘三河扭着脑袋寻找能走的空隙。 刘二毛有些担心他:“娘说让咱们待在一块,你别跑太远。” 刘三河的心早飞走了:“不会,我就在这儿。” 得到大哥的同意后,刘三河弓着身子在人群里七拐八拐地钻着,没一会便钻到最前方,寻了个绝佳的位置蹲着。 他个头不高,又蹲着倒也没影响到其他人。 一刻钟后,表演结束,卖艺人让猴子端着盘子走一圈,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响起。 两圈下来,空盘子里多了不少铜板,这其中还有刘三河给的一个。 小孩子都喜欢小动物,刘三河也不意外,生活不易,小猴子大过年还要辛苦卖艺,挺不容易的。 人群散去,兄妹三人重新汇合。 过年的街道热闹非凡,多了许多卖东西的摊贩,兄妹三人一路走一路逛,碰见便宜有趣的就买下。 付钱的是刘家兄弟,兄弟俩都不让刘百灵付钱,让妹妹把钱留着,想买什么哥哥给钱。 “百灵,你还喜欢什么,告诉二哥,二哥给你买。”刘三河给刘百灵挑中的布偶娃娃付了钱,让她再挑一挑。 那大方傲娇的语气把卖布偶娃娃的老夫妻,逗得哈哈大笑。 老妇人指指刘三河,朝老伴道:“这孩子真大方,一心想着妹妹呢。” 老头眼里含着笑意:“两个当哥哥的都护着妹妹,你瞧,当大哥的一直站在妹妹身后,就怕小姑娘被人挤到。” “哟,还真是这样,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乖。”老妇人神色慈爱。 刘三河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他们兄弟俩这几个月的确挣了不少钱。 他记得娘说过,挣了钱别舍不得花,只要不是大手大脚乱花钱就行。 再说了,给妹妹花钱,乱花钱他也愿意。 那些做生意的店家,想着过年生意好,年前都加大了鸡蛋数量,给刘家兄弟的小金库增了一笔小收入。 刘家兄弟手里的钱,只怕比村里某些一家人的家底还多。 第一百七十五章:知礼回礼 年前说好了,大年初三之后继续送鸡蛋,到时候又有钱到手。 日日有收入,刘三河底气足,给妹妹花起钱来自然大方。 刘百灵拿着小泥人,盯着摊子上的泥人道:“二哥,我还想买一个娃娃送给佩兰姐姐,我自己付钱。” “佩兰姐姐?你送她东西做什么?”刘三河回忆了一下,想起张佩兰是张屠户的女儿,那天家里杀猪来过家里。 刘百灵一边挑选着泥人,一边回答哥哥:“佩兰姐姐送了我礼物,我也想给她买个礼物。” 埋头选了一个持剑束马尾的小泥人,刘百灵指着小泥人问:“婆婆,这个多少钱?” 老妇人眼角笑出皱纹:“小丫头年纪小却是个知礼的,这样吧,我饶你一文钱,给三文钱便是。” “谢谢婆婆。”刘百灵掏出荷包打算给钱。 刘三河拦着不让,屁股一撅撞了撞刘二毛:“大哥,快给钱啊。” 刘二毛哦了一声,掏出钱付给老妇人,刘百灵还不乐意呢,嘴里嘟囔道:“我给佩兰姐姐的礼物,应该我给钱,二哥,我有钱的。” “二哥知道你有钱,你今天不是跟哥哥们一起嘛,要是让佩兰姐姐知道我们跟你一块,买东西还要你给钱,佩兰姐姐会怎么想我们。” “她肯定觉得我跟大哥小气抠门,我和大哥是男人,传出个抠门的名声多丢人,百灵乖啊,你的钱留着以后慢慢花。”刘三河三两句糊弄好妹妹。 刘百灵也信了他的话,没在说什么。 张佩兰送刘百灵的东西不止几文钱,刘百灵当然不可能只买一个泥人。 兄妹三人一路逛着往张屠户的摊子走,买了不少稀奇的小玩意儿。 张屠户今儿也在做生意,正月里走亲戚,谁家不得割几斤肉招待客人。 平时卖一头猪都难,这几天一天卖两头问题也不大。 摊子小,事情却多,割肉、剔骨、剁骨头,算帐收钱,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儿个张屠户把女儿张佩兰带来帮忙。 往常是张屠户媳妇在,今天他媳妇回娘家了,儿子也带着儿媳和孙子去丈母娘家,家里只剩他们父女。 有些人嘴碎,说屠户的女儿凶悍,张屠户疼女儿,很少让她来肉铺帮忙,今儿实在是没法子才把女儿带来的。 干着活的张佩兰衣着简单,身上一件首饰也没戴,便是这样素到极点,她在人群中依旧亮眼。 刘家兄妹三人走到肉铺附近,一眼便瞧见神情专注的张佩兰。 刘百灵惊喜道:“大哥,二哥,是佩兰姐姐,佩兰姐姐在卖肉。” “我看见了,佩兰姐姐真好看,比一路上见过的姑娘都好看,大哥你说是不是?”刘三河挤眉弄眼地问刘二毛。 刘二毛说起姑娘就脸红,让他比较姑娘好不好看,他压根说不出口。 三河这小子也真是的,这些问题也来问他,叫他咋说呀? 他怎么能在外头说张姑娘比别人漂亮,即便他说的是事实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会影响别人姑娘的名声。 刘二毛不说话,刘三河心中了然,坏笑着围着兄长打转。 哟哟哟! 脸红了,有戏! 肉铺上来了个俏生生的漂亮姑娘,摊子上的小伙子路过了一波又一波,割肉时恨不得把案板划穿。 有个小伙子本来没打算买肉,瞧见肉铺上俏生生的漂亮姑娘,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走到肉铺旁,那眼睛在张佩兰身上扫来扫去就是没落在案板上。 张屠户瞪着眼,不耐烦道:“你要啥,快说!” 他身壮肩宽,手上还拿着刀,小伙子吓得一抖,随手一指:“要……要两斤这个。” “等着。”张屠户飞快称好排骨,递给对方。 那小伙子拿了排骨也不走,还在摊子上徘徊,张屠户气不打一处来,刀往菜板上剁,撸着袖子要去轰人。 张佩兰暗中拦住张屠户,不让他去,她自己转身问那小伙子:“排骨要剁吗?” 漂亮姑娘跟他说话了,小伙子涨红着脸,手足无措,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憨憨点头。 张佩兰像是没看见小伙子的慌乱,面无表情地拿出排骨,一手拿排骨一手提着刀,砰砰砰砍着排骨。 她用刀有力有准头,几刀下去将排骨砍成块,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熟练程度不比张屠户差。 周围的妇人见了无不夸一句好刀工,那买排骨的小伙子却是默默咽了两口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漂亮姑娘的劲儿真大啊,每一刀都深深扎进厚厚的菜板里头,别人没看见,他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菜板都快被砍裂开了。 人家说屠户的女儿凶悍,他还不信,今天看来不仅凶悍还很要命。 小伙子提了排骨转身就跑,再不敢多看一眼,他一走,刘家兄妹三人便上前打招呼。 三人先跟张屠户拜年,张屠户正好想支开女儿,便让他们去旁边说话。 “佩兰姐姐,这些是我送给姐姐的新年礼物。”刘百灵献宝似的拿出路上买的东西。 张佩兰接过刘百灵的东西,惊喜道:“百灵还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呀,我真是太开心了,谢谢你百灵。” 刘百灵指指头上:“我也收过姐姐的礼物呀,这是我给姐姐的回礼。” 张佩兰心中惊讶,那会她只是觉得小姑娘很乖,便送了个珠花给小姑娘,没想到小姑娘居然会给她送回礼。 要知道这些珠花她送过好些给她的表妹们,这么多年也没人给她送过回礼。 她那些表妹可比眼前的小姑娘还大好几岁,还不如小姑娘知礼,又或许是她们觉得不需要给自己回礼。 被人珍视的感觉很不错,张佩兰心情飞扬,蹲下身子温柔道:“百灵,给姐姐买礼物花了很多钱吧。” 刘百灵摇摇头,笑眯眯指着刘二毛:“大哥给的钱。” 刘三河接嘴:“佩兰姐姐,大哥听说百灵要给你送礼物,都不用百灵说,自己就把钱付了。” 刘二毛眉头一抬,刚想说不是这样的,刘三河往右跨一步,伸出手扭住兄长背后的肉。 刘二毛吃痛,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皱眉看着扭他的弟弟。 第一百七十六章:闪过内疚 就这样一耽搁,张佩兰已经起身朝刘二毛笑盈盈道谢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秀美的容貌近在咫尺,刘二毛呼吸一滞,幸亏刘三河一直扭着他的肉才没叫他失态。 “不,不用谢,百灵是我妹妹,我的钱就是她的钱。”刘二毛垂着头不敢看张佩兰,耳根烫得他心发颤。 张屠户侧头刚好看见自家姑娘跟刘二毛说话,刘二毛那小子头差点没埋进裤裆里。 嗯,这小子倒还知礼,没像刚才那个混账那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家闺女。 再一看刘二毛耳朵脖子一大片,张屠户忍不住笑起来,二毛这小子看着这么大块头,咋比姑娘家还害羞。 两家人都做着生意,刘家兄妹下午还要帮忙准备明天的货,鸡蛋也要收起来,要操心的事情不少。 简单说了会话,待刘百灵跟张佩兰约好元宵再一起玩后,刘家兄妹便离开了。 等走出张屠户所在的街道,刘二毛拽住弟弟的手问他:“你刚刚扭我干啥?还扭着肉半天不松手,回去看看给我扭紫了没有。” 刘三河惊讶:“扭到大哥了?我有点困想扭我自己来着,原来扭到大哥了,我说咋扭半天一点也不疼。” ……………… 刘二毛沉眸盯着弟弟:“三河,你看你大哥像傻子吗?” “不像啊,我这么聪明,大哥怎么会是傻子,是吧百灵?”刘三河嘻嘻哈哈跟妹妹闹着,拉着妹妹快跑着去找娘一块回家。 刘三河和刘百灵哒哒哒往前跑,刘二毛加快速度跟上,街上人多,别一会走散了。 郁知秋那边东西已经卖完,东西也收拾好了,三个妇人坐在原地边聊天边等孩子们回来。 唠嗑的地儿从不缺人,原本是三个人坐着说话,半个时辰下来变成七八个人。 东家长西家短,谁家过年不安宁,谁家挣了钱过肥年,一群妇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郁知秋沉默着听了一肚子八卦。 嗯……怎么说呢,她现在还挺喜欢这样的活动。 谁说古代人含蓄,这些人说的稀奇事,比她在电视里看的更离谱。 等几个孩子回来,郁知秋拦了辆牛车回村,下午还有得忙,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到了村口,一行人跳下牛车,郁知秋跟李秀娥和王氏两人说好未时中到刘家来帮忙,便各自回家去。 过年不缺吃的,家里又杀了猪更不缺肉,为了能早些吃饭,家里两口锅同时开火,一口锅做饭,一口锅煮香肠。 香肠挑起来后再用炸好的丸子做个丸子蘑菇汤,凉拌个萝卜丝,加上昨天的剩菜摆了大半桌子。 “洗手吃饭,一会吃完饭二毛和三河合计一下收鸡蛋的事,开年头一天做事,最好别出岔子,没开好头怕人家有意见。”虽说两个孩子心里有成算,郁知秋还是想提醒他俩一下。 做生意的人更喜欢顺顺当当的,就是普通人过年期间也希望有彩头,大过年的出错,难免让人心里膈应。 说起正事,刘三河也不嬉皮笑脸了,肃着脸应下:“我知道了,娘,吃完饭我和大哥再对一对单子。” 饭后,刘三河拿出他记录的货单,郁知秋描了一眼,眉头老半天舒展不开。 等这兄弟俩对完单子,她坐在兄弟倆对面指着那一叠鬼画符一样的货单:“你倆的字怎么越写越回去了?” “要不是我知道你倆拿的是货单,还以为是哪家道长画的驱鬼符,写字应该越写越熟练呀,怎么还能越写越丑啊。” 刘三河一把将货单塞进怀里,难为情地道:“嘿嘿,写的时候太着急了些,下回我认真写。” 刘二毛低头装鹌鹑,弟弟比他有出息,至少还能写出鬼画符,他都拼不出字来,笔画不是隔老远就是糊在一块,比鬼画符还不如。 郁知秋心里闪过内疚,这些日子家里太忙,兄弟俩做生意挣到了钱,她就把学习上的事忽略了。 这样下去不行,便是不会写诗做文章,字还是要会写的。 她要做生意,来年家里忙起来,更顾不上几个孩子的学习。 术业有专攻,她教得太乱,自己也写不好毛笔字,教孩子们教不好,不如给家里孩子找个先生,让先生来教。 按说家里有了钱,送孩子肃私塾念书识字更方便,可郁知秋想让刘百灵也跟着一块学,去私塾便行不通。 况且刘家兄弟不准备走读书人的路,那他们的生意和地里的活都得好好经营,乡下小伙子不会种地可不行,去了私塾哪来时间做这些。 考虑下来,还是请个先生合适一点,不过要请读书人当先生可不容易,这事她得多打听打听再看看。 从这天开始,刘家人上午做生意,下午备货,忙得跟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虽然忙,家里放钱的瓦罐也一天比一天沉,郁知秋觉得忙也值得,现在的辛苦是为了以后的幸福。 忙过十五,郁知秋停了生意给大伙放假,连着忙了好些天,她自己也想好好休息休息。 好在忙的不是重活,每日吃得好,晚上睡得也香,身体并没什么影响。 天气渐暖,过年的兴奋劲儿过去,到镇上闲逛的人少了许多,郁知秋打算跟之前一样只在逢集的时候去卖卖零嘴。 十六这天不用去集上,刘家几个孩子出去后,郁知秋睡了个大懒觉才起来。 说是睡懒觉其实也没睡,只是在床上躺着,不想起来。 半上午她去找李秀娥跟王氏来刘家,给她们发工钱,目前暂时不需要人,最好先把之前的工钱给了。 一天二十五文,十四天,一人三百五十文,郁知秋当着李秀娥和王氏的面数好铜板分给两人。 王氏摸着铜板,笑得合不拢嘴:“才不到半个月就挣了三百多文钱,以前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是啊,从前卖鸡蛋能卖二十文,我能高兴半个月。”李秀娥握着重重的荷包感慨。 分了钱,李秀娥和王氏没多待,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两人心里不踏实,得赶紧拿回家藏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缺一不可 回家的路上,王氏和李秀面上笑吟吟,心里美滋滋。 她们俩年前年后加起来挣了不少,光凭这点,如今她俩在家里说话没人不听。 徐家变化小一些,李秀娥在家一向有话语权,徐三旺虽说嘴上会抱怨,妻子说的话还是愿意听的,活也会干。 胡家的变化更大些,王氏自从见过刘二毛兄弟干活后,没少在家里夸刘家兄弟。 尤其是那次刘家杀猪后,王氏觉得儿子胡大虎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学会做家里的事情。 她还没行动起来,她婆婆张氏先一步动手了,张氏见刘家兄弟跟从前大不一样,觉得郁知秋教育孩子有一套。 想想也是,毕竟是老童生养出来的孩子,读过书懂的道理多,之前是昏了头,现在醒悟过来,学过的本事也跟着显露出来。 眼看着刘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张氏认为她也得跟刘家学着点,不能惯的家里孩子饭来张口,家里的事啥都不会。 做了决定后的张氏第二天就开始训练胡家父子,家里做饭洗碗,挑水劈柴,收拾院子喂鸡喂鸭,张氏天天把儿子孙子使唤得团团转。 胡老大不敢惹亲娘,指着儿子去跟老太太撒娇,结果胡大虎出马也没用。 张氏说,一个家人人都得做贡献,往常是胡老大下地,王氏操持家里,现在王氏能挣钱,还挣不少,胡老大父子就得把家里的活做好。 总不能指望着王氏又挣钱又操持家里,那不显得家里两个男人半点用没有吗? 她让胡老大和胡大虎别指望她们老两口,明说她和胡老头年纪大了,不想再操这份心,只想粗茶淡饭安度晚年。 话说到这份上,胡老大跟胡大虎啥话都说不出了,总不能让老人继续受累,不能安心养老吧,他们父子做不出这种事。 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干了一段时间,嘿!效果还挺好。 过年王氏出来干活那段时间,回家就有饭吃,不管味道好不好吧,总归做熟了。 屋里屋外都扫干净了,鸡鸭也喂饱了,王氏回家吃过饭洗洗就睡,一点没觉得累。 别说王氏觉得好,就是张氏也觉得生活更美了,也就是胡老头年纪太大,她不好再折腾他,否则胡老头也得跟着一块干家务。 说是要歇着,郁知秋也只轻松了半天,下午便去徐家找徐三旺商量修围墙的事。 年前她就想着修围墙,家里的银子越来越多,高大围墙和狗缺一不可。 这会还在正月,地里的活还需要等几天,她得在春耕之前把家里的围墙修起来。 回头春耕开始,翻地种菜种红薯、插秧收菜籽……一桩接一桩的活,再要有空得等到秋收后,她等不了那么久。 到了徐家,郁知秋寒暄几句后便跟徐三旺说起正事:“徐三哥,这些事我不懂,家里又忙着做生意顾不上,我想请你来安排修围墙的事,不知徐三哥有没有时间。” 徐三旺是个靠谱的人,事情交给他,郁知秋放心。 其实孙猎户也不错,不过听刘三河说,天冷的时候孙猎户腿不舒服,郁知秋便没找他。 两家人亲近,李秀娥又在刘家干活,徐三旺没拒绝帮忙干活:“二毛娘,干活我没问题,你说的安排该咋安排?” 郁知秋笑道:“我的意思是我把钱给徐三哥,由徐三哥去买需要的材料,也由你来找干活的人,计划好做工的时间。” “徐三哥需要帮我管着干活的人,盯一盯哪里活做得不好,谁又偷懒了这些事,做活的人二十五文一天,徐三哥三十文一天。” 徐三旺眼中露出欣喜,三十文一天,这……这是不是太高了些? 他刚要答应,又听郁知秋继续道:“不过我丑话要说在前面,我把事情交给徐三哥,徐三哥便要负起这份责任。” “不能任由做工的人磨洋工拖时间,也不能故意安排自家的亲戚去干活,干活的人必须人品过关,老实肯干,总的来说就是不能徇私,徐三哥能做到吗?” “能,保证能,我有分寸,二毛娘你信我,我保证帮你把活做好。”徐三旺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 郁知秋心下松快下来,她也是没办法,她得做生意,刘二毛兄弟也没空,只好把事情交给信得过的人。 可这村子里人情复杂,其他人知道徐三旺负责找人干活,很有可能会上门拉关系,这些路数她都清楚。 她修围墙是想让家里安全些,不是修着玩,她不想出岔子。 “二毛娘,这个你放心,来宝爹没这个胆子,有我在,拉关系的人一个也别想进门。”李秀娥再次给郁知秋做保证。 郁知秋跟她相视一笑:“那好,那这事我可就交给徐三哥了,这是二两银子,徐三哥先拿着买材料。” 徐三旺盯着银子没敢拿:“要不了这么多吧?” 修个围墙而已,哪用得着二两银子。 郁知秋正色道:“徐三哥,我要修的围墙比普通围墙高还要厚一倍,并且围的面积也大,二两银子不多。” 办起正事来,徐三旺可不含糊,当即说去刘家看看,让郁知秋说说要修多大多高。 郁知秋打算把围墙修宽点,围墙内要预留出几间屋子的空位置,孩子们要成家,家里这点房子不够住。 不管三个孩子以后会在哪里生活,这里始终是他们的家,他们只要回来,家里就有他们住的地方。 刘家的房子以后还得再扩建,若是不把围墙修宽些,日后加盖房子,围墙还得拆掉,索性一次围宽一些。 起初徐三旺跟李秀娥还不明白为什么,等郁知秋一说完,夫妻二人齐齐发出感叹,说自己没想到这些。 确定好范围和细节,第二日徐三旺便张罗着找人,他心里有数,找的还是上回帮刘家修厨房的那些人。 刘家这次给的工钱比上次还高,来干活的人喜得走路带风。 这次给的工钱之所以高一点,是因为没包午饭。 连着忙了半个月,说不累是骗人的,做十几个人的饭不简单,郁知秋不想把自己弄得太辛苦,这才加了工钱。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的心态 围墙不难修,干活的人舍得卖力,徐三旺盯得也紧,刘家的围墙没多久便修好了。 修了新围墙换上结实坚固的大门,远瞧着还挺气派的。 刘家的围墙修的宽,将右边的菜地和左边的一块带石块的地一起围了起来,方便以后盖房子用。 院子宽敞,孩子们在院子里随便玩也不怕有危险,左右都在自家院子,旁人进不来。 不过郁知秋看看外头再看看房子,突然觉得家里的房子怎么变得又旧又矮了。 某些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郁知秋赶紧打住,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得先顾着眼前的事。 修好围墙的第二天,郁知秋收摊后没回家,她拎着东西敲开了村长家的门。 她仔细想过了,想买地再攒钱盘铺子,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她不想饿肚子,也舍不得孩子们挨饿,买地比买铺子更要紧些。 这才正月里,如若能在春种前买到地,今年便能种上,一家人吃喝不愁,养鸡养猪都方便。 郁知秋来得巧,孔氏刚好在家里没出门,见到郁知秋来,她很是高兴,热情地招呼人坐下,她去泡茶拿吃的。 “孔嫂子别这么客气,我是个粗人,不用泡茶,有杯水就行。”郁知秋站起来想拦住孔氏。 孔氏回头看她,挥手让她坐下:“你坐着等我,我很快就出来,好不容易逮着个人陪我吃茶聊天,你可别急着走。” 孔氏说完,匆匆进屋去泡茶,她不在,郁知秋无聊之下打量起村长家的院子来。 前几次她来去匆忙,都没怎么仔细看过这院子,今日一看,才发觉这间院子十分雅致。 从外头看村长家的房子平平无奇,除了高大些,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此时坐在院子里再看,方察觉出其中的别具一格。 青砖大房子干净整洁,古韵悠悠,粗粗扫过去像是有五六间屋子,看不出有没有后院。 院中平铺石板,扫得一尘不染,角落里种着一棵葡萄树,藤上隐有新绿点缀,彰显生机无限。 葡萄树下修着石桌石凳,应该是用了有些年头,石凳下半截爬着青苔,给石凳添了些色彩。 郁知秋想着若是再多些鲜花,这院子不知多漂亮。 这可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光用石板铺院子便要花不少银子。 郁知秋看得很是羡慕,什么时候她攒够了钱也把家里房子重新修修,也修青砖大房子,屋里屋外都铺上石板。 院子边修一块花坛,种点喜欢的花,再种一棵树,等树长成后,夏夜里放一把摇椅或是一张凉席在树下纳凉,该是多么惬意。 正想着入迷,孔氏端着茶跟糕点出来了:“今儿天气不错,我一个人在家正无聊,你可得多坐一会。” “一个人在家?村长不在吗?”郁知秋心道看来这一趟白跑了。 孔氏把糕点往郁知秋面前推了推:“边吃边说,他不在,说是去村里各处地里看看,也不知道看啥。” “要忙春耕了,看看也好,对接下来的活心里有个数。”经过上回铁牛家的事,郁知秋对村长的印象挺好的。 听村长说的话,估摸着年轻时也是个犟脾气,说话气死人不偿命。 手边放着孔氏端出来的糕点,白色的糕点上铺着一层胭脂色,上头再一层白色,白红相间做成夹层,看着很漂亮。 郁知秋没在镇上见过这样的糕点,猜测可能是孔氏从县里带回来的。 她本就不是扭捏的人,孔氏招呼她吃,她便没客气擦擦手拿起一块吃了。 嗯,口感清甜,软绵不腻,吃完之后嘴里还馋留着果香。 好吃,跟镇上的糕点不是一个档次的,郁知秋吃完真心夸赞了一番。 孔氏又给她递去一块,她自己也拿起一块:“前天从县里带回来的,镇上糕点铺的招牌糕点,平时我也舍不得买,也就是过年才舍得。” “是好吃的,怪不得是招牌,我今儿可来对了。”郁知秋笑着跟孔氏聊起来。 二人喝着茶,吃着糕点,挑挑拣拣说些家中的事。 话题渐渐聊开,郁知秋才知道原来孔氏的儿子媳妇都在县里做事,村长家的老人也跟着大房,这个院子只住着他们夫妻二人。 “你这日子倒是清闲,两个人关起门过日子,怎么舒服怎么过,谁也管不着。”郁知秋真心觉得孔氏是个聪明人。 听说村长也听她的,相当于这家里的所有事都由孔氏自己做决定,光这一点就比大多数人好过。 孔氏笑轻抿一口茶,笑眯眯道:“也就是你才这样认为,村里好些人都说我傻,不把儿子笼络在身边,又不管着儿媳妇,以后老了有苦头吃。” “我管他们干啥呀,他们有自己的小家,用不着我。我养的儿子我清楚,他不是那种不养爹娘的混蛋,我家孩子其实有叫我和他爹县里,我不想去。” “我嫁到这里,图得就是过清净日子,我跟他们在一块,管完儿子管孙子,恐怕只有埋进土里才有清净日子。” “那可不一定,就是埋进土里,有啥事还得求保佑,还得替他们想办法。”郁知秋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顺口说了出来。 孔氏噗嗤一笑,拍手叫好:“你说得没错,人呐,若放不开手,一辈子只有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我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郁知秋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望向不远处的翠色山峰:“孩子大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路要走,我们也该归于自己的生活。” “是啊,不瞒你说我也是这几年心态才好起来,从前得管生意得养孩子,眼睛一睁开就是事,现在我能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孔氏笑呵呵道,一点没觉得睡懒觉不好意思。 郁知秋叹道:“要不是我还得养孩子,我也能天天睡到中午。” 孔氏眉头一挑:“挺好的,到时候村里人就不会只在背后说我是懒婆娘了,还得加一个你。” 郁知秋闻言盯着孔氏笑起来,孔氏也跟着笑弯了眼睛,至于笑的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许是因为孔氏难得遇到如此合拍的人,她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山中野草 “你是不是也好奇我为什么有那么多嫁妆田?我爹娘也是普通的乡下人,那些东西都是我姑姑的。”孔氏的声音空空的。 郁知秋眼神柔和:“你姑姑一定很疼你。” 孔氏毫不犹豫点头:“是啊,姑姑很疼我,什么都依着我,当初我姑姑原本是不同意我嫁到临水村的,是我坚持,她才松的口。” “即便是我没听她的话,姑姑还是没生我的气,她依旧给我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孔氏有个姑姑早年在府城给人做丫鬟,因着心思玲珑,处事精明很受主子重用,得了主子不少赏赐。 她的姑姑跟兄长感情好,一得到赏赐便托人送回家,给家里改善条件,孔家人本就觉得对不起孔氏的姑姑,如何会用她的钱。 那些钱都被孔氏父亲藏了起来,留着等妹妹出来还给她。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孔氏姑姑没嫁人,碰见主人家遇喜事求了恩典出府。 她回家后,孔氏的父亲将她这些年送回来的东西通通拿出来给她,让她拿去置办产业好好过日子。 孔氏姑姑没想到家人会把银子都给她留着,一点也没动,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暗下决心要多帮衬家里。 离开家乡这么多年, 孔氏姑姑已不习惯乡间生活,她在县里置办了产业,自己在县里住着。 孔氏姑姑没有儿女,因此对孔氏兄妹十分疼爱,尤其是对孔氏,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幸好孔氏那会已经十来岁了,性子已经养成,否则还不知道被宠成什么样。 一家有女百家求,孔氏到了嫁人的年纪后,她姑姑有些让她嫁到县里,给她物色了好些县里的后生。 孔氏一个都没同意,偏偏答应了乡下小子刘万良的求亲,孔氏姑姑又急又气,说什么也不同意,不想让自己侄女嫁个泥腿子。 孔氏自己大着胆子告诉她姑姑,她喜欢乡下平静的生活,她是在山里跑大的姑娘,不适合嫁进县里,也不喜欢县里的生活。 那些人愿意和她相看,不过是想从她姑姑那里得到好处,并不是真正看上她这个人。 孔氏虽是农家女,亦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她想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最终孔氏的姑姑还是依了孔氏,给侄女备了五十亩地和一个小铺子做嫁妆,并叮嘱孔氏有时间就去陪陪她。 本来孔氏姑姑还想多准备些嫁妆,是孔氏父母拦了又拦才减下一大半下来,即便是减量后的嫁妆,仍是乡下人不敢想象的。 有庞大的嫁妆作为底气,孔氏嫁人之后也过得很舒服。 公婆心里清楚儿媳妇的本事,很快分家跟着大房出去过日子,从没想过压榨儿媳妇。 孔氏跟在她姑姑身边学了不少东西,看人看事解决问题能力不差,她说的话都有道理,刘万良愿意听她的,可以说这个家她想怎样就怎样。 有钱没人管,家里没烦恼,日子怎么都好过。 郁知秋听完有些好奇,笑问道:“你就没想过去县里当少奶奶?家里家外都有人伺候着,万事不管,不也挺好的。” “怎么没想过,不只我一个人想过,七里八乡的姑娘谁年轻时没想过嫁个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我也是个俗人,也不例外。” “我记得第一次去县里那回,头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想着县里是什么样子,那些人是不是都很有钱,他们说话做事是不是跟乡里人不一样?”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我脑子里闪过,我越想越精神,半夜还没睡着,我娘听见声音过来看我,她跟我说让我去县里多听多看少说话。” “看也别光看别人好的一面,要想想这份好处对应的代价,多看看光鲜背后的真相。”孔氏的语气里带着庆幸,想来是觉得母亲提醒得对。 “后来呢?怎么就改变主意了?”郁知秋咽下嘴里的糕点追问。 孔氏抬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后来见到的那些人都跟我想的不一样,她们穿金戴银却不及我自由,说话含糊不爽快。” “我一开始羡慕她们,几天后便没了这种感觉,在县里的那些天,我心里始终惦记着山里风,地里的粮食,家中的鸡鸭,那会我便想清了日后的路。” “我姑姑还老给我讲那些大户人家的事,什么姨娘陷害夫人,夫人惩治姨娘和庶子庶女,又或是每天得给婆婆早晚请安,吃饭布菜,光听着就难受。” “别的不说,单我吃饭爱抬脚的习惯有钱人家就受不了,即便因为我姑姑的面子勉强接受我,始终不是真心的,不是真心,早晚会散。” “就去那一回,什么有钱人家的少奶奶、秀才娘子我一个也不想了,我是棵野草,适合扎根在地里。” 郁知秋感慨道:“孔嫂子的母亲真是个睿智的人。” 孔氏点点头:“我娘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她说的道理浅显易懂,都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郁知秋暗叹,孔氏和她母亲都是清醒的人,她母亲没有在女儿憧憬未来的时候泼冷水,而是让女儿自己去观察去体会。 她相信女儿有自己的判断力,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孔氏也很聪明,听进去了母亲的话,及时醒悟,没有一味追求外物而勉强自己。 随心而活,方能一世长安。 聊完自己,孔氏转而问郁知秋来她家做什么,总不会是只为了和她闲聊吧。 郁知秋笑笑道:“手里攒了些钱,想再添几亩地,咱们乡下人,手里有地心里踏实,就是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地卖?” 孔氏沉吟片刻道:“是有一家人卖地,但那家的地离你家远,地的位置也不是很好,对你来说不是好选择,你若是不急,不妨再等等。” “也行,还得拜托孔嫂子有这方面的消息通知我一声,我也买不了多少,也就三四亩吧。”郁知秋跟孔氏大概说了她的要求。 孔氏爽快地答应下来:“我记着了,村里有卖地的头一个通知你。” 第一百八十章:东拉西扯 出了正月,空气中的冷意退散,严冬远去,春意渐回。 经过了严寒的摧残,小山村中万物都期盼着春的到来,不负众人所盼,春天来得轰轰烈烈,所过之处春意盎然。 褐色的树枝上冒出点点芽苞,稚嫩可爱,日头升到半空,芽孢上的露水在阳光下熠熠生光,像极了璀璨的宝石。 “吁~~” 牛车在村口停下,郁知秋喜滋滋地跳下牛车,脚下生风般往家走,她买到合适的地了,今儿就是去办地契的。 孔氏是个靠谱的人,那天她跟孔氏说了她想买地后,没几天孔氏就来找她去看地。 看了两处没有满意的,郁知秋有些失望,孔氏安慰她叫她别着急,再耐心等一等。 郁知秋原本想着在春耕前买好地,今年多种些粮食,先紧着家里人的嘴,有多的余粮家里做生意也用得上。 还有家里的十几只鸡,一条狗以及接下来要养的猪,都需要粮食。 当然那是她的想法,若是现在买不到也无事,慢慢寻摸,总能找到合适的。 实在买不到合适的地,先买铺子也是可以的。 也是碰巧了,郁知秋想开后合适的地又出来了,要卖地也是村里人,就是刘栓子家。 刘栓子欠赌坊的钱还不上,心急之下想出昏招,正月里打上镇上有钱人家的主意,趁着那家人出门上香,伙同两个混混进去偷东西。 谁料那家人孩子半路腹痛,一家人提前回到家,将家中几个贼逮个正着。 刘栓子几个被抓进去,他娘急得病倒,吃了好些天的药也没好,刘栓子爹便想卖几亩地带媳妇去县里瞧瞧。 要说刘栓子爹也是个疼媳妇的,刘栓子欠赌债那会,不管是跪下给他爹磕头还是闹着要去死,他爹都没说卖地,家里的东西随儿子卖,地不许动。 这次刘栓子娘病了,刘栓子爹倒是一点没犹豫说要卖地给媳妇看病。 郁知秋一开始知道是他家卖地,还不怎么愿意,毕竟刘栓子还打过自己家孩子的主意。 刘三河知道后,来劝了劝她,据刘三河说以前他跟刘栓子混在一块的时候,刘栓子爹娘对他还行,好东西没有窝头也是吃过几个的。 郁知秋不是小气人,她心里有顾虑也是因为担心跟耍赖的人打交道会留后患,既然刘栓子父母人品还不行,她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刘栓子家要卖三亩地,就在大北山河沟那边,中间隔了几根田埂而已,离刘家倒是不远。 郁知秋看过后觉得很满意,离刘家近,地也不差,她爽快地说要卖下,都没跟刘栓子爹讲价。 两家人谈好价格,三亩地十五两银子,今天上午由村长领着去镇上办了地契,刘栓子爹拿到银子就带媳妇往县里赶。 刘万良也跟着去了,他儿子和儿媳在县里,说不定能帮上忙,都是一个村的,又不是什么恶人,能帮就帮一把。 “事情办妥了?”王氏在村里闲逛,碰见郁知秋一脸笑意,凑上前来打听。 郁知秋心里正高兴,拿出地契给王氏看:“办好了,地契都在这儿,添了三亩地,今年或许不用买粮食吃了。” “你打算种啥?该早些安排起来了,下一场雨,跟着就该忙起来。”王氏也替她高兴,对农家人来说再没有比买地更叫人开心的。 郁知秋默默感受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看来这两日没有雨。 至于种什么,她倒是想好了:“种稻子吧,大米饭好吃,再种点花生吃。” 王氏觉得可行:“现在种稻子,回头收了稻子种一茬冬小麦,你的生意面粉用得多,自己种麦子,省得花钱去买,也能省些钱。” 张氏跟铁牛娘见她俩立在路口聊天,也走上前去搭上几句话。 这一聊就聊得远了,几个妇人东拉西扯,扯遍了整个村子。 “张婶和几位嫂子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李老头家的三媳妇朱氏不知合适出现在身后。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买地的事说不说都瞒不住,朱氏得知郁知秋买了三亩地,看向她的眼神藏着火热。 “你们看,我就说刘家嫂子有本事吧,一出手就是三亩地,大手笔呀。”朱氏话中带着恭维。 郁知秋忙摆手:“这算什么大手笔,我们一家攒许久才能攒够银子,你们家在镇上有活计,攒钱比我们容易。” 一提起在镇上住,朱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她就知道,这些人都羡慕她能住在镇上。 不过今日她得意归得意,没忘记自己的正事。 与大伙说笑几句后,朱氏将身后木着脸的年轻姑娘拉出来:“几位嫂子,张婶,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女,我大哥的大女儿,叫碧烟。” 朱氏这一介绍,大伙的目光纷纷落到她身边姑娘身上。 那姑娘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身上穿着件半新的桃色上衣,配着草青色褶裙,粉色配青色,这配色……嗯……郁知秋不好做评价。 朱氏圆脸小眼睛,眼珠子四处乱转,瞧着一副精明像,她侄女跟她长得不算很像。 朱碧烟瓜子脸,眼睛挺大却是个单眼皮,鼻子有些塌,单论长相还不如她姑姑,尤其是那姑娘耷拉的嘴角更是扰人兴致。 本就不是一个村的人,不说话还拉着个脸,便是王氏这样爱凑热闹的人也没接朱氏的话。 朱氏心里尴尬,笑容僵住,忍着气捏了捏侄女的手,提醒她跟人打招呼。 “婶子们好。”朱碧烟扯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朱氏看她眼睛翻上天的模样,心里气得半死,还得忍着气夸她:“我这个侄女呀,人勤快,这次我回来,她特地来我家陪我住几天,说是帮我家干干活。” “你们别看碧烟虽是个乡下姑娘,她还认字呢,平时家里算账什么的也是她来,算得又快又准,比我聪明多了。” 朱氏以为她说出朱碧烟会算账写字后,郁知秋等人怎么也该表现出惊讶,或是跟着夸一夸,到时她就能顺势提出让朱碧烟去给刘家帮忙。 年轻男女多处一处,还怕处不处感情来,等时机成熟,刘家的生意她也能插一脚进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什么秘密 朱氏想得很完美,奈何一旁的几人没人接她的茬。 郁知秋向来不爱去热脸贴冷屁股,那姑娘明显不耐烦跟她们说话,她才不想没话找话,她跟朱氏又不是很熟,犯不着为难自己。 王氏虽然话多,但她也有自己的傲气,要不是如今改了脾气,她早开口讽剌了。 铁牛娘不爱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张氏了解朱氏不是个省心的人,单纯不想搭理她。 气氛僵住,朱氏脸上挂不住,匆匆拉着侄女走了。 张氏盯着朱氏两人的背影,眸光闪动,琢磨片刻后,借口有事找郁知秋,跟着她去了刘家。 到了刘家门口,张氏并不进去,她站在刘家门口小声对郁知秋道:“二毛娘,我有点事提醒你。” “娘啊,提醒啥?”王氏伸个大脑袋瓜子到张氏眼前。 张氏头下意识后仰:“你咋在这儿?” 王氏无辜:“我一直在啊,我跟在娘后头的,娘跟二毛娘说啥秘密,我也想听听。” 张氏瞪她一眼:“啥都想听,哪里都缺不了你,我能有啥秘密,我就是想提醒二毛娘当心小三子媳妇跟她那个侄女。” 郁知秋乐呵呵看着婆媳俩斗嘴,谁知道重点在她这里:“张婶,你说明白些,我怎么云里雾里的,我跟她们没来往,她们能打我什么主意?” 张氏左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小三子媳妇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春耕秋收躲都躲不及,她恨不得在隔壁镇生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村。” “这才过完年多久她又回村了,还带回个侄女,说是来给她帮忙的,眼看地里要忙起来,谁家不忙得焦头烂额,自家的事不做,来给姑姑家帮忙,谁信啊。” 王氏一脸凝重地给婆婆添气氛:“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朱氏平时都拿鼻孔看我们,哪像今天这样愿意用眼睛看人。” “娘,还是你精明,一眼看出朱氏藏着心思,我看她呀多半是眼红二毛娘做生意挣钱,也想着来学二毛娘的手艺。” 郁知秋的生意红火,村里人就算一开始不知道,时间一长也看出来了。 有些个不要脸的人居然想来刘家拜师学艺,说是以后把二毛娘当亲娘一般伺候。 王氏当然就在场,她听着气火攻心,逮着几个没安好心的人一通臭骂,谁要这些个人伺候二毛娘,二毛娘又不是没孩子。 刚刚张氏还觉得王氏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这会又被她逗笑:“不是你猜的那样,朱氏不是瞄上了二毛娘的手艺,是瞄上了二毛。” 张氏这一提醒,郁知秋想起来了,那天她在村里聊天时,大伙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她说想找个会写会算的。 仔细想想,刚才朱氏好想特意提过她侄女会写字,还会算账,原来朱氏是想把她侄女说给二毛啊。 见郁知秋反应过来,张氏没再多说,她到底是外人,婚嫁大事是不好多说。 张氏有顾虑,王氏没有,王氏双手叉腰,横眉怒目一顿输出:“朱氏也真敢想,她那侄女长得不好看,还没礼貌,瞧着不是个好性儿的,一点也配不上二毛。” “二毛那孩子会做生意,会做饭炒菜,心思细腻知道照顾弟弟妹妹,满村子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能干的小伙子。” 刘二毛领着弟弟妹妹回来,人未至,先听见王氏夸他的话,脸色红红的不自在。 “王婶,怎么找不出第二个了,我就是第二个呀。”刘三河哈哈笑着跑上前,在王氏面前逗趣。 几个孩子回来了,刚才的话题便不适合再说,王氏的神色变得温柔,笑眯眯逗刘三河:“你哥比你厉害,他会炒菜你会吗?” 厨艺上刘三河的确不行,他也不是真的要跟哥哥比高下,当下便道:“那还是大哥厉害些,王婶说得对,我大哥最厉害。” 机灵的孩子逗人喜欢,刘三河会说笑,还总是笑眯眯的,别说王氏喜欢逗刘三河,张氏也忍不住逗他。 立在刘家院子外说了会话,张氏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催着王氏回家做饭。 郁知秋上前两步跟张氏道谢:“张婶,谢谢你提醒我。” “你心里有数就行,男女之事上有些手段不太入流,这种事哪个村子都有,总之这段时间别让二毛落单,别给人机会。”有孩子在,张氏只含含糊糊说了两句。 电视剧不是白看的,郁知秋自然听明白了张氏的意思,这是让她防着朱氏和她侄女使手段呢。 张氏和王氏婆媳离开后,郁知秋也跟几个孩子回到自家院子,锁上院门。 院子够大,几个孩子就在院子里玩,安全得很。 刘二毛把拿回来的肉放厨房里,自觉地去换衣服做饭。 等郁知秋换好衣裳进厨房洗肉,发现里头多了一根棒子骨,刘二毛到厨房正好看见她手里拿着肉骨头。 不等郁知秋问,刘二毛含笑出声解释:“娘,棒子骨是张大伯送的,他说骨头没什么人买,让我拿回家炖汤。” 刘三河跟着蹦进厨房,嘿嘿笑着:“什么张大伯送的,明明是佩兰姐姐送的,大哥怎么不说实话。” “怎么不是实话了,张大伯不是也在吗?”刘二毛声音越说越小,面色十分不自在。 兄弟俩一个不好意思,一个咧嘴大笑,明显有事,郁知秋自然看出来了,想到刘三河说起张佩兰时的戏谑,她心中一动。 “三河,带百灵把鸡圈收拾收拾,天气热起来,鸡粪多了臭得慌。”郁知秋给刘三河兄妹寻了个事情,把人支走。 刘三河一走,郁知秋切着肉装作不在意地问到:“二毛,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咳咳,娘,你……你,我……我……”刘二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嘟囔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不好意思,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这会屋里就咱娘俩,你大胆说。”郁知秋见他耳朵红得滴血,纯情得不像话,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反而散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达成一致 刘二毛今年三月满十八,郁知秋觉得他年纪还小,想等他大一点再说,可是村里人不这么想啊。 村里人都觉得十八岁的小伙子娶媳妇太晚,更何况刘二毛连亲都没定,村里人比郁知秋这个当娘的还着急。 婚姻之事关系着一辈子的幸福,郁知秋不愿包办婚姻,孩子自己的大事,她总得知道孩子的想法再做打算。 刘二毛红着脸不好意思看郁知秋,郁知秋继续道:“二毛,今年你就十八了,按说早该成家娶媳妇了,只是家里之前情况不好,生生拖到现在。” “咱家如今的情况与从前大不同,你自己也有本事挣钱,说亲的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村里有人跟我打听来着,我不知道你的想法,给搪塞了过去。” “男大当婚,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得跟娘说,你啥都不说,万一娘给你说个不合意的媳妇,你可别怪我。” 换作其他事情,刘二毛一般会说让郁知秋自己安排,他没意见,今儿他却沉默着没说话,显然是心里有想法。 隔了好一阵,郁知秋都把肉切完拌好了,刘二毛才憋出一句:“娘,你给我点时间,我过日子告诉你。” “成吧,是你娶媳妇又不是我娶,二毛,婚姻之事不可将就也不可强求,你自己想清楚,多问问自己的心。” “等你想好了,需要娘做什么你就说,娘就盼着你娶个心意相通的姑娘,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郁知秋也不逼刘二毛,只把话给他说透。 想到今日张氏提醒的事,郁知秋放在手中的东西,郑重提醒刘二毛:“娘可提醒你,你是个大小伙子,跟姑娘家要保持距离,别给人留下话柄。” “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镇上,都不能和姑娘单独相处,瓜田李下人言可谓,流言蜚语能害了人一生。” 刘二毛神情严肃,认真道:“娘,我记住了,我本来也没跟姑娘单独相处过,娘既然说了,以后我再多注意一点。” 郁知秋满意地点点头,想到刘二毛性子憨直,心眼也好,遂想了些电视剧里的具体情况教他如何处理。 不给他说清楚,她怕这小子上当:“假如啊,娘是说假如,有个姑娘坐在地上说她脚崴了,让你送她回家你咋办?” 刘二毛想也不想道:“我要是有时间就送她回家,毕竟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不安全。” 郁知秋摇头:“不行,孤男寡女的,你怎么送她,她说她脚崴了必然是不能走路的,你是抱她还是扶她?” “不管是哪种方法你俩都避免不了身体接触,万一姑娘的家人以此为理由让你负责娶了对方,你娶不娶?” 刘二毛瞪大眼睛:“娘,不能吧,我这是做好事呀?” “谁管你是不是做好事,这事的结果就是你跟姑娘有身体接触,她要赖上你,你不娶也要脱层皮,娘虽然不怕这些,但也觉得挺影响心情的。” “我知道你心好,碰到别人有困难,不帮心里过意不去,若是遇上这种情况,你去寻个妇人帮你,别人不愿意,给点钱也行,总之自己少沾手。” “除了崴脚之外,还有迷路的姑娘,跳河的姑娘,哭哭啼啼的姑娘,你自己多注意一点。”郁知秋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刘二毛的表情一言难尽:“不会吧,娘,我在村里这些年没看见过这样的姑娘呀。” “会不会的我也不确定,就是提醒提醒你,万一遇上了你自己知道怎么处理。”郁知秋默默祈祷,能不遇上最好。 十几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还不都是背后大人撺掇的。 郁知秋猜得没错,朱氏此时可不就是在撺掇自己侄女。 “碧烟,来之前我跟你怎么说的,让你好好在刘家嫂子面前表现,你看看刚才的样子,那些人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拉着个脸给谁看?”朱氏心里气得呀,胸口半天平静不下来。 要不是为着侄女的未来,她何苦这个时候回村,眼看着该翻地播种了,说不准她还要下地干活,想想就烦。 朱碧烟扭着手,满心满眼的不服气:“还不是因为姑姑骗我,姑姑不是说刘家的生意很赚钱吗?刚刚那人看着可不像有钱的样子。” “我爹都说让你在镇上帮我寻个人家,姑姑非要让我来你们村相看,村里能有什么好人家,姑姑莫不是故意哄我。” “我哄你做甚?我这个当姑姑的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别看姑姑在镇上住着,其实日子苦着呢。” “你姑父一月就那么些钱,勉强够一家人吃喝嚼用,别的还得靠我公婆补贴,镇上再好能比得上有钱好?” “别的村子有没有好人家我不知道,临水村可不止一两个好人家,我们村长的儿子在县里管着他亲娘的嫁妆,几十亩地呢,听说还有几间铺子。”朱氏提起孔氏的嫁妆,酸气冲天。 县里呀,朱碧烟来了兴致,一改方才撅嘴翻白眼的模样,扭着朱氏的手:“姑姑跟我说说,她家什么情况,我觉得这家不错。” 朱氏面上露出遗憾,叹道:“别想了,人家儿子早娶媳妇了,媳妇好像也是县里的。” 朱碧烟甩开朱氏的手,欣喜的表情散去,朱氏忍着脾气低声哄着她:“刘家也是不错的,她家的生意好得很,过年那阵一天起码好几两银子,你算算一个月有多少?” “刘家的大小子刘二毛,也就是你要相看的小伙子,人家自己也有生意,听说也不少。一月月积累下来,家底不就厚起来了。” “你不就是想去镇上住吗?有钱还怕不能在镇上买房子吗?只要你笼络住刘家小子,买房的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朱碧烟被说得心动,一个月几十两银子,一年下来可不少:“姑姑不是说刘家要找会写字会算账的吗?我不会啊,露馅了咋办?” “没事,当娘的拗不过儿子,只要刘二毛认准你,其他都不是事。”朱氏说得笃定,这些事她见过不少。 姑侄俩的心思达成一致,朱氏拉着朱碧烟小声跟她商量着接下来要做什么,走到家门口才停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满腹羞恼 刘家新买了地,最高兴的当属刘二毛,他是个传统思想,认为有钱就该买地。 家里有地不怕饿肚子,做生意有风险可能会亏本,种地不会,只要不遇上天灾,种下种子总会有收获。 还没下雨,地还硬着,翻地费劲,刘二毛心急,翻不了地也常去新买的地里瞧瞧。 不能翻地他就挖沟,清理田埂,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活干。 郁知秋也没闲着,她领着几个小的侍弄菜地呢,去年她就想着要把菜园子好好打理一番,早早做好了规划。 平时鸡窝里的鸡粪,隔段时间便会清理出来沤在地里,郁知秋去年还埋了些鱼内脏进去。 她听说有些种花的会在地里埋鱼内脏提供营养,她没种过,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拿一小块地试一试。 刘二毛干活仔细,田埂边的杂草,还有地周围的草他都没放过。 春风催生,不斩草除根的话草长起来很快。 “哎哟,我的脚,我的脚好疼。”突入其来的女声,打破宁静。 刘二毛直起身子看了看,见是个不认识的姑娘跌坐在地上,他看了一眼又埋头继续干活。 朱碧烟摆了个自认为妖娆的姿势,外加一副矫揉造作的表情,本以为刘二毛会一眼惊艳,谁知对方只看了一眼就算了。 就这??? 朱碧烟眼睛瞪得溜圆,这人怎么没风度,见到一个姑娘摔倒在地上不应该上前帮忙吗?? 乡巴佬,怜香惜玉都不懂! 摔都摔了,怎么都要达成目的,朱碧烟清了清嗓子,柔柔地喊着:“大哥,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我的脚崴了走不了。” 刘二毛压根没想到朱碧烟是在叫他,埋头干得热火朝天。 “大哥,扯草的大哥,你停一停。”朱碧烟见刘二毛没反应,声音不由放大了些。 刘二毛这才明白过来,那姑娘是在叫他,他停下动作:“你是谁?喊我有什么事吗?” 朱碧烟拿出帕子按按眼角:“这位大哥,我脚崴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住在村里赶车的李爷爷家。” “你是李爷爷家的亲戚?”听说是李老头家的亲戚,刘二毛态度好了些,扛着锄头向前走了几步。 朱碧烟一脸娇羞缓缓点头:“我姑姑是李爷爷的三儿媳妇,我来这边住几天陪我姑姑,大哥你过来扶我一把。” 朱碧烟柔柔伸出右手,目含期盼,只等着刘二毛走近她便靠上去。 刘二毛是想帮来着,见到朱碧烟伸出的手臂后,忽地停住了,他想起郁知秋提醒他的事,不能跟姑娘家有肢体接触。 娘怎么说的来着,说是碰到这种事让他寻个妇人帮忙,自己别去动手。 刘二毛爬上田埂看了看,没看见有村中妇人在,倒是有几个孩子在玩。 他虚着眼睛看了看,发现里头有妹妹的好朋友徐春丫。 刘二毛向上走了一截,大声喊着徐春丫的名字。 徐春丫听见声音,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二毛哥,你喊我有事吗?” 刘二毛抬手指了指坐在地上的朱碧烟:“看见那个姐姐了吗,她脚崴了,你去赶车的李爷爷家叫人来扶她回去,一会我让百灵给你送好吃的。” “我知道了,二毛哥,我很快就回来。”徐春丫跟刘家人很熟,对刘二毛也跟自己家哥哥一般自然。 七八岁的孩子精力旺盛,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朱碧烟眼睁睁看着刘二毛越走越远,爬上田埂跟一个小姑娘说话,离得太远她听不见两人说的是什么,只知道那小姑娘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小姑娘不见了人影,朱碧烟心里浮上一层不安,挥着手喊刘二毛下去。 刘二毛心里正琢磨他娘前些日子说的话,哪里敢靠近陌生姑娘,干脆把锄头当地上一放,坐下来等着。 朱碧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想问又离得远,她现在是个脚受伤的人,只能坐着继续干等。 地上又冰又硬,坐了一会朱碧烟便有些受不住,扭着屁股挪了挪位置。 李老头家离得不远,刘二毛远远瞧见徐春丫领着个老妇人过来,露出淡笑,起身去接人。 来人是李老头家的老婆子方氏,徐春丫在半道上碰见的方氏,所以来得很快。 刘二毛走上前,指了指瞧瞧挪动身子的朱碧烟:“方婆婆,那位姑娘说是你家的亲戚,她崴了脚不能走,我不好去扶人,只好让春丫去你家叫人。” 方氏心里涌起一股子怒气,深吸两口气才压下火:“二毛,谢谢你让春丫通知我,春丫,婆婆也要谢谢你。” “人来我们家里作客,受了伤不好跟亲戚交代,二毛,我这就领人回去,你继续忙你的吧,崴了脚不是大事,拿药酒揉一揉歇两天就好。” 朱碧烟扭着屁股挪动,好不容易找到个平点的地,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惊喜道:“大哥,你……” 面前出现的不是刘二毛,而是方氏,朱碧烟吓得白了脸,她毕竟才十几岁,也知道这样的事不光彩,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方氏心里虽气,也明白这事不全是朱碧烟的错,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突然打上刘二毛的主意,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儿媳妇鼓动的。 老三媳妇一向不安分,一年到头没少编排名头跟他们要钱,她和老头子心里一直很清楚。 这也就算了,挣了钱本也是给孩子们留着,用在孩子身上用了就用了,他们两个老的不会生气。 可如今老三媳妇利用侄女做这样的事,她不能不管,没脸没皮的东西,怎么就崴脚了,还刚好崴到男人面前,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和老头子还要脸,还要在村里过日子,决不允许自家出现这般丢人的事。 朱碧烟看着方氏眼中的怒气,满腹羞恼,眼眶渐渐红了。 方氏的大孙女跟朱碧烟大不了几岁,她见朱碧烟要哭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忍,朝她点点头:“不是说脚崴了吗?还不快起来,我扶你回家,一会让你姑姑给你揉揉。” 朱碧烟垂着头,扶着方氏的手站起来,都不敢再看刘二毛的方向,一路低着头往家走。 第一百八十四章:极有规矩 风渐渐变凉,刘二毛扛着锄头吹着春风归家,家中迎接他的是诱人的饭香和弟弟妹妹的笑声,还有直往他身上扑的大狗蛋黄。 刘二毛腾出手抓了抓蛋黄的背,唤着它回到自家院子,顺手关上大门。 刘家的伙食开得好,对蛋黄也舍得,蛋黄越长越壮,有时候玩开心了,力气大得能把刘二毛也扑倒。 晚饭是香肠焖饭,蘑菇肉片汤和清炒萝卜丝,最近的蔬菜只有这些,没别的新鲜蔬菜,要吃其他菜,还得等一段时间。 家里好起来后,日日有肉吃,刘家几个孩子从最开始的忐忑变得淡定。 从前家里没什么钱,吃得太好怕饿肚子,如今可不怕了,天天吃肉也吃不穷。 刘家一家四口,只有刘二毛干活厉害点,郁知秋虽是个大人,但她的劳力不行,对农活也不精通,只能说比刘三河兄妹好一点。 担心刘二毛春耕受不住,郁知秋安排道:“二毛,你早些去杨家定牛,租牛耕地。自己挖太费劲,还要跟孙猎户和石头说好,种地的时候还请他们帮忙。” “明天去说吧,不知道啥时候能下雨,哪怕是一场小雨也行,地里松软些很好好翻,今天我去试了试,硬邦邦的硌手。”刘二毛一心惦记着农活。 郁知秋淡定吃着饭:“我看快了,明天去租牛就说咱家大后天用,我看明天就要下雨。” “娘咋看出来的?”刘二毛跟刘三河伸着脑袋看天,啥也没看出来。 郁知秋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意味:“你们爹告诉我的,托梦告诉我的。” “娘,爹又给你托梦了?爹咋不给我托梦呢,我还是他儿子呢,大哥,爹给你托梦了吗?”最先相信这话的是刘三河。 先前郁知秋提醒他注意刘大成夫妻的时候,刘三河就猜测是他爹托梦的。 此时郁知秋说是刘川告诉她要下雨的事,刘三河半点没怀疑,而是抱怨自家爹没给他托梦。 刘二毛愣愣回弟弟:“爹没给我托过梦,我想爹应该只想去娘的梦里。” 刘三河赞同道:“大哥说得有道理,爹心里娘才是最重要的。” 刘百灵对爹几乎没有记忆,她亮着眼睛问:“娘,你跟爹感情是不是很好呀?” 郁知秋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刘二毛更是抢着道:“那是当然了,我记得以前爹都舍不得让娘做事,他老使唤我做事。” “爹在的时候,家里的事都不用娘操心,爹很能干的,要不是…………娘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刘二毛话没说出口,桌上的人却都听出来了,刘二毛的意思是若不是他们爹走得太早,郁知秋的日子会一直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 饭桌上弥漫着伤感的气息,几个孩子脸色都有些不好。 郁知秋拿筷子敲了敲碗:“快吃饭,饭菜快冷了。” 三个孩子怕惹郁知秋伤心,快速收拾好心情,继续吃饭。 关于原身和刘川的事情,郁知秋从没认真回忆过,这会刘二毛提起来,她脑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从那些画面里可以看出,刘川是真的爱原身,舍不得她下地,舍不得她受累,他把原身照顾得太好。 好到他一离开,原身便慌了手脚。 或许正是因为刘川对原身太好,原身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刘大成。 只可惜刘大成太不知好歹,不懂感恩,随意糟蹋原身的真心。 算算时间,张家和刘大成夫妻去方家有些日子了,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样。 “娘,我今天碰到李爷爷家的亲戚了,她崴了脚让我扶她,我没扶。”刘二毛一句话把郁知秋拉回现实。 李老头家的亲戚,莫不是那天见到的姑娘,郁知秋一下挺直腰杆,神情警惕:“你咋处理的?” 刘二毛还没吃饱,把妹妹没吃完的拨了些进自己碗里:“李爷爷平时对我们挺好的,我也不能丢下人家姑娘不管,我让春丫把方婆婆叫来了,方婆婆把人扶回去的。” 郁知秋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要不是知道刘二毛的为人,她都觉得刘二毛是故意的。 李老头这人她接触的时间长,老头子老是笑眯眯的,说话也好声好气没见过他发脾气。 她却知道李老头是个极重规矩的人,但凡坐他牛车耍赖抢位子的人,他不挣钱也要把人赶下去。 方氏和李老头经历的事多,朱氏的算盘老两口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她敢肯定朱氏跟她侄女回到家没好日子过。 郁知秋猜得没错,方氏当着朱碧烟的面没说什么,还让她好好养伤。 等李老头傍晚时一回来,老两口一合计,决定明天把孙子一块接回来,朱氏和孙子以后就在村里住。 朱氏得知后,差点没晕过去,但她没法子不同意,方氏说她身体不好,点名要朱氏照顾,朱氏根本不敢拒绝。 李老头和方氏一出马,朱氏万般手段还没使出来就偃旗息鼓,隔了两日,朱碧烟也被送回朱家。 方氏说了,下了雨地里的活多,朱碧烟惦记着家里的爹娘,想回家帮忙。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来,众人知道了还得赞一声朱碧烟孝顺勤快,知道心疼父母。 郁知秋说第二天要下雨,果然下了雨,经过这事刘家三个孩子对爹给娘托梦的事越发深信不疑。 这也是郁知秋所希望的,她思考了许久,她能猜出下雨的大概时候,不如把这份能力用起来。 农民种地靠天吃饭,她把这份能力用来种地再好不过,不管咋说也算是有些用处。 新买的三亩地,两亩用来种稻子,一亩地用种花生,至于屋后的地她打算种红薯。 红薯对土地的要求不高,结的果子又在地底下,不怕被鸡啄。 做好计划后,刘家人跟孙家父子便忙开了,分成两拨忙。 刘二毛和孙家父子耕田除草根,郁知秋忙着种菜,小菜园被她跟两个孩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铁牛娘拿来的南瓜种她也用上了,就盼着也能养出又大又甜的南瓜。 累是累了点,心里高兴也踏实,春天是个让人快乐的季节。 第一百八十五章:爽快利索 地里的活要做,生意也不能落下,耽搁一天少一天的钱。 郁知秋怕几个孩子累着,这几天没让他们去镇上摆摊,她请了李秀娥跟王氏帮忙。 春耕开始,镇上的人只有逢集日上午多一些,郁知秋没再做小米锅巴和猫耳朵。 瞧着街上的人流量,她考虑把麻花也暂时停了,只在逢集日卖卖生煎包和锅贴。 毕竟开春事情太多,李秀娥和王氏也要忙地里的活,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 再者天气越来越热,生煎包估计卖不了多久了,她也得琢磨琢磨其他吃食,最好是不烫管饱的。 要回家忙农活的不止郁知秋一个摊位,镇上好些摊子都暂时停了,刘家兄弟的鸡蛋生意一下子少了许多。 不过兄弟俩一点也不急,他俩相信等忙过这阵子,生意会恢复的。 这天收完摊后,郁知秋三人直奔肉铺买肉,干活的日子,吃点油水更有劲儿。 李秀娥和王氏也是这般想的,手里有钱,生活上两人比之前大方,地里干活亏身体,割几斤肉补一补。 “二毛娘,你也要买肉啊,你不是家里还有肉吗?过年杀的猪不会吃完了吧?”李秀娥很清楚刘家的伙食,问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有些不确定。 郁知秋理着衣裳:“没有吃完,家里还有,不过都做成腊肉香肠了,老吃腊肉也不行,隔三岔五买点新鲜的换口味。” 王氏啧啧作怪:“你这日子是没得说,有腊肉吃还想着换口味,都是肉,不都一样好吃。” 郁知秋怂恿王氏:“今年你家也杀一头,多腌点试试,你吃吃看腊肉好吃还是新鲜的肉好吃。” 杀一头猪熏腊肉啊,王氏想象着自家厨房顶上挂一排排腊肉的景象,表情有些神往。 可是杀一头猪会不会太多了,一头猪可不便宜,要不留半头? 郁知秋本是随便说说,王氏却心动了,当真思考起其中的可能性来。 “哎,我一直没机会问你,春丫说那天她去帮二毛叫人是怎么回事?”事关刘二毛,李秀娥挺好奇的。 郁知秋想着事情已经过去了,简单道:“李叔家三媳妇的侄女摔了一跤,我家二毛在田里干活呀,正好看见了,拜托春丫跑了一趟。” 王氏一听,眉头高高挑起,想说什么见郁知秋神色淡淡又忍住了。 要是别的事她还能叨叨几句,这事不行,她也是有闺女的人,那姑娘还没说亲,不好背后说什么。 李秀娥见王氏神色不对,结合郁知秋的话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三人互相看看,跳过这个话题,不再说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没犯什么大错,不必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最近张屠户卖肉总带着张佩兰一块,他不带吧,女儿一直闷闷不乐,张屠户心疼,每回都妥协。 张佩兰每日噙着笑给她爹帮忙,还是外头舒服,春天来了,天气越来越暖和,她可不想整天待在家里。 见到郁知秋三人走近,张屠户知道生意来了,乐呵呵地招呼:“您三位买点什么?” 李秀娥跟王氏都割肉,要肥点的,郁知秋买了只猪蹄跟两斤五花肉,没办法她就爱吃五花肉,五花肉不管是炒还是烧,滋味都好。 张佩兰给客人装好肉,回头看见郁知秋三人,露出明媚的笑容:“郁婶好,两位婶子好。” “佩兰,来给你爹帮忙呀?”郁知秋隐隐猜到儿子的心思,这会子瞧着张佩兰怎么看怎么喜欢。 还别说,刘二毛那小子眼光真好,张佩兰这姑娘只怕是没人不喜欢。 张佩兰弯着一双月牙眼,悄悄道:“我爹不让我来,我耍赖跟来的。” 王氏玩笑道:“你这姑娘也是奇怪,在家里歇着不好吗?怎么还争着出来做事?” “我倒觉得有事做比闲着更好,你想想天天闷在家里多无聊,你还说佩兰,你自己不也是宁愿天天出去打猪草也不想在家,都是闲不下来的人。”郁知秋朝王氏戏谑地挑挑眉。 王氏本就是随一说,她确实在家待不住:“嘿嘿,你还别说,我一向觉得外面比家里有意思,干点活扯扯闲话,时间过得飞快。” 张佩兰俏皮地笑笑:“就是婶子说得这样,我院子里蚂蚁都跟我混熟了,再说我出来也不是玩,我能帮我爹干活。” “割肉,剔骨,砍骨头,算账我啥都能做,你们别看我爹长得壮,他现在还不一定有我劲儿大,有我帮他,我爹没那么累。” 李秀娥等人只当张佩兰说笑,张屠户那一身肉多实在,看他赶猪杀猪的样子,就是村里的壮汉子也比不过,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比他还劲儿大。 估摸着是张屠户爱女心切,在家哄着女儿开心,这姑娘当真了。 李秀娥跟王氏脸上明晃晃的不相信,张佩兰发现了也不解释,不相信也正常,毕竟她和她爹站在一块,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她爹力气更大。 郁知秋是相信的,她见过张佩兰做事,劲儿不小,她冲张佩兰眨眨眼睛:“佩兰,我信你,我估计我家二毛没你劲儿大。” 张佩兰笑道:“还是郁婶子疼我,婶子,最近咋没看见百灵呀?我上次跟她说让她来我家找我玩,她怎么不来?” “百灵在家呢,你知道的,开春事情多,百灵两头跑太累,我让她就待在家里,等忙过这阵,你来我家找百灵玩。”张佩兰跟刘百灵关系好,郁知秋乐见其成。 张佩兰露着笑容大方应下:“成啊,等郁婶家里不忙了,我去婶子家里做客。” 大大方方的姑娘招人喜欢,听见张佩兰的回答,郁知秋眼底笑意更深:“欢迎欢迎,到时候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郁知秋越看张佩兰越喜欢,要不是怕吓到对方,她都想主动撮合了。 说话的功夫,张屠户麻溜准备好三人要的东西递给三人。 三人付了钱,跟张屠户父女挥手作别,走到半路回头看张佩兰给人砍猪脚,一把砍刀挥得虎虎生威。 郁知秋眼睛一亮,哎,真是个爽快利索的姑娘,她喜欢。 第一百八十六章:春风浩荡 春风浩荡,生机复苏。 行走在众横交错的田埂上,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那味道说不上好闻,却是特别的,那是蕴含生命的味道,是活力的气息。 此时的田间地头最为热闹,每块地里都有人,有钱的租牛,没钱的用锄头挖。 刘家的三亩地,上午已经全部耕完,昨天耕了两亩,今天上午耕完剩下的一亩。 刘二毛把牛牵去杨家,付了剩下的钱,杨家的一手握着铜板,一手摸摸牛的颈部:“老伙计,辛苦你了,一会多吃点。” “杨爷爷,你家这头牛是头好牛,有灵性,我说转弯它就转弯,跟听得懂人话似的。”刘二毛眼里流露出羡慕,有头牛好啊,牛是农家人的好帮手。 农家人都爱牛,有的养牛比养孩子还细心,杨家的牛就养得好,皮光水滑,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的。 杨老头得意地笑道:“刘家侄子,你还说对了,我家的老伙计就是听得懂话,我要养它这些年也就是用它耕地。” “村里人来租我的老伙计去用,我必须打听好他们是用来做什么,还得看谁家租,脾气不好的人家,给钱我也不同意。” “那会你家来租牛,我知道你小子是个好性子,你爹娘人也好,我才答应得那般爽快。二毛,你家现在应该能买得起牛了,咋不自己买一头啊?” 刘二毛咧着嘴笑:“是有这个打算,就是难碰到好牛,我也不太懂怎么选牛,回头杨爷爷替我瞧瞧?” “没问题,我养牛这么些年,挑牛不成问题,李老头也行,他比我养得时间更长,到时候你也找他看看,他懂。”杨老头给刘二毛出着主意。 刘二毛点头答应,表示自己记住了。 下午还有事,刘二毛最后摸了摸牛头走出杨家。 刘家厨房里,郁知秋正挥着铲子炒菜,刘二毛把锄头放在屋檐下,先进厨房跟家人打招呼。 郁知秋见他瞧着不是很累,心里放心了些,她就怕刘二毛还跟以前一样干活没数,恨不得把自己累死过去。 “大哥,我给你打了水,你来洗手洗脸。”刘百灵打了盆热水端到院子里,招呼大哥去洗漱。 刘二毛走出厨房,伸手端过妹妹手里的盆子:“谢谢百灵,大哥自己来。” 刘百灵不松手:“大哥干活辛苦,我来吧,大哥洗完了我来收拾。” 郁知秋几人干活不行,刘二毛是其中最辛苦的,郁知秋早就跟刘三河和刘百灵说好了,这些日子多做点家里的活,别让刘二毛太累。 两个小的心里也心疼大哥,牢牢记着娘的话,这几天比之前更加勤快。 干活的日子,饭菜比平时更多更扎实,刘家人外加孙猎户父子六个人,郁知秋做了五个大份量的菜,务必让大伙吃饱。 五花肉炒木耳,红烧猪蹄,白菜炒腊肉,萝卜鸡蛋汤,蒜蓉茄子,茄子还是去年晒的茄子干,剩得不多,吃完这一顿便没了。 每样菜分些出来让刘三河送去给孙猎户父子,郁知秋担心刘二毛饿着,让他先吃着。 刘二毛微微笑道:“没事,娘,我没多饿,等三河回来一块吃。” 一家人一起吃饭已经成了刘家人的默契,只要耽搁的时间不是特别长,都愿意等一等。 没一会刘三河蹦跳着跑回来,郁知秋见了他奇怪道:“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学会飞了?” 孙猎户家到自家怎么也要半刻钟,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刻钟。 刘三河洗着手道:“娘,你又打趣我,石头哥在半道上等我,我把饭菜给了他,一路跑着回来的。” 今儿中午烧了猪蹄,他上午就想吃,一路上跑得飞快,半步也没停。 中午吃过饭,略微歇过后,郁知秋母子四人齐齐下地去除草。 地翻过后草根还在,不把多的草根除去,回头满地长草,还不把地里的肥都给抢了。 这里的稻子品种没有改良过,有没有肥料,只靠着地里肥力养庄稼,草多了庄稼长不好。 没有除草剂,郁知秋只能用笨办法,带着家里人在地里翻,把多的草连根拔除,虽是费些功夫,总比不除草好些。 翻过的田里,草根也被翻起来,挺好找的,就是太累腰。 六个人清理一下午,清出的草铺了两大堆,田耕了,草也除了,接下来该给田里蓄水,泡上一段时间好育秧苗。 村里有蓄水的田,谁家准备好了就去找村长放水。 郁知秋家中田不多,又租牛请人做得很快,今年刘家是村里第一家放水的人家。 蓄水田下面留着沟,弯弯曲曲连着下面的田,谁家要水就把沟挖开连上,水自己会流向田里。 刘二毛负责通下面一截,村长挖上面,二人一齐动手,动作很快。 “二毛,下面连好了没,你检查检查有没有其他缺口,别把水漏了。”刘万良站在上头的田埂上喊刘二毛,叮嘱他仔细一点。 刘二毛头一回做这事,还挺紧张的,他怕出错,忙道:“村长叔,先别放水,你等我一会,我再检查一遍。” 刘二毛说完,低着头一寸寸检查,把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重新填上,坡度歪的地方又做了加固。 “村长叔,我这边好了,放水吧。”刘二毛确定没问题后,边挥手边朝上头喊。 刘万良几锄头挖开田边的泥巴,流水从沟里滚滚而下,湿润沟渠,一股股汇入刘家的田里。 “来水了,来水了。”刘百灵小声欢呼起来。 水流进田里滋润着泥土,郁知秋站在田边心中激动不已,田里蓄上水,养几日便能育苗。 在她看来,既是育苗也是孕育希望,是农人对收获的希望。 不知何时开始,她与脚下的土地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她自己都没想到,仅仅是看给水田蓄水便能心潮涌动。 这份感情跟期盼或许在她幼年时便深藏于心,她是在田间地头跑大的孩子,对土地的热爱从不曾减少。 都市的热闹固然叫人向往,可山间的清风才是她舍不掉的祈盼。 第一百八十六章:春风浩荡 春风浩荡,生机复苏。 行走在众横交错的田埂上,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那味道说不上好闻,却是特别的,那是蕴含生命的味道,是活力的气息。 此时的田间地头最为热闹,每块地里都有人,有钱的租牛,没钱的用锄头挖。 刘家的三亩地,上午已经全部耕完,昨天耕了两亩,今天上午耕完剩下的一亩。 刘二毛把牛牵去杨家,付了剩下的钱,杨家的一手握着铜板,一手摸摸牛的颈部:“老伙计,辛苦你了,一会多吃点。” “杨爷爷,你家这头牛是头好牛,有灵性,我说转弯它就转弯,跟听得懂人话似的。”刘二毛眼里流露出羡慕,有头牛好啊,牛是农家人的好帮手。 农家人都爱牛,有的养牛比养孩子还细心,杨家的牛就养得好,皮光水滑,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的。 杨老头得意地笑道:“刘家侄子,你还说对了,我家的老伙计就是听得懂话,我要养它这些年也就是用它耕地。” “村里人来租我的老伙计去用,我必须打听好他们是用来做什么,还得看谁家租,脾气不好的人家,给钱我也不同意。” “那会你家来租牛,我知道你小子是个好性子,你爹娘人也好,我才答应得那般爽快。二毛,你家现在应该能买得起牛了,咋不自己买一头啊?” 刘二毛咧着嘴笑:“是有这个打算,就是难碰到好牛,我也不太懂怎么选牛,回头杨爷爷替我瞧瞧?” “没问题,我养牛这么些年,挑牛不成问题,李老头也行,他比我养得时间更长,到时候你也找他看看,他懂。”杨老头给刘二毛出着主意。 刘二毛点头答应,表示自己记住了。 下午还有事,刘二毛最后摸了摸牛头走出杨家。 刘家厨房里,郁知秋正挥着铲子炒菜,刘二毛把锄头放在屋檐下,先进厨房跟家人打招呼。 郁知秋见他瞧着不是很累,心里放心了些,她就怕刘二毛还跟以前一样干活没数,恨不得把自己累死过去。 “大哥,我给你打了水,你来洗手洗脸。”刘百灵打了盆热水端到院子里,招呼大哥去洗漱。 刘二毛走出厨房,伸手端过妹妹手里的盆子:“谢谢百灵,大哥自己来。” 刘百灵不松手:“大哥干活辛苦,我来吧,大哥洗完了我来收拾。” 郁知秋几人干活不行,刘二毛是其中最辛苦的,郁知秋早就跟刘三河和刘百灵说好了,这些日子多做点家里的活,别让刘二毛太累。 两个小的心里也心疼大哥,牢牢记着娘的话,这几天比之前更加勤快。 干活的日子,饭菜比平时更多更扎实,刘家人外加孙猎户父子六个人,郁知秋做了五个大份量的菜,务必让大伙吃饱。 五花肉炒木耳,红烧猪蹄,白菜炒腊肉,萝卜鸡蛋汤,蒜蓉茄子,茄子还是去年晒的茄子干,剩得不多,吃完这一顿便没了。 每样菜分些出来让刘三河送去给孙猎户父子,郁知秋担心刘二毛饿着,让他先吃着。 刘二毛微微笑道:“没事,娘,我没多饿,等三河回来一块吃。” 一家人一起吃饭已经成了刘家人的默契,只要耽搁的时间不是特别长,都愿意等一等。 没一会刘三河蹦跳着跑回来,郁知秋见了他奇怪道:“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学会飞了?” 孙猎户家到自家怎么也要半刻钟,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刻钟。 刘三河洗着手道:“娘,你又打趣我,石头哥在半道上等我,我把饭菜给了他,一路跑着回来的。” 今儿中午烧了猪蹄,他上午就想吃,一路上跑得飞快,半步也没停。 中午吃过饭,略微歇过后,郁知秋母子四人齐齐下地去除草。 地翻过后草根还在,不把多的草根除去,回头满地长草,还不把地里的肥都给抢了。 这里的稻子品种没有改良过,有没有肥料,只靠着地里肥力养庄稼,草多了庄稼长不好。 没有除草剂,郁知秋只能用笨办法,带着家里人在地里翻,把多的草连根拔除,虽是费些功夫,总比不除草好些。 翻过的田里,草根也被翻起来,挺好找的,就是太累腰。 六个人清理一下午,清出的草铺了两大堆,田耕了,草也除了,接下来该给田里蓄水,家中没有合适的地方育秧苗,索性就在田里弄得了,回头插秧也方便。 村里有蓄水的田,谁家准备好了就去找村长放水。 郁知秋家中田不多,又租牛请人做得很快,今年刘家是村里第一家放水的人家。 蓄水田下面留着沟,弯弯曲曲连着下面的田,谁家要水就把沟挖开连上,水自己会流向田里。 刘二毛负责通下面一截,村长挖上面,二人一齐动手,动作很快。 “二毛,下面连好了没,你检查检查有没有其他缺口,别把水漏了。”刘万良站在上头的田埂上喊刘二毛,叮嘱他仔细一点。 刘二毛头一回做这事,还挺紧张的,他怕出错,忙道:“村长叔,先别放水,你等我一会,我再检查一遍。” 刘二毛说完,低着头一寸寸检查,把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重新填上,坡度歪的地方又做了加固。 “村长叔,我这边好了,放水吧。”刘二毛确定没问题后,边挥手边朝上头喊。 刘万良几锄头挖开田边的泥巴,流水从沟里滚滚而下,湿润沟渠,一股股汇入刘家的田里。 “来水了,来水了。”刘百灵小声欢呼起来。 水流进田里滋润着泥土,郁知秋站在田边心中激动不已,田里蓄上水,养几日便能育苗。 在她看来,既是育苗也是孕育希望,是农人对收获的希望。 不知何时开始,她与脚下的土地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她自己都没想到,仅仅是看给水田蓄水便能心潮涌动。 这份感情跟期盼或许在她幼年时便深藏于心,她是在田间地头跑大的孩子,对土地的热爱从不曾减少。 都市的热闹固然叫人向往,可山间的清风才是她舍不掉的祈盼。 第一百八十七章:各忙各的 田里蓄水养田,郁知秋隔天便把谷种拿出来晒种催生。 晒过再泡水,捞出表面浮起的空壳,以流水浸泡,白日泡,夜里倒出水盖上麻布,最后再以干稻草保温催芽。 这一场工序花了好几天时间,发芽的谷种洒进田里后,郁知秋又带着孩子们种起了花生。 她家之前没有种花生,今年的花生种是跟李秀娥买的。 花生种子要饱满颗粒大,种子好,种出来的花生才好。 刘家母子四人在新买的田里忙,有人在刘家屋后的地里忙。 “天杀的,真糟蹋东西,好好地用来种草,她不种给别人种啊,占着茅坑不拉屎。”吴氏瞧见刘家屋后有一块长满草的地,立刻找到理由发作骂人。 赵老头更沉得住气,他上前赶走草地里的鸡,见地里许多鸡粪,眼中闪过欣喜。 “老大媳妇,过来捡鸡屎,一会把鸡屎埋进地上,这地养一养不会太差。”赵老头得意笑起来。 等他把地鸡粪都捡进地里,就去村长家买下这块地,刘家养鸡,她家的鸡粪便宜了自家,想想就开心。 本来刘家一群孤儿寡母他不想跟他们计较,可刘家那寡妇太嚣张了些,砸了他家的门和缸还要钱。 他活到现在,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那天那么多人看热闹,他的老脸都丢尽了,不找回场子来,他以后在村里还有什么面子。 赵老头盯上了地里的鸡粪,赵大树则是盯上了刘家的鸡:“娘,这些鸡瞧着都挺肥的,要不……” “娘给你抓一只,晚上做给你吃。”吴氏一向是儿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赵大树话还没说完,她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四面没有围栏,抓鸡哪是那么好抓的,屋后闹得动静太大,惊动了院子里的蛋黄。 蛋黄冲着屋后汪汪叫了几声,赵老头忙喝住吴氏:“还不快住手,咱们是来开荒挖地的,你去抓刘家的鸡做什么?” 吴氏讪讪停手,望着儿子的馋样,她忍不住辩解:“爹,上回郁知秋从咱家拿了银子和鸡蛋,我抓她家一只鸡也不算什么,你别拦着我。” “上回是大树打了刘二毛,不给钱就得养刘二毛,你养得起吗?刘川媳妇是读过书的聪明人,上回那事她占理,咱家论不过。” “你今天抓了刘家的鸡,刘川媳妇明天就能去告你偷东西,你想害死大树不成,有个偷东西的娘,大树还要不要娶媳妇。”赵老头是个虚伪人,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占便宜可以,偷东西不行,村里就这么大,偷东西的名声一旦坐实,家里几代人都得顶着小偷的名头,他好面子,不想被人说三道四。 吴氏被赵老头说得淡了心思,嘴里偏还道:“我就不信她敢。” 赵家老大忽地停住手上的动作:“她敢的,孩子他娘,你想想咱家的大门和那口缸。” 一提起这个,另外三人都不坑声了,吴氏和赵大树是有些害怕,赵老头则是觉得丢人。 “快捡鸡粪,等会刘家人该回来了。”赵老头低喝一声。 郁知秋四人忙到中午才回家,他们到家时,赵家的人已经离开。 刘家院子外边有几只鸡在溜达,郁知秋心中觉得不对劲,家里的鸡一直在后边地里跑。 那地里有草有虫子,每天还撒点糠,鸡在里头很少出来,怎么今天这么多在院子外边。 “二毛,咱们去后边地里看看,鸡跑下来,说不定是有野东西。”郁知秋头一个反应是有野物下山抓鸡。 她家离大北山不远,开春有野物走下来不是没可能。 安全起见,郁知秋没让刘三河跟刘百灵去,她和刘二毛扛着锄头转去后边。 一路上只有鸡在外头漫步,没看见有其他东西,也没看见血迹。 “娘,谁把咱家地翻了?”刘二毛走在前面,他比郁知秋先发现自己家的地不一样了。 郁知秋提速走了几步,见屋后还没来得及挖的地不知被谁翻了一大半,再看特地留的那片草地里有被人走过的痕迹。 她走近仔细瞧了瞧,发现里头的鸡屎没了:“二毛,你看看翻过地里是不是埋鸡粪了。” 刘二毛听话地挖了一锄头:“娘,埋着的。” “走吧,先回家。”现在还不知道事谁挖的,她去问问再做打算。 院子里,两小只紧张地站在门口,听见郁知秋和刘二毛回来的动静慌忙打开门。 “大哥,有发现吗?”刘三河好奇心重,一开门便迫不及待打听。 刘百灵瞪着大眼睛,小手握得紧紧的:“大哥,是黄鼠狼吗?我听说黄鼠狼最爱抓鸡吃。” 郁知秋把锄头放在墙边,轻笑一声:“不是,没有黄鼠狼,你们俩在家帮你大哥做饭,我去转一圈,一会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三个孩子心中信服郁知秋,没再继续追问,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配合着做起饭来。 郁知秋出了门,直奔徐家而去,她家在村里的位置算偏的,要到她家来,要么经过地里,要么经过徐家。 地里干活的人多,郁知秋几人也在,没发现什么人往这边来,她猜测对方应该是走的徐家门口。 这时节村里人都在地里忙,家里反而没人。 一般来说,李秀娥会让女儿徐春丫在家做饭喂鸡,郁知秋打算去问问徐春丫有没有看见什么。 这一问,还真问出了东西,徐春丫说她看见赵大树走过几个来回。 赵家人啊,郁知秋琢磨着赵家人的品性,大致能猜出他家想做什么。 赵家人爱占便宜,估摸是见她家把后面的地开荒开出来了,想着趁机霸占。 本就是无主的地,那块地郁知秋还没来得及翻,上面也没种东西,人家说以为是荒地才来种,她还真不好说什么。 可惜啊,赵家人不知道她要把地买下来了,他们现在挖地相当于给她做白工。 得知有人帮自家捡鸡粪翻地,郁知秋回家的脚步变得轻快。 她现在觉得赵家人其实挺乐于助人的,他们怎么知道她正愁翻地的事,帮她解决了一件大事。 第一百八十八章:温情流转 几个孩子做饭配合默契,郁知秋走一圈回家,家里菜都备好了。 想到今天忙,昨天晚上郁知秋泡了腊排骨,早上起床就炖,出门熄火,焖了一上午,这会热一热便可。 腊排骨的汤里加些菜,再炒个鸡蛋,蒸一锅腊肉饭,简简单单吃一顿。 事情多,没时间去镇上买肉,这几天吃的都是腊肉。 “二毛,明儿你去镇上一趟,买些肉回来。”郁知秋故意让刘二毛去买肉。 刘二毛翻腊肉饭的手顿了顿,眼里隐隐有惊喜闪过:“娘,要买啥,我早点去早点回来,不耽搁家里的活。” “买只猪耳朵吧,凉拌着吃,你再问问三河和百灵想吃啥,都买回来,别舍不得花钱,一会娘给你拿钱。”郁知秋房里藏着七八十两子,吃一头猪她也买得起。 “不用拿钱,娘,我也有钱。”刘二毛自然而然接道。 刘三河不甘示弱:“我也有些,我也有,娘用我的钱买肉。” “行啊,都是一家人用谁的钱都是一样,记得跟你哥说要吃啥。”郁知秋才不跟便宜儿子客气。 刘二毛舀好饭,先放在妹妹和娘面前,接着才是他和刘三河的。 “百灵,大哥明天要去镇上,你想吃什么,大哥给你买。”刘二毛跟刘百灵说话时,格外温柔。 刘百灵笑眯眯道:“大哥,想吃糖。” 刘二毛想答应又不敢答应,朝郁知秋瞄了好几眼,还对着刘百灵努嘴。 刘百灵也朝着大哥挤眉弄眼,想让大哥帮她求情。 郁知秋把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好笑道:“又努嘴又挤眼睛不累啊,二毛,你给她少买点,她换牙呢。” 刘百灵正在换牙,郁知秋怕影响她的牙齿,这段时间没让她吃糖。 小孩子就是这样,平时没觉得多喜欢,一说不让吃,心里想得发慌。 刘百灵一听郁知秋同意了,开心地站起来转圈:“谢谢娘,我又能吃糖啦。 ” 小姑娘开心得不行,一张嘴露出空了的门牙,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饭桌上,郁知秋把她打听来的事说了,家里的事她一向不瞒着孩子们。 他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山间蓬勃向上的树,需要多经历风雨多历练方能撑起一片天。 “ 赵家人真烦,他们是不是想霸占我们家的地?”刘三河说着,恶狠狠啃下一块排骨。 刘二毛面色难看,放下碗筷:“ 我去找赵家,明明是我们家的地,他们想占,门儿都没有。” 刘百灵同样不开心,嘟着嘴巴生闷气。 郁知秋敲敲刘二毛的碗:“ 二毛,坐下吃饭,你啥时候变得跟你弟一样毛躁,我话还没说完呢,我问你们咱家后面的地我们是不是已经花钱买了?” “ 是啊,去年就买了。”家里田地的事,刘三河向来记得清楚。 刘二毛虚着眼睛回忆道:“好像是盖厨房前就买了吧,我记得徐大叔他们还帮咱家翻地来着。 ” “这不就对了,地已经买了,地契上写的是娘的名字,赵家人抢不走。 ”郁知秋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一块大排骨,让他们边吃边听。 “赵家人要挖就让他们挖呗,他们挖好了我们直接种多好,省得二毛和我受累。刚才我看了看,不仅挖了地,鸡粪都捡了一大半。 ” 刘三河瞬间高兴起来,捡鸡粪一向是他的活,赵家人捡干净了,他就不用动手了。 “ 快吃饭吧,下午还要点花生,等赵家人挖完屋后的地,我和二毛还得打垄,屋后那块地今年就种红薯和辣椒吧。” “ 红薯也是粮食,红薯藤还能喂猪,家里的猪圈今年能派上用场了,今年咱家也养一头猪。”郁知秋大概说了说她的打算, 刘百灵争着道:“ 娘,我每天负责打猪草喂猪。” “ 不用你,你有其他事做,打猪草容易,每天花一文钱买一背猪草就成,咱家只喂一头猪,吃不了多少。”郁知秋早想好了,请人打猪草,有的是人愿意做。 下午依旧忙碌,忙一天农活下来,浑身酸痛,刘百灵边吃饭边打瞌睡。 郁知秋看着心疼,怕她磕在桌子上把头磕破,将她抱紧屋里,脱下外衣又擦了脸和手脚,盖好被子,让她舒舒服服的睡。 小丫头脾气有点倔犟,让她别干活,自己玩去,她不愿意,非得跟着家里人一块干活。 郁知秋知道她是想帮家里人的忙,就让她做点轻省的活,毕竟年纪小,再轻省的活做一天下来也累得慌。 这天夜里,一家人早早洗漱睡下,郁知秋也累得够呛,几乎是沾床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大天亮。 她起来时,刘三河跟刘百灵已经起来了,刘百灵昨夜睡得早,今天天不亮就醒了。 “你们大哥去镇上了吗? ”院子没看见刘二毛,郁知秋估计他出去买肉了。 刘三河古怪地笑笑:“ 二哥很早就出门了,估计这会该往家走了吧。” “ 还没吃早饭吧,娘去做饭,你们俩自己玩着。”郁知秋钻进厨房准备做饭,一进厨房便闻见饭香,看样子,是哪个孩子把饭做上了。 “娘,饭是百灵做的,她熬了粥,还煮了鸡蛋。 ”刘三河语气里带着骄傲,他妹妹真能干。 郁知秋回头看见两个孩子笑盈盈的脸,心中的愉悦无法形容,她上前搂住两个孩子:“我真是太幸福了,有你们这么棒的孩子。 ” 刘百灵小脸红扑扑的,回抱住郁知秋:“有这么好的娘,我们也很幸福。 ” 郁知秋轻拍着刘百灵的背,母女俩之间温情流动,感人至深。 刘三河忽地悠悠道:“百灵,你把我想说的话说了,我说啥?” 刘三河故作委屈的模样太可爱,郁知秋捏了把他的脸:“等着,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刘二毛去得早,回来得也早。 郁知秋几人刚吃过早饭没多久,他就拎着东西回来了。 “大哥,娘做了好吃,你快来吃,可好吃了。”刘三河冲上前接过大哥手中的东西,催着他快去洗手吃东西。 刘二毛顺从地洗完手:“是什么好吃的让你这么开心?” 刘三河舔舔嘴角:“你去尝尝就知道了,可好吃了。” 刘二毛听着弟弟再一次说好吃,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好奇。 第一百八十九章:小人做派 刘二毛带着好奇钻进厨房,只见厨房的桌子上放着一盘淡黄色的……馒头? 那盘馒头看起来比正常的馒头软一些,散发出味道香香甜甜的,闻起来叫人发馋。 “吃吧,都是给你留的,百灵还煮了粥和鸡蛋。”郁知秋把吃的放在刘二毛面前。 刘二毛先夸了夸妹妹,才伸手去拿馒头,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软,他心中惊讶,馒头还能做得这么软吗? 拿得越近,那股子香甜的味道越浓,刘二毛咬下一大口,浓郁的香味令他食欲大开。 黄色的馒头吃起来顺口,刘二毛两三口一个,觉得干了再稀里呼噜喝一大口稀饭,最后再把鸡蛋磕破吃掉,以一个饱嗝作为结束。 “娘,这是啥呀?看着像馒头,味道却比馒头好吃多了。”刘二毛回味方才的滋味。 “鸡蛋松饼,就是鸡蛋、面粉,加点糖做的,不复杂就是累手。”孩子们吃的开心,郁知秋心里也高兴。 她刚刚也是太开心了,想着给孩子做好吃的,奈何家里没什么食材,便想着用平底锅试试烘鸡蛋糕。 没有工具,鸡蛋只能靠手打,郁知秋打得手软,又换刘三河打,刘三河累了她再接替,为了点吃的差点没把手搅断。 还好份量不多,两个人也打发出来了,简单的松饼只用打发鸡蛋后加面粉跟糖,调成均匀的糊糊,最后再一勺一勺舀到烘热的平底锅上。 小火慢烘,一面成型后翻面继续烘另一面,很快就能熟。 这个法子是郁知秋跟朋友学的,她朋友结婚结得早,给家里孩子做零嘴就用这方法。 若是有水果,还能加水果进去,味道更好,当然那是有搅拌机的情况,在这里光靠手,她表示不行。 刘二毛见他娘还揉着手臂,主动道:“娘,下次做这个我来做,你坐着教我。” 郁知秋笑着点头,心里却道:这东西还是少做吧,打发鸡蛋太累人,别为了吃的把手臂弄伤了。 今天的任务是去屋后的地里打垄,为种红薯做准备。 郁知秋凝神听了听,听见屋后的鸡四处扑棱,叫声不断,她知道这是赵家人又来了。 哼!昨天还偷摸着来,今天倒是不避着人了,想来是觉得已经翻好地,对霸占那块地胸有成竹。 “三河,你去村长家叫村长来,就说有人想硬抢咱家的地。”村里人都忙,郁知秋不打算影响其他人干活,就请村长一个人就够了。 刘三河神情严肃,挽起袖子冲出院子,蛋黄看他跑得快,也跟着跑就去。 郁知秋在屋里坐了一会,估计着刘三河跟村长在半路上了,这才跟刘二毛扛着锄头出去。 “百灵,你别上来,我和你大哥去就行,我们出去后你就把门关上,娘没回来别开门,记住了,别出门。” “赵大树心狠手辣,我怕他狗急跳墙,趁我们不注意欺负你,你还是在家安全些。”郁知秋不敢拿刘百灵冒险。 她上回就看出来了,赵大树那人心胸狭窄,气量极小,别人一句话他都会记恨在心。 刘二毛跟他一起那么多年,不过一时没顺他的意,他说翻脸就翻脸,还捡石头打人,比三岁稚童还幼稚。 一会跟赵家人吵起来,赵家人不占理,难保赵大树不会狗急跳墙,对刘百灵出气。 她的闺女是一家人的宝,她舍不得闺女受伤,让她留在家中更为稳妥。 刘家屋后,赵老头领着大房一家人挖土打垄,显然也是想种红薯。 一是因为红薯对土要求不高,瘦点的地不外乎是产量低些,大的小的红薯都能吃,并不碍事。 赵老头选择种红薯还有另一个原因,红薯种在地里,别人若是搞破坏,他能很快发现。 他心里的别人就是郁知秋,他心里清楚,赵家占了刘家屋后的地,他家跟刘家的梁子就结下了。 这块地就在刘家屋后,刘家人要破坏这块地容易得很,他不得不防。 “哟,赵叔,你们这是做什么?”郁知秋扛着锄头走上来,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脸上隐隐露出怒气。 赵大树阴测测看了看刘二毛,不怀好意道:“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我们在种地,你们来晚了,这块地是我们家的了。” 刘二毛毫不胆怯地直视着赵大树:“这块地去年我家已经用过了,按规矩……” 赵大树打断刘二毛的话:“你也知道你家去年种过,那都是去年了,今年我家先来,按规矩这块地就该归我家。 赵老头看着生气的郁知秋母子,心中畅快:“唉,刘川媳妇,对不住,你看这弄得多不好,我们不知道你们家还要种。” “你们家一直没动这块地,我以为这块地又要荒着,地荒着不种可惜,我也是怕糟蹋地才想着种些东西养养。” “村里的荒地本就是无主的,谁想种就能种,你们家要是还想种,明年尽量早些,今年这块地先回归我家。” 赵老头嘴里说着对不住,话里的意思可强硬得很,明摆着要强占这块地。 村里的荒地的确是谁想种就种,只要开荒出来种上几年,荒地就能就能变成自家的地。 却从没有过像赵家这样,去把别人开出来的荒地据为己有的事。 荒地大多不好打理,花费的力气大,比如刘家屋后的这块地,石头多,地也不肥,折腾一年下来收不了多少东西,村里没人愿意费这力气。 要不是这块地离家近,郁知秋也不想费这个力的。 郁知秋扛着锄头往前走了几步,冷声道:“赵叔,你说的我不认,这块地去年我家种了,今年就应该还是我家的。” 赵老头面色不愉:“刘川媳妇,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争?” “不是我们要争,是你们要抢我们的地,我跟我娘不过是想拿回自家的东西。”刘二毛淡定从容地说着。 赵老头方才一直把眼神落在郁知秋身上,此时听刘二毛说话,才将目光分过去。 这一看,赵老头心中惊叹,刘家这个孩子变化怎地这般大? 第一百九十章:心亏理亏 刘二毛当初没少在赵家干活,赵老头那时只觉得他憨傻没脑子,被自己孙子哄得团团转,觉得自己孙子聪明能忽悠人。 现在一看,刘二毛身上多了些精明干练,整个人气质沉稳,瞧着是个有大造化的。 反观自己一直夸聪明的孙子,对比起来显得毛躁无知,没一点拿得出手的。 赵老头迟迟没有说话,赵大树把家里人交代他少说话的事抛到脑后。 只见他一个健步冲到赵老头身边,指着刘二毛:“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爷爷说话,我说这块地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刘二毛,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赵大树,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你说话客气点。”刘二毛现在一点也不杵赵大树。 家里做生意这几个月,刘二毛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有大方的也有小气的,有讲道理的也有耍无赖的,他早习惯了。 他现在看赵大树跟看跳梁小丑一般,只会干瘪瘪地哇哇叫,遇见事情跑得比兔子跑得都快,一丝担当也无。 刘二毛的从容自若让赵大树羞恼万分,他一直觉得他是村里最聪明的人,现在村里人人都夸刘家兄弟,就连他二婶和奶奶也夸。 他心里对刘二毛怨气冲天,恨恨道:“你还不值得我客气,这块地今天我们家要定了,识相的赶紧离开,否则我让你脑袋再开一次花。” “赵大树,你个混账东西,你说你要做什么?”刘万良走到半路就听见赵大树口出恶言,他当即加快脚步,冲上前怒喝。 刘三河飞快跑上前站在郁知秋跟刘二毛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赵大树,这一次他绝不会让赵大树再伤害到他的家人。 谁也没料到村长会突然来,赵大树看见村长怒气冲冲的模样,唬得直往他爷爷赵老头身后躲,压根不敢跟村长说话。 赵老头被孙子的举动气得脸色发黑,暗恨孙子太胆小没出息,这么大的人遇见事只知道往他一个老头子身后躲,他都没眼看。 又见儿子一如既往垂着头装傻,只好硬着头皮跟村长交涉。 村长刘万良哪能不知道赵老头是个什么人,听都不想听他胡扯,当众批评他:“赵叔,你看着也不能个无赖人,怎么把孩子养成这副德行的。” “你听听你孙子刚才说的话,那是正经人说的吗?简直跟土匪强盗没两样,还他要定了这块地,这块地是刘家的,他凭啥要?” 吴氏护儿子,壮着胆跟刘万良争:“村长,你可不能因为你媳妇跟刘家关系好就偏帮他们家,村里的荒地他们才种了半年,不算他们家的。” “我们家都翻好地准备种粮食了,他们这时候要来抢,我不同意,刘家人要抢地除非打死我。” 吴氏豁出去了,说完话一屁股坐在地中间,犟着头去看刘万良。 刘万良最讨厌耍无赖的人,他指着吴氏道:“我说赵大树怎么一副土匪样,敢情是从你这儿传下来的。” “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看你们娘俩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刘万良话话说得难听,赵老头脸上挂不住,还想跟他摆道理争论一番,奈何刘万良不给机会。 他说完吴氏又说赵老头:“叔啊,人老了也得要脸,没脸的不是人,这块地二毛娘去年就买了,你是不是嫌弃家里闷得慌,想去大牢里坐坐呀。” “什么?她家把这块地买了?为什么村里没人说这事?村长你也没说。”赵老头急得脸红脖子粗,他咋没打听到这事。 刘万良没好气地瞪着他:“别人家自己的事,说不说也是别人自己决定,你打这块地主意的时候也没来问过我啊,你不问我,我怎么告诉你。” 赵老头噎住,家里二儿子其实提醒过他,让他去村长家说一声,他想着村长媳妇跟刘家的寡妇走得近,怕她通风报信,便没去说。 郁知秋欣赏着赵家人难堪的脸色,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掏出地契挥了挥:“我倒是一直想说,你们不给我机会呀。” 赵老头盯着那张纸,眼睛红得滴血,人家有地契,他们再闹下去也没用。 为了抢这块地,他把自家地里的活空着,先翻的这边的地,结果地没抢到手,反倒给刘家省事了。 赵老头反应快,忍着心中的屈辱跟郁知秋道歉:“刘川媳妇,对不住,这事是我们的错,我没弄清楚,你大人有大量,别怪我们。” 郁知秋笑眯眯道:“赵叔别这样说,你们可是帮了我大忙,你看,鸡粪也捡了,地也翻了,我只管种东西,多省事啊。” 赵家几人脸都绿了,刘家是省事了,他们自己家活还多。 偏偏这事是他们自己弄出的错,怪不到别人头上,若是不态度好点,下午村里就会传他们一家是土匪。 赵老头最爱面子,否则也不会学得一副伪善面孔,这会他不仅自己道歉,还压着大房一家三口道歉。 赵老大是个指哪儿打哪儿的角色,结结巴巴地第一个道歉,吴氏见形势不对,也不得不低头。 只有赵大树一个人不愿意,梗着脖子不低头,眼里的怨毒在场的人人都看得清楚。 郁知秋还记着赵大树说要让刘二毛脑袋开花的事,闲闲道:“不愿意就算了,不如请官老爷和村里人都来评评理。” 赵老头一听这话就急了,狠心甩了赵大树一巴掌:“还不快认错,这就是别人家的地,你争什么争。” 郁知秋闻言,嘴角露出讥讽,老头子可以啊,为了摘除自己,把事推到孙子身上去。 连挨了好几巴掌,打到赵大树一边脸肿了起来,他才哽咽着道了歉。 吴氏看着儿子的脸,心疼得直哭:“你也是个当娘的,你咋这么狠心呐,我儿子的脸被打成什么样了。” 郁知秋一脸无辜,吴氏咋还怪上她了:“关我啥事呀,又不是我打的,简直莫名其妙。” 吴氏经她一提醒,暗暗看了看另一旁的公公,眼中渐渐浮上恨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不去掺合 事情已成定局,赵老头也不好意思多待,匆匆带着家人离开。 他离开后,刘万良还小声嘀咕:“死老头子,这么大岁数还总想着占别人家便宜,越老越坏,也不怕折了子孙后代的福。” 郁知秋眼中闪过笑意,村长这张嘴呀,骂起人来半点不含糊。 临水村村中道路上,吴氏一路上抽抽嗒嗒哭个没完,赵大树嘴里也没停过。 不同的是,吴氏是在哭,而赵大树则是在骂。 也不知赵大树在哪里学的一口脏话,骂起人来甚是难听,污秽不堪入耳。 赵老头烦闷地看了又骂又哭的母子俩一眼,怒声呵斥:“大树,还不闭嘴,好好的男人学些泼妇手段,丢人不丢人?” 赵大树被赵老头打了,心里正有怨,要知道他从小到大就没像今天这样挨过打,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爷爷,现在你也看不起我了是不是?你打了我,还不许我骂骂出气吗?”赵大树神情嘲讽,看向赵老头的眼神带着讥讽。 赵老头在家中一向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个儿子儿媳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很少顶嘴。 今儿他丢了面子,孙子对他也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赵老头怒火上头:“出什么气,我是你爷爷,难道还打不得你?要让我看得起,你倒是拿出点本事来啊。” “刘二毛以前不是你的跟班吗?你看看人家现在,又会说话又能挣钱,再看看你自己,是比他会说话还是比他会挣钱?” “哼!我比不上又怎么了?你难道就比得上了?明明是你想霸占别人的东西,没成功就把事情推到我头上,你可真是我的好爷爷。” “怪不得都说你虚伪,我看你不仅虚伪还无能,只知道打家里人装威风,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敢去打刘家人,废物老东西。” 赵大树豁出去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冲着赵老头大喊大叫。 赵老头被气得一口气卡喉头,上不来下不去,哆嗦着手指着赵大树:“你……你……混……” 话还没说完,人忽然“咚”倒了下去,把赵老大跟吴氏吓得半死。 老天爷哟,老头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一家人不得被家里人生吞活剥了。 两口子扑上去哭天喊地摇着赵老头:“爹啊,你咋了?爹,你快醒醒。” 赵大树骂的时候骂得舒畅,他压根没想到赵老头会被吓倒下,傻愣愣地立在原地不动,连哭都忘了哭。 吴氏倒是哭得更凶了,并不是因为她对赵老头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赵老头是被她儿子气倒下的。 假如赵老头再也起不来,那她儿子这辈子也就完了,一个气死爷爷的人,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变成过街老鼠一般。 想到这里,吴氏神情越发惊恐,她跟赵老大两人的哭声此起彼伏,哭得走在后头的刘万良眼心头直跳。 吴氏两口子的哭声太大,刘万良闻声冲上前,见赵老头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急声道:“咋了?这是咋了?刚刚还好好的吗?” 吴氏看了眼呆若木鸡的赵大树,一边呜呜哭着,一边在刘万良看不见的地方,不停给赵老大使眼色,想让他瞒着赵老头昏倒的原因。 奈何赵老大着急亲爹,并未往妻子的方向看,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即便他看见妻子的动作,愿不愿意配合也不好说。 赵老头再不对也是赵老大的亲爹,且因为赵老大是老大,赵老头平时明显偏向大房,赵老大心里对赵老头的感情不浅。 一家人凑不出半个有用的脑子,刘万良心急火燎道:“都别哭了,光哭有屁用,还不赶紧送老爷子看大夫。” “赵老大,收起你那副窝囊样,背上你爹往村口走,我去找李老头,抓紧时间送你爹去镇上看大夫。” 赵老大如梦初醒,抬起衣角抹着眼泪爬起来要去背赵老头。 吴氏眼中闪过不满,一把按住丈夫:“看什么大夫,家里又没钱,他爹,你给爹掐掐人中,想办法把爹弄醒。” 赵老大冰冷的视线扫过妻儿,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他面上虽不太情愿,手上的动作却很配合。 重新半蹲下伸出手掐上赵老头的人中,还边掐边喊:“爹,你快醒醒啊,爹,你睁开眼看看我。” 刘万良都做好疯跑的准备了,结果赵老大又喊上了,他恨不得上去给赵老大一脚:“都这样了,还搁这儿唱戏呢,别掐了,先去看大夫。” 吴氏和赵老大沉默以对,彷佛没听见刘万良的话。 赵老大没掐醒赵老头,吴氏急得跳脚,心急之下一把推开赵老大,自己上手趴在赵老头的胸口,死命掐人中。 “咳~~咳咳~~~” 说来也奇怪,吴氏一阵折腾还真把赵老头给弄醒了。 “爹,爹啊,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赵老大呜呜哭起来。 赵老头醒了,刘万良心里的气散去不少,他走上前蹲下关切道:“赵叔,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赵老头没回答刘万良的话,他人是醒了,思绪还未归位。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疼,上嘴唇火辣辣的疼,连带着鼻子也不怎么舒服,胸口也隐隐发痛,正是这份疼痛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记起来了,他是被自己的好孙子气晕的,他的孙子骂他虚伪无能,说他是个废物。 赵老头想着想着眼前又开始发黑,他看了一眼赵大树的方向,努力张了张嘴:“小……兔……崽子……” “爹啊,你都这样了,就别担心大树的伤了,还是先回家吧。”吴氏生怕赵老头说出对儿子不利的话,跳出来打断赵老头的话。 而赵大树一直绷着身体满脸害怕,直到吴氏打断赵老头的话,他才松了口气,庆幸般拍拍胸口。 刘万良虽不特别精明,却也不是傻,看着赵家几人的眉眼间的官司,猜到赵老头晕倒多半跟赵大树有关。 不过赵老头既然醒了,他便不用去趟这趟浑水,左右是别人家的家事,假装不知道算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乱泼脏水 赵老头最后是被赵老大背回家的,赵老婆子嚎得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有好事的人,抽空去赵家打听,吴氏怕牵扯出自己儿子,把事情都推到刘家头上。 她以为刘家人不在,把这盆脏水泼到刘家人头上也没事,村里的人嘴巴有多快她是知道的,等刘家人知道的时候,整个村子早传遍了。 吴氏心底恨刘家人不依不饶,非要他们一家人道歉,若不是刘家人太过分,她儿子也不贵被他爷爷打。 儿子不挨打,心里就不会对爷爷生气,自然也就没有后面这档子事儿了。 没错,就是刘家人的错,吴氏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吴氏一通胡扯,把黑的说成白的,将郁知秋跟刘二毛描述成混不讲理的土匪恶霸。 村里人自己有眼睛,刘家人这些年的行事根本不是吴氏说的那样,大伙都不信吴氏的话。 “大树娘,你就胡扯吧,人二毛娘跟二毛两个从来就没做过不讲理的事,我不信你说的。”张氏没好气地打断吴氏的哭声。 吴氏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张婶,你不信就算了,你们家大虎娘在刘家做事,你不敢得罪刘家,当然是站在他们那一边。” “你们这些人跟着刘家挣了钱,就昧着良心说话,我家大树的脸和我爹都这样了,我能说假话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氏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媳妇是在刘家做事,可她也是凭良心说话,没有故意偏袒谁的意思。 她在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赵家人是啥货色? 张氏清清嗓子,声音抬高了些:“你只说是刘家人打了赵大树又气晕你公爹,没说原因,刘家人又不是疯子,总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吧。” “大树娘,你说说刘家人为什么要欺负你们家,说出来我们给听听,你不说原因,我们没法子相信你说的话。” “是啊,大树为啥被打啊?” “哎,你们说是不是大树又像上回一样去打二毛,被二毛反打了,二毛现在长得壮,力气也大,大树不是他的对手。” “我也觉得是这样,大树还想向以前一样欺负别人,结果自己没讨到好。” “那不就是活该吗?被人打当然得还手了,打不过自己怪自己没出息,没出息还去惹事,被打是应该的。” “那可不,自己作孽自己受着。” ………… 吴氏哪好意思说出原因,她左顾右盼哭哭唧唧就是没说出重点。 村里人见她这样,心里明白多半是吴氏胡说,要不咋说不出原因来。 吃瓜群众也是有智慧的,大伙也不是那偏听偏信的蠢蛋。 “赵家这孩子被养废了,天天只知道欺负同村的孩子,你看他啥时候下过地?还不如他几个弟弟懂事。” “还不是他娘惯的,都到该成家的年纪了,还恨不得整天抱在怀里哄,比我家大孙子还离不开娘。” “可不是吗,我家二蛋今儿还下去干了一晚上活,赵大树恐怕连家里的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人群的话题渐渐聊偏,一个个数落起啥正事不干的赵大树,把赵大树说得比几岁孩子还不如。 吴氏护儿子,哪里舍得宝贝儿子被这些人数落,哭也不哭了,站起来跟门口几个看热闹的妇人掐着腰吵起来。 这会有空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是同张氏年纪差不多的老婆子。 家里的活自有年轻人做,这些老婆子最多做做饭看看孩子,一般不用下地,有时间出来瞧热闹。 老婆子们可不止年纪比吴氏大,战斗力也比吴氏强出好几倍,一个老婆子吴氏都难以招架,更别提一群老婆子,她就是浑身张嘴都说不过。 儿媳妇掐不过,赵老婆子不服输,虎着脸也加入战局。 赵老婆子是知道赵老头一行人去刘家做什么的,他们去刘家,是为争刘家屋后的荒地。 刘家已经种了一年,自家想要霸占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其中必定少不了争执,自家孙子跟老头子多半就是在争执中被打的。 赵婆子盼着吵完去找刘家赔钱,战斗力空前高涨,一群妇人叽叽喳喳吵得麻雀都不敢停在附近的树上。 也不知是不是憋了一个冬没吵架,大伙心火气太重,总之地里的人都收拾农具回家了,老婆子们还没结束战斗。 老娘在吵架,儿子儿媳得在边上看着,怕一会吵过头动手打起来,自家老娘吃亏。 王氏看吵得太热闹,而且赵家人嘴里还涉及到刘家,她撸撸袖子就想加入。 张氏伸手将她挡在后头,头一摆:“后头去,这儿没你的事,有我们在,你别掺合进来。” 王氏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听婆婆的话,这会婆婆说不让她掺合,加之婆婆这边又占着上风,她便没强出头。 对战赵家的老婆子太多,赵家两婆媳说不过,眼见家里的老底都被这些老婆子掀出来了,赵婆子不由急了。 “我呸,一个个的见刘家发达了,巴巴凑上去捧刘家的臭脚,为着点钱,骨气都丢了,干脆一个个都改姓刘算了。” “我们家穷就该被欺负吗,我们一家子不偷不抢,孙子被人打了,老头子差点被气死还不能为自己讨公道,这是要逼我们一家子去死啊!”赵婆子内心苦楚,情真意切地掉着眼泪。 她觉得这些人欺负他们赵家,就是因为刘家比赵家有钱,要是赵家比刘家有钱,这些人一定不敢这样。 刘万良回到家,屁股都没坐热又被拉来处理赵家的事。 走到门口便听见赵婆子声泪俱下的控诉,要不是知道其中的真相,他都要同情赵家人了。 偏偏他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他听见赵婆子这番话,只觉得恶心。 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头还把屎盆子扣别人家头上。 刘万良一出现,吴氏跟赵老大就知道要遭,赵老大甚至往前挪了两步,想让刘万良别说出真相。 幸好他没说出口,否则刘万良只怕要当众说他在想屁吃。 刘万良安抚好一众老婆子,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大伙,还警告赵家人别再乱冤枉人。 赵婆子听说是这么回事,也想跟着晕过去,老大媳妇不是这样说的啊。 面对村里人鄙夷的目光,赵家人头都抬不起来,赵家二房和三房的人再一次被连累,红着眼埋怨地看着吴氏。 赵家二媳妇更是红着脸当面斥责吴氏,让她别再胡说八道,她不要脸,其他人要。 二房和三房的人本就对老两口一直偏心大房心存不满,如今更是被连累得丢尽脸面,心里那份不满越发严重。 第一百九十三章:笑对春风 赵家的闹剧,刘家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母子正忙着地里的活。 上午被赵家人耽搁这么一场,等人离开,又送走村长后,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不过春日里的阳光和熙舒适,不仅不会觉得热反而晒得人浑身通透,精气十足。 郁知秋跟刘家兄弟头顶着春日暖阳忙开了,红薯需得提前一段时间育苗,真正的种红薯得等到临近清明那阵,今天就是来育红薯秧的。 选上一块背风向阳的好地,将选好的红薯种埋进地里,浇水盖土,再铺上一层薄薄的干草,等到出苗后再拿走干草。 郁知秋其实自己没怎么下过地,好些东西她并不是很懂,弄不懂的她就去问问李秀娥,李秀娥会仔细教她。 屋后的这块地,郁知秋重新做了安排,她想拿出一半来种辣椒。 原先她打算就在菜园子里种辣椒的,后面想想菜园子就那么点大,种不了多少。 她想做豆瓣酱,蒜蓉酱,需要的辣椒量大,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在屋后种一片辣椒,方便以后采摘。 就用挨着鸡的那一部分,种在那一块,缺肥了就添肥,鸡也不敢吃辣椒,不怕被糟蹋。 赵家的事传得快,第二天刘家人便知道了,毕竟没有造谣成功,郁知秋也没放在心上。 村里还是好人多,大伙也是心清眼明的人,不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郁知秋不想搭理赵家,是因为春日里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人和事上。 春和日暖二月天,莺啼燕鸣醉山间。 等待了一冬的野菜渐渐开始冒头,它们挣扎着钻出地面,被春风轻轻吻过,便迫不及待地争着长大。 野菜生命力顽强,不论雨水是否如期到来,不论头上的泥土有多坚硬,时节一到,一夜之间田间地头,山坡草地间处处可见。 要不是挣钱的生意不能停,郁知秋恨不得一头扎进山里,吃春菜的时候到了,错了时机,得等到下一年去。 憋了一冬,眼瞧着大北山一日比一日生机盎然,郁知秋待不住了。 次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上午收完摊,下午郁知秋打算进山溜达溜达。 说起进山,刘三河跑的比谁都快,钻进屋子飞快背上小背篓拿上镰刀,意思很明显他也要去山里。 刘百灵倒是没那么直接,她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郁知秋,眼里的渴望太满,郁知秋想忽略都不行。 “百灵,去换衣裳吧,一块去。”郁知秋拒绝不了闺女那副模样,别说去山里,就是让她上天也愿意试试。 “娘等等我,我很快出来。”刘百灵立马高兴起来,动作迅速地跑去屋子。 担心她一个人不一定能照顾好刘三河兄妹,郁知秋让刘二毛也一起去山里,地里暂时没啥事情,不必天天去。 闷了一个冬天,一家人看山中什么都觉得有意思,树上的鸟窝要爬上去看看,路边的干柴也得通通收起来,等着一会拿回家。 这一趟进山,主要是想挖些新鲜的野菜吃,一个冬天不是萝卜就是白菜,要不就是秋日晒得菜干。 开了春,野菜勃发,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春日的野菜鲜嫩,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且大多数野菜也具有药效,吃对了症,对身体颇有益处。 最着急的当属荠菜跟野葱,春天的信号一到,这俩便露头招摇对春风。 春在溪头荠菜花,荠菜喜欢湿润一点的泥土,攒足了一个冬天的养分使它长得嫩嫩肥大。 荠菜肉馅饺子是出了名的一道好菜,猪肉肥美荠菜鲜嫩,搭配在一起,金银不换。 不想包饺子吃,用来炒鸡蛋炒春笋,凉拌豆腐也行,不同的烹饪方式有不同的滋味。 一路上看见有野菜,郁知秋就挖,顺便教几个孩子认。 “娘,这里好多野葱。”刘三河站在不远处喊郁知秋,他这一路上四处乱窜,就没怎么停下来过。 郁知秋尽量踩着平坦的地方走,边走便叮嘱刘百灵:“走娘走过的地方,别往草丛里走,当心有蛇。” 刘百灵面上闪过几丝害怕,紧紧跟着前面娘的脚步,刘二毛走在后面护着她。 来到刘二河所指的地方,郁知秋仔细瞧去,眼中惊喜满满,嘿!还真是一坡野葱地。 野葱香味浓郁,炒腊肉包饺子或是做成蘸料都好吃,郁知秋大手一挥:“挖吧,把这些野葱都带回家,晚上炒腊肉吃。” “娘,我来,我来。”刘三河自告奋勇,他自己发现的自己挖。 孩子都爱玩,郁知秋不拘着他,递锄头给他的时候,只是提醒他别伤到自己,便没再多说。 “二毛,你们就在这儿挖,我去上头看看。”郁知秋看见前方好像有刺龙苞,握着镰刀走得飞快。 刘家兄弟二人一起挖野葱,挖得快,郁知秋刚摘了一把香椿,兄妹三人便赶了上来。 越往前方走,好东西越多,灰灰菜和婆婆丁凉拌着好吃,面条菜能做菜团子,马兰头焖饭香,枸杞头做汤好喝。 这时节折耳根还没完全长出来,叶子嫩,底下是老根,郁知秋挖了些便不再挖了,过些日子挖肥美的更好吃。 零零散散摘了好些,郁知秋稍微尽了兴,寻到一块石头,让孩子们一块坐着休息。 若是干一上午农活,此时她只怕累得不想动弹,但是挖一上午野菜,她不仅没觉得累,反而精神更好了些。 甚至在心里算着什么时候再进山搜罗一次比较合适,今儿只在大北山外头转悠,还没进山里头去呢。 乡下长大的孩子最喜欢春天,春日地里的野菜野花,飞鸟爬虫都是小孩子的玩伴。 脱下两件裹身的毛衣,拿个塑料袋握一把镰刀,早上出门疯玩到中午也不想回家。 每寻到一颗野菜都是一份惊喜,同时还能在慢慢积累的过程中体会到别样的乐趣。 明明家里并不缺吃的,但挖回去的野菜怎么也吃不够。 老人总说自己经手的东西吃起来更香,现在想想除开这个原因外,或许也是想留着这份味道。 对小孩子来说,到下一个春天要好久好久,等待的日子太漫长,留住味道,就如留住春天一般。 第一百九十四章:鸟鸣啾啾 头顶上蓝天白云,身后是隐隐青山,耳边流水潺潺,鸟鸣啾啾,惬意得不真实。 刘三河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好舒服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山里这么漂亮。” 刘二毛跟刘百灵也有这样的感觉,从前他们不觉得山里美,也没觉得山里处处是宝,现在觉得身后的大北山跟百宝箱一样。 郁知秋靠在石板上看天:“从前家里都填不饱肚子,看什么能美,吃不饱肚子,精神气都没有,如何能发现世间万物的美。” “人首先求生存,能吃饱穿暖后,才谈得上去辩论美丑,去谈人生理想,追求更好层次的东西。” 刘二毛笑道:“娘的意思是不是人吃饱了才有闲心关注其他事情?”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家如今有吃有喝,想吃肉就吃肉,想吃鱼就吃鱼,不焦不愁,自然看见什么都能发现好的一面。” “娘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此刻的心境,能去发现美好的事物,能从衰败中寻得生机,心境不同所看见的事物也是不同的。”郁知秋轻声说着。 她想教孩子们乐观,却不知道让他们怎么去乐观,不如叫他们自己去体会,体会如何从平凡中发现亮点。 一个拥有好心境,善于观察的人,遇上困难会知道自己想法子。 求人不如求已,自身本事过硬,何惧风雨。 大自然拥有无限的能力,简单休息后,一家人背着东西开始往回走,今日的收获已是够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片坡地时,郁知秋发现那处长着不少蕨菜。 春天正是吃嫩蕨菜的时候,没看见便罢了,看见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初春的蕨菜,嫩叶刚刚冒出,圈成一团,还未舒展开来,颇有几分俏皮可爱。 蕨菜的吃法多,不管是清炒还是凉拌,亦或是跟腊肉炒,又或者是泡成泡菜,味道都不错。 它鲜美清香,风味独特,营养丰富,碰到饥荒年月,堪称穷人的救命菜。 蕨菜在山间处处可见,春日进山一趟,采一大背没问题。 就如此时,郁知秋母子四人不过采了一刻钟,便采了半背篓嫩生生的蕨菜。 估摸着再采就装不下了,郁知秋停手休息一阵,领着孩子们往家走,刚才进山的时候,还在山脚下一堆柴火放着,这会回去一并搬回去。 晚上的菜色,挖野菜的时候郁知秋就想好了,野葱炒腊肉,凉拌婆婆丁,油炸香椿,酸辣刺龙苞,枸杞头蛋汤。 今夜的菜全是下午从山里现挖的野菜,那半背篓蕨菜,今晚先不吃。 郁知秋拿了一部分蕨菜用清水泡好,明天做来吃,其他的洗好焯水后,放簸箕里吹着,吹干了收起来,想吃再泡。 野葱好吃不好理,叶子细根长,里头容易藏着杂草,得一根根地清理。 这种磨耐力的活,郁知秋教给刘三河来做,这孩子整天蹦哒得厉害,她打算找老师教几个孩子,必须先让几个孩子能坐得住。 她是瞧出来了,这几个孩子近来一点学习的想法都没了,她自己每天忙完也没时间再去教孩子。 这般拖下去不是办法,找老师的事得尽快张罗起来。 刘二毛和刘百灵她不担心,刘二毛虽学不会但他坐得住,刘百灵更不用说,那孩子乖得不得了,最听她的话。 唯独刘三河这小子聪明过了头,鬼主意也多,不一定会好好学。 入冬以来饭桌上的菜不是白菜萝卜,就是家里晒干的木耳蘑菇豇豆这些干菜,吃得多少有些腻歪。 晚上这一桌野菜宴,叫郁知秋吃得有些停不下来。 腊肉的油香包裹住野葱,野菜似乎恋上了这种味道,趴在肥瘦相间的腊肉上不肯离去,一口野葱炒腊肉一口米饭,完美体现了什么叫满足。 若是觉得腊肉太油,便吃上一筷子刺龙苞,酸辣脆爽,打开胃口。 婆婆丁也就是蒲公英,吃着略有苦味,有清热解毒,散结利尿的功效。 小时候家里总会晒许多蒲公英、过路黄用来泡水喝。 在辣椒油的调和下,凉拌的婆婆丁吃起来丝毫没有苦味,更显肥美鲜嫩。 油炸香椿叶香酥可口,可当菜吃,可当小吃。 这餐饭郁知秋吃得满意,刘家三兄妹也吃得开心,三兄妹对野菜的印象一直是苦涩难吃,后来家里有钱了用肉做了几回野菜才改变兄妹三人的看法。 今儿吃到春日的第一茬野菜,他们才知道野菜竟有这般滋味。 逢集日,郁知秋一行六人按时出现在村口。 李秀娥见刘家三兄妹也在,主动道:“二毛娘,最近街上人不多,有二毛几个在,我就不去了。” 王氏也是这样的说法:“你别不好意思说,咱们又不是外人,现在不忙,你请我们不是白花钱吗,等回头你忙不过来再叫我。” 李秀娥跟王氏跟刘家亲近,她俩是觉得郁知秋一家人忙得过来,便不用花钱请她们。 不是她俩不喜欢做活挣钱,是不愿意郁知秋花冤枉钱。 郁知秋对她们的好,她们都知道咧,将心比心她们也愿意为了她考虑,少挣点钱没事,钱再重要,也没不及几人的情分重。 两人说着就要下车,郁知秋赶紧拦住她们:“快坐好,他们三是去玩的,不是去给我帮忙的,在地里辛苦了好些天,我让他们兄妹去镇上玩一玩。” 李秀娥明显不信,郁知秋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真的,我不哄你们,这三个孩子以前跟着我受了许多苦,现在家里日子好起来,我也舍不得他们太辛苦。” “他们三老跟着我摆摊太浪费时间,这个年纪就该去学本事,以后我那小摊子,还得你和王家妹子帮忙。” 郁知秋话说得明明白白,王氏和李秀娥这才心里踏实下来。 过年之后,百味小摊只做半天生意,王氏和李秀娥两人半天十文钱,有时候太晚了就包一顿午饭。 不过王氏和李秀娥不想让郁知秋多花钱,多是是找借口回家吃,她俩说早吃晚吃区别不大,饿一会不算什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当头棒喝 那天在山里转了一圈,郁知秋已经想好小摊上要卖什么新吃食,只等着把菜园子里的菜种好就换。 支好摊子,郁知秋的目光在刘二毛脸上转了两圈,不知想到什么自己抿嘴笑了笑:“二毛,去张屠户摊子上买点肉,晚上回去包饺子。” “我这就去。”刘二毛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怕别人发现,他又赶紧收住笑容。 刘百灵一把拉住大哥的衣角:“大哥,带我去,我去找佩兰姐姐。” 刘三河跟着抓住另一边衣角,嚷着他也要去。 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刘二毛任命地带着弟弟妹妹一块去。 李秀娥羡慕道:“你们家三兄妹感情真好,二毛对弟弟妹妹有耐心,不像我家来宝,从来不带他妹妹玩。” 王氏笑道:“这你就冤枉来宝了,我先前还看见来宝给春丫买糖吃。小孩子是这样的,小的想跟大的玩,大的嫌小的麻烦,不想带。” “闺女知道心疼当娘的,还愿意帮着看看小的,儿子不捣乱就好了,别看兄妹俩不爱在一块玩,实际上感情一点不差。” “那倒也是,反正村里没人敢欺负春丫,来宝凶起来挺唬人的。”李秀娥洗了手,开始包生煎。 王氏和李秀娥聊着孩子,郁知秋脑子里还想着刘二毛方才傻乐呵的样子。 那小子以为自己的反应没人看见,他哪里知道,郁知秋一直观察着他呢。 只看自家傻小子那副样子,她便知道这小子是对张佩兰动了真心,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是什么想法。 刘家现在算是张屠户的大主顾,只要刘家人出现,少说也得在他摊子上花个三五十文。 来得次数多了,张佩兰跟刘二毛说得话也要多些,或是问问庄稼,或是问问郁知秋的身体。 往常刘二毛一个人来的时候,张佩兰还要跟他打听刘百灵的事。 今儿个带了刘百灵一块来,张佩兰哪里还顾得上跟刘二毛说话,兀自牵着刘百灵的手到一边去聊天。 刘二毛买好肉也不走,就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跟妹妹说话的姑娘,眼里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大哥,你咋还不行动呀?”刘三河实在看不下去了。 刘二毛看都没看他:“行动什么?娘交代的肉,我已经买好了。” 刘三河将兄长的身子掰向他:“哎呀,大哥,谁跟你说肉了,我说的是那边的人,让你行动起来。” 朝着刘三河指的方向看去,刚好看见张佩兰明媚的笑容,刘二毛眼神怔住,痴痴地想,真好看,就像这几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刘二毛傻笑着不动,根本没想着回答弟弟的话。 “大哥,你……” 刘三河气得翻白眼:“唉,算了,大哥,你喜欢佩兰姐姐就该赶紧行动,光看着有什么用啊。” “谁……谁喜欢了,三河你别乱说,被人听见不好。”刘二毛回过神来,红着脸去捂刘三河的嘴。 刘三河盯着哥哥通红的脸,故意道:“我喜欢,我喜欢佩兰姐姐,想让她当我的大嫂,就是不知佩兰姐姐许人家了没有。” “许人家定亲了?”刘三河的话如当头棒喝砸在刘二毛头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定亲了,以后会嫁给别人,嫁人后或许就不会再来铺子上帮忙,他想见她一面都难。 他不应该再到这里来的,若是让她定亲的人家知道了,或许会对她有意见。 刘三河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哥变得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眼里的光芒散去,像是天塌了一般。 不是,他是想刺激大哥去争取啊,怎么大哥的反应跟他想的不一样。 “三河,你去叫百灵,咱们该走了。”刘二毛控制着自己情绪不外泄。 刘三河一听这话,急了,顾不得其他,把自家大哥往边上一推:“大哥,你咋就这么放弃了?我就是随便说的,也许佩兰姐姐还没定亲呢?” “咱们先找机会问一问,大哥你可别这样容易放弃啊,佩兰姐姐那么好,错过她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去问吗?会不会太唐突了?”刘二毛情窦初开,碰到这种事还没有弟弟稳得住。 刘三河嘿嘿一笑,指了指刘百灵:“不用大哥去,让百灵去问,佩兰姐姐喜欢她,会跟她说实话的。” 刘二毛愣愣点头,心里的慌乱少了些,弟弟说得对,先问一问再说,他不想自己以后后悔。 今天自是没机会问了,刘三河打算明天忽悠妹妹问一问。 兄妹三人回到摊子上时已经快收摊了,郁知秋发现刘二毛情绪有些不对,想问又不好问。 街上人多,有些事不方便在街上说,还是等回家再问。 收好摊子,再放好东西,李秀娥跟王氏惦记着家里的活,要先回去。 郁知秋没跟她们一起,她还有事没办。 “你们自己去玩会吧,我去办点事,半个时辰后在镇口汇合。”对于教孩子的先生,郁知秋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她想再去打听打听。 这三孩子不参加科考,请的先生学问不必有多渊博,但人品一定要好。 三个孩子有些日子没在镇上玩了,去玩玩也挺高兴的。 刚好在东街角碰到个货郎,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针头线脑,玩偶糖块,还有些头油香膏。 刘百灵在小摊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三盒香膏,两盒桂花味的,一盒金银花味。 香膏小小一盒,要卖五文钱,刘百灵咬牙自己给了钱,坚决不要哥哥们给。 “百灵,为啥不要我们给钱呀,你的钱留着以后用不好吗?”妹妹不要他给钱,刘三河觉得妹妹跟他生分了。 刘百灵小心把香膏放进荷包里:“二哥,每次买东西都是你们给钱,这是我给佩兰姐姐和娘买的,我想用自己的钱。” 原来是要送人啊,刘三河更不开心了:“为什么娘和佩兰姐姐有礼物,我和大哥没有,我和大哥的呢?” 刘二毛怕把妹妹逗哭了,赶紧拦着弟弟:“三河,百灵还小,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大哥,二哥,这是给你们的。”刘百灵根本没生气,两个哥哥对她有多好,她心里很清楚。 第一百九十六章:努力一回 刘百灵手心里是两个荷包,荷包上没有绣花,而是绣了一个字,一个大,一个二。 刘三河飞快拿走绣着二的荷包,开心道:“百灵,这是你绣的吗?真好看。” “我绣得不好,二哥别嫌弃。”刘百灵有些不好意思。 这几个荷包她绣了好久,本想着过年那会送给哥哥们,可是她绣得太慢,前几日才绣完,绣好又找不到机会给,便一直带着身上。 刘三河捧着荷包爱不释手:“怎么会嫌弃,这可是我妹妹亲手绣的,百灵,二哥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刘二毛伸手拿走另一个荷包,爱惜地看了看,再放进怀里:“大哥也会好好收着的,谢谢百灵送给大哥的礼物,大哥很喜欢。” 刘百灵小脸红扑扑的,娘和哥哥们辛苦挣钱,她能帮忙的地方不多,就想替他们做点什么,她还给娘绣了一个,打算晚上和香膏一起送给娘, “百灵,你现在要去给佩兰姐姐送东西吗?”刘三河狡黠地笑笑。 刘百灵点点头:“嗯,现在去吧,这会佩兰姐姐也许还在。” 刘三河跟刘二毛对视一眼,刘二毛立时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紧张得有些手抖。 “百灵,你过来,二哥跟你说………” 日光西斜,寒意席卷而来,白日有太阳不觉得冷,太阳一落山,风里依旧凉悠悠的。 刘二毛给菜地浇完水,又提着桶从井里哐哐打水,填满屋檐下的石缸,打完水还不够又抡起斧头砍柴。 偏偏他干活的时候,脸上还一直带着笑,瞧着特别诡异。 郁知秋从中午就没看明白他,她打听完消息后到村口等几个孩子,那会刘二毛就特别亢奋,跟打了鸡血似的。 “三河,你哥咋了?”郁知秋凑到刘三河身边问话。 刘三河对郁知秋挤眉弄眼,还嘿嘿发笑,郁知秋一巴掌拍他背上:“做的啥怪模样,没点正经。” 郁知秋打得不重,刘三河扭扭背,神神秘秘道:“娘,进屋说,别让我哥听见。” 母子俩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坐在窗边,一边看刘二毛咔咔劈柴,一边说悄悄话。 “娘,大哥有喜欢的姑娘了。”刘三河语气欣喜,还带着几分得意,全家就他知道大哥的心事。 郁知秋瞟他一眼,淡定道:“我知道,他喜欢佩兰那姑娘。” 刘三河吃惊:“娘,你啥时候知道的?我以为咱家只有我知道大哥的秘密。” “这算啥秘密,我早看出来了,不过那是年轻人的事,我不好多嘴。你大哥这么兴奋也跟佩兰有关系吧?”胜负欲来得莫名其妙,郁知秋一副我早知道的模样。 刘三河收起得意劲儿,悄声道:“百灵问过佩兰姐姐了,她还没定亲,娘,你快去帮我大哥提亲,别让佩兰姐姐让人抢走了。” 一听说张佩兰还没定亲,郁知秋一颗心也火热起来。 张佩兰那姑娘她也喜欢,大方得体,心胸开阔,一点不扭捏,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三河,你和百灵都很喜欢佩兰吗?” 刘三河毫不犹豫点头:“当然了,百灵最近老惦记着佩兰姐姐,我也觉得佩兰姐姐好,她很真诚,一点也不装。” “村里好些人家娶了媳妇家里就不和睦了,儿媳妇跟婆婆天天掐架,一点小事也会吵起来,就像张杏花那样。” “娘,我不想家里边整天吵闹,我希望未来大嫂能和我们好好相处,咱们一家人还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过日子。” 虽然刘三河极力掩饰,郁知秋还是从他眼里看到了些许害怕,这孩子是怕家里又变得不得安宁吧。 幼年时受过的伤害,始终存在,一有风吹草动,便能让这孩子露出脆弱。 用力揉了揉刘三河的头,郁知秋向他保证:“放心吧,咱家一直会像这样好好的。” 儿女大了,总要成家的,愿意一起过就一起过,不愿意就分开。 远香近臭,不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少了摩擦,面子上总能过得去。 吃过晚饭后,郁知秋单独把刘二毛留下来问话。 刘三河说得对,看中的姑娘没有定亲,她便该早早下手,回头错过了,岂不抱憾终生。 先前是她想岔了,一心等着两个年轻人看对眼,她忘了这不是现代,不能自由恋爱,不能私定终生。 若是刘二毛真的有意,她便按照规矩请媒婆去张家探探口风。 一开始刘二毛还不好意思说,直到郁知秋说要请媒婆去张家,他才松口,羞答答地承认。 “二毛啊,这会可不是害羞的时候,你是个男人,你得主动去追姑娘,娘只能帮你探口风,在姑娘和他家里人表现还得看你自个儿。”郁知秋看着面前脸比猴子屁股还红的大儿子发愁。 纯情少男也不至于纯情到这程度吧,就问他喜不喜欢而已,愣是把自己憋得头顶冒烟儿。 刘二毛并不傻,知道这会不是害羞的时候,结结巴巴地问:“娘,我……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老母亲郁知秋自己在感情方面也没经验,她谈过的两段感情平平无奇,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太多拉扯。 莫名其妙在一起,又莫名其妙分开,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心里并无太大波澜。 “二毛,首先你喜欢佩兰这件事得先让她知道,你得给她说说你的心意,娘知道你不会什么花招,那不是你的风格,你就按你自己想法对佩兰好就行。”郁知秋没明确教刘二毛做什么。 刘二毛本就是个内敛的人,外人教他一些不合他性格的法子,容易让张佩兰看不清刘二毛这个人。 若是张佩兰喜欢上刘二毛做出来的样子,两人在一起后又发现刘二毛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难免心中生出怨气,岂不是不美。 自己只告诉刘二毛要跟张佩兰表白,要对她好,至于具体怎么做,得看刘二毛自己。 刘二毛似有若悟地点点头:“我尽力试一试,若是……若是我努力过了张姑娘还是不喜欢我也没事,至少我心中不会有遗憾。” 郁知秋目光柔和,温声道:“你能这样想就好,感情之事没有捷径,再有本事的人,也无法掌控别人的心。” “便是佩兰不愿意,你也别心生怨怼,这本就是双向选择的事,不是你不够好,只是你们之间缘份不够。”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止有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要做个体面人,拿得起放得下,别让自己的情感成为别人的困扰。” “我明白的,娘,我还有你和弟弟妹妹。”郁知秋说得郑重严肃,刘二毛听着听着,心里反而放松下来。 乡下人大多是盲婚哑嫁,别说喜欢,有些婚前都没见过面。 成婚当天才见第一面,都成婚了,喜不喜欢都要过下去。 他能有幸遇见个喜欢的姑娘,已是比大多数人幸运。 这样想着,刘二毛心中越发放松,先前的惶惶不安已是少了大半。 不管结果如何,先容他努力一回。 第一百九十七章:诚意拜托 事情还没定下之前,不能往外透露风声,连王氏和李秀娥两人郁知秋也没说。 次日下午,郁知秋提着包好的糕点,一包红糖敲开了镇上媒婆的门。 这位媒婆姓冯,做了几十年媒,经她撮合的夫妻,少有不合的。 郁知秋特意打听过,说是冯媒婆相当有原则,男女双方本人的情况以及家中的情况,她半点也不瞒着,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绝不夸大。 没有欺瞒,两方家庭一开始就知根知底,成亲后便不会有落差,自然矛盾少些。 冯媒婆的正直,有人喜欢有人恨,夸她的人多,说她坏话的人也不少。 郁知秋就喜欢实诚人,冯媒婆的行事作风合她的心意,她都没打听镇上其他的媒婆,直接拎着东西冲冯媒婆家来。 农闲时,冯媒婆爱四处转,跟人唠嗑话家常,探听探听各村的姑娘小子。 现在村里的人都忙,没人有时间跟她闲聊,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做针线活打发时间。 敲门声响了两声,冯媒婆将针别进鞋面,抬手摸摸头发朝外走:“来了,来了。” 伴随着“吱呀”声,冯媒婆家的大门打开,她去郁知秋的摊子上买过东西,对她有印象。 “你是百味小摊的摊主吧?上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冯媒婆脸上带笑,问的话显得有些多余。 来媒婆家还能干啥,自然是找媒婆说媒啊。 郁知秋脸上笑意不减:“冯媒婆好记性,我家的小摊就叫百味,今儿来找您呀,是为着我家的大儿子的大事。” 冯媒婆侧开身体,作出邀请的姿势:“里面请,咱们里面说。” 跟冯媒婆不熟,郁知秋一路只跟她谈笑,不去打量屋子,冯媒婆对她的印象很好。 有些来她家的妇人,眼睛四处乱瞟,边打量还边说酸话,话里话外说她做媒婆坑别人钱,叫人听着不喜。 今天来的这位是个心正的,不该看的一眼也不看。 两人进了屋,冯媒婆泡了壶热茶:“还不知道您贵姓?家住哪里?做我们这行的,得把事事都问清楚,您别见怪。” “不见怪,应该的,我叫郁知秋,家住在临水村,在镇上摆了个小摊,家里男人死得早,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过日子。” “上头是两个儿子,最小的是个闺女,今天来找冯媒婆,是为我那大儿子刘二毛,他如今十七岁,是个踏实能干的小伙子,地里的活他能干,生意也懂一些。” “那孩子跟他弟弟做着收鸡蛋的生意,自己有单独的营生,不说能挣出金山银山,供吃喝没问题,这些事冯媒婆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郁知秋不怕冯媒婆去打听,她说的都是真的。 冯媒婆没说信不信,而是问道:“十七岁可不小了,之前有相看过姑娘吗?” 她话问的含蓄,郁知秋却听出了其中深意,冯媒婆这是担心刘二毛有什么问题,或是之前定过亲又退了。 郁知秋眉间适时带出愧疚:“没有,以前没相看过,说起来还是我拖累了那孩子,从前我家里有些复杂,把孩子耽搁了。” “没事,现在也不晚,夫人来找我,是信得过我,夫人可以说说对姑娘有什么要求,我琢磨琢磨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冯媒婆向来喜欢问明白。 有人挑长相,有人挑家世,甚至有挑生辰八字的,她问得清楚明白些,不浪费大伙的时间。 郁知秋闻言笑起来,她把带来的东西推了推:“我心里是瞧上了个姑娘,就是镇上张屠户家的姑娘,那姑娘的性子很叫我喜欢,劳烦冯媒婆替我走一趟。” 冯媒婆有些惊讶:“你是说佩兰丫头?” 冯媒婆也住在镇上,她家里条件不错,常去买肉,自然是认识张佩兰的。 说起来张佩兰也是冯媒婆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也不是没给那丫头说过媒,就是没有成功。 “佩兰是个好姑娘,她爹是个杀猪匠,家里不愁肉吃,镇上好些人对她有意,她拖到现在还没定亲是因为她有个要求,许多人听了都不愿意。”冯媒婆语气唏嘘。 郁知秋来了兴致,一家有女百家求,有要求不奇怪:“是什么要求?” 冯媒婆神色无奈:“佩兰说她成亲后还要帮她爹杀猪卖肉,她不会天天待在家里洗衣做饭,要娶的人必须答应她这个要求。” “男人娶妻是为着张罗家里,大多数男人都不愿意妻子在外抛头露面,更别说佩兰要去杀猪卖肉,说起来太不好听。” “人人都道杀猪匠女儿凶悍,嫁了人,家里男人也没威严,只能当个吃软饭的,若是佩兰愿意在家里待着还好,偏偏她不愿意,许多人家听了这要求就打退堂鼓。” “我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好好想想,要是觉得能接受,我便去张家走一趟,若是不能,那便提着东西回去给孩子吃。” 原来是这个,郁知秋心里一松,摆摆手道:“都提来了,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冯媒婆语气坚决:“无功不受禄,没办事不收礼,只是说几句话不妨事。” “谁说不需要您办事了?张姑娘提的要求我同意,我支持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们家不需要女人守在家中洗衣做饭。” “家务事家里人都能做,我儿子会洗衣服会做饭,再不行还能花钱请人,不必拿这些把人困在家中。” “至于说什么抛头露面我更不在意,我自己就是整日在外头做生意的,看不起抛头露面的女人,岂不就是看不起我自己。”郁知秋表明自己的态度。 冯媒婆的眼神有了变化,她好奇道:“佩兰可是说她要杀猪,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郁知秋笑了笑:“佩兰是杀猪,又不是杀人,有什么好说的,会杀猪的姑娘多厉害啊,我喜欢。” 冯媒婆盯着郁知秋看了看,确定她是认真的,眼底的笑意变得真切:“这事我接下了,回头有消息,我去摊子上找你。” “劳你费费心。”郁知秋诚心诚意拜托。 第一百九十八章:颇有经验 出了冯媒婆的院子,郁知秋本想再去一趟老秀才家,她只打听了老秀才的为人,还未曾上门去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教男子老秀才应该没有问题,她担心老秀才不愿意教女子念书,想去他家问一问。 若是老秀才不愿意,她便另外找人,断不能因为别人的偏见让闺女受委屈。 读书人在乎礼数,既是要上门,总要备些礼,这会时辰不早了,此时再去买礼打扰别人,好像有些不合适,还是明天早点去好一些。 天气回暖,家里的鸡慢慢开始下蛋,刘百灵高兴得不得了,有空就去挖地龙喂鸡,盼着家里的鸡多多下蛋。 郁知秋最怕这些软体动物,每次刘百灵喂鸡,她都站得远远的。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奇怪,她一直觉得闺女柔弱需要保护,再说小姑娘不都应该怕虫子吗,为啥她闺女还玩得挺开心的。 家里的鸡吃得欢,蛋黄走过去瞄了一眼,狗嘴咧了咧,转头慢悠悠坐回狗窝。 郁知秋觉得她好像从蛋黄的眼睛里看到了嫌弃,也是奇了,一只狗嫌弃一群鸡。 吃过晚饭后,刘三河跟郁知秋偷偷凑在一堆咬耳朵,交流刘二毛今日做了什么。 “娘,佩兰姐姐不收大哥的礼物,是不是没看上大哥呀?”刘三河心里发愁,恨不得自己替大哥去追姑娘。 大哥也真是的,光送东西,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他都帮大哥想好说什么了,偏偏大哥不听他的。 刘三河语气里的遗憾太明显,郁知秋觉得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那谁知道啊,你大哥送的啥,你看见了吗?” 刘三河点点头:“看见了,是支簪子,我估计大哥把私房钱都搭进去了,挺好看的簪子,佩兰姐姐咋就不收呢。” “不收就对了,未婚男女送簪子被外人知道,对佩兰名声有碍。”郁知秋乐观的想着,虽是没收东西,至少佩兰知道了刘二毛的心意,也挺好的。 “百灵,你娘在家吗?” 王氏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郁知秋止住话头,走出厨房。 王氏一见她,直奔主题:“我明天要去隔壁村看猪崽,你去不去?” “明天啥时候去呀?”郁知秋皱起眉头,事情咋都堆在一起了。 王氏以为她担心生意,直接道:“收完摊再去,不耽搁你做生意挣钱。” 郁知秋想着去老秀才家拜访的事还没定下来,晚一天也无妨,遂答应明日同王氏一起去看猪崽。 王氏听后笑道:“我刚刚路过徐家,问了来宝娘,她说她也要去,还有铁牛娘,咱四个人一起去,路上也不无聊。” “铁牛家今年也打算养猪啊?”郁知秋倒没想到铁牛娘也要养猪,养猪不容易,家里人少忙不过来的。 “嗯,铁牛家现在过得挺好的,有两个老人帮忙,铁牛娘轻松多了,她说铁牛奶奶让养的,她老了干不了地里的活,打猪草这事她能做。” “养一头猪,过年杀了给铁牛吃,尤其要把猪脑子留着,吃哪儿补哪儿,说不定铁牛会好起来。”王氏记性好,能把别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郁知秋却想着要不要让铁牛爹娘带铁牛再去看看大夫,她觉得铁牛有些时候说话做事考虑得很周全,或许他的病能治好呢。 怕就怕,给了铁牛娘希望又治不好,又让铁牛一家人伤心一次。 决定了第二天去抓猪崽,郁知秋等王氏一走,便招呼孩子们一起去收拾猪圈。 这猪圈修好后一直没用,脏倒不是很脏,就是落了些枯叶。 怕小猪崽生病,郁知秋跟三个孩子把猪圈仔细打扫了一遍,还烧了开水挨着挨着冲洗。 等洗完后,刘三河甚至夸张道:“真干净,比我那屋还干净。” 郁知秋瞪他一眼:“你那屋不会一直没收拾吧,天气越来越热,床上的床单被套该洗的自己挑时间洗,屋里桌子柜子时不时擦擦灰。” “三河,我跟你说话,要爱干净讲卫生,你可别把屋子弄得比狗窝还埋汰。” “知道了,娘,我开玩笑的,我有收拾屋子,不信你问大哥。”刘三河赶紧替自己辩解。 刘二毛忙给弟弟作证:“我们屋子挺干净的,哪天有大太阳我就去洗被子,不用娘操心。” 两个孩子都这么说,郁知秋放下怀疑,没再说什么。 儿大避母,两个儿子有十几岁了,她来这里后就没进过孩子的房间,兄弟俩的房间一直是他们自己打理。 她不会帮他们洗床单被套,刘百灵更不会,兄弟俩都十几岁的人了,洗衣服本就不是啥累人的活,这些事本就该自己做。 第二天下午,郁知秋几人领着各自的儿子去了隔壁村,她们是去看猪崽,儿子们是来背猪崽的。 这家人卖猪崽卖了好几年,王氏去年也是在这家人买的,两头猪没生过病,胃口也好,一直养得很顺利。 今年到了买猪的时候,王氏头一个想到这家,她养猪的时间长比另外三人有经验,郁知秋等人都说让她来选。 “大婶,你给猪崽喂点食,我们瞧瞧猪崽子吃东西咋样,你看我们四个人呢,要是猪崽子好,我们都买。”王氏走到卖猪的大婶身边套近乎。 那大婶面露惊喜:“你们都要买啊?” 这一行八个人,只有站在前面的妇人在看猪崽,其他人都没怎么往前,她还以为只有一个人买呢。 郁知秋几人齐齐点头,卖猪的大婶喜得眉开眼笑:“猪食早准备好了,你们等着啊,我这就去拿。” 不一会儿,卖猪的大婶提来半桶猪食,嘴里唤了两声将猪食倒进食槽,猪崽哼哼唧唧挤上前,埋头吭哧吭哧吃起来。 王氏盯住吃得欢快的几头猪,指给卖猪的人看,卖猪的将王氏选中的猪一一逮出来过秤。 王氏家今年还是养两头,家里有张氏跟王氏的女儿在,割猪草不成问题。 其余几人都只买一头,养多了忙不过来,一行人各自付了钱把猪蹄捆上放进带来的背篓里,由几个儿子背着。 第一百九十九章:打探消息 家里多了头白胖猪崽,刘三河跟刘百灵稀奇得不得了,隔一会去瞧一眼。 刘三河甚至还想给猪崽搭张床,弄得郁知秋哭笑不得,哪有给猪搭床的。 打猪草的活,郁知秋交给了徐春丫,这是徐春丫拜托刘百灵的,她说她也想挣钱。 郁知秋答应了,有上进心的姑娘都值得人佩服,同时还给她加了一文钱,一背猪草两文钱。 说冯媒婆是稳妥之人,绝不是说说而已,她说媒,不光听还爱问。 问谁?自然是问同村的人。 冯媒婆知道郁知秋上午要摆摊,她便上午进村打听,避免被人正面撞见,尴尬。 进了村,借口讨水喝,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刘家的情况,她甚至还去刘家屋子外转了一圈。 打听到想知道的消息,冯媒婆满意地回到镇上,在家做了顿午饭吃,下午换上干净衣裳去了张家。 张家的老人已经不在,白日里就剩张屠户妻子范氏和儿媳妇庄氏外加个奶娃子在家。 冯媒婆突然上门,范氏心里又惊又喜,她就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娶妻生子,媒婆上门来说的必定是女儿的亲事。 为着女儿的亲事,范氏急出好些白头发,这不行那不行的,她真怕闺女拖成个老姑娘。 偏生她闺女又是个性子烈的,闺女说了,若是强行安排她嫁人,她就离家出走。 范氏知道自己闺女说到做到,她说离家出走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要走,加上儿子和丈夫总护着闺女,亲事就这样一天天耽搁下来。 她夜里跟男人商量吧,丈夫一点不来气,还说是闺女缘分没到,就是嫁不出去也没事,家里养得起,气得她心梗。 闺女的亲事如今已是范氏的一块心病,这会见了冯媒婆,高兴中又带着小心翼翼。 冯媒婆跟范氏也算相熟,招呼她坐下:“你坐下,我跟你说点事,是好事。” 范氏一听这话,忍不住笑起来,急火火坐在冯媒婆身侧,刚想问话,余光瞥见儿媳妇还在,转口道:“七娘,你去厨房看看汤炖得怎么样了?” 庄氏把手里的孩子递给范氏:“那娘帮我看会孩子,我顺便把晚上的菜备好,厨房危险,我怕伤着孩子。” 范氏怜爱地抱过孙子:“好,你去吧,我看孩子。” 庄氏走出房门就笑了,说啥让她看厨房的汤,不过是想把她支开,聊小姑子的亲事。 唉,要说自己这个小姑子人是没得说,姑嫂俩关系也好,她是真心希望小姑子找个好人家嫁了。 不是她容不得小姑子待在家,实在是家里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太难听,她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以后也会有女儿啊。 万一当姑姑的嫁不出去,她女儿咋办? 庄氏的脚步半天没挪动,她有些想知道冯媒婆说的是谁家? 不过听墙角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她不想做这种事,太丢面儿。 好奇心跟道德底线在庄氏心中拉扯,几息后,庄氏摇着头去了厨房。 早晚会知道的,她还是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这孩子长得真好,手也有劲儿,你福气好啊。”冯媒婆逗弄着范氏怀里的孩子。 范氏拿起手帕轻柔地擦干净孙子下巴的口水:“别看他人小,是个胃口大的,中午一个蛋羹加一碗糊糊还嫌不够。”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蛋羹两个字,胖孩子嘴巴一咧,嘴角掉下一串晶莹,露出几颗小米牙对冯媒婆笑。 冯媒婆的心都被笑坏了,嘴角道着哎哟哟,帮着擦干净口水。 二人逗了一阵孩子,话题转回到正事上。 “我来是为了佩兰的事,有人找到我,说相中佩兰了,就是码头那条街卖生煎包,卖麻花的那家,叫百味小摊。” “她家大儿子今年十七,年岁上跟佩兰挺合适的。”冯媒婆道明自己的来意。 范氏一听,挑高眉头:“是他家啊,我知道,他们家是我肉铺的常客,天天都在我家买肉。” 这段时间闺女一直在摊子上帮忙,应该是刘家人去买肉的时候见到了闺女,起的心思。 冯媒婆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给范氏:“那小摊生意好,一月能挣不好钱,她家不止这一份收入,刘家大儿子和他弟弟自己在做收鸡蛋的活,是个能干人。” “今儿上午我特意去临水村问了问,村里人都说刘家那妇人,虽是个寡妇却不刻薄,对人厚道有能耐,不是爱磨搓人的性子。” 范氏听说冯媒婆还去村里看过,感激道:“难为你这般谨慎,还去村里打听。” “咱俩谁跟谁,佩兰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心里是盼着她好的,这家人挺好的,家里简单,又有挣钱的营生,不用担心佩兰嫁过去过苦日子。” “我跟你说句实话,佩兰的条件,咱们镇上没娶媳妇的人家都不愿意接受,你别可再由着她拖下去,姑娘家越拖越难。”冯媒婆小声劝着范氏。 范氏叹气:“哪里是我由着她,我是拿她没办法,也不知道像谁,跟头倔驴似的,家里一老一小还护着她,我能怎么办。” “我听你的意思,刘家能接受我家佩兰的要求?” 范氏最担心这一点,即便她听出了冯媒婆话里的意思,仍不太确定,想确切地问上一问。 冯媒婆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含笑点点头:“同意,不同意我也不会上你家来,刘家小子的娘亲口说她支持佩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她还说她儿子会洗衣做饭,不必拿这些事把佩兰困在家中,老实说,我做媒这些年,就没见过几个后生会做饭的,只凭这一点,刘家小子就挺不错。” 范氏欢喜道:“是不错,小伙子会做这些,多半是心疼寡母,能看出是个孝顺孩子。那些个男人一向不愿意进厨房,觉得没面子,饭却是一顿没少吃。” “冬天也就罢了,烤烤火能暖和点,难熬的是夏天,一进厨房就跟进蒸笼一样,头发衣裳全被汗湿透,那滋味不好受。” “咋样?你觉得合适我明儿就去回话。”冯媒婆看出范氏的心动。 范氏一时也没法决定,这事她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你知道的,我当家的疼闺女,晚上我问问他的意见。” 婚姻大事,应当慎重,冯媒婆能理解:“行,过两天我再来一趟。” 女儿家矜贵,既是男方求娶女方,她做媒婆的自然要多跑几次,当显得有诚意。 第两百章:有商有量 夜幕降临,喧嚣散去,天地归于平静。 张屠户卖完肉,下午又去乡下收猪,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回到家天也暗下来。 赶猪的活,张屠户舍不得女儿做,他叫了做完事的儿子一块去。 镇上的人家没乡下人那般节约,张屠户家不缺钱,范氏为方便父子俩收拾,特意点了两盏灯,屋子里亮堂堂的。 “晚上做了什么菜?”张屠户嗅着厨房飘出的香味,加快洗漱的速度,忙到这会,他早饿了。 范氏倒掉脏水,重新打开一盆干净的热水:“再洗洗,把手仔细搓搓,我烧了猪尾巴,还有一盆子肥肠。” 张家作为卖猪肉的人家,饭桌上自是不缺荤菜,铺子上卖不出去的东西,便是当天的食材。 跟了杀猪匠几十年,范氏对于做猪身上的东西很有经验,不管是猪头还是猪尾,又或者下水和内脏,只要是范氏做出来滋味保管不错。 范氏用的是笨方法,内脏腥就多用去腥的,怕味儿骚就多放调料,调料放多了便加点菜,总之最后味道吃着挺好的。 就如今天夜里,张屠户就着范氏烧的肥肠下了两碗饭。 吃饱肚子,饭后烫了脚,范氏锁上门,神神秘秘跟张屠户说要跟他商量点事。 “他爹,今天冯媒婆上咱们家来了。”范氏拨了拨灯芯,油灯立时亮了两个度。 张屠户脸上闪过不愉,嘟囔道:“闺女现在在家不是挺好的吗?干啥非要她去嫁人,嫁到别人家哪有在自己家过得舒坦。” “之前说的那些人家她不喜欢,那些人也嫌弃她没规矩,这丫头被我们养得太自由,去了别家整天拘在家里她受不了。” “咱也不是没试过压下闺女的性子,去年把她关在家里一个月,人瘦了一圈,饭也吃不下,说话都没力气,你看了不心疼吗?” “我知道你怨我太宠闺女,已经宠了十几年了,再宠下去也不是不行,我想过了,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佩兰就留在家里招婿,家业分成两份,儿子女儿一人一份。” “咱家有儿子,你招哪门子婿?你把这个念头给我埋进肚子里,别拿出来胡说,若是两个孩子之间因着你的想法生出间隙,我跟你没完。” 范氏原本想好好说话的,谁知张屠户一席话气得她想动手揍人。 家里过得好好的,又不是没儿子,提什么招婿,就算儿子心疼妹妹,心里没意见,难保儿媳妇没意见。 人的心里一旦有了隔阂,有些事越琢磨越不是滋味,时间一长啊,兄妹俩的感情剩不下多少。 再说了,愿意入赘的人,能有几个好的,她不想让女儿嫁个没出息的男人。 男人没出息,家里的女人孩子过不上一天好日子,女儿是个要强的性子,不知要把自己累成什么样,还不如留在家,她养着。 哎呀,呸呸呸! 她咋也被影响了,竟也想着女儿可能嫁不出去,范氏摇摇头赶走脑子里不好的想法。 夫妻二人沉默一阵,范氏见张屠户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顾不得生闷气,大力把人摇清醒。 张屠户瞄着妻子不善的脸色,实相地把抱怨的话咽进肚子里。 这婆娘眼瞧着要发飙,还是别惹她为好。 “坐起来,我有正事说。”范氏说着,自己也端坐了身子。 张屠户侧了侧身子,面对着范氏坐好:“你说,我听着。” 张屠户一本正经的模样叫范氏心里的闷气少了些,她把腿盘起来,收了收声音:“常来咱家铺子买肉的刘家,你了解不?” “刘家?你说西街酒铺刘家吗?他们家不常买肉啊。”说起刘家,张屠户第一时间想到的时镇上的刘家。 范氏拍他一下:“不是卖酒的刘家,是码头边摆摊的刘家,就那个百味小摊,过年你还去帮他们家杀过猪。” 张屠户神情惊讶,咋也没想到会是百味小摊的刘家,他家年龄合适的小伙子,不就是刘二毛。 不等张屠户细想,范氏详细道:“冯媒婆说刘家看上了咱家闺女,闺女的要求刘家也觉得没什么,愿意闺女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把她拘在家里。” “要说冯媒婆这人实在是厚道,她还去临水村打听过刘家,甚至拐道瞧了瞧刘家的房子,听她说的那些,我挺心动的。” “你想啊,刘家的摊子生意好,她家两儿子自己也有个营生,村里还有地,饿不着咱闺女。不过我没见过那后生,不知道人咋样,你跟他熟,你觉得合适不?” 张屠户平时挺喜欢刘二毛的,觉得他做事踏实,不像别的年轻人那般浮躁。 但那是平时,要说配他闺女嘛,他觉得还差点:“不行,那小子太老实,没他弟弟机灵,咱家佩兰值得更好的。” 范氏多了解自己丈夫,看他说得理不直气不壮,就知道他故意的。 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再次涌上来,眼刀子刷刷往丈夫身上甩:“你要配个啥?是文曲星还是武状元你自己找去。” “我说你越活越回去,有你这样的爹吗,把女儿的终身大事拿来赌气,她终身大事关乎她一辈子的幸福,你闹哪门子别扭。” “你是真希望她拖成老姑娘,被人说三道四过一辈子吗?咱们两个老的在,能护着她过日子,咱俩死了,闺女还活不活?” 张屠户被妻子说得心虚:“我……我这不是舍不得闺女嘛,嫁了人日子多苦啊,哪有在娘家自在。” 范氏没好气道:“闺女嫁了人就不是你闺女了吗?是你不打算认她,还是她不打算认你了?” “再说苦,我嫁给你就没过过苦日子,只要咱们好好给闺女挑个好婆家,她嫁了人又有娘家撑腰,轮不到她过苦日子。” 张屠户垂着头琢磨一阵,不得不承认妻子说得没错,他能照顾闺女一时,不能照顾一辈子,他和妻子总要离开的。 儿子已经成家立业,有妻有子,妹妹不是他的责任,自己不应该把这份责任强加给儿子。 闺女的亲事,他不能再逃避了,他应该听妻子的话,好好给闺女挑个靠谱的人。 第二百零一章:心起涟漪 转过心态的张屠户,沉默着仔细琢磨起刘家的情况。 刘家小摊的生意好不好没人比他清楚,天天在他家买肉呢,他能不清楚吗? 不说每日做生意买的肉不少,便是刘家自己吃的肉也买得勤,比镇上大多数人家都舍得,家里若是没钱,谁敢这么造。 过年那一阵刘家卖的麻花和小米锅巴,镇上的人十有八九都吃过,价格还不便宜,这其中帐细算起来不是小数目。 再者刘家在村里还有田地,虽说是不多,到底也是产业。 凭刘家母子的本事,这样持续下去,刘家的家底只会越来越厚。 去年他去刘家杀猪那会,看刘家在村里人缘也不错,底下的弟弟妹妹也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家务活干得仔细,细想起来刘家的确是不错的人选。 再是不错的人家,一想到要把女儿嫁过去,张屠户心里仍旧不痛快。 范氏一直观察丈夫的脸色,她只凭脸色就能判断出丈夫的大致想法,能看出丈夫有所松动。 “到底咋样?你快说说,我好给冯媒婆回话。”范氏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面前人说话,忍不住催促。 张屠户语气不太自然:“说句实在话,二毛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干活肯下力气,又懂事又孝顺,去年我去他家杀猪,有几个杀猪菜还是他做的。” 范氏饶有兴致道:“看来人家没说假话,我还以为是吹牛呢,没几个男人会做厨房里的事,能做得出杀猪菜,你还没挑嘴,只怕手艺还不差。” “咱家杀了几十年猪,你和儿子两个别说做杀猪菜,连收拾都不会,只这一点,刘家那孩子就比你们父子强。” 虽说还没见到人,却不妨碍范氏乐陶陶地夸刘二毛,她是知道自家丈夫和闺女的,要是觉得不好吃一定会说。 张屠户回忆般道:“还成,二毛的手艺比不上他娘,他娘做的更好吃些。” “我咋没听你提起过?”丈夫吃到好吃的杀猪菜通常会告诉她,说说别人家怎么做的,她听了能琢磨几分出来,自家做来吃。 张屠户打了个哈欠,口齿含糊:“你那几天不在家,我咋跟你说。” 他一说,范氏也想起来了,腊月里头她老娘病过一场,她回娘家照顾老娘没在家。 “刘二毛他爹去了有些年头,除了他娘,他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几个孩子都很乖,佩兰房里那些小玩意儿,就是二毛妹妹送她的。” “那姑娘叫刘百灵,佩兰喜欢她,头一回见小姑娘就送人礼物,小姑娘心里惦记,过年那会买了好些东西送给佩兰。”说到这儿张屠户眼神有些不对。 他说最近怎么每次都是刘二毛过来拿肉,以前二毛娘来的时间多一些,最近这段时间二毛娘一回也没来过。 亏他还一直觉得刘二毛比其他小子老实,不像其他小子眼睛粘在他闺女身上,敢情这小子憋了个大招,直接请媒人来上门了。 女人比男人想得多,张屠户说的话让范氏心里的喜意更上一层,跟刘家小姑娘处得好,不怕有姑嫂矛盾。 “他爹,听你说起来,我是越来越觉得有门儿。 ”范氏语气喜滋滋,眉间却仍有愁绪。 张屠户瞟了一眼,想了想道:“ 别看刘家住在村里,手里还没有铺子,她家以后生意只会越做越大,买镇上的房子很容易。” 范氏了解张屠户,张屠户这个当丈夫的也了解她。 先前给闺女说亲的时候,妻子老说不要女儿嫁得太远,要说个镇上的人家,离家近一点。 她心里觉得刘家不错,又犯纠结,就是纠结刘家不住在镇上,认为女儿从镇上嫁去村里太委屈。 夫妻几十年,张屠户还能不了解妻子的想法吗,他也的确没有想错,当知道刘家在镇上买得起房后,范氏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买不买和买不买得起是两回事,买得起房证明刘家有钱,只有要有钱要买房子还不简单。 范氏抿着嘴笑起来,把被子抖平整:“你睡吧,明天让佩兰在家,我陪你去卖肉。 ” 张屠户掀开被子躺进去,心里暗自嘀咕,这婆娘哪里是去陪他卖肉的,分明是去看刘家小子的。 张屠户累极,躺下没一会便打起了呼,范氏还睡不着,在夜色里琢磨起明日的安排。 明天她去肉铺上帮忙,那小子要是来铺子上买肉,她便跟他说几句话,看看人咋样。 若是那小子明天没来买肉,她就去刘家的铺子上瞧瞧,总之她得看到了人再做决定。 今夜张家睡不着的不止范氏一人,张佩兰也还没睡着。 张佩兰脸色绯红,脑子里不停浮现出刘二毛送她东西的那一幕,她又不傻,当然知道刘二毛送东西的含义。 说来也奇怪,旁的男子送她东西,她只觉得烦,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刘二毛送她东西,她却有些遗憾不能收。 倒不是她贪东西,是不想与他太生分。 她这人说话行事大大咧咧,该遵守的规则还是会遵守,两人这般年纪又没甚关系,不可私下赠东西。 她不在意别人背后议论她,她行得正,坐得直,别人说的毫无根据,她可以不在意。 若是她自己做出让人诟病的事,别人议论说嘴,不仅她没脸,她爹娘哥哥嫂子都跟着没脸。 想到刘二毛脸红红的样子,张佩兰心中泛起涟漪,这人平时看着闷闷的,胆子还挺大的,敢在她爹面前送她东西。 要不是她侧身挡住她爹的视线,若被她爹发现,指不定会当场不给他好脸,以后看见他来还会防着他。 只是今天她没收他送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是会从此放弃,还是继续向她示好? 若是他放弃了,那说明她在他心中并不重要,他这人也不过如此。 若是他继续向她示好,要不……要不她表现得稍微开心些……… 张佩兰胡思乱想着,想得有些没边,夜色里她忽地拍了自己额头一把,止住莫名的思绪。 她何时变得这么别扭了,她不该是这样的。 刘二毛既对她有意便该跟家中长辈禀明,走了正经路子来她家中,大大方方商议,左右她是不愿意与人私下来往的。 这样想着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二百零二章:考察一番 夜间乱想一通,睡得太晚,第二天张佩兰起得晚了些。 她起床时,家里只剩下嫂子和小侄儿在,爹娘兄长具不在家。 “嫂子,娘呢?买菜去了吗?”张佩兰没看见她娘,顺嘴问了句。 庄氏给儿子把过尿,意味深长道:“娘陪爹去肉铺了,她让你今天别出去,把屋子收拾收拾。” 庄氏是个聪明人,冯媒婆来过后,婆婆眉间总带着点笑意,今天还特地收拾过出门帮公爹卖肉,她觉得婆婆今天出去跟小姑子有关系。 公婆疼小姑子,一心想寻个妥帖包容的人家,今早见婆婆那般重视,特地抹了头油出门,想是很满意冯媒婆说的人。 她和小姑子关系好,没起过龌龊,小姑子若是能得个如意郎君,她也是高兴的。 张佩兰本想吃过饭去肉铺的,听说她娘去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娘啥都不让她做,去了肉铺也没意思,干坐着当木头而已。 抬头见小侄子对着她笑,张佩兰快速吃完早饭:“今日得空,我来带安安吧,嫂子你也歇一歇。” 庄氏笑着点点头:“好,我们安安最喜欢姑姑了。” 小胖孩配合地笑笑,冲姑姑伸手求抱抱,惹得姑嫂两人一阵大笑。 距离去冯媒婆那里已有两日,郁知秋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早起发现嘴里长了个溃疡,她煮了蒲公英水当茶喝,盼着早些下火。 最近生煎包和锅贴的生意有些低迷,郁知秋心知大伙对这东西已经有些倦怠,她得在摊子上添新品了。 镇上就那么些人,一样东西卖得太久,便没了新意。 关于摊子上新的吃食,她已经有了想法,今儿去买些肉菜回来,过两日便能卖起来。 “二毛,一会去买点五花肉,要瘦一点的,再去杂货铺买些家里平时用的香料,下午我有用。”郁知秋便收拾摊子边对刘二毛道。 刘二毛答应一声,把自己的衣裳仔细整理了一番,才含笑去张屠户的肉铺。 张屠户的肉铺上,范氏再一次问张屠户:“你说刘家小子今天到底来不来啊,他要是不来,一会我去百味小摊上转转成不?” “刘家小摊天天得买新鲜肉,会来的,你别这么着急,一早上问了好几十遍,烦……稍微有点耐心。”张屠户想说妻子问太多太烦,怕妻子发飙又赶紧改了口。 范氏也知道自己太心急,这个点好些人家里刚吃完饭,刘家人住在村里,不一定会来这么早。 唉,她也不想急,但她控制不住,好不容易遇上个合适的小伙子,她不亲眼看看心里总挂念着。 要是她觉得不错,就把闺女的亲事早些定下来,也算解了她一桩心病。 要是觉得不成……想到这种可能,范氏心里漏了一拍,要是不成,她得重整旗鼓继续寻摸,可不能耽搁女儿的大事。 临到张屠户摊子前,刘二毛开始紧张起来,站在街角张望,看了一阵没看见张佩兰,只有个跟他娘一般年纪的妇人在。 刘二毛猜测是张佩兰的母亲,心里越发紧张,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不去也不成,他得买肉回去,刘二毛立在街角,自个儿给自个儿打气,过了半刻钟才强装镇定走到肉铺前按着要求买了家中需要的肉。 张屠户一边割肉一边跟刘二毛聊天,范氏听见丈夫叫刘二毛的名字,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一双眼睛不错眼地看着刘二毛。 小伙子看着又高又壮,精神头也好,浓眉大眼,口齿清楚,是个不错的后生。 范氏觉得挺满意的,含笑加入丈夫跟刘二毛的聊天之中。 恰逢有人要割肉,张屠户便顺势离开,留下范氏跟刘二毛聊天。 张屠户家常年做买卖,范氏说话笑眯眯的,看着很亲切。 她也不问别的,只跟刘二毛拉家常,问问家里的弟弟妹妹,聊聊接下来家里还有什么活,忙不忙之类的,刘二毛聊着聊着便不紧张了。 家里田地的话一向是他在张罗,他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啥时候插秧,啥时候栽红薯收菜籽,他自己都有计划。 范氏越听越满意,对家里人这般了解,说明很关心家里人,对家里的活说得头头是道,一听就知道不是个好吃懒做的。 不操心家事的人,问十句难得有两句回答到点子上,哪像刘二毛这般,万事藏于心中。 丈夫说这孩子实在,她觉得实在点好,说话没半点虚的,她就不喜欢油嘴滑舌的后生,嘴巴倒是会说,让办事啥也办不好。 到她这个年纪,人和事都看得透透的,嘴巴子厉害也就哄哄小姑娘,过日子可不靠嘴巴得靠本事。 怕耽搁刘家摊子上的生意,范氏也没多问,点到为止。 刘二毛拿着肉一步一步往摊子上走,直到拐了弯才敢拍胸脯喘大气,天知道他刚刚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费了多大的劲儿。 回到摊子上他还有些心不在焉,郁知秋抽空悄悄问了问,听说是张屠户妻子在,还问了刘二毛许多事情,心里跟着忐忑起来。 她当然知道张屠户妻子跟刘二毛聊天,就是在考察他,也不知这小子表现得怎么样。 早知道她该教教刘二毛如何应对长辈的,哎,不对,她自己也没经验,没啥能教的。 也罢,好不好都过去了。 郁知秋向来不会太纠结过去的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再纠结也无用。 刘二毛若是没应对好张屠户妻子的问话,那就让他多表现,表现给人家看,要娶到心爱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努力怎么行。 又或者是她寻个中间人约张家的人出来坐一坐,听听看人家嫁女儿是个什么要求。 一家有女百家求,既已找了冯媒婆,她就是刘家和张家的中间人。 郁知秋收好摊,又去冯媒婆家走了一趟,明说她们家是极喜欢张佩兰的,张家有什么事可以提出来。 冯媒婆下午去张家转答了郁知秋的话,范氏闻言高兴得合不拢嘴。 上午她才见过那孩子,下午冯媒婆就来了,还说让她们提要求,可见刘家对女儿是真上心。 她能有什么要求,她的要求就是女儿能一直开心幸福。 第二百零三章:母女密话 冯媒婆来家,张佩兰自然猜到跟她有关,兄长都成亲了,总不能跟兄长有关吧。 张佩兰惴惴不安,以为是她娘又拜托了冯媒婆给她寻人家,心里忽地梗上一块大石头,硬邦邦地堵得她难受。 范氏喜滋滋送走冯媒婆,转身进了张佩兰的屋子。 先前一直催着女儿嫁人,如今寻到合适的人家,范氏心里反倒不舍起来。 米团子大小养大现在,其中的心血自不用说,嫁到再好的人家也没有在自己家自在。 女子一旦嫁了人,要照顾丈夫,婆母,迁就小叔子和小姑子,日后养儿育女同样要费尽心神。 范氏此时一腔慈母心,越想越远,只把自己想得泪眼汪汪。 张佩兰心中正堵,撅着嘴坐在床边生闷气,被她娘眼中的泪意吓一跳,急慌慌跳起来:“ 娘,你这是咋了?” “我的娘啊,你可千万别哭啊,你要是哭了,我爹回来非扒下我一层皮。” 范氏用手帕按按眼角,破涕为笑:“ 尽哄我,你爹都舍不得碰你一根手指头,还扒下一层皮,扒我的皮还差不多。” 母亲的笑,叫张佩兰心里一松,只以为是冯媒婆没寻到合适的人,惹得她伤心。 这两年,每回是媒婆来一次,她娘的情绪便大起大落一次,张佩兰挽着母亲的手臂坐下来:“娘不必为我伤心,我生成了这个性子,改不了了。 ” “爹娘生养我,兄嫂疼我,要我低着头改了性子,再委屈自己去嫁人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说什么我都不愿。 ” “ 娘说过最喜欢我欢欢喜喜的样子,娘别逼着我改变,爹娘在,这个家能容我我就赖在家里,若以后这个家不容我了,我便自己过活去。” “说什么胡话,自己怎么过,一个女子要在世间独自生活,这其中的艰难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呀,还是小孩心性不知世间险恶艰难。 ”范氏最不爱听女儿说这些。 张佩兰起了性子,不想低头:“我有手有脚有一把子力气,怎么不能养活自己了,就是去码头扛包我也不比那些男人差。 ” 越说越浑,竟跟扛包的男人比起来了,范氏听着又气又好笑。 亏得她先前还心疼这丫头,这才说几句话就能气得她二佛升天,有什么好心疼的。 范氏收起心里那股子来得莫名的情绪,低声道:“ 方才你也看到冯媒婆来家里了,她来家里是为着你的事。” “码头那条街摆摊的刘家托她来咱家,要为刘家大儿子娶你,你的那些劳什子杀猪卖肉的要求,刘家也同意。 ” “ 我跟你爹商量过,刘家条件还行,家里人也挺好,上午我跟刘家小子聊过几句,我心里是满意的,你心里怎么想。” “娘,哪……哪个刘家? ”张佩兰心跳得厉害。 范氏细细道来:“ 还能是哪个刘家,你跟你爹去杀猪的刘家。 ” 范氏说完,指着窗台处的小玩意儿:“你那些东西不就是刘家小姑娘送你的吗?刘家大儿子你也见过不只一回两回,你觉得人怎么样? ” 张佩兰昨夜还想着,若是刘二毛是真心于她有意,便该正经上门,今儿母亲就告诉她,刘家请了媒婆。 一时间,张佩兰心中复杂又甜蜜。 女儿脸红害羞的模样,范氏极少见到,她本就觉得刘二毛和刘家都不错,这会见女儿面带羞涩,猜到两个年轻人恐怕自己也看对了眼,更是高兴。 “怎么的?脸怎么这么红。 ”范氏笑眯眯打趣女儿。 媒人都上门了,又是面对自己的母亲,张佩兰忍着羞道:“ 昨天他要送我东西来着,我没收。” 范氏一听,更来兴致:“ 送了什么?” “ 是簪子,我看着不便宜,无缘无故的,怎么好收别人的东西。”张佩兰轻轻咬唇,美目流转。 范氏摸着女儿的发丝:“ 好闺女,你做得对,没名没分的不能收。” 张佩兰暗想,没名没分的不能收,那有名分了是不是就能收了? 昨儿就在送女儿东西,显然刘家小子早对自己女儿有意,说不得是刘家小子喜欢女儿,这才求了母亲找媒人上门。 虽说同样都是过日子,有情和无情自然不同, 范氏越琢磨越觉得不错,催着张佩兰给明话。 张佩兰本就不是一般姑娘,起初的羞涩过后,她那份大方又回到身上:“娘,我不瞒你,刘家的人我都接触过。” “郁婶子谈吐不俗,手艺出众,不似一般妇人那样爱计较。 刘三河和百灵也不是顽劣不堪的性子,兄妹俩天真烂漫,很好相处。” “刘二毛他……他为人诚恳,是怎么就是怎样,一点也不浮躁,办事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我觉得这样的人家不错。” 范氏听明白女儿话中的意思,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娘知道了,这些日子你先别去陪你爹卖肉,刘家人日日都要来买肉,你去别处玩。” 刘家妇人忙生意,若刘家小子日日来肉铺买肉,自己女儿又在,日后这门亲事传来,难保有人胡乱说话,传些有的没的。 到了这时,张佩兰没再说一定要去的话,她不是那种不分事实情况的人。 况且她娘只说不让她去卖肉,没有不让她出门。 范氏知道了女儿的心思,一颗心稳稳当当落回肚子里,恨不得立马抽时间去庙里求求神佛,保佑女儿的亲事顺顺利利。 眨眼时间,两天过去,新菜品试验过两回,郁知秋觉得挺好的,便决定次日就停下生煎包的买卖。 这桩买卖若停下,家里便不用天天买鱼,需跟江家人说一声。 家里用不上的鱼头和鱼排都送到了酒楼换钱,不买鱼的话,跟酒楼的生意也得停下来,这事郁知秋交给了刘二毛去办。 刘二毛现在的办事能力比从前提高不少,郁知秋觉得他自己能办的事便不会插手,放手让他去做,大胆尝试。 酒楼就在镇上,刘二毛见还没到中午的饭点,估摸着酒楼这会不忙,打算现在就去酒楼通知掌柜的一声。 第二百零四章:自由搭配 掌柜的得知他的来意后,没为难刘二毛,还说这单生意停了,还能合作其他的生意。 刘二毛本想细问一番,还没来得及开口,掌柜便被账房叫走,他只好作罢。 掌柜的即说要合作,应到会再找他家,耐心等着便可。 下午收摊回村,刘二毛到了村口没下车,继续坐着李老头的车去隔壁村找江家。 今儿不给江家说一声,一会人家又该送鱼来了。 江家人听说刘家不再买鱼,心里很是难过,刘家这些日子天天买鱼,他们家的收入比从前多了许多。 如今刘家不再买鱼,便意味着家中要少大一笔收入,自然要更节省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能过好日子没人想过苦日子。 不过,江家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人家不需要了,总不能强行让别人买。 “刘家小子,你家以后若还需要鱼,你还来我家买成不?我还给你按便宜的价格算,你在我家买鱼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知道我家做事实在。”江婆子忍着难过跟刘二毛说话。 刘二毛温声道:“没问题,江婆婆,只要我家还需要鱼,我就来你家买。” 江婆子听了心里好受些,她总觉得只要跟刘家打好关系,自家的鱼不愁卖不出去。 办完事回到家,还没走进院子就闻到了卤香,香得刘二毛直咽口水。 郁知秋正在厨房做午饭,中午做的卤肉饭,明日的新生意需要卤肉,熬卤水时顺便卤些肉,把午饭解决了。 她明日打算卖卤肉卷,肉类便是卤五花肉跟烤五花肉,其余的蔬菜随着季节变化,当季有啥就做啥。 卤肉卷做起来不麻烦,提前准备好配菜后,客人要吃就做,做好用油纸一包,拿着就走,更适合在码头上忙碌的人。 想挣更多的钱买铺子买地,摊子上的吃食最好可以时常变换,保持客人的新鲜感。 当然也不用季季不重样,就琢磨一些方便的吃食,轮着卖,逢年过节再做些符合节日的小吃卖,摊子上的生意差不了。 这个时节,新的蔬菜还没出来,郁知秋挑挑拣拣才选出几样合适的菜。 家中还有不少木耳萝卜能用,春日鲜嫩的竹笋也算是一个菜,再卤点鸡蛋做配。 三个素菜还是太少,不过也没法子,青菜韭菜白菜都不适合,最好是口感脆一点的,吃起来更好吃一些。 “娘,我回来了,给我开开门。”刘二毛敲着门朝院子里喊。 郁知秋跟刘三河在厨房做饭,刘百灵在院子跟蛋黄玩,听见大哥的声音,乐颠颠地跑去开门。 江家鱼塘里种着藕,刘二毛碰见了,买的些回来,他记着他娘喜欢吃这些。 郁知秋做好饭,见院子里放着一篮子藕,惊喜道:“这是从江家买的?” 刘二毛洗着手回道:“是他家的,我看着挺新鲜的,就买了些回来。” “买得好,我正愁没什么菜呢,这些藕可帮了我的大忙。”郁知秋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一会再去挖点笋,能凑四个菜也还行。 江家人还挺会做生意的,把藕留到现在卖比秋天那会值钱。 坚持一段时间,等地里的菜丰富起来,她便能给摊子上再多添点菜色。 地里有啥就用啥,就用应季蔬菜,新鲜还便宜,成本上能省一部分。 一家人坐着吃完午饭,没怎么歇又忙开了,拿着工具去不远处的竹林挖笋。 春笋鲜嫩,将出土还未出土的笋最好吃。 郁知秋凭着幼时的经验挖着,刘二毛在一旁看,刘三河跟刘百灵在不远处玩。 挖完笋回到家还得收拾出来,事情不累,就是费时间。 第二天卖新品,郁知秋起来得早些,她跟王氏和李秀娥也说了,她们俩也比平时早到村口。 家里请了王氏和李秀娥帮忙后,郁知秋就让孩子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去镇上,想去玩就去,不想去就在家待着。 今日刘家兄妹就不去,刘二毛和刘三河说要去菜籽地里看看,刘百灵要在家给鸡捉虫子吃。 卤肉卷中的食材,郁知秋大多都准备好了,只剩烤肉没烤。 烤太早不好吃,左右烤肉不费时间,一会摆好摊子现烤也来得及。 到了镇上支好摊子,郁知秋把炉子点上,往平底锅里刷上一层油,将腌制好的烤肉一片片平铺在锅底。 锅底渐渐热起来,随着油温的升高,五花肉滋滋冒油,香味从小摊上散开,一下把行人勾到摊子前。 “郁婶,你不买生煎包了呀?这又是什么新吃食,香得我直流口水。”郭大一双眼把百味小摊看了个遍,也没看明白。 郁知秋见是老顾客,对他笑了笑:“暂时停了,回头再看卖不卖,今儿卖的是卤肉卷,有荤有素,自由搭配。” “自由搭配?”郭大没明白,眼中疑问深深。 烤五花很快,郁知秋把烤好的五花肉挑出来,让王氏切成条。 她自己走到摊子上给郭大介绍起来:“想吃荤的有卤肉烤肉卤鸡蛋,想吃素的有卤藕,卤笋,炒萝卜丝,凉拌木耳丝。” “荤素自由搭配就是捡自己喜欢的菜吃,喜欢吃什么点什么,一荤搭两素是五文钱,若是要添菜的话,素菜和卤蛋一文一份,荤菜两文一份。” 五文钱倒是不贵,看着有肉有菜倒也丰盛,不过大伙不知道是怎么个吃法,便没急着买,只立在一旁看着。 郭大不缺钱,他是郁知秋摊子上的常客,知道她家的东西味道有保障,要了一个招牌的卤肉卷,里头的配菜就要萝卜丝和笋片。 “好咧,马上就好。”郁知秋净了手做起来。 “我要两个,不要萝卜丝,其他三样菜都要,再加个卤蛋。” 听着声音熟悉,郁知秋循声看去,发现竟是余亭长,她内心欣喜,余亭长在这里比什么吆喝都有用。 郁知秋看见了余亭长,周围看热闹的人自然也看见了,大伙默默退开了些,给余亭长空出一块地方。 余亭长虽年纪不大,办事却公正,常为百姓谋福,大伙心里敬他,又因着他是官,不敢多亲近。 官字两个口,平头百姓向来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第二百零五章:成与不成 别的地方挤得肉贴肉,偏偏自己的位置空出好几个人的位置,余亭长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这就是为啥他老让郑松给他带东西的原因。 他自己出门买,摊主或是给多,或是不要钱,总爱给他例外,叫他不自在。 小地方挣钱不容易,摊主饶了他的钱,自己便少挣些,委实叫他心中过意不去。 余亭长暗暗想着,今日先吃上一回,把这里的菜记下,回头另差了人来买其他味道。 往常都是郑松来,今日却是余亭长自己来,加之有些日子没看见郑松,郁知秋心里挺担心的。 办差的人比普通人更容易遇上事,刀剑无眼,受伤流血不是啥稀奇事,郑松给她帮过忙,她不问问不放心。 事关公务,余亭长不好多说,含糊道:“郑松出门办差了,还需一段时间再回来,婶子不必担心,无甚危险。” 既然是出门办公,那就是正经事,人多口杂,余亭长说没有危险,郁知秋便没继续问,专心做起卤肉卷来。 方才烤过肉的平底锅已经洗干净,准备好的面皮在平底锅上加热,放在干净的案板上刷一层秘制酱汁,放上萝卜丝,笋片,卤肉和少许卤肉汁。 最后放上细细的葱丝卷成卷,拿油纸一包递给郭大,让他拿着。 郭大转着头看手中的卤肉卷,觉得还挺有意思,他付了钱悠哉悠哉地啃着走了,没走两步,回到摊子上挤进人群又点了一个。 郁知秋不好意思道:“你前头有人等着,需等我把前面的两个做完再做你的。” “没事,我边吃边等,今儿上午事多,怕是不能到点吃午饭,这会吃饱一些,省得饿肚子。”郭打呵呵笑着。 余亭长等着自己的卤肉卷,见郭大吃得两眼放光,当即立断再加两个不同的搭配。 郁知秋接着麻利地给余亭长做好,见余亭长也吃得香,大伙兴致更高,亭长都觉得好吃,味道还能差? 一个个自觉排着队点起吃的来,小摊上渐渐热闹起来。 郁知秋方才做的时候就让李秀娥在一旁学着,菜都是现成的,包卤肉卷不难,李秀娥看了一会便会了。 王氏负责烤肉,热面皮,郁知秋跟李秀娥根据客人的要求做卤肉卷,三个人合作,速度快不慌乱。 卤肉卷卖起来比生煎包还快,郁知秋准备的食材不到半上午就卖完了,三个人配合着来,竟一点没觉得累。 收摊的时候她肉眼看了看钱匣子,觉得匣子里的铜钱好似比卖生煎包时多一些。 没具体数过,她也是估计的,不知道准不准,今日的真实收益如何,得晚上回家数一数才知道。 这才半上午,市集还未散,李秀娥打算去买点菜秧,今年她太忙没时间育苗,菜园子里的菜还没着落。 郁知秋知道后,让李秀娥帮她也带一点,回头给她钱。 王氏以为郁知秋要直接回去,说两人一块回村,郁知秋摇摇头说她不回去。 不等王氏追问,郁知秋接着解释道:“我去给二毛他们兄妹寻个先生,天天忙着做生意,三个孩子去年认的字都快忘光了。” “在镇上寻个先生,早上跟我一块来镇上,中午一块回去,不耽搁事。” 李秀娥注意到郁知说的是三个孩子,她心中一动:“百灵也一块学吗?” 郁知秋笑着点头:“一块学,没道理两个哥哥学,单把她撇下,读书可以明智,孩子多念书没坏处。” 王氏面露遗憾道:“可惜我家两孩子都大了,要是还小,我也送他们去认几个字。” 王氏的儿子胡大虎快满十六了,她女儿胡莺也十四了,两个孩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不适合再去念书。 “十几岁的年纪哪就大了,活到老学到了,有人到了四五十岁还学呢,只要有心,啥时候都不算晚。”郁知秋心里这般想,嘴里也是这般说。 王氏不是不心动,实在是她家中没甚么存银,在她看来,这些银子最好是给儿子做聘银,给女儿做嫁妆。 这两件事比识字更重要些,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学也学不到多少东西,倒不如家中多存些钱,早些送孙子去上学,或许能学出点东西。 王氏这头歇了心思,李秀娥心里蠢蠢欲动起来,她家来宝就不说了,可春丫才几岁,有时间去学。 李秀娥把这事放在心里,想着等郁知秋请了先生,她问问要多少银子,再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若是银钱上合适,也送女儿去学几个字,能认几个字是孩子的底气,不好似她一般,斗大的字一个也不认得。 郁知秋跟李秀娥各有各的事,先不急着回家,王氏不想耽搁,她直接回家。 今年家里添了两头猪崽子,能吃得很,又养着二十来只鸡,几只鸭子,零零碎碎活不少。 春日地里的活多起来,家里的爷们只能顾上地里的事顾不上家里,再者大老爷们粗心,她还怕他们把猪崽子给喂瘦了。 婆婆毕竟是上了年纪,身体不比从前,做活做多了身子受不住。 女儿又是娇花一般的年纪,王氏舍不得女儿太辛苦。 姑娘家到了十三四岁,出门的机会便少了,要说亲要相看,再不能如从前那样,跟个男孩子似的满村野。 趁着出嫁前的两年,在家中养养晒黑的皮肤,做些出嫁要用的针线,再跟着长辈学学料理家事,免得什么都不懂,遭婆家嫌弃。 王氏不是个只偏儿子的,家中有了些银钱,她自然也想着女儿,拿钱买了便宜的香膏,日日盯着女儿擦脸擦手。 三人分两路,王氏归家,李秀娥和郁知秋去集市买需要的东西。 买菜秧这事郁知秋没有李秀娥的眼力,她看不出个好坏来。 大致跟李秀娥说了她要种哪些菜,要种多少后,郁知秋便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她今日的事,便是要提了东西去老秀才家走一趟。 为了小摊的新吃食,给几个孩子找先生的事已是推迟了几天,未免再被事情耽搁下来,今日有空就把事情办了。 成与不成,总要有个结果。 第二百零六章:没有不同 想着老秀才上了年纪,吃不了太硬的,郁知秋特意买的软和的糕点,另买了一包红糖,一条肉拎着。 老秀才的家住哪里,她早打听好了,拎着东西七拐八拐在门前垂着枣树枝的院子外停下。 只看枝丫,便知这棵树有些年头,春来发新枝,树上点点绿苞如绿色繁星,点缀着这座普通的小院。 老秀才姓何,家中的儿女具已成家,搬去别处生活,只有他和老妻一直住在旧院子里。 这会何秀才还在镇上替人写书信,家中只有何秀才妻子方氏在家。 郁知秋敲门进去,表明来意,方氏倒没直接拒绝。 方氏说,镇上要写书信的人不多,何秀才并不忙,只是教几个孩子识字不成问题,当然也只是识字,多的他没精力教。 这一点,郁知秋自然知道,若家里几个孩子不单单只学识字算账,她也不会找何秀才。 教人念书耗费心神,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何秀才便是有心也不一定有力。 “方家姐姐,我家三个孩子,大的两个是儿子,最小的是闺女,三个孩子不分男女不分大小一起学。”郁知秋点明自己的要求。 方氏闻言顿了顿,沉默一会道:“我知道了,我来跟他说,明日我去找你,你刚刚说你家摊子在哪里来着?” “就在离码头最近那条街,叫百味小摊,去了就能看见。”郁知秋凑近方氏大声说道。 方氏有些耳背,说小了她听不清楚,得凑近耳边大声说才行。 方氏嘴里默念了两遍,记清楚后才跟郁知秋继续说话:“明儿我来找你,成不成都跟你说一声,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这里用不上。” 郁知秋摆手:“不拿,你留着吃,又不是啥贵重东西。” 方氏不同意,非让拿走,老太太干瘦,劲儿却很大,握住郁知秋的手臂,她竟挣脱不开。 郁知秋无法,只得拎着东西回了,这本来只是她给何秀才两人准备的见面礼,回头若是事情能成,再置办另外的拜师礼。 到了中午何秀才拿着东西回家,刚进屋子就被方氏拉着念了一通。 方氏把刘家三个孩子的情况细细说完,问何秀才怎么个想法,成不成的给别人回个准话。 “只是教识字算账?不教其他?”何秀才重复了一遍。 他心中有些好奇是谁这般通透,只求孩子识字算账,不妄图功名富贵。 要知道大多数人送孩子念书都盼着孩子能学有所成,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殊不知功名岂是那么容易考的,说是万人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在他看来,家资不丰或是天资不够的人,走这条路难有结果,不如学点手艺实际。 方氏把方秀才的东西收到角落里:“今天那妇人是这样说的,她说她家不过乡下人家,家中孩子资质普通,只求孩子能识字算账不被人蒙骗足矣。” “说起来那妇人的摊子你应该知道,过年那阵卖麻花的就是她家,是个心里有章程的,没说出让你教个状元出来的傻话。” 方氏却不是胡言,何秀才早年做先生时,好些人来家中送礼,求着他多教教孩子,说家中孩子聪明过人,是状元之才。 何秀才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都觉头如斗大,他自己尚且只是个秀才,能教出个屁的状元。 老妻说是卖麻花的人家,何秀才笑了:“是姓刘的两个小子家呀,行了,那两个孩子是好孩子,我同意了。” “怎么?你认识那妇人的孩子?”方氏眼神不善,这老头啥时候认识的,她咋不知道? 何秀才背对着方氏,没看见她的眼神,解释道:“从去年开始那两孩子就让我帮忙写契书,我跟他们还算相熟。” 方氏微眯着眼:“跟两个孩子熟,跟孩子他娘是不是更熟?” 何秀才被方氏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变了脸色道:“你胡说什么?我只见过那两孩子,并未见过他们母亲。” “我都五十多了,你别想着有的没得,整天疑神疑鬼的你也不嫌累得慌,寡妇门前是非多,回头坏了别人名声,当心别人找你拼命。” 方氏白他一眼:“我这是在提醒你,你也知道寡妇艰难,跟人保持点距离,别叫人有说嘴的机会,当初那荷香……” 何秀才一听这名字就心累,荷香本是他朋友的相好,他朋友为了跟荷香见面总拿他当幌子,他跟朋友争论时,被妻子听见误会了。 为着这事,两人之间赌了好几个月气,一到现在妻子还时不时提起来。 方氏倒不是真的怀疑丈夫跟别人有什么,自己的丈夫是什么心性,她心中清楚,且她今天刚见过郁知秋,能看出那是个心正的人。 之所以故意这样说,是提醒丈夫跟人保持距离。 她丈夫这人是个好人,爱往身上揽事瞎帮忙,同情心又重,人家说一句,他自己能琢磨出十句。 她不提醒着点,怕他关心过头,被别人误会。 “对了,刘家妇人说,她家中三个孩子,前头两个是儿子,最小的是闺女,三个孩子不分大小不分男女一块学,你可有意见?”方氏还记得郁知秋的交待。 何秀才抖抖胡子:“我能有甚意见,我对家中儿子向来端平,儿子多少聘银,女儿就多少嫁妆,没分什么男女不同。” “对自家儿女如此,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也如此,男孩女孩都一样学,我可不是那些老迂腐,一味讲什么男尊女卑,一群自私鬼罢了。” 方氏就知道自家老头不会作怪,当初家中决定儿子成家用一样的银钱,惹的族里人好一番闹腾。 她家这老头子灌了自己一壶酒,立在院中指着不服气的人一通骂。 骂这些人立身不正,自己家中的胳膊腿尚未理清楚,偏手伸得老长,论起别人家的长短来。 又骂他们脑子不清楚,自己的孩子还分三六九等,不堪为人父母。 女儿有本事,婆家看中,她自己也争气,挣得不少的银子,日子过得潇洒滋润。 族里从前那些个说酸话的人,渐渐改了想法,对家中女儿不复从前。 第二百零七章:山川复绿 春风几许,山川复绿。 临水村的春日处处皆成画,路边新绿的枝丫,含苞待放的野花,田间劳作的农人,屋顶升起的炊烟每一副都是佳作。 郁知秋办完事情回到家时,刘二毛兄弟还没回来,只有刘百灵一人在家。 见到郁知秋回来,刘百灵如雏鸟般飞如她的怀抱:“娘,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吗?怎么没出去玩?”郁知秋轻柔地顺着闺女的背。 刘百灵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春丫她们都很忙,没空跟我玩,大哥跟二哥下地去了,我要跟去,他俩不让。” 郁知秋笑她:“ 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下地干活太累,你就在家盯着鸡和猪,也是在帮娘的忙。” 刘百灵当然知道母亲跟哥哥们舍不得她受累,她指着屋后道:“家里的鸡今天又下蛋了,我去屋后捡的,捡了三个呢。 ” “好孩子,跟娘一块做饭去。”郁知秋拉着刘百灵的手往厨房里走。 小姑娘懂事,一个人在家也没闲着,把徐春丫送来的猪草细细宰了,锅里还熬了一锅豆子粥。 “我想着大哥二哥下地回来应该会渴,就做了稀饭。”刘百灵把锅盖打开凉着,等会哥哥们回来吃着不烫。 郁知秋夸她能干:“百灵想得很周全,娘跑了一上午,正想吃点稀饭。” 昨儿挖的笋还剩不少,还有从江家买回来的藕和之前晒干的蕨菜,也不用另寻菜,就用这几样菜做。 笋切成细丝,加点酸菜跟辣椒炒,新鲜肉剁成肉馅做点藕盒,再把家里的蕨菜炒一盘,如今家里不缺鸡蛋,最后炒个鸡蛋,四个菜够吃了。 藕盒跟茄盒的做法一样,藕切成开口笑,剁好肉馅调好味,往口子塞肉馅,最后裹上面糊放进油锅里炸。 小火炸,灶前不用人守着,郁知秋炸好一盘后,把盘子放在小桌子上:“百灵,去洗手先吃着,里面烫,吃的时候小心些。” 刘百灵虽说没出门,这一上午做的事情也不少,这会的确有些饿了,听话地洗干净手,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刚出锅的藕盒烫,刘百灵拿到嘴边吹了吹,小心地咬下一小块,面糊炸得金黄酥脆,藕亦是香香脆脆,令人咋舌。 因着是包在藕里炸制,肉馅嫩得不可思议,内里还裹挟着藕的鲜甜。 刘百灵小口吃过两个就不吃了,这般美味的东西,一个人吃还是少了些滋味,等会一家人一起吃,应该会更美味些。 饭做到一半,刘家兄弟回来了,兄弟俩头上冒着薄汗,回到家自觉打水把自己收拾干净。 兄弟俩到菜园子边上,先是抖落身上的草屑泥土,脱下鞋子把鞋边鞋底的泥刮下来,最后再去洗手洗脸。 衣服鞋子不必换,下午还有活,等下午干完活晚间洗了澡再换干净衣裳。 郁知秋过年前就扯了布给家里人做了春衫,换洗的衣裳是够的,不过几个孩子都很爱惜新衣,出门才舍得穿。 平日里干活就穿旧衣,脏了就洗,破了就补,随便咋样也不心疼, 刘二毛洗干净手脸,说去厨房帮忙,郁知秋不让,让他自己在院子里歇会。 跟下地比起来,做饭多轻省,她都做得快完了,哪用得着刘二毛再来受累。 复杂的藕盒已经做好,炸藕盒的油用来炒菜消掉,锅大火大,准备好肉菜,姜葱蒜,三两下炒好出锅。 饭桌上郁知秋提了她去找何秀才的事,成与不成的,先给孩子们说说,也叫孩子分有个心理准备。 “我觉得能成,何秀才人很好,我看他对谁都乐呵呵的。”刘三河左手一个藕盒,右手一个藕盒吃得不亦乐乎。 江家的藕品种好,吃起来又脆又香,郁知秋也吃了好几个才放下筷子:“要是何秀才答应教你们,以后上午咱们一块去镇上,学半天中午再回来,下午还能有半天自己的时间。” “不过也别上午学了,下午就不管学习,上午认的字学的知识,下午抽时间复习复习,多记几遍不容易忘,每天该练字就练字,好好学。” 刘百灵跟刘三河对此没什么意见,娘让学他们就学,唯独刘二毛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郁知秋出声安慰他:“二毛,一上午学不懂也没事,下午有空让三河再教你,你字写得差,三河和百灵写十张,你就写二十张。”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你只要努力些,娘相信你一定可以练好字的。” 刘二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娘,他写一张都难,他娘居然让他写二十张。 郁知秋假装侧过头吃东西,不去看大儿子委屈的眼神。 既然都要学了,索性严格要求一段时间,早些学好,拖拖拉拉下去,学也没学好,玩也没玩好,不值当。 上午让李秀娥帮忙买了菜秧,下午就得种上,打坑填土,浇水施肥,一下午的时间都丢进了菜园子里。 今年的菜地,郁知秋打理得细致,细细沤了肥,挨着挨着打碎土块,还给要种的菜分了区,一排一排拿木棍比着挖。 再不会像之前那样,黄瓜藤爬到茄子上,底下还压着一片葱,乱得不知如何下手,走进菜园子里都不知道还扯藤还是扶苗。 那一排排细小的菜秧,不仅郁知秋看重,刘二毛也很在意。 家里养得鸡多,还有条窜上窜下的狗,怕鸡和狗钻进菜园子糟蹋菜秧,刘二毛觉得最好在边上围上围栏挡着点。 天色还不晚,刘二毛说干就干,去旁边竹林砍了两根竹子,自己拿着柴刀砍竹块划篾条编竹门。 “二毛,你当心点,竹片锋利,别划伤手。”刘二毛的样子不是很熟练,郁知秋看着挺担心的。 刘二毛专心盯着手里的竹子:“没事的,堂爷爷教过我技巧,做慢点不会伤到手。” 忙活到晚上,简单的篱笆和竹门总算做好了,虽说篾条不齐整,瞧着很粗糙,至少编出来了。 不过是用来围菜园子拦鸡的,难看点也没事,能用就行。 第二百零八章:细细交代 百味小摊上卤肉卷的生意刚开始,大伙吃着正新鲜,吃过的觉得味道不错还想吃,没吃过的更想试试。 各路客人满含期待来,捧着美食归,郁知秋三人忙得不亦乐乎。 忙点好啊,忙点说明客人多,挣的钱也多,她昨夜抽空算了算昨天的盈利,比之前卖生煎时还多一百多文。 昨夜数完钱,郁知秋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一天一百多文,一月至少能多二两,攒下来不少了。 卤肉卷不需要鱼肉,用不了太多面粉,蔬菜鸡蛋价格不贵,只是猪肉花得少多些,成本上算起来减少了一些。 这东西做起来也快,三人各司其职,比起生煎包来数量上卖得多,如此一来,到手的利润自然多些。 客人来来往往,百味小摊的生意红火得整条街的摊主都羡慕。 不过大伙只是羡慕而已,卖吃食凭的是手艺,手艺好客人爱吃是人家的本事,自己要想生意好,也得在味道上多下点功夫。 街边拐角的角落里,范氏已在墙角看了一上午,她呀,是特地来看刘家人的。 光听丈夫跟女儿说起来,刘家妇人是个脾气好的,她倒不是不信,只是总想着自己来看看更放心。 刘家妇人利索做吃食,含笑迎客,来她摊子上的客人都是笑着离开的,不是个尖酸刻薄相。 百味小摊的生意太好,范氏看了一上午就乐了一上午。 照刘家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超过自家,在镇上买铺子买房子那是肯定的。 范氏瞧着满意,认为闺女的亲事再难找到比刘家合适的。 女人的心思变得快,前几日范氏还想着别太着急,省得男方觉得女方不矜持太猴急。 今儿却又着急起来,担心到手的好女婿飞走,急匆匆赶去冯媒婆家里。 范氏喜滋滋离开,去冯媒婆家吃过几杯茶才回家。 她离开没多久,何秀才家的方氏来到了她刚刚站的位置。 方氏昨儿答应郁知秋今天给她回话,她上午出来买菜,回家时拐过来的。 老远瞧着百味小摊上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方氏没走近,把菜篮子放在脚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铺在身后的石头上,坐下来等。 百味小摊生意好,方氏没等多久,就见郁知秋准备收摊了。 她赶紧收起手帕提起菜篮走过去,郁知秋还以为是客人,笑着道:“不让意思啊,今天卖光了,客人明儿……” 话说到一半抬头见是方氏,嘴边的笑意更浓:“是方家姐姐啊,您等等,我马上出来。” 方氏笑容客气:“不妨事,你先忙你的。” 郁知秋哪会让方氏干等着,她转身交代了李秀娥和王氏几句,取下围裙,带着方氏往边上走。 方氏过来也就是通知郁知秋一声何秀才愿意教刘家三个孩子,并没有其他事情。 郁知秋听得消息,高兴不已,连连感谢方氏,直说明日就领着三个孩子去何秀才家。 何秀才同意了,自然要问一问需要多少束修,她明日去时也好备上。 这些事何秀才昨日便与方氏商议过,因着只上半天,并不吃饭指点文章,便一人只收两百文一月。 这比起私塾便宜太多,便宜得郁知秋心里过意不去。 郁知秋心里感激何秀才夫妇,暗想是不是两位老人看他们孤儿寡母故意照顾他们,便委婉提了提她摊子的生意能养得起一家人。 方氏知她的意思,慈爱道:“你摊子上的生意,我看见了,我知道你能挣钱,有钱就攒着,三个孩子用钱的地方多。” “我家老头子上午本是在写书信,镇上要写信的人不多,他既答应教你家几个孩子,写书信这事就不做了。” 郁知秋关切道:“劳累秀才公辞去营生,几个孩子的束修我应当再添补些。” 方氏淡笑摇头:“不用,我们手上不紧,儿女自己挣了家业,时常会给我们送钱,我家老头子就是闲在家无聊才出去的。” “您好福气,儿女有本事又孝顺。”听方氏这样说,郁知秋放下心中担忧。 家里孩子要上学了,郁知秋有种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感觉,既兴奋又激动。 收了摊,郁知秋去置办了些东西,明日领三个孩子和拜师礼去找何秀才。 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虽说只是学些算账识字,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她盼着儿女尊师重道,知孝知耻。 收摊收得早,到家也还早,刘二毛正在给猪拌猪食,小猪崽能吃,时不时得加点餐。 郁知秋笑眯眯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交代:“何秀才已经答应教你们了,明儿跟娘去何秀才家认先生。” “天地君亲师,要尊敬先生和他的家人,在别人家别随便乱动东西,也别随便乱说话,要记得你们是去学习的,可记住了?” 郁知秋眼里虽带着笑,三个孩子却知道母亲交代的必须重视,不管心里怎么想,嘴里都乖乖答应着。 “还有学习的时候专心些,不可调皮,我会告诉先生对你们严格些,你们不用去考科举做文章,只管好好学识字算账,早点学完,便早些回家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若是一味偷懒耍奸,一直学不好学不会,耽搁的是自己的时间。”郁知秋估摸着,若是孩子们认真些半年时间足够了。 刘百灵最先点头,她是还不知道未来想做什么,但她想早些学完回家帮娘做事。 刘三河对郁知秋讨好地笑了笑,转到身后给她捶背:“娘,我要是学得快,娘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做什么?是有新点子?”郁知秋大概能猜到,刘三河这些日子没少往孙猎户家里跑。 刘三河笑着点头:“还是娘了解我,我有个想法,现在还没理出章程来,回头我说给娘听听,娘觉得合适就借我点本钱。” 郁知秋一向愿意支持孩子们,这次也一样:“行,只要想法合适不是歪路,娘会支持你的。” 刘三河拍着胸口保证,说自己绝不会走歪门邪道,让郁知秋放心。 第二百零九章:喜鹊登枝 今儿有些累,郁知秋吃过午饭躺在屋檐下闷觉,身下的竹椅往后仰一仰,半躺在上面很舒服。 春日午后不冷不热,躺在屋檐下,阳光晒着身子晒不到头,浑身暖洋洋的,没一会郁知秋便困得睁不开眼。 刘三河跟刘百灵在院子里收拾蛋黄的狗窝,见郁知秋闭上眼睛休息,两孩子收拾好东西,悄悄进屋拿出薄被盖在她身上。 郁知秋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两孩子的举动,嘴角微微翘起,意识渐渐陷入混沌。 “刘家的,有人在吗?”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外一道女声响起。 “谁呀?”刘三河怕吵醒郁知秋,压着声音回答。 刘二毛去浇花生了,刘三河把院门打开一条缝,见是个不认识的妇人,神情警惕,狗窝旁的蛋黄汪汪汪叫起来。 刘三河把妹妹的脑袋按到身后:“大婶,你找谁?” 瞧见两个孩子的动作,冯媒婆露出微笑:“这是刘二毛家吧,我找刘二毛他娘。” 知道哥哥的名字,应该不是骗子,刘三河暗中打量了一番门外的妇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郁知秋睡得并不沉,她听见院门口的动静醒来,瞄见院门外冯媒婆的半张脸,整个人立时清醒过来。 猛地从竹椅上坐起来,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三河,快,把请客人进来。” 刘三河听话地让开门,笑着道了句婶子请进,随后飞快地跑过去抱住蛋黄。 “冯大姐,快请进,真不好意思,我刚刚睡着了,没听见你的声音。”郁知秋匆忙抹了抹头发。 “没事,你上午要做生意,这会是该困会觉,倒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冯媒婆不是个小气的人,再说郁知秋也不是故意的,她哪会生气。 去镇上卖吃食,需得早起准备,忙活一上午岂会不累。 郁知秋心里早盼着她来:“是时候是时候,我这里你随时来都欢迎。” 外头春光好,也不用去屋子里,就在院子里赏春景,享春风谈事情,极为舒服。 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机灵鬼洗干净手,一个去倒水倒茶,一个去拿家里的吃食摆在桌上,还笑眯眯跟冯媒婆打招呼。 冯媒婆一双利眼,即便刘百灵剪了厚厚的刘海,她也看出了其掩藏的美貌。 刘百灵送了零嘴离开,冯媒婆看着她的背影,话中有话道:“你这女儿生得不错,瞧着就是个有灵气的姑娘,日后是个有大福气的。” 郁知秋面色不变,招呼冯媒婆吃东西:“乡下孩子跟土地亲近,自然心思纯净些,我就盼着她一直这样,简简单单的过日子。” 女人的容貌是其最大的魅力,长得漂亮的女人容易高嫁,即便出生低些做不得正房,当个美妾哄得男人高兴却是不难。 冯媒婆的话里有几分试探的意思,若郁知秋有心送刘百灵去高门大户,少不得要跟她闲说几句。 她这人做媒不强求不逼迫,不过如若父母愿意,她也不排斥帮人牵高枝,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郁知秋如何听不出冯媒婆的意思,只是她心中并没这样的想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有钱有势再好也没有自己自由自在来得舒服。 她自己都不是个需要依附男人生活的软脚虾,更不会让闺女去过那等看人眼色行事的日子。 她从小到大学的是自强自立,学的是靠人不如靠己,学的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闺女如今还小,她只用快快乐乐健健康康长大,至于以后要过什么日子,等她长大自己选择。 冯媒婆听出郁知秋话里的意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出些惊讶。 她这人爱钱,却不是个不折手段的,略微诧异过后便算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人卖女求富贵,有人偏爱生活简单,脚踏实地,如何选择是别人自己的事,她不多说不干涉。 刘三河挂心大哥的婚事,想早点知道底细,也不去玩了,巴巴坐在门口,刘百灵跟哥哥一条心,也坐在门口不言语。 孩子小,有时候嘴上没把门,事情没定下来之前,怕孩子乱说话,郁知秋是不会让他们掺合进来的。 “三河,带妹妹出去玩,要是有笋就挖点回家,明天用得上。”郁知秋随口寻出点事,支走两小孩。 两孩子了解郁知秋,听她这样说,便知道接下来的事娘不想让他俩听见。 兄妹俩心里再好奇也不会不听娘的话,乖乖拉上院门在家旁边玩。 刘三河兄妹一出去,院子里便只剩郁知秋跟冯媒婆两个人在,说话没啥好顾及的。 冯媒婆没卖关子,笑道:“是有好消息带给你,你家大儿有大喜,张家那边上午给我回话说同意了,怕你心里着急,我先来家通知你一声。” “这可太好了,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来了好结果,多谢冯大姐费心,一事不烦二主,后续的事情还得辛苦冯大姐受累。”郁知秋早从冯媒婆的脸色中猜到结果。 只是猜到归猜到,到底要听了冯媒婆的准话心里才踏实。 做得一门好亲事,冯媒婆心里亦是高兴的,提点道:“这是自然,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半途而退的,少不得要将喜事操持完,讨杯喜酒吃了才算。” “两方既有意,就早些将东西准备妥当,寻好吉日上门提亲,走走流程,亲事定下来,姑娘家里头还要置办嫁妆,花的时间也不少。” “你家孩子跟佩兰年纪都不小了,再不好拖下去,早些成亲,你也能早日抱上孙子。” 冯媒婆说的实在话,郁知秋起初还开心,待听到抱孙子,嘴角还是一阵抽搐,好不容易习惯了当娘,又得升级当奶奶了。 郁知秋平复下心情,请冯媒婆稍等,进屋包了红封给冯媒婆,二人商量好容她准备好东西便去张家提亲。 冯媒婆暗中捏了捏红封,捏出是碎银模样,喜得嘴角咧到耳根处。 她做了这么些年的媒,还是头一回在乡下人家收到银块。 看来刘家有钱,不是说说而已。 且她家不仅有钱,还大方,这门亲事之后的事少不得要多上上心,刘家和张家家底都不错,做得好了,不缺她的好处。 第二百一十章:激动万分 刘二毛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午饭后在家待不住,挑水浇了花生地,还不忘去自家的地里四处转悠,瞧瞧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水田里的秧苗钻出脑袋,见风就长。 刘二毛琢磨着再过半个月便该下田插秧了,先前耕地时跟孙家说过,以后只要他们有空,刘家的农活都请他们帮忙。 统共就这么点地,有孙家父子和他三个壮劳力在,没甚好担心的,不需要娘和弟弟妹妹动手。 田里还好,就是最近没怎么下雨,怕地里的花生干死,他一有空就挑了水去浇地。 今儿下午也不例外,大半下午时间都在花生地里干活。 挑着空桶回家时,刘二毛没走大道,走的是下边的田埂,他想去家旁边的竹林瞧瞧还有没有嫩笋,若有就回家拿了锄头来挖。 刚一走近便听见弟弟妹妹的声音,他放下水桶钻进去,见两个小的撅着屁股挖得起劲儿,怕吓到他俩,刘二毛故意弄出声响。 刘百灵闻声转头,惊喜喊了声:“大哥回来了。” “浇完了地,我说来看看还有嫩笋没有,娘呢?”刘二毛方才四下看了看,没看见郁知秋。 刘三河抱着一根笋嘿哟一声,大力往后掰着,他使了大劲儿,笋断后人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抹掉笋上的泥,丢进背篓,刘三河挤眉弄眼地冲刘二毛作怪:“大哥,娘在家里招待客人,你想不想知道客人是谁?” 自家能有啥客人,刘二毛想不出来,猜了好些村里人刘三河都说不对。 半天没猜中,刘三河逗弄兄长的心思淡了不少,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才道:“不是村里的,我看那位婶子的样子有些像媒婆,应该是给大哥说媒的。” “大哥要娶大嫂了?是谁?”刘百灵眼睛瞪得老大,迫切想知道答案。 她年纪小,刘二毛喜欢张佩兰的事,除了她以外刘家人都看出来了。 刘二毛因干活累红的脸还没消下来,又被刘三河的几句话引得面红耳赤。 前些日子,娘才问过他是不是喜欢张佩兰,今儿个媒婆就来了,他自己还没怎么行动,娘已经为他安排上了。 那天见过张家伯母后,他这几天都不曾去过镇上,没见过张家人,也不知他们对他是什么看法。 刘二毛光害羞没回答刘百灵,刘百灵着急,又喊了声大哥,这回刘二毛倒是听见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三河乐呵呵道:“百灵别问了,你再问下去大哥心都要跳出来了,二哥偷偷告诉你。” 刘百灵往刘三河站的地方走了两步,刘三河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大哥喜欢佩兰姐姐,他娶佩兰姐姐当咱大嫂,你开心不?” “开心,开心,我可喜欢佩兰姐姐了。”刘百灵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开心地转圈圈。 刘二毛心里激动,但他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露出风声:“三河,别胡说,娘没给准话,不可让别人知道。” 叮嘱完弟弟,他放柔声音教妹妹:“女孩家的名声重要,百灵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嗯,大哥放心,我知道的,等你和佩兰姐姐定亲的时候,不用我说,村里人也会知道的。”刘百灵眉眼间透着笑意,看得出她很开心。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她跟哥哥刘三河都有同样的担心,害怕娶回家的嫂嫂不喜欢自己,或是跟娘合不来,吵得家里天翻地覆。 这些担忧在知道大哥喜欢张佩兰时都没了,佩兰姐姐那么好,家里人都喜欢她,大哥娶了佩兰姐姐,家里只会更热闹,不会吵架。 刘二毛舍不得弟弟妹妹受累,拿着锄头眼疾手快地挖了半背篓笋子,估摸着够用两天才背上笋子挑着水桶回家。 兄妹三人到家时,冯媒婆已经离开,只有郁知秋在家。 一进院子,刘三河手里的农具还没放,直愣愣冲到郁知秋面前询问:“娘啊,咋样了?佩兰姐姐家同意了吗?” 郁知秋浑身散发着喜气,不住点头:“成了成了,回头娘备好东西就去提亲。” 刘二毛闻得此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子晕乎乎的,光立在原地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三河跟刘百灵倒是高兴得满院子跑,小院被两个孩子的欢声笑语填满。 郁知秋上前伸手在刘二毛眼前晃:“二毛,先把东西放下来,你这肩上又是背又是挑的也不觉得累。” 刘二毛开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任由郁知秋卸下她身上的东西:“我不累,娘,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郁知秋目露慈爱:“你只管好好做你自己的事,一切有娘在,我来张罗,这些日子你们暂时别去肉铺,避避嫌。” 刘二毛点头应下,心里还如巨浪翻滚般不能平静,脑子里只有他娘说的成了二字,当真是成全了他的美梦。 趁着刘二毛的亲事有了结果,郁知秋以此激励他,嘱咐他好好学,学成后岳家更看重他。 次日早上,郁知秋让王氏和李秀娥先帮着摆摊卖着,配菜都是做好的,只用加热面皮,烤五花肉做卤肉卷,李秀娥跟王氏都会做。 匆匆买好东西,把刘家三兄妹送到何秀才家,奉上三个孩子的拜师礼跟束修,交代好三个孩子后她才快步回到摊子上。 少了一个人,李秀娥跟王氏有点手忙脚乱,好在郁知秋回来得快,她回来了,一切就都顺了。 收摊时,李秀娥跟郁知秋打听找先生的事。 “找好了,就是之前在镇上代写书信的何秀才,我家二毛跟三河跟他打过交道,人挺好的,只学上午,三个孩子一人两百文。”郁知秋知道李秀娥最想打听什么。 李秀娥手下一顿:“一人两百文啊,挺贵的。” 王氏接话道:“可不就是贵,镇上的私塾一月加上伙食接近一两银子,一月一两银子没几家读得起,念书就是个费钱的事。” 李秀娥原还想着若是合适,就让女儿也去学点,现在听说要两百文,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她给刘家做活一月不过三百多文,要她拿两百文出来送孩子识字,她舍不得。 家里的情况已经比其他人家中好,有些事不该多强求,李秀娥暗暗宽慰自己,散了心中的想法。 第二百一十一章:双赢的事 想到接下来要给刘二毛提亲,要娶的姑娘一家子都喜欢,郁知秋收东西时还哼起了小调。 王氏听见了打趣她:“二毛娘一点也不像个要当婆婆的人,瞧她这模样跟个小姑娘没差。” 郁知秋眯着眼睛笑:“谁家小姑娘像我一样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不得把眼睛哭瞎,我实在是今儿个高兴,憋不住。” 李秀娥跟王氏听她话中有话,用眼神询问,郁知秋嘴边的笑压不下去,笑与两人道:“我家二毛好事将近,要定亲了。” 王氏跟李秀娥跟刘家三个孩子熟悉,对三个孩子的心,只怕跟自家子侄差不多。 郁知秋这消息一说出来,她俩也跟着高兴,王氏着急慌慌地问:“谁家的姑娘?你倒是瞒得紧,要定亲了才说。” “你俩见过的,张屠户的闺女,佩兰。” 郁知秋感慨道:“可不是我瞒着,没谱的事,我哪能乱说,佩兰毕竟是镇上的姑娘,我贸贸然请媒人上门,也不知道什么结果,哪好往外说。” “幸亏张屠户一家没嫌弃我们是乡下人,看中二毛可靠,点头应了,你俩也先别往外透风,回头定下再说。” 李秀娥跟王氏都是养女儿的,明白其中的道理,两人不提名字,心里也替刘二毛高兴, 说他好福气。 这话郁知秋赞同:“可不是好福气,这门亲事是结到我心坎上了。” “准备啥时候去提亲?有啥要帮忙的说一声。”李秀娥想着郁知秋要是忙不过来,家里的事她就抽时间帮一把。 王氏也道:“咱们不是外人,我家里有婆婆跟女儿在,人手够,你张罗不过来的时候招呼我,我能腾出手。” 郁知秋含笑拉着两人的手:“暂时不用,开了春家里家外的事都多,我们家田地少又请了人轻松些,你们俩家不一样。” “再过些日子山里的草药也多起来,你俩有空结伴进山挖草药整理了去卖,卖一回能挣几十个铜板,比给我做活强。” “现在我还张罗得过来,等回头办喜事的时候,你们想偷懒也不行。” “二毛娘,你不跟我们进山挖草药吗?”李秀娥神情有些焦急。 她认草药还是二毛娘教的,二毛娘不去,她自己去挖,总有种占二毛娘便宜的感觉。 她私心里觉得,这份钱二毛娘也该挣。 郁知秋摇摇头,说自己不去了:“三个孩子上午跟先生识字,下午得忙家里的活,我也是不得空,草药我就不挖了,你俩去吧。” 李秀娥还要说什么,郁知秋冲她笑笑:“你把心放开些,我这里的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虽不是大富大贵也不像之前那般缺钱。” “大多数常用的你都认识,不用我去也可以,我只提醒你俩,孟大夫医德高尚,对药材要求高,卖给他的药需像之前那样好好处理,马虎不得。” 李秀娥心中感动,红着眼道:“这我知道,我挣钱也只挣清白干净的钱,不会有弄虚作假的念头。” 郁知秋也只是提醒一声,李秀娥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二人说完话,心中奇怪王氏怎么一句话也没说,她可不是个不爱张嘴的人。 谁料侧头一看, 正对上王氏泪眼汪汪的双眼,郁知秋跟李秀娥唬了一跳,连声问王氏怎么了,咋还哭上了。 王氏眨巴眨巴眼睛,掉下一串晶莹,胡乱拿袖子一抹眼睛:“没事,我这是感动的,二毛娘比我亲娘亲姐对我还好,认识了二毛娘,我才知道女人的日子还能这么舒坦。” 郁知秋顺着王氏的背:“还说我跟个小姑娘,我看你才是,跟我家百灵差不多,一会哭一会笑。” 王氏嘴角噙着笑:“跟你们在一块我比做姑娘时还畅快。” 王氏说的意思李秀娥明白,多少姑娘在娘家爹不疼娘不爱,嫁了人也是操劳一生,苦一辈子,没几天痛快日子。 她从前的日子也不算太差,说起来也远远不如现在,就像王氏说的,日子过起来畅快。 郁知秋乐道:“咱们呐人是老了,心不老,谁说老婆子不能有颗年轻的心,咱自个儿宠自己也挺好的。” 王氏跟李秀娥闻言眼睛亮起来,是啊,做姑娘时没享受过,而今自己能挣钱了,还不能好好宠宠自己吗。 拾掇好东西,郁知秋拍拍衣裳去给张佩兰买东西。 去提亲的日子她请人看好了,三天后就是个顶好的日子,她请刘满堂和刘家两个长辈一块去张家提亲。 上门提亲虽不是下聘,也得准备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否则张家该以为自家对张佩兰不重视了。 之前去过的首饰铺子掌柜的个伙计人都挺好的,要买首饰,郁知秋首先去这家挑。 伙计一见到她,登时笑了,他在这首饰铺子干了有三年,见过的客人多不胜数。 有些客人瞧着有钱,买东西挑剔又麻烦,恨不得叫把铺子也搭上,有些客人衣着普通,却是好说话又利索。 “婶子好,今儿婶子需要点什么,可要小子帮着介绍?”伙计笑意深深,热情不招人烦。 郁知秋笑道:“要的,要的,我瞧瞧重量足的。” 要重量重的,就是要是实心实用的,不要花样繁多,中看不中用的。 伙计领着郁知秋来到一排柜子前,让她慢慢瞧,瞧好了再说。 是送给未来儿媳妇,花纹自然得喜气,郁知秋瞧过后,挑了根并蒂花开的银簪,花虽不巧,手上的重量却不轻。 跟掌柜的来回几句,四两银子拿下,还偏了两朵绢花给刘百灵带回去。 不管是镇上还是十里八乡的妇人,买东西哪有不讲价的,掌柜的定价里本就算进去了讲价的余头。 只要不过分,掌柜的都会答应,买东西的人讲赢了,心里总觉得舒服些,好似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郁知秋也讲,能省银子怎么不讲,但凡她提的价格掌柜的愿意卖,就说明仍有赚头。 掌柜的卖出东西开心,她讲下价格也开心,讲价这事其实还是个双赢的事,能叫双方都笑一回。 第二百一十二章:越慌越忘 出了首饰铺,又进布店,上好的绸缎买不起,一般的总能买上两匹。 有这两样,回头再买些新鲜的糕点鱼肉,提亲也尽够了。 提亲的东西郁知秋打听过,普通人家一般也就是些尺头两条肉,没有送首饰的,更别提压手的实心物件。 她手里是有几十两银子,这些银子得用在下聘上,聘礼好看,才是给张家长脸,才是对张佩兰的看重。 给刘大成娶媳妇都花了十来两银子,刘二毛娶张佩兰的话,聘礼怎么也要花个三四十两,太少她都拿不出手。 再一个,家里房子不够,还得盖房子,刘二毛现在是跟刘三河住一间屋子,成亲了总不能还带着弟弟一块住吧。 郁知秋盘算过,家里怎么也要再修三间房,刘二毛需要有间新房,也要准备个宽宽大大的堂屋,正经用来吃饭待客。 家里人多起来,厨房的小桌子坐不下,招待客人也不好在厨房,多少有些不体面。 盖了房子,屋里的东西要置办新的,仔细算起来,她手里的银子还不一定够。 好在不是马上要成亲用钱,这时节正忙,盖房子也请不到人,还有几个月时间给她筹钱。 买好东西,郁知秋才去何秀才家接上三个孩子一块回家。 回家路上,郁知秋坐在牛车上发呆,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能再做点什么挣点快钱。 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做吃食的手艺,其他的工作技能,在此处通通用不上。 吃在鲜,吃在时令,什么季节吃什么,最好是随着节气节日走,家里跟过节沾边的东西最好卖,谁让大家都爱凑个热闹呢。 脑子里慢慢有了头绪,郁知秋眉头散开,事情一件件办才不会乱,眼下紧要的是去张家提亲,此为家中头一件大事。 进了村,郁知秋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三个孩子,让他们带回去,她得去刘家长辈处转转。 先去刘满堂家,这是家里正正经经关系最近的长辈,两家关系又好,这事缺谁也不能缺他。 刘满堂近来几个月卖竹制品挣了些钱,手里攒着银子,吃喝上也渐渐大方起来,郁知秋也时常让刘二毛送吃的来,老头子天天都能吃上几片肉。 刘家兄弟记着郁知秋的话,但凡有空就会来刘满堂家做做重活,再陪着说说话。 刘满堂心情好,吃得好,精神头又足,瞧着比前几年还年轻。 关于刘二毛的亲事,刘满堂提了不是一两回,回回都被郁知秋给挡回去了,只说她心里有数。 刘满堂还当郁知秋被张杏花给伤透了心,害怕再娶个性子左的媳妇回家,搅了一家子的清净,这才迟迟不给刘二毛说亲。 病重之时差点没媳妇饿死,刘满堂想起来也觉得郁知秋该生气。 他心里着急刘二毛的亲事,又心疼郁知秋,想催又不好催,暗暗在心里着急。 猛地听说要去给刘二毛提亲,娶的还是个镇上的姑娘,刘满堂欣喜若狂,急吼吼地要去拿钱给郁知秋。 郁知秋可怕老爷子摔着,连喊了好几声才把人喊住:“满堂叔,你别去,我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钱,我也给二毛准备了一份,你得拿着。”刘满堂想着往日同侄儿的情分,不觉红了眼眶。 要是他侄儿还在,得知儿子要娶媳妇,不知会多开心,可惜呀,刘川那小子没等到这一天。 用旁人的钱给自己儿子娶媳妇,郁知秋做不出来这事,她趁着刘满堂沉默之时,道了句要去请同族的人,匆匆离去。 刘满堂拿着钱出来,左看右看都没瞧见人影,跺着脚嘀嘀咕咕,也不知说的什么。 除了刘满堂,郁知秋还准备请村长两口子一块去,一来村长的名头好听,二来她跟孔氏关系好,有什么事情好说话。 起初她是打算找刘家的伯娘婶娘去的,想来想去也没寻出个合适的人。 要么关系隔得太远不合适,要不就是不熟悉不了解品性。 刘二毛的终身大事,她不想出差错,万一寻到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说错话得罪人岂不是不美。 还是李秀娥给她说,让她请孔氏和村长一块去,族谱上算起来,村长是刘二毛的隔房堂叔,请他们去也说得过去。 郁知秋去村长家说了这事,孔氏欣然答应,提亲这等事请的都是亲近人,来请她,就是跟她亲近。 办好这事归家,刘二毛已经在做饭了,刘三河和刘百灵在给他打下手帮忙。 郁知秋走了一圈,坐下去就不想动,索性坐着等孩子们做饭吃。 “在何秀才那里还习惯吗?”饭桌上郁知秋柔声问刘百灵。 刘百灵咽下嘴里的饭,乖巧道:“习惯的,先生跟方师母对我很好。” 刘三河也道:“先生虽严厉,教的东西却极有意思,识字还能听故事呢,而且先生讲的故事特别有意思。” “是吗?你觉得先生教得好,便别辜负先生的一番心血,先生跟你们师母年纪大了,别调皮气着先生。”郁知秋小声叮嘱刘三河。 刘三河心虚道:“我可不敢惹先生,他凶起来可吓人了。” 刘二毛一点也不想提起学习的事,他觉得自己很努力了,奈何还是记不住先生教的字。 郁知秋跟刘百灵和刘三河说起何秀才那里的事,刘二毛一味埋头苦吃,头也不抬,看得郁知秋又好笑又心疼。 她给刘二毛夹上一筷子肉:“二毛,一会吃完饭娘帮你复习复习,心态要放好,别想着一下都学会,一天记一个字也是一种进步。” 刘二毛微红着脸应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着急就把记住的东西给忘了,先生不问他还好,一问他,他忘得更多。 说到底刘二毛还是以前的事影响了他,给自己揽得太多,结果压力越大,效果越差。 饭后郁知秋给刘二毛复习何秀才教的东西,耐着性子从头开始,不停地鼓励他激励他,总算叫这小子对自己多了些信心。 孩子们学习上的东西,郁知秋很舍得,三个孩子一人一套笔墨纸砚,也买了足够的纸给他们练字。 练过字的纸她再用来记些其他东西,做两样用途,并不浪费。 第二百一十三章:几家欢喜 日升日落,时光流逝,眨眼到了提亲的日子。 郁知秋跟刘二毛穿戴一新,跟刘满堂还有村长夫妻在村口汇合,坐李老头的马车赶往镇上。 马车上刘满堂很是激动,不停地提起刘二毛故去的爹和爷爷奶奶,郁知秋知道他这是太高兴的缘故。 她作为侄媳妇不好去安慰,便给刘二毛使眼色,让他跟刘满堂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刘二毛自己也紧张得心慌手抖,他接受到郁知秋的意思,跟刘满堂闲扯起来,等到了镇子口老的小的都平静了下来。 郁知秋暗中舒气,调节心中紧张这事,外人帮不上多大的忙,说得再多不如找点事做。 她让刘二毛去安慰刘满堂,他的心思便从自己身上转到了刘满堂身上,没拘在一头闷想,心里那份紧张自然就散了。 冯媒婆在镇口等着,双方碰面后喜气洋洋朝张家走去。 冯媒婆做的什么营生,镇上的人都清楚,她这副模样,一眼能看出是去提亲。 有人好奇她是去谁家,跟着郁知秋一行人走了一段,瞧着他们进了张家门,立刻捂着嘴去寻相熟的人说话。 提亲这样的大事,张家一家人都在,个个收拾得干净整洁,连小胖团子也带上了银项圈。 张屠户爹娘故去,请了亲二叔二婶坐镇,两家人素来关系好,这些事本就应当出面。 两家人的意愿早就由冯媒婆私下里传过话,刘家人上门,张家人笑迎进门,含笑打过招呼进入正题。 既是双方都有意,这流程走起来自是顺顺当当的。 话过几圈,氛围热闹,张刘两家人聊得十分满意,尤其是当郁知秋拿出特意买的簪子时,范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刘满堂跟张屠户二叔二婶说起古话,那头孔氏很刘万良两人也与张家认谈笑风生,整个屋子里笑声不断。 刘二毛被长辈小辈拉着问了个遍,最后还挨了准岳父和准大舅子好些白眼。 郁知秋看得有趣,暗道张家人疼张佩兰,刘二毛都要娶人家宝贝了,挨几个白眼算啥。 换作日后她家百灵挑夫婿,她只怕会比张家人会挑剔。 唯独本该是主角的张佩兰背拘在屋中,直到要吃饭时才由嫂子庄氏陪着出来见了一圈人。 别的姑娘碰见这样的事情,早羞得面红耳赤,张佩兰不一样,她脸色微红,更显精神,进屋对上郁知秋的眼神,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郁知秋乐得不行,这丫头这份劲儿她家三个孩子都比不上。 范氏瞧见女儿的动静,眼皮子直跳,早上还交代过,让这丫头收着点,转眼就给忘了,她就没见过谁家姑娘这般大大咧咧的。 女儿不知害羞,准女婿倒是脸红得快头顶冒烟,这咋还反过来了。 范氏环视屋子里,见刘家人看闺女的眼神具是欢喜,没有半点轻视,微提的心悄悄放下。 张佩兰出来见过人以后又被送回房间,刘二毛伸着脖子看到影子都看不见才收回眼神。 女方既答应了提亲,男方便会留饭,张家人一早将菜备在厨房,谈好事情后范氏婆媳进厨房张罗出一桌子好菜好饭招待刘家人。 屠户家里不缺肉,女儿的大事,张屠户早留了好肉招待客人。 张家婆媳使出看家本领,吃得一桌子人夸赞连连。 顺顺当当提完亲,走出张家门后,郁知秋背脊一松,暗吐出好长一口气。 她一个未婚女青年,压根没经过这等事,多少有些抓瞎,幸好有孔氏在时不时暗中提点一下她,才没让她出错。 底下还有两个小的,有了这回的经验,以后她便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比她更紧张的自然是刘二毛,刘二毛中午被灌了几杯酒,脑子晕心也飘,一颗心总觉得没落到实处。 刘家众人一走,范氏迫不及待进了张佩兰房间,含泪笑道:“我的儿呐,你是个有福运的。” 张佩兰哪管啥福运不福运,她知道她娘要哭,娘哭了她心疼,赶紧挽着她娘哄起来。 范氏是喜极而泣,摸出郁知秋给她的银簪戴在女儿头上:“这是你婆母给你的,娘掂着压手,份量不轻,你仔细收着。” 张佩兰抬手摸了摸,面上浮起羞意,轻轻点点头。 “咱们小户人家,只下聘时会舍得花银钱,愿意提亲就送这般实诚的物件,可见你婆家看中你,疼你。”范氏语重心长地说。 张佩兰跟刘家人都打过交道,自是知道他们性子,她弯弯嘴角:“郁婶子人很好的,她总是乐呵呵的,好像什么事到了她那里都不算什么。” 范氏赞同道:“你未来婆婆不是个普通人,只看她一介妇人养大三个孩子便知她的能耐,如今还能挣下一份家业,比许多男人都强。” “寡妇日子艰难,脾气古怪,有些人不愿意把闺女嫁进寡妇家里,就是因为许多寡妇阴晴不定,对儿子抓得太劳,闺女嫁进去多少要吃点苦头。” “我看你婆婆不是那样的人,今天我跟她说你不擅厨艺,请她回头多教教你,一般当婆婆的听见这话,不甩脸算好的,你婆婆居然笑说,你不会也没事,她儿子会。” 张佩兰抿嘴乐:“郁婶子是跟别人不一样,我听百灵说,她两个哥哥都会做饭,郁婶子反而不让她做,惯常使唤她两个哥哥。” 范氏拉着女儿的手不放,连声道:“这样才好,这样才好,不把女儿当回事的人家更不会把媳妇当人看。” “佩兰,你婆婆看中你,你也别如同在家中一般万事只凭性子。当人媳妇,不能一味硬着脾气,该软和的时候要软和。” “当长辈的教你,说得对,你就听听,说得不对,你左耳进右耳出,可以不听却不能与长辈争执万不能给自己添个忤逆不孝的名声。” 张佩兰靠在母亲肩头撒娇:“娘,女儿省得,我又不是个棒槌,谁都要呛几句,若与婆家有不对付,我只让刘二毛去应付,我不出头。” 范氏心中欣慰,能想到这些,的确不算个棒槌,没她想的那般莽撞。 第二百一十四章:养儿长忧 张佩兰早上起来得早,靠在范氏肩头,被她轻轻拍着,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范氏无声地笑笑,这丫头心真宽。 今儿女儿的亲事定下大半,范氏心里百感交集,舍不得放开女儿,干脆揽着女儿让她睡。 从前女儿没许人家,她日日愁,夜夜盼,盼着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不是她容不得女儿在家,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如珠如宝的养大,她哪里舍得,哪里会容不下,实在是这世道容不下。 女子命苦,不嫁人的女子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时间一长累得族中女子没得好名,到时人人怨怼,家中也待不得。 最后的结果便是寻个庵堂度日,庵堂内日子清苦,没有家人的打点,那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这女儿性子与旁的姑娘不同,让她日日守在庵堂是不可能的。 现在女儿许了人家,她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养儿长忧,操不完的心呐。 男女定亲,女方不舍,男方却一家子喜笑颜开。 回村的路上,不说村长夫妻和刘满堂这些刘家人喜滋滋的,就是李老头得知刘二毛定了门好亲也是高兴不已。 “刘川媳妇,二毛的媳妇定得好,张屠户是个能干的,他女儿也不错。”李老头见过张佩兰,不算瞎说话。 刘二毛定了亲,李老头是真高兴,三媳妇朱氏娘家侄女做的那件事,他从老婆子处知道后,一直觉得对不住刘二毛母子。 没定亲的大姑娘,扭扭捏捏故意摔倒在男人面前算咋回事,那就不是个正经人的做派。 幸好二毛心正,悄悄找了他老婆子来处理,没把事情闹大,否则闹腾开来,他老李家也丢脸。 第二天他本想跟刘二毛母子赔个不是的,结果他们母子神色如常,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给他留足了面子。 虽说他私底下道了歉,二毛母子也说不介意,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他记着母子俩的好意,当天回去交待自家老婆子,断不能轻饶老三媳妇,拘在家里教好了才许出门。 这些日子老三媳妇被老婆子安排着种菜育苗,养猪喂鸡,见天拉着个脸,说了好几次想回镇上,他都没松口。 朱家只是亲家,他家如何他论不着,但他自己家中不能坏了门风,得让老三媳妇好好长长记性,别回头害了家里的孩子。 李老头一时想得远了,盘算起自家的事来。 郁知秋这一天嘴角就没放下过:“佩兰的确是个好孩子,我见她头一回就喜欢得不得了,那会也没料到跟她有这样的缘分。” 孔氏与她玩笑:“我看不是这样,恐怕当天你就盯上那姑娘了吧。” 郁知秋假意嗔她一眼:“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见佩兰第一面我就觉得这姑娘该是我家的。” 郁知秋一行人穿戴一新出门,村里人瞧见心里多有猜测。 刘家那生意村里人看在眼里,刘二毛如今可是个香饽饽,要不是郁知秋说的条件高,刘家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有心思的人还去徐家和胡家打听,李秀娥跟王氏自然是不会说的。 李秀娥不怎么背后说事,她说不知道大伙不信也不缠着。 王氏那边没这么好处理,谁让她一向爱凑热闹,旁人觉得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藏着不说而已。 有那歪缠的妇人仗着年岁高扭着王氏不放,张氏冷着脸出来掀妇人家底,把人说得面色灰白,狼狈而去。 王氏其实也能把人弄走,不过她如今说话习惯想想再说,没了先前的撒泼劲儿,便见人觉得性子变软好欺负了。 “娘真厉害,咱们家啥时候都缺不了娘。”王氏捧婆婆的话随口就来。 张氏得意一笑:“你呀,从前莽撞得没边,说话跟吐瓜子皮一样,叭叭个不停,现在倒好,人家说三句,你回不了一句。” “老大媳妇,你能话过脑子多想想是好事,不过也不用这么谨慎,得分分是什么情况,一味憋着不开口也不是个事儿。” “人家敬你,你自当讲话有分寸,像刚刚那样满嘴喷粪的婆子,拿出你从前的架势来,轰了人走就是,谁要倚老卖老,喊我出来给你撑腰。” 王氏觉得婆婆说得有道理,点头道:“娘说得是,我记下了,再遇到这样的事,非得让人尝尝我的厉害。” “是该这样,不欺人,也不能被人欺,有些人专逮着软柿子捏。”张氏又教了大儿媳妇一句。 郁知秋请了人去哪里,张氏也挺好奇的,村里没听见风声,也不知是什么事。 瞧着像是去提亲,就是不知道是谁家,她觉得大儿媳妇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说而已。 张氏心里是好奇,但也没到主动问王氏的地步,这人能从碎嘴巴子变成守住嘴的人也是难得,她犯不着去打听。 人出去了总要回来,人回了村不就知道了,左不过是等一等,早晚会传出消息来。 今日走这一趟,刘二毛的亲事已是过了明路,余下的事只是个过程,没什么大关系。 遇到有人问,郁知秋便大大方方说出来,听得刘二毛定了张屠户来的闺女,村里人心思复杂。 村里人不管屠户的闺女凶不凶,只知道刘家以后的日子定不缺肉吃,屠户家中成山的肉,岂有让亲家吃清水的道理。 一时又想起刘家早与往日不同,即便是没有结这门亲,刘家也是天天有肉,顿顿见荤。 村里大多数人是高兴的,毕竟村里刘家族人多,肥水流进自家田里,总归是件高兴事。 因着是喜事,听说的人少不得要说几句喜庆话,郁知秋一路把笑定在脸上与人说话,刘二毛也跟着笑。 比起在张家的表现来,刘二毛在村里的表现大方许多,应对村里人的问话亦十分自然得体。 母子二人回到家中,打开家门,卸下嘴角,不见刘三河兄妹,只有一条胖狗围着母子二人转圈摇尾。 郁知秋扬声喊了几声,没听见孩子们回答,想是不在家。 “娘,我去找找三河和百灵。”刘二毛说着就要出门。 郁知秋喊住他:“先把衣裳换了,我跟三河交代过,他不会走太远,应该就在家附近,你去竹林和山脚下瞧瞧。” 刘二毛嗯了一声,回屋换上旧衣裳出门,身后跟着条撒欢的大黄狗。 第二百一十五章:骨肉同胞 瞧着刘二毛出了门,郁知秋先进屋换衣裳,再去厨房打了热水洗去脸上的东西。 她觉得有些闷,只拿棉巾轻轻按了按脸,顶着水气未干的脸把水倒进脏水桶。 脸上的水气被风一吹,清爽沁入心底,解了些疲乏。 厨房里,给两个孩子准备的菜没吃完,还剩了些用碗盖着,灶台上跟厨房收得像模像样,郁知秋心中欣慰,两个小的也养成了爱收拾的习惯。 一个家要想干净整洁,单靠某一个人的努力是不行的。 爱干净的人在前面收拾,不爱干净的跟在身后祸祸,收拾到天荒地老也干净不了。 她来到这里后,一直要求几个孩子爱干净多收拾,洗碗不是单纯洗碗,包括洗锅擦灶台案板,打扫厨房。 一开始刘三河可不愿意了,说郁知秋是为了折腾他,故意给他安排这么多活,几次之后,他自己习惯了,不用提醒也知道怎么做。 角落里有堆着些笋,笋壳上的泥巴透着新鲜,应是今天才挖的。 刘二毛今日有事,不能去何秀才处,郁知秋便想着给他请个假。 何秀才说这三个孩子学了好几天,本就该休息一日,干脆给他们都放了假,省得刘二毛落下功课。 早上郁知秋跟刘二毛前脚出门,刘三河跟刘百灵喂了鸡和猪便出去挖笋,挖得鲜笋送回家中,吃过午饭,兄妹两人转到大北山脚下挖野菜草药。 “百灵,你看这里好多野葱,野葱炒腊肉好吃,咱挖回去让娘晚上炒个腊肉吧。”刘三河吃过一回野葱炒腊肉,心里就惦记上了。 “选块瘦点的,娘爱吃瘦的。”刘百灵把郁知秋喜好记得很清楚。 刘三河点点头,扬起锄头挖下去朝上一翻,肥大的葱头便借着锄头的劲儿脱离土地。 有哥哥在,刘百灵没有干活的机会,她心里担心娘亲今日去是什么结果。 虽说娘说了佩兰姐姐家已是答应了,但她心里还是担心,菩萨保佑,但愿娘此去一切顺利。 刘百灵忧心忡忡,憋不住问刘三河:“二哥,你一点都不担心吗?还不知道娘那边怎么样了?” 刘三河哪会不担心,只不过他比妹妹知道得多些,心里有底罢了。 他嘿嘿笑道:“傻妹妹,娘和大哥这会还没回来,定是被佩兰姐姐留下吃饭了,既留下吃饭便代表佩兰姐姐家同意了,你就开心等着嫂子进门吧。” “二哥别是哄我的。”刘百灵的大眼睛里仍藏着不安。 刘三河摸摸妹妹头上的小辫子:“二哥不哄你,百灵别担心,便是佩兰姐姐那边不成,家里也不会再进来一个张杏花那样的人。” 张杏花带给刘百灵的伤害始终是她心里的疙瘩,刘三河清楚得很。 二人话将说完,忽听有人叫他们,刘百灵心中一喜:“二哥,是大哥的声音。” 刘三河也听见了,放下锄头,跑上坡应了两声,刘二毛听见弟弟的声音,不多时便寻了过来。 两个小的见到自家大哥,先问今日的结果如何,刘二毛满面春风地点头:“一切都很顺利,娘说接下来只等着合八字定婚期了。” 得知大哥亲事很顺利,两个小的上蹿下跳地跑,乐得停不下来。 刘百灵心头的忧虑消散,小姑娘眼见着明媚起来,笑容比之前更甜。 如此一来,三人也没心思再做其他事,干脆在山脚下坐着聊起天来。 一家子骨肉,关系亲密,打开心扉一聊起来便忘了其他,直到太阳偏西,兄妹三人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说起来,不管是从前家里穷还是家里日子好起来后,三兄妹从未这样聚在一起谈过心。 虽是荒废了一下午时间,却让三兄妹的感情更加深厚,对彼此更加了解。 刘二毛看看天色,匆匆挖掉附近的野葱,抖落泥土往背篓里一装:“走吧,回家,一会娘该担心了。” “好咧,回家啰。”刘三河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再帮妹妹打理干净,晒着晚霞归家。 刘三河说想吃野葱炒腊肉,晚上刘二毛便炒了一大盘,另做了韭菜鸡蛋饼,熬了一锅菜粥。 夜里一般不吃粥,吃了夜里容易起夜,不过今儿郁知秋觉得有些渴不想吃干的,这才熬的粥。 范氏做饭手重,盐放得宽,吃的时候是觉得好吃有味,到半下午渴得喉咙冒烟。 郁知秋性子乐观,她乐呵呵地想,盐可是个精贵东西,舍得放盐说明范氏大方不抠。 她没跟范氏接触过,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能从这些地方去判断。 家里过日子,一家人节省点无所谓,待客上得稍微大方点,更何况是这样大日子。 单从今天的一切来说,张家一家人都不错,张佩兰的兄长是个沉闷的性子,但说话句句靠谱,可见心中自有成算。 大嫂庄氏性子比丈夫开朗,也是个大方人,跟她聊天时爱打听些家里孩子的事,想来是担心张佩兰。 且她瞧着庄氏跟范氏说话亲近自然,虽不说有亲母女那般亲密,却也是处处有商有量,没说重话没红脸。 对媳妇尚且能如此,对女婿只会更好。 想到这里,郁知秋又觉得自己太好笑,明明是自家娶媳妇,她怎么还分析上亲家了,又不是嫁儿子出去。 她娶媳妇尚且如此,张家嫁女儿只会更小心,将心比心,以后张佩兰嫁过来,她只当又多了女儿好好疼着,断不能让女方父母担心忧虑。 一时又想,等三个孩子都成了家,她也该功成身退,过自己的小日子。 希望那时家中银钱凑手,米面管够,再不用为生活奔波劳累,能让她轻松活到入土。 原身从前身体藏着亏空,此时的医疗条件也不高,老人的寿命不长,活到六十多已是高寿。 细算下来,刘百灵满十八岁还需十年,那是她才四十来岁,还有十来年轻省日子可活,想想也还不错。 郁知秋翻了大半夜才睡着,另一间屋子里的刘二毛却是到后半夜也没睡着,时不时拿出那根没送出去的簪子瞧一瞧,眼中喜意翻腾。 第二百一十六章:淅淅沥沥 后半夜淅淅沥沥落起雨来,雨滴落在屋顶上,树叶上,由轻柔变得急骤,奏出一曲属春的旋律。 一场夜雨把田里地里的泥土喂得饱饱的,所有的植物也都被雨水洗过一遍,绿得发亮。 这场雨下到第二天早上才停,郁知秋早起准备好今日出摊的食物,临出门前雨正好停了,省了些麻烦。 因着下雨,今日的东西没准备多少,不过平时的一半而已,卖完匆匆回村扎进地里。 下过雨,地里的泥松软,地里的活接踵而来,辣椒分种,剪红薯藤插红薯藤,一样接着一样。 辣椒苗就育在屋后的地里,当初赵家人给翻过一遍,现在只需打坑种好就行。 红薯无根,需雨下透了再栽,因此先种的辣椒,再插红薯秧。 插红薯条比种辣椒简单,打好垄看好距离插进土里就行,湿润的泥土能让红薯条更快生根。 不是什么力气活,刘百灵跟刘三河要帮忙,郁知秋也同意,这些寻常的活计本就该学会。 刘家的地不多,刘家母子做得慢,做得细致,扎进地里忙了好几天才算完。 本来打算请孙猎户父子的,奈何他们父子去收山货,不知被雨困在何处,还没回来。 许是老天爷也知道这几天的农活离不得雨水,夜里总要下半夜雨,白天又晴起来,正好方便农人耕种。 忙着地里的活,镇上的生意也舍不得停,也不知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撑到事情忙完,郁知秋病倒了。 早上醒来她便头昏脑胀,浑身没力气起不来,一摸额头发烫,心中一沉,哑着声音喊刘二毛。 刘二毛兄妹已经起身在做饭了,见娘没起来,以为是她近来太累,没休息好想多睡一会。 听见郁知秋叫他,声音还这么不对劲儿,刘二毛心里冒出一股不安。 三个孩子争着跑进郁知秋的屋子,见她面色潮红,没精打采,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由慌了神。 这半年来郁知秋的身体,其实养得不错了,也没个头疼脑热,精神头足足的。 如今猛地一生病,把家里三个孩子吓得不轻,尤其是刘百灵,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还记得上次娘病倒的样子,那会娘躺在床上醒不来,嘴也张不开,她怕娘出事,掰开嘴硬灌了米汤下肚。 她手里没钱,没办法给娘请大夫,只能用笨办法救娘,盼着娘吃了东西身体能恢复健康。 小姑娘眼睛红红地守在床边,把郁知秋心疼坏了:“百灵别哭啊,娘没事,就是受了凉而已,吃几天药就好了。” 刘百灵不想母亲病中担心,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眨巴一下眼睛,掉下一串晶莹来。 “大哥,我们送娘去镇上看大夫,大哥先背娘去村口,我把灶里的火灭干净,锁了门就跟上来。”刘二毛光着急去了,还是刘三河先冷静下来。 刘二毛点点头,背上郁知秋,脚步稳稳地向外走,刘百灵红着眼睛跟在哥哥身后。 刘家院子里,刘三河抽出灶里的木柴,拿灰盖灭,确实没有火星子了锁上厨房门。 出门前他跑回睡觉的屋子,把近几个月攒的银子放进怀里。 大哥的银子买了东西,娘病着不一定带着钱,他把这些钱带上以防万一。 村口处,王氏不停伸着脖子往刘家的方向张望:“二毛娘这是咋了?今天这会还没来。” “许是有事耽搁了,她家里事情也多,又是鸡又是猪,还有三孩子,再等一会没来我们就去看看。”李秀娥同样担心,说出的话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王氏。 两人立在村口心神不安地又等了一阵,仍不见人来,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终是放心不下,李秀娥让李老头等一等,她们去刘家瞧一瞧。 李老头点头应下,答应就在村口等着,让她们不着急,路上慢慢走。 李秀娥跟王氏如何还能慢慢走,两人简直恨不得脚下一蹬飞到刘家去。 二毛娘不是个懒人,做生意这么久,数九天她都没晚过,今天晚这么久太不正常,刘家一定是出事了。 两人脚步匆匆,半道上碰到背着郁知秋的刘二毛,再见满脸泪水的刘百灵,吓得王氏和李秀娥魂飞了一半。 “怎么了这是,昨儿不还好好的吗?”王氏和李秀娥一人扶着郁知秋一边手臂,不让她滑倒又给刘二毛省力。 郁知秋脑子昏昏的,微睁着眼道:“有些发热而已,吓到几个孩子了,没甚大事。” 李秀娥也想起去年那场祸事,心疼道:“发热怎么不是大事,先去看了大夫再说。” 依着王氏说,让郁知秋在家里等着,把大夫请回来,省得来回折腾。 刘家三兄妹却不愿意,一来一回太耽搁时间,再说也不知道大夫有没有空,万一大夫脱不了身,拖得越久对病情越不利。 郁知秋生了病,今日自然不能摆摊,不用摆摊,李秀娥跟王氏也不用去镇上。 刘二毛不想麻烦她们,扯扯嘴角道:“李婶子,王婶子,今天不做生意,你们回去吧。” 李秀娥蹙眉摇头:“你娘病了,我们也不放心,你和三河不方便照顾她,百灵还小,我去听听大夫怎么说,有什么事也有个商量。” 王氏也是同样的意思:“是啊,二毛,我们不是外人,你别跟我们见外。你娘病着,我们怎么放心丢下她回家,回了家心里也不踏实。” “没听你李婶子说吗?你跟三河照顾你娘不方便,她发着热呢,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定用得上我们。” “二毛,别耽搁了,走吧,多个人多分力量,一块去也好。”李老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催了一句。 刘二毛心知她们不是说客套话,去年娘大病一场,身体亏损得厉害,李婶子跟王婶子比他知道得多,若是有事,也有人出出主意。 牛车上,李秀娥跟王氏分坐在郁知秋身侧方便她依靠。 王氏甚至把自己的草团垫子也给了郁知秋,就怕她坐着不舒服。 虽说有些赶时间,但李老头怕颠着郁知秋,路上尽量把车赶平稳,一路顺顺当当到了镇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人情味儿 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风寒而已。 地里露水重,干活的时候时不时飘一会毛毛雨,湿了衣裳没及时换,一动起来又出点汗,这么折腾几天下来染了风寒。 郁知秋喝完药睡过去,再次醒来见到身边围着一圈人,个个面露担心,她心头微暖,几欲落泪。 她这人不是感性的人,生活需要她冷静自持。 从小父母亲缘薄,不亲近,年纪渐长后留在身边的朋友也不多。 有些朋友未成家时还来往得勤些,有家有子后便很难再聚在一起,也就是住得近一点的能偶尔吃顿饭。 除刘家人外,她在这异世里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便是来自李秀娥,接着是孔氏,跟王氏则是另一种奇妙的缘分。 她们虽是村妇,不懂大道理,有时候想法很封建传统,但她们待她是实打实的好。 王氏伸手摸了把郁知秋的额头,双手合十拜了拜:“谢天谢地,退热了,想是没事了。” “娘,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娘,你好些了吗?” “娘快点好起来。” 三个孩子见她醒过来,趴在床边,一个接一个关切询问。 郁知秋擦掉小闺女眼角的泪,眼神扫过几张挂满担心的脸,温柔道:“别担心,没事了,我感觉好多了。” 李秀娥跟王氏对视一眼,两人皆露出轻松的笑容,穷点苦点不怕,最怕就是生病。 孟大夫提着药包走进来,见郁知秋正和几个孩子说话,笑道:“醒了就好,你再不醒,我这屋子都要被跺穿了。” 刘二毛跟刘三河听见孟大夫的调笑,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头。 方才郁知秋一直昏昏沉沉没醒过来,刘家三个孩子跟李秀娥还有王氏五个人在屋子里踱步等待,五个人走来走去就没停下来过。 要不是孟大夫自己诊的脉,见他们这些人焦急不安的样子,他都要怀疑郁知秋得的是不治之症,而不是普通的风寒。 “辛苦孟大夫了。”郁知秋真诚对孟大夫道谢。 孟大夫摆摆手:“分内之事,当不得谢字。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近来太累,没好好休息,一时邪风入体,吃几副药就好。” “谢谢孟大夫。”刘二毛接过孟大夫手中的药包收好。 孟大夫含笑叮嘱刘二毛:“小伙子,这几日别让你娘太累,她的身体从前亏得厉害,多养着些于寿数有益。” 刘二毛神色严肃地应下,把孟大夫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三个孩子今天没去何秀才处,郁知秋怕何秀才担心,提醒刘二毛道:“今日你们没去何秀才处,恐他忧心,你去跟他说一说缘由,等你回来我们再回家。” “娘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刘二毛叮嘱弟弟妹妹照顾好郁知秋,大步跨出医馆。 刘二毛是一个人去的,他一走,刘三河跟刘百灵俩涌上前来,眼神关切地盯着郁知秋。 郁知秋知道自己生病吓到他们了,轻声细语地哄了两个孩子几句。 “娘,我再拿个枕头垫一垫,你靠着会舒服些。”刘三河担心郁知秋坐着不舒服,寻了枕头来给她垫在背后。 一会又去找医馆的伙计给郁知秋倒了热水,还问他娘饿不饿。 郁知秋没醒的时候,他们三个吃了点东西填肚子,只有他娘什么也没吃,装着一肚子苦药水。 “我不饿,一会回家再吃吧。”郁知秋这会一点胃口也没有。 刘三河也不勉强,笑着道:“那一会娘想吃了再跟我说,我给娘做。” 郁知秋拉着他坐在床边,给他擦掉脸上的锅灰:“脸上怎么弄的?跟个花猫似的。” 刘三河怕郁知秋一直伸着手太累,伸着脖子靠近她,任她擦脸。 李秀娥跟王氏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对刘家母子的亲密很是羡慕。 他们家两个都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还算贴心,儿子心粗得跟什么似的,可不会这么贴心地关心娘。 还是二毛娘有能耐,会教孩子,三河这小子从前可是村里出了名的不着调,整日里不归家没个正形。 这才多长时间,变化这般大,又能做活下地还知道想法子挣钱,对亲娘孝顺得不得了,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刘二毛走得快,没多久便回到医馆:“娘,我跟先生说娘生病了,跟先生请了几天假,这几天我不去先生那里,娘只管好好养病,我来张罗家里的事。” 刘百灵急道:“大哥,你没给我请假吗?我想在家照顾娘。” 刘二毛心虚地看了眼弟弟妹妹,他只给自己请了假,没给弟弟妹妹请。 刘三河也想请假,家里的事太多,光靠他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大哥可倒好,只记得给自己请假,把他俩给忘了,两个小的不满地看着刘二毛,刘百灵那嘴撅得能挂油瓶子。 刘二毛不看弟弟妹妹的眼睛,他觉得弟弟妹妹比他聪明,应该多学点,他不一样,他笨,少去几天也没事。 郁知秋笑着打断三兄妹的眉眼官司:“只是个小风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哪用三个人都请假,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已经跟先生说好,再去请假显然不现实,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想着明日开始再努力些,争取早点下学回家帮忙。 既然看了大夫没什么大碍,郁知秋便不想在医馆多待,她想早些回家,再好的地方也不如家里舒服。 “娘,你上来,我背你回去。”刘二毛半蹲在郁知秋面前。 “二毛,我可以走,不用背我。”郁知秋不想让他背,她怎么说也有近百斤,刘二毛也才十几岁,背着她走去镇口,人得累坏。 来的时候她发热人不清醒,孩子背她,那是他的孝心,现在她醒了,哪舍得让孩子受这份累。 刘二毛身体不动,执意要背郁知秋回去。 郁知秋伸手拉他起来:“娘真不用你背,有你王婶子和李婶子在,她们可以扶着我走,医馆到镇口不远,走不了几步。” 刘二毛还要劝,郁知秋先开口道:“如今娘病着,家里的事跟地里的活都得靠你来,你非要背我,回头再把自己累倒,家里的事谁来张罗。” “听娘的,这会我自己能走,真走不动了,我也不跟你客气,自己的孩子我跟你客气啥。” 郁知秋话落,李秀娥和王氏跟着表示有她们在,不用刘二毛背。 刘二毛仔细瞧了瞧,见他娘脸色好了许多,人也有精神,方才作罢。 第二百一十八章:无微不至 今日天气晴朗,无风无雨,李秀娥跟王氏扶着郁知秋到镇口,再坐着牛车回家,一点没觉得累。 到村口,众人从牛车下来,李老头目光关切道:“刘川媳妇呐,你得多保重身体,这三孩子还离不开你。” 李老头说得感慨,没娘的孩子有多可怜,大伙心里都有数。 郁知秋靠在李秀娥身上,笑了笑:“好,我听李大叔的。” 李秀娥跟王氏不放心郁知秋,两人半架着把人送到家。 郁知秋刚退了烧,身上发软,没什么力气。 她靠在床上后,抬头看向李秀娥跟王氏,感激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累得你们耽搁一上午,啥事也没做成。” 王氏伸手碰了碰郁知秋的额头:“咱们老姐妹儿之间别这么外道,这事换成你,只怕做得更好更周到,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李秀娥劝郁知秋别多想:“你好好休息,之前身体就吃了大亏,这回可得养好了,有啥事你让孩子来我家找我。” “秀娥要是没空,就来我家,别自己硬扛着。”王氏不放心地叮嘱着。 郁知秋心里暖暖的,软软笑着:“好,我记住了,有事就找我的姐妹儿帮忙。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吧,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 出去就是一上午,这会已是该做午饭的时候了,地里的活多,李秀娥跟王氏确实也放心不下家里,见郁知秋没什么大碍就回家了。 刘二毛一回来便进了厨房,早上走得匆忙,锅里煮的稀饭还没熟就撤了火,他重新添了些水烧火继续煮着。 “大哥,你去做菜吧,其他事交给我,娘那边有百灵守着。”刘三河刚在灶前坐下,见身后柴不多,跑到屋檐下抱了一捆进来。 家里人早上走得急,家中的家畜没来得及喂,鸡能自己寻些吃的,狗窝旁也有吃的,只有屋后的猪崽没捞着吃食,嗷嗷叫个不停。 刘三河把家里剩下的猪草剁碎,舀了热水和糠拌在一起倒进食槽,见着吃的,猪崽一头扎进食槽边吃边哼唧。 喂了猪,刘三河和刘百灵又去屋后喂鸡捡鸡蛋,等这些杂事做完,厨房里也传出阵阵饭香。 刘三河摸摸饿扁的肚子,狠狠吞了几口口水,大哥的厨艺练出来了呀,闻着挺香的。 病中当吃清淡的,刘二毛想着让他娘吃些营养好克化的,回来时买了些新鲜猪肉和鲜鱼。 鱼汤滋补,鱼肉鲜嫩有营养,最适合病人吃,新鲜的鱼敲晕刮鳞,去除内脏,用清水多洗几遍。 菜园子边上扯两把新鲜的葱,洗净扭成段,再切几片姜撒点粗盐,给洗好的鱼里里外外搓搓揉揉去腥。 鱼煎一煎熬汤更香,刘二毛瞧好时机把鱼滑下锅,一面煎好后利落地翻面煎另一面,看着差不多了加水熬汤。 小火熬着鱼汤,汤里滚着几片姜,刘二毛腾出手来做中午的午饭。 猪肉好做,拿家里现成的笋炒个鲜笋肉片,素菜弄简单点凉拌藕丁,清炒萝卜丝,做起来快吃起来味道也好。 刘家兄弟在厨房忙着,屋子里刘百灵守在郁知秋床边,眼都不眨。 小姑娘紧张兮兮的样子,郁知秋看着心疼,她让刘百灵自己去玩,小姑娘不愿意,坚决要守在床边。 “娘,你累了就睡会,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娘。”刘百灵都想好了,一会吃饭她也在娘屋子里吃,一步也不离开娘。 郁知秋轻笑:“睡不着了,孟大夫医术精湛,开的药对症,吃过药身体舒坦许多,一点也不难受了,你不用守着娘。” 刘百灵小脸一板,严肃道:“娘别想着少吃几副药,孟大夫今日开了三副药,一天一副,喝完再让孟大夫瞧瞧,大夫说不喝了才算数。” 小姑娘心里明白着呢,之前郁知秋喝药也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不定就是之前没听大夫的,身体落了病根。 小算盘被闺女发现,郁知秋忽然有些不敢看闺女的眼睛,东拉西扯的说着话。 母女俩闲话家常,刘百灵渐渐没那么紧张,时不时说些小孩家的趣事给郁知秋听。 “娘,饭做好了,吃饭吧。”刘二毛敲敲门,得到郁知秋的答应后,端着桌子走进屋子。 郁知秋坐起来,诧异道:“把桌子搬进来做什么?” 刘三河端着凳子从刘二毛身后伸出脑袋:“嘿嘿,娘一个人吃饭太闷,我们陪娘一快吃。” 郁知秋眼中露出笑意,不想扫孩子们的兴,只提醒道:“一会端饭菜的时候慢慢走,小心烫着。” 刘家兄弟笑着答应,刘百灵本想帮着一块去端饭菜的,刘家兄弟不让她来,让她在屋里好好陪郁知秋就成。 刚吃过药,郁知秋嘴里没味,要不是几个孩子一直盯着她,她真想吃点辣的开开胃。 自己怎么说也是长辈,不好做出坏的示范来,郁知秋收起心思,强迫自己的眼睛从凉拌藕丁上挪开,喝起专属鱼汤。 刘二毛虽没熬过鱼汤,但毕竟做了好些日子的饭,能掌握好油盐。 加之此时的鱼没有喂饲料,熬出的鱼汤鲜美,咸淡适宜,满口生香。 鱼汤的份量多,一个人喝不完一盆鱼汤,喝了大半碗后,余下的让三个孩子分了。 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谁料喝完鱼汤后,觉得更饿了,郁知秋就着鲜笋肉片跟萝卜丝吃掉了大半碗饭。 “二毛啊,你现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郁知秋放下碗筷夸赞刘二毛。 她吃得香,刘家兄妹心里的担忧减少,刘三河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大哥现在随便弄什么菜都好吃,以后大嫂肯定喜欢。” 刘二毛黑脸一红,给刘三河夹上一大筷子萝卜丝:“快吃饭,吃东西还那么多话。” “大哥,我不想吃萝卜丝,我想吃肉。”刘三河对着碗里的萝卜丝发愁。 吃了一个冬的萝卜,他早就吃腻了,今天中午炒的萝卜丝,他是一根也没动,大哥给他夹这么多,他咋吃得下去。 刘三河一脸苦瓜样,眼神哀怨地看着刘二毛,逗得其他几人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甚是欣慰 郁知秋在家养病,卤肉卷的生意暂时由刘二毛顶上。 好在准备工作不难,又有李秀娥跟王氏在,少准备两三成,每日也卖光了。 刘二毛撑着家里的生意,还能安排好弟弟妹妹,郁知秋心中甚是欣慰。 她原本还以为刘二毛会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处理。 毕竟这小子一向是她说什么做什么,没刘三河那么多想法,如今他能把家里家外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见成长了许多。 这样也好,都是定了亲事的人了,若还没点担事的能力,以后日子过起来也不轻省。 得知郁知秋生病,范氏特意拿了东西来小摊上,让刘二毛带回来给郁知秋补身体。 张佩兰也问了问具体情况,还说要是有她能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范氏母女做事有情义,不只刘家母子四人心里感动,就是李秀娥跟王氏也觉得张家人厚道,是一家子明理人。 郁知秋收到范氏礼物的那天,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亲家通情达理,日后的麻烦事少。 人心情好,病也好得快,郁知秋吃完第二副药就觉得自己没事了,奈何家里三个小管家非让她吃完。 良药苦口利于病,就是太难喝了,郁知秋每回都得准备一颗糖块,一口气闷下肚再迅速把糖块塞进嘴里。 这会她也不嫌弃糖块甜得发腻了,就是要甜点才好,不甜压不下去嘴里的苦味。 刘二毛跟刘三河见着,私下里偷偷议论,说他们以后要更加努力,像保护妹妹一样保护娘。 吃完三副药,又被两个小管家押到孟大夫医馆看过,确定没问题了,小管家们才不日日盯着。 鸡鸣声响起,晨曦微露。 此时时辰尚早,村里人仍在睡梦中,还未到卯时,少有人这么早起床。 休息了好几天的郁知秋翻身起床,快速穿好衣裳鞋袜,把头发梳顺抓起来挽成髻,桃木钗子一扭一插,完事。 她不会梳其他复杂的发型,这个年纪又不适合散着头发,扎马尾也不行,只能挽个简单的,就是没那么好看。 不好看也没啥,左右她又不照镜子,不好看自己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这几天家中的事都压在刘二毛身上,十几岁的孩子忙得跟陀螺似的,郁知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现在病好了,就想把事情接过来,让年轻人松快松快。 学业不能丢下,得补上,再抽时间去见见未婚妻,说点悄悄话拉拉小手,这才是他应该过的日子。 来到厨房生火卤肉煮饭,在把昨天清理好的菜洗出来切着。 郁知秋有条不紊地做着事,刘二毛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娘,你怎么起这么早?多休息一天吧,今天还是我去镇上。 ” “ 我已经好了,这都多少天了,再休息下去骨头都得发僵,时辰还早,你再多睡会儿。”郁知秋腾出手来翻着锅里的肉。 “不睡了,睡不着了。”刘二毛双手捧起冷水刷刷两下洗完脸,冰凉的冷水驱走残留的睡意。 没一会刘三河跟刘百灵也起来了,兄妹俩洗完脸,自觉帮着做起事来,刘家的厨房里温馨满满,人人手都没闲着。 人多做事快,几口锅齐齐开火,煮的煮,炒的炒,备菜备得很快。 “ 娘,我跟先生都说了,今天再请一天假。”刘二毛试图劝郁知秋再休息一天。 郁知秋头也不抬地驳回:“孟大夫都说没事了,我还待在家中做什么,你忙了好些天,别只顾着我,也想想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我的身体好着呢,这些事一点也不累。”刘二毛的确没觉得累,不是强撑的。 “别糊弄我,琐事繁杂,不费力气却是费心劳神,身体不累精神上也累。”郁知秋心里打定主意要去。 刘二毛劝不动,就给弟弟妹妹使眼色。 刘三河个小鬼头靠近刘百灵耳边叽叽咕咕一阵,刘百灵鼻头一酸,大眼睛中快速蓄满泪水,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她停下手里的活,冲过去抱住郁知秋的腰,边哭边道:“娘在家多休息两天好不好,我想娘一直好好的。” 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把厨房里另外三个人听得心疼不已,刘二毛皱着眉头怒瞪着刘三河。 刘三河脖子一缩,心虚地埋头干活,他也没说啥呀。 他只是告诉妹妹,他担心娘没好透,留下病根,孟大夫说过好好养着有助于娘的寿数,保险起见多休息几天最稳当。 也不知道妹妹脑补了什么,突然变得那么伤心。 郁知秋一手翻着锅里,一手搂着刘百灵哄,往常随哄哄就能哄好的乖孩子,今天说什么也不行,非要她答应再休息两天。 “好了,百灵乖啊,不哭了,娘听你的听你的,在家休息。”郁知秋连声哄着刘百灵,答应她的要求,这孩子一般不会这么粘着她撒娇。 刘百灵抬起头,湿润的睫毛下被洗过眼睛清亮逼人:“娘,你别让自己太累,我跟大哥二哥可以帮你分担的。” 郁知秋替她擦掉眼泪:“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一直都在帮娘啊。” 既然答应三个孩子再休息两天,郁知秋也不再纠结,帮着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吃过早饭,将三个孩子送到村口。 李秀娥跟王氏见到她出来,纷纷露出笑容,两人上前两步接过郁知秋手里的东西。 “你可算好透了,这几天你不在,我总觉得少点什么。”王氏眼角眉梢都透着高兴。 郁知秋“噗嗤”一笑:“你这话说的有趣,我又不是大虎他爹,还能让你茶饭不思?” 到了王氏这岁数,不会像大姑娘一样害羞,她挽着郁知秋的手臂:“我可从来没为他茶饭不思过,你比他得我的心。” 李秀娥含笑看两人玩笑,直到两人停住话头,她才问道:“今儿你是不是不去镇上,我瞧着你好像没换衣裳。” 郁知秋惊叹李秀娥的细心:“不去,早上花了大功夫才哄得孩子没掉眼泪,依他们的,我再歇两天。” “是该多歇歇,去年那一次你身体吃了大亏,那会走路都费劲,孩子心疼你,你就顺着他们一回,别叫他们担心。”李秀娥还记得去年郁知秋的样子,脸色白得吓人。 王氏也道:“这是几个孩子的一片孝心,你这个当娘的也让他们省心些。” 不管李秀娥跟王氏说什么,郁知秋都笑眯眯的,被人关心着,便是唠叨的话听着也很安心。 第二百二十章:清亮如新 送走去镇上的几人,郁知秋径直回家,家里的琐事不多,劈好的柴火还有,鸡简单喂一喂就行,再把猪给喂饱,也就没啥事了。 郁知秋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往背篓里放上镰刀和小锄头:“蛋黄,走,咱们出门转转。” 三个孩子不在家,她只好把蛋黄带着一块出门,接连在家里躺了好几天,要她再待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住。 蛋黄哒哒哒跑过来,冲郁知秋摇着尾巴,郁知秋揉揉它的头,锁上院门朝大北山的方向走去。 太阳还未当空,路边的草叶上露水仍在,在草丛里走几步就能感受到湿意。 郁知秋也怕自己再生病,故意避着草多的地方走,尽量不弄湿鞋子和裤腿。 天气温暖,路边野菜频发,随处可见,好些小姑娘结伴同行挖野菜为饭桌增香。 春日野菜鲜嫩,隔了一冬再吃,口感比其他时候吃着更好吃,能当菜吃,添进饭里还能省点粮食,因此大伙都爱春天挖野菜。 郁知秋今儿不想挖野菜,前些日子吃得有些勤,她的新鲜劲儿有些过了,再说家中还有晒干的没吃完,暂时不需要挖。 她今日主要想出来转转,具体要挖点什么或是摘点什么,得看一会寻到啥。 大北山如同一个巨大的宝库,其中珍稀不计其数,能食用的花草树木比比皆是,她就是去闲逛一圈也能有不少收获。 春日好景,鸟语花香,风光无限,满目苍翠欲滴,繁花簇簇盛开。 一路漫步而行,远处杨柳含烟,近处青草清亮如新,晶莹剔透,惹人喜爱。 郁知秋沉醉在春景之中,颇有流连忘返之意。 耳边鸟鸣阵阵,人声忽远忽近,偶尔听得谁家妇人扯着嗓聊天的声音,只是离得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几个孩子说的也没错,她近来的确光顾着挣钱和农活,没怎么出来过,辜负了大好春光,今天出来只当是春游踏青。 “蛋黄,你机灵点,发现有异样,可得及时通知我。”郁知秋手里拿着跟棍子边打边往前走。 也不知蛋黄听没听懂,总之它叫了两声作为回应。 郁知秋只当它听懂了,说明天给它买大骨头吃,这回蛋黄的叫声更大了些。 上回进山采野菜的时候,折耳根还不算很嫩,全是些老根,这次瞧见的不一样,白胖鲜嫩,香气浓郁。 前几天下过雨,雨后蘑菇多,但村里人近来都忙,没人腾出手来采蘑菇,好些蘑菇烂在枯叶下泥土里,重新变成养分滋养土地。 郁知秋一路走走停停, 瞧见有没被虫吃,没腐烂的蘑菇木耳就采起来丢进背篓,虽不是特地来寻,也不能送到嘴边还丢掉的道理。 因着是一人一狗,郁知秋并不敢走进深处,只在边缘徘徊。 香菇,野生羊肚菌,天然大木耳,还有几株野生黄精,郁知秋忙得不亦乐乎,她就知道只要进了山,便不会打空手回家。 最叫人惊喜的是那小半背榆钱,榆钱可健脾养胃,治疗食欲不振,因着形状像铜钱而得名。 春日里的榆钱叶子色泽淡绿,一串一串缀在枝头,瞧着分外喜人。 郁知秋挑挑选选摘了好些嫩榆钱,吃鲜吃现,今儿中午就吃背篓里这些鲜货,也不用另琢磨菜色。 “蛋黄,回家啰。”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郁知秋收获满满,觉得该该回家了。 背着背篓蹦过一个小水沟,蛋黄紧随其后,一人一狗悠哉悠哉往家走。 半道上碰到杨家养的鹅,那几只鹅许是刚从池塘处走过来,身上还是湿的。 一只只鹅伸长脖子叫着,瞧着不是善茬,鹅爱啄人,凶悍无比,被它盯上讨不着好。 郁知秋不想招惹,唤蛋黄走其他路,刚刚还很听话的狗子,关键时候压根不听她的。 大白鹅叫得厉害,扑腾着走近,蛋黄察觉到危险,本能弓起身子回应。 奈何它越叫,大鹅吵得越大声,蛋黄一条胖狗对阵五只大鹅,吵得脑仁疼。 眼见着鹅扑腾得越来越近,郁知秋向后退了好几步,鹅的攻击力她是知道的,狗咬一口就跑,鹅是追着不调头,不把人打服不罢休。 “蛋黄,回来。”郁知秋唤了好几声,蛋黄也不听, 胖狗跟肥鹅谁也不让步。 未免一会打起来,郁知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跨步上前抱起胖狗就跑,一路向前不回头。 跑过几根田埂,冲到自家屋旁的竹林处,听见身后有人拦住鹅,拿着棍棒赶鹅走的声音,她才停下来。 “呼,好险,幸亏没追过来。” 郁知秋说着放下胖狗,低头训斥:“蛋黄啊,你是年纪小不知道它们的厉害,一只鹅一口能把你啄成斑秃狗。” 蛋黄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主人,狗嘴咧了咧,郁知秋暗笑自己疯魔,跟一条狗都能聊天。 刘家门口放着一背鲜嫩新鲜的猪草,应该是徐春丫来过,发现刘家没有人,就把背篓跟猪草一块放门口了。 那丫头是个勤快的,每天割的猪草鲜嫩得很,从不糊弄,郁知秋最喜欢这样的人,私下想着以后有其他事也可以交给徐春丫做。 打开院门放下背篓,再把门口的猪草提进院子里放着。 三个孩子还没回来,做午饭倒也不急,只将榆钱收拾出来用盐水泡着,其他东西放在院子里晒好,晒干了好收起来存放。 盐水能驱虫,郁知秋不怕浪费盐,入口的东西,不好好洗洗,一会吃出虫子多恶心。 榆钱的吃法颇多,熟的好吃,生的味道也不错。 不过郁知秋不想吃生的,她总觉得生的东西吃了会拉肚子,更喜欢经过烹饪煮熟的食物。 人的肚子还需等会,猪崽的肚子空不得,多吃多长,她还指望着过年前杀头大肥猪呢,家里的小猪崽能吃,可不能饿着它。 宰猪草用的木盆和菜板都是从前家中用旧的,她当时想把那些东西全劈了当柴烧,还是刘二毛说留着,或许能用上。 后来养了鸡又背回来一头猪,这些旧东西也就用上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甘甜多汁 做完家中杂事,郁知秋把自己收拾干净开始做午饭。 既有新鲜的榆钱,不如吃个榆钱宴,应个吃春的景儿。 泡过盐水的榆钱清理掉其中的杂物,用清水多洗几遍沥水备用,沥水要花点时间,趁着这会把饭先蒸上。 今年新鲜的豆子快出来了,家里没再买往年的老豆子,这些日子一直是吃的白米饭,想着等豆子出来再买上一些新鲜的搭饭。 蒸白米饭有米汤,米汤自有清香,顺口养胃,用不着再另外做汤。 榆钱熬粥是一绝,不过三个孩子出去一上午,中午吃粥恐难吃饱,下午还有其他事,还是吃干饭顶事,留出些榆钱晚上熬粥吃。 不知是不是出去走了一圈,郁知秋心情极好,哼着歌把面粉跟鸡蛋调成面糊,再把沥干水的榆钱倒进面糊里搅拌均匀。 蛋饼真是方便快捷的美食,不论里头加上点什么,烙出来都是香香嫩嫩,越吃越香,今天的榆钱蛋饼也不例外,黄黄绿绿的颜色勾人垂涎。 郁知秋拿起一个吹了吹,小口小口吃起来,榆钱肥厚鲜嫩,吃着当真有一股春日特有的清甜。 只是做一家人的饭菜做起来很快,榆钱蛋饼,素炒榆钱,为了下饭,郁知秋还做了个辣椒榆钱炒肉。 估摸着三个孩子快回来了,再蒸个榆钱饭,调上一碟子香香辣辣的蘸水,满满摆了一桌子。 郁知秋这次病得突然,家里几个孩子多少有些后怕,一个个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啥事也不让做。 就像这会,刘家三兄妹归家见家中的事都被做完,郁知秋还去山里转了一圈,三人脸上又挂上担心。 刘二毛沉着眉嘟囔:“娘,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你咋一点也闲不住,家里的事不用你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回头再把自己累倒下。” “不会,我又不是纸糊的,不过就是做了点轻省活,一点也不累。”郁知秋好笑地瞧了眼便宜大儿子。 刘家兄弟见她脸色红润,看着不像是受累的模样,便没再说什么。 刘百灵倒是没嘟囔,只是拉着郁知秋的手,一个劲儿问她累不累。 郁知秋摇摇头,让三个孩子洗手洗脸早些吃饭。 榆钱吃起来肥厚鲜嫩,甘甜多汁,刘家三兄弟吃过野菜,没吃过这个,吃着还挺新奇。 一桌子饭菜被刘家四人跟蛋黄分食干净,饭后收拾好厨房,刘百灵跟刘三河自觉在院子里练字。 刘二毛一见弟弟妹妹要写字,顿觉头皮发麻,慌慌张起身道:“我去秧田里转转,顺便去杨家定下租牛的日子。” 郁知秋还能不了解他吗,着急忙慌出门就是不想练字。 她也不强留刘二毛,只跟刘三河和刘百灵叹气道:“唉,也不知以后佩兰进门,能不能认识你们大哥写的字,我是没那个本事了,或许佩兰比我有眼力。” 刘三河坏笑道:“娘,佩兰姐姐不认识也没事,以后她可以陪着大哥练字,有佩兰姐姐陪着,不愁大哥练不好字。” “二哥,娘都管不住大哥练字,为什么佩兰姐姐可以啊? ”刘百灵人小不明白,只以为真的要让张佩兰管自己家大哥写字。 刘三河哈哈笑道:“ 百灵,这你不该问我啊,你该问大哥,问大哥是听娘的话,还是更听佩兰姐姐的话。 ” 刘二毛被说得脸热,瞧着妹妹无辜的大眼睛又不好说重话,只得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三河,别胡说,我啥时候不听娘的话了。” 郁知秋坐在竹椅上休息,闻言勾勾嘴角:“ 二毛,你要去看秧田去杨家不急这会,大中午都在吃饭休息,等一会再去吧。” “ 三河跟百灵在练字,你也跟着练一会,有哪里不对的,他们俩也能教教你,娘也不要求你写得多好,至少能叫人认出来,莫非你还真想等佩兰进门再练啊。” “ 娘说什么呢,我没那样想过,我这就去拿笔和纸。”刘二毛跑得飞快,生怕郁知秋再逗他。 他心里清楚,跟张佩兰这门亲事,是他高攀了,他没弟弟聪明会说话,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一家子兄妹都学识字算账,回头就他一个当哥哥的学得最差,字写得最丑,多少有些丢人。 娘说得对,至少得把字练得让人能认出来,反正他是不好意思叫佩兰看见他如今写的字。 兄妹三人在屋檐下练字,一旁的郁知秋半靠在竹椅上小憩,蛋黄趴在她脚边,小院里安静而温馨。 一个时辰后,刘家三兄妹收拾笔墨,郁知秋也睁开眼睛准备出门。 她方才并没睡着,一直在想着做点什么给小摊上添彩。 脑子里是有很多想法,直到刚刚才具体成型,机会不等人,今明两日她有空,正好做一做看看能不能成功。 如若不能,她好琢磨其他法子,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时间。 说行动就行动,刘家人分成两拨,刘二毛去秧苗看秧苗再去杨家租牛,郁知秋则带着刘三河和刘百灵去寻需要的东西。 母子三人来到大北山脚下,郁知秋指着一片嫩嫩的艾草道:“挑嫩的摘,只要嫩的,老的不要。” 只是摘嫩艾草,并不累,母子三人聊着天说说笑笑就把事情给做了。 次日早上,郁知秋说什么也不在家休息了,她得去镇上准备需要的东西,也好让刘二毛松快一天。 “大嫂,你没事了?”去邵记面馆拿东西时,刘氏见到郁知秋,放下手里的事走近上下打量她。 郁知秋笑答:“没事了,就是受了风寒,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几个孩子非让我多休息休息,拖到今天才出来做事。” “病了就是病了,不分大病小病,不好好养着,小病也能变成大病,二毛他们心疼你孝顺你,我可是羡慕得紧。”刘氏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她家两个孩子没挨过饿,没吃过苦,跟刘三河一般大,还只知道摔泥巴。 郁知秋笑得开心:“他们几个的确是心疼我,不管是吃饭还是吃药都得盯着我吃,还不许我剩,把我当小孩子管着。” 刘氏捂着嘴笑,跟郁知秋互聊起近况。 第二百二十二章:人情冷暖 从邵记面馆拿了东西出来,一路上摆摊的人瞧见郁知秋都笑着跟她打招呼,问一问她如今的身体怎么样。 待小摊开张,相熟的客人也免不了问上几句,一开始郁知秋还挺不好意思的,想着自己不过是受了风寒,倒闹得这么多人都知道。 一时又觉得还是好人多,有些客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却也不忘关心两句。 李秀娥跟王氏想着她病刚好,也不让她太累,只要不是忙不过来就不让她动手,只让她收钱或跟客人聊天。 被人关心的感觉很不错,郁知秋脸上洋溢发自内心的笑容,久久不散。 考虑到今日不逢集,镇上近来人流量不多,没准备多少东西,卖到半上午收摊。 郁知秋知道李秀娥跟王氏惦记家里的活,让她们先走,她一会跟孩子们一快回家。 李秀娥跟王氏没跟她客气,近来地里的活的确不少,她俩还得抽时间去挖草药卖钱补贴家用,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不过,她俩干得却很有劲,有钱挣呢,累点也心甘情愿。 刘家小摊上做活是一份钱,隔三岔五山里的草药能卖些钱,家里的鸡蛋凑几天也能卖给刘家兄弟,可以说一个月挣的钱,能顶上从前半年挣的。 手里的存钱越来越多,李秀娥和王氏两人每日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归置好东西,郁知秋上粮铺买了些芝麻花生,去杂货铺里称白糖买咸鸭蛋,还有些日常用到的香料,最后才去张屠户那里拿猪肉。 刘家小摊上需要五花肉,她跟张屠户说好每日给她留几斤,一旬一结钱,怕的就是有时候去晚了买不到好肉。 两家既是亲家,张屠户见到郁知秋难免寒暄几句,道一道家里人对她的惦记和关心。 郁知秋与他说了几句闲话,把定好的五花肉放进背篓里,又把摊子上还没卖出去的里脊肉给包圆了。 里脊肉太瘦,大伙觉得没油水,买肉都不爱买这种全瘦的。 张屠户虽然高兴里脊肉能卖出去,但也不想亲家吃亏,他提醒郁知秋:“亲家,这肉一点油水也没有,你要不要换其他的?” 郁知秋笑道:“不用了,我就需要这种肉,张家大哥最近都给我留着吧。” 张屠户心中一动:“亲家这是要做什么新花样?” “是有点想法,回头做得了给张大哥送些,前几日我生病,累得嫂子跟佩兰挂心,今儿张大哥跟她们说一声,就说我好全了。”郁知秋笑眯眯道,两家既已定了亲,自该亲近走动起来。 张屠户利索地装着肉,爽快道:“那我可等着尝亲家的好手艺了,家里啥时候插秧,亲家说一声,回头我跟我家老大去帮亲家插秧。” 郁知秋摆手婉拒:“多谢张大哥的好意,家里水田不多,已经请好了人,张大哥跟大侄子人勤事忙,有时间多歇歇,别累出病来。” 张屠户笑出一脸褶子:“咱们如今是一家人,有帮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是自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郁知秋乐呵呵道。 跟张屠户寒暄完,郁知秋这才背着一背篓东西去何秀才家接刘家兄弟。 方氏来给她开的门,郁知秋怕打扰孩子们学习,跟着方氏在院子角落里聊天。 别看何秀才家院子不大,边边角角处种着好些菜秧。 方氏是个会打理的,靠墙的地方种着丝瓜、苦瓜、豆角、南瓜,往上牵跟绳子,藤就顺着绳子爬上去。 小块的地方填着土,种了葱蒜,还有些菠菜青菜,厨房里做饭踏出厨房门就能用上。 课散,刘家三个孩子从房间出来,见到郁知秋在显得很高兴,高兴地跑到她身边围着她打转。 郁知秋跟何秀才打过招呼,问了问三个孩子最近的情况,厚着脸皮拜托他写了百味二字。 从何秀才家离开时,刘二毛主动背起郁知秋带来的背篓,有他受累拿东西,郁知秋空着手走路,轻松又自在。 领着孩子拿着何秀才写的字,去木匠铺定做了几个模具,都是花样中配着百味二字。 刘家兄弟虽不知道郁知秋要做什么,但能猜出来是要做新吃食卖。 每回摊子上做新吃食时,便意味着能挣多些钱,三个孩子摩拳擦掌争着要帮忙。 回到家中,刘家母子做饭的做饭,喂鸡的喂鸡,喂猪的喂猪,自己找事情做。 刘百灵兜着三个鸡蛋从屋后走下来,乐道:“二哥,下午再捉些虫子喂鸡吧,咱家的鸡争气肯下蛋。” 刘三河答应道:“中午吃过饭去,就去咱家地里捉,不让虫子祸害咱家地里的庄稼。” 刘百灵兜着鸡蛋:“多抓些,家里鸡爱吃。” 饭桌上,刘三河憋不住问郁知秋要做什么东西卖。 郁知秋实话道:“清明节快到了,做些青明果子卖,这回咱们做两种,一种普通的,一种精巧别致的往有钱人眼前送。” 刘三河向来胆大,闻言来了兴趣:“娘,到时候我去周家家试试。” “行,你嘴巴利索,交给你我放心。”郁知秋本也是想着让刘三河去试一试,他年纪不大,会说话又懂得变通,是家里最合适的人选。 刘二毛却有另一层担心:“家里要摆摊,我们又在识字,再添新东西娘能忙得过来吗?” 郁知秋笑着接话:“这你不用担心,把复杂的部分提前处理好,还有李婶跟王婶在,张罗得过来,若是还不够,再请帮工也是可以的。” “地里活忙,会有人愿意做帮工吗?”刘二毛忧心不散。 这回刘三河抢着道:“大哥,能挣钱咋会不愿意,娘要请也请的是妇人,不请壮劳力,多的是人想做。” “再说了,村里没人愿意,镇上有啊,镇上的人没有田地不用做农活,娘要请人,不会请不到。” 刘二毛眉头松开:“说的也是,三河真聪明。”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郁知秋没打算再其他人,她做的是吃食买卖,不想跟复杂的人打交道。 李秀娥跟王氏是知根底的人,再说她也信得过她俩,换了其他人她不一定能放下心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费时费神 吃过午饭,郁知秋小憩,三个孩子练字。 从前她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中午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现在倒好,中午不睡会,下午百分百打瞌睡。 何秀才是个负责的先生,刘二毛这几天没去,何秀才忧心他跟不上,今日下学后还给他多补了两刻钟。 刘二毛刚下过决心要好好学习,在家练字的样子有几分打过鸡血的感觉,弄得刘三河跟刘百灵也神色凝重。 睡过午觉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郁知秋洗了把脸,开始做今日下午的活。 上回卖麻花郁知秋已经琢磨出来了,有人爱吃甜就有人爱吃咸,咸甜之争在现代也存在。 这小吃类的东西最好是咸的甜的两种味道都做,少了一样便会丢不少客人。 她都想好了,甜的就做芝麻花生馅,又香又好吃,咸的做肉松蛋黄跟鲜肉馅,只做三种馅,再多家里忙不过来。 近来春笋破土,好吃不花钱,用来配鲜肉,肉里也多几分鲜,鲜肉里便配些嫩笋。 这几种馅里头又属肉松最麻烦,步骤多,花的时间也长,不过肉松做出来能存放几天不那么容易坏,倒也不用日日都做。 趁着还没正式卖起来,郁知秋打算多做些肉松放着,怎么也能用上个两三天。 上午的里脊肉有近三斤重,郁知秋准备都拿来做成肉松,肉洗干净切成小块,放进碗里加水加点香料隔水蒸熟,这一步就得花一个时辰。 幸亏家里的锅灶大,锅里添足了水,放了两层蒸笼慢慢蒸着,挤着放一次能蒸完。 肉要蒸熟还早,郁知秋想趁蒸肉的时候把笋挖回来,灶里烧着火,家里不能不留人:“百灵,你在家看着火,我们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刘百灵坐在灶门前看着火,听话地点头:“娘放心,我守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刘家母子手脚勤快,出去没多久,刘二毛便背回一背笋。 天气渐渐热起来,再等下去怕笋老了,郁知秋今日打算多挖些,处理好存放在家中,用起来也方便。 刘家附近的竹林寻遍后,母子三人又去山脚下走了一趟,挖了两背回去。 本来刘三河说去刘满堂家附近的竹林挖一些,刘满堂家附近的竹林又大又密长得很好,里头的笋也多,郁知秋不同意。 刘满堂就靠着卖竹制品挣钱,他家的笋不能挖,挖了笋,没有新竹长成,旧竹子岂不是越用越少。 虽然知道竹子发起来又快又猛,不太可能出现不够用的情况,郁知秋仍不想去动刘满堂的东西。 挖完竹笋回家,刘家母子四人一起动手剥笋壳,这边将将处理好,那边锅里的肉也合适了。 将锅里的肉拿出来晾着,刘二毛搬出家里的石臼,里里外外刷洗干净,又拿开水烫过两遍,确保是干净的。 “二毛,把这些肉舂散开,注意别舂得太重,捣烂了不能用。”郁知秋指了指洗干净的石臼,给刘二毛安排活。 力气活只有刘二毛能行,她跟两个小的做不了。 刘二毛干活是把好手,郁知秋让他干啥就干啥,当即洗了手忙活起来。 郁知秋看他站着舂费力,端了凳子给他,让他坐着慢慢做。 剥壳洗净的笋需得在锅中煮过再晾晒,郁知秋领着两个小的折腾好一阵才做完。 做肉松麻烦,舂散这一步就费了不少力气,刘二毛根据郁知秋的吩咐没把肉舂烂,控制着力道舂成散开的状态。 给舂好的肉丝调味拌匀,再小火炒制,方才挖笋的时候郁知秋砍了两根拇指粗细的斑竹,放锅里煮过,这会正好用来炒肉松。 炒肉松的火不能太大,有些星火烘着就行,慢功出细活,郁知秋耐着性子慢慢炒着,足足炒了半个时辰才停手。 瞧着快好了,她把提前备好油加进去,等肉松将油都吸收了,盛出来晾着,放凉后再装进罐子里,要用的时候拿出来就能用。 肉松的香味独特,惹得刘三河帮忙的时候也静不下心,伸着脖子往锅里看了好几回。 郁知秋把炒好的肉松分出一小罐子,准备明日带给张屠户。 她生病那会,范氏让刘二毛给她带了东西,这是人家的心意,她如今好了得还这份人情。 张佩兰有个侄子快一岁了,家里炒的肉松那孩子可以用来配饭吃,送孩子东西不会错的。 旁边还留着一小碗晚上吃,其他的都用罐子装好,再以油纸封口,锁进柜子里。 “娘,这是肉做的?我咋觉得不像呢?”饭桌上刘三河细细品尝着肉松,觉得很不可思议,松松软软的,跟肉的口感完全不同啊。 郁知秋夹出一筷子肉松拌上一小坨饭,美美吃下肚:“你不是看着我做的吗,我还能哄你不成。” 刘三河嘿嘿笑着:“我就是觉得太神奇了,肉还能做成这样,吃着真香,就是太麻烦了些。” 刘二毛也道:“娘要是不说,没人能猜出来这是肉做的。” “别人不知道,就不能偷学了。”刘百灵快嘴接话,月牙般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刘三河眼睛一亮:“对啊,别人连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自然没法子模仿,这东西就是我们家的独门秘方。” 百味小摊停了生煎包的生意后,镇上有家饭馆卖起了生煎包。 生煎包的做法不难,会做饭的多看几回,自己回家琢磨琢磨是能琢磨出来的,只不过那家人琢磨出来了如何做,却没在味道上下功夫。 因着那家人价格卖得便宜,即便做的生煎包皮厚不爆汁,味道没刘家的好吃,却也有人去买。 刘家三兄妹知道后,心里堵得慌,没少在背后嘀咕。 郁知秋让他们别去在意,这东西并不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人家模仿的只是一种人人都能学的做法而已,又没学自家的秘方。 而且她有信心,若某一日她再卖生煎包,生意只会比学她的人好。 饭后,郁知秋照旧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刘家兄妹三人凑在一起说话。 三人叽叽咕咕个不停,也不知说到了什么,三人嘻嘻哈哈笑起来,逗得蛋黄汪汪不停。 第二百二十四章:彼此有意 次日到了镇上,郁知秋也不让刘二毛搬东西摆摊,只叫他先把东西送去张家再去何秀才家。 刘二毛没有愿意的,从前没定亲的时候他还能跟张佩兰见面说说话,定亲后几乎碰不到面,也不知今天去张家能不能见心上人一面。 知道今天要去张家,刘二毛早上出门时特意穿了件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长得高壮,背脊挺得直直的,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显得他格外精神,一双眼睛明干净明亮,藏着丝丝柔情。 一路上刘三河跟刘百灵偷偷看着自家大哥笑,刘三河还想逗大哥,郁知秋瞪了他两眼,刘三河默默闭嘴收回要说的话。 刘二毛去的时候张屠户父子已经出门,听说未来岳父跟大舅子不在家,刘二毛的紧张情绪散去,人跟着放松下来。 从前他还不是张家女婿的时候,张屠户怎么看他怎么顺眼,每回瞧见他都要夸几句。 定亲后张屠户再见他,眼神总怪怪的,笑还是那样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打量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猪一样。 范婶子就不一样了,她对自己亲切关怀,话里话外关心他跟家人,他跟范婶子说话一点没觉得不自在。 瞧见刘二毛来了,范氏笑眯了眼:“二毛来了,可吃了早饭了?要不进来再吃点,锅里还有。” 刘二毛把怀里的罐子递给范氏,笑着说:“婶子,我吃过饭了,这是我娘昨日做的,让婶子一家尝尝鲜,安安也可以吃。” 既是未来亲家送的,范氏也不客气,笑着接过罐子:“你娘病可好透了?要是还没好透让她多歇歇,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去给你搭把手。” “好了,孟大夫说没事了。”刘二毛说着话,眼睛偷摸往院子里瞟着。 范氏瞧着好笑,退开两步:“时辰还早,进来坐会。” 刘二毛想进去又不好意思,红着脸推脱:“不用了婶子,我要去先生处,不能耽搁太久,改天再来看婶子。” 范氏知道他们三兄妹在何秀才处学识字,对郁知秋佩服得很,一个乡下农妇竟舍得送三个孩子念书。 刘家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年纪大了,百灵又是个姑娘,显然不会去考什么秀才,她那未来亲家母送孩子识字并不是为了功名,单纯是想让孩子们学本事。 早些年范氏和张屠户也送儿子张天明去念过书,奈何张天明不是念书的料子,坐不住,念了两年学了些字便不再去了。 当长辈的都喜欢好学的孩子,范氏笑得合不拢嘴:“行,你有心向学,我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你等着,我让佩兰出来跟你说两句话。” 范氏说完就拿着罐子走了,刘二毛立在门口神色激动,暗中又是吐气又是顺胸口平复着心中的紧张。 “刘……刘大哥。”张佩兰本想叫刘二毛的名字来着,话到嘴边转了口。 两人既然定了亲,那就是过了明路,正正经经的未婚夫妻,再叫名字太生疏了。 张佩兰喊刘二毛的声音清脆大方,不含一丝矫揉造作,偏刘二毛听得面红耳赤,慌得不行,眼神也不知往哪里落。 张佩兰知道他的性子,瞧他因为一个称呼脸红慌张,心里不仅不嫌弃,反而觉得高兴。 多纯情的人呐,她就叫了声刘大哥,羞得头顶冒烟。 不像镇上有些人,瞧着人模人样,兜里没几个钱还爱去暗巷转悠,再不就是跟镇上有些姑娘眉来眼去,看得她想揍人。 最初的一阵害羞劲儿过后,刘二毛很快平静下来,垂着眼皮地叫了声:“张姑娘。” 张佩兰笑着眨眨眼睛,大眼睛盛满笑意:“你怎么叫得这么生分?” 说罢,似想到什么,笑道:“以后我叫你的名字吧,你也叫我的名字,咱们也别姑娘大哥的叫了,听着怪别扭的。” 刘二毛憨笑着愣愣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佩兰笑,刘二毛也跟着笑,躲着看热闹的范氏跟庄氏也乐得合不拢嘴,那两人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看着叫人忍不住想笑。 一阵春风轻轻吹过,张佩兰耳边散落的碎发随风轻扬,俏皮地在她脸上嬉闹。 柔软的发丝柔和了张佩兰的眉眼,刘二毛心神荡漾不由自主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眼前人。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心中腾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占据心房。 刘二毛没忘了今天过来的正事,他摸着袖子里的东西刚想拿出来给张佩兰。 对面的张佩兰忽然低头道:“二毛哥,你把脚伸出来,让我看看你穿多大的鞋,我娘让我给你做鞋。” 刘二毛本能地摆手,想起他娘对自家妹妹说的话,憨憨道:“做针线活扎手,你别做了,我娘给我买了好几双鞋还没穿,我有穿的。” 张佩兰笑得越发灿烂,捂着嘴笑了笑:“以后少做些,这次不行,我娘说必须要做。” 刘二毛听出其中的意思,范婶子最疼女儿,她说必须要做,想来是定亲里必要的环节。 想到对面的姑娘要亲手给他做鞋,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刘二毛,一时又有些飘飘然,佩兰做的鞋穿着一定很舒服。 张佩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二毛:“二毛哥,你喜欢啥样的,你给我说说,别回头我做出来不合你的心意,你不喜欢。” “我都行,你随便做吧,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刘二毛说完,张佩兰还没怎么样,他自己的脸先红成了猴子屁股。 张佩兰没忍住笑盈盈嗔了他一眼:“贫嘴,那我可就按自己的想法做了啊,等我做好了让我爹带给你。” 刘二毛年轻气盛,头一回喜欢姑娘,哪经得住这阵仗,一颗心怦怦乱跳,大有冲出喉咙的势头,猛地掏出藏了许久的东西,塞给张佩兰就跑。 张佩兰手里被塞了东西,下意识想叫他,又怕声音太大惊动左邻右舍,忍住了没出声,含羞拿着东西关上门。 这呆子,跑得那么快做甚,她还想跟他说说话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眉目含情 门一关上,范氏便喜滋滋走出来,盯着女儿笑成一朵花。 张佩兰只觉得手中的盒子烫手得很,想藏起来吧,娘已经看见了,不藏起来吧,又觉得不知该怎么办。 庄氏抱着孩子走过来,笑着打趣张佩兰:“妹夫送了什么好东西,妹妹快拿出来我们瞧瞧。” 张家姑嫂关系好,张佩兰被嫂子逗趣,并未生气,反将那点害羞给消了去,笑道:“我这里是不是好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嫂子刚得了好东西。” “嫂子今天戴的新耳坠是大哥送的吧,戴着真好看,还是大哥了解嫂子,挑耳坠都能挑这么合适。” 庄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茉莉银耳坠。 她今天戴的耳坠的确是丈夫上个月送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戴,包起来收在带锁的匣子里。 丈夫昨儿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怎么不见她戴,还说让她别舍不得,东西送她就是让她戴的,她心里甜了一晚上,今早就把这副耳坠拿出来戴上了。 范氏很满意儿子的举动,不疼媳妇的男人不可靠,她含笑点头,假意抱怨:“老大看着闷不吭声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主意,二毛也不错,晓得哄佩兰开心。” “只有你们爹,大老粗一个,一点也不知道心疼我,我每天顾着家里和铺子累得直不起腰,也没见他送我点东西。” “不对,他也送了,日日送我些臭烘烘的猪下水,洗干净做出来还进了他的肚子,脏了我的手,香了他的嘴。” 张佩兰嘻嘻笑道:“娘说话不讲道理,家里的钱都在娘手里,爹的兜里比安安的脸还干净,拿什么给娘送东西。” 这话张佩兰能说,庄氏说不得,公公婆婆之间如何不是她当媳妇的能议论的,她抱在儿子立在一旁只笑不说话。 女儿跟自己亲近,范氏心里高兴,伸出头点点张佩兰的脑门:“到底是你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女儿,不管他在不在,都记着帮他说话。” “你爹要是听见,不知会高兴成啥样,二毛送的什么,打开娘瞧瞧。” 话头转了几个弯,又绕回来,张佩兰咬了咬唇,压制住心底的羞意,缓缓将盒子打开,里头是上次她没敢收的簪子。 “呀,二毛这小子真大方,这簪子得值好几两银子。”范氏高兴道。 她没伸手碰盒子里的东西,只看了一会就让张佩兰好好收起来,别弄丢了。 张佩兰染着红霞收好东西,匆匆跑进屋中放进梳妆匣,盖上匣子又再次打开,伸出手拿出簪子在头上比了比。 镜中的女子满面羞红,眼眸中含着深深喜意,缓缓戴上那只簪子,前后瞧了又瞧,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庄氏小声跟婆婆范氏嘀咕:“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佩兰这么害羞的样子,娘给妹妹定的这门亲事定得好。” 两个人要过日子,感情好过得才有滋有味,她跟小姑子处得跟姐妹一样,小姑子嫁得好她也开心。 “我也觉得好,二毛那孩子我越看越喜欢,前些日子二毛娘生病了,那孩子愣是自己照顾摊子还忙着地里的活,一句抱怨也没有。”范氏说着又心疼起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刘家三个孩子过于懂事,说明这三孩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 去年那个卖堂妹的白眼狼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她知道是刘家的事后,心中替郁知秋不平,暗地里骂了那白眼狼好几回。 “啊,啊。”庄氏手里孩子突然对范氏手边的罐子有了兴趣,指着罐子啊啊个不停。 范氏摸摸乖孙的小脸蛋,笑道:“咱们安安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是给他吃的,我还没说呢,自己就盯上了。” 庄氏抱着孩子后退一步,以防孩子把东西弄到地上:“郁婶子病刚好就记得让妹夫送东西过来,可见她心里很喜欢佩兰。” 范氏对着儿媳妇点点头,小心打开罐子,油纸掀开,淡淡的香味溢出。 “这是啥?黄灿灿的,闻着真香。”庄氏往罐子里看了看,没看出来是什么。 范氏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她去厨房拿筷子挑出一点尝了尝,眉头挑高:“好好吃,软绵化口,味道还说不出的咸鲜。” 庄氏怀里的小孩子看见奶奶吃了,自己没吃到,瘪瘪嘴要哭,范氏忙迭声哄着孙子,快步回厨房拿出喂小胖孩的筷子。 “好了,好了,安安乖,不哭了,奶奶喂给安安吃。”范氏挑了几丝喂给砸吧嘴的小胖孩。 嘴里尝到味道,安安含泪笑起来,小嘴巴巴动个不停。 庄氏瞧着儿子吃得开心,那模样实在是太可爱,搂着儿子亲了一口:“馋嘴孩子,才这么点大,都会跟奶奶争吃的了。” 范氏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欢喜:“就要这样才好,天大地大不及肚皮大,咱们安安以后是个会吃的。” 小胖孩砸吧半天把嘴里的肉松砸吧下肚,又啊啊朝范氏的方向扑腾,意思很明显,还想吃方才的东西。 孩子还小,这东西虽是能吃,范氏也不敢一下给孩子吃多了。 瞧着孙子的馋样又心疼,略略挑了两根喂给孩子:“奶奶的乖乖,可不能吃了,吃饭的再吃。” 说完趁小胖孩不注意,快速抱起罐子,连同桌子上的油纸一并抓在手上,回屋子里细细封好,锁进柜子里。 等张佩兰出来,罐子影子都没瞧见,庄氏给孩子擦着嘴笑道:“妹妹总算出来了,安安可把郁婶子送来的好吃的都吃光了。” 张佩兰伸手接过侄子,贴贴他的脸:“吃吧,都给安安吃,咱们安安吃了快点长高高。” 范氏只给孩子挑了几丝,小胖孩开始还砸吧着嘴吃得欢腾,等那点味儿吃进肚子里,又闹腾起来。 张佩兰劲儿大,双手架着侄子胳肢窝举高高逗他:“不哭不哭,安安是男子汉,姑姑带安安飞。” 但凡是小孩子没有不爱举高高的,张佩兰嘴里念着飞咯飞咯,一上一下举着小胖孩,小胖孩被逗得咯咯笑,忘记了哭闹。 庄氏戴上围裙,听着耳边的笑声,神情柔和,也跟着勾起嘴角。 第二百二十六章:忙不过来 考虑到接下来的清明果子要现蒸现卖,一个炉子不够用,郁知秋又去定了个炉子,到时候两个炉子一个蒸一个烤肉。 炉子要添置,锅跟蒸笼也需要买,零零散散添置了不少东西。 东西一多,再放在刘氏处就不太合适,刘氏家的房子也不宽敞,她又不愿意收钱,欠着别人人情总归不太好。 郁知秋收完摊没急着回家,在摆摊那条街附近打听,通过一个熟客得知附近有家人在出租屋子。 她拜托熟客带她去瞧了瞧,花八十文租了下来,虽是贵了些,但屋子宽敞,那家人收拾得又干净整洁。 屋子里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瞧着亮堂舒适,很是不错。 既租了房子,便不用再把东西放在刘氏处,郁知秋去跟刘氏说时,刘氏还不乐意。 “大嫂跟我也太客气了些,不过是放些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里有空屋子,何必费银钱去租,这钱该省下来的。”刘氏拉着郁知秋嘀嘀咕咕念着。 郁知秋知道她不是假客气,也跟她讲谈心窝子的话:“秀琴,你叫我一声大嫂,心里念着我,我自然也是念着你的。” “你家两个孩子大了,你也该把那间杂物房拾掇出来用上。你要是收我的钱,我用着倒还安心些,偏你又心疼我,不愿意收钱,我实在不想让你难做。” “就放点东西,哪用收钱,再说二毛兄弟每个月还给我送鸡蛋呢,那不跟收钱一个道理。”刘氏声音低下来。 她心里想着应该是上回婆婆过来,抱怨她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被刘二毛听见了。 二毛知道了,刘家大嫂自然知道,大嫂这是怕她难做这才寻了理由拿东西走。 也是,大嫂这人性子好,必定不愿意看她被埋怨。 郁知秋压根不知道这事,刘二毛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婆媳之间的官司,他就是听见了也不一定会联想到自家身上。 她见刘氏内疚不安,轻声说道:“秀琴,我不是跟你生分,我今天添置了不少东西,东西太多你这边放不下。” “租的那间屋子大,里头还有床,碰到不方便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也有个落脚处。再说了就是不放东西,咱们俩也能亲亲热热的来往,都在一条街上,天天都能见着。” 郁知秋态度仍旧亲密,刘氏心里好受了些:“大嫂的摊子生意好,我就盼着你早些买间铺子,搬到镇上来,闲来无事时我也好跟大嫂说说话。” “我也盼着那一天呢,二毛年底成亲,家里得添房子添家具,银钱不凑手,买铺子的事要等等了。”郁知秋语气里藏着遗憾。 她一直盼着能买间铺子,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搬东西支摊子,但这不是她想就能成的,事有轻重缓急,她不能凭着自己的性子来。 刘二毛的亲事定在年底,他的亲事跟买铺子比起来自然是孩子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说到刘二毛的亲事,刘氏笑得比郁知秋还开心,一个劲儿道:“ 我见过张家闺女,又精神又漂亮,大嫂眼光好,挑了个好媳妇。 ” 刘氏夸未来儿媳妇,郁知秋不自谦了,跟着刘氏一块夸,听得刘氏直乐呵。 从刘氏的面馆里出来,郁知秋背上肉,接上孩子回家,下午又做了两罐子肉松放着。 按照老习惯,明日逢集是个卖新品的好日子。 肉松已经准备好,还炒了花生跟芝麻,准备工作做好,其他的得明日再做。 想到明日又要准备卤肉卷的食材,还得做青团包青团,郁知秋让刘三河把李秀娥跟王氏请到家里来。 张氏一听是郁知秋找王氏,走过去接过王氏手里的刀:“二毛娘找你应该是要紧事,老大媳妇你赶紧去,我来剁猪草喂猪。 ” 她女儿胡莺也从屋里走出来:“娘,你去忙你的,家里的活有我在,不会让奶奶累着。 ” 孙女心疼她,张氏眯着眼睛笑起来:“ 又不是老的走不动道了,我能吃能睡的,家里的这点活还把我累不倒。” “是我说错话了,奶奶精神着呢,是我心疼奶奶,不想让奶奶多受累,奶,我来吧,你坐着指点我。 ”胡莺笑着跟张氏讨巧卖乖。 张氏瞧着花儿一样的孙女,爱怜道:“好孩子,你好好养着,别出来晒太阳。 ” 胡莺不听,伸手拿过张氏手里的缺了口子菜刀:“奶奶偏疼我,我心里高兴却不能因此失了分寸。” “ 奶奶,我就是个乡下丫头,嫁了人也是要做这些活的, 用不着天天养着脸养着手,回头把我养刁了,拉不回来了咋办?” 张氏假意瞪她:“ 你这孩子,让你歇着还不愿意。” 王氏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胡大虎跟胡老大一样,埋头做事不会说好听的话,跟刘二毛是一挂的。 闺女胡莺遗传了王氏的利索嘴巴,一张嘴能哄得一家人开心,这孩子嘴甜,干活也勤快,王氏和张氏心里都疼她。 祖孙俩一人一句,王氏愣是没找到机会插嘴,无奈地笑笑悄悄出门。 徐家没有老人帮衬,徐春丫又小,李秀娥从去年便儿子做家里的事,连带着徐三旺也没跑掉,做饭洗碗样样都得做。 徐春丫每日给刘家割猪草能挣两文钱,李秀娥没动孩子的钱,让她自己存着。 妹妹都能每天挣到钱,徐来宝一个挣不来现钱的人,压根不敢反驳亲娘的安排,没看见他爹都在喂鸡扫院子吗,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郁知秋请王氏跟李秀娥来,主要是希望她俩早上能早半个时辰来刘家帮忙。 为了保证食物的新鲜,郁知秋向来是早上准备食材,新鲜好吃还安全。 晚上睡得早,睡眠质量又好,早上起得早也不觉得累。 从前活不多,刘家人自己能做完,现在添好些活,光靠刘家母子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郁知秋跟李秀娥和王氏两人商量,让她们早上提前半个时辰来刘家做事,下午也要过来做一个时辰的事,每日添十文工钱。 李秀娥跟王氏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别说郁知秋要给她们加工钱,就是不加她们也愿意来帮忙。 郁知秋当然不会让她们白帮忙,工钱必须得加,她不能占别人便宜。 第二百二十七章:浮翠流丹 夜色未收,天边未白,淡青色的天空中弯月仍在,不远处散落着几颗残星。 郁知秋边洗脸边感叹,在城市里工作的那些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这幅画面只存在于她幼年的记忆里。 城市的清晨跟夜晚难得见到星星,所有街道布满路灯,夜空也被灯光映照得发亮,星星微弱的光穿不过浓厚云层。 “咯咯咯……” 一声高亢的鸡鸣打破宁静,一声未平一声又起,鸡叫几声,狗也叫几声,小院渐渐热闹起来。 刘家养的鸡里有六只公鸡,起初还觉得没什么,这段时间一只接一只的打鸣,一起叫起来着实有些太吵。 郁知秋泼了水到菜园子里,琢磨着啥时候杀几只来吃,留两只公鸡就行。 放下木盆,锅里的水正好开了,新鲜的嫩艾草叶丢进开水里,加点粗盐,略煮一煮。 煮过的艾草尖过凉水,待冷却后浸泡外水中,最后放进石臼里舂烂舂碎,最后用纱布过滤出艾草汁水备用。 做好艾草汁,蛋黄忽地汪汪叫起来,紧接着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郁知秋含笑打开门,对上王氏跟李秀娥神采奕奕的脸。 王氏放轻手脚走进院子:“孩子们还没起来吧? ” “二毛起来了,三河跟百灵还在睡。 ”刘二毛每日都会起来给郁知秋帮忙,不用人叫,他听见响动自己起来。 厨房里刘二毛正在和面,李秀娥瞧见他动作利索,揉着硕大面团一点不费劲,就是这面团是不是太大了些。 李秀娥心里只是这样想着没问出口,王氏先她一步惊呼:“ 二毛手劲儿真大,这么大的面团不好揉,换我肯定揉不动。” 郁知秋把肉丢进卤水里,笑道:“我也揉不了,手上没劲儿。 ” 闲话两句进去正题,郁知秋安排李秀娥剁肉,王氏洗菜切菜,她来剥咸鸭蛋,卤肉卷的面饼由刘二毛做。 剥出来的蛋黄撒点白酒烤制一会,烤好再碾碎跟肉松拌好放着,回头直接包。 昨日已经将花生炒好捣碎,芝麻也是炒好的,加上糖跟猪油搓成团用冰凉的井水镇着。 最后一样嫩笋鲜肉馅最简单了,剁碎加调料炒好就行,等到了镇上,馅冷下来,包起来也方便。 头一天做准备有些忙乱,没时间做早饭,六个人一人吃了个卤肉卷,坐牛车赶到镇上。 因着多了些东西,摆摊花的时间更多,郁知秋想早些揉青团的面,摆放东西的事交给了李秀娥跟王氏。 “ 娘,你们能忙得过来吗?要不我今天留下帮你们。”刘二毛眉间染着愁绪。 郁知秋揉着面头也不抬:“不用,你好好跟先生识字,别东想西想的,家里的事再忙也不能耽搁你的学习。 ” “前几天你顾着家里,学习上落下不少,先生愿意花时间给你补,你要珍惜机会,争取早些赶上弟弟妹妹的进度。” “只是学识字算账,花不了多少时间,等你们兄妹三人学成,有的是时间帮家里。” 不用看刘二毛的表情,郁知秋就能猜到这小子想找理由不去上学。 他的雄心壮志只坚持了两天,就被书本上的文章吓退,昨天还说要插秧了,想请几天假把地里的活做了。 郁知秋拦着没同意,跟孙猎户说了一声,请孙猎户跟孙石头看着时间把刘家的田用牛耕了,回头她付工钱。 刘三河和刘百灵背过身偷笑,娘真是太了解大哥了,大哥一开口娘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想到一会要跟着念书本上的文章,刘二毛头大如斗,眉头拧得紧紧的,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自家小摊。 王氏看得有趣:“念书识字多好的事啊,二毛咋还愁眉苦脸的?” 郁知秋笑着揭短:“这孩子学习上有些跟不上,前几天还好,练字练得有模有样,昨儿何秀才让他们三背一段《三字经》。” “二毛记不住,念得磕磕绊绊的,应该是怕挨先生的骂,想躲着不去。” “二毛已经很不错了,多少认得几个字,以后不怕被人骗。”识字不容易,在李秀娥看来,刘二毛算不错了,写不好字有啥,至少认识。 王氏赞同道:“对啊,能认字就不错了,写不好也没啥,自己写的自己认识不就好了,二毛又不考秀才,不会背文章也没事。” 郁知秋笑道:“会不会的,总要试一试,年轻的时候多学点知识,以后少吃亏少走弯路。” 青明果子的面皮,郁知秋用的是糯米粉跟粘米粉,两种面粉调配比例揉出来的面软糯细腻,不塌不扁。 前几天她已经用艾草汁试过一次,知道怎么调出来最合适。 艾草汁揉出来的面团色彩漂亮,引人侧目,王氏跟李秀娥也啧啧称奇,感叹郁知秋会琢磨。 时间紧迫,郁知秋揉好面,现场给李秀娥跟王氏示范怎么包清明果子。 这东西不需要什么花样,谈不上有多少技巧,在手里摆弄一会便能上手,三人动作快,不多时便包好一锅的量。 包好的清明果子放进蒸笼里蒸制,三种馅料一种馅料放一层,蒸笼底下的锅中滚水翻腾,不到一刻钟便能出锅。 蒸好的清明果子颜色勾人,散发着淡淡的艾草清香,圆滚滚胖乎乎的特别可爱。 不用郁知秋吆喝,有熟客瞧见自己就问上了,郁知秋跟熟客聊天似的一问一答,旁的人听着对话解决掉心中疑问。 知道蒸笼里的青色圆团子叫青团也叫清明果子,百味小摊上有三种馅售卖,其中价格最贵的要八文钱一个,另外两种六文钱一个。 百味小摊的熟客,大多是码头附近的居民,或是各家在码头的管事,这些人家中皆有收入,几文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爱吃的人重口腹之欲,遇见没吃过的东西难免想要尝一尝,有几个熟客看着心动,选了自己喜欢的口味站在摊子旁边吃边聊。 这一吃,吃对了胃口,吃完一个觉得不够,又迫不及待买上一个其他口味的试试。 也有人觉得味道不错,自己吃饱后不忘给家人带上了几个尝尝。 第二百二十八章:物有所值 新来的客人犹豫了一阵,眼睁睁看着头一锅出笼的清明果子被熟客分完。 “怎么卖得这么快?你们别是串通好的故意骗人的吧,那什么清明果子还没拳头大, 至少得吃两三个才吃得饱,一个八文,那岂不是要吃十多文才能吃饱?” 新客人觉得不可思议,直接在摊子面前嚷嚷出来。 王氏眉头一挑,申请出战:“你这人好生奇怪,张嘴就胡乱说话,我们摊子在这条街上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啥时候骗过人?” “摆摊做小本生意的,一天能挣几个钱?哪来的钱雇人假扮客人?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能请得起他们?” 王氏这番话说得好,既质问新客,又夸熟客们有头有脸有本事,周围的熟客个个脸上都洋溢舒心的笑。 有客人抬抬下巴道:“我自己有铺子,铺子里请着两三个伙计,没那闲情配合别人的小摊去骗人。” “ 生意买卖乃你情我愿,东西在我摊子上,钱在客人手上,客人觉得不划算可以不买,大可不必随口造谣。” “你一句合伙骗人,说得轻巧,回头别人胡乱传开,影响我家的生意,客人能为自己的胡说的话负责到底吗?”郁知秋面上带着笑,眼里却是闪着冷光。 小孩子乱说话还能开脱一句童言无忌,大人随便乱说话,带来的后果可大可小。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有些事必须得当面说清。 那客人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话,会引起这么大反应,他平时说话是有些没顾忌,为着说话的事跟人吵过好几次架。 郁知秋神情严肃,那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吱吱唔解释道:“ 不是,几位大嫂别生气,我不是那意思。” “大伙消消气,在我们镇上,三五文就能吃得饱饱的,我听说一个清明果子卖八文觉得太贵,一时太过惊讶才说错了话。” 人家道了歉,郁知秋也没抓着不放,声音放大道:“物有好坏,价有高低,大伙愿意买什么皆凭自己的意愿。 ” “ 我们摊子上的清明果子只有春日能得,其做法繁杂,不管是外头的面皮还是里头的馅料均是上好的东西,我敢说这几文钱绝对是物有所值。” 一旁慢慢品尝的熟客咽下嘴里的东西,赞同道:“刘家大嫂说得不假,清明果子的确好吃,面皮软糯细腻,清香扑鼻,馅料别具一格。” “我也算是吃遍了附近的美食,这里头的黄色馅料竟吃不出来是什么。 ” “ 是咸蛋黄吧。”他身旁的客人回味道。 “ 不止咸蛋黄,里头还有一味口感松软的,我没吃出来。” “我也没吃出来,想是刘家大嫂得秘方,别处吃不到。” 一群爱吃的大老爷们当街叽叽咕咕聊起来,郁知秋含笑不开口,那可是她的秘密武器,当然不能说出来。 发出疑问的新客人是今早跟着货船来的临水镇,原也是个不差钱的人, 周围吃过的人都说好吃,那人也来了兴趣,临水镇独有的吃食,他来了这里不尝尝味道,岂不是太亏。 等到新一锅青明果子出锅,那位客人一种馅买了一个,吃得眼眯肚儿圆,最后还一样买了六个拎着扬长而去。 因着是第一天卖,价格又不便宜,最后要收摊时还剩了些清明果子。 郁知秋一点也不着急,有熟客给她撑场子做宣传,明日来买清明果子的客人一定会比今天多。 剩下的清明果子,她挑了些出来,一会给余亭长、刘氏还有张家送去。 送东西的事被刘二毛自告奋勇揽下来,郁知秋知道他想去见张佩兰,给他包了两个青团在路上吃,她和其他人坐在摊子上边吃边等刘二毛。 李秀娥跟王氏头一回吃清明果子,边吃边夸赞味道好,她俩心里盼着刘家摊子生意好。 郁知秋是个厚道人,时时不忘拉她们一把,她们两家能有现在的日子,全靠二毛娘信任她们。 “秀娥,王家妹子,包几个给家里人带回去尝尝。”郁知秋琢磨着啥时候有空再包些给亲朋送点,清明节吃清明果子应景。 “不用,别糟蹋了好东西,这么贵的东西留着卖钱。”王氏和李秀娥俩同时摆手拒绝。 便宜的也要六文一个呢,两家人算下来好几十文,吃了多可惜。 郁知秋见两人一副肉疼的模样,故意道:“隔夜的吃食不卖给客人,你俩都不要,是不是嫌弃这是剩的?” 李秀娥瞪着眼睛解释:“现包刚出锅的好东西,怎么就成剩的了,不卖给客人留给孩子们吃也行,我看三河很喜欢吃。” 王氏小口吃着清明果子:“二毛娘,我们不要,领着工钱还连吃带拿,就是我这样的厚脸皮也觉得不好意思。” 郁知秋不理她俩的拒绝,算着两家的人数包好:“就是点吃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拿着。”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到两人手中,李秀娥跟王氏两人拿着东西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东西都送到手里了,二人再推辞便有些过了,不如就跟之前一样,你来我往地走动着,加深两家的情谊。 此时已是午时,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午饭,刘二毛怕给人添麻烦,送了东西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刘二毛走后,范氏显些没把他夸上天,前两天才送了吃的跟首饰,今天又来,刘家对她闺女这份心,没得说。 张佩兰一开始还能假装淡定,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话她听过,从她娘的反应来看,老话没哄人。 谁料范氏越夸越顺嘴,竟说到以后自家女儿女婿生出来的小外孙只怕也是独一份的乖巧懂事。 张佩兰性子再大方也还是个未婚姑娘,提起生孩子哪有不害羞的,亲娘的话弄得她坐立不安,把庄氏乐得不行。 范氏见儿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再一看女儿害羞得头顶冒烟,惊觉自己说错话,遂住了嘴不再言语。 嘴上停住了,脑子里一时停不下来。 范氏垂着眼琢磨,年底女儿便要嫁人,要是她的小外孙是个急性子,说不定明年她就能抱上外孙。 第二百二十九章:事实如此 经过三天的试水,清明果子的生意势头良好,郁知秋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别看她嘴上没说,面上没露,其实心里还是挺忐忑的,怕做出来的东西大伙不接受不喜欢。 心里踏实下来,便有心情安排家中其他事情,她这个人一向喜欢提前做准备,临近清明,夏日已近,夏衫该提上日程了。 布店的老板跟郁知秋已经相熟,把她当成店里的大主顾,瞧见她来,人未出声,笑意先露。 近来事多,郁知秋不想拿着布去麻烦李秀娥,她家最近也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 这次的夏衫,她打算就请布店的人来做,她上回算了算,店里做衣裳的价格并没有贵得离谱,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刘家四口人,一人做四件,两件出门穿的衣裳选的布料好些,样式也更好看,另做两身日常做事穿的,以耐磨透气为主。 一口气做十六件衣裳,这可是店里的大买卖,布店老板娘喜得眉开眼笑。 不用郁知秋说,老板娘爽快地给了优惠,郁知秋闷头算了算,觉得价格合适,没多说便付了钱。 见她这般爽快,布店老板娘心里又是一阵高兴,打定主意要维护好两人的关系。 “夏天的好料子还没上呢,刘夫人若是有空,过些日子再来瞧瞧,我给您实惠价。”布店老板娘一边给郁知秋量尺寸,一边推销。 郁知秋想了想道:“再过一个月来,老板娘可要记得今天的话,多给我些优惠,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多。” 家里的孩子如今日日都要出门,两套换洗的衣裳的确有些不够,衣食住行,穿也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布店老板娘闻言,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点头保证:“您呀放一百个心,我虽是个女人,说话也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 “那些个读书人说什么小人和女人不好相处,我看不然,读书人里面多得是小人,远的不说,就拿咱们镇上的私塾来说吧。” “那里头的读书人比咱们女人的心眼还多,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不知打了多少个结,我还是喜欢跟刘夫人这样的人打交道,有啥说啥,爽快。” 郁知秋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什么人里都分好坏,男人里不乏有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妇人里亦不缺心怀山川,宽容大度之人,不好以偏概全。” 布店老板娘莞尔一笑:“刘夫人活得通透。” 郁知秋哈哈笑起来,她不是活得通透,事实如此罢了。 从前念书十几年,工作的时间也不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吃过的亏多得数不清。 有些人面恶心善,也有人面似菩萨,下手比狼崽子还狠,不以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是她多年的经验。 今儿太阳大,郁知秋叫三个孩子自己把脏衣服洗了晒上。 刘百灵会勤快爱干净,平时换下来的衣裳顺手就洗了,并没有没洗的脏衣裳,她烧了水洗头,在院子里晒头发。 刘二毛自定亲后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出门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也没有什么脏衣裳,只有刘三河存了好几双臭袜子,还有两身脏衣裳。 家里有井,用水方便,刘三河不想去河里洗衣裳,打了水坐在院子里边搓衣裳边琢磨明天去哪些人家推销自家的清明果子。 有钱人讲究,包装一下送上门去,人家觉得更有面子更愿意花钱买。 “娘,明儿我去有钱人家里卖清明果子,你记得备上。”刘三河觉得这是门好生意,得抓住机会好好挣一笔。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郁知秋在厨房里回了一声。 先前在木匠那里准备的模具就是给有钱人准备的,她想把样子做的好看些,价格嘛自然也高些。 没等到刘三河说话,郁知秋还以为这小子专心在洗衣裳,谁料下一瞬,本该在院子里搓衣裳的刘三河出现在她面前。 “娘,用油纸包着是不是不太好看啊,给人看也不方便,我想请堂爷爷编点竹筐,里头铺上油纸,别人要看的话,把盖子拿开就能看。” 油纸包好再打开太容易把糕点弄坏,弄坏了就不好看了。 刘家三个孩子在郁知秋面前,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管郁知秋同不同意,她都会耐心听完。 说得在理的,她听完会给出自己的意见,再提供些帮助。 若是没根没据,她也会耐着性子听完,告诉孩子不合理的地方。 此时刘三河提的建议,郁知秋觉得很不错,放篮子里确实比油纸包着更好看上档次。 她翻炒着锅里的肉末:“去吧,让你堂爷爷做得精巧细致些,篮子也能卖钱。” “还不知效果如何,三河,别让你堂爷爷编太多,先编几个试试看。” “知道了娘。”刘三河也不管院子里洗到一半的衣裳,蹦跳着朝刘满堂家跑。 刘三河去找刘满堂帮忙,刘满堂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答应了。 小子嘴巴甜,堂爷爷前堂爷爷后的,刘满堂高兴得晕头转向,别说只是编点小竹篮,就是让他去树上摘月亮,他恐怕也会同意。 办成了事,刘三河回家的时候去地里帮着做了会活,兄弟俩做完事情一起回的家。 今日在镇上耽搁了些时间,午饭吃得晚,郁知秋没做太复杂饭菜,将就剩的鲜笋肉丁做了臊子面,一人煎了个煎蛋。 刘三河狼吐虎咽般吃完饭,以最快的速度洗干净自己的脏衣裳,随手往院子里的竹竿上一搭,转头人就没了影子。 听见院门“啪嗒”一声响,郁知秋走出屋子瞧见竹竿上晾得乱七八糟的衣裳,笑着摇摇头。 衣裳的水没拧干也没抖平整,挂在竹竿上噼里啪啦往下掉着水滴,底下那块地很快换了颜色。 郁知秋洗了手,把竹竿上衣裳拿下来重新拧干水,抖平整后再仔细晾好。 整个过程她没有一句抱怨,刘三河毕竟才十几岁,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用对他太苛刻。 第二百三十章:别出心裁 清明果子的生意不错,明日的量还需比今日多一些。 肉松费时,回到家郁知秋就把肉处理好蒸上,等到饭后歇息一会,刘家人便忙开了,刘二毛舂,郁知秋炒,厨房就没停火。 刘三河跟刘百灵兄妹俩顾着家里的鸡跟猪,收拾院子这些杂事也是他俩做,还得完成何秀才布置的课业,没多少空闲时间。 这样一来,家里就没人能腾出手摘艾草,另外咸鸭蛋也需要人去买。 在镇上买始终要贵一些,刘家用的量多,不如去别人家中收,或许会更便宜些。 郁知秋想了想决定请人帮忙,徐家跟胡家还有铁牛家都是靠谱的人,她手里这些杂事请这几家人就够了。 摘艾草这种细致活适合姑娘家,王氏的女儿胡莺跟徐春丫能做,这两个姑娘她了解,手脚勤快做事细致,不是偷奸耍滑的人。 至于收咸鸭蛋的活,郁知秋觉得交给铁牛家合适些,铁牛娘做收鸡蛋的活做好好几个月,从没出过错,检查鸡蛋没人比她准。 这活交给铁牛娘,她心里放心,不怕收到坏的。 炒好肉松,郁知秋先去了铁牛家一趟,跟铁牛娘说了她的安排。 铁牛娘心细,看着闷不吭声,对村里的事其实很了解,郁知秋一说要咸鸭蛋,她能立马说出三家家中有现成咸鸭蛋的。 半下午时,王氏跟李秀娥腾出手来刘家做活,她俩主要做洗菜、剥花生、炒芝麻、剥蒜洗葱这些杂事。 活是不累人,就是太杂太费时间,要是一个人做,不知要做到啥时候去。 三人坐在院子里剥着花生,郁知秋顺便提了要请徐春丫跟胡莺做活的事。 “艾草村子附近就有,每日需要的量不算大,她们两个姑娘结伴同行,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摘够,摘回来来的艾草我按两文钱一斤收。” “只是有一点,不要梗,只要嫩的尖跟嫩叶。”郁知秋剥着花生顺手往嘴里塞一颗。 李秀娥按破一颗花生,嘴角噙着笑:“你就偏疼春丫吧,摘点艾草还给她工钱,这丫头自从帮你打猪草能挣两文钱后,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郁知秋毫不掩饰她对徐春丫的喜欢:“春丫能干,自己知道上进,我咋不能疼她了。王家妹子,你家胡莺你能帮她决定不?” 王氏笑着点点头:“那丫头知道能做事挣钱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模样,她是个停不下的性子,让她玩着歇着她还不乐意。” “原本我想着她也不小了,老在外头跑,晒得跟黑小子似的不好看,叫她在家待着少晒太阳,我婆婆也疼她,家里的活让她少做一些。” “这丫头不听,说她不管嫁到哪里都要干活,还让我们别把她养刁了,合着我心疼她还心疼错了。” 王氏嘴里说着抱怨话,脸上的笑却明媚得晃眼,可见是打心眼里心疼自女儿。 郁知秋语带赞赏:“我看胡莺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她说这话没说错。” 傍晚时,刘三河往刘满堂家送吃的,回家时带回来十个竹编小篮。 小竹篮圆底大肚,口子微收,上面盖着个精巧的盖子,盖子上还配着草绳扣,捏着绳扣一提就能打开盖子。 郁知秋把竹篮捧在手里看了好一阵,没发现有毛刺和明显的瑕疵,暗自感叹刘满堂的手艺真好。 “娘,明天就用这个装青团吧,看着好看。”刘三河语气里带着兴奋。 年底大哥娶媳妇,要花不少钱,娘这些日子时不时发愁,应该就是为银子发愁,他不忍心娘那么辛苦,一直想找机会帮娘。 鸡蛋生意维持原状,挣的钱太少,另一桩生意还没准备好,也不知他大哥成亲的时候能不能开张。 他心里盼着能给家里帮上忙,多挣点钱,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要不说是母子呢,刘三河的想法跟郁知秋不谋而合。 母子俩兴致勃勃的往竹篮里铺上油纸,假装里头有清明果子,提着绳扣示范怎么给客人介绍,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郁知秋总觉得竹篮太素了些,竹篮是绿的,青团也是绿的,瞧着色彩有些单调。 所谓花红叶绿,春天花儿多,山坡上野花开放,绿地里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花,老远就能引着人看过去。 若是在竹篮上配上些颜色好看的花,应该会比光秃秃的篮子更吸眼球。 心里有了想法,郁知秋立刻让刘三河行动起来:“三河,你去外头摘些野花回来,我试试看把花装饰在篮子上好不好看。” 刘百灵抓住刘三河的衣角:“二哥,我跟你一起去。” 兄妹俩欢笑着跑出门,没一会一人握着一把野花跑回家。 郁知秋挑了些颜色鲜艳花瓣饱满的,将花枝上的叶子清理掉一部分,再用剪刀剪成合适的长度。 野花一朵朵嵌进竹篮,原本单调的竹篮变得色彩斑斓,光彩夺目。 “娘,这个竹篮好漂亮呀。”小姑娘爱美,郁知秋一停手,刘百灵便惊喜地叫起来。 刘三河围着篮子转了一圈,笑道:“那些夫人小姐最喜欢花了,这个拿出去,不用我吆喝就有人主动问。” “这还不算完,如今咱家卖的清明果子只是普通的圆形,一点也不精致,卖给有钱人家的是另一种,外形更好看,价格也更贵。”郁知秋对自己作品很满意,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成品。 刘三河来了兴致,跟在郁知秋身边忙忙后,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郁知秋洗手揉了点面,取出适量的面擀圆,包入馅料封口,放入用开水烫过的具中。 一按一推,进去时是圆团,推出来的是一朵,花中心印着百味二字,百味是刘家小摊的名字,旁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刘家出品。 郁知秋一连做了九个,蒸好后摆进插满花的篮子里。 篮子外是芬芳馥郁的野花香,篮子里是清新淡雅的艾草香,郁知秋私心里觉得若是她手上有钱,是愿意买上一份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无梦无忧 刘三河眼中精光闪闪,用他的甜嘴一直在拍郁知秋的马屁,不住说他娘真厉害。 “娘,这个咱们定价多少,这么好看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太便宜。”刘三河自己觉得,怎么也要买个七八十文一篮子。 糕点铺的那些糕点,有些还没这么好吃都要买五六十文呢。 郁知秋盯着眼前的花篮,缓缓道:“这种礼盒九十九文一份,三河你明日去宣传时记得说每家每户一日最多定十份。” “不接受当天预订,至少得提前一天订,且要收一半的定金,若临时毁约定金扣除一半,随身带上纸笔,记得写清楚契书。” 刘三河边听边点头,等郁知秋说完他才道:“十份是不是有些少?娘,要不改成二十份?” “物以稀为贵,太多就不稀奇了,咱家就这么些人,数量太多做不出来,回头失了信誉,反而不美。” “每日定量卖,咱们做细致一点,把握好其中细节,在那些有钱人里留个好口碑,以后再卖点什么就方便了。”郁知秋把篮子里的青团拿出来放进盘子里,让两个孩子想吃自己拿。 刘三河觉得他娘说得有道理,他家做生意又不只做这一回,只要这次能抓住那些人的目光,他家摊子的名字便会在那些人心里挂上号。 这种竹篮礼盒卖九十九文,一家定十份也有近一两了。 若他多跑几家,多做成几单生意,他大哥成亲的银子不就出来了。 早上起得太早,还没吃完晚饭郁知秋便有些发困。 到这里来后,她一向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从不勉强自己,匆匆吃完饭,快速洗漱好回屋,倒头就睡。 一夜好眠,无梦无忧。 昨夜睡得早,睡得又格外香,以至于郁知秋醒得比鸡还早。 时辰尚早,原本郁知秋还想着再睡一会,奈何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在屋檐下静坐一会。 凌晨的山村寂静无声,此时的安静不同意夜晚的静,夜晚的静更沉更寂寥。 凌晨的静只在表面,内里其实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声暗号响起,天地间的万物便会争先恐后抢着展露自己。 旺盛的生命力,积极的态度影响着郁知秋,来到这个时代已有半年,她早已习惯并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 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一言一行皆由自己决定,不用受制于人,不用迫于无奈,不用行将就木般活着。 “娘,你咋睡在这儿?早上露气重,娘别受了寒气。”刘二毛不知何时来到院子的,见到郁知秋独坐在屋檐下,他蹑手蹑脚地走近。 郁知秋睁开眼睛,对上刘二毛关切的眼神:“二毛起来了,我没睡,只是起来得太早,在这里坐会。” 刘二毛顿时心疼起来:“定是娘这两天累着了,娘坐着休息,我去做饭揉面。” 郁知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下台阶,立在院子里活动着筋骨:“不用,家里有你们兄妹帮忙,还请了人,我不累。” “对了,二毛,这些日子家里用柴火用得多, 咱们没时间砍柴,你一会去孙猎户家一趟,就说请他跟石头砍些柴送来咱家,我付钱买。” “娘,孙大叔怕是不空,家里该耕田插秧了。”刘二毛生怕耽搁插秧,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这事。 插秧是一年的大事,的确不能耽搁,郁知秋顿了顿道:“家里还有些柴火,能坚持几天,那就等插完秧再说吧。” 刘二毛抹了把脸:“等忙过这阵子,我多囤些柴在家里。” 母子二人商量妥当,钻进厨房各自做事。 昨儿商量好了向有钱人家推销礼盒的事,刘三河今日比平时醒得早,几乎是刘二毛刚起来,他也跟着起了。 这小子起来脸都没洗,带着狗就往外跑,王氏瞧见叫住他:“三河,这么早你去哪儿?出门记得跟你娘说一声,一会她看不见你会担心。” 刘三河不好意思地笑笑:“还好王婶提醒我了,回头我娘知道我没打招呼跑出去,我铁定得挨骂。” “你知道就好,早上这么早,外头的天还没亮开,这会出去不安全。”王氏把刘三河当成自家子侄,她说这些也是担心他。 刘三河揉了揉眼睛:“我带着蛋黄一块,没事的,王婶你跟我娘说一声,就说我去摘花了,一会就回来。” “摘花?这么早摘什么花?”王氏低头嘀咕了一句,再抬起头来已经没了刘三河的身影。 半大小子皮实,王氏还记得刘三河之前是个不着调的,怕他有事,进厨房跟郁知秋提了这事。 郁知秋正剥咸鸭蛋,闻言道:“王家妹子不用担心,他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今日只是做样品来给别人看,需要的花不多,刘三河风一样跑出去,又风一样冲回家。 因着事多,刘二毛做早饭以简单快速为主,调鸡蛋面糊摊了鸡蛋葱花饼,煮了白水鸡蛋,再夹一碟子麻辣萝卜干,快速填饱肚子。 这两日清明果子挺受欢迎的,今天来买清明果子的人比昨日要多一些。 大伙排着队跟身边人聊哪个味道好吃,哪个味道卖得最快,也有人当着面讨论是什么做的, 郁知秋并不介意这些人讨论,有讨论才有热度嘛。 她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郑松,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郑松来到前头,郁知秋招呼他:“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余亭长说你出去办事了,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可累着了?” 郑松神情复杂,淡笑道:“挺顺利的,我是过去协助办案的,并不费力。” 郁知秋本也是没话找话,指着摊子上的东西道:“顺利就好,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摊子上换了吃的,你看看今日想吃什么?” “来个卤肉卷吧,加个卤蛋,亭长说很好吃,我还没吃过,前两日郁婶子送去的清明果子我倒是吃了两个,味道极好。” “郁婶子再给我包六个的清明果子,一种馅拿两个,我带回去给我爹娘尝尝。”郑松一买就是大手笔,能看得出来家里不缺钱。 郁知秋答应一声,麻利地动手装清明果子,郑松看着郁知秋,动了动嘴唇,又碍于周围人多,忍住了开口的念头。 第二百三十二章:不愿招惹 郁知秋把包好的东西递给郑松,叮嘱他:“刚出锅的,还有些烫,你小心拿着别烫着自己,这东西放两天没问题,要吃的时候蒸热即可。” 郑松眼神闪了闪,付钱的时候凑近低声说了句:“郁婶子后日收完摊先别走,我与婶子说点事。” 嗯? 与她说事? 郁知秋满脑门问号,想问是什么事。 见郑松神色严肃,眉头不展,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便没问是什么,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着了。 百味小摊的生意红火,郁知秋忙得脚不沾地,暂时没空去细细琢磨郑松要跟她说什么。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家中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一直好好的在她身边没离开过,只要不是三个孩子有事,她没啥可着急的。 至于郑松到底要说什么,到了后日总会知道,现在没必要去猜。 郁知秋把这事抛到脑后,专心做生意,这几日生意红火得不得了,钱匣子沉得压手,她夜里睡觉都是笑着的。 临近午时,刘三河一个人先跑回自家摊子。 一到摊子上,他就急吼吼地让郁知秋快做清明果子,他趁着时间还早去跑一趟。 郁知秋让他坐着等:“东西都是现成的,快得很,你坐着歇会,擦擦头上的汗,一刻钟就好。” 馅料跟面团都是现成的,包起来用模具做成花样蒸熟就成。 王氏烤着五花肉,眼瞧着郁知秋把一个面团塞进木头里,随后推出一朵绿色的花来,惊得她目瞪口呆。 咋就突然变成花了? 莫非二毛娘会变戏法不成? 郁知秋手速飞快,余光扫见王氏惊讶的模样,忍不住笑开:“就是个做糕点的模具,那些糕点铺子也是这样做的。” 王氏回神,看向郁知秋的眼神亮得惊人。 锅里蒸着清明果子,郁知秋把早上摘的野花拿出来,像昨天那般剪短插在竹篮上。 五颜六色的花儿顿时吸引了摊子上食客的目光,买东西的客人好奇地打量着。 将蒸熟的花样清明果子放进铺着油纸的花篮,另切了三个不同馅料的青团,放在一旁,递给刘三河,嘱咐他早去早回。 刘三河小心拎着花篮离开,一路上避着人走,生怕篮子上的花被撞坏。 找熟不找生,刘三河还记得周家的李婶是个不错的人,他第一次卖梨便是李婶买下的。 这会他去的第一家还是周家,后门门房老头看他是个小孩子,心里没设防,以为是府中李管事的亲戚们爽快地帮了忙。 李氏作为厨房的采买管事,早晨购买食材的时候最忙,这会午时正是她休息的时候。 门房说是小孩子找她,李氏也下意识以为是家里孩子来找她了,等到后门见到刘三河,想了一阵才想起他是谁。 “是你啊,我记得是叫三……三什么来着?”李氏对刘三河还有印象,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三河,李婶,我叫刘三河,李婶近来可好?”刘三河笑眯眯说出自己的名字。 李氏是个善心人,刘三河跟她问好,她心里还挺高兴的:“还是老样子,你这小子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不是有山货要卖给我?” “不是山货,山里的果子还没熟,李婶若是想买去年的果子,还得等几个月,要不今年我摘了先给您送来,保证个个新鲜。”刘三河顺杆爬上去。 离秋天还早,李氏也不敢现在打包票,只是道:“到时候再说,等看家里主子有没有别的安排。” “成,到时候我再来找李婶,婶子可别嫌我麻烦。李婶,我娘做吃食的手艺不错,在码头那条街支了个小摊卖吃食。” “这不是快清明了嘛,我娘做了清明果子,味道不错,李婶要不要尝尝?”刘三河态度亲切不谄媚。 他将那花篮提到李氏眼前,见到李氏眼中一亮,心里欢喜起来,多了几分成功的把握。 “李婶瞧瞧,我娘做得可漂亮了,味道也好,您尝尝。”刘三河打开篮子给李氏瞧里头的东西,还把那包试吃的青团拿出来让李氏尝。 花篮色彩斑斓,里头的糕点看着也很精致,李氏眼中闪过惊艳,却没伸手去拿眼前的吃的。 若是山货,她倒能松松口,山货买回去自己处理,一般不会有问题。 外头的吃食她不敢随便买,府里的主子个个都是金贵身子,万一吃出个好歹来,她承担不起这责任。 李氏不肯尝,刘三河傻眼了,他娘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吃过的人没有不夸的。 他以为来周家会像上次那样轻轻松松把东西卖出去,没成想人家都不愿意尝。 刘三河面上的难过与无措,李氏自然瞧见了。 想着刘三河不过十来岁,出来卖东西也是为着补贴家里,李氏心里挺不落忍的。 不过再不忍心,她也不敢拿府里主子的身体来冒险,那不是她赌得起的。 乡下人挣钱不容易,这孩子合她的眼,李氏想着,府里不方便买,干脆她自己买上一份,不让这孩子白跑一趟。 她正想安慰刘三河两句,忽听一旁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李管事在后门做什么?” 刘三河跟李氏同时看过去,只见是两位十来岁的少年,前头那个衣着光鲜,后面的穿的朴素些,显然是一主一仆。 “奴婢请三少爷安。”李氏对来人屈膝行礼,心头一跳,不明白这位主子怎么窜到后门来了。 这个时辰,三少爷不是应该跟着先生念书吗?啥时候跑到府外的? 要是让家中老爷撞见,三少爷又得挨骂。 刘三河听见李氏对来人的称呼,知道对方是周家的三少爷。 有钱人家的少爷公子哥不是他能招惹的,他也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周家不成他就去别人家再试试,不必在周家浪费时间。 他从前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着一身蛮劲儿哪里都能去,谁都敢招惹,大不了豁出性命去争。 现在他的想法早和从前不同,家中有将要成亲的大哥,乖巧可爱的妹妹,疼爱他的娘亲,顾及着家中的亲人,他不敢冒风险。 刘三河把竹篮盖上盖子,对李氏点点头打算离开。 第二百三十三章:慧眼识珠 刘三河悄悄转身,刚迈出小小一步便被叫住。 “站住,黑小子跑什么跑,少爷我又不吃人,你带的什么东西?”周三少爷鼻子尖,他总觉得闻到了一股子香气。 刘三河回头看了一眼周三少爷,瞧着他不是什么坏人,心里蠢蠢欲动。 周三少爷使劲儿嗅了嗅,确定香味是从花篮子传来的,挥手让刘三河走近:“黑小子,这个丑不啦几的篮子里装的可是吃的?” 人家都主动问了,不抓住机会多可惜,刘三河向前两步,一咬牙把手中篮子提高了些:“周三少爷厉害,篮子里的确装的吃食。” 周三少爷嫌弃地皱眉:“装吃食把好好的篮子弄得这么花里胡哨做甚?黑小子,你把你家的吃食给我瞧瞧。” 李氏眉头紧皱,她心中有些担忧刘三河,自家这位三少爷脾气说来就来,是个任性的主子。 刘三河一个乡下小子万一惹到三少爷,没挣到钱还沾上事,家里岂不是雪上加霜。 想到此处,李氏侧身挡住刘三河:“三少爷,老夫人不让你随便吃东西,要不奴婢吩咐厨房……” “不必,李管事别担心,我没那么娇弱。”周三少爷打断李氏的话。 他又不是姑娘家,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规矩忒多。 刘三河感激李氏的维护,周三少爷坚持要瞧,他就给他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私心里虽有些怕,却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鼓足劲儿来到周三少爷面前,揭开篮子盖子,刘三河缓缓介绍:“三少爷请看,这是我娘做的清明果子,外形漂亮,味道也是极不错的,旁边切碎的可以尝味。” 说实话刘三河挺紧张的,他日常接触的都是普通百姓,摸不准这些公子哥们的脾气。 未避免说错话,他长话短说,交代清楚便不再多说。 花朵样的糕点周三少爷见得多了去了,他家中吃的的糕点什么花样都有。 清明果子的外形并不特别吸引周三少爷,让他蠢蠢欲动的是这些糕点散发的味道,闻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他出去一上午,本就有些饿了,这会闻着这股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像是要造反一般。 掏出干净的帕子擦擦手,周三少爷伸手捻起一块切好的清明果子放进嘴里。 这人是个会吃的,挑了最香的花生芝麻馅来吃,炒熟的花生去皮碾碎,加糖和炒熟的芝麻调拌,闻着香,吃着更香。 周三少爷吃得斯文,一块清明果子吃了三口才吃完,最后还回味地咂咂嘴。 刘三河一看,觉得有门,请周三少爷再尝尝肉松蛋黄馅的。 刚吃了一块打开胃口的周三少爷,其实没吃够,又不好意思多吃。 刘三河主动让他再尝尝,正中周三少爷的心意,周三少爷看向刘三河的眼神装满赞赏。 好小子,有眼力! 周三少爷没听刘三河的,他爱吃甜的,依旧拿的花生芝麻馅:“黑小子,你这东西怎么卖的,给我来一份,不过我不要那些花花草草,把篮子弄得干干净净再给我。” 刘三河一听周三少爷的话,略带激动道:“三少爷,我这里只有一份,是给大伙瞧的样品,三少爷想买这个得明天才有。” 周三少爷的食欲被勾起来,本想好好吃几块,结果听说要明天才能买,眉毛一挑就想发火。 刘三河瞧着不对劲儿,上前一步快速道:“我这儿是没有,我娘的摊子上有,现包现蒸新鲜得很,只是样子没这么精致。” “样子好看有甚用,只要好吃,少爷我不嫌弃,黑小子,你家摊子在何处,我让人去买。”周三少爷脸色转成晴天,变脸变得极快。 刘三河笑得爽朗,往码头方向一指:“就在去码头的那条街,叫百味小摊,三少爷早些派人去,一会晚了怕是买不着。” 周三少爷一听,冲身后的小厮挥挥手,那小厮撒腿就跑,速度快得令人惊叹。 刘三河惊讶的模样逗乐了周三少爷,他用扇子在刘三河眼前晃了几个来回:“黑小子,百味小摊是你家的呀,你家啥时候再卖夹馅麻花?卖得好好的突然停了,叫本少爷心里挂着。” “我也不知道,应该要过年去了吧,不过三少爷也别难过,我家摊子上的吃食都好吃,没有麻花还有其他好吃的。” “我娘隔段时间就会换摊子上的吃食,她说大伙老吃一种东西,再好吃也会吃腻歪,不同的季节吃不同的好吃的才有意思。” “最近的卤肉卷跟清明果子都不错,这清明果子有三种口味呢。”刘三河顺势给周三少爷吹吹自家的小摊。 周三少爷微微点头:“是这个理,再美味的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跟咸菜稀饭一样。” 两人叽叽咕咕聊起来,刘三河跟周三少爷相处了一会,已经没有方才的不自在,他觉得有钱人家的少爷好像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颇有越聊越投机的味道。 一旁的李氏长舒一口气,提着的心轻轻放下,想不到刘三河这小子挺有本事的,居然能跟他们三少爷聊到一块去。 小厮腿脚快,跑着去跑着回来,手里提着几个还热着的清明果子, 吃的东西来了,周三少爷也不跟刘三河嘀咕了,用帕子包着一个清明果子吃起来,这回吃的是蛋黄肉松馅的。 独特美味的口感叫周三少爷惊喜连连,有意思,这镇上还有他没吃过的东西。 因着周三少爷慧眼识珠,一口气订了十份要送给同窗,喜得刘三河写字的手险些拿不住笔。 周家三少爷订的十份不要花,他说他送的都是男子,不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若是同窗觉得好,回头再去摊子上买。 刘三河又跑了两家,因着篮子配花好看,有家小姐要了十份,要求花新鲜好看,不要枯的丑的。 手里握着近一两银子的定银,刘三河心里止不住的高兴,一鼓作气还想在跑几家。 没等他再去敲门,家里人先一步找到了他。 郁知秋见刘三河久不回去,心里担心,带着刘二毛跟刘百灵出来找他。 刘三河心里正激动,见到家里人迫不及待分享起好消息。 第二百三十四章:不出所料 得知已经预定出去二十份,刘家人高兴不已,一份九十九文,二十份不就有近二两银子,清明果子的生意也太挣钱了。 “娘,我再去问几家吧,说不定还能多定些出去。”刘三河兴头足,还不想回家。 甚至刘二毛跟刘百灵也被说得心动,要求一起去。 郁知秋拉着刘三河往回走:“都中午了,别去了,你看看你手中花篮的花还能看吗?” 刘三河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花篮上许多花都撞坏了,想是方才他走路的时候没注意弄成这样的。 “唉,都怪我,要是我小心些就不会弄成这样了。”刘三河盯着花篮懊恼,残破的花篮不好看,确实不适合拿出去给客人介绍。 不过……刘三河想起周三少爷的要求,心里还有期盼,或许有不喜欢花的呢? 把这些花取下来,只拿竹篮做礼盒,应当也会有人喜欢的。 刘三河说出他的提议,郁知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先去吃饭,我肚子早就饿了,你们不饿吗?” “不饿……” “咕咕~~~” 刘三河刚说出不饿两个字,便被自己的肚子打了脸,不好意思地边笑边抓头。 郁知秋扯着嘴角笑:“走吧,去吃点好吃的,生意上的事不用担心,镇子就这么点大,有人定了消息便会传开。” “那些有钱人家结交的也是有钱人,他们自己一个圈子里传开,比三河一家家问更容易成功,等着吧,说不定明天就有人主动来摊子上问。” 此时午时已过半,再回去做饭显然来不及,郁知秋本想领着孩子们去饭馆吃点好吃的,考虑到李老头还在等他们,又不得不作罢。 叫李老头一起来吃饭,他老人家多半不会同意,郁知秋想了想买了几个肉烧饼包着,打算在牛车上垫垫肚子。 李老头为人厚道,他感念郁知秋一家坐他的牛车坐得多,宁愿推了别人的生意也要等着郁知秋几人一起回村。 郁知秋要多给钱包下他的牛车,他还不愿意,仍旧按照从前的车钱收。 不出郁知秋所料,在牛车上让李老头吃肉烧饼也费了不少功夫。 “李爷爷,你吃吧,我娘特意买的,这会都中午了,李爷爷吃饱才有力气赶牛车。”刘三河挨在李老头身边叭叭劝着。 李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着笑意:“我不饿,一上午光坐在牛车上跟人唠嗑了,没干活也没受累,一点也不累。” “三河吃吧,你这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长得高。” 郁知秋才不信李老头不饿,他恐怕是不好意思吃,她把肉饼放在刘三河手里,朝李老头努努嘴。 刘三河心领神会,咧嘴笑了笑,拿着肉烧饼就往李老头嘴边塞。 李老头措不及防,被塞了满口香,老头瞪着眼睛:“哎呀,三河……这……我……” 一个肉烧饼好几文钱呢,他跑一趟也才几文钱,李老头你你我我不知该说啥。 刘三河趁机一把将肉烧饼放在李老头手里:“嘿嘿,李爷爷,不过是一个烧饼,你就吃了吧。” 自己已经啃了一口了,再说不吃肯定不行,自己吃过的东西别人还咋吃。 李老头这人想得开,接过刘三河手里的肉烧饼啃起来:“吃,咱都吃,我今儿也给自己开开荤。” 平平安安到了村口,牛车还没停稳,刘三河急吼吼跳下下牛车:“娘,我去堂爷爷家找堂爷爷。” 明日订出去二十份,刘三河觉得后面还会更多,他要赶紧请堂爷爷多编些竹篮子。 郁知秋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黑着脸吼他:“急慌慌的干啥?牛车还没停稳就跳下去,仔细摔断腿。” 刘三河听他娘语气不对,回头抓住脑袋:“嘿嘿,娘别生气,我下次不会了。” 李老头笑着劝郁知秋:“刘川媳妇别气,这段路我赶得慢,没事的。” 郁知秋跳下车拿东西,仍是担心:“我知道李叔赶车赶得好,我是担心三河那小子老这么着急忙慌的,不把他压着点,早晚要出事。” 李老头帮着给提下背篓:“男孩皮,要人管着才行,三河聪明就是性子野,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管严点也好,总得叫他有个怕的人。” 老人的话在理,郁知秋自己也这样觉得,十来岁的男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不压着点天都能捅破。 付车钱的时候又是一场拉扯,李老头觉得自己吃的肉烧饼刚好抵了车钱,愣是不要郁知秋给的钱。 郁知秋怎么可能白做李老头的车,老头子在镇上等那么久,请他吃烧饼是应该。 收了定金,郁知秋面上不显,心里其实高兴得不得了。 清明果子的生意若是顺利,这段时间忙过,家里便能盖新房了。 次日一早,刘家兄弟结伴先把昨日定好的清明果子送去周家和姚家。 周三少爷的也就罢了,只是些青篮子,没那么引人注目。 另一家姚家小姐将这些礼盒分给她的那些小姐妹后,可引起了那些姑娘们的议论。 镇上糕点铺子的糕点,她们这些人家从小吃到大,早吃腻了,冷不丁出现这么好看又好吃的东西,这些姑娘家都挺感兴趣的。 还有就是篮子上的野花,五颜六色娇艳欲滴,把里头的糕点拿出来,花篮子放在屋子里做装饰,别有一番韵味。 姚家小姐想了个巧招,将自己喜欢的香放进花篮,飘渺的香气自花瓣竹条缝中散出,如梦如幻,恍如置身仙境。 不出郁知秋所料,因着姚家小姐跟周三少爷送出去的礼盒,百味小摊当天收摊时接待了好几家来订礼盒的人家。 郁知秋不敢贪多,她得首先保证食品的新鲜和味道,因此只接了五十份便不再接了。 若还有想要的,得明日再来。 李秀娥跟王氏觉得不接可惜,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要的道理,现成的银子溜走,她俩听着都心疼。 等人走后,她俩暗自怂恿郁知秋多接点活,说她们下午可以早些去帮忙。 郁知秋感激两人的好意,仍坚持自己的想法,钱要挣,她也不想让自己太累,总要给她留些忙里偷闲的时间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耐心聆听 今儿没在镇上耽搁时间,回到家中时间还早。 郁知秋惦记家里的小公鸡不是一天两天了,刘二毛刚换好衣裳就被使唤去屋后抓只小公鸡,中午用来炒着吃。 “娘,咱家的鸡还小,不养了吗?”刘百灵日日照顾鸡,听她娘说中午要杀鸡吃,还挺舍不得的。 家里的鸡还没养多长时间呢,吃了怪可惜的。 郁知秋耐心跟小闺女解释:“家里公鸡太多,早上吵得慌,这些鸡刚好养了半年,正是肉嫩的时候,炒着吃味道特别好” “你要是还想多养几只,回头可以再养几只母鸡,不过也别太多,天热起来鸡多了容易生病。” 刘百灵以为是家里的鸡吵到郁知秋睡觉,不再纠结杀鸡的事,她是舍不得家里的鸡,可她更想让她娘休息好。 小姑娘体贴地按着郁知秋的肩膀:“娘,我给你按按肩,最近家里事情多,暂时不添鸡崽,等下半年我不用上学再说吧。” 郁知秋闭目享受,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了刘百灵的话。 半年大的小公鸡肉不多,拔完毛看着就一抓抓大,郁知秋特意宰成小块,一会熟得快些。 鸡肉不够,蔬菜来凑,卤肉卷的配菜还剩了些,用油过一过,沥油放着,等会鸡肉快好的时候混进去炒入味。 上午买的有新鲜肉,切成片用来做个青菜滑肉汤,有菜有肉还有汤,也不用另外做汤,省事。 鸡肉滚进油锅,热油快速给鸡肉换色,随后姜葱蒜调料也下锅,油锅里滋滋响,灶里大火烧得旺,下锅翻炒几下,香得郁知秋肚子咕咕叫。 刘三河往灶里添了两根木柴,屁股在凳子上怎么也坐不住,干脆站起来往锅里瞧。 坐着闻着香,站起来更不得了,那香味好像故意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自家养的半大小公鸡,鸡肉鲜嫩,连带着里头的配菜也香得停不下嘴。 饭后老规矩,一家人都要休息一会,不管是睡觉还是自己玩,总之得让自己放松放松。 “娘,我去山里砍些树枝,一会就回来。”刘二毛拿出背架跟柴刀。 郁知秋思绪一转,明白过来:“是要给菜园子里的菜搭架子?” 刘二毛把背架背在背上:“嗯,瞧着该爬藤了,早些把架子搭上。” “是得早些搭架子,回头疯长起来缠到一块,可是个麻烦事。二毛,也别急着现在去,早上起来得早,中午休息一会下午更有精神。”郁知秋也觉得这是个要紧事,但她也不想刘二毛吃完饭就忙。 刘三河笑嘻嘻上前拿下刘二毛的柴刀:“大哥,你就歇会吧,一会我陪你去,咱们兄弟一起干,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别让娘担心。” 刘二毛是真的不累,不过他老听他娘说要劳逸结合,他要是执意要去,他娘真的会担心。 “那好,我歇两刻钟再出去。”取下背架靠在屋檐下,刘二毛也不进屋睡觉,搬了两根凳子躺下。 一个高高壮壮的大小伙子,睡在凳子上,不知道他怎么睡下去的,屁股不会膈得慌吗? 郁知秋看着总觉得下一刻刘二毛就要滚下来,摔在地上,想提醒一下又忍住了。 罢了,又不是三岁孩童便是摔一下也没啥,她可不能养成随口就念叨的习惯,容易招人烦。 两刻钟后,刘家兄弟出门去砍树枝,刘百灵则跟郁知秋在家中做事。 刘家兄弟出门不久,铁牛娘送来新收的五十个咸鸭蛋。 郁知秋瞧了瞧,咸鸭蛋的个头不小,也没有磕坏的,知道铁牛娘是用了心的。 “铁牛娘,辛苦你了,快坐,喝杯茶歇歇脚。”郁知秋按着铁牛娘在凳子上坐下,张罗着泡茶拿吃的。 铁牛娘摆摆手,笑容带着拘谨:“不辛苦,不费事的,我就不坐了,你们家事情多,我在这儿耽搁你们做事。” “二毛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告诉我一声,我就是自己家的事不做,也会把你们家的事办好的。” “二毛跟三河帮了我们家这么大一个忙,我也想帮帮你们。只是……只是我们家人没啥本事,也就做点粗活,别的我怕做不来。” 郁知秋坐在她旁边,和气道:“二毛他们兄弟可是把铁牛当成好朋友,再说这也不是帮忙,就是没有你们他俩也得找人干活的。” “ 二毛兄弟俩信任铁牛,信任你,那也是因为你们值得信任,你别多想,别管别人怎么说,只管好好做事。” “话是这样说,可是铁牛他………他……” 铁牛娘说着眼睛红了红,咬牙说完:“铁牛他毕竟不是个正常孩子,难得你们家的人不嫌弃他。” 郁知秋心下叹气,正视着铁牛娘的眼睛道:“铁牛很好,他是个心正的孩子,我想他在家里一定很乖很听话。” 铁牛娘疼自己孩子,也为自己孩子的病自卑,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她抬起手擦擦泪:“铁牛是个乖孩子,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他虽然自己不懂,但他听话,也知道心疼人。” “我家今年不是养了猪吗,那孩子怕他爷爷奶奶受累,还学会了挑水喂猪,家里洗猪圈也是他去,也不嫌臭。” 提起儿子的懂事,铁牛娘眼底沁出温柔的笑。 或许是因为刘家人从不嘲笑铁牛,还把他当普通人对待,铁牛娘在郁知秋面前很放得开,说了好些铁牛在家里的事。 郁知秋心知她是憋得久了,需要倾诉,静静听着,时不时接上一句话。 铁牛娘一口气说了好些,心里畅快了许多,她怕耽搁郁知秋做事,慌忙站起来要走:“二毛娘,耽搁你做事了吧,我这就回了,明天我再送咸鸭蛋过来。” 郁知秋含笑摇摇头:“不耽搁,咱们两家亲近,你得闲了过来做做,咱们一块聊聊天,解解闷。” “还有,别把铁牛拘在家里,我可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多让孩子出来走动走动,二毛和三河下午都在家。” 铁牛娘听着有些心动,她最近的确拦着儿子不让他来刘家,刘家的生意最近越来越好,她怕儿子过来添乱。 瞧见郁知秋眼里的真诚,铁牛娘心里流过阵阵暖流,点点头应下。 第二百三十六章:怀着期待 眼见铁牛娘要走,郁知秋心头盘旋许久的话还是说出了口:“若是手里有钱,再带铁牛去看看大夫吧。” 铁牛娘有些激动:“二毛娘,铁牛都病了这么多年了,还有希望吗?” 郁知秋哪敢打包票,脑子里的事可说不准:“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可以试一试,若是能让铁牛好一些,自然更好。” “哪怕不能让铁牛好起来,至少咱试过了,不后悔,也没耽搁孩子,你说是不?” 铁牛娘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总要试一试才甘心。” 回家的路上,铁牛娘越想越觉得郁知秋说得对。 从前就请了赤脚大夫给铁牛看,也没请其他大夫看过。 万一是那大夫医术不精呢,也许碰到医术好的大夫,她家铁牛能有好转也说不定。 二毛娘是个有本事的,她读过书,懂得道理多,她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听二毛娘的准没错,她要带铁牛去试试,她不要有遗憾。 这个念头像一剂良药,治好了铁牛娘的心病,她在不知不觉中挺直了腰杆。 目送铁牛娘离开,郁知秋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刘百灵走上前去拉她的手:“娘,铁牛哥会好起来吗?” 刚刚的对话,刘百灵也听见了。 郁知秋看着铁牛娘的背影,还是那句话:“我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要试了才知道。” 一个不正常的孩子是整个家庭的不幸,铁牛若是不能恢复,这辈子都不能独立生活,铁牛娘这辈子也被困住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郁知秋心里的难过,刘百灵轻声道:“不管铁牛哥能不能好起来,我对他的态度是不会变的。” 进院子没一会,胡莺跟徐春丫带着上午现采的艾草来了刘家。 郁知秋现称现给钱,徐春丫领了钱,宝贝似的把几个铜板放进荷包里,隔一会摸一下。 “春丫,一会还有事不?”郁知秋给徐春丫跟胡莺一人拿了块糕点 徐春丫擦擦手笑着接过糕点:“没事了,郁婶,百灵有事吗?我想跟她一块玩。” “百灵没事,你俩去玩吧,饿了渴了就来找婶子。”郁知秋问徐春丫有没有事,也是想让她跟刘百灵玩一会。 这丫头知道家里事情多,不愿意出去玩,非要留在家里帮忙。 郁知秋可不想小闺女整天待在家,有徐春丫陪着,两个小姐妹痛痛快快玩一下午,她看着开心。 胡莺之前来刘家的次数少,跟郁知秋也不熟,但她的性子有几分王氏的真传,只要她想,什么话题她都能说上几句。 便如此时,瞧徐春丫跟刘百灵俩玩上了,胡莺主动道:“郁婶,我娘一会就来,我先帮郁婶子做事吧。” “婶子别看我年纪小,我会的可多了,不管是洗衣做饭收拾院子,还是喂鸡喂猪打理菜园子我都会,婶子随便吩咐。” 郁知秋笑说不用:“好闺女,我知道你是个能干姑娘,你难得来我家,不用做事,去跟百灵她们玩吧。” 刘百灵跟徐春丫都才几岁,胡莺比她们大好几岁,让她们一起玩,胡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百灵听见她娘的话,热情地招呼胡莺一起玩,胡莺不好拒绝,便挪着步子过去了。 胡莺的长相有些像张氏,鹅蛋脸尖下巴,脸型轮廓好看,就是鼻子有些大破坏了美感,若是鼻子小巧些,这丫头也是个出众的美人坯子。 小姑娘就爱些花花草草,一开始胡莺还不好意思,没多久就跟两个小的玩疯了。 三个姑娘跑出摘了花编花环,自己带上不说,还给狗戴上了一个。 “蛋黄,哈哈哈哈,你咋成这样了?”刘三河进门对上家里头戴花环的狗子,夸张得哈哈大笑。 蛋黄可不知道小主人在笑话它,围着小主人蹦跶得欢快,花瓣随着它的蹦跳抖落下来,铺成一地春天。 都是村里人,平时虽没在一起玩过,也是认识的,胡莺和徐春丫跟刘二毛兄弟打过招呼后,又兴致勃勃地玩起来。 “你俩去歇歇,喝口水,我把树枝刮一刮。”郁知秋自顾自说着,把背架松开,搬了凳子坐下,拿着柴刀清理树枝上多余的枝条。 刘家兄弟哪会让郁知秋一个人干活,自己歇着,兄弟俩也端出凳子坐着,一块动手。 母子三人干活手脚麻利,不过半刻钟时间,张牙舞爪的树枝便分成了光溜溜的枝干和一堆细枝丫。 刘二毛抱着枝干去菜园子,刘三河也抱着一把跟在哥哥身后,兄弟俩一个人插杆子,一个人牵藤。 插好树杆子,把藤引过去,豆角黄瓜自己会随着杆子往上爬,回头挂果摘起来方便。 丝瓜和苦瓜刘二毛搭了高架子,这俩要是养得好,家里压根吃不过来。 郁知秋想着,今年无论如何要多做些干菜备着过冬,去年冬天吃萝卜吃得她快变成萝卜精了。 去年她也做了,就是做得少,一家四口人吃几顿就没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年菜园子里没什么菜,想多做些也没法子,今年菜园子的菜多,多备些不是问题。 接了几十份订单,需要的东西更多了,家里的花生芝麻明显不够。 郁知秋估摸着后面还能卖几天,今天一次性在粮店里多买了些,能多用几天,省得一趟一趟地跑,麻烦。 因着买得多,花出去钱也不少,给钱的时候,郁知秋心疼好一阵。 心疼也得买,今年的花生还没熟,村里的人家都没有多余的花生,大多数人家留了种,再留点自家香个嘴,其他的都会拿去卖钱。 家里需要的东西,暂时只能从粮铺里买。 明日要准备的东西多,郁知秋三人有些忙不过来了,别的还好,剥花生是个费时间的活。 王氏大包大揽,回家跟张氏说了一嘴,张氏喊上两个相熟的老太太,在刘家院子里边剥花生边闲聊。 一下午时间下来,把两袋子花生剥完不说,还把帮着用簸箕把芝麻清理干净了。 郁知秋感激几个老太太,一人发了五文钱,把三个老太太乐得眉开眼笑,顺手又把院子给收拾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与她有关 充实忙碌的上午结束后,郁知秋没急着走。 她记得郑松前天跟她说,让她今天收摊后等一等,他有事跟她说。 郑松这人,郁知秋跟他还算相熟,知道他是个靠谱的人,想必要说的事,应当是与她有关的。 郁知秋拿了钱给三个孩子,让他们自己去吃好吃的,她自己在摆摊的地方坐着等郑松。 “娘,你不跟我们一起吗?”刘百灵走了两步,见郁知秋没走,停下脚步回头问。 郁知秋摸摸她的手,轻言细语道:“娘有事,你跟哥哥们去吃好吃的,去玩一会,一会去秀琴姑姑家的面馆找娘。” 刘百灵答应一声,没说要留下的话,娘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应该给娘添麻烦。 刘三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笑嘻嘻道:“娘啊,要不我陪着你吧, 我们都去玩,娘身边连个跑腿的都没有。” 刘三河也不是故意捣乱,他就是心里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他娘还要故意支开他们三人。 郁知秋一一扫过三双担忧的眼,提了句:“我这会又没什么事,不需要跑腿的,郑松说找我有事,至于是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你们先去玩吧,其他的回家说。” 郑松是谁,刘家三兄妹自然知道,从前摊子上卖生煎包的时候,他天天来。 知道是谁,对方又不是坏人,刘家兄妹放下心离开,片刻后,郑松匆匆赶来。 “让郁婶子久等了,刚刚抓了个小毛贼,那小毛贼会躲,耽搁我不少时间。”郑松是跑过来的,一脑门子汗在阳光下闪着光。 万来镇镇子不大,事情却不少,谁家打架了,谁家遭贼了,一天到晚大事没有,琐事不断。 郁知秋笑道:“不妨事,正好我忙了一上午,坐着歇歇,你先擦擦汗,咱们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郑松点点头,深呼吸两口:“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是要花些时间。” 两人一路走着,说些家常话,郁知秋一点要打听的意思都没有。 郑松心里暗自嘀咕,郁婶子怎么这么淡定,竟一点也不好奇他要说什么。 两人在刘氏的邵记面馆坐下,点了两碗肉丝面加煎蛋,郑松憋不住道:“郁婶子怎么一点也不好奇,你不想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好奇啊,不过你既然来了,早晚会说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郁知秋笑容淡定,一点瞧不出着急的样子。 实际上她心里早有猜测,家中孩子一切安好,郑松又是出去办公务回来后,才说有事找她的。 显然是跟她有关系的人犯了事,她一个乡下妇人,人物关系简单,与她有关的不是婆家人就是娘家人。 娘家的人联系少,又是一家子本分实诚人,犯事的概率不大。 婆家人更容易分析出来,除了刘大成两口子还能有谁惹事。 刘大成已经被除族,和她也断了关系,他有啥事都跟她没关系,有福轮不到她去享,有难她不会帮。 所以不管啥事,她都只当是听个乐子,当作消遣,不会对她的生活产生实际影响。 郑松还年轻,平时再老成,一旦松下来,孩子心性也会露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神色凝重道:“郁婶子可还记得方夫人,就是你那白眼狼侄子的姨母。” 听见郑松还称呼刘大成是白眼狼,郁知秋心里明白郑松是替她不平。 她勾勾嘴角嘲讽道:“忘不了,我见识少,有钱人的夫人,那气派谁见了能忘,。” 也不知郑松听没听出其中的讽刺,他顺着话说:“方家的确有钱,当初方夫人住在咱们镇上那段时间,镇上那些做生意的,家家都盼着方夫人上门。” “我这次出去办公其实是去了方家,方家的家业被分得四分五裂,方家人也是死的死,散的散,好好的一家全毁了。” 郁知秋倒没想道会这么严重,她只以为是刘大成出了事,未曾想到是方家出了事。 郑松见郁知秋有了兴趣,心里莫名得意起来,他就说嘛,郁婶子怎么会不关心方家的事。 他正要接着往下说,刘氏端着两碗面过来了,她这会忙,没时间跟郁知秋多说话,两人只简单打了句招呼。 郁知秋忙上午,午间则是刘氏最忙的时候,整个面馆坐得满满的,邵林一碗接一碗地做面,刘氏不停穿梭在桌椅间,忙得晕头转向。 细白的面条睡在漂着油花的汤里,面上卧着个金黄诱人的煎蛋,旁边是碧绿可人的青菜,汤里漂着白白绿绿的葱花,看得人胃口大开。 郑松拿起筷子拌了拌,从面里翻出好些肉丝,他拌面的手一停,眼神里满是惊讶。 一份肉丝面有这么多肉??? 莫不是这家老板认识他,故意多给他放了肉,郑松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认识他的老板通常都会给他多搭一些好吃的。 他推脱不过,拿了东西后会多给一两个铜板,小本生意挣钱不容易,他哪能去占老百姓得便宜。 可今儿也太多了,这里头的肉够做三碗肉丝面了。 郑松拌着面条,想着一会多给一份钱,不让老板亏本。 郁知秋也发现了碗底的玄机,她抬头看向刘氏,刘氏刚好把头转向郁知秋这边,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郁知秋便明白这是刘氏藏了私心,给她和郑松的碗里故意多放了肉,怕其他客人看见,特意藏在碗底的。 “吃吧,这家店老板娘跟我相熟,她跟我死去的丈夫同姓,唤我一声大嫂。”见郑松迟迟不往嘴里送,郁知秋简单解释了一句。 郑松听后,松下肩膀,大口吃起来,邵记面馆的生意一直不错,他家的味道在这条街称得上数一数二。 郁知秋不是第一次吃,隔段时间再吃仍觉得十分惊艳。 面条劲道爽滑,吃进嘴里一股子浓浓的麦香。面汤鲜香醇厚,喝下一口进肚,余香久久不散。 郑松大口大口吃得畅快,吃到最后才放慢速度,说起正事。 第二百三十八章:立身不正 方家这回还真是出了大事,郑松说起来时,郁知秋也颇为吃惊。 据郑松说,他是接到余亭长的安排过去的,因着张家人和刘大成夫妻是万来镇的人,隔壁县令请他过去帮忙。 既是公务,郑松一刻也没耽搁,接到通知回家收拾了几件衣裳就走。 一到方家,听说方家老爷和方夫人都死了,便知这不是个小案子,办事的时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方家败了,祸从内起,家宅混乱所致。 这事还得从去年张家人去方家那会说起,自从张家人去到方家后,方家大事小事不断。 一开始是张家大儿媳徐氏爬了方老爷的床,跟张家大儿子和离。 方夫人被方老爷的举动伤了心,明里暗里给刘大成揽钱,刘大成得到钱后更加卖力地哄方夫人。 时间一长,方夫人对刘大成的信任与日俱增。 张家大儿媳徐氏从前只是个农妇,但胜在年轻,收拾打扮打扮也有几分颜色,她是个豁得出去的。 为了留住方老爷,暗中跟花娘学了见不得人的本事,把方老爷迷得神魂颠倒,头脑发昏。 方夫人受不了这份委屈,加之刘大成对她毕恭毕敬很是孝顺,忍不住说出她是刘大成亲生母亲的事。 当初刘川大哥跟方夫人相识,二人偷尝禁果,没多久怀上了刘大成,未成亲就有了孩子,被人知道可是要沉塘的。 方夫人爹娘恨女儿不检点,却也舍不得她年轻轻就丧命,两位老人让他们去山里躲着,对外说女儿去亲戚家了。 直到方夫人生下刘大成,出了月子才从山上下来,在山里过了一年野人般的日子,方夫人的那点子可怜的爱情被打得七零八落。 方夫人执意要回家再嫁,刘川大哥性子软,不忍逼迫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走了。 刘大成刚知道真相时,心里不是不恨方夫人,恨她生而不养,恨她这么多年对他不管不顾。 刘大成心狠识时务,这份恨意并未存在多久,为了钱他很快原谅了方夫人,表面上叫她姨母,私底下唤方夫人娘。 母子俩初初相认,各有各的目的,相处得越发融洽。 夫妻一体,便是刘大成有意瞒着,事情还是被张杏花知道了。 张杏花心中对方夫人积怨已久,她对方夫人卑躬屈膝,处处捧着她的臭脚,手里却没得到过什么实惠。 方夫人看不起张杏花,别说钱,就是好脸色也舍不得给,常常用语言打压张杏花。 更何况刘大成手里有了钱,常去喝花酒,对张杏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再没有从前的温柔。 张杏花私下也想过,若是当初没有来方家,她的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悔只能徒增烦恼,没有任何帮助。 自以为抓住了方夫人和刘大成秘密的张杏花打算为自己捞一笔钱,为此她叫上了亲弟弟张家老三,姐弟俩以此威胁方夫人,要她拿钱。 方夫人不想事情败露,忍气吞声地给了钱,张杏花信任弟弟,得来的钱都让张老三存着。 殊不知张老三是个不靠谱的,拿了钱转身钻进赌坊,好几天不出来。 凭空得到银子的感觉太好,张杏花一不高兴就去找方夫人要钱。 一次两次方夫人忍,第三次后,方夫人觉得不能再如此下去,她叫来刘大成让他想想办法, 母子俩商议之后,花钱请人制造了一场意外,害死了张杏花,没了张杏花,张老三便没有了白来的银子。 赌上瘾的人与魔鬼无异,半个月后张老三挨不住,自己找上了方夫人,方夫人好不容易除掉张杏花,又来个张老三,气得发抖。 可是没法子,这事不能暴露出去,方夫人给了钱,又将此事告诉刘大成。 刘大成上次尝到了甜头,又想故计重施,不料张老三敏感异常,没有成功。 死里逃生的张老三,恨刘大成太心狠,一怒之下把事情告诉了从前的大嫂徐氏。 他知道徐氏一直想扳倒方夫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老三恨刘大成,一时也没想过后果。 徐氏得知此事,又惊又喜,寻了个好日子,与方老爷赏月对饮,在方老爷与她欢好之时,说出方夫人的秘密。 徐氏原本想着,这等时候说出来,方老爷心中必定会更喜欢他,厌恶方夫人。 她却没想到,方老爷年纪不小了,又不爱动弹,喜欢喝酒享乐,身体早以被掏空,他被徐氏说出来的事一刺激,一口气没上来,人当场没了。 方老爷一死,这些事哪里瞒得住,方家族人嚷着要处理方夫人跟刘大成。 这两人心中害怕,连夜收拾东西逃走,半路上马儿发疯滚下悬崖,母子俩当场没了命。 本以为只是出了意外,却不想被查出是有人故意害人,那匹马是被人下了药才发疯的,而下药的人正是方老爷的大儿子。 所谓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方家大少爷早就发现了方夫人跟刘大成的异样,他甚至知道张杏花是被刘大成害死的。 方大少爷不甘心方家的东西落入刘大成的手里,本想用这个把柄让刘大成把手里的东西吐出来,方老爷死得突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方大少爷用刘大成害死张杏花的方法,害死刘大成跟方夫人,甚至买通的人手都是同一批,说起来也是颇为讽刺。 树倒猢狲散,方家一出事,被强迫来的姨娘小妾各自卷起私房早早跑了。 方家的族人对方家的产业虎视眈眈,好好一个方家没几日便四分五裂。 郑松越说越唏嘘:“都说一代不孝子孙能毁了祖辈积攒的家业,我以前还不信,到方家走一遭,才知道半分不假。” “唉,子孙不孝啊,方家的祖宗要是没投胎,都能被气活过来。”一个吃面的食客吸溜一口吃下一口面。 旁边一人端着面碗:“也怪方老爷自己立身不正,又没好好教养孩子,一把年纪还沉迷女色,委实活该。” “谁说不是啊,老不羞的,找的姑娘比儿子年纪还小,呸,死了活该。”这是位义愤填膺的大娘。 郑松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四周,他啥时候被包围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太过离谱 郁知秋无辜地眨眨眼,郑松讲得太投入,她给他使过眼色,他没发现啊。 吃面的桌子离得不远,旁边吃面的客人,一开始只是支着耳朵听。 奈何后面的事情越来越离谱,大伙都想近距离听,有的甚至面都不吃了,一个接一个地围过来。 郁知秋瞧这架势,赶是赶不走的,吵也吵不过,再说也不是她自己家的狗血事,大伙要听就听吧。 郑松怎么说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回过神来。 这个案子在隔壁县已经传开,早晚也会传到万来镇上,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别说这些老百姓觉得离谱,他自己刚知道案情的时候,比这些大爷大娘好不了多少。 以至于回到镇上,私下里还跟余亭长感叹,他还是太年轻,见识的东西太少,出去处理一桩案子,脑子一点不够用。 郑松跟食客们点点头,伸手招呼老板过来收钱,郁知秋怎么可能让他给钱,先一步把钱给了刘氏。 那些食客本想跟郑松再打听打听,碍于他的身份,一时不敢开口。 郑松人离开了,他留下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方家的故事又刺激又香艳够镇上的人叨叨一个月。 “郁婶子,你毕竟养过那人十几年,我想着应该把这事告诉你,人已经没了,你别再惦记对方了。”郑松之所以想着告诉郁知秋一声,是担心她心里放不下刘大成。 郁知秋淡淡一笑:“谢谢你啊郑松,我早就放下了,断绝书都签了,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郑松以为郁知秋是强撑的,毕竟养了十几年,哪能那么容易就放下的,郁婶子嘴上不说,心里定是难过的。 自己吃了郁婶子那么多好吃的,不想她被那种人惦记,人已经死了,便是现在伤心一阵,总好过以后跟那种人牵扯不清。 二人分开后,郁知秋等郑松走远了,才拍着大腿,吐出一句国粹。 好家伙,张家人去方家才半年吧? 半年就能折腾出这么多事? 方家人能折腾,张家人也能折腾,再来个心眼坏极的刘大成,折腾出这么多事好像也不奇怪。 这些人也是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折腾,把命搭进去才消停。 郁知秋默默消化着方才接受的信息,不得不承认比起人家的惊心动魄,她的日子太平淡了些。 平淡点好,平淡点好啊。 狗血的故事她爱听,却不想自己身在其中,要是她身边有这么多糟心人,她宁愿一个人住到山里去。 “娘,你在嘀咕啥呢?什么山里呀?娘是要进山吗?”刘三河跑得快耳朵也尖,刚好听见郁知秋说的最后几个字。 郁知秋对上他含笑的眼睛,莞尔道:“等忙过这一阵进去一趟吧,看看能不能寻到好东西。” 刘三河笑嘻嘻上前:“现在正是挣钱的时候,的确腾不出时间,娘,你的事办完了吗?” “完了,走吧回家去。” 郁知秋说完,瞧着三个孩子眼中满是好奇,又继续道:“旁的事晚上有空再说,下午得先准备明天的东西。” 这就是等忙完了,晚上再告诉他们的意思,三个孩子心满意足地收回眼神。 下午还是那些事,做了好些天,事情已经做熟,效率提高不少。 胡莺是个好孩子,她见刘家人忙得不可开交,心疼刘百灵年纪小,送艾草过来的时候,顺便帮着喂猪,喂鸡。 郁知秋看在眼里,心里挺感激的,这孩子也不要钱,非说是顺手的事情,不值得提钱。 夜里吃过晚饭,郁知秋点了两盏油灯,神情专注地捧出钱匣子,张罗着刘家兄妹三人一块数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清明果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收入也一天比一天多。 加上卤肉卷的生意,一天能卖四两多银子,除开食材成本也有近三两,这还不算订出去的礼盒卖的钱。 这生意还能卖七八天左右,这样算来,等到清明果子的生意结束,手里能多出七八十两银子。 郁知秋默默在心里算完,面上一喜,这生意若能保持下去,家里盖房、置办新家具和刘二毛的聘礼都有着落了。 郁知秋日日都要算钱,她心里对家里的收入有了解,震惊要小些,最为震惊的是刘家三个孩子。 刘二毛心里感概,还是他娘有办法,琢磨出这些好吃的,他种一辈子地都挣不来这些银子,这个家少不了娘。 刘三河眼睛亮晶晶,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新事业操办起来,还是做生意挣钱啊,还要动脑筋的做生意才挣钱。 同样是做生意,别人就没有他娘会挣钱,就是因为他娘聪明,会动脑子,一个接一个的主意冒出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娘手艺好,没有娘的好手艺,聪明绝顶也白搭。 想来想去,刘三河最后把原因都归结于是他娘太聪明,家里才能挣到这些钱。 刘百灵别那么多想法,她只是觉得娘很厉害,她也想变成跟娘一样厉害的人。 三个孩子的心理活动,一波又一波,许久才平静下来。 铜钱多了不好存放,郁知秋拿来绳子,一家子一块串铜钱,一百个一串,串好再存起来,回头不用重新数。 “娘,你不是说晚上有事跟我们说吗?到底啥事啊?”刘三河从钱眼里钻出来,打听中午的事。 郁知秋低头串着铜钱,头也不抬地道:“串完了再说,你大哥数数不能分神,别打扰他,回头串错了,全部让你从头数一遍。” “你要是实在等不住,现在就想知道也不是不行,你帮你大哥数铜板,他给我们剪绳子。” 刘二毛闻言,眼神期待地盯着刘三河,只差没明着开口让刘三河帮他数了。 刘三河看看面前小山似的铜钱,低头避过自家大哥的期盼的眼神,垂眸不语。 娘说了要说就一定会说,也不急着这点时间,他还是老老实实等着算了。 这么多铜钱,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些数完早些完事。 第二百四十章:反面例子 夜色笼罩着大地,柔白皎洁的月光洒下来,给夜色增添几分温柔。 家里的牲畜想起已经睡了,一点声响也没有,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发出几声忽远忽近的鸟鸣声。 郁知秋从不对孩子们食言,她说要告诉孩子们便是真的会告诉他们。 故事有点长,但里头的事太出乎常人所料,三个孩子听得神色复杂,一会惊讶,一会嫌恶,表情变幻莫测。 郁知秋没有因为刘家兄妹三人还小而隐瞒真相,郑松是怎么告诉她的,她便怎么说出来。 乡下孩子不是温室里的花朵,风雨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刘家兄妹三人,年纪都不大,经历的事却不少,只是听别人的故事而已,没必要掐头去尾。 故事结束,屋子里安静下来,郁知秋暗中观察着孩子们的神情。 刘三河先是惊讶,后来勾起嘴角嘲讽道:“先生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可见人做事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良心,否则早晚会有报应。” “方家老爷抢了那些姑娘,害了他们的一生,方夫人不守妇道,抛夫弃子,刘大成贪婪成性,谋害自己的妻子,他们三个都是该死的人。” “该死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人会替他们伤心,这些人活着也是祸害,死了还旁人一份清静,算是做了好事。” 郁知秋诧异地看着刘三河,能听出来这小子跟着何秀才念书是认了真的,说话都跟从前不一样。 他的话说得冷漠难听,郁知秋却并未觉得有什么,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承担后果是应该的。 “娘,有钱人家里都这么……这么……复杂的吗?”刘二毛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长大十几岁,身边最复杂的事就是些分家,打架,扯嘴皮子。 头一回听说方家的这些事,心里挺难接受的,刘大成夫妻跟张家人从前也只是普通的乡下人,怎么一到方家去,都敢买凶杀人了? 杀人又不是杀鸡,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刘二毛眼中大大的疑惑,有钱人的生活都这么精彩的吗?精彩得有些过了头。 不等郁知秋说什么,刘三河先笑了:“大哥,有钱人也是人,有好有坏,比方家有钱的人多了去,也没几家有他们家乱。”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镇上的周家吧,人家也有钱,咱们听说周家有这些恶心人的事,方家的事其实就是一群坏人凑到一堆去了。” 郁知秋拨了拨油灯,意有所指:“三河说得很对,人坏不坏跟有没有钱没关系,人的好坏跟外在没关系,结交人应该注重本质,别只看表面。” 见三个孩子听进心里去了,郁知秋再道:“方家发生的事固然惨烈,却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他们的行为铸就了如今的苦果。” “方老爷沉迷女色,道德败坏,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扎在脚背上,你们三个可得记住了,不得迷恋美色。” 刘二毛脸红红地点头,刘三河也没迟疑,刘百灵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茫然道:“娘,我也是吗?” “哈哈,百灵,娘说的我们三个,当然有你。我和大哥是男孩子,不沉迷女色,你是女孩子,就是让你别沉迷男色。”刘三河嘻嘻哈哈解释着。 刘百灵还小,还不懂喜欢是什么,她只是本能地郁知秋的话,保证自己不会迷恋男色。 郁知秋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摸了摸她嫩白的小脸啊,接着道:“色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赌也是万恶之源。” “张家老三要不是因为赌钱,也不会打其他主意,都知道开赌坊挣钱,既然赌坊要挣钱,怎么会让其他人赢钱。” “赌场黑手多,便是走大运赢了钱,也难全须全尾地离开,天上不会掉馅饼,赌坊的屋顶更不会。” “刘栓子现在还在牢里待着,他现在手脚还在已经算幸运了,我丑话说在前头,咱家人不论谁都不能去沾赌。” “沾了赌的人,要么离开家里,要么被我打断腿,自己选一条。” 郁知秋一点没觉得自己说得过分,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得掐死在摇篮里,不留一丝一毫的机会。 她语气里冒着丝丝寒气,刘家兄妹没人敢报侥幸心理,一个接一个地作保证。 听到这里,刘三河明白过来,他就说为什么他娘愿意把方家的事说出来,敢情是用方家的事来教育他们来了。 郁知秋的确是这样想的,方家和张家的人家里孩子都知道,他们甚至还见过张家人,这么好的反面例子不利用起来太浪费了。 女色跟赌危险至极,方家跟张家的人便是现成的答案。 “娘,张家其他人呢?”刘二毛突然冒出一句。 郁知秋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张家老三被抓了,至于张家老两口如今在何处我也不知道。张家大儿子回隔壁村了,或许他们也回村了。” 出了这样的事,张家从方家刮来的财产定然要被收走,女儿死了,小儿子被抓,张家两位老人除了回村没有其他去处。 “方家跟张家的人轮落到这样的地步,主要还是自己没立起来,只想着靠别人,自古人心难测,靠别人与无依无靠没什么区别。” 郁知秋边说边观察三个孩子,见他们面有疑惑,缓缓道:“方夫人想着老有所依,寻到刘大成,接他回方家,刘大成亦想着靠方夫人揽钱,才被方家人嫉恨。” “而张杏花跟张老三也是想着靠手中秘密敲诈银钱,徐氏盼着靠方老爷改头换面,甚至张家老两口也是日夜期盼靠方家发财。” “ 这些人个个都把期望落在别人身上,没有一个想着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名堂。可结果呢,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自己的人生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最可靠,靠别人等于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别人手里,一生不得自在。 ” 明日需早起,郁知秋点到为止,让三个孩子把话记在心里慢慢琢磨。 至于能琢磨出什么来,那就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淅淅沥沥 清明节下雨,似乎已成惯例。 到了这个日子,人伤心,老天爷也跟着人伤心,这些雨像是那些思念亲人的人未流完的泪。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半夜越下越大,黑夜里雨水落下来的声音格外清晰。 郁知秋躺在床上能清楚地分辨出,雨滴滴落在屋顶上,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她昨日已经预感到有这场大雨,推说今日清明,需给家人上坟扫墓,没有接下订货。 刘家三个孩子只以为郁知秋是想他们爹了,故意把清明的时间留出来要去陪死去的爹,因此也没多想。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上午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水把院子里泥泡得稀软,踩下去一脚泥,就出去喂个猪,一来一回鞋的泥能有好几斤。 郁知秋用竹片刮着鞋子上的泥,暗自琢磨着盖房子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院子一块修整修整。 泥巴院子不方便,一下雨跟下地没区别,踩得满脚泥。 不出去又不太可能,要喂鸡喂猪,摘菜打水,样样事都得去院子里下脚。 出去一趟,鞋子上的泥重得抬不起脚,进屋要换鞋,要不踩得满屋脏兮兮的,收拾起来忒麻烦。 想起之前去村长家中,见到村长家的院子,郁知秋心中一动。 村长家的院子铺着石板,古朴自然,扫得干净整洁,下雨也不怕,不怕泥弄得满屋都是。 郁知秋越想越心动,在别的地方花钱,她或许会犹豫,把钱花在房子上,她是舍得的。 她喜欢这个村子,若不出意外,以后的日子她会一直在这个房子里渡过,房子修得舒服,她住着也舒服。 如今她努力挣钱,为得就是以后能过上安逸的生活,若能提升生活的品质,花多点钱也是值得的。 这场雨来得及时,育秧苗育得早的人家,就这几日便该插秧了,老天爷送来这场雨,省了大伙挖沟引水的活。 雨大有好处也有坏处,水田里需要水,花生麦苗地又怕水多排不出去烂根。 因着是清明,不用去镇上,何秀才也给三个孩子放了一天假。 吃过早饭,刘二毛披上蓑衣扛着锄头下地通沟。 堵住的排水沟通一通,埋头一瞧,花生地里的草长出来不少,又得抽时间除除草了。 村里冒雨干活的人可不止刘二毛一个,但凡家里种着庄稼,心里有庄稼的人,都不怕淋雨。 淋点雨算什么,农家人谁不是风里来雨里去,顶着烈日抢收成,不好好侍弄庄稼,来年一家人饿肚子才叫人害怕。 堵住家里猪崽嗷嗷叫的嘴,郁知秋叫刘三河烧了一大锅水,又熬了姜汤放着。 外头雨不小,刘二毛出去这么久,蓑衣顶不了多大的事,一会回家肯定是从里到外湿得透透的。 淋了雨洗个热水澡,再喝上一碗浓浓的姜汤,一个步骤也不能少。 生病的滋味不好受,郁知秋自己也怕淋雨着凉,做完事情赶紧换上衣裳鞋袜,捏着鼻子喝下一碗姜汤。 雨天无事,郁知秋抽空收拾了屋子,顺便清点一下家中的存粮。 家里做着生意,麦子消耗得快,也不知能不能坚持到收新麦子的时候。 要是不够,还需少买一点用着,等今年的新麦晒干,再找孔氏多买一些。 清理完粮食,锁好柜子,郁知秋感叹自己这个房间一点也不像个女人的房间,梳妆台都没有,柜子里衣裳也少,全放的粮食。 好好的房间,被她弄得跟粮仓似的。 不过,有粮食陪着一起睡,她睡得更安心,这些东西更能带给她安全感。 下雨天不能出门,两个孩子乖乖待在家做自己的事,刘三河捧了本不知哪里来的书在看,自家是没有这些书的,郁知秋猜测应当是跟何秀才借的。 刘百灵在屋子里绣帕子,郁知秋女工不行,这丫头跟徐春丫学的。 她问过刘百灵要不要去学刺绣,要是想去,等她学完字就去寻个绣娘做师傅,学个绣技,家里以后给开间铺子,一辈子吃喝不愁。 刘百灵拒绝了,说她只想学些简单的,家里够用就行,不想学太复杂的绣技。 郁知秋没逼她,左右这孩子才几岁大,早些年吃了好些苦头,好好玩两年也行,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耳边传来鸡扑动翅膀的声音,郁知秋想起上回的小嫩鸡,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半年大的嫩鸡是真好吃,虽说肉有些少,味道是实打实得好,又嫩又鲜,叫人吃过一次忘不了。 郁知秋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抓不到鸡,刘二毛还没从地里回来,就算回来了,她也不想孩子穿着是湿衣裳在雨里受累。 吃小嫩鸡的念头就此打住,还是瞧瞧家里有什么食材靠谱。 肉是不缺的,有两块瘦肉跟两块五花肉,瘦肉留着下午做肉松,中午吃芹菜回锅肉算了,香香辣辣的很下饭。 家里还有晒干的木耳,抓上一把泡着,再刮两根青笋皮,去小菜园掐一把蒜苔,中午的菜便有了。 不出郁知秋所料,刘二毛到家时全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地方,头发跟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刘二毛听话地洗了澡洗了头,喝下一碗热热的姜汤,赶走弟弟,自己坐在灶前边烤头发边烧火。 中午郁知秋做了芹菜炒回锅肉,木耳炒青笋,凉拌手撕蒜苔,三道菜色彩鲜明,色香味俱全。 家常菜像是有种特别的魔力,最能勾起人的食欲,母子四人一人一碗白米饭吃得香甜。 吃了一冬的萝卜白菜,前段时间大多时间吃的是野菜,要不就是春笋跟藕,郁知秋早盼着能吃点别的菜。 因此菜园子里有些菜刚刚能吃,就被她辣手摧菜,做成菜肴分进一家人的肚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从菜地里现摘的菜比市场里买的菜更好吃一些。 自己亲手把菜从地里摘回来,再做成菜肴吃下肚,日常的普通小事,在她这里成了慰藉心灵的良药。 慢慢生活,慢慢享受,回归生活的本质,大抵便是如此。 第二百四十二章:杨柳春烟 芳菲四月天,杨柳醉春烟。 雨后的乡村田野,山间雨雾蒙蒙,美得有些不真实。 田地间农人面朝土地背朝天埋头苦干,每个人都在祈祷今年是个丰收年。 这样的祈祷年年都有,每一次祈祷都如第一次一样虔诚。 郁知秋从前也祈祷过,祈祷家里的收成好一些,不让家人一年的辛苦白费,祈祷收粮食的时候别下雨,祈祷粮价不要下跌…… 那些年她的学费跟生活费就是爷爷从地里刨出来的,就如现在这些人辛勤耕耘,养育孩子一样。 扯下来的秧苗返青快,扯下来就得早些插上,一人扯苗,其他人分布在田里躬身劳作。 关乎一年口粮的大事,全家老小能动的都不闲着,甭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到了田边裤腿一卷,扎进田里一忙活便是半天。 今天孙猎户在耕刘家的田,刘二毛惦记田里的活,回到村里也不急着回家,要先去自家田里看看。 别说她惦记,郁知秋心里也惦记着,但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去田里一趟耽搁不少时间,不如等吃完饭去,还能干上一会活。 “二毛,先回家做饭,今儿孙猎户在给咱家耕田,别让他饿着肚子干活。”郁知秋喊住往田里去的刘二毛。 刘二毛觉得他娘说得对,迈着大步子回到家挽起袖子做饭洗菜,一刻也不停下。 郁知秋把家里两个小伙计派给他帮忙,独自去屋后捡鸡蛋。 屋后的荒地里辣椒开了花,红薯藤满地爬,郁郁葱葱,生机喜人,早已没有曾经的荒凉。 那块特意留出养鸡的地,杂草丛生,零星开着野花,几只鸡踱着步子这里啄啄,那里啄啄活, 郁知秋悄悄走近,瞄见角落里散落着几点白,加快步子走过去,弯腰捡起几枚鸡蛋。 家里的鸡挺争气的,九只母鸡,每天至少要下四五个蛋,一家人吃是够的。 刘家田里,孙猎户赶着牛耕田,犁上两圈,撒上肥,把秧苗插上,才算是了结一件大事。 郁知秋昨儿跟孙猎户提了一嘴,今天早上他吃过饭就去杨家牵牛,忙到这会还没回家吃午饭。 刘二毛做好饭,给孙猎户送饭去,见孙猎户已是累极,挽了裤腿想下田去替孙猎户:“孙大叔,你上来歇会,剩下的我来耕。” 孙猎户摆手不让他下来:“没多少了,就这一两个来回,二毛,你身上的衣裳料子好,别下来弄脏了。” 刘二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还是上午去何秀才家穿的那件,他回家光忙着做饭,一时忘记了换衣裳。 身上这件衣裳才穿两回,下田弄脏了的确可惜,刘二毛摸着衣裳犹豫起来。 田里大部分都耕过了,剩下没耕的地方的确不多,刘二毛想了想放弃掉下田的想法,站在田埂上跟孙猎户说话解闷。 刘二毛跟孙猎户说着话忘了时间,郁知秋吃完饭去田里喊他。 紧挨着刘家田的杨家田里,杨老头领着一帮后辈在泥田里穿梭。 杨家自己养着牛,播种丰收向来是村里头一份,刘家还在耕田,他家已经在插秧了。 杨家老头年纪大,埋太久腰受不住,插会秧就得坐一阵缓一缓。 他坐在田埂上猛喝一气水,扫见郁知秋盯着他家田里看,扬声喊她:“刘川媳妇,瞧啥呢?” 郁知秋边朝他走边扯着嗓门道:“杨叔,我出来转转,顺便来田里瞧瞧。” 这会来田里除了看秧苗,还能看啥? 杨家老头了然道:“你家跟我家前后脚育苗,我瞧着也该动手了。” “就明天吧,趁着没下雨,一鼓作气做完,我瞧着过几天还有雨。”郁知秋瞧着天回杨老头的话,杨家人干活动作利索,能看出来是一家子勤快人。 杨老头浑浊的双眼望着山头:“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云散不开,见不着天,夜里说不定就会下。” 郁知秋当然知道夜里会下,但她不敢说得太肯定,回头别人问她,她说不出来原因。 她是有感觉知道会下雨,而杨老头是凭天断定,老人身上自有书本上学不到智慧,这是岁月的沉淀,长久的经验。 “杨叔真厉害,能看天上的云辨阴晴。”郁知秋真心赞了句。 杨老头哈哈笑道:“种了一辈子地,农忙下地时心里老琢磨古话,早也看天,晚也看天,看了一辈子眼力还不长,那不白看了。” 郁知秋抿嘴笑笑:“那也是杨叔你自己厉害,我也瞧了一辈子,我就瞧不准。” “你才多大,哪里就一辈子了,你也别担心,就是下雨也不会下太久,你家水田不多,紧着没下雨的时候快些插完也来得及。” “家里插秧怎么打算的?请孙家父子做工还是你跟二毛自己动手?”杨老头以为郁知秋担心雨不停,浅浅安慰了一句。 郁知秋的笑容有些无奈:“请孙猎户父子帮忙,村里人都要忙自家地里的活,农忙的时候只能请孙猎户。” “我这身子骨不争气,不敢折腾,折腾出病来,看病吃药还不知道要搭多少钱进去,我还是听大夫的,做些轻省的活妥当。”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杨老头,老爷子神色戚然:“年轻的时候再能干老了也得服老,你自己知道轻重是好的,逞能只会害了自己。” “我年轻那会一个人在地里操持全套,也不用人帮忙,再累再辛苦夜里好好睡一觉,第二天人又精神百倍,比牛犊子还能干活,哪像现在哟。” “现在我就是全家最没用的一个,做会事就得歇歇,这个腰啊老直不起来,老喽,老喽,没出息喽。” “爹,你咋又这样说,爹一点也不老,地里好多活我还不明白,还要辛苦爹多教教我,让我跟着再练几年。”杨老头的儿子来田边喝水,听到杨老头的话,轻声反驳。 郁知秋喊了对方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她跟杨老头摆摆手说自己回了,杨老头含笑跟她挥手道别。 跟杨老头聊聊天没啥,杨老头的儿子跟她年纪差不多,她得避着点。 第二百四十三章:一番好意 家里插秧这天,天刚蒙蒙亮,刘二毛对厨房里忙活的郁知秋招呼一声,精神抖擞地出门。 “二毛,你等等。”郁知秋停下炒菜的手,小跑出厨房。 刘二毛回头:“娘,咋了?” 郁知秋指指厨房:“我把饭菜留在锅里,等会记得请孙猎户跟石头一起来家里吃,吃饭用不了多少时间,不许饿着肚子干活听见没?” “你是主人家,你不提吃饭,孙猎户跟石头也不好意思说,吃饱了歇歇再下田,胃里胀鼓鼓的弯着腰难受,我尽量早些回来,午饭你不用管。” 郁知秋化身为老妈子,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她说一句,刘二毛应一句。 准备好当天的食材,郁知秋把早饭留在锅里,锅里留着热水,能保证吃的不冷,上头用锅盖盖着挡灰。 今日的大头主要是定做的礼盒,地里活多起来,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少了许多。 街上小贩对着人群稀少的街道发愁,人少生意少,只有日日的花销不会少。 甭管挣不挣钱,一家老小的肚子等着填,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都少不了,若是再碰上亲朋家中有红白事,折进去的银子更不能细算。 郁知秋想得开,人多就多挣钱,人少她就当休息。 刘二毛今天没来,光让刘三河跟刘百灵送货,郁知秋觉得不放心,问刘氏借了她家两个小子帮忙。 刘氏的两个孩子跟刘三河差不多大,两个小子常在镇上走动,很机灵。 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刘氏深知讨生活的不容易,为两个孩子都做了安排。 老大承家业跟着父母学做面的手艺,老二也送到镇上的木匠铺子学艺,虽说要辛苦几年,可自己有手艺在身,饿不着。 郁知秋当然不会让孩子白白帮忙,兄弟俩送了货回来,她给兄弟俩一人塞了五个铜板,让他俩拿去买糖吃。 街上人不多,生意懒懒散散一点也不忙,估摸着时辰差不多,郁知秋把摊子交给李秀娥跟王氏,独自一人去菜场转悠。 今儿孙猎户父子帮家中插秧,伙食得准备好一些,这会已是半上午,好的要被人挑了,不过郁知秋买得不多,一阵挑挑拣拣买得也挺满意的。 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鱼,新鲜的青笋,一把嫩香椿,一把龙须菜,再来块老豆腐。 猪肉不用单独去买,张屠户早给留好了,瞧见郁知秋手里提着鱼,张屠户问了一句才知道刘家今天插秧。 他搓着手,神情颇为懊恼:“亲家,家里插秧这样的大事你咋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跟佩兰她哥哥给你搭把手也好。” 范氏今儿也在,她走近郁知秋:“亲家,我知道你是个能干人,从前咱们两家没关系也就罢了,如今咱们可是真正的一家人,家里有事你别自己担着。” “佩兰她爹和她哥哥别的本事没有,一把子力气是有的,有他们去,省得你受累。” 感受到范氏的好意,郁知秋亲热道:“不是我刻意瞒着,实在是没必要,拢共就那么两亩田,哪用得着惊动亲家。” “耕田租了村里的牛来耕,怕二毛受累,家里还请了两个人,动作快的话,今天就能完工,真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知道刘家请了人,范氏的笑容里没了担忧,她心里心疼刘二毛,一家子就他一个壮劳力,农忙时节不得脱两层皮。 自家女儿喜欢那小子,又是自己的准女婿,范氏舍不得准女婿太累。 郁知秋拎着食材回到摊子上,瞧着该卖的也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了少量的菜。 她招呼李秀娥两人收拾摊子,早些收摊早回家,剩下的菜带回家吃也一样,总归不会浪费。 这个时候村里家家都忙,也不止郁知秋家忙,王氏跟李秀娥家也是一样。 往年家里舍不得租牛,都靠人来耕田,今年家里存了钱,花钱租上几天牛,轻轻松松就把田耕了。 干活的人饿得快,郁知秋别的不急,只想赶紧回去做饭,尤其是买的那条鱼,她担心半路翻白眼。 中午日头大,晒得人肉疼,郁知秋不想大中午让人下田忙活,因此她送饭的时候跟孙猎户说了,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再下田。 自家的活郁知秋一直很上心,休息够了也跟着一块去田里,刘二毛让她回家休息,好说歹说都不行。 “走吧,我不会累着自己,你娘我又不是小孩子。”郁知秋不是去逞能,她带了薄荷水过去,热了大伙能喝上些解渴。 刘二毛此刻看郁知秋的眼神跟看调皮弟弟差不多,他还想让弟弟妹妹拦着点,谁知两个小调皮自己也打算跟着去。 劝郁知秋一个刘二毛都劝不动,再来两个他更加没辙。 育苗处的秧苗长得齐整,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喜人,刘家人刚到,孙猎户父子的身影也出现了。 刘二毛脱下鞋,挽起裤腿,拖着个破箩筐下水,将手伸进水里,摸到挨着泥的秧苗,轻轻晃了晃,提起秧苗的同时也把根上的泥甩出去大半。 扯起来的秧苗顺手一系,丢进身旁的箩筐,如此重复,刘二毛的动作极快,几下便装满箩筐。 孙猎户父子过来,简单跟刘家人问了好,把扯好的秧苗甩到合适的地方,开始下午的忙碌。 郁知秋有意下去帮忙,刘二毛不让她下去:“娘,这水凉,你才病好没多久,孟大夫说让你养着点。” 刘二毛的语气无奈,仿佛郁知秋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惹得孙石头偷笑。 郁知秋知道便宜大儿子心疼自己,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收起下田的心道:“好,娘听你的,我等会就回去,你累了就歇会,不急着今天插完。” 刘三河不知啥时候挽了裤腿下了田,在田里帮着拖秧苗:“娘,你跟妹妹早些回去,我在这儿帮大哥。” 下田插秧在大人眼里是活,在小孩子眼里跟玩似的,刘三河在田里窜来窜去玩得不亦乐乎。 郁知秋叫他玩得开心,没叫他出来,只叮嘱他小心些,别弄湿衣裳。 第二百四十四章:怪异毛病 郁知秋前脚离开,后脚徐三旺父子跟胡老大父子来到刘家田里。 四人到了刘家田边也不多说话,挽起裤腿就下水,刘二毛直起身子惊道:“徐三叔,来宝,胡大叔,大虎,你们怎么来了?” 刘三河笑嘻嘻上前:“瞧大哥问的话,徐三叔跟胡大叔领着来宝哥跟大虎哥来给我们帮忙的呗。” 徐三旺伸出大手揉了一把刘三河的头:“三河说得没错,我跟你胡大叔来给你搭把手。” “可……可是,你们两家自己的田……”刘二毛懂人情世故,不想白白让人帮忙。 不等他说完,徐三旺已经动手了:“二毛,别那么多话,干活要紧,就剩这么点地方了,不到天黑就能做完,不耽搁我家的事。” 胡老大则笑了笑:“二毛,我家过两天才插秧,今天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 有老爹在,没有徐来宝跟胡大虎没争着开口,悄悄对刘二毛眨了眨眼睛。 刘二毛忽然就想开了,是啊,他们这些人又不是赵家那种人。 关系好的人家,互相帮忙很常见,今儿他们来自家帮忙,回头他也去给徐家和胡家帮忙,这才显得几家人关系亲厚。 除了刘三河,田里其他七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低头弯腰,左手握着秧苗,右手不停分出秧苗插进水田,身体随之移动。 插秧看似简单,其实也是需要技巧的,插得太深,影响生长,太浅则会脱泥成活不了。 刘三河一开始插的那些就不合格,刘二毛发现后,拉着弟弟边教他边返工。 清明果子的生意渐渐到了尾声,不是没人买,是郁知秋觉得该停一停。 过犹不及,这东西吃得就是个时令,若因着挣钱一直卖下去,反倒失去了期待感。 过了清明就是端午,不卖清明果子还能卖粽子,不同的日子配不同的吃食,每年定着时间卖,客人们才会在心里惦着记着。 等过几年不用她宣传,到了时间客人自会上门。 只要她的味道好,用料实在,客人只会认她家,别人就是模仿,也抢不走客人。 李秀娥跟王氏下午来干活,一句也没提家里人帮着刘家插秧的事,照旧做着那些活,照旧聊着村里的八卦。 说起来,村里最近平静了许多,连王氏都没抓到什么大八卦。 心中自有追求的郁知秋对婆媳吵架,妯娌争肉,孩子打架这类事已经免疫,太平淡了提不起兴趣。 村里的八卦再咋样也没有方家的狗血,有方家的事在前,别的八卦都是小渣渣,她甚至想打听打听张家老两口去了哪里。 “哎,我跟你俩说个秘密。”王氏见刘百灵出了厨房里,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 郁知秋抬头瞄了眼她的表情,她现在已经能从王氏的表情里判断王氏说出来的秘密炸不炸。 只见眼神里燃着兴奋的小火苗,嘴角的笑意味深长,眉间藏着幸灾乐祸。 郁知秋随之振奋,这模样她没见过,像是没听过的话题。 “是什么大秘密,你这么神神秘秘的。”郁知秋往王氏身边挪了两步。 李秀娥笑了笑:“二毛娘你就是不问她,她也会说的,大虎娘心里藏不住事儿。” 王氏不服气,反驳道:“谁说的,我也是分事情的,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有些事嘛……嘿嘿……我的确藏不住。” “我这人吧,知道点啥是就爱跟别人叨叨,从前给其他人说,那些人听的时候都答应不说出去,转头就到处嚷嚷。” “说出去就说出去吧,还非得添上一句从我这里听来的,为着这个我可没少挨骂。现在好了,有啥事我就跟你俩说,你俩不会暴露我。” “我跟你们说,这回真是个大秘密,村里没几个人知道,赵赖子的小媳妇你俩见过没有?” “打远瞧过两回,没说过话,她咋了?”郁知秋了解王氏的毛病,聊天需要人给她搭话,她一个人说,觉得没意思。 李秀娥蹙眉轻叹:“二毛娘在村里走动的时间少,碰见的机会不多,赵家那小媳妇我倒是碰见过几回,说话细声细语的。” “要我说赵赖子就不是个东西,媳妇娶回家天天打骂,眼睛老盯着别家媳妇的屁股,我每回碰见他就想扇他嘴巴子。” 王氏嫌弃道:“也不知道他啥臭毛病,一瞧见别人家小媳妇,眼睛就转不动。” “赵赖子的喜好跟旁人不同,他可能就喜欢别人家的媳妇,不喜欢自己媳妇。”赵赖子这种人,郁知秋在现代时也听说过,喜好跟正常人不同。 李秀娥跟王氏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喜欢别人媳妇,这是什么鬼毛病,依她们看,赵赖子纯粹是欠揍。 不过赵赖子只是色心大,胆子小,通常只是嘴上占便宜,眼睛不安分,不敢真的动手动脚。 被他盯着的人,没实际损失,就是心里觉得恶心,因此提起赵赖子,村里人嘴里没啥好话。 赵赖子这人长得不高,身材干瘦,脸到脚背都是皮包骨模样,活像家里闹饥荒似的。 实际上赵家也不穷,家里十几亩地,地里的收回确定粮食还有多的能卖,说来说去还是赵赖子自己的问题,身上留不下二两肉。 李秀娥跟王氏你一句我一句地点评着赵赖子,说着说着,竟说到了谁家汉子身材好,谁家汉子手脚有劲儿,其中时不时夹两句荤话。 郁知秋听得面红耳赤,谁说古人害羞的,她觉得不然,旁边这两古人讨论身材讨论得唾沫横飞,她一个现代的灵魂,脸红得烫手。 郁知秋一直没出声,王氏原想问问她的看法,哪知转头对上一张大红脸,笑道:“二毛娘,你都是要娶媳妇的人了,咋跟个大姑娘一样害羞,又不是没看过光屁股男人。” 郁知秋耳朵冒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本尊还真没见过光屁股男人,只见过光着屁股蛋子的小屁孩。 本就是说着玩笑的,郁知秋不好意思吭声,王氏跟李秀娥自然而然换了话题。 第二百四十五章:风流韵事 聊天的话题回到赵赖子家的小媳妇身上,那才是王氏今天要说的重点。 王氏唇角挂着笑,挑挑眉:“来宝娘说赵家小媳妇孙氏可怜,我看不然,孙氏胆子大着呢。” “不是我帮赵赖子说话,咱根据事情说话,赵赖子那熊样哪里敢打人,吵得厉害些罢了,孙氏在外小声小气的,在家里能吼得赵赖子不敢动弹。” “孙氏这人会装,看着小小个,胆子比天大,在赵家是她压着赵赖子,不是赵赖子收拾她,而且哇……孙氏她背着赵赖子偷人。” 说最后一句话时,王氏声音很轻。 “啥?王家妹子,这话可不能胡说。”李秀娥惊得脸色大变,孙氏看着可不像有敢偷人的胆子。 方才面红耳赤的郁知秋这会淡定从容,她早就猜到王氏今天说的不是小事,从王氏那一脸挡不住的坏笑中,她能猜到七七八八。 王氏在李秀娥惊讶的下继续道:“在你们面前我几时说过假话,我敢说这话,自然是有真凭实据。” “孙氏偷人是我亲眼看见的,而且跟她偷情的还是赵家人,就是天天鼻孔朝天的赵大树那小子。” “赵大树比二毛还大几个月,早该定亲了,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个信,都是他娘害的,吴氏跟没长眼似的,总觉得她儿子赵大树是行大运的人。” “现在倒好,拖来拖去赵大树跟别人媳妇搅和在一起了,算起来赵大树还得叫孙氏一句嫂子,吴氏要是知道了,也不知会气成啥样。” 对于赵家的人,郁知秋没半点好感,她嘲讽一笑:“这个我知道,吴氏说赵大树要当大官,咱们这些人都只能给赵大树当狗腿子。” “呸,当狗屎大官,吴氏是被骗子给骗了,她怀赵大树的时候碰到个老和尚,老和尚说她肚子里孩子气运非凡,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 “吴氏听了高兴得压箱底的钱都给了出去,这事又被她说给赵家老两口,一家人信了老和尚的话,等赵大树生下来,被宠得无法无天。” “咱们这样的人家,早些年肚子都难糊弄,哪有什么大富大贵,再说要想大富大贵,孩子得有出息才行啊。” “赵大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天天领着一群孩子玩,瞧着都糟心。”李秀娥话里满是嫌弃。 想想也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要不成家了。 没成家的也知道帮家里干活,谁家快二十的人还天天领着一群童子军到处玩泥巴。 王氏诧异,她咋没听说过这事:“还有这样的事?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赵大树是吴氏的独子,吴氏才把他当心肝一样宠着。” 李秀娥扯扯嘴角:“这事村里知道的人少,我记得那会是大夏天,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我在我婆婆家菜地摘菜,无意中听见的。” “说来也奇怪,吴氏也不是不能生,她生了赵大树以后,咋就没有再添个孩子?” “那谁知道,说不准是老天爷看赵家太不像话,不想让孩子被糟蹋,也不对,赵家二房跟三房还是挺好的。” “吴氏惯着赵大树,这会惯出事来了,赵赖子家要是知道孙氏跟赵大树裹在一块,赵大树讨不了好,赵赖子堂伯可是赵家的族长。”王氏啧啧两声。 村子里各家族长还是挺有威严的,赵大树一家可能都会被他干的破事连累。 赵大树结果如何,一时半会还看不到,郁知秋这会比较好奇王氏是怎么知道别人偷情的。 毕竟这样的事,肯定是藏着紧紧的,不敢透一丝风声,王氏到底从哪里知道的。 不仅郁知秋好奇,李秀娥也是好奇得很,两人围着王氏问。 王氏伸着脖子看了看院子,确定没人才道:“这几天需要的艾草叶多,我家丫头上午跟春丫一块去山脚下找。” “上午出去,临到快中午的时候还没回来,我不放心她俩,两个小丫头又没个大人跟在身边,怕出点啥事。” “我走小路去寻她俩,半道上尿急,寻了个隐秘的草丛解决,亲眼看见孙氏和赵大树搂搂抱抱的从山里出来。” “孙氏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裳,头发也是乱的,还有她走路的样子,我一个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这俩刚干了啥?” 干了啥?自然是该干的都干了。 身为一个现代人,出轨偷情甚至比这更炸裂的事她在新闻上都看过,没觉得多惊讶。 李秀娥的反应要强一些,她紧皱着眉头:“他们这么搞下去,回头闹出来咱们村的名声都得被这两人给脏了。” 王氏安慰她:“哎呀,你操那心干啥?孙氏是赵家的媳妇,赵大树也是赵家人,丑事和人都是赵家的,爬不到别人头上去。” 话是这样说,李秀娥还是觉得恶心,她这人有些看不惯违背道德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她才愿意帮郁知秋出头,那时她愿意站出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女儿徐春丫跟刘百灵玩得好。 而她自己跟郁知秋,那时并没有多深的交情,两人的交情是之后你来我往间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总归不是自己家的事,三人说上一会,论上一阵便算了。 郁知秋炒完花生,见李秀娥跟王氏手上的事也做得快完了,拉着两人到院子里坐下:“歇歇再做,我也有件事情告诉你们,比王家妹子刚刚说的还惊人。” 半下午的太阳已经不晒了,王氏挪着凳子到太阳底下坐着:“是我们认识的人不?不认识的人听着没劲儿。” 郁知秋笑道:“听个趣而已,你还有要求,是认识的,咱们都认识。” 天天家里镇上来回地跑,别人家的事郁知秋知道的不多,她要说的事,事情就是郑松告诉她的那些方家的事。 方家发生的事,其复杂程度不是孙氏偷人可比的,什么母子相认,敲诈讹钱,买凶杀人,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王氏惊愕不已,嘴巴就没闭上过,李秀娥亦是听得神色复杂,不知该做何评价。 第二百四十六章:简简单单 等郁知秋说完,王氏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动动嘴唇闭上嘴巴,松开捏紧衣角的手,再将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随后她拍着胸口道:“我的个老天爷哟,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这么吃惊过,这一家子发生的事比一个村,不,比一个镇合起来还精彩。”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今天你想杀人,明天他要买凶,怎么在他们眼里,人命这么不值钱吗?” 李秀娥咽下两口口水才道:“看来钱多了也不是好事,为着争那些钱,把命搭进去,弄得家破人亡,有钱也没命花。” 郁知秋给两人添上茶水:“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怪不到钱上头去,也不是所有有钱人家里都那么乱糟糟的。” “人只要自己心正,心里有把尺子,做事有原则,不去老想着歪门邪道,岂会有这些脏人耳朵的事。” 王氏跟李秀娥颇为赞同地点头,这些人要不是太贪心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自作孽不可活啊。 方家的事引得王氏跟李秀娥好一阵唏嘘,活生生的几条命就这么没了,虽然是那些人自己作的孽,到底听着不忍。 普通老百姓平时闹矛盾顶多吵吵几句,要不就是推打几下,哪有这样动不动就要人命的。 “哎,二毛娘,你从哪里知道这事的,咱们天天在一块,没见你去隔壁县打听啊?”王氏好奇郁知秋的消息从哪里得来的,大大方方问她。 “郑松告诉我的,刘大成跟张家人是万来镇的人,他们出了事,郑松被叫过去帮忙,前两日他告诉我的。” “刘大成毕竟曾经是刘家人,郑松怕我心里惦着,特意抽空跟我说的。这几日事多,我一时没来得及告诉你们。”郁知秋语气平淡,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刘家从前的事,李秀娥比王氏知道得更多,她抬眼盯着郁知秋,关切道:“二毛娘,你真的没事?我跟大虎娘不是外人,你心里有事别憋着,说出来舒服些。” 郁知秋对她俩笑笑:“没事,从前我养着他,是为了二毛爹,再说孩子小,我不管的话,他也活不下去。” “人是养大了,心没养熟,这些年我自问上对得起天,日后死了也能给二毛爹交代。从他们打百灵主意的时候,在我心里已经是仇人了。” “我不是圣人菩萨,我这人小起得很,仇人下场惨烈,我只会高兴不会难过,你们俩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 王氏拿了点吃的吃着,听见郁知秋的话,东西都没咽下去便急道:“不会,我也是个小气人,刘大成那会可是想卖百灵,搁我身上,我恨不得拿刀砍了他。” 李秀娥默默想了想,若是有人要卖她闺女,不管这人是谁,她都要跟人拼命。 如若这人是家中的亲人,心里的恨意只怕会加倍。 想到此处,李秀娥眼中泛起心疼,拍拍郁知秋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郁知秋脸上绽开笑容,能拥有理解她的朋友,是人生之幸,也是她的幸运。 吃了点东西,又喝下两杯茶,王氏擦擦嘴巴,坏笑道:“不怕你们笑话,从前我老在家咒我弟妹,她那人讨厌得很。” “但凡我得点东西,她一定会想法设法分走,欺负我不说,还欺负大虎跟我家小莺,我跟她争论吧,每回被说的都是我。” “为怪我笨,没人家会做样子。挨了骂我心里气不过,捡了她的头发烧火,咒她吃饭拉肚子,走路摔跟头,睡觉做噩梦,结果屁用没用。” 郁知秋笑道:“也不是没用,至少你心里会舒服些,也是一种宣泄方式,心里的气发出来比憋着舒服。” “哎,分家后你弟妹一家咋样了?”李秀娥顺嘴打听。 王氏摆摆手:“刚分家的时候,还想着讨好我婆婆,从我婆婆手里哄钱,我公婆被她伤了心,别说儿媳妇,儿子都不想理。” “两个口子来了几次都碰上硬钉子,又换成二虎来,二虎只来了一回,第二回开始就不进门在外头跟一群孩子玩,说爷爷奶奶偏心。” “那小子满嘴谎话,玩到晚上回家跟他爹娘说爷爷奶奶不给他饭吃,他饿了一天,老二气不过来我家跟我婆婆吵了一架。” “天地良心,我们跟二房再不对付也不会去为难一个孩子,好歹他还叫我一声大伯母,我怎么可能不给他吃饭,他爷爷奶奶更舍不得孙子挨饿。” “那小子不肯进屋里来吃,是我婆婆送到他手里的,陪着他吃完才回屋,谁知道他会撒谎说饿了一天。” “我公公婆婆气得不行,老二还不听解释,干脆直接发话说不要给二房的人开门,随他们去折腾。” 李秀娥惊讶道:“胡老二看着不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啊?” 王氏嗤笑一声:“谁知道他那天发什么疯,别说你没发现,我之前也没发现他是这么棒锤,爹娘好好解释,一句也不听。” “幸亏分家了,老二一家的糟心事跟我没啥关系,我呀,还是好好顾着我自己的小家吧。” 李秀娥抿抿嘴,声音小了些:“你这样想也对,大虎的亲事有着落了吗?” 王氏神情不太好:“没有合适的,董婆子之前给我说了一个,那姑娘人是不错,手脚也勤快,架不住她家里弟弟和爹不靠谱。” “爹是个酒鬼,不吃饭也要灌黄汤,弟弟是个窝里横,家里锅底的油星子都舍不得给别人分一点,我想找个明事理的亲家,这样的人家我招架不住。” 王氏说着开始发愁,郁知秋安慰她:“大虎还小,不着急,慢慢找,娶得早不如娶得好,好媳妇不怕晚。” 李秀娥跟着道:“许时缘份还没到,大虎比来宝小一岁多呢,我家的来宝这才定下,大虎不急。” 郁知秋转头看向李秀娥:“来宝的亲事啥事的定的?” 李秀娥笑了笑:“还没下定呢,我只跟你俩透个风声,是我表嫂娘家那边的姑娘,我跟我娘看过,觉得不错。” “姑娘人勤快,家里人口简单,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虽说家里没啥钱,一家子和和气气的,甚少拌嘴。” 王氏眼露羡慕:“这多好啊,家里和气没啥坏毛病,我心里盼的就是这样,咱乡下人过日子,简简单单的最好。” 第二百四十七章:四处扑棱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没什么变化,白日做生意,夜里痛快休息。 坚持这些天,郁知秋有些累了,不过也没法子,做生意嘛本就是忙忙碌碌去,忙忙碌碌回,日复一日的坚持。 倒不是她不想躺平,躺平当咸鱼也是要资格的。 她因着原身才能活下去,这半年时间又跟几个孩子处出了感情。 便是不为自己,为了几个孩子的未来,她也得咬牙坚持,前半生努力奋斗,后半身才能潇洒自在。 每回懈怠的时候,她便这么鼓励自己,人活着不能松了气散了劲儿。 等她攒够养老钱,没有后顾之忧时,才能安安稳稳放心养老。 夏天无疑是一年中生机最热烈的季节,阳光灿烂,草木勃发。 随着气温的升高,菜园子蔬瓜争着挂果,真正到了吃菜管够的时候。 停了清明果子的生意,李秀娥跟王氏下午就不用来刘家帮忙了,她们两家地多,事也多。 花生地里的草要锄,菜籽麦子眼看也黄了,得瞧着时间收回家。 郁知秋倒是难得清闲了几天,每日半上午收完摊等着孩子们回家,下午只做些杂事,并不累人。 天热起来,最开心的当属孩子们,树上的果子,草里的虫子都是他们玩的东西。 当然更少不了玩水,虽说现在离最热的时候还有段时间,刘三河早就等不住了,连磨了好几天郁知秋,说想下河去抓鱼。 郁知秋耐不住几个孩子扭她,松口让他们中午玩一会,但是不能去深水区,也不能玩太久。 刘三河想下河不全是为了玩,有一部分是为了吃,去年的小炸鱼还没卖多久就停了,他一直盼着今年夏天早些去抓鱼。 这孩子一门心思想为家里挣钱,尽管家里这回卖清明果子挣了七八十两,家底已经有一百多两,他还是觉得不够。 溪水清澈见底,初下水还有些凉,不过刘家几个孩子许久没玩水,正是兴奋的时候,这点凉压根没放在心上。 小孩子火气重,在水里一刻都不停,就是冷水也能给搅热。 刘二毛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做好陷阱,瞧见不远处弟弟妹妹嘻嘻哈哈闹着,扯起嘴角露出微笑。 “三河,百灵,你俩别把衣裳弄湿了。”刘二毛怕两个小的玩疯了,湿着衣裳回家要挨骂。 刘三河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笑嘻嘻道:“大哥,我们会小心的,只有一点点,太阳晒一晒就干了。” 兄妹俩玩得开心,刘二毛没去打扰他们,挑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等。 他一直估算着时间,算着差不多了就下来收陷阱,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抓鱼,还是河沟里的鱼儿躲了起来,收获的东西并不多。 小鱼只有几条,巴掌大的鱼有两条,刘二毛把大的两条鱼扔进水桶,那些小鱼又放回河里。 “哎呀,大哥,你把鱼放了干啥?”刘三河着急道,弯着腰在河里摸来摸去,企图把鱼抓回来。 刘二毛抖了抖鱼笼上的水:“太小了,又没几条,吃也吃不到什么肉,还不如放了,等它们再长长。 刘三河耷拉着嘴角跺了两下脚:“咱们自己吃啊,大哥,鱼小也是肉啊,让娘做成小炸鱼,连肉带骨头一起吃,香得不得了。” “三河,就只有几条,铺咱家锅底都铺不满,就算炸出来,一人尝个味儿就没了,还不如不吃呢。” “你别生气,过几天再来抓,到时候大哥给你多抓些,保证让你吃个够。”刘二毛好脾气地哄着弟弟。 要知道刘三河盼这一口盼了好久,哪知都抓到了又被刘二毛给放了。 少也没事啊,他不嫌弃,少点就少点,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刘百灵跑过去帮刘二毛提东西,故意道:“二哥不会是要哭了吧,要不要我把手帕借给你。” “谁说我要哭了,我才不会哭。”刘三河当然没有真的生气,伸着手去扯刘百灵的发苞。 刘百灵头往后一躲,躲过刘三河的手,快步走上岸穿好鞋:“抓不到我,抓不到我,二哥抓不到我,略略略~~。” 追追打打跑回家,家里的鸡刚回院子,还没进窝,兄妹俩的动静惊得鸡四处扑棱,蛋黄也加入进来,场面难以形容得乱。 郁知秋也不说他俩,家里忙,这俩孩子也忙,难得放松放松,随他们玩吧。 她们小时候不也一样,天天折腾得鸡飞狗跳,她还掉进泥田里过。 刘二毛把鱼笼放在院子角落,到井边打了水准备杀鱼:“娘,今天就这么两条小鱼,晚上将就着吃吧,娘歇着,我做饭。” 夏天河里的好东西可不止这点,郁知秋猜测应该是几个孩子顾着玩,没摸螺蛳也没找贝壳,鱼嘛应该都被吓跑了。 她笑道:“吃什么都行,家里有啥做啥,晚上不用做太多。” 说起这个,郁知秋就无语,她从前每天晚上都要吃夜宵夜,不吃都睡不着觉,现在倒好,晚上多吃几口胃里顶得慌。 想是原身之前胃就不好,又有这么个年纪了,夜里睡得早,胃里吃撑了难受。 丰富的夜生活早已离她而去,她现在夜里唯一能当消遣的事,就是数铜钱,跟从前在书里看的数豆子的女人一摸一样。 人家分红豆绿豆,她分新铜钱跟旧铜钱,数完夜里睡得更香一些。 有刘二毛做晚饭,郁知秋乐得清闲,等刘三河兄妹玩闹结束,先唤开玩疯的狗,再把鸡赶进鸡圈。 一直说想再养只狗,也没碰到合适的,郁知秋暗地里想着要不不养狗,养几只鹅也行。 鹅的领地意识强烈,警惕性高,一旦觉得领地被侵犯便会伸着脖子死啄,农村里也不是没有人养鹅来看家护院。 而且鹅还能吓跑蛇跟黄鼠狼,能下蛋,肉质还鲜美,就是吃得多些。 不过也没事,几只鹅再能吃也吃不了多少钱,花钱请相熟的孩子帮忙找些吃的就成,也不是多麻烦。 厨房里饭香飘出,是家的味道,她抬头看看天,蓝黑色的天上月亮与星星手牵手走出来。 呀,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忙里偷闲 悠悠夏日长,山风微微凉。 夏季早上的空气里清新自然,深吸一口满满的草木香。 油菜籽日益饱满,忙里偷闲了几日的郁知秋,修整好状态,准备投入忙碌之中。 前几天还青绿的油菜籽偷偷换了颜色,刘二毛再一次跟何秀才告了几日假,他是家里的壮劳力,这些活必须他做。 都说下地苦下地累,刘二毛却觉得在地里干活比在何秀才面前认字舒坦。 他每天上午都跟书本上的字大眼瞪小眼,学不了半个时辰,脑袋就开始犯迷糊。 好在何秀才对他够有耐心,一段时间下来,他也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平时偷点懒没啥,农忙时偷懒自有老天爷收拾。 天刚蒙蒙亮,刘二毛拿起磨得蹭亮的镰刀下了地,同他一起的还是孙猎户父子。 只要刘家有活,地里必定有孙家父子的身影。 孙猎户父子干活实在,郁知秋已经跟孙猎户说好,请他们父子帮着把这几个月农忙忙过,她一月给八百文工钱。 孙猎户父子欣然答应,为感激郁知秋愿意请他们干活,孙猎户让孙石头给刘家送了好几次猎物。 刘二毛急着下地,等不急吃早饭,郁知秋赶着时间做了两个卤肉卷塞给他,让他在路上吃,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上午家里人都不在家,她怕刘二毛闷头干活不回家吃饭,饿着肚子做一上午。 街上人少,郁知秋收摊回来得早,趁刘二毛歇着的时候,下地跟着挥了几剪刀。 明明瞧着刘二毛割得挺快,握着有果实的一头,拿剪刀一勾,菜籽杆立时断开。 郁知秋自己试了试却不是那么简单,菜籽杆一头重一头轻,菜籽夹又硬又尖,不好好把控挺容易伤到自己的。 郁知秋有心让刘二毛多歇会,自己摸索着其中的技巧,割了一会后,渐渐上手。 割好的菜籽一会得背到晒场去晒,村里的大姓都有晒场,各家用各家的,不扯皮。 刘家的晒场昨儿已经用牛赶着石碾碾平碾实,一会直接把菜籽背过去晒。 刘家的晒场村里所有姓刘的人都能用,晒场挺大,架不住人多,所以大伙用晒场从不拖延时间,用完便赶紧收走,空出晒场让别人家用。 抢天时收粮食,都怕晚了遇上下雨,一刻也不敢耽搁。 因着不在自己院子,怕丢东西,晒粮食时家里得派人守着,防着鸟雀吃,防着歹人偷。 割菜籽算是个细致活,不能像割稻子和麦子那么大动作,菜籽细枝多,又是成熟的,动作太大,怕把菜籽弄坏。 “娘,你别割了,回去吧。”刘二毛喝了凉茶,略坐了会又下地来。 天太热,没割多少菜籽,郁知秋连头发边都汗湿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也不逞强,把镰刀递给刘二毛,叮嘱他再割两刻钟就回家。 “晒场就那么大,又不止我们一家用,多了晒不下,下午凉快再来割也行,别把自己热中暑。”抬起袖子擦擦汗,郁知秋觉得后背也打湿了。 待刘二毛应下,郁知秋朝旁边干活的孙家父子道:“石头,一会忙完记得跟二毛来家里拿饭菜,我带了凉茶来,多喝点水。” 孙石头直起身子,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他露出一口大白牙:“郁婶子,你回吧,我记着了。” 炎炎夏天难熬,农民的夏天更难过,汗水流个不停,身体差点的根本熬不住。 这个时候伙食得跟上,有营养又有油水的多做几道不嫌多。 郁知秋炖了豆腐鱼,烧了喷香软糯的红烧肉,凉拌茄子,豇豆炒肉,苦瓜炒鸡蛋,蒸了足足的白米饭,每道菜份量弄得足足的。 孙家父子干活饭量大,郁知秋给他们分的菜很多,就怕他俩吃不够。 孙石头抱着飘着饭香的篮子,篮子里的肉香香得他受不住,头一次觉得自己家住得太远。 刘三河在晒场看着菜籽,郁知秋让刘二毛跟刘百灵自己先吃,她给刘三河送饭去。 刘二毛吃得快,郁知秋送了饭人还没回家,他饭已经吃完饭。 饭后刘二毛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刘百灵抓住哥哥的袖子:“大哥,你去睡觉,我来洗碗。” “我刚吃饱,肚里撑得慌,睡不着,洗碗消消食再去睡。”刘二毛面上泛着疲惫,对妹妹笑了笑。 刘百灵心疼哥哥太累,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菜,跟哥哥一块收拾厨房。 晒场热,刘三河坐在树下美滋滋地吃着饭,郁知秋知道他爱吃红烧肉,特意多装了些红烧肉过来。 “三河,你就坐在阴凉地儿,别到太阳底下去,一会娘过来换你。”郁知秋摇着大蒲扇给刘三河扇风。 还没到三伏天,扇出来的风还挺凉快,刘三河嘴里包着肉:“娘,你别来,我在这儿又不累,只用坐着玩。” 郁知秋瞧了瞧他腿上的红疙瘩,树荫底下热倒不是很热,就是蚊子多,一会她得去寻点驱蚊的拿过来。 陪着刘三河吃完饭,再拿着空碗回家,用过的厨房恢复整洁,饭菜被温在锅里,端出来就能吃。 郁知秋有预感这两天没雨,所以敢让刘二毛午睡,别的人家里可不敢这么放松。 一旦开了镰,谁家也不敢懈怠,不到把粮食都收进屋都不敢放松。 就像今天,村里割菜籽的可不止刘家一家,旁人家都把晌午饭带到地里吃的,吃完顶着日头接着干。 顶多一家人轮着去树荫底下休息,谁也不敢像刘家在家躺着休息。 郁知秋不是没说过这几天没雨,她还是在自家地里大着嗓门说的,可惜没几个人信她的。 只有李秀娥最相信郁知秋的话,她还没忘记去年刘二毛夜里上家里来说有雨的事,说下雨可不就下雨了。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刘川不放心家里在地底下看着呢,有刘川指点,二毛娘说的还能有错? 于是乎,李秀娥也压着男人和孩子在家歇了一个时辰才下地。 徐三旺心里美滋滋,觉得这是媳妇心疼他,舍不得他累,推拖了好几次,烦得李秀娥连瞪了他好几眼才消停。 第二百四十九章:意外来客 没等刘二毛起床,家里来了三个贵客,张屠户夫妻领着儿子张天明来刘家帮忙了。 郁知秋打开门瞧见是张家人又惊又喜,迎张家人进屋坐下,教着刘百灵叫了人,又是端凳子又是泡茶。 郁知秋还想去拿些吃的出来,范氏一把拉住郁知秋:“快别折腾这些了,我们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添乱的。” “只有你们能常来,来添乱我心里也高兴,张大哥跟大侄子事情也多,还为我家的事情跑路,受累了。”郁知秋是真没想到张家人会来,毕竟刘家是男方,向来是男方去女方家帮忙的。 只是张家没有田地,刘二毛有力气没处使,她也只是平时里做了好吃的送一份过去。 有范氏在,张家父子几乎不开口,范氏含笑道:“别说这些外道话,咱们两家如今不就跟一家人似的。” “天明跟他爹上午忙,下午一般没事,要不是丢不开生意,上午就该来帮忙的。多个人多份力,你身体不好,一会别去受累,使唤他们男人去卖力气。” “二毛心疼我,不让我去地里干活,家里又请了两个人,所有活都是他们三人干,我也就做点家里的杂事。”郁知秋话里夸着刘二毛,范氏忍不住笑起来。 张家人来得突然,刘百灵匆匆喊醒刘二毛,刘二毛翻身起来,洗了个冷水脸,清醒过来。 挨个打了招呼后,范氏满意地看着准女婿,心疼道:“二毛晒黑了,可得仔细点,别晒秃噜皮,难看是回事,要疼好些天呢。” 一直没说话的张家大哥抬起眼皮,凑趣道:“娘不是说男人黑点好吗?我比二毛还黑也没见娘几时心疼过我。” 范氏瞄着儿子,毫不留情地吐槽:“你生来就黑,我不这么说怎么宽慰自己,二毛生得白,是干活晒黑的,跟你不一样。” 刘二毛可不敢惹大舅哥不高兴,摇头道:“大哥不黑,我们村里比大哥黑的多了去,大哥一点也不黑。” 张屠户乐呵呵道:“老大随我,我黑,佩兰随她娘,脸蛋白。” 郁知秋笑了笑,张屠户明显是在胡说,他比张天明白多了,张家人里属张天明最黑。 刘二毛听见张佩兰的名字,脑子里浮现出张佩兰那张白皙光滑的脸,晒黑的脸上渐渐发红发热,像是外头的热气都涌到他身上了一般。 没坐一会,张家父子跟刘二毛一块下了地,郁知秋原本要去晒场换刘三河的,张家人来了她这会走不了,只能等会再去。 “还有镰刀不,我也去干会。”范氏撸着袖子道我 郁知秋哭笑不得拉她进屋:“你别去,咱俩就在家里。” 张家父子就不说了,郁知秋是不可能让范氏下地的。 她自己都没下地,让亲家母下地算是怎么回事,范氏被她留在家里吃茶聊天。 范氏头一回来刘家,心里好奇又不好意思到处转,郁知秋心明,主动领着她屋前屋后瞧了瞧。 “等家里菜籽收完,我打算请人再修几间房子。”郁知秋指着院子里的空地道。 这个时候盖房子必定是为了刘二毛成家,定亲前愿意花钱那是还没达到目的,定了亲还愿意花钱,那是真疼自家闺女。 范氏心中感动:“亲家呀,你让我说什么好,我家佩兰碰到你这个婆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郁知秋扬唇道:“别这么说,佩兰能当我儿媳妇也是我的福气。” 刘家的房子不算特别好,胜在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的围墙又高又宽,菜地里菜种得整整齐齐,瞧着令人赏心悦目。 长长的豆角一条条垂下来,绿油油黄瓜顶上带着黄色的花,紫色的茄子胖胖鼓鼓的,还有那满架子的丝瓜苦瓜。 范氏眼中露出惊叹,羡慕道:“你这院子真大啊,还是乡下好,院子宽敞漂亮,不像我们那点地,一家人一块吃个饭都嫌挤。” 这个郁知秋承认,她点点头:“乡下就这点好,只要手里有钱,房子盖宽些不是问题,就是没有镇上的屋子漂亮。” “你们的院子里都是石板,我这里只有土坝,出太阳还好,下雨天特别麻烦,这次盖房,我也想把院子铺上石板,下雨天不怕脏鞋。” 这是刘家自己的事,范氏不好多发表意见,只说郁知秋思量得周到。 郁知秋抬手指了指菜园子:“一会走的时候带些菜回去,先前冬天没菜吃,就盼着夏天到了换换嘴。我一贪心种得就多了,长起来吃不过来,你帮我分担些。” 两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范氏答应得爽快:“成啊,你这些菜种得好,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我看着眼馋,本来还想厚着脸皮讨要些,莫不是被你看出来了。” 范氏语气亲近,郁知秋听得心里舒坦,二人一人拎着个菜篮子去菜地摘菜。 刘百灵见状,赶紧过来帮忙:“范婶子,我来吧。” 范婶子可是客人,还是大哥的未来的丈母娘,她听说女婿都要讨好丈母娘,大哥这会不在,她得帮大哥的忙。 不过是摘点菜,范氏哪会让刘百灵帮忙,她笑眯眯道:“百灵丫头,你进屋去吧,婶子自己来,我跟你娘边说话边摘,打发时间。” 在菜地里转悠一阵,摘了满满两大篮子,范氏按住郁知秋停不下来的手:“够了够了,再多吃不完了。” 郁知秋瞧着确实挺多了才停下,热情道:“吃完了我让二毛再给你送去,自家菜地的菜多得吃不完,没必要花钱去买。” 范氏笑着应下:“家中的菜地不行,我就不跟你瞎客气了,近来铺子上的肉卖得还行,骨头却是卖不动。” “家里也吃不完,你每日带些回来炖汤,我听说孩子喝骨头汤长得高,只是上头没多少肉,你别嫌弃。” “你就是给我一口白水,我心里也高兴,更何况是大骨头,大骨头炖汤香,外头热,你回屋坐着,我去做饭,你们吃了饭我找牛车送你们回去。”郁知秋可不嫌弃骨头。 平时张屠户也爱给她搭上一根骨头或是猪肝啥的,说起来自家也吃了张家好些东西, 之前张家肉铺的猪骨头大多被镇上的面馆买了,估摸是最近镇上人少,面馆客人不多,买的骨头也少,这才剩了下来。 第二百五十章:热情来往 张家人来得突然,郁知秋没提前准备食材,好在是在乡下,鸡鸭不愁。 抓两只家里的小公鸡,又去村里养鸭子的人家买了只鸭子。 小公鸡还像上次那样爆炒,熟起来快,味道也好,鸭子要麻烦些,切块焯水,加了大料炒干再加开水烧。 刘百灵烧火,范氏给郁知秋帮忙,两人叨叨着家常里短,气氛非常和谐。 经过这半下午的相处,两人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暗自都觉得对方不是难相处的人,以后打起交道来心里更有底。 刘家田里多出两个人,村里人好奇地瞧了又瞧。 张屠户在镇上卖肉,还时常来村里杀猪,村里人大多认识他,也知道他是刘二毛的未来岳父。 准女婿去丈人家帮忙得多,岳父跟大舅子来帮忙得可不多见。 村里人暗道刘二毛走了狗屎运,娶个好媳妇不说,岳家还这么识理,愿意来下地帮忙。 张屠户跟张天明也干过农活,张家没地,范氏的娘家跟庄氏娘家都有,父子俩当女婿的,少不得要去帮一帮。 今年能先来刘家也是因为刘家先开镰,那两家还得慢两天,再说刘家种得不多,一两天就能收完,最重要的是表个态度。 多出两个壮劳力,刘二毛又想在岳父跟大舅子面前表现表现自己,干活卖力又细心,下午割得比上午还快。 张屠户瞧着越发满意,干农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却能从其中看出一个人做事的态度,不管是大事小事,首先得用心。 小事干不好,难道大事就能干得好了? 张屠户轻哼一声,依他看,小事干不好的人,办大事更不行。 五个壮劳力一下午不停地割菜籽,搬菜籽,直到天暗下来才停下来。 “三河,你回去招待客人,这里我看着。”孙石头满头大汗,抄起脖子上的面巾抹了一把,汗珠子刚擦干又冒出来。 刘三河把自己的水递给孙石头:“石头哥,你喝水,我这会不走,家里来的是长辈,我也不熟,回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在这儿守菜籽。” “石头哥,你先去吃饭吧,累了一天了,吃过饭早些回家休息。” 孙石头一屁股坐在刘三河身旁,拿蒲扇大力扇着风:“我就不去了,你家有客人,我去不自在,让我爹去就行了。” 刘三河见他是真不想去,笑道:“这样吧,石头哥,你在这儿歇着等等我,我去拿些饭菜过来,咱俩就在这儿吃。” “好,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放心去,正好咱俩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孙石头坐在阴凉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堆堆菜籽。 刘三河应了一声,拔腿跑得飞快,郁知秋早把他的饭给留出来了,听说孙石头要和他一起吃,又拨了一部分菜出来。 郁知秋做饭一向舍得,家里人多又是汉子,她做的份量很大,分一些出去也够吃。 大伙有心交好,饭桌子上欢声笑语不断,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吃完饭,刘二毛拿钱去李老头家请李老头送一程张家人。 他自己也跟着一起,李老头年纪不小了,路上有人陪着放心些。 因着天有些晚了,郁知秋特意交代刘二毛多给几文钱,这么晚辛苦老爷子挺不好意思的。 刘二毛记着娘的话,多数了几文钱给李老头,李老头摆手不要:“二毛,多出来的钱我不要,你们家照顾了我这么多生意,我怎么能多收钱。” “李爷爷,这是我娘交代的,你不收,我回去交不了差。”刘二毛不顾李老头的拒绝,把钱放在他手上。 李老头心中感动,温声道:“二毛啊,你家自己买辆牛车吧,自己家有车出门方便,耕地也不用去杨家租牛。” 刘二毛听着挺心动的,却也没急着说买不买:“李爷爷,我不会赶牛车,再说我们坐您的车也挺好的。” 李老头笑道:“傻小子,你家买了牛车能省不少钱,你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赶牛车不难,跑几圈就会了。” “至于我,你也别担心,村里还有其他人要坐车,你们家自己买了牛车,我就拉村里人,也能挣到钱的。” 刘家每日来回都坐李老头的车,他们一行人人又多,李老头每月有一半的车钱是从刘家挣来的。 刘二毛觉得这事可行,自家有牛车的话,去哪里都很方便:“李爷爷,我回去跟我娘商量一下,回头要是需要帮忙,还请您老人家指点几句。” 李老头笑了几声:“好,没问题,二毛啊,你跟着秀才老爷念书,学的还挺多的,说话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刘二毛面露疑惑,他说话哪里不一样了,他自己没发现啊。 菜籽只是割回来了,还没打菜籽,今天时间来不及,只能明天再打。 刘二毛回家洗了澡,带着旧凉席和薄被去晒场换刘三河回来。 郁知秋心疼他晚上睡外面,却也没法子,庄稼人爱惜粮食,花费了那么多心血跟力气收回来,最后被人偷了,不得心疼死。 刘二毛心疼弟弟想让他回家休息,结果刘三河非说他也在晒场睡,说着还看了眼孙石头。 “我回去洗个澡,二毛哥,我陪你们一块。”孙石头抓抓手臂,忙了一天,他身上汗多黏糊糊的不舒服。 刘三河猛地站起来:“大哥,你等我,我也回去洗个澡。” 刘三河跑着回去,快速洗了澡,又带来张家里的旧凉席,身后跟着一条狗跑回晒场。 “蛋黄咋跟来了?”刘二毛问刘三河。 刘三河把两床旧席子铺在一块,躺在上面滚了两圈:“真舒服,娘怕晚上有危险,让我把蛋黄一块带过来。” “我把蛋黄送回去,咱们兄弟俩不在家,家里只有娘跟妹妹在,我不放心,蛋黄还是在家守着更好,这里有我在,不用怕。”刘二毛眉头紧皱,望着家的方向道。 刘三河滚动的身体一怔,翻身爬起来,又怕又悔:“大哥,我忘记这茬了,还是我跑快些送回去吧,大哥你好好休息。” 刘三河唤着蛋黄往家跑,胖狗汪汪叫着跟在后面跑。 吃饭吃得早,天上又有月亮跟星星在,亮堂堂的,不怕看不见路。 地里还剩了些没割完,刘二毛跟孙家父子花了一上午时间割完,三人走在地里走过几遍,把掉落在地里的菜籽捡回晒场晒着。 第二百五十一章:想法不同 有张家人在,刘家今日的晚饭吃得格外早。 刘二毛送准岳父和大舅哥往镇上跑了一个来回,又回家洗了澡,村里有些人家才开始吃饭。 太阳下山后凉快,夏天又黑得晚,许多人家会趁着这个时候多干点活,这个时候多干点,明天就能少晒点太阳。 刘三河领着蛋黄一路蹦蹦跳跳跑回家,路上碰见好几个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的。 这一路上好些人家姓刘,他一路走一路打招呼,嘴里爷爷伯伯唤个不停,对方也乐呵呵地夸他两句。 等他走过,被叫到的人转过头跟家里人说这孩子转变真大,从前哪有这么大方嘴甜。 “三河,回家去啊?你大哥夜里睡晒场?”转过弯,又一个吃着饭的村里人招呼刘三河。 刘三河停下脚步,笑着回道:“可不止我大哥,我跟石头哥也在,郭大叔才吃饭啊。” 姓郭的汉子扒拉一口饭,黑红的脸上洋溢着笑意:“晚上多干了会活,吃得晚了些。” 随意闲扯了几句,刘三河吆喝着蛋黄继续走。 月光笼罩着小山村,泥巴小路被照得亮堂堂的,不怕看不见路。 十来岁的孩子玩心重,没有正事的时候,走路也不安分,一人一狗在路上行走,一会跑两步,一会又蹲下来玩玩。 刘三河把蛋黄送回家,从家里带了火盆并一个布袋,火盆里头装着艾草跟蒿草,等会翻一翻,升的烟用来熏蚊子。 夏天晚上蚊虫多,郁知秋洗漱完才想起来两个孩子在外面没有驱蚊的东西。 村里的蚊子又多又大,一咬一个大疙瘩,有的蚊子拍都拍不走,非得吃饱才住嘴。 不放点驱蚊的东西,两兄弟夜里睡不安生,家里不缺驱蚊草,郁知秋停下擦头发的手准备好驱蚊的火盆要送去。 碰巧刘三河送蛋黄回来,便让他自己带过去,她少跑一趟。 晒场上不止刘家人守夜,郁知秋白日里瞧了瞧,加上她家有四家人,这么多人在晒场,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刘三河到晒场的时候,孙石头已经到了,正跟刘二毛坐在凉席上聊天。 “大哥,石头哥,我来了。”刘三河把驱蚊的火盆放下,又从夹在腋下的袋子里拿出些挽成小把的草。 孙石头用力摇着蒲扇,不时给刘三河扇几下:“三河,你带这些草来干啥?” 刘三河把带来的艾草等分别摆放在凉席周围:“我娘说夜里蚊虫多,让我把这些摆在周围,旁边再放个驱蚊的火盆,夜里不怕被蚊子咬。” “郁婶子想得真周到,我爹就没这么细心。”孙石头放下蒲扇跟刘家兄弟一块摆起来。 孙石头语气里满是羡慕,羡慕里藏着几分难过,他旁边的刘二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孙石头咧嘴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是很羡慕刘家兄弟有郁婶子这么好的娘,却也仅仅是羡慕,并不自卑难过。 他没有娘,还有爹在,他爹待他很好,只要他爹能一直健健康康地陪着他,他什么都不怕。 距离他娘去世已经十几年了,再想起娘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娘是在他四岁那年生病走的,他记得娘走之前已经卧床好长时间了。 因着生病,娘吃不下多少东西,靠着吃粥炖汤喝药续命,稍微硬点的东西她都吃不下。 家里的银子都拿去给娘买药了,药吃着没停,病却不见好转。 病痛让他娘没力气下床,终日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解决。 不能下地活动,吃得又少,他娘脸色白得像雪一样,人也瘦得厉害,夜里在灯光下看着,是有几分吓人的。 那会他还小,每回他爹让他去屋子里陪他娘,他心里都不是很愿意。 他没怎么跟母亲单独相处过,母子家没有话说,那屋子里气味也不好闻,他一进去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待不了多久就找借口出来。 后来某一天,他娘忽然就什么都吃不下,人也昏昏沉沉的,说不清楚话。 家里人都说他娘要死了,他不懂死是什么意思,跑去问他爹。 他爹神情恍惚,喃喃道,人死了就会去另一个地方生活,没有病痛,也不用再吃药。 他听了是有些开心的,药不好吃,苦得很,他不喜欢吃药,他娘应该也不喜欢吃。 若是不用吃药,娘或许会比现在开心些。 那会他还不知道死去便是永别,意味着永远不能再见。 后来他渐渐长大,懂得了其中的道理,开始在记忆里寻找关于他娘为数不多的记忆。 十二岁那年,山里滚下大石头砸坏了家里的房子,奶奶也受了伤,没多久便去了。 他爹觉得再住在山里不安全,便带着他来到临水村建房子安家,在这里他认识了更多的人,见到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 旁人怜悯他小小年纪没有娘,他却不这样想,年纪越大他越明白他娘当初有多难熬。 离开,对他娘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石头哥,你那边收了多少皮毛了?”刘三河放好驱蚊草,凑到孙石头旁边碰碰他的手臂。 孙石头回神,暗自估算了一下:“不算太多,最近忙,没怎么进山,等过几天我跟我爹走远一些,看能不能多收一些。” 刘三河笑了笑:“不着急,还有时间,石头哥,你跟孙大叔出去要注意安全,别为了挣钱不管不顾。” “山里猛兽出没,地形复杂,万事都要小心一点,大意不得。” 孙石头知道刘三河是关心他,含笑点头道:“你放心,我明白的,咱们还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呢。” 刘二毛躺在凉席上听得糊里糊涂的,孙石头不是在收山货卖吗?怎么又扯上皮毛了? 听起来这里头还有他弟弟的事,三河要皮毛做啥? 大夏天的也没人要皮毛啊,刘二毛实打实地忙了一天,想着想着竟睡着了,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 刘三河听见声响,回头看他大哥睡得香,转头对孙石头做出嘘地动作,示意他小声些。 孙石头了然点头,二人凑在另一头小声嘀咕起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得来不易 夜幕缓缓降临,繁星闪烁中临水村陷入宁静。 身边的孙石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刘三河爬起来瞧了瞧驱蚊的火盆,见里头没有明火,放心下来,打个哈欠躺下,跟着进入梦乡。 晒场无墙无顶,四面透风,体感舒适,席子周围又放了驱蚊的东西,没有蚊虫的骚扰,这一夜三个小伙子睡得很舒服。 刘家地里还剩些菜籽没割完,刘二毛跟孙家父子起了个大早,顾不上吃早饭便下地割菜籽。 郁知秋早起蒸好米饭,切一块腊肉,混着黄瓜粒、笋丁、蘑菇丁炒了一盆喷香的腊肉饭。 装了一碗家里腌的麻辣萝卜丁,一罐温温的米汤给他们送去。 干活的时候没那么讲究,三人到河边洗把手洗把脸坐在田边端着碗扒饭。 孙石头一边吃一边说好吃,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去。 孙猎户怕郁知秋笑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好好吃饭,别啃碗,啃坏了你自己赔。” “爹,我没啃碗……”孙石头委屈地抬起头。 孙猎户面不改色:“我知道你没有,我提醒你一下。” 孙石头无语望天,他又不傻,咋会不吃饭去啃碗,他爹就会欺负他。 郁知秋坐在刘二毛身边给他们盛米汤,瞧见父子二人的互动笑了笑,能看出来孙家父子感情很好,相处模式很轻松自然。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孙石头的性子才这么乐观开朗,他总是乐呵呵的,干活不叫苦不叫累,瞧着就是个好孩子。 忙活一上午割完菜籽,三人在地里仔细走过几遍,把掉落在地里的菜籽捡回晒场晒着。 昨日上午割下来的菜籽晒得差不多了,午饭后刘家人跟孙家父子挑出晒干的菜籽脱籽。 菜籽杆蓬,摆在地上冒得老高,棍子使不上劲儿,用连枷打最方便。 徐家跟胡家刚开镰,郁知秋上他们两家借了连枷,刘二毛跟孙家父子三人一人一把连枷站成一排打。 连枷高高抡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再重重落在菜籽杆上。 伴随着一声声响动,菜籽荚爆开,细小的菜籽窸窸窣窣地掉下来,哗哗作响。 下午不仅头上晒,地面也被晒得热气蒸腾,刘二毛三个甩着连枷,没几下汗水便浸湿衣裳。 庄户人家舍不得浪费东西,用连枷打过的菜籽杆还要再搜罗一遍,生怕有没打到的地方。 郁知秋领着刘三河跟刘百灵兄妹俩,一人拿一根手腕粗细的棍子,一下下敲打着菜籽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菜籽荚。 一寸寸打过,再起身拿着菜籽杆用力抖一抖,确定杆上都没了才把光杆放在一旁,回头抱回家当柴烧。 昨儿割回来的菜籽只有上午割的能打,下午割回来的没干透,还打不下来,估摸得晒到明天再打。 “二毛,你们三快去歇歇,喝点我带来的汤药,预防中暑。”郁知秋瞧刘二毛三个热得汗流浃背,挥着手赶他们去休息。 孙猎户说了好几次不用,郁知秋只当没听见,她是请人做活,不是请人卖命,哪有不休息的道理。 刘二毛了解亲娘的性子,他娘这副模样明显是没得商量,他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吧。 刘二毛拉过孙猎户,对郁知秋道:“娘,你们也一块歇歇,等会再收拾吧。” 郁知秋擦擦头上的汗,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好,都休息一刻钟,也不赶这点时间。” 晒场不远处有好几棵大树,茂密的树枝给晒场的人提供了一个不错的休息场所。 树荫底下晒不到太阳,时不时还吹来一阵风,比晒场凉快许多。 郁知秋几人围坐在树下边歇息边喝防暑汤药,缓过一阵后继续干活。 打下来的菜籽里混着不少菜籽壳和碎掉的杆,拿竹耙一阵扒拉,扒拉出粗的捧到箩筐里。 小的杂物光靠竹耙没用,得用筛子筛,一捧捧菜籽装进筛子,随着人双手的抖动,菜籽会从筛子上的小孔掉出来,稍大一些的杂物会留在筛子里。 用筛子筛过两遍,再用簸箕簸一簸,簸出夹在菜籽里的泥土和细小的碎壳。 如此重复,六个人忙到快天黑才把菜籽装进袋子。 郁知秋弯腰给刘百灵理了理头发,瞄见地上有几粒菜籽,忙捡起来放进麻袋,这可是一家人用汗水浇灌出来的,一粒也不能丢。 这个点做饭炒菜已经来不及了,好在郁知秋早有准备,提前备了臊子。 回家生火烧水,刘二毛挽起袖子揉上半盆面,郁知秋洗净手麻利地揪面片下锅。 等面片熟了,盛进碗里,烫点青菜,再淋上两勺臊子到碗里,拌点的凉菜凑合吃一顿。 又热又累的一天,身体疲惫到极点,一家人轮流洗了澡,爬上床倒头就睡,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或许是久不干农活的缘故,第二日起床郁知秋的背跟手臂酸酸的。 刘二毛比她干的活还多,她以为刘二毛也会不舒服,谁知那小子跟没事人似的。 郁知秋暗中羡慕,还是年轻好啊,恢复得真快,她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知要几天才恢复。 刘家兄弟昨夜还是睡在晒场的,刘二毛起来得早,起来后先回家做饭,留刘三河一个人在晒场守着。 刘二毛到家那会,郁知秋跟刘百灵都没醒,他轻手轻脚地熬了粥,鸡圈里的鸡瞧见有人走动,跑到院子里扒拉着找吃的。 怕鸡弄出的声响太大,刘二毛赶紧拌了米糠放进喂鸡的破碗,十几只鸡挤着吃,发出叽叽咕咕乒乒乓乓的声响。 “二毛,早上做了啥?”郁知秋洗了脸去厨房张罗早饭。 刘二毛把锅里煮熟的鸡蛋捞起来放进冷水里:“我熬了粥,煮了鸡蛋,盆里醒着面一会蒸点馒头,早上够吃了。” 郁知秋点点头,早上时间紧,她起来得也不早,这会要做其他的太麻烦,有稀饭馒头配咸菜也行。 一会她去镇上买些菜回来,中午饭张罗丰盛点。 家里忙,镇上的生意暂时停了,这几天赶集都没人,便是摆摊也没什么生意。 倒不如趁这个时候把家里的农活做完,或是为端午的生意做做准备。 端午是吃粽子的时候,粽子好做,要做出彩却不容易,郁知秋还需要些时间多琢磨琢磨,争取做出来跟别人不一样。 百味小摊的东西一向广受好评,她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第二百五十三章:拉近关系 刘家地里的菜籽昨儿已经割完,菜籽割了还不算完,地里的菜籽根得拔,刘二毛吃过早饭又匆匆下地。 郁知秋带着刘百灵给刘三河送饭过去,让刘百灵跟蛋黄留在晒场给刘三河做伴。 她要去镇上买菜,今儿时间紧急,买了就得回,不带孩子一块去。 虽是坐牛车,一路上也颠得慌,要不是没办法,她并不愿意坐牛车,屁股都颠出老茧来了。 镇上如她所料那样,冷清得很,往常这个时候镇上早热闹起来了,今儿半上午路上还没什么人。 郁知秋逛完菜市,买了些新鲜的蔬果,家里的菜园子种的种类不算多,难得来镇上,寻点家里没有蔬菜回去,换个味儿。 张屠户铺子上还剩不少肉,郁知秋想着家里人多,胃口大,挑挑拣拣买了不少,发现猪肚还在,她惊喜地把猪肚一块拿下。 一头猪就一个猪肚,大多数时候都被别人早早订了,她还是头一回见猪肚留到这会。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张屠户给她装猪肚的时候解释了句:“镇上曹家老爷子爱吃猪肚,他跟我爹交情不错,我铺子里的猪肚几乎是被镇口的张家和曹家包圆了。” “曹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前日起夜摔了一跤,摔得挺严重的,别说吃猪肚,汤药都快咽不下去了。” 郁知秋心有戚戚:“人上了年纪最怕磕磕碰碰,小孩子摔一跤,哭两声就好,老人摔一跤,表面看着没事,指不定里头摔出了问题。” 张屠户神色哀伤:“有些事说不准,半个月前我还见过曹家老爷子,那会他精神特别好,说话声比我声音还大,谁知道…………唉!” 张屠户说着摇摇头,替刚来的客人割了半斤带肥膘的肉。 “亲家,这几根骨头你拿着,我留了些肉在上头,回家炖汤香香嘴,炖得汤做面也使得,多少给肚里添点油水。” “佩兰她娘不让我再拿骨头回去,说家里人的牙都快被骨头磨平了,亲家帮帮忙,帮我消去些,丢了怪可惜的。”张屠户把案板上剩下的骨头咔咔几下敲断,一块收拾给郁知秋。 郁知秋也不跟他客气,范氏在刘家拿了菜回去,想是范氏跟张屠户交待过,要张屠户把骨头留给她。 平时里张屠户剔骨头剔得干干净净,今儿这骨头上的肉是故意留的。 亲戚不就是这样,你记着我,我也想着你,郁知秋对刘二毛这门亲事满意得不得了。 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张佩兰那般好,也是范氏跟张屠户教得好的缘故。 她扯着笑接过张屠户递过来的骨头:“谢谢张大哥,我就厚着脸皮收了。” 张屠户爽朗的笑声响起:“不提谢,我家厨房还摆着一篮子你家菜园子的菜呢。” 买好东西去镇口坐车的路上碰见江家人在卖鱼,两家合作好些日子,郁知秋认识江家老头和江老婆子。 江家老婆子瞧见郁知秋,主动笑着招呼她:“二毛他娘,要些鱼不?早上才捞起来的,新鲜,你瞧瞧,活灵灵的。” 郁知秋看了看,笑着点点头:“给我挑两条草鱼吧。” “哎,好咧。”江老婆子笑成一朵花,使唤江老头捞鱼。 江老头手脚麻利捞起两条肥嘟嘟的鱼,拿绳子拴好过秤。 江老婆子挪动脚步走到郁知秋身旁,压低声音道:“二毛他娘,你在我家买了不少鱼,我家孙子现在还惦记着刘家哥哥。” “咱们两家关系好,这鱼我还按先前的价格卖给你,你可别往外说,叫人知道了我不好做。” 江老婆子人老背驼,比郁知秋矮一截,郁知秋配合着她,弯腰低头小声嘀咕:“多谢江家婶子照顾我,我保证谁也不说。” 江老婆子眼里闪着笑,刘家在江家买了好几个月鱼,虽是便宜了几个铜板,架不住刘家买的数量多,去年她家挣的钱比往年多不少。 家中卖了十几年鱼,她老婆子自认有几分看人的本事,依她看,刘家以后会越来越好,说不准啥时候还会去她家买鱼。 好好维护着两家的关系,没错的。 郁知秋给了钱,跟江家老婆子闲聊两句,匆匆去镇口坐车回家。 农忙时节地里活多,何秀才知道刘家的情况,给刘家三孩子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帮着家中做完事再去上课。 这三个孩子以后也不走科考的路,家中的活应该自己要参与,庄户人家不能不懂地里的活。 刘家三个孩子懂事,放了假也不贪玩,一心帮着家里做事。 郁知秋离开没多久,刘百灵跟刘三河说要回家捡鸡蛋,带着蛋黄一个人回了家。 她是个勤快姑娘,地里的活不能做,就在家里找事做,自己搜罗出家里人的脏衣裳,学着村里其他人一样去河边洗衣裳。 这会还不到做午饭的时候,河边洗衣裳的人不少,大多是些年轻的媳妇姑娘,有劲儿的妇人全在地里忙活。 刘百灵端着盆走到河边,寻了块平整点的石板拿出脏衣捶打,她人小劲儿也小,捶一阵手酸,便放下歇歇。 斜对面的妇人见她揉手,眼里闪过笑意:“百灵,你娘呢?怎么是你来洗衣裳?” 刘百灵望过去,见是刘大强媳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堂嫂,我娘去镇上了,我大哥跟二哥没空,家里就我一个人闲着。” 刘大强媳妇“扑哧”一下笑开,含笑道:“你才多大,正是该玩的年纪,小心点,石板上滑,可别踩空了。” 刘大强在刘家干过好几次活,挣了好些工钱,过年那会郁知秋还给刘大强家送吃的,刘大强媳妇有心亲近郁知秋一家,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亲切。 “知道了,堂嫂,我会小心的。”刘百灵冲刘大强媳妇弯弯眼睛,低头继续洗衣裳。 干活穿的衣裳脏,泥多汗多,刘百灵捶打一阵,清洗过后又抓上一把沤好的皂角放上去。 她洗得仔细,花得时间多,旁边的人都走了,她还在洗。 郁知秋回家没见到人,在河边寻到她,看她小小一人蹲在河边一点点拧干衣裳,没来由一阵心疼。 家中杂事多,她顾头顾不上尾巴,想着挣到钱让孩子们过好日子,结果还得让几个孩子忙个不停。 “百灵。”郁知秋边往下走边叫她。 刘百灵回头,甜甜唤了声娘。 见她脸晒得通红,郁知秋更心疼了,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衣裳:“好孩子,你别洗了,去树底下等娘。” 本就没几件衣裳,刘百灵又洗了一部分,剩下的两件,郁知秋没几下便给洗干净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麻辣入味 母女二人回到家,晾好衣裳,郁知秋把早上泡好的绿豆放进锅里生火熬上。 绿豆熬开花,里头的沙融进汤里,加糖放冷后再用冰凉的井水镇一镇,喝一碗下肚,从头凉到脚。 之前家里吃的鱼都是红烧的,郁知秋有些想吃吃烤鱼,烤鱼做起来简单好吃,家中虽没有烤鱼的架子,有平底锅也是一样。 今儿在镇上买的有菌菇,还有张屠户送她的大骨头,将这两样收拾收拾放进瓦罐里熬汤。 中午喝一些,晚上用这汤做面也行,或是包点饺子煮亦是不赖。 往日熬药的炉子此时派上了用场,添上柴火呼呼烧,没过多久瓦罐里便咕噜咕噜冒泡。 郁知秋撤掉些长的柴,塞进去几块短木头,不用人守着也行。 趁着两条鱼还鲜活,先把鱼处理了再收拾猪肚。 蹲在井边,啪啪两下敲晕鱼,取出内脏用井水多洗几遍,因着是烤鱼,不用打片,只需剖成两半即可。 拍碎姜葱蒜倒上黄酒,把两条鱼里里外外揉揉上一揉,放在一旁腌着去腥。 腌鱼的时候,抓紧时间把配菜跟调料准备好,等会开火下锅就炒。 今儿买的草鱼不小,还有许多配菜,份量不小,份量多,就能少弄两个菜。 摘几根地里新鲜的苦瓜,剁点肉馅,做两盘子苦瓜酿肉,猪肚大火爆炒,再拌些黄瓜解腻, 家中的平底锅大,一次正好能把去掉尾巴的草鱼装下,锅里倒油,小火慢煎,煎到两面泛黄,表皮微焦,鱼肉熟透时,拿出来摆在盆里。 烤鱼需完完整整放在盘里才好看,家中没有那么大的盘子,倒是有几个用来装菜的盆。 这几个盆还是先前家里盖房人多,郁知秋找刘木匠做的,后来一直锁在柜子里,这时候刚好派上用场。 郁知秋炒好料,加入配菜炒一阵,最后将调料配菜倒进盆中,在上头撒上葱花、蒜泥、辣椒段,另起锅烧热油,淋在上头。 “滋啦”一声后,热油激发出葱香蒜香在厨房弥漫开来,诱人食欲。 “三河,郁婶做的啥好吃的,好香啊,光闻这味道我就能吃两碗饭。”走到院子门口的孙石头立住不动,使劲嗅了嗅空中的香味。 刘三河的心思早飞进厨房了,心不在焉道:“不管是什么,我娘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孙石头乐呵呵点头:“那是,郁婶子做的饭菜最好吃。” 清理地里的菜籽根,比割菜籽轻松,三个大男人半天便能干完。 做完活孙猎户到晒场叫刘三河回家来,他在晒场守着,树底下凉快,他在树底下睡觉跟在家里睡没啥区别。 孙石头则跟着刘家兄弟来刘家端饭,省得刘家人多跑一趟。 家中只有自己跟刘百灵,郁知秋怕不安全,做饭时把院子门拴插上了。 刘二毛就着香味舔舔嘴角,推了两下门没推开,在门外大声喊娘。 郁知秋正做菜,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大,她没听见刘二毛叫她,还是刘百灵耳朵尖,听出自家大哥的声音。 她把柴往灶里推了推,兴奋地站起来:“娘,大哥回来了,我去给他开门。” 门外立着的不止一个,是三个,刘百灵打开门一一唤人:“大哥,二哥,石头哥。” 瞧见妹妹笑盈盈的样子,刘家兄弟跟着露出笑容,刘二毛摸了摸刘百灵的头,问她在家里累不累。 刘百灵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累,大哥在地里干活才累,你们先回屋坐会,饭菜马上就好了。” 说到饭菜,刘三河口水冒个不停,挤到妹妹身边问:“娘今儿做的什么,闻味道好像是我没吃过的。” 刘二毛眼神变了变,视线往弟弟的方向挪了挪,光闻味道还能闻出吃没吃过?听着咋这么奇怪。 “娘做了鱼,不过不是红烧鱼,是炸的,还加了好些菜进去。”刘百灵回忆着郁知秋做鱼的方法。 炸的? 刘三河眼睛亮了亮,难道是像小炸鱼那样香香脆脆的,一定很好吃。 “石头,你坐着,我去打点水咱们洗洗。”刘二毛把孙石头领到屋檐下的竹椅上坐下,钻进厨房打水洗漱。 刘二毛习惯做完事回家先洗一洗,孙石头跟他一块,两个人洗黑了三盆水,换到第四次水才干净些。 洗掉身上的汗跟灰,感觉浑身轻松不少,孙石头最后捧起一捧井水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口气:“真舒服,这井水好凉。” 郁知秋听见孙石头的话,提醒道:“石头,别光顾着贪凉,用热水洗,井水太凉,对身体不好。” 孙石头眼中泛起笑,乖巧点头:“知道了郁婶,下次不这样了。” 孙家父子饭量大,郁知秋给他们装了一整条烤鱼,其他菜也装了不少,孙家父子晚上吃都足够。 郁知秋告诉孙石头,吃完肉和菜,剩下的油用来炒菜也是好吃的。 刘三河为了早些吃饭,趁郁知秋装菜的时候手快脚快地盛饭拿筷子,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郁知秋送走孙石头,回厨房瞧见刘三河目不转睛地盯着烤鱼,含笑道:“饿了就吃吧,吃的时候别说话,当心鱼刺。” “一起吃,我去叫大哥。”刘三河是馋,却也没馋到要一个人先吃的地步。 不等刘三河站起来,刘二毛迈步走进屋子:“不用叫我,我也来了,都吃吧。” 炸的鱼比烤的鱼油多一点,不过也没关系,回头剩下的油沥出来炒菜吃,不会浪费。 烤鱼好不好吃,看调料给得足不足,郁知秋做菜一向舍得,辣椒花椒各种调料配得足足的,鱼肉麻辣鲜香,吃得刘家三河孩子嘴巴就没停过。 烤鱼的味道层次丰富,外皮微焦,鱼肉鲜嫩,入口惊艳,吃下肚子嘴里残留的滋味也叫人赞叹。 吃完烤鱼,再就着配菜下饭,嚯,蔬菜里头都被浸透滋味,配白米饭再合适不过。 若是觉得辣,觉得油,吃点苦瓜酿肉或是凉拌黄瓜去去油,赶走胸口那股子闷意,继续和美味做斗争。 三个孩子光盯着烤鱼吃,那盘爆炒肚条大半进了郁知秋的肚子。 吃饱饭菜,瓦罐里的骨头汤温度恰能入口,汤色乳白,醇厚香浓,美美喝上一碗,解辣解渴去燥意。 民以食为天,吃得好心情自然好,心情一好起来,什么烦恼都没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不同的美 “娘,咱家的秧苗不够了,我想去村里其他人家问问有没有多的。”刘二毛吃饱饭,放下筷子跟郁知秋商量下一步的安排。 他心里挂记着家里的地,开口说的也是地里的活。 他一开口,郁知秋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对他道:“你去问问吧,该给钱就给钱,别贪便宜。” 刘二毛嗯了一声应下,他常在田里走动,知道谁家有多的。 刚割完菜籽的那两亩地,往年一直是种着水稻,收了水稻就空着,去年郁知秋来到这里才种下菜籽。 郁知秋育苗时没有经验,秧苗育少了,现在要给这两亩地插秧,只能去别家问问。 接下来刘二毛还得忙好几天,翻地蓄水撒肥,田里侍弄好还得插秧,直到把秧苗种进田里才能歇一歇。 晒场剩下的菜籽今天下午加把劲儿能全部打完,郁知秋打算明日再歇上一日,后天开始摆摊,以防事情凑到一堆忙不过来。 打菜籽,清杂物,汗水顺着脸往下流,衣裳头发湿透后就没干过。 怕大伙中暑,干了一个时辰后郁知秋让大家歇歇,喘口气。 她和刘二毛回家端来镇凉的绿豆汤,六个人一人喝两碗下肚,既解渴又能填填肚子。 干农活避不开太阳,刘二毛在太阳底下忙活几天下来,衣裳没盖住的地方黑好几个度,脖子后面更是晒得脱皮。 郁知秋看着心疼,又没法子,农忙时家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干活哪知粮食来之不易,庄户人家没有不种地的。 忙忙碌碌的一下午过去,晚上一家人简单吃了一顿,睡觉的睡觉,歇凉的歇凉,各自安排。 晒场没有菜籽了,今晚刘家兄弟不用再睡晒场。 收回来的菜籽装在麻袋里,一袋一袋摞在柜子里,等家里的油吃完拿去油坊榨来吃。 菜籽油有股特殊的香味,不管是炒菜还是做炸食都好吃。 镇上的生意不能停太久,插秧的活郁知秋帮不上忙,她做完家里的事便琢磨摊子上的生意。 粽子的口味多,蛋黄肉松腊肉蜜枣都能做,这些不难,除了口味她还打算弄些其他花样。 先前的清明果子给了她灵感,她发现有颜色的新奇食物更惹人喜爱,接下来的粽子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能染色的植物很多,山里的黄花、黄栀子、密蒙花、红蓝草、紫蓝草、枫叶都能染色,染出个六七种颜色不是问题。 不过她不知道大北山哪里有这些植物,得抽时间去山里寻一寻。 按照老习惯,新品售卖前,郁知秋都会先做出来看一看尝一尝,发现问题及时调整。 若是不提前做出来熟悉步骤,调整味道,叫客人买回去发现不好的地方,寻到摊子上来,损了自家摊子上的名声,生意如何做得下去。 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不能坏了口碑。 百味小摊回头客不少,有些人从她卖橡子凉粉一直吃到现在,这可是有钱也买不来的。 家里的猪长了个头,先前的吃食吃着不够,郁知秋盼着猪能多长些肉,舍不得让猪饿着,最近多添了半桶猪食。 喂猪、捡鸡蛋、扫院子,母子三人做完家中的杂事,郁知秋便领着两个孩子一条狗晃晃悠悠进山。 动物的感觉灵敏,有蛋黄在,若是他们周围出现别的人或动物,蛋黄能立刻提醒他们。 植物在时间的推动下变化异常明显,每一回来大北山,郁知秋的感觉都不一样。 不说一年四季有不同的美,便是只隔上半个月一个月,大北山的美也是不同的。 天气热起来,热气催动树木枝条生长,遮住炙热的阳光,留住清凉。 山里的野果子好些已经成熟,一路走来郁知秋发现了不少能吃的果子。 有的熟透掉落在地,更多的还带着青涩,再等一个多月便能吃了,郁知秋暗暗记下位置,算着时间过来摘果子。 绕着山里脚下的一条小路走半刻钟,拐个弯来到去年摘野菊花的地方。 眼神扫过眼前的绿色海洋,郁知秋不禁想起去年王氏带她们过来,头一次见到这片花海时的惊艳。 摊子上的生意好,这些野菊花今年她不准备摘,都留给王氏跟李秀娥,她们两家比她需要这些。 朝着进山的方向走了一段,郁知秋在路边发现一大片山莓,一大片大片的红色山莓,在绿意深深的山间格外显眼。 山莓三月便开始逐渐成熟,有些熟得早,又没人采摘,便烂在在了泥里。 郁知秋母子三人发现的这一片还挺新鲜,想是此处周边树高,挡了些阳光,所以熟得晚一点。 摘下几颗红的,分给刘三河跟刘百里两人,郁知秋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颗。 唔……好甜,郁知秋愉快地眯起眼睛,口感真好,汁水饱满,甜滋滋的,比她预料的甜很多。 吃不到草莓,吃点山莓也挺好的,山里土生土长,纯天然没农药。 “娘,这东西还挺好吃的,我们把这里的都摘了,带回去给我大哥尝尝。”刘三河跟猴似的窜上坡,割下一片芭蕉叶。 只见他割下一半芭蕉叶,翻折一阵,芭蕉叶在他翻飞的手指下变成一个绿色筐子。 刘百灵惊喜瞪大眼睛,盯着刘三河手里的小筐道:“二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好有意思呀。” 刘三河把手上的小筐递给刘百灵,自己又动手折起来:“堂爷爷教我的,你要是喜欢,回去我教你。” “堂爷爷特别厉害,他不仅会用竹子编东西,还能用叶子、藤条、棕树叶编东西,堂爷爷编的小动物可像了。” “别的我还没学会,暂时只学会这个,这个简单,不怕割手,妹妹你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刘百灵眼里闪着惊奇,对哥哥甜甜一笑:“堂爷爷厉害,二哥也厉害。二哥,待会割几片芭蕉叶带回去,回到家二哥教我编。” “行,一定把你教会。”听妹妹夸他厉害,刘三河嘿嘿笑着,嘴角翘上天,开心得不得了。 兄妹俩感情好,郁知秋乐见其成,含笑看着两人嘀咕,并不插话。 第二百五十六章:再去密林 山莓的外形跟草莓很像,只是个头比草莓小很多,大多是红色跟黄色,吃起来口感酸甜可口,细腻多汁。 山莓没有壳,果肉娇嫩,采摘的时候需格外小心,下手重了果子上会留下伤口,影响口感不说,坏得也快。 兄妹俩一人拿一个小筐兴致勃勃地摘山莓,蛋黄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扑蝴蝶,弄出不小的动静。 郁知秋在山坡下蹲着扯脚边的夏枯草,把夏枯草拿回去晒干泡茶喝,能消暑、清火明目,治疗头痛。 夏天到了,防暑的草药不能缺,冷病好治,热病难医,热过头是会搭上命的。 扫荡完山莓,母子三人继续向山里走,一路上郁知秋仔细盯着路边的草丛,寻找着需要的几样植物。 老天不负有心人,半道上寻到了两棵枫树和一片紫兰草。 “百灵,你去摘枫树叶,摘下头老的,多摘些。三河,你跟我一块割紫兰草,就是我手边这种,全割了。”郁知秋按耐住激动,领着孩子们一块动手。 刘百灵也不问郁知秋要树叶做什么,乖乖摘起枫叶来,反正娘让做的事一定是有道理的,她只要听娘的话就好。 刘三河福至心灵,眼中闪过兴奋的神采,他娘每次来山里转一圈,回家就能折腾出不一样的东西。 瞧他娘这么高兴,想来家中摊子上又要添新东西了。 添新东西便意味着能挣钱,只要能挣钱,刘三河干得比谁都有劲儿,镰刀挥出残影一刻也不停。 郁知秋就稀罕他身上的活力劲儿,割两把停下来叮嘱他小心别踩空,再瞧瞧小闺女是不是安全的。 没费多少功夫就寻到紫兰草跟枫树,郁知秋对之后的生意更有把握。 密蒙花在山里很好找,有这三样便能染出三种颜色,再添上两种凑够五种颜色并不难。 若是实在寻不到其他的,就用这几种颜色调一调也能凑够五种颜色。 难得进山一趟,想到接下来的生意,郁知秋打算再找些紫兰草跟枫叶,省得回头需要用的时候拿不出来。 进入山林越深,身边的灌木越杂越密,脚下铺了一层积年堆积的树叶,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一样,软绵绵的。 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藏吓人的动物,郁知秋母子三人一人手上拄着一根粗棍子,拿棍子敲敲打打才迈步。 越往里走山间越阴凉,四周鸟鸣阵阵,不时有小松鼠跟猴子在头顶的树枝上跳动,好奇地看着树下走动的三人。 刘百灵跟刘三河听见头顶的动静,抬头望去,眼睛瞪得溜圆,本能地想欢呼,下一瞬兄妹俩不约而同捂着嘴生怕惊扰到小动物们。 这样好的生态环境,便是郁知秋幼时也不曾见过。 大自然的魅力无限,它容纳万千,包容万千,世间万物皆在它的怀抱之中。 人与自然的和谐便该是这般,人热爱自然,敬畏自然,大自然也用它的方式回馈人类。 停下脚步,立于树下仰着脖子看向头顶的大树,察觉到自身的渺小,凡尘俗事在这一刻好像都不存在了。 走过密密丛丛的灌木林,发现后面藏着的一棵紫叶李,大部分的果子被鸟儿和其他动物分食,只余下少许藏在底下的未被发现。 刘三河钻到树底下,没一会兜出满满一兜果子,全都倒进背篓里用草盖着。 穿梭于山林之中,郁知秋的背篓越来越满,心情也越来越轻松。 但凡进了山,不搜罗一背东西,她是不会回家的。 下山的时候郁知秋没走原路,她走了另一条路,想去看看去年那片林子是何模样。 那块福地上好东西不少,去年靠着那片密林里的东西给家里挣得了第一次笔银钱,开了个好头。 今年她还想继续卖橡子凉粉,今儿既然来了,不去看看心里老惦记着。 去年去过好多回,不止郁知秋记得路,刘三河也记得路。 他拿着根棍子在前面开路,努力为身后的妹妹和娘清理出一条好走的道,瘦弱的背影暗藏坚定。 大半年没进来,密林前的灌木林长得越发茂密,把去年走的口子挡得严严实实,刘三河操起镰刀想清理些枝条,方便钻进去。 郁知秋见状,忙叫住他:“三河,停手,别弄坏那边。” 刘三河收住手,眉间尽是不解:“娘,这一圈杂草灌木大多,不把这些草跟树枝砍了,我们进不去啊。” 郁知秋手里牵着刘百灵,寻个块平整的地放下背篓,背篓里装了不少东西,背着挺沉的。 她伸手在密林处划过:“正是因为这外头的杂树多里头的野果林才没被人发现,你把这一块给割了,旁人走到这里一眼就能看到里头。” 刘百灵担心地捏了捏郁知秋的手:“娘,别人发现这里的话,是不是也能把里头的果子摘去卖啊?” 郁知秋点头道:“我们能摘果子去卖,别人当然也可以,大北山是大伙的,山里的好东西多,能找到什么看自己的运气和本事。” 刘三河有些着急,这里头的果子能卖好些钱呢,还有那些橡子做出来的凉粉,喜欢吃的人很多,被别人发现的话,他家就不能卖橡子凉粉了。 他在林子外转了几圈,不错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他停住脚步,指着一处树枝下惊喜道:“娘,咱们从这里钻进去吧,走的时候堆些树枝把这里堵上,别人发现不了。” 郁知秋看了看刘三河指的地方,眼中露出赞赏:“这个地方不错,两边的树高大,杂树也多,若是拿东西堵上,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寻到合适的地方,郁知秋让刘百灵跟蛋黄待在一块等着。 她自己跟刘三河挥着镰刀钻进去开路,不砍树只清理底下的枝丫,人站不直,一直蹲着做事,比正常干活还要累。 母子俩忙活好一会才把路清理开,刘三河握着镰刀头一个钻进去,发出惊喜的呼声:“哇,这里面好凉快,树上挂了好多果子,今年一定比去年结得多。” 郁知秋让狗子跟刘百灵钻进去,她自己最后进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皮薄馅多 这时节的密林跟去年秋天那会完全不一样,此时的密林中,花已开过,枝头树叶青翠碧绿,叶间已经挂上密密小果。 果树才挂果不久,果子又小又青离成熟还早得很。 因着周围树多叶密,这里头比其他地方更凉,深吸一口空气,凉到心底,提神醒脑。 郁知秋环顾四周,去年匆忙,只摘了梨子去卖,捡了橡子做凉粉,那棵野柿子她都没顾上,今年抽时间来摘回去做成柿饼,过年也多几分甜。 在林子里看过一阵,郁知秋在一旁的灌木林上意外寻到几棵酸藤果。 酸藤果别名很多,酸藤头、入地龙等都是它的名字,这东西生命力强,总是成片成片地生长。 它喜欢爬在灌木或是石头上长,藤蔓蜿蜒缠绕,宛如作画一般。 初春开花,一到夏天,花儿谢后藤条上便会结满果子,起初是青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紫红色。 酸藤果结果子多,多到能挤掉叶子霸占全部地盘,一颗颗色彩艳丽的小果子挤在一起,十分引人注目。 因着果子多,采摘起来十分痛快,一枝枝摘下来就成。 酸腾果的果子可以单独吃也可以做果酱,郁知秋有些兴奋地动手摘起来,刘三河兄妹俩学着她的样子,一起摘起来。 刘三河边摘边往嘴里塞,咬破果皮,酸味散开,酸得他挤眼睛皱鼻子:“呸呸,娘啊,这个好酸,不好吃。” 郁知秋笑道:“吃紫红色的,青的没熟透,酸点也没事,摘回去熬果酱,兑成开水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 说着,她选出几颗熟透的递给刘三河和刘百灵,让他们尝尝。 刘三河方才吃的那颗太酸,这会嘴里直冒酸水,他还有些犹豫,只敢吃一颗,并不多拿。 他不太能吃酸的,熟透的酸腾果他吃着也觉得酸,还是方才的山莓好吃些,倒是刘百灵吃得眉开眼笑。 刘三河自己虽不怎么喜欢这小小的果子,见妹妹吃得开心,他又继续摘起来,他不吃,妹妹和娘可以吃。 酸藤果的果子小,直接放进背篓怕是会混进草里不好找,可是这会又没有其他能装的东西。 郁知秋兜着果子,苦笑出声,她也真是高兴过了头,都没想到怎么带回去。 刘三河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刘百灵面前:“百灵,你把衣服提高点,我把我这里的果子倒进你衣服里。” “娘,我把衣裳脱下来,咱把这些小果子都放进我衣裳里,我抱回去。” 郁知秋不同意:“山里树枝多,不穿衣裳怕划伤,三河你别脱衣裳,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大叶子,芭蕉叶芋头叶都可以。” 就是些野果子,若是带不回去不要也行,断不能为了点野果子让孩子光着膀子回家。 “娘,你跟百灵等我一会,我在周围找找看。”刘三河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停下脱衣裳的手,拿着镰刀钻出密林。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装果子的东西,郁知秋暂时停下摘果子的手。 母女俩坐在背篓旁安静地等着刘三河回来,没一会儿刘三河握着一把芋头叶兴冲冲地钻进来。 郁知秋把摘下来的酸藤果分成几份,用芋头叶包起来,小心放在背篓里:“太阳快下山了,回家吧。” 在山里待着容易忘了时间,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一旦天黑,山里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郁知秋不好再耽搁,催着两个孩子赶紧下山回家。 日头西斜,火辣辣的太阳收敛起炙热,重新变得温和,悄悄把西边山头的云变得绚丽多彩。 下坡的时候瞧见路边有野韭菜,顺手割上几把鲜嫩的野韭菜,正好给晚上添个菜。 刘家院子里,刘二毛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他收拾干净猪圈跟院子,自己烧了热水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脏衣裳洗干净晾好,做完这些才坐在竹椅上休息。 “大哥,你回来了。” “大哥,我们摘了果子回来。” 刘三河跟刘百灵兄妹俩瞧见刘二毛,兴冲冲跑过去,围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 刘二毛伸出双手摸摸弟弟妹妹的脑袋,迈着大步上前,帮着郁知秋把背篓提下来。 郁知秋放下背篓,揉揉肩膀:“地里咋样了?问到秧苗没有?” 刘二毛把背篓提到屋檐下,说起下午的事:“下午通了沟放水去田里,过几天耕一耕,撒上肥就能插秧。” “秧苗我也问到了,王婶子家有多的,王婶子说胡家爷爷育苗的时候本来给胡二叔家也准备了,现在不用给胡二叔家,家里多出来不少秧苗,她让我需要的时候自己去取。” “我跟王婶子说给她钱,王婶子不要,还说我跟她瞎客气,我想着回头扯了秧苗割两斤肉送到王婶子家。” “成,你送吧,这些事你自己学着安排。”孩子都想好了,郁知秋便不再多加干涉。 胡家虽是分了家,胡家老两口心里仍是想着二儿子的,要不也不会把秧苗也帮着育上。 可惜胡老二一家不识好歹,不明白老人待他们的心,自己闹完还指示儿子闹,彻底寒了老两口的心。 “咕咕~~” 刘二毛的肚子唱起空城计,他笑着揉了揉肚子。 别说刘二毛饿了,郁知秋自己也饿了,她想了想对三个孩子道:“中午还有骨头汤,晚上包点饺子吧,路上割了些野韭菜,就包韭菜猪肉馅的饺子。” “二毛你来和面,我剁馅,三河跟百灵摘韭菜,再去菜园子摘几根丝瓜。” 母子四人分工明确,齐齐动手,刘二毛揉好面出去抱柴。 刘三河跟刘百灵摘完韭菜丝瓜,打了井水细细洗干净放到厨房。 郁知秋拌了馅,刘二毛切剂子擀皮,她便带着刘百灵跟刘三河包饺子。 面食做得多了,刘二毛手上功夫越来越熟,剂子在擀面杖底下滚几下,变成一张张面皮落在撒了面粉的桌上。 自己家吃的饺子,馅包得多,每个饺子的肚皮都是鼓鼓的,皮薄馅多才好吃。 说起来这是郁知秋来到这里后,全家第二次包饺子,第一回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第二百五十八章:心有盘算 人多干活快,一家人手脚麻利一起动手,不多时便包上百个饺子。 郁知秋装了些让刘二毛给刘满堂送去,老爷子今晚上吃一顿,明早还能吃一顿。 扯把干草点火,折几根干透的菜籽杆塞进灶膛,灶里的火光照得厨房里亮堂堂的,刘三河脸上跳动火光更显满室温馨。 锅里水开,胖嘟嘟的饺子滚下锅,沉寂一阵,很快随着沸腾的滚水起伏翻滚。 中午的骨头汤已经热好,郁知秋摆出四个大碗,添上香浓的骨头汤,撒上白绿相间的葱花,捞起煮熟的饺子依次放进碗里。 家里吃的饺子没有店里卖得漂亮,郁知秋包得标准些,两个孩子则是自由发挥,啥样的都有。 “娘,娘,那个元宝饺子我包了四个,咱们一人一个。”刘三河看第二个大碗里装了两个元宝饺子,想拿筷子去夹。 郁知秋怕他烫着,让他站远点:“行了,我记住了,等会端到桌上去分,别挤在这里,烫着可不得了。” 刘三河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抹布擦擦桌子,跟妹妹一起坐在凳子上等着。 刘百灵眨着眼睛问刘三河:“二哥,吃了元宝饺子咱家是不是能挣很多钱?” “那是当然,吃啥补啥,吃了元宝带财运,咱家就能挣很多很多钱,盖大房子,买铺子,买很多地。” “百灵,等二哥挣了钱给你买金头面,亮闪闪拿着压手的那种,你戴出去谁见了都羡慕。”刘三河那豪情万丈的模样,说得跟真的一样。 郁知秋无声地笑笑,没给小兄妹俩泼冷水,小孩子有憧憬有梦想有想象力挺好的。 捞完饺子,郁知秋把洗干净的几根丝瓜削进锅里,把灶里的火捅一捅,过一会丝瓜就能熟。 四碗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郁知秋先喝了口汤道:“辣椒跟醋在桌子上,自己想吃什么口味自己调。” 骨头汤鲜味美,饺子馅有味,吃清汤也好吃,刘百灵啥也不放,直接吃清汤也吃得笑眯眯。 刘三河跟刘二毛往碗里放了辣椒油、酱油,郁知秋则拿来个小碗,倒了些醋跟辣椒油,挑出饺子蘸着吃。 饺子皮包馅足,煮过的面皮变得透明,能看到里头的绿色韭菜。 野韭菜味比自家种的味大,喜欢的人赞不绝口,不爱的人闻到味道便受不了。 吃过两个饺子,刘二毛起身把锅里的丝瓜捞起来,吃了饺子吃点蔬菜,再喝碗鲜汤,肚子里被添得满满的。 吃饱喝足,幸福感满满,一家人洗漱完躺在院子里纳凉。 郁知秋提了提接下来的安排,她准备过完端午节便着手安排盖房的事,收完麦子有段时间的空闲,能找到人。 若是再等下去,得等到秋收以后,时间上怕是来不及,她可不想该娶儿媳妇进门了,家里房子还没盖好。 攒钱盖房攒钱买地都是家里的头等大事,银子放在家里她心里不放心,还是落到实处踏实。 “二毛,回头我问问来宝娘她家忙得过来不,若是你徐三叔有空,咱家盖房还请他盯着,一回生二回熟,他做过一回,多少有些经验。” “待我问过后,你得空去徐家跟你徐三叔商量商量盖房的事,你俩看着找人买材料,我这边腾不出手来。”郁知秋有心锻炼刘二毛,放手让他去干。 家里盖房就是为了自己成亲的事,刘二毛压根拒绝不了。 他点了头,暗自想着,娘事情多,自己务必要把这事办好,不懂的他去问去学,总之不能让娘操心。 地里的活暂时告一段落,郁知秋恢复镇上的摆摊,刘家三兄妹也继续去何秀才处上学。 隔了两日再摆摊,郁知秋感觉还不错,天天摆摊,日子长了难免枯燥,歇两日会好上许多。 这两日没摆摊,李秀娥跟王氏同样没歇着,她俩忙着家里的农活,比摆摊干活还忙还累,不过两三天时间便黑了几个度。 几个人碰面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搬来东西支上摊,还没来得及把吃食摆放好,就有客人凑上前来:“郁大姐,家里的活忙完了?” 郁知秋放下一盆菜,抬头一看,笑了:“是郭大呀,我家地少,没种麦子就种了些菜籽,菜籽已经打完了。” 郭大舔舔嘴角:“菜籽好啊,菜籽油香,郁大姐,给我来两个烤肉的,都加卤蛋。” “您等等啊,我马上弄。”来了客人,郁知秋三人加快手上的动作。 只是卖卤肉卷,三人做着自己常做的事,忙而不乱,顺顺当当做着生意。 郭大拿到卤肉卷,立在一旁吃了两口,露出满意的笑容:“郁大姐,你咋不卖清明果子了?不卖清明果子,卖锅巴也可以,或者猫耳朵也行。” 有人惦记自己做出来的吃食,这是好事,郁知秋笑着解释:“清明果子清明卖,锅巴跟猫耳朵是过年的零嘴,要想吃还得等等。” “眼看端午快到了,三日后,我这里会卖粽子,大伙有兴趣的可以来瞧瞧,保管是你们没见过的。” 郁知秋说话的时候,郭大已经消掉一个卤肉卷,摸出第二个剥油纸:“我信郁大姐的手艺,到时候我准来。” 有认准百味小摊的客人,默默在心里记下时间,想着到时候一定得来看看。 也有熟客对粽子不感兴趣,点了卤肉卷在一旁等着:“老板娘,你说你的粽子好吃,我信,你说我们没见过粽子,这是吹牛,我娘也会包粽子呢。” 郁知秋认识说话的客人,这人从她卖橡子凉粉开始就常来买吃的,他说这话不是找茬。 她手下麻利地包着卤肉卷,笑容满面地道:“过端午吃粽子是老规矩,我知道大伙家里都会这个。我说大伙没见过,指的是我家的粽子跟普通的不一样。” “嗯?咋不一样了?”熟客摸出钱递过去,李秀娥接过放进钱匣子。 郁知秋清清嗓子,提高声音:“大伙都知道普通的粽子是米白色的,而我们百味小摊三日后卖得是五彩粽子。” ”端午节挂五彩线吃五彩粽子,驱邪避凶,祈求平安,更有来年吉祥如意,五谷丰登之意。大伙三日后都来瞧瞧,给我捧个人场。” “三日后头一天卖五彩粽子,前三十个客人享八折优惠,先到先得,只有三十个名额。” 第二百五十九章:勾人心弦 郁知秋带着笑意说完,听了她的话,周围人三五成群的议论起来。 别的不说,五彩粽子的寓意便是旁的不能比的,驱邪避凶,祈求平安,拜菩萨也就求这些。 虽说大伙清楚的知道,粽子并不能真正带来这些,但听过之后心里总惦记着。 谁不盼着家里顺顺利利的,光这个说法就够勾人的。 本来郁知秋还打算等三日后开卖时,把五彩粽子摆出来给大伙看。 那时候有客人买,她再吆喝吆喝,客人若吃得好,自然会再来或是跟亲朋念叨念叨,她家的生意一向是这样,靠客人口口相传。 今儿郭大开口问了,她看周围人也挺感兴趣的,这才说了出来,也算给接下来的粽子生意造造势。 有两日没摆摊,摊子上生意还不错,郭大之后,食客一个接一个的来,小摊上的东西也一点点的减少。 一个时辰后,摊子上的东西卖完,郁知秋三人快手快脚收拾着东西。 王氏眼里还有些兴奋,走到郁知秋另一边悄悄问她:“二毛娘,你那啥五彩粽子,啥时候要我们去家里帮忙?” 郁知秋看看王氏,又看看李秀娥,瞧见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意,浅浅一笑:“后天吧,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我明天先试一试。” 李秀娥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后天合适,那会我家的菜籽应该打完了。” “你们两家种得早,收得也早,我家刚开镰。”话题转到庄稼上,王氏语气里带了愁绪。 这几日天天是大太阳,村里好些人家的菜籽都收回屋了,就怕她家晒菜籽的时候下雨。 庄户人家还是最在意家地里的粮食,说到这个话题,王氏跟李秀娥自然而然聊了下去。 打完菜籽收麦子,接着得翻红薯藤,扯花生地里的草,庄稼地里的活一桩接着一桩,等到了秋收后空闲才多。 郁知秋家地不多,她现在就想着生意跟盖房的事:“秀娥,王家妹子,我想把家里的房子重新弄一弄。” “二毛年底要成亲,现在家里的房子不够,佩兰嫁过来没合适的屋子住。你们两家的人若是有空,到时候都来我家干活,时间紧,这回我想多找些人。” “秀娥,徐三哥能腾出手来不,上回他做得挺好的,他有空的话,这回的事我还交给他。” 王氏跟李秀娥心头一喜,二毛娘对他们两家没得说,有啥事都想想着她们。 在刘家干活,工钱高,离家还近,李秀娥自然是愿意徐三旺去干:“来宝爹整日就守着地里,他有空,你啥时候开工?” “收完麦子后吧,那会村里的壮劳力应该能腾出手来了。”郁知秋也是想过的,收完麦子,其他的活妇人也能干,家里壮劳力出来挣钱,不耽误地里的活。 李秀娥心下一松,笑容满面道:“成,我回家跟我当家的说,村里哪些人能干活,他心里清楚。” 王氏琢磨琢磨也道:“大虎爹也行,大虎就算了,他一个半大孩子去了也干不了多少活,不如在家跟他爷爷下地。” 郁知秋折起木板:“我没空,这回让二毛跟来宝爹去琢磨,都要成家的人了,该多锻炼锻炼,秀娥你跟来宝爹说说,多指点指点二毛。” 话是这么说,郁知秋也不是彻底撒手不管,盖房这么大的事,她不能放心全交给别人。 郁知秋要等三个孩子下学,李秀娥跟王氏等不了那么久,这会还早,她俩回家还能去地里干干活。 王氏跟李秀娥心理清楚,郁知秋是有意帮她俩,谁家请人做活就忙这么一会,收工也才半上午,几乎不耽搁家里活。 估摸着距离孩子们下学还有小半个时辰,郁知秋不想在外头晒太阳,放好东西便在放东西的屋子里休息。 她租房子的这家人挺好的,不多打听,也不多话,保持着令人舒服的距离。 这两日她没来,屋子外头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有人打扫过。 一间房租几十文价格不便宜,可租房子不能不能光看价格,也得看看房主的品行。 房主性子好,多花点钱自己用着舒服,相处起来不糟心,这钱花得值。 昨儿在山里寻的染色植物,她都晒上了,要给糯米染色,得浸泡好几个时辰。 下午最好把泡糯米的水熬出来,泡上一夜,明天包好粽子,瞧瞧好不好看,定下粽子的味道。 她记得家里糯米不多了,等会回去的时候得买上一些,或是让刘二毛去村里问问,谁家有多的,都买过来。 包粽子还需要粽叶,里头的馅要跟颜色相配,好看跟好吃都得兼顾,方能留住客人………… 郁知秋放松身心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想着接下来的事,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现三个孩子都回来了,在她面前排排坐,守着她。 “娘,你咋了?是不是又生病了?”刘百灵垫着脚去摸郁知秋的头,小脸上满是担忧。 刘三河听见生病两个字,握着郁知秋的手,急道:“大哥,你快背娘去医馆,叫孟大夫看看。” 刘二毛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蹲在郁知秋面前要背她去医馆。 郁知秋心里流过一阵暖流,这几个孩子是真心担心她,她安抚地摸摸刘百灵和刘三河的头:“不用不用,我没生病。” “我就是昨儿晚上睡太晚,这会有点困,睡着了而已,好好的看什么大夫。” 刘三河上下打量她娘,有些不信,郁知秋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真的,这不是家里要做新吃食了嘛,我昨晚上想事情,老半天没睡着。” 她没说假话,五彩粽子该做哪些馅她还没想清楚,一会琢磨馅,一会琢磨房子盖成什么样,想得太多熬过了睡意半天没睡着。 夜里睡得晚了些,早上起得早,这才靠着床头睡了过去。 兄妹三人仔细看了看郁知秋的脸色,瞧她面色红润,精神状态挺好的,确实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坐了一会,郁知秋神志清醒,暗暗记好接下来要买的东西,锁了屋子,领着三个孩子去杂货铺买东西。 第二百六十章:防患未然 镇口处,李老头坐在牛车上跟旁边的人唠嗑,他记着刘家人过来的时辰,一到时间就到老地方等着。 瞧见郁知秋几人走近,他跟旁边人摆摆手,招呼郁知秋等人上车。 “李叔,这么大的太阳还要你等着,叫你受累了。”郁知秋坐在最前头,她的位置离李老头近。 后头坐着比前面颠簸,遇到不平的路,屁股能颠成四瓣。 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小孩子觉得有趣,每回乐得不行,郁知秋一把老骨头受不住。 李老头笑得和气:“不碍事,左右我也没啥事,镇子口停牛车的地方树多,树底下一点也不热,我在那地方停了好些年,跟在自家一样。” “咱们镇子的老亭长,一心想着老百姓,那些树就是他叫人种的,一晃过去好多年了。” 郁知秋顺嘴问起李老头家的地里的活,李老头眼里含着笑:“我家三个儿子,只有老三不在家,老大老二都在,有他们在,我跟老婆子用不着下地。” “我们老了,地里的活干不过来,也就能做些轻省的事,刘川媳妇,买牛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买牛车?她没说过要买牛车啊? 是她家买牛车还是李老头家要卖牛车?郁知秋一脑门问号。 身后的刘二毛听见李老头的话,插嘴道:“李爷爷,买牛车的事我忘记跟我娘说了。” 刘二毛不是故意不说,这几天他的心思都在地里的活上,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李老头乐呵呵道:“没事,我知道你忙。” 刘二毛抓抓脑袋,在郁知秋身后解释:“娘,那天我跟李爷爷送张伯父他们回家,回来的路上李爷爷说让咱家也买一辆牛车。” 李老头轻轻甩了甩手中的鞭子,神色诚恳:“刘川媳妇,你家日日要来镇上,自己买辆牛车方便,从自家门口发出,也不用天天把东西背到村口。” “我年岁越来越大,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能赶车,耽搁了你家的生意不划算,赶牛车不难,二毛聪明踏实,我教他两回,也就会了。” 李老头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刘家着想,郁知秋听着感动,老爷子是个实在人。 不得不说李老头让她家买牛车的提议,很让郁知秋心动。 她自己一直觉得坐牛车太颠簸,就想着买牛,没想买车架,可乡下地方只有牛车实用。 路就这样,便是买辆马车在家,该颠还是颠。 “李叔,你说的有道理,我不会看牛,回头我让二毛请了你帮我挑挑成不?”一事不烦二主,既是李老头提出来的,索性就请李老头帮忙算了。 李老头抖了抖胡子,重重点头:“成,上回我就跟二毛说了,我陪他一块去挑牛。” 郁知秋真诚道:“李叔,真是谢谢你了。” 请李老头帮忙,不能让人白帮忙,给钱估摸李老头不会要,回头她让刘二毛买些礼物送到李老头家里,表示感谢。 李老头笑容藏着不被察觉的轻松:“说什么谢,就是瞧几眼的事。” 刘家人不知道,李老头之所以让刘家自己买牛车,不仅是因为他怕自己顾不上刘家的生意,更是因为他不好再天天跟刘家人待一块。 家里三儿媳妇朱氏不是个安份的,心里老琢磨些有的没的。 前头想用手段把自家侄女送进刘家,他跟老婆子一辈子清清白白,知道后又气又羞,狠狠罚了朱氏。 朱氏嘴乖,跟老婆子说了几天好话,老婆子也就原谅她了,他跟老婆子还以为朱氏的心思改好了,谁知朱氏在后头搞鬼。 钱是个好东西,人人都想要。 也不知朱氏跟老大老二媳妇怎么说的,三个媳妇竟想着让他跟刘家开口,送她们去刘家摊子做活挣钱。 他当然没同意,头一回对几个儿媳妇说了重话,当时是把三个儿媳妇喝退了。 可他能看出来,三个儿媳妇都没死心,心里还在打刘家的主意。 他老了也不知道能压住几个儿子多久,回头压不住了,老李家怕是要闹出丢人的事来。 刘家人对他好,有吃的有喝的没落下他,做人不能没良心,人家刘家摊子上的生意做得好好的,他凭啥去插上一脚。 他想着只要他跟刘家还在打交道,家里三个儿媳妇的心思恐怕就不会散,他可不能让几个儿媳妇去搅了刘家的生意。 如若刘家自己有牛车,自己跟刘家避开些,也许底下的晚辈能自己想清楚。 决定了要买牛车,郁知秋便不想再等,跟李老头约好明天抽时间去镇上瞧瞧。 李老头欣然答应:“刘川媳妇,买牛得看运气,不是去一次就能挑中合适的,我这个老伙伴我去了三次才挑中,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我知道,李叔你比我懂,我都听你的。”郁知秋笑呵呵道,买牛不便宜,谨慎些更好。 刘家母子都看中他信任他,李老头心里高兴,越发坚定心中的想法,不能让家里不懂事人破坏两家的关系。 吃过午饭,郁知秋没再睡午觉,她上午眯了一会儿,这会睡不着。 打发几个孩子去睡午觉,郁知秋坐着歇了会,把昨日采回来的染色植物挑出一些仔细洗干净,分开熬水。 因着是试验,怕浪费,每样只取少量,紫兰草、枫叶、密蒙花、高粱壳、菠菜这五种一样准备一些。 除开菠菜是榨蔬菜汁外,其他几样都需要在无油的锅中加水熬,等熬出颜色来,把水盛出来放至温热,再将糯米泡入其中。 要想糯米染色,至少得染好几个时辰,还不确定染出来的颜色如何,郁知秋想着等会只放少量的糯米,一种颜色的糯米能做两个粽子就成。 田里的事不用郁知秋操心,摊子上暂时只卖卤肉卷,事情也不多,她熬好水又闲下来。 三个孩子睡醒在家练字,桌子上摆着昨儿摘的野李子跟山莓。 郁知秋吹着微风发呆,回神见三个孩子还在做功课,欣慰地笑了笑。 刘二毛瞧着比弟弟妹妹慌乱些,不过他仍在坚持没有放弃,这样就很好。 学得怎么样是一回事,学习的态度是另一回事。 第二百六十一章:热闹非凡 昨儿摘回来的酸藤果还没处理,摘都摘回来了,早些处理了为好,回头坏掉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那片酸藤果味道偏酸,直接吃的话刘二毛跟刘三河怕是不喜欢。 兄弟俩都不怎么爱吃酸,郁知秋打算把这些果子用来做果酱。 她不怎么爱喝茶,老喝白水又没味,做成果酱,喝水的时候舀上一勺,解解馋也不错。 熬药的小炉子就放在屋檐拐角处,郁知秋把小炉子提溜出来,从厨房寻出个钵,放一勺粗盐把果子倒进盐水里泡一刻钟。 盐水泡果子驱虫,郁知秋吃水果都爱这样泡一泡,更干净些。 算着时间捞起果子沥水,等水沥干,给炉子生火将洗净的果子倒进去,边翻边压破果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钵内的果子出水越来越多,她拿来白糖罐子,狠心加了几勺白糖慢慢搅拌均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待钵内果酱熬得黏稠,郁知秋撤了火,把装果酱的钵端下炉子送到灶台上放凉。 刚停火,钵内热气蒸腾,果香浓郁醇厚,郁知秋赞了句好香,迫不及待起身去拿来家中的茶壶,加两勺果酱兑水搅拌。 她倒了四杯果汁,放在厨房的小桌子上,扬声喊几个孩子:“二毛,三河,百灵,歇会再写,过来喝杯水。” 刘三河早做完功课了,不过他想多看会书,便一直坐着陪兄长和妹妹。 他手上的书是何秀才借给他的,不是关于做学问的,只是些游记,书中记载着刘三河没听过没见过的风土人情,他看得有滋有味。 何秀才是个豁达的人,并不拘着刘家三个孩子发表自己的想法。 刘二毛读书没天份,识字算账学得不轻松,他便要求刘二毛专心学这两样,不给他压力。 刘三河想做生意挣钱,向往外面的世界,他年纪小不能四处游走,何秀才便借了游记给他。 刘百灵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何秀才对她和善可亲,有问必答,很有耐心。 郁知秋熬果酱的动作,刘三河早发现了,便是他娘不喊他,他也快坐不住了。 笑嘻嘻放下书仔细收好,刘三河对兄长跟妹妹道:“大哥,百灵,去瞧瞧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闻着可香了。” 刘百灵只剩下一点没做完,她本想做完再去,又舍不得让郁知秋等,纠结一会还是决定先听她娘的。 娘说过应当劳逸结合,不做无用功,此时她的心思已不再练字上头,再写下去也静不了心。 一旁的刘二毛放下笔,肩膀一松,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下来,可算能停一会了,他手指都写疼了,还是插秧轻松点。 厨房里,郁知秋美滋滋喝下第三杯水,酸酸甜甜的真好喝,比家里的土茶叶泡出来的水好喝多了。 若有机会,多收集几样果子,做成不同味道的果酱换着喝,想想都开心。 桌上放着三杯浅紫色的水,颜色清雅脱俗,称得家中的陶杯多了几分雅致。 刘三河第一个冲进厨房,张嘴喊一声娘,郁知秋还没答应,他已经手急眼快地端起一杯水喝下肚。 他喝得急,喝完还舔舔嘴角,眼睛亮得像星星:“娘,这是昨天的酸果子做的吗?吃着不怎么好吃,兑水还挺好喝的。” 刘百灵小口小口地喝着,边喝边笑,赞同道:“我也觉得兑水好喝,酸酸甜甜的像吃果子一样,不,比果子更甜呢。” 郁知秋跟两个小的喝得满意,唯有刘二毛喝得皱眉,他不太喜欢喝这种水,要他说,什么都没有白开水好喝。 歇了一会,兄妹三人继续做自己的事,两刻钟后,刘二毛终于完成了何秀才布置的功课。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快手快脚收好东西,也不在家休息,拿着柴刀和背架要去山里砍柴。 家里的柴不多了,郁知秋先前想着请孙家父子砍柴,结果家里插秧打菜籽愣是没抽出时间来。 孙家父子昨儿进山了,他家还做着山货生意,隔段时间要进山收山货,一去得去好几天。 天气热起来,山里的动物也多,孙猎户父子的老本行是打猎,收获多的时候,能卖不少钱。 孙猎户父子没空,剩下两亩田插秧还得等两天,刘二毛打算抽空去囤点柴。 刘三河匆匆忙忙拿出一个背篓:“大哥,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这个季节山里蛇多,郁知秋叫住刘家兄弟,让他们把蛋黄带上,有蛋黄跟着,她放心些。 刘家兄弟出门砍柴,郁知秋带着刘百灵转着小路去了杨家,路上顺道看了看自家之前插的秧苗。 杨家养着几只大鹅,郁知秋听王氏说杨家孵了些小鹅,她想去买几只养在家里。 郁知秋一家在杨家租过好几次牛,两家平日里打过些交道。 杨家一家老实人,祖辈都在临水村住着,杨老头老两口跟刘二毛爷爷奶奶来往不少。 杨老婆子跟刘二毛奶奶同一年嫁过来,两人都是新媳妇,内心天然对对方多了些亲近,时常走动。 郁知秋跟刘百灵上门,杨老婆子很是热情,拉着刘百灵的手舍不得放开:“百灵丫头长高了,嘴巴跟鼻子长得真像你奶奶。” “你奶奶年轻时候长得好看,那会村里多少小伙子羡慕你爷爷娶个漂亮媳妇,要是她现在还活着,不知道得多疼你。” 刘百灵没见过爷爷奶奶,杨老婆子说她长得像奶奶,小姑娘对没见过的奶奶多了几分好奇。 人老了爱回忆过去,杨老婆子一时兴起,絮絮叨叨念了许多刘百灵奶奶年轻时候的事,郁知秋不赶时间,耐心地陪老人聊着。 杨家孵了十来只小鹅,郁知秋只买四只,太多她怕顾不过来,也担心家里太吵,鹅的叫声又大又糙,听得头疼。 还没长大的小鹅看着还挺可爱的,攻击性也不强,刘百灵高兴得不得了,一直盯着小鹅不挪眼。 杨老婆子人好,怕郁知秋不知道怎么养鹅,跟她说了养鹅要注意的地方,又交代她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杨家问。 郁知秋没养过鹅,她也怕自己养不好,连声道谢,接受了老人的好意。 家里多出几只小家伙,傍晚时狗跟鸡回到院子里好一阵闹腾,刘三河混在里头嘻嘻哈哈凑热闹,逗得一家人乐开怀。 第二百六十二章:尝味品味 东方泛白,天边未明,沉睡了一夜的大地即将苏醒。 轻柔的薄雾包裹着层层远山,似给大山罩上一层保护膜护卫着山中生灵,等着阳光过来,方功成身退。 时辰尚早,在枝头草叶上玩耍的露珠还舍不得回家,跟风儿一块玩闹嬉戏着,在草间捉起迷藏来。 村里其他人家还没什么动静,刘家院子里侧面厢房的门缓缓打开。 狗窝胖的蛋黄睁开眼睛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见到主人熟悉的身影后,咧了咧狗嘴继续趴下休息。 刘二毛头一个起来,先打了冷水洗脸,把自己收拾干净后烧了些热水在锅里。 郁知秋跟刘百灵一直用热水洗脸,锅里的热水便是给娘和妹妹准备的。 刘二毛前脚起来,没一会郁知秋也起来了。 “娘,锅里有热水,早上吃啥,我来做。”刘二毛正准备做早饭。 大儿子给她烧了热水,郁知秋觉得窝心:“昨日泡了糯米,早上吃粽子吧,大家一块尝尝味。” 刘二毛听话地点头,郁知秋兑了温水洗脸刷牙,他便去打水洗水缸,从井里提水装满水缸。 家里有口大石缸,上头盖着木板,每日打了水装在里头,足够一家人一天使用。 院子里虽有井,但小孩子用起来不方便,郁知秋怕刘百灵跟刘三河栽进井里去,不让他俩从井里打水,要用水从石缸里舀。 刘二毛每日早上会早早地打好水,再把井口盖上,防止掉东西进去。 郁知秋洗完脸走进厨房,教刘二毛正在做卤肉,她踩着凳子切了块腊肉洗净切成块,拿出昨儿准备好的蜜枣豆子备着。 刘二毛在灶台边准备卖卤肉卷的菜,郁知秋在小桌子上包粽子。 糯米泡足了时间,已经泡上了色,红红绿绿瞧着分外好看。 郁知秋麻利调好五种味道,快速包了十来个粽子丢进锅里煮上,比做饭还轻松些。 出摊的食材准备好,锅里的粽子也熟了,这些粽子便是今天的早饭,剪开粽子上的棉线,剥开粽叶,粽子挨个露出真容。 紫的绿的黑的粉的黄的,五种颜色放在一起足够吸引眼球。 郁知秋把装粽子的盘子放在正中间,朝三个孩子招手:“都吃吧,今儿没做其他的,将就几个粽子当早饭,尝尝好不好吃,吃着不对的地方一定要说。” “娘,这些粽子比清明果子还好看,摆在一起跟花儿似的,我要是客人,一定会买。”刘三河洗了手坐下,挑了个紫色的啃起来。 紫色的粽子是腊肉馅,加了些现成的笋丁,咸香软糯,吃着味道很足。 “娘,腊肉好吃,粽子味道也不错,就是我吃着有点咸,淡一点更好。”刘三河几口吃完提出意见。 郁知秋把另一个腊肉馅分了分,让刘二毛跟刘百灵都尝尝,她自己也夹起一块吃起来。 咽下嘴里的食物,郁知秋想了想道:“应该是腊肉没泡水去盐的缘故,腊肉本就咸,糯米里头又调了味道,煮粽子的时候把腊肉里的盐给煮出来了。” “盐味都渗进了糯米里头,吃着可不就咸,我也觉得咸了些。” 刘三河对做生意的事一向认真,实话道:“娘要是要卖腊肉粽子,盐味还得调一调。” 郁知秋点点头,若是要卖腊肉粽子,头天晚上就需要把腊肉泡上。 他又看向刘二毛,刘二毛吃的是黑色卤肉的,吃完咂吧咂吧嘴,就憋了好吃两个字出来。 刘二毛自己会做饭,对饭菜的味道不说挑剔,比一般人会吃些,他说好吃,想来是没什么大问题。 郁知秋像之前那样,母子三人分了个黑色粽子吃,卤肉粽咸淡适宜,吃着很香。 卤肉卷本就要做卤肉,粽子定一个卤肉味的也方便,省得另外开火。 “娘,这个甜甜的好吃,颜色也好看,粉色的很漂亮。”小姑娘爱美,刘百灵拿的是高粱壳染的粉色粽子,蜜枣红豆馅的。 郁知秋也挺喜欢这个味道,红豆泡了一夜,煮熟粉糯出沙,蜜枣香甜,散着悠悠淡香,甜而不腻,颜色淡雅,姑娘妇人们瞧见指定喜欢。 绿色的粽子,郁知秋做的蛋黄馅,黄绿相配,颜色招人眼,刘三河吃着味道也不错。 最后一种黄色粽里没加肉,郁知秋加了花生、红豆,绿豆,饭豆,她本想做成八宝粽子的,没凑够八种,在家里寻了些能用的拼凑而成。 黄色的杂豆粽没加糖,豆子本身的香味很香,爱吃白味的打开就吃,想吃甜的,自己倒些糖蘸着吃也好吃。 除了腊肉粽有些咸外,其他几种口味三个孩子都觉得可以。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粽子生意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郁知秋心里也有了数。 上午收完摊,王氏跟李秀娥走后,郁知秋连进了好几家镇上的铺子购买家中需要的食材。 她买得多,又经常去,百味小摊如今在镇上有些名气,铺子里的老板识得她,愿意饶些零头,结份善缘。 买东西抹零头,虽没有省多少钱,却能叫人心情愉悦。 买好东西,等刘家三兄妹下学后,郁知秋把背篓放在租的屋子里,让刘百灵跟刘三河在屋子里等着,她跟刘二毛需要跟李老头去看看牛。 “三河,背篓里全是吃的东西,不能离人知道不?”入口的东西,郁知秋不敢大意,拉着刘三河叮嘱了两遍。 刘三河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娘跟大哥只管去忙,我跟妹妹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屋子里等着,蚊子进来也是有来无回。” 这孩子虽说爱玩,性子跳脱,办事还是挺靠谱的,说出去的话会尽力做到,他既然说了这话,郁知秋相信他会做到的。 刘百灵也乖巧道:“娘,我不出去,娘跟大哥早去早回。” 郁知秋摸摸她的小脸,朝兄妹俩笑笑:“乖乖在这里等着,一会娘给你们买好吃的。” 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人,一个十几岁了,一个快满八岁,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郁知秋却还把他俩当小豆丁,时常拿买好吃的哄他们。 兄妹俩对此很受用,每次都表现得很开心。 第二百六十三章:待人友善 母子二人离开后,先到镇口接上李老头,三人往卖牛马骡子的市场去。 要买到好牛得看运气,牛犊子太小不能干活,买老牛又用不了几年,得挑刚长成的,还得是健健康康的才行。 三人走走停停看了两圈也没看见合适的,刘二毛有些失望,郁知秋却觉得正常。 临水镇只是个镇子,没有多少人会天天买牛,能不能碰到好牛,还得靠运气。 这事不用着急,慢慢瞧着,与其匆忙买回去一头不满意的,不如多看看,买头自己称心的。 “刘川媳妇,那头骡子不错,你要不要去瞧瞧?”李老头忽地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骡子道。 郁知秋没有考虑便摇头:“不用了,李叔,还是买牛吧,家里有头牛,二毛干地里的活轻松些。” 骡子能干的活没有牛多,既然要买还是买家里用得上的好,买了骡子,回头耕田耕地还得租牛。 李老头也觉得买牛更好,他不过就这么一说:“二毛,明天再来看看,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看出刘二毛的失望,李老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刘二毛调整好心态,对李老头笑着点点头:“知道了,李爷爷,明天还要麻烦您老人家。” “没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李老头摆摆手道。 回到村里,郁知秋急着去办事,让刘家兄妹三人先自己回家做饭,她办完事情再回去。 一家人在村口分成两路行动,郁知秋去办她的事,刘家三兄妹回家。 这次的粽子生意需要不少豆子,郁知秋想了想决定先在村里问问,能省一些本钱。 她下了车直奔铁牛家而去,她要去找铁牛娘,让铁牛娘收鸡蛋的时候跟村里人说一声,村里谁家有多的豆子都拿到刘家去。 刘家收豆子的价格跟大伙去镇上卖豆子的价格比着来,不会让村里人吃亏。 既是花钱收豆子,自然有要求,郁知秋把她的要求说给铁牛娘,请铁牛娘帮着转达一下。 村民卖给刘家的豆子必须都是挑过的,不能有烂的坏的夹在里头,也不能加碎石头。 若是她发现有人以次充好,别怪她不给好脸色。 村里人要去铁牛家送鸡蛋,来往的人多,铁牛娘给来送鸡蛋的妇人们提上一嘴,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全村。 “二毛娘,我记下了,这事包在我身上。”能帮上刘家的忙,铁牛娘显得很高兴。 郁知秋过来不止这一件事,她转头提起继续收咸鸭蛋的事:“铁牛娘,还想让你再收十天咸鸭蛋,跟之前一样,你帮我检查,收好送来家里,我按天付工钱。” “成,我记得大强他娘前些日子腌了鸭蛋,算算日子应该好了。”铁牛娘连声应下,说她今儿就通知村里人。 郁知秋说完事情,铁牛娘还拉着她的手不松开,红着双眼道:“二毛娘,我得谢谢你,幸亏你提醒了我。” “我是个傻的,这么多年也没想着带孩子去看看。要不是你点醒我,我家铁牛就被我耽搁了,可怜我的孩子受这么多年罪。” “前几日我们带铁牛去看过了,大夫说可以试一试。你说,大夫这样说,是不是说明我家铁牛有好起来的机会?” 铁牛娘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眼泪成串往下掉,擦都擦不过来。 铁牛能好起来,郁知秋也很高兴,她温声安慰铁牛娘:“你别自责,你们把铁牛教得很好,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既然大夫说有希望,就带孩子去看。” “咱们做父母的只要尽了力,最后的结果不管咋样,咱也不留遗憾不是,你放宽心,我相信铁牛会好起来。” 铁牛娘含泪点点头,哽咽道:“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我跟家里人商量好了,等地里的麦子收回家,就带孩子去找大夫治疗。” “只要有一分希望,砸锅卖铁我也给孩子治,我在菩萨面前许过愿的,若是铁牛能好起来,我愿意少活二十年。” 这种时候,语言太苍白无力,做母亲的心,郁知秋从前不理解,现在她多少能体会个六七成。 不知该怎么安慰铁牛娘,郁知秋只能轻柔地拍拍她的背,柔声说了句:“治病的事我们不懂,咱就听大夫的,大夫让怎么治就怎么治。” “若是银钱不凑手,只管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忙。” 自己家里一堆事,处处都要钱,郁知秋不敢充胖子,只能说自己尽力而为,有能力就帮,没那能力,她也不去逞强。 嫁娶一事关乎一生,她是人,心中有私心,她不能为了别人耽搁自己孩子的事。 铁牛娘感受到郁知秋的关心,匆匆擦干泪,对郁知秋笑了笑:“谢谢你,二毛娘,家里现在还撑得住,不用借钱。” “眼看二毛就要娶媳妇了,你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我怎么好意思借你的钱,这些日子,我手里攒了些钱,先给孩子看看再说吧。” 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这些事而已,并不是想借这个跟刘家人借钱。 刘家人待铁牛亲善,跟刘家人说铁牛的事,他们不会露出异样的神色,他们对铁牛的关心是真心的。 带铁牛去看过大夫后,她跟当家的把大夫说的话原原本本跟公婆说了,公婆激动得不行。 她婆婆抱着铁牛哭得停不下来,嘴里喊着老天爷有眼,分得清好坏,说铁牛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会保佑他。 家里这些日子帮刘家干活存了些钱,铁牛爷爷奶奶也说愿意把手里的现银都拿出来给铁牛治病,不管咋样总能给孩子治上两回,好歹一家人心里更有奔头。 若是家里的钱不够,她再去娘家问问,或是卖地卖房子,总能想到办法。 说起来自家能挣到钱也多亏二毛兄弟俩,要不是二毛和三河兄弟俩把铁牛当朋友,她家上哪里去找这么轻松挣钱的活。 有二毛兄弟俩时常带铁牛一块玩,教铁牛一些事情,铁牛待人处事比从前成熟多了。 上回她带铁牛去镇上买东西,铁牛还认出两个字,可把她高兴坏了。 二毛娘一家人帮他们的已经足够多,她不能再去麻烦他们。 第二百六十四章:喜不自胜 铁牛娘办事牢靠,她怕耽搁刘家的事,但凡去她家送鸡蛋的,她都会说一说刘家收豆子的事,还让大伙回家挑一挑再送去,别落个贪便宜不靠谱的名头。 不是啥要背着人的事,铁牛娘传给送鸡蛋的妇人,妇人们一传二,二传十,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得到消息的妇人面含笑意急步回家拿出豆子,招呼家里的老人孩子一块动手把豆子里头的干瘪豆子跟碎石头挑干净。 大伙挑豆子挑得仔细,一是因为豆子能卖钱,二也是想跟郁知秋一家结个善缘。 村民是爱贪便宜,却也不是谁的便宜都占,一个村住着,有些事不能做。 弱者受欺,强者受敬。 临水村的村民都知道郁知秋母子今时不同往日,家里生意越做做大,儿子要娶镇上的姑娘不说,还认识镇上的亭长。 谁家都有难的时候,指不定什么时候要求到别人头上,大伙不敢在豆子上动心思。 为着多得几文钱,影响以后的来往,委实不划算。 挑干净豆子,头一件事就是送去刘家换钱,刘家也没说要收多少豆子,早去早卖,等会晚了,人家收够了可就不要了。 孙猎户父子已经从山里回来了,郁知秋请他们今儿把剩下的田都给种了。 刘二毛上午回到家,换了衣裳就下田,想早些把这点事做完。 刘家院子里,郁知秋跟刘三河挨个检查村民们送来的豆子,只要是符合要求的,当场称重付钱,决不少一个铜板。 从刘家出去的村民个个脸上带笑,带着豆子出来,揣着钱回家。 村里人种的豆子不多,多是在边边角角种一些搭饭而已,又杂又少,卖不起价,一般都是留在家里吃。 开春有野菜,入了夏菜园子里的菜也跟着长起来,各类蔬果多得吃不过来。 大伙都想吃新鲜的,那豆子得隔几天才抓一把,能把豆子换成钱,大伙打心眼里高兴。 乡下人有地,不缺菜蔬瓜豆吃,缺的是肉是油是钱,但凡能换成钱的东西,大伙都格外珍惜。 家里鸡下的蛋,一个一个攒着为的就是能换几个钱,哪怕不多,用来买盐巴针线是够的。 自从刘家兄弟做了收鸡蛋的生意,村里人卖鸡蛋比从前容易多了,家里的收入增多,凡是卖过鸡蛋的人家,心里都念着刘家的好。 一下午下来,郁知秋收了不少豆子,都是挑好的,要用的时候洗洗就能用。 吃过晚饭后,郁知秋领着孩子们把收好的豆子分类一样样装好。 刘三河写了纸条拿绳子拴在袋子外,不用打开袋子就知道里头是啥,方便回头使用。 次日照常出摊做生意,半上午收完摊,郁知秋和刘二毛跟李老头三人又一次走向卖牛羊的地儿。 今儿市场里拢共就三头牛在卖,李老头跟刘二毛一头头看过去,从牛头检查到牛尾,这一次运气不错,瞧中了一头合适的牛。 站在挑中的牛面前,李老头挑了挑眉头,嘴角噙着一抹笑,认认真真检查了几遍,对刘家母子说这牛长得不错,健康壮实。 郁知秋信任李老头,他既说不错,这头牛便应该是头好牛。 本就是来买牛的,既然挑中了,郁知秋也不磨蹭,问清楚价格,跟卖牛的人来回拉扯讲一阵价,谈到合适的价格把牛买了下来。 等付了钱,刘二毛迫不及待去牵牛,他含笑摸着牛头,毫不掩饰眼里的喜欢。 牛是庄户人的好帮手,有了这头牛,干地里的活会轻省很多,他会好好照顾这个新伙计的。 买牛买车架子,郁知秋付钱付得很爽快,这可是家里的大件,牛都买了,要置办就一次置办齐整为好。 刘二毛还不会赶牛车,只能一路牵着牛走,边走边瞧身旁的牛跟身后崭新的牛车,开心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李老头眼中带笑,他瞧着刘二毛那副模样,想起来自己刚买牛的时候。 那会他买牛刘家买牛艰难多了,算是掏空家底买下来的,好在他的老伙计没辜负他,陪着他一点一点挣下今天这些家业。 想到这里,李老头神情恍惚,招手让刘二毛到他旁边去:“二毛,赶牛车不难,你过来我教教你,你上手试一试就会了。” 刘二毛牵着牛,没法子走太近,提高声音对李老头道:“李爷爷,还是算了吧,路上有人呢,把人撞着咋办?” 说完又对郁知秋几人交代一番:“娘,你跟弟弟妹妹先回家,我牵着牛慢慢走回去,路上跟它说说话,告诉它别害怕,我带它回家。” “以后啊,它就跟着我,我伺候它吃喝,它给我帮忙省力,我俩一块操持地里的活。” 若是旁人听见这番话,定会笑话就二毛傻气,牛再珍贵也只是家畜而已,哪有人跟牛说话的,牛又听不懂。 郁知秋几人闻言却没笑,甚至连神情都没变,彷佛刘二毛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即便是最小的刘百灵也没笑,反而认真道:“大哥,你记得跟它讲讲咱家有哪些人,不能只让它认你一个人。” 刘二毛对妹妹笑笑:“好,我一定告诉它我妹妹最懂事最乖巧。” 刘百灵抿嘴笑笑,眼神温柔地看了眼刚买的牛,家里有头牛,大哥就不用那么累了,她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它的。 李老头自己是个爱牛的,他懂刘二毛的想法,牛对他们来说不是单纯的畜生,是帮手是伙伴也是家人。 他面前的这个老伙伴也老了,再等两年他便不打算让老伙伴再受累拉人,辛苦这么多年,他的老伙伴也该停下来歇歇了。 刘二毛没法坐牛车,郁知秋身后空出一块位置,她把背篓放在身后,累得时候能靠一靠,又把刘百灵往车板里头挪了挪,让她挨着刘三河坐着。 重新调整好位置,郁知秋柔声叮嘱刘二毛:“路上小心些,别走太快,家里有我在,别着急,万事以安全为主。” 刘二毛点点头,又忍不住摸了摸牛头:“娘放心,我省得。” 第二百六十五章:万般后悔 李老头车上只载着郁知秋三人,东西也不多,牛车上还空着不少位置,路上有人要搭一程,李老头笑呵呵答应。 临水村的村民虽说不上富,却也是家家能吃饱肚子,花上一个铜板坐牛车没啥舍不得的。 搭车的人是刘栓子他爹,他朝郁知秋点点头打招呼,坐在李老头旁边,跟李老头闲聊起来。 刘拴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他父母却是勤快人,年轻时攒了些家底,只是因为太宠儿子,没把人教好,败了家业。 前头刘栓子爹为给媳妇治病卖地,郁知秋不计前嫌,没压价买下他家的地。 刘栓子爹拿着钱,领着媳妇去县里看了两回大夫,刘栓子娘病好后,两口子可着干活,一门心思操持家里,日子也是越过越有起色。 至于关在牢里的刘栓子,夫妻俩一开始还心疼得不得了,刘栓子娘病了后还惦记着不靠谱的儿子。 刘万良怕刘栓子他娘一直想不开影响病情,拉着刘栓子他爹说了一下午心里话。 刘万良说话不讲虚的,先是讲了镇上几个混混的下场给刘栓子爹听。 其中有一个姓李的,一开始小偷小摸,家里人不当回事,后来当街抢劫,最后发展到动刀子捅人,结果碰上个硬茬,自己把命折了进去。 说了李姓混混的下场,又说李家人的后悔,最后刘万良问刘栓子爹,想不想刘栓子学好。 要是想他学好就去镇上跑一趟,求亭长派人好好教一教,改了那些臭毛病,要是还要宠着刘栓子,便要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话糙理不糙,当着别人的面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换作脾气暴躁的,只怕当场就要打起来。 刘栓子爹知道刘万良是为他家好,话不好听,道理却是实在的。 琢磨一晚上后,刘栓子爹当真去了镇上求余亭长,还把道理揉碎了说给妻子听,劝得刘栓子娘不再拘住一头想。 心里想开了,精神头也就回来了,刘栓子娘一日一日好起来,家里头渐渐多了欢笑。 回村的路上,陆陆续续又搭了几个人,李老头是拉着满车进村的。 李老头跟刘二毛说,即便刘家人不坐他的车,他的收入也不会少很多,这可不是再说假话。 这半年多年刘家用李老头车的时间多,村里人有时候坐不成李老头的车,只能去坐别人的车,隔壁村子赶牛车的人捡了大便宜。 都是一个村子的,只要李老头车上有空位,大伙还是更愿意坐他的车,李老头家依旧能挣到钱。 李老头驾着牛车顺顺利利回村,刘二毛在后头牵着牛慢慢往家走。 回村的这一路上,他嘴就没停过,走到一处地方就跟牛说这是什么村,又说家里的地讲家里的人,对着牛絮絮叨叨念了一路。 也不知是不是黄牛听懂了刘二毛的话,它跟着刘二毛的步伐慢慢走着,一路很温顺,并没出什么岔子。 刘二毛牵着牛车回家,瞧见的村民不免会问上几句,刘二毛笑着答话,紧接着刘家买了牛车的消息在村里传开。 刘家买牛车,村里人一点不觉得奇怪,做了这么几个月的生意,刘家人定是挣到钱的,买辆牛车不在话下。 朱氏洗完衣裳回家的路上听见村里人议论这事,心里一个咯噔,眼神慌乱端着盆子一路走得飞快。 走进院子,她也顾不得晾衣裳,放下盆就去找婆婆方氏:“娘,刘家买牛车了你知道吗?” 方氏正纳鞋底,听见三儿媳的话头都没抬:“刘家买不买牛跟你有啥关系,他们家跟你借钱了?” 朱氏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头,要不是对面是她婆婆,她只怕要叉腰骂人。 村里谁不知道刘家在镇上的生意好,红火得一家人忙不过来,还请了胡家大儿媳跟徐家三媳妇做帮工。 刘家寡妇跟她家几个孩子看着不咋地,谁知道一个比一个会揽钱,一家子做两样生意,抓到手里的银子多得她不敢想。 她身上摸不出十个大子,人家咋会找她借钱,说刘家跟她借钱,这不是说笑话吗? 朱氏心里暗自后悔,要是上回侄女聪明些,入了刘家人的眼,指不定刘家的生意她也能插上一脚。 余光瞥见朱氏变幻不停的脸色,方氏心中冷哼,她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臊臊朱氏,心思不用到正处,盯着别人家做甚。 别人家有金山银山也是别人的,自己不上进,等着占别人的便宜,那不跟做梦差不多,世上就没有这样的事。 瞧着朱氏这些日子的做派,方氏暗暗后悔,上一回就不该那么轻易饶了这个混账。 上回做出那么没脸的事,她顾及着朱家的面子,没说出去,甚至没落朱家的脸,把这事瞒了下来,保全了朱家的面子。 对老三媳妇这个罪魁祸首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托人带话给儿子,说要让老三媳妇跟小孙子在家待一段时间给家里帮帮忙。 老三媳妇这些日子在家里,也不过在家带孙子,多做点家里的活而已。 方氏想着,她自问对得起朱氏了,结果朱氏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不说,背地里也不安份。 见天撺掇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让她俩来找他们老两口说要去刘家干活能挣钱,说挣了钱腰板直,家里男人听话。 还拿王氏做例子,说什么胡家之所以会分家,受公公婆婆重视都是因为王氏能挣钱的缘故。 是个屁,胡家分家是因为胡老二媳妇瞎折腾,村里没有漏风的墙,胡家虽然瞒着,她们这些人还是听到了风声。 不过她不爱背后说嘴,没把其中内情说给几个媳妇听。 老二媳妇老实没心眼,这些都是她从老二媳妇嘴里套出来的。 从听见老二媳妇说的那些话起,方氏对朱氏就憋着一肚子火,看在小孙子的面上一直没发作。 妻贤夫祸少,方氏如今后悔极了,当初结亲的时候就该多打听打听,不该那么匆忙。 老三做学徒耽搁了两年,说亲的时候年纪偏大,她心里着急,也没敢多挑,瞧着朱氏干活麻利,哪知她心眼这般多。 第二百六十六章:不留情面 方氏脸色不好,朱氏心里不得劲儿,又不好说什么,立在一旁不愿意离开。 朱氏其实知道公婆只是嘴上厉害,并不会真的对她如何。 她又不是刚嫁过来的小媳妇,要看婆婆的脸色吃饭,儿子都生了,公婆再生气,也不会让孙子没有娘。 即便他男人还能再娶,后娘跟亲娘的区别,公婆不会不明白,如何舍得亲孙子落入那样的境地。 隔了一阵,方氏仍不说话,朱氏坐不住了,讨好笑道:“娘,爹知道刘家买牛车的事吗?要不你让爹去打听打听刘家买牛车干啥?” “要我说,刘家人也是钱多不细思,买牛用来耕地也就罢了,买车架子做甚,她家又没人会赶车,娘,刘家人应该还会坐爹的牛车吧?” 朱氏心里七上八下的静不下来,要是刘家人再坐公公的牛车,她咋怂恿公婆去跟刘家套近乎。 王氏都能挣几百文一月,她也想啊,她自诩不比王氏差,刘家人咋就看上王氏了,请王氏还不如请她咧。 她好歹也是在镇上待过几年的人,论年轻,论能力,她可比王氏强多了。 “坐不坐你爹的车是人家自己的事,我不去问,你想知道自己去问。”朱氏越着急,方氏心里越平静。 就如此刻,瞧见朱氏心慌慌的样子,方氏心中生出几分痛快,干脆拿出鞋底慢悠悠纳着。 她手里的鞋底是给李老头的,人年纪大了,鞋底软些穿着舒服,做的时候多糊了两层,做起来有些慢。 方氏一点不着急,不慌不忙地做自己的事,朱氏心里跟猫抓似的慌:“娘啊,刘家四口人还有她家请的帮工一共六个人,一天来回就有十文钱。” “我也是心疼这份钱,一天十文钱,一个月好几百文呢,多这些钱你和爹不也多一份保障嘛。” 方氏看都不看她,淡淡道:“没关系,村里又不只是刘家人要坐车,其他人有时候坐不到咱家的车只能走路。” “刘家买了牛车,他家自己驾车,还有村里人坐你爹的车,车钱差不了多少。再说了,我养了三个儿子,还怕没人养老不成?” 朱氏讪笑:“那不能,大哥和二哥一向孝顺,就是我们当家的远在隔壁镇也没有一日不惦记爹娘的,常说要把爹娘接去镇上过好日子。” 方氏扯了扯嘴角,得了吧,老三娶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媳妇,日常只知道往娘家扒拉东西,手里就没攒下钱。 没有钱,过甚好日子? “娘,刘家的生意好得很,胡家的长舌妇一月都能挣几百文,要是咱家谁能寻到这样一个活,家里的日子可比现在好上许多。” “手里多挣些钱,咱们也送小宝去念几年书,小宝聪明,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回来,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朱氏眼里含着期盼,只差明说她想去刘家干活,变着法的劝说方氏。 方氏皮笑肉不笑:“你跟你两个嫂子都是好的,你们谁能在外头找到活,干活的工钱由你们自己收着,我跟你爹不沾手。” “你既然想送小宝去念书,你跟老三当父母的就多加把劲儿,好好给孩子挣家业,你别指望我们两个老的。” “我和你爹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的日子还得靠你们自己。” 方氏看得清楚,自家小孙子是有几分机灵,却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念书不光靠聪明更重要是能静下来,小孙子不是那块料子。 他们普通乡下人家,能把孩子养大,给孩子成家已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没那么多家底,撑不起一个孩子长年累月的花钱念书。 再说了,考功名当官岂是那么容易的,多少读书人念几十年也没考出个名堂来。 她跟老头子就没这么想过,他俩只想一家人踏踏实实做事,踏踏实实过日子。 朱氏听婆婆把事情都推到她跟丈夫身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心里老不乐意。 她恨恨看了眼方氏,老不死的明明知道她说的意思,偏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接她的话茬。 上回碧烟的事过后,公婆生气她自作主张,过完年也不让她去镇上,非要她和孩子在家里待着。 这些日子她带着孩子在乡下住,吃得不好干得活还多,风吹日晒脸也糙手也糙,夜里还浑身疼,过得一点也不舒服。 她不想干农活,也不想天天跟家里的鸡和猪打交道,又脏又臭谁受得了啊。 她提过好几次想去镇上,丈夫都不同意,孩子他爹听公婆的话,她也没法子,只好耐着性子在家待着。 不能去隔壁镇跟孩子爹一块生活,她便琢磨着自己寻个活也行。 要是她能挣到钱,公婆肯定不好意思再让她去收拾鸡圈猪圈,还得处处捧着她。 不用干脏活,也不用看公婆的脸色,她自己手里有钱,不去孩子他爹那里也行。 等她成功到刘家摊子上干活,再利用关系跟刘家寡妇套套近乎,把手伸进刘家生意里也不是不可能,朱氏心里一片火热。 朱氏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往方氏身旁走了两步:“娘,等会吃过午饭,我陪娘去刘家坐坐吧,回来这么些日子还没去他们家瞧瞧。” “她家院墙修得高大宽厚,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模样,娘中午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方氏剪断线,把线篓子重重一放,指着朱氏的鼻子骂道:“收起你那点心思,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你姓朱的不要脸,我跟你爹还要。” “都是当娘的人了,你就不能为孩子考虑考虑?整天上蹿下跳的搞事,在孩子心里你是个什么模样你想过没有?” 朱氏反应极快,双手捂脸:“娘这样说我,我才是没脸呢,我怎么也是李家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媳妇,娘说我不要脸,李家不也跟着没脸。” “狗不嫌家穷,儿不嫌母丑,我没饿着冷着孩子,我是他亲娘,对他好不好他心里清楚。要不是为着孩子着想,我也不想低声下气去求人。” “娘不念着我心底的委屈不说,还一味给我没脸,我……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勃然大怒 朱氏嘤嘤嘤哭起来,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孩子为了李家,又暗示自己忍辱负重,说得方氏与老巫婆没区别。 方氏气笑了:“你想挣钱堂堂正正去挣,别搞小动作,青天白日,老天爷日日看着的。” “孩子七八岁了,已是知事的年纪,正是跟着大人学道理学做人的时候,你不走正道,孩子有样学样谁能看得上?” “一个村里住着,谁家煮肉都能透几分香味,只要你做了,别人就会知道,你想让村里人都带着眼光看你和孩子?” “家风不正,孩子嫁娶都比旁人家难几分,上回要不是二毛那孩子心善,你侄女那副样子被别人看去,朱家的姑娘都讨不了好。” 朱氏心头不服,辩驳道:“碧烟就是摔了一跤,她不是故意的,谁还能保证一辈子不摔跤啊。” “鬼都不信你说的,摔跤刚好摔到二毛跟前,那田还是刚买的,离咱家田地老远,她去那里干什么?”方氏声音冷得沁人。 朱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扯扯嘴角:“碧烟她……她是去挖野菜的。” 方氏面露鄙夷,抬抬眼皮:“一个乡下姑娘脸上涂脂抹粉,头上戴花出门挖野菜,你说的理由自己信吗?” 朱氏垂头不语,方氏拍了两下桌子,声音厉得刺人:“上回我想着都是亲戚,帮你跟你的好侄女遮掩了下来。” “老三媳妇,你若是继续折腾得家里不安宁,别管我不给朱家留面子,回头你那侄女毁了名声,你爹娘和大哥大嫂还得把责任落到你头上。” “你不如早些想想,如若你们姑侄先前干的好事传了出去,你该怎么去哄娘家人。” 朱氏大惊,眼中盛着不可置信:“娘,碧烟还没说亲,她才十几岁,娘,你不能…………” “我怎么不能了?你别以为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只许你搅和得李家所有人不得安宁,我就不能说几句真话吗?” “你放心,我绝对不添油加醋,是咋样就咋样,一个字也不多添。”方氏心里实在是气得很。 老头子心善,心疼孩子,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家,顾及着媳妇们面子,他不想多事惹孩子们吵架。 白日里辛苦赶一天车,夜里还自己闷着发愁想办法,她看着心疼。 她倒也不会真的去传朱氏侄女的闲话,大人犯的错不该孩子承担,她就是吓唬朱氏的,就看她的心思转不转得过来。 朱氏的侄女朱碧烟是朱家头一个孙辈,即便是个姑娘家,一家人还是宠得很。 别人家的丫头几岁大就做饭,朱碧烟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养得细皮嫩肉,跟乡下到处疯跑的丫头瞧着不一样。 到了十二岁,隔三岔五买花做新衣,一个乡下姑娘生生养成一副小姐脾气。 朱家人娇养了朱碧烟这么多年,一心盼着她能嫁个有钱人家,好拉一把娘家。 朱氏知道娘家人的打算,不敢坏侄女的名声,万一侄女出了事,她娘家人能活剥了她。 谁不想家里多挣钱啊,她家公婆是例外,眼跟前的钱都不敢伸手拿,两个老傻子! 这老不死的用她侄女威胁她,她不听也得听,公婆不待见她,娘家人再对她生怨,她还咋过日子。 朱氏心里做出选择,不甘不愿地闭了嘴,方氏斜她一眼:“还不快去晾衣裳,晾了衣裳去把孩子叫回来,大中午的,别把孩子热中暑。” 朱氏咬牙黑着脸走出屋子,气鼓鼓地干起活来,把衣裳甩得啪啪响。 屋子里的方氏心里松下来,在家闹脾气就闹吧,总好过手伸到别人家去,但愿这个老三媳妇日后能有所顾及,家里能恢复往日的平静。 刘家院子里,回到家的郁知秋忙着做午饭,孩子们长身体,饿得快,一天三顿饭得按时吃。 今儿上午生意好,带去镇上的食材都卖光了,中午菜全得现做,好在地里的菜哗哗往外冒,也不怕没菜吃。 拎着空篮子在菜园子里转一圈,摘几根紫得发亮的茄子,饱满的苦瓜,再寻几根嫩丝瓜摘一把空心菜。 茄子切块用盐腌腌等会烧肉,苦瓜用来炒腊肉,嫩丝瓜切片烧蛋汤,空心菜做个蒜泥的,吃着香。 这个天,菜园子里闷热,进去摘菜跟进蒸笼一样。 架子上的丝瓜长得好,吃都吃不完,刘家几乎每天都得摘来吃,郁知秋想着实在吃不完就算了,留几根老丝瓜做丝瓜络,家里洗洗刷刷用得上。 别的菜多点不怕,做成菜干留着冬天吃也是可以的。 地里菜多,明儿摘一篮子菜叫刘二毛给张家送去,再把前头熬的果酱装点一并带去。 有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小帮手帮忙,做饭一点也不麻烦,择菜洗菜剥蒜洗葱这些琐碎都被两个小的做了,她就动动菜刀,挥挥锅铲。 刘二毛一路牵着牛回家,走得慢,到家的时候,家里饭菜都快出锅了。 他把牛安排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先出门寻了些嫩草放在牛面前,顶着大太阳搬出木料在猪圈旁给牛搭牛棚。 刘三河瞧着厨房没什么事了,窜出去给哥哥打下手,兄弟俩忙得不亦乐乎,郁知秋见他们兄弟俩配合得好,心里也跟着高兴。 这才叫一家子亲兄弟呢,你帮我我帮你,心里都惦记着对方。 最后一个空心菜出锅,郁知秋在围裙上擦擦手喊刘家兄弟回来吃饭。 刘二毛答应一声放下东西,热得发红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吃饭的时候,郁知秋想起过不了多久要盖房,提醒刘二毛道:“二毛,牛棚别搭太大了,能用就成,回头盖房子的时候给牛盖个好的。” “我给它盖个草棚子,能遮雨挡阳就成。”刘二毛回了一句,埋头大口扒饭,他娘做的饭菜好好吃。 吃过饭,刘二毛也不睡午觉,继续给牛搭牛棚,还说一会要去给牛割嫩草,不让它饿着。 家里买了牛,他心头火热着,老想找点事做。 刘三河精力足,也不想睡,非要跟着兄长一块出去,还找了个给鹅找鹅草的理由。 郁知秋也不说他,只让他们兄弟别顶着太阳到处逛,往荫凉处走。 第二百六十八章:心怀感激 郁知秋惦记着接下来的粽子生意,睡了半个时辰午觉,恢复精神准备去山脚下再割些染色的植物。 家里头的染色植物不多,用不了几回,回头生意做起来,怕是没有时间再进山去,趁着这会有空多备一些。 她午睡起来时,刘二毛跟刘三河已经回来了,家里的牛和小嫩鹅面前都放着嫩草,正悠哉悠哉吃着。 听说郁知秋要进山,刘二毛二话不说,拿着工具表示要跟着一块去。 刘三河也想去,郁知秋让他别去:“三河,你跟百灵就在家吧,家里刚买了牛,留你妹妹一个人在家娘不放心。” “我跟你大哥路上走快些,争取早去早回,你跟百灵记得一会给家里的猪跟鸡喂水,还要把屋后的鸡蛋捡回来。” 刘三河认真记下,等郁知秋跟刘二毛走后,自觉做起家务活来。 猪圈里的猪粪和鸡圈里的脏东西都得收拾,再用家里洗脚洗菜留下的水把猪圈冲洗一下,天热起来,秽物堆着臭得慌。 脏活累活刘三河不让妹妹沾手,他可是当哥哥的,有他在,哪有让妹妹受累的道理。 刘百灵就做些扫院子捡鸡蛋的活,兄妹俩把家里家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中途刘二毛背了一背柴回来,放下柴喝掉一壶凉茶又出门去。 刘三河拿出家里的旧柴刀,在家里的老木疙瘩上把院子里的柴砍成段,刘百灵拾起来捆成把。 兄妹二人勤快,干活的时候不拖拉,很快将院子里的柴收拾好放到屋檐下。 傍晚时分,郁知秋跟刘二毛一前一后回家,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又是倒茶,又是打扇,想让俩人舒服些。 郁知秋捏捏小姑娘的脸:“不用扇了,山里头凉快,娘一点也不热。” 刘百灵笑了笑,侧身给刘二毛扇风:“那我给大哥扇,大哥热。” 刘二毛含笑看了眼妹妹,朝妹妹伸手:“扇子给我吧,我自己来。” 刘百灵摇摇头,就要自己给大哥扇风,刘三河提前调了果酱水在壶里,这会放凉了正好喝。 郁知秋小口抿着,酸酸甜甜的滋味带走些许疲惫。 刘三河熬了南瓜粥在锅里,晚上也不想再做什么麻烦的菜,炒一盘子肉末酸豇豆,炸一盆油饼,再炒个丝瓜,简单吃上一餐。 次日上午依旧是照常出摊,有人打听粽子的情况郁知秋笑眯眯回答明天揭晓答案,叫大伙明儿来摊子上挑喜欢的买。 她说得有意思,大伙心里越发期待,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百味小摊的五彩粽子是个什么模样。 明儿就要卖粽子,要处理的事情还多,一回家郁知秋跟三个孩子便忙活起来。 做饭的做饭,熬水的熬水,各有各的活,这次是正儿八经的熬水泡糯米,需要的量大。 刘三河跟刘百灵帮着清洗烧火,刘二毛做饭,郁知秋只管专心做自己的。 一阵忙活后,家里的大盆水桶都给用上了,盆盆桶桶摆了一屋子。 熬好的水放一旁凉着,等吃过饭那些水的温度也降得合适了,到时候再把糯米泡进去。 吃过午饭,郁知秋哄着刘百灵睡一会,她年纪小,觉多,睡得多长得好。 她自己也睡,早上起来得早,不睡下午干活没精神。 午睡起来母女俩还没醒神,王氏跟李秀娥上门了,她俩是来干活。 郁知秋今儿跟她俩说过下午有事,这两人知道郁知秋的习惯,算着时间过来的。 要做的东西不复杂,只是繁杂琐碎而已,粽子的馅得一样样收拾出来,明儿只管拌好包。 有了李秀娥跟王氏两人,郁知秋就不让家里孩子帮忙,打发他们自己去做何秀才布置的功课。 别的不说,学的字多认一认记一记,别回头学完了也忘完了。 刘二毛眼神飘忽,暗自想着,他好像没有忘完,也就忘了一部分而已。 最近家里事多,三人聚在一块也是做事,没什么空闲聊天,今儿凑在一块边聊天边做事,倒也惬意。 “王家妹子,这回需要的粽子多,还是现包现卖,我怕忙不过来,明儿你把张婶跟小莺叫上吧,人多包得快。”郁知秋手里忙着活,侧头跟王氏念了句。 她原本打算煮熟了再卖,后来一想,在家里煮费柴火不说,家里也没多余的锅来煮。 五种馅得分开煮,那就得煮五次,一天光煮粽子去了,再一个煮好的粽子太烫也不好放。 还不如在摊子上现成包,客人买回去煮好就吃,新鲜不怕坏,人家买着也放心。 王氏在郁知秋跟李秀娥面前藏不住事,让婆婆跟女儿一块来干活,这不就意味着她家能多挣些钱。 她得了郁知秋的话,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明天她们跟我一块来,不是我吹,我婆婆干活比我干得好,小莺年纪小,让她跟着见见世面就成。” 王氏的意思,其实就是不用给胡莺开工钱,郁知秋听了笑了笑,没答应。 郁知秋之所以愿意跟王氏来往,也是因为王氏这性子,有什么都露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直说,心思简单一眼就能看明白。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轻松,不费劲儿。 泡好豆子,郁知秋又跟一旁忙得不停手的李秀娥说,让她家春丫跟徐来宝去割粽叶,她按先前收艾草的价格收粽叶。 家里的粽叶可能只够明天的,家里人腾不出时间再去摘粽叶。 把这事交给徐来宝兄妹她放心,那两孩子听话,办事牢靠。 李秀娥神色动容:“二毛娘,谢谢你。” 二毛娘愿意请张婶跟小莺,那是因为她们祖孙可靠不多嘴,手脚也勤快利索。 她婆婆年岁大了,家里的活都不怎么做,更别提出来干活,至于她那些妯娌,更不适合来刘家干活了。 采粽叶这样的活,刘家三个孩子哪一个不能做,二毛娘故意找活给她家两个孩子,不就是变着法子让她家里孩子多攒钱。 王氏跟李秀娥心里开心,看向郁知秋的眼神带着感激,郁知秋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装作干活避开。 准备好琐碎的东西,郁知秋请王氏和李秀娥陪她去了趟刘木匠家里。 她在刘木匠家里定了五个新木盆,回家拿开水烫一烫明天装馅料。 第二百六十九章:粽香满堂 夏日的凌晨,最是舒适,一整日所有的清凉都汇在此刻。 因着时辰早,夜幕还没来得及退场,天空深蔚清爽,云朵相伴,日月同行,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奈何美景再美,郁知秋母子四人也没空欣赏,各自做着力所能及的活。 一家四口没一个闲着的,打水、做饭、喂猪、喂鸡、喂鹅,喂蛋黄,别看家不大,杂事却多。 好在刘家母子四人都勤快,上到郁知秋下到刘百灵对这些事做得得心应手,一家人忙而不乱,乱中有序。 一样样做着,没出半点岔子,顺顺利利做完家里的活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刘二毛刚上手赶车,他怕摔着家里人,一路上特别谨慎,不说话不偏头,不错眼地盯着路面。 他这样认真,起初有些紧张的郁知秋等人反而放松下来。 赶牛车不难,刘二毛又细心妥当,虽说走得慢些,也顺顺当当到了镇上。 刘二毛把人送到地方,把牛车赶到镇口,给镇口茶摊的老板付了两个铜板,请他照看照看自家的牛。 茶摊老板接过铜板,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会把牛照顾好。 茶摊附近的空地时常有牛车停放,牛车的主人离开时总会拜托茶摊老板帮忙看着牛,他为着多揽几个客人,总是乐呵呵地答应。 大多数人只是嘴上谢谢,或是坐着喝杯茶,如刘二毛这样给钱请他帮忙的,一年也碰不上几个。 收了钱,茶摊老板自然更上心,他把刘家的牛车牵到近处,给自家媳妇嘀咕了几句,他媳妇带着喜意点点头。 因着今日多了张氏和胡莺两人,百味小摊比平时更早摆好摊做买卖。 张氏有分寸,到了摊子上也没仗着自己是长辈多言,她记着自己是来干活的,领着孙女胡莺仔细观察王氏几人怎么做的,手疾眼快地帮忙。 郁知秋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心里高兴了几分,这祖孙俩是靠得住的,回头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能叫她俩帮忙。 王氏利索地摆好炉子,架锅烧水,炉子里的火呼呼烧着,小摊上立时有了烟火气。 郁知秋四人忙不迭地包起粽子来,每样包几个扔进锅里煮着,等会拿出来给大伙尝尝。 五彩粽子的价格不便宜,不给客人们尝尝味,别人怎会舍得掏钱买,要想生意好,做事得大方些。 趁着街上的行人还不多,零零散散几个客人又都是看热闹的,郁知秋招呼大伙加快手脚,尽力包快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颜色鲜艳的粽子馅吸引着路上的行人,许多人忍不住靠近瞧起来。 “这是啥呀?咋这个颜色?”一个牵着孩子买菜的妇人指着面前红红绿绿的糯米轻声嘀咕。 一旁看了好一阵的郭大热情解释:“这是糯米,快过端午了,百味小摊今儿开始卖五彩粽子,吃了驱邪祈福,来年一家人平平安安。” 郭大与郁知秋相熟,他每回来买东西,郁知秋都会给些添头,郭大心里感激,没少跟朋友夸百味小摊的东西好吃。 听说是五彩粽子,要去买菜的妇人停住了脚步,立在一旁伸着脖子看着,看样子挺感兴趣的。 郁知秋听郭大帮她给路人解释,弯着眼睛笑了笑,这郭大还真是个热心人。 郭大都这么热心,她自然得更积极些,她对牵孩子的妇人和善地笑笑:“妹子若是不赶时间就等等,锅里煮了几个粽子,一会尝尝味儿,觉得好吃再买。” “我家的五彩粽子,有咸的有甜的,用料新鲜不做假,等会看孩子喜欢吃什么,挑几个孩子喜欢的买。” 那小姑娘听说有甜的,瞪圆眼睛咽了咽口水,拉着妇人的手摇了摇:“娘,我想吃甜的,甜的好吃。” 妇人不忍拒绝孩子的要求,疼爱地摸了摸小孩头上揪揪:“好,娘给妞妞买甜的。” 小姑娘听见娘答应了,露出大大的笑容,高兴得手舞足蹈。 三天前便放出要卖五彩粽子的消息,昨儿也说过今日不卖别的,只卖五彩粽子,不少老客记在心里,转着弯溜达到百味小摊跟前。 前头的清明果子好吃有新意,五彩粽子还能差? 不用郁知秋多说,摊子上摆着的五彩糯米便是最好的宣传,瞧见的人没有不好奇的,围着摊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大伙讨论着糯米怎么变成这些颜色的,更有人嬉皮笑脸地问郁知秋是怎么做的。 王氏闻言没忍住,掀起眼皮暗暗瞪了问话的人一眼,呸!打听人家做生意的秘方,咋好意思问出口的。 李秀娥等人脸色也不好看,要不是怕影响生意,她非得啐对方一脸。 郁知秋淡下笑意,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明说要是有人出得起价,方子嘛好说。 一个方子少说也要值个百八十两,要是有人想买,也不是不能卖,她见过吃过的小吃多得很,卖出去一样,她再琢磨其他的便是。 那人就是个混混,知道百味小摊上的东西好吃,奈何囊中羞涩,瞧见五彩粽子嘴馋,又没钱买,赖在摊子上胡扯想混两个粽子吃。 他挤在前头没话找话,原想套个近乎,结果说出的话反倒惹了摊主不高兴,神情一时变得尴尬。 不管是什么时代,都不缺凑热闹的人,便是娱乐生活丰富的现代,出点啥事看热闹的人也是里三层外三层。 百味小摊前的人越围越多,郁知秋难掩心头喜意,嘴角疯狂上扬。 不多时,锅里的粽子熟了,郁知秋洗了手用笊篱捞出来,挑出几个当着众人的面剪开棉线剥开粽叶,五彩粽子缓缓露出真容。 煮熟的粽子光洁细腻,油亮饱满,一粒粒糯米紧凑地挤在一起,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引人垂涎。 小孩子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瞧见五彩粽子看着好看,闻着又香,顿时忍不住了,扭着身边的大人闹着要吃。 “哇~娘,好香啊,上头还有肉,我想吃肉。” “娘,我喜欢粉色的,娘给我买粉色的。” “奶,奶,我想吃那个绿色的。” ……………… 第二百七十章:持家有道 住在镇上的人多少有些家底,对家里孩子宝贝,平时也会买零嘴给孩子吃,这些孩子胆子大,敢对着家里大人撒娇要东西。 小孩子扭着大人不松手,许多大人心中本就因五彩粽子的寓意意动,见孩子闹着想吃,也愿意花些钱尝个新鲜。? 人嘛,吃得好,过过嘴瘾心情也更好。 郁知秋拿出准备好的剪刀,在煮粽子的滚水里烫了烫,把剥出来的粽子剪成小拇指大小的小块,插上准备好的小竹签,放在摊子前的空处。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刚出锅的五彩粽子,香喷喷热乎乎的特别好吃,大伙有兴趣挑点尝尝味儿。” “五彩粽子五种味道,看看自己喜欢什么味道,喜欢啥咱就买啥,买回家现煮现吃,干净新鲜又卫生。”郁知秋笑着招呼摊子周围围着的人。 郭大立在一旁等的就是这个,当下不客气挑起尝了尝,边吃边赞:“好吃,糯米细软,腊肉够味,卤肉香浓。” 郭大喜欢吃咸的,先挑咸口的尝味儿,惦记着家里的媳妇跟老娘,他又尝了蜜枣跟杂豆的,吃过后仍是赞不绝口。 他这人没别的喜好,就好一口吃的,咽下嘴里的食物便急急道:“郁大姐,这五种味道一样给我来三个,我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家里人吃着好,明儿我还来买,你可千万给我留点,别卖光了。” 郭大知道百味小摊生意好,怕买不着,提前说一声。 做生意的,就喜欢大方爽快的客人,郁知秋笑眯眯道:“咱俩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缺了谁的也缺不了你的,卖光了我单独给你做好送家去。” 在外头做事的人好脸面,郁知秋的话叫郭大觉得面上有光,继续笑呵呵夸着五彩粽子。 “郭大,这是生的,里头有肉,日头大,你别放在太阳底下,怕晒坏了,最好早些拿回家煮熟。”郁知秋边给郭大装粽子边叮嘱道。 郭大看着摊子上的人现包的,自然知道粽子是生的,生的更好,拿回家现煮现吃,吃着更香:“我家老大就在前头,我这就让他拿回家去。” 五彩粽子定的价格是十文一个,郭大买十五个,应该给一百五十文,不过那天郁知秋说了前三十个客人八折优惠,便只用给一百二十文。 郁知秋算账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音,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一下便宜三十文钱,周围的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文呐,比干一天活的工钱还多,这可捡到大便宜了! 郭大数钱的时候带着笑:“还是郁大姐做生意大气,你这粽子里头又是肉又是糖,尽是些好东西,还给我便宜这么多,今儿回家,我媳妇准会夸我。” “她那人节省,该花的钱舍得,不该花的,浪费一文钱也要心疼好几天,我常跟她说不必太计较,她就是不听我的。” 郁知秋见过郭大的媳妇,那是个能干的妇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听出郭大语气里的戏谑,郁知秋想了想道:“要不是为了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谁想因为一两文钱跟人费口舌。” “你们男人不懂家里的开销,觉得不过就是些柴米油盐不费钱,殊不知一日三顿饭,一年四季衣,积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你小子有福气,娶的媳妇能干会持家,心疼你的媳妇才替你省钱呢,要操持一个家,养大孩子奉养老人,不精打细算如何过日子。” 客人多,郁知秋浅浅说了两句便不再言语,接着招呼起客人。 周围的妇人纷纷点头,只觉得郁知秋说进了她们心里,谁不想穿金戴银吃香得喝辣的,若不是为了家里人,谁想扣扣搜搜过日子。 也就是家里男人不懂她们的心,炒菜油少不开心,衣裳布粗不高兴,半点不会过日子。 身后的一个大娘叹着气拍拍郭大,语重心长地道:“对你媳妇好些,操持一个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郭大笑着地点点头,拎着粽子钻出人群去找他大儿子,路上路过首饰店,郭大摸出怀里的银子走进了首饰店。 方才郭大买粽子的时候,那几个嚷嚷着要吃粽子的孩子此时已经尝过了味道,扭着家中长辈闹着要买几个回家。 百味小摊的粽子个头大,馅料摆在面前,里头的肉大块大块的,都是真材实料,无需郁知秋多说,摊子边的客人自己能看到。 糯米的吃起来实在,小孩子吃一个肚子就能混个半饱。 带孩子的妇人心疼孩子,又想着早买有优惠,牵着孩子几步上前,抢着道:“给我来两个粉蜜枣的,再来两个卤肉的。” “好咧,四个粽子原价四十文,八折优惠给您优惠八文,您付三十二文即可。”郁知秋嘴里算着帐,麻利装好粽子。 想争着要优惠的可不止那一个妇人,那几个带孩子的妇人都是这般想的,一个接一个地嚷起来,生怕抢不到优惠。 郁知秋心里又开心又着急,她这个小摊就是木头板子拼起来的,可禁不起挤,回头给挤垮了,这些东西可就糟蹋了。 再一个,前头还有不少孩子,后头的人往前挤,前头的孩子容易摔倒,怕发生踩踏。 郁知秋脑子里迅速做出反应,她顾不得做生意,扯开嗓门安抚大伙:“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我在镇上摆摊的这些日子,多亏大伙常来照顾生意。这样吧,为了感谢大家,今儿买粽子的客人,都能有八折优惠,只限今天一天。” 本来想挤到前面抢优惠的客人,听见郁知秋的话停下动作,不再往前挤。 既然今天都有优惠,那就不用挤了,大热的天,挤在一堆热得慌,还有人没洗澡,一身臭汗,挨得近了,臭得熏人。 碰巧这会郑松也来买粽子,帮着维持摊子前的秩序。 郑松长得高壮,他不笑的时候看着挺唬人的,客人们见了他,规规矩矩排起队来。 客人们不再往前挤,郁知秋心下一松,可算是停下来了,伤到人她担不起责任。 第二百七十一章:不分高低 听闻今日人人皆有优惠,又有郑松的帮忙,人群重新平静下来。 郁知秋跟胡莺负责卖,王氏三人包,五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轮到郑松时,郁知秋含笑跟他道了谢,低头交代胡莺多给几个,当作方才他出面帮忙的谢礼。 胡莺不知郑松的身份,忆起他方才的举动和郁知秋对他的态度,想来是摊子上熟人,笑容里多了三分甜。 郑松看着老道,实际上还是个单身汉,他整日跟衙门里的汉子打交道,甚少跟年轻姑娘有来往,胡莺笑得越甜,他心里越慌。 买了粽子顶着一张红脸回衙门,郑松始终忘不掉那张带着甜美笑容的脸。 今儿只准备了粽子没有卤肉卷,郁知秋想着或许会有熟客来摊子上买早餐,不时煮一些粽子备着。 若是有熟客来买早餐,便卖五彩粽子给客人,总之不让客人白跑一趟。 不过摊子上只有一口锅,煮的份量不多,几乎是刚出锅就卖没了。 好在客人中有不少是出来买菜的妇人,这些人更愿意买回家煮着吃新鲜的,倒也能应付得过来。 因着是现包的粽子,难免需要客人等一等,若是在别的摊子前等,有些人可能会不耐烦,百味小摊前的客人却没有不耐烦的。 五彩粽子颜色艳丽,大伙都是头一回见,正觉得新奇,等粽子的功夫,还能看里头的人现包粽子,瞧瞧里头有什么馅。 不少妇人把馅料暗暗记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自己回家是不是也能包来试一试,不说拿出来卖,一家人吃也是不错的,凑在摊子前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有些人拿到粽子还舍不得离开,还得跟周围人聊几句才挤出人群,百味小摊的摊前这一上午一直聚着人。 今天卖五彩粽子比平时费时间,收摊的时辰比平时晚了许多,摊子还没收利索,刘家三兄妹都下学过来了。 刘三河跟刘百灵在前头蹦蹦跳跳地跑,刘二毛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后面。 张氏这个年纪的老人,最喜欢活泼的孩子,笑着道:“三河跟百灵比从前活泼了很多,尤其是百灵,她的变化最大。” 家里几个孩子的变化,郁知秋最清楚,她眼里溢出温柔:“三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从前是我不好,让他们跟着受苦。” 郁知秋说的是事实,刘家三兄妹从前的确吃了不少苦,张氏没法昧着良心说假话,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你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一家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娘,那么多馅都卖完了?”刘三河的声音带着惊喜,钻到摊子后不住打量,瞧见只有几个空木盆,忍不住发问。 郁知秋笑着点点头:“卖完了,大伙挺捧场的。” 刘三河眼里闪着亮光,暗自在心里算账,五种馅料全卖完了,今天一天卖的钱恐怕能抵平时好几天的。 摊子上还有其他人在,刘三河只在心里算了算,没有大大咧咧说出来。 “二毛,你过来一下。” 郁知秋从摊位底下提出个篮子,递到刘二毛面前:“把这些送到佩兰家去,送了就回来,别在张家吃饭,我们放好东西去镇口等你。” 王氏笑嘻嘻凑过来打趣:“我说你这当娘的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儿子,二毛难得见一回佩兰,你让他多待会,两人说说话。” “小儿女见面的时间少,难得光明正大去一回,不让二毛看够本,他回家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刘二毛被王氏的话打趣得面红耳赤,张氏也笑着道:“二毛,你别急着往回赶,我们不着急回村。” 胡家婆媳俩是过来人,岂能不明白刘二毛的心思,虽有打趣的意思,却也是好意。 刘二毛内心当然想多待一会,但他不好意思承认,装作没听见,红着脸提着篮子丢下一句:“我早去早回。” 刘二毛提着篮子脚下生风,王氏眼睁睁看他走得跟跑似的,乐得噗呲一笑:“瞧把二毛给急的,二毛娘,我记得二毛快十八了吧?” 郁知秋把刘百灵拉到面前搂了搂:“快了,还有几个月满十八。” “二毛也该急了,和二毛一样大的后生,家里孩子早满地跑了。”张氏坐着包了一上午粽子,人有些累,坐在凳子上捶腰,胡莺见状忙蹲下给奶奶帮忙。 王氏看向胡莺的眼神满是疼爱,寻出小凳子放在她背后,让她坐着给奶奶捶腰。 要等刘二毛回来,郁知秋等人也不急着搬东西,忙活一上午大伙都有些累,索性坐下来歇着聊天,松快松快。 张氏享受着孙女的捶腰,自己换着手揉手腕,心里感叹都说二毛娘挣钱厉害,她却觉得二毛娘几母子辛苦得很。 做生意笑脸迎人,嘴上要招呼,手里要做事,不是玲珑人做不来这份事。 乡下妇人聊的话题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些,家里的孩子,地里的庄稼,菜地里的菜,圈里养的鸡和猪。 这些活家家都有,各有各的经验各有各的难处,往外头说一说,大伙互相学一学,也能琢磨出些好方法。 这不,李秀娥跟张氏说起了今年的猪崽:“王家妹子的眼力真好,她给我们选的猪崽壮实能吃。” “哎哟,一到吃食的点,嚎得隔壁两家都听得见。我家春丫说,最近半下午还得加一顿,一天打猪草得跑两趟。” 张氏在外还是很给大儿媳面子的,笑道:“我家的猪一向是大虎娘在照顾,每年屠夫来杀猪都说我家的猪比别家养得好。” 王氏捂着嘴乐,奉承道:“我懂个啥,还不是跟娘学的,要说我养得好,不如说娘教得好,我看今年娘喂的猪,比我去年养得还好。” “那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你闺女的功劳,今年的猪是她养的。”张氏笑着握住胡莺的手,不再让她给自己捶腰,想让她歇歇。 胡莺顺势握住张氏的手,祖孙俩相视一笑,能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 张氏不像村里其他老太太,一门心思只挂在孙子身上,她疼孙子也疼孙女,都是自家的孩子,分个高低贵贱干啥。 再者胡莺勤快,嘴巴乖,她小时候张氏带得也多,祖孙之间感情一向不错。 胡家分家后,张氏被二房寒了心,表面上强撑着,私底下很是难过了些日子,王氏是当媳妇的,有些话不好说,便教着女儿去安慰婆婆。 胡莺懂事,那段时间常陪着张氏,变着法子哄奶奶开心,祖孙俩一块做事一块聊天,一段日子下来感情越发深厚。 张氏夜里跟胡老头说私房话,说起孙女时,语气中难掩疼爱,暗自打算着等孙女出门时要多给些压箱底的嫁妆。 第二百七十二章:青丝绕指 几个妇人坐在一堆闲聊着,王氏好几次想说点什么,盯着眼前的闺女看了看,最终又忍下了。 算了,这事不适合闺女听,自家闺女还没出嫁呢,可听不得这些糟心事。 王氏费了老大劲儿忍住话头,也跟着说起家里的杂事。 听说郁知秋想多做些菜干存起来冬天吃,李秀娥跟张氏等人都挺心动的,暗自盘算起自家菜园子里有哪些菜能存起来。 冬天能多几样菜自然是好的,天天白菜萝卜谁也受不住。 自从张佩兰定了亲,范氏便让她少出门,拘着她在家中做些针线活学点灶上的活。 定了亲的姑娘,要自己做嫁衣做被子,给婆家的人做鞋,范氏知道自己女儿的女工一般,嫁衣她做不出来,简单的没啥大问题。 被子简单,量好尺寸比着缝好,只要针脚细密不歪歪扭扭就成。 范氏虽宠着女儿,这些基本功小时候也是教过的,这么多年下来张佩兰做得也还不错。 比起女工来,张佩兰更擅长灶上的活,屠夫家里不缺油吃,家里的饭菜油水足,吃着好吃,张佩兰对吃的比对穿的有兴趣。 想着女儿再过几个月便要出嫁,范氏最近压着女儿学她的手艺,技多不压身,在婆家不比在娘家,多会点总是好的。 张佩兰也是个知事的,最近很听范氏的话,一样样学得认真。 范氏看在眼里又高兴又舍不得,她是看出来了,自家闺女对刘家小子上心,否则也静不下来学东西。 “娘,二毛来了。”庄氏带笑的声音拉回范氏的思绪。 在厨房里做饭的母女俩同时露出笑颜,张佩兰眼神闪了闪,趁她娘不注意往外瞄了瞄。 按说刘二毛来了,庄氏应该招待的,不巧的是安安这会刚拉了臭臭,庄氏得给他洗屁股,顾不上刘二毛这边。 范氏在围裙上擦擦手,含笑推了推女儿:“佩兰,快回屋把你给二毛做的鞋袜拿出来,我先出去看看。” 张佩兰嗯了一声,迈着大步子走回屋子,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放进包袱里,坐在窗边听着外头的对话。 门外的刘二毛一见到范氏,长手一伸,递给范氏一个篮子:“婶子,我娘做了五彩粽子,让我带给婶子一家尝尝。” 范氏不去接篮子,而是先拉刘二毛进院子:“你娘这人啊就是大方,有啥事都想着我们,我没她手巧做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光贪你们家吃的。” “这什么五彩粽子是不是你家摊子上卖的东西?眼看要到端午了,正是吃粽子的时候,今儿卖得怎么样?” 刘二毛进了院子眼睛也不敢乱瞟,规规矩矩回到范氏的话:“是我娘才琢磨出来的,今天头一天卖,我刚刚看摊子上的都卖光了。” 范氏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她这个亲家,点子一个接一个,就没见她摊子上生意差过,既然卖光了,银子肯定没少挣。 倒不是她贪钱,她是个俗人喜欢过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亲家越有钱,女儿以后的日子越好,女儿过得好,她高兴。 上回她去刘家,二毛他娘还说过些日子要盖新房子,女儿还没过门,婆家就这么重视,她这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二毛,一会就在家里吃饭,把你娘和弟弟妹妹都叫来,我再去添几个菜。”范氏热情地招呼刘二毛,说着就要去厨房。 刘二毛心里记着他娘说的话,忙拦住范氏:“不用了婶子,我娘他们还在等我,这几天家里得卖粽子,下午要回家准备,不能耽搁太久。” 范氏停下脚步,点点头道:“你家里做生意是正事,我不好勉强,这样吧,你跟你娘说,回头等这阵忙过了,一定来我家带弟弟妹妹来我家坐坐。” 说了一阵话,刘二毛还没见到心里想见的人,心里不免着急起来,面上也带出几分。 范氏看出他脸上的焦急,心里发笑,扬声道:“佩兰,你把东西拿给二毛,我得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 范氏借口去看厨房的菜让张佩兰出来招待刘二毛,刘二毛面上的焦急变成欣喜,眼中蹦出惊人的亮光。 张佩兰应声而出,手里抱着个不小的包袱,头上比方才多了支簪子,正是刘二毛私下送的那一根。 张佩兰一出房门,刘二毛的眼神便落到她身上,手上紧张得冒汗,呼吸也跟着变轻,眼里心里只剩这一人,再装不下其他。 他背着手悄悄在背后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用最温柔的声音喊着日思夜想的姑娘:“佩兰。” 张佩兰俏脸上表情灵动,走近道:“刘大哥,你来了。” 刘二毛傻傻点头:“我娘叫我来送粽子,那粽子有五种颜色,好看又好吃,等会你煮熟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我再送些来。” 张佩兰勾唇笑笑,大大方方道:“郁婶子做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上回那什么果酱,我跟家里人都很喜欢。” 两人闲扯了几句,刘二毛抬头看看太阳,心知不能再耽搁,忍着不舍跟张佩兰道别。 张佩兰忙叫住他:“等一等刘大哥,这个包袱你拿着。” 刘二毛伸手接过,摸出里头是鞋子,心里涌上一阵甜:“佩兰,辛苦你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张佩兰对他笑了笑:“收着做什么,东西做给你便是拿来用的,别留着,该穿就穿,回头坏了我再给你做。” 刘二毛把东西抱在怀里,嘿嘿一笑:“我听你的,你让我穿我就穿。” 躲在厨房门口的范氏,差点没笑出声,二毛这孩子,还挺会说话的,瞧她闺女那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刘二毛是客人,庄氏臭到他,打了水到后院给孩子洗屁股,等她收拾好孩子,洗完尿布再出来,刘二毛已经离开了。 庄氏含笑看了看张佩兰,把洗干净的安安递给她:“妹妹别去厨房了,你陪着安安,我去帮娘做饭。” 张佩兰一把抱住侄子,在侄子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好,姑姑陪我们安安玩。” 她力气大,抱着侄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逗着小安安拍着手咯咯笑个不停。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传开,厨房里煮粽子的范氏跟庄氏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第二百七十三章:关怀备至 刘二毛担心家里人久等,抱着东西走得很快,到了镇口时,郁知秋等人也刚到一会,并未等多久。 他去时手里提着篮子,回来时篮子变成了包袱,在场的妇人能猜到里头是什么,王氏暗地里朝着眨了好几次眼睛。 郁知秋知道刘二毛不好意思,笑着对王氏摇头,让她别去笑刘二毛,十来岁的孩子心思敏感,郁知秋不想去打扰他。 回家吃过午饭,又是一下午忙碌,直到傍晚才停下。 刘二毛心疼郁知秋,领着刘三河抢着做午饭跟晚饭,做完事有现成饭吃,郁知秋对此很满意。 吃过晚饭,刘二毛拿出张佩兰给他的包袱:“娘,这是佩兰给我的。” 郁知秋捧着钱匣子出来,想让几个孩子一块把钱数了收起来,听见刘二毛的话笑了笑:“给你的你就收着,不用给我看。” 刘二毛抓抓头,咧嘴笑道:“这里头还有给你们的礼物,娘拿出来瞧瞧喜不喜欢?” “喜欢,佩兰送什么我都喜欢。”听说未来儿媳妇给她准备了礼物,郁知秋赶紧放下钱匣子,转头看向桌上的包袱。 儿媳妇还没进门,她就收到儿媳妇的礼物了,这还有啥喜不喜欢的,送她一根线她也得装荷包里收起来。 张佩兰给刘家四人都做了东西,一个都没落下,给刘二毛的是两双鞋子,鞋底厚实,针脚细密,一看就知是用了心的。 郁知秋拿在手上边看边赞叹张佩兰手巧,做的鞋子不比店里卖得差,她的便宜大儿子是个有福气的。 刘三河和刘百灵是荷包和袜子,一个绣着花,一个绣了竹子,两个小的拿到就舍不得放下。 给未来婆婆的东西,张佩兰下了大功夫,使出看家本领做了两方帕子跟一对护膝,郁知秋看着眼前的东西高兴得合不拢嘴。 母子四人各自拿着礼物翻来复去地瞧,瞧够了才仔细收起来。 等一家子兴奋劲儿散了去,郁知秋在桌子上铺上一件旧棉袄,抱出钱匣子把里头的钱倒出来。 不用郁知秋开口,刘家兄妹三人自觉寻来绳子,边数边串铜钱,一百文一串,串好放一旁,回头凑多了拿去换银子,银子再换银票。 五彩粽子五种味道,单看一样看起来不算很多,五种合起来数目还是挺可观的。 今夜数铜钱的时间比往日长一些,刘家人越数笑意越深,越数精神越好。 “一、二、三…………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娘,我数完了,今天卖了六两多银子。”刘三河高兴得连蹦好几下。 六两多银子呀,一天就有六两多且今天才第一天,按以往的情况来看, 后面几天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刘家三兄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郁知秋自己也很高兴,五彩粽子的生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她把串好的铜钱装起来,对几个孩子道:“五彩粽子只卖半个月,这半个月咱们都辛苦些,等忙过这阵,家里就能盖新房了。” 刘二毛心里不是滋味:“我们不辛苦,娘最辛苦。” 刘百灵眼里浮上心疼:“大哥说得对,娘最辛苦,我们都没帮上娘的忙。” “娘,这几日你只管忙粽子的事,家里的活都交给我们,娘这么辛苦挣钱,我们也要多为家里出些力才行。”刘三河来到郁知秋身后,握起拳头给她捶背。 刘二毛赶紧表态:“没错,娘,家里跟地里的活都交给我们,娘不用担心别的事。” 他是家里的老大,爹不在,他就该是家里的顶梁柱,但他没娘有本事,挣不到钱。 他心里有数,娘如今这么辛苦,其中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成亲,若不是因为他的亲事,娘并不用这般累。 三个孩子的关心温暖郁知秋的心,她乐呵呵点头:“好好好,都交给你们,有你们三个在,娘可省心了。” 当天夜里郁知秋睡着后,刘家三兄妹稍稍聚在一块,安排好明日各自要做的事。 刘二毛是大哥,身强体壮,厨艺也不错,家里头的重活累活,他主动包揽,三顿饭也由他负责。 刘三河除了给刘二毛打下手外,还需打理菜园子,收拾猪圈和鸡圈。 刘百灵最小,又是个姑娘家,两个哥哥舍不得她太累,只让她做些喂鸡捡鸡蛋这些轻省活。 “有春丫帮着打猪草,喂猪喂鸡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捡鸡蛋也就是弯弯腰的事,别的活我帮不上忙,洗衣裳我可以。” “大哥,二哥,这几日你们和娘换下来的衣裳都交给我来洗。”刘百灵听完两个哥哥的安排,有些不满意,她觉得自己都没怎么帮上忙,急忙提出自己的要求。 刘二毛比刘百灵大了十岁,哪舍得让妹妹帮他洗衣裳,他想也不想便拒绝:“百灵,夏天的衣裳日日都换,也不脏,搓两下就行,你别管我和你二哥,你帮娘洗吧。” 刘三河也是这个意思,妹妹才几岁呢,洗一家人的衣裳多累啊,他就一个妹妹,可舍不得妹妹受累。 乡下姑娘七八岁已能干不少活,别说做饭洗衣裳喂鸡喂猪,有些还得下地帮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只不过郁知秋一直给刘家兄弟灌输要好好照顾妹妹的想法,刘家兄弟把话记在心里,潜意识里想让妹妹少干点活。 刘百灵知道哥哥们疼她,不想让她太累,家里人越是疼她,她越想帮忙做事。 她人虽小,却不是糊涂心思,当下也不跟两个哥哥争洗衣裳的事,暗自想着,明天动作快些多做点活,让哥哥们不那么累。 平时不忙的时候,两个哥哥碗都不让她洗,这会家里忙,她说什么也要更勤快些。 一夜好眠,次日刘二毛跟刘三河两人比平时早起了两刻钟,两人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简单洗漱后开始做饭。 没一会儿,刘百灵也悄悄钻进厨房,兄妹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声地笑了笑。 人和人的感情是一日日处出来的,在郁知秋的教导下,刘家兄妹三人牢记替对方着想,互帮互助,兄妹间的感情越发深厚。 第二百七十四章:有模有样 别看刘百灵年纪不大,可她勤快聪明,学东西用心,看得多了,做饭也学得有模有样的。 她让刘二毛做卤肉等会用来拌粽子馅,她来做早饭,两人一块动手节约时间。 早饭不用太复杂,先熬了稠粥放水里凉着,又学着郁知秋的样子调好面糊,加上焯过水细细切碎的菜叶,踩在凳子上摊了两盘子菜饼。 想着郁知秋说的家里人一天得吃一个鸡蛋,刘百灵摸出四个鸡蛋磕破搅匀,炒了一大盘子苦瓜炒蛋。 家里腌的萝卜干,配稀饭吃很香,不过剩得不多了,刘百灵想了想,只夹一小碟子出来,省着点吃,剩下的还能吃好几顿。 等郁知秋睡醒起来,早饭已经摆好,就等着开吃。 看着眼前的早饭和备好的东西,郁知秋觉得眼睛有些涩,借着揉眼睛的功夫,多眨了几下眼睛。 刘三河见郁知秋眼睛发红,故意跳出来挽着她去院子里:“娘,快洗洗脸,咱们一块吃早饭,今天这些都是百灵做的,做得老香了,香得我直流口水。” 郁知秋被刘三河带着走出厨房,刘二毛紧随其后端来热水,还贴心地递上棉布巾。 郁知秋也不矫情,快速洗了脸在桌旁坐下,笑道:“可不得了了,我这是过上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的日子了。” “我们家百灵真厉害,能做这么多好吃的,娘真幸福,有你们几个这么懂事的孩子。” 刘三河眉头一挑,笑眯眯道:“娘你等着,等我挣了钱,买几个小丫头专门伺候你,娘到时候坐着就行,让她们给娘喂饭夹菜都不用自己动手。” 郁知秋顺手递给他一块饼,笑骂他:“净瞎说,我一个大人怎会要别人喂饭,又不是自己没手没脚。” 刘二毛和刘百灵听得直笑,请人做事还成,请人喂饭他俩也觉得受不了。 刘三河本就是顺嘴逗乐才这样说,接过郁知秋递来的饼,笑着讨几句饶,啃着饼吃起来,边吃边夸刘百灵做得好吃。 郁知秋跟刘二毛两人也很捧场,不住夸刘百灵能干,听得小姑娘眼睛弯成月牙。 说实话,刘百灵熬的粥是不错,菜饼跟苦瓜炒蛋还欠一些。 菜饼有些干,苦瓜炒蛋吃着有点咸,不过她年纪尚小,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上午还有得忙,一家人简单说笑几句,飞快吃完饭为接下来的生意做准备。 五彩粽子昨儿已经把名头打出去了,郁知秋猜测今天会比昨天生意更好,因此多准备了些食材。 王氏一家跟李秀娥算着时间到刘家帮忙,一起把食材放到牛车上,再坐着牛车往镇上去。 人多好打发时间,大伙在路上一人说两句,好像没多久便到了镇上。 昨日吃过粽子的人,都觉得味道还不错,今儿又有不少人来买。 不喜欢咸的就吃甜的,不喜欢红的有绿的,颜色和口味多,选择也更多,小摊上客人络绎不绝。 就这样五彩粽子的生意一日比一日旺,郁知秋几人每日卯足了劲干,虽累却满足。 临到端午前两天,买粽子的人越来越多,大伙不仅自己吃,也用来送人,每日需要的量更大。 郁知秋抓住机会,又请了刘大强媳妇跟刘家另一个靠谱的婶子帮忙包粽子,增加了五彩粽子的数量。 五彩粽子味道好,寓意好,买来送人也是极拿得出手的,借着端午节的东风,五彩粽子的风越吹越远。 待到端午那日,竟还有人从隔壁镇子一大早赶过来买,郁知秋心中欢喜,多送了几个给客人以慰客人远道而来的辛苦。 既是过节,不仅要卖粽子也要送粽子,郁知秋带着孩子们提前包了好些给相熟的亲朋好友,临水村的亲朋有,镇上的朋友也有。 送出去一些粽子,又收回来一些粽子,也收获一些情谊。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五彩粽子的生意落下帷幕。 郁知秋停下五彩粽子的生意,准备歇两天再去摆摊,这些天她为了多挣些钱,起早贪黑的忙活,累得不轻。 一歇下来就不想动,第二天郁知秋门都不想出,只在家里逗狗玩。 刘家吃得好,没亏着蛋黄,胖狗长得肥大,身体跟脸圆乎乎的,平添几分憨相。 郁知秋半躺在竹椅上,揉着胖狗的头,思索着镇上的生意,天越来越热,卤肉卷恐卖不了多久,她得卖些夏天适合吃的吃食。 况且,盖房的事不能再拖了,越等下去越热,三伏天干活人受不住,得尽早动工。 半下午时,刘家的院子热闹起来,在百味小摊上帮忙的几个人一块到了刘家。 郁知秋昨儿说过跟她们几人说了,让她们今天下午来领工钱。 她不喜欢拖着工钱,村里的人本就没什么现银,早些结清对大家都好。 刘大强媳妇跟另一个妇人只做了五个半天,一天二十文,一人一百文,这两人的好算,郁知秋昨儿散场的已经给了。 王氏几人的要多些,需得仔细算一算,这才拖到今天。 王氏跟李秀娥到刘家来的次数多,这半年多来比去自己亲戚家还频繁。 她俩待刘家三个孩子亲近,家里有啥吃的都爱揣点来给刘家孩子吃,有时候是一把炒花生,有时候是家里瓜果。 虽说不值什么钱,这份心意却很难得,郁知秋秉承着礼尚往来的想法,但凡家里做吃食,也爱给李秀娥和王氏分一点。 往常李秀娥跟王氏只忙半个上午,一天只拿十文钱,最近忙,她俩白天下午都要干活,且手上一直没停,郁知秋给两人算的四十文一天。 除了本来该得的工钱,她还给两人一人发了红包,算是给两人的鼓励,凑够了一两银子。 李秀娥捏着银子,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 这半个月家里孩子每日打猪草摘粽叶,也挣了些钱,再加上她手中这一两银子,一个月顶从前半年。 家中儿子定了姑娘,她手里也攒够了银子,只等着来年下聘把媳妇娶回家,儿子儿媳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闺女还小,她跟孩子爹努力些,给闺女多攒些嫁妆,她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倒霉催的 王氏比李秀娥领的还多,胡家这次出了三个人,王氏得帮婆婆和女儿领工钱,一个人领了一两半出头。 “我家小莺比我厉害,这才多大点就自己攒了一笔私房钱,我没出嫁前,手里没超过十个铜板。”王氏心里感概,替女儿高兴。 姑娘家能自己挣钱比啥都靠谱,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闺女越能干她越开心。 李秀娥附和地点头:“咱俩有福气,得二毛娘的照顾,春丫才几岁,天天给二毛娘打猪草,前段时间还跟着小莺采艾草,手里的私房钱比来宝还多。” “来宝也想出去找点活干,他说他一个做哥哥的,怎么也不能比妹妹差,就是家里事多,他一直不得空。” 王氏若有所思,凑上去打听:“春丫自己挣的钱,你都让她自己收着吗?” 李秀娥把钱收进荷包,摇头道:“没有,她如今吃住都在家里,挣了钱交一半给家里,自己留一半。” “她年纪小,我怕她被人哄骗,跟她说别把自己有钱的事告诉别人,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别人知道了会惦记她的钱。” “这丫头把这话记得牢,上回她舅母逗她,跟她打听她存的钱,她都死咬着不说。” 李秀娥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娘亲舅大,春丫不应该防着舅母,她大嫂一个大人总不至于去惦记外甥女手里的银子。 那天她走的时候,她大嫂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没说送她,也没跟她打招呼。 她当时就知道她大嫂心里怕是对春丫有了意见,故意没出来送她们。 郁知秋跟王氏不是外人,李秀娥对她俩不设防,发愁道:“春丫不告诉我大嫂,我大嫂心里不开心,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王氏嘁了一声:“她不开心就不开心呗,春丫是你闺女,又不是她闺女,她就不该问春丫私房钱,惦记孩子手里的钱算咋回事。” 郁知秋也道:“我也觉得春丫做得对,她自己挣过钱,知道挣钱不容易,手头捏紧些是好事。” “咱们是俗人,吃喝拉撒都离不开钱,若是春丫轻轻松松被人哄了钱去,你才应该着急,手里的钱都守不住,别的更别指望。” 李秀娥顺着这话一想,觉得也是,她自己让孩子把钱看紧些,别被人哄了去,孩子其实是听她的话,她不能因为顾及娘家,委屈自己孩子。 领了工钱,王氏跟李秀娥也不急着走。 胡家跟徐家的人想着王氏跟李秀娥最近太累,让她们别惦记家里的事,先好好休息一下午。 三人先是聊了些家里鸡毛蒜皮的事,浅浅谈了些接下来的打算,等到刘家三个孩子挨个出门玩,王氏实在憋不住了。 她把凳子往李秀娥和郁知秋面前挪了挪,满脸嫌弃道:“孙氏跟赵大树越来越不讲究了,青天白日的也敢往草垛里钻。” 郁知秋揶揄看着她:“你又碰见了?” 王氏扯了扯嘴角:“要是旁的事,我碰上了能从头听到尾,家里闲聊能说几句,还能去村口扎堆嚼舌头。” “倒霉催的,偏生是这档子恶心人的事,知道了也不能出去说,我家小莺还是个没出门的姑娘,我哪能脏了她的耳朵。” “这回又是在哪儿碰见的?”李秀娥拿起针对着亮处,虚着眼睛穿针。 天越来越热,家里两个孩子长高了些,去年的衣裳袖子裤腿都短了一截。 前几日她扯了布,想着给家里人一人做一身夏衣,家里挣了钱,穿个新。 来刘家的时候她特意把针线筐拿上的,趁着闲聊的时候缝几针,做一些少一些。 她手熟,不看布也能飞针走线,看得郁知秋惊叹不已,她奶奶在世时也没这么厉害啊。 王氏笑容古怪:“在赵家靠山后的地里碰见的,那地里有两个草垛子,其中一个靠着杂树灌木,人钻进去,外头人看不进。 “我家有只老母鸡最近到处下蛋,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摸着有蛋,把鸡关在院子里不让它出去,中午回来家里找不到鸡我就出去找。” “听见草垛后头有动静,还以为是我家那只鸡,刚想骂来着,里头传来的声音又不太对劲,我立在外头听了一阵,才听出是……” 王氏说到半途,嘿嘿笑起来:“孙氏那小浪蹄子看着弱不经风,做那事的时候比男人还猴急,催着赵大树快些。” 李秀娥脸色红了红,啐道:“羞死个人,她真赖不住寂寞,夜里缠着赵赖子也就罢了,大白天的在野地里苟合,孙家到底咋教的女儿。” “万一孙氏偷人的事传开来,孙家那些未嫁的姑娘也要遭罪,有个偷人的族姐,说不上好人家。” “是啊,明明是别人的错,只是因为是同一个家族的人,轻则名声受损,重则一辈子抬不起头,实在冤枉。”郁知秋心里亦是感概万分。 这时候的风气就是这般,一个家族出了伤风败俗的人,连累得整个家族的人受累。 外人会说这一家子家风不好,便是生来是个好的,在泥潭里长大也沾上了污泥,不如别家的清清白白。 可怜旁的姑娘小伙子,堂堂正正做人也免不了被议论被唾弃。 她是个现代人,接受过人人平等的教育,对这些连带影响很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此时风起,郁知秋抬头望着空中的云朵,只见空中柔软的白云,被风推着漂移,不停变幻形状,不知何时能安定。 那些被连累的女儿家,不就跟天边的浮云一般柔弱无辜。 王氏想到自己闺女,脸上不再是看戏的神色,叹道:“孙氏跟赵大树这般不小心,村里知道这事的人肯定不止咱们几个。” 李秀娥也这样想:“你天天去镇上干活,还得忙家里的事,没什么时间在村里走动,你都能碰见两回,村里那些闲人碰见的机会更多。” “赵赖子奶奶年纪大了,今年已经不能下地走动,我估摸着大伙都是心里有数,只是嘴上不好说,都怕把老人家气倒下。” “王家妹子,你可千万把嘴闭紧些,这事不能从你嘴里漏出去,若是赵赖子奶奶出了事,赵家人不得记恨你一辈子。” 王氏心头一怔,对李秀娥感激道:“我记下了,来宝娘,得亏你提醒我,赵赖子奶奶这半年都没出门,我都把这老太太给忘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管住嘴巴 李秀娥的提醒让王氏心生后怕,背后窜出一股冷汗,直逼心底。 前些天百味小摊忙,婆婆跟女儿也在摊子上做活,她回家抢着做事,没时间掺合别人家的事,今天一闲下来,她就有些待不住,总想跟人唠嗑扯闲话。 心里守着一个大秘密不能到处说,不能看见别人得知秘密后惊讶的样子,王氏心里憋得难受。 从前吃亏的事她还没忘,现在知道点事,只敢在李秀娥跟郁知秋说道说道,连家里人她都不敢说生怕家里人说她。 更不敢跟别人多叨叨,她自己也清楚,她这张嘴爱惹事,二毛娘跟她说过让她少说多听,说话前闭嘴想一想。 方才李秀娥说孙氏跟赵大树的事肯定不止她一个人知道,她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许久没有跟村里人分享独家消息了,还怪想念村里人围着她打听内幕消息的感觉,她刚想着要不要偷偷跟人透点口风,李秀娥一席话把她泼醒了。 家中妇人偷人太丢人,被旁人知道一家人在村里都会被笑话。 赵赖子的奶奶六十多岁了,老太太在村里算是长寿,最近半年甚少出门,说个不好听的,明儿能吃几顿饭都说不准。 万一老人家受不住刺激出点啥事儿,赵家人拿刀砍人也是可能的,她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一辈子受折磨。 如今家中男人体贴,儿子听话,闺女更是乖巧可人,公公婆婆事事尊重她,她在家里的日子过得舒坦,在整个临水村都排得上号。 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给家里惹出祸事,好日子就得变苦日子,她又要变回人嫌狗憎的长舌妇。 回忆起以前的日子,王氏苦着脸打了个冷颤,她不想回到过去,她想别人提起她是赞赏不是吐口水。 王氏默默压下心头的恐惧,暗道这事从别人嘴里闹开无所谓,不能从她嘴里传开。 她呀,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在家找活干,出门好好挣钱,把心思放在家里孩子跟老人身上是正理。 她得再静下心来多学学二毛娘跟来宝娘,看看热闹可以,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管的别管。 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她能不去就不去,省得又瞧见啥不该知道的事,短短几瞬,王氏心里想了许多。 李秀娥提醒过王氏后便说起别的事来,主要是跟郁知秋打听刘二毛下聘的事。 她手里有了笔钱,未来媳妇又跟她沾亲,她也想把聘礼置办得好看些,给自家长脸。 郁知秋苦笑道:“你问我可问错人了,我还想跟你们打听呢,二毛下聘的事,我自己也是不知道该咋下手。” “我原想着,挑个时间去问问孔嫂子,她常去县里,见识广,又娶过儿媳妇,这事她有经验,该是能给我出出主意。” 李秀娥停下手中的针,笑道:“孔嫂子出的主意你能用,我不能,我手里就这点银子,铺不开。” 王氏嘴皮子一翻吐出两片瓜子皮:“来宝娘,你就按村里娶媳妇下聘的规矩来置办,要想显得你看重媳妇,不如在聘礼里头添一两样首饰。” “一来嘛首饰值钱,女方听着开心满意,二来嘛姑娘家就没有不喜欢首饰的,那姑娘拿到手上,自然会念来宝的好。” “没过门就上了心,等成亲后让来宝体贴温柔些,保管你儿媳妇一颗心挂在来宝身上,小两口亲亲热热过日子,孙子孙女还不成串地来。” 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即便不是真的,李秀娥听着也高兴,哈哈笑道:“你这张嘴尽说怪话,生孩子咋成串成串地来,又不是种菜,连成片串成串地来。” 王氏也跟着笑两声:“生孩子这事不好说,你说咋村里的有些小媳妇,瞧着身板瘦瘦小小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怀,屁股大身板壮的,好几年才有动静。” “村头徐家媳妇,长得福气吧,圆盘圆脸,有胸有屁股,嫁过来五年没开怀,她婆婆天天黑着个脸骂她,把人骂得跟鹌鹑似的。” “我记得有一回徐家媳妇被骂得想去投河,我婆婆私下跟我说徐老婆子太过分,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这不,徐家媳妇前年怀上孩子,一胎生三个,两儿一女,别人生三回,她生一回就够了,村里的小媳妇谁不羡慕。” “她心里对婆家有气,怀着孩子闹分家,徐老婆子如今要看孙子得经过儿媳妇的同意,一家人闹得不成样子,糟心。” 李秀娥语气夹着心疼:“该!不把人逼到绝路上,谁会去寻死?还不是没法子,活不下去才起这心思。” “我怀一个都难受,肚里揣三个娃该多累,徐家媳妇过了五个月就一直在家,听说肚子大得看不见路。” “这三个孩子长大了得好好孝敬他们娘,为了生他们,徐家媳妇差点没命,她生孩子那天,我看她娘躲着徐家院子外抹眼泪呢。” 李秀娥心善,当了婆婆也不会是恶婆婆,别人羡慕徐家媳妇生三个娃,她看到的是徐家媳妇的痛苦。 王氏联想到自己女儿,忍不住发出感叹:“只有娘家人心疼自己姑娘,婆家光顾着看娃高兴去了,哪里能想到生孩子的人有多痛苦。” “是我想的不对,一个孩子都叫当娘的去鬼门关走一趟,生三个孩子那是赌运气赌命,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娘活不下来,孩子也悬乎。” “男人没几个能离得了婆娘,前头婆娘一走,用不了多久就有新人进门,等过几年后娘生下孩子,前头婆娘留下的孩子在家里更是没法待。” 李秀娥跟王氏两个回忆起自己怀孕生子的过程,前期吐得一塌糊涂,后期累,生的时候又痛又狼狈,听得郁知秋后怕不已。 还好她穿成了老寡妇,要是穿成个小媳妇,得自己怀孕生孩子,照顾奶娃子跟婆家人,想想都觉得窒息。 比起生孩子,照顾刘家的三个孩子根本不算啥。 那三个孩子都大了,又不用她把屎把尿,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 等等…… 刘家三个孩子是不用,刘家的孙子需要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心满意足 郁知秋微张着嘴,高兴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佩兰今年年底就要进门,佩兰生下来的孩子是她的亲孙子,她当奶奶的得帮着带孙子,照顾产妇呀。 老天爷呀,原身是生了三个孩子,她没生过啊,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带奶娃子。 一个养大了三个孩子的妇人不会照顾奶娃子,说出去都没人信,到时候恐怕要露馅,郁知秋的心怦怦乱跳,思索着该怎么解决。 张家只有佩兰一个姑娘,范氏当娘的肯定想来亲自照顾,有娘家人在,她当婆婆的更得积极些。 自古婆媳关系容易出问题,若是佩兰生了孩子,她当婆婆的不亲自照顾,佩兰和她娘家人恐会有想法。 旁人只会觉得她不待见儿媳妇,这种时候也不尽心尽力。 女子怀孕生子期间,本就敏感多思,留下个心结在心里,日后恐难解开。 郁知秋的眉头越皱越紧,李秀娥余光扫到她的脸色,顿住笑容:“二毛娘这是咋了?有啥烦心事?” 三人关系好,郁知秋没有隐瞒:“我听你们话里的意思,好像都打算亲自照顾儿媳妇做月子,带孙子。” 不等郁知秋说完,王氏快人快语道:“这是肯定的,媳妇娶进门就是一家人,怀孩子辛苦生孩子也危险,不照顾细心些少不得要落下病根。” “小孩子生下来磨人,一两个时辰就得吃,不是饿了就是拉了,白天黑夜没个消停,平时再合不来这个时候也得尽心。” “我年轻那会不稳重,整天咋咋呼呼的,我婆婆哪天不骂我几句,可我生大虎的时候,她老人家在我床前打了一个月地铺。” “大虎拉了是她换洗,大虎饿了抱给我喂饱又带走,为了让我休息好,大虎哭闹的时候她都抱到别的屋子哄。” “那会我就知道我婆婆是个好人,她说归说骂归骂,心里还是疼我的,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把我当一家人才骂我,要是旁人还不愿意费这口舌。” 郁知秋惊叹,王氏自我调节真能力不错,她说得没错,张氏对她的确挺好的,嘴上说是骂,其实更像是教。 教她生活的经验,处事的方式,只不过从前的王氏体会不到张氏的苦心,觉得婆婆说啥都是在骂她。 当然郁知秋更惊讶张氏打一个月地铺的事,乡下的泥巴地面硬,不平的地方穿着鞋子还嫌硌脚,能打第一个月地铺,说明张氏是真心疼儿媳妇。 张氏可以,她不行啊,郁知秋抖了抖唇:“张婶身体底子好,她比我康健,我这身体怕是熬不住,也不知道佩兰到时候会不会有意见?” 李秀娥最关心郁知秋的身体,她是知道的,二毛娘真真切切去了阎王殿一趟。 她对郁知秋温和地笑笑,宽慰道:“佩兰是个好孩子,她知道你的情况不会抱怨的,你也不是故意不照顾她,这不是没办法嘛。” “坐月子时间不长,我要是有空,我就来,二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照顾他媳妇我乐意,咱俩换着来,不累人。” 王氏故意道:“咋的?你俩想把我撇开是吧,我可不同意,到时候我也来,咱仨一块照顾二毛媳妇。” 良言一句三冬暖,郁知秋被李秀娥跟王氏的话逗笑,这两人对她没得说,她们三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处得比亲姐妹好几分。 李秀娥的话提醒了郁知秋,她自己不能照顾媳妇和孩子,可以请人照顾,或是买个下人回来。 日后家里的生意越大,杂事越多,光靠家里几个人太累了,多添几个帮手也是好的。 不过现在先得把房子盖上,家里现在就这几间房,添了人也没地方住。 夜里郁知秋在屋子里点了两盏油灯,想着清点一下家里的银子。 不是她说,油灯的光线实在太昏暗,点一盏灯也就能看见眼前那一块,要想看清楚其他地方,人在哪里灯也得在哪里。 从前没啥钱的时候,郁知秋尚且舍不得让孩子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做事,夜里数钱总是爱多点一盏油灯。 如今手里有点底子,她更不想自己受罪,三十几岁弄坏眼睛,等再过些年,只怕与瞎子无异。 随手拨亮油灯,郁知秋拿出一家人沉甸甸的心血。 从前藏钱的钱罐子早换成了带锁的木匣,因着每晚都得摸一摸,木头盖子那块瞧着比别处更光滑。 钱匣子不重,铜钱换成银块,银块换成银票,越换越轻,里头的钱却是越攒越多。 底部夹层的有三张五十两的银票,四个十两的银块,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碎银,加起来有两百两左右。 能攒下这些银子,郁知秋个人挺满意的,毕竟一开始她手里连如今的零头都没有。 那会她整天愁日子怎么过,愁孩子怎么养,愁着愁着日子也就这么过过来了,还越过越好,越过越有滋味。 两百两银子,家里盖房子肯定是够的,乡下人盖四五间房也不过二十多两银子,她手里的银子足够盖个大院子。 除了盖院子,余下的用来下聘礼也是绰绰有余。 思及此处,郁知秋扬起嘴角,先前她还担心不能在秋收前准备好需要的银子。 琢磨着若是不够,该去哪里借些来凑凑,未曾想如今还可能有剩,实在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一口吃不成胖子,她一没权二没势,天上掉金子砸头上也不一定守得住,就这么慢慢攒,总会攒出一笔家业的。 边攒银子边替孩子们谋划,等他们各个都有能安身立命的本事,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这条命余下的日子便只属于她自己了。 做生意这几个月郁知秋琢磨出了些经验,能攒出这笔银子,多亏清明果子跟五彩粽子。 这两样东西卖的时间虽短,架不住量大价高,节日里大伙也更舍得些。 她算是发现了,不管是穷人还是有钱人都重视过节,但凡碰到节日,妇人们的手指缝比平时更松些。 平时舍不得吃的舍不得买的,一到过节的时候多少得置办些,生活总得有个盼头,过几个节,一年便到了头。 第二百七十八章:各抒己见 手里清点着银子,郁知秋脑中思绪万千,这里头的每一两银子都带着他们一家人奋斗的痕迹,也是她存在的证明。 夜色渐浓,郁知秋收回思绪,拿出三十两银子给刘二毛:“这些钱你收好,我下午跟来宝他娘说好了,明天来宝爹在家等你,你们俩去镇上跑一趟,定好砖瓦,选个时间开工。” 刘二毛把银子收好,疑惑道:“娘,咱家不请风水先生挑日子吗?” “嗯?还要请风水先生吗?”郁知秋比刘二毛还疑惑。 她从不拜神求佛,念书时学的是民主富强和谐共处,毕了业一直在城市上班,根本不懂神神鬼鬼的事。 小时候爷爷奶奶挪床搬家具时会撒一把米,观音菩萨过生的时候也爱去庙里拜拜,老人家信她不信啊,她一回都没去过。 刘二毛神色严肃:“要请的,破土动工修屋盖房动静大,恐惊动灵物,请风水先生挑个好日子,准备些祭品,拜拜四方神灵,保佑咱家盖房顺利。” “这还是徐三叔提心我的,徐三叔说有些人家不讲究,不看日子不敬鬼神,盖房的时候老出怪事,住进去也不安生,不是这个头疼就是那个受伤。” “娘,儿子不懂这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我觉得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谁家不希望家宅平安家族兴旺,花些银子买安心也是值得的。” “娘身体不好,三河跟百灵年纪尚小,我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刘二毛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字字句句都透露出他相信风水,相信家里风水好,能让家人平安。 郁知秋一直含笑听着,等刘二毛说完,她目光欣慰道:“你啥时候打听过盖房子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来过?” 刘二毛抓抓脑袋,眼中藏着内疚:“娘为了多挣些钱,这些日子就没好好休息过,娘把盖房的事交给我,是信任我,我想尽力做好让娘轻松些。” “从前我活得糊涂脑子又笨,只知道下地卖力气好多事情都不懂,自己琢磨好几天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几天我等徐三叔有空的时候跟他聊了聊,徐三叔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有些事情我听懂了,有些还是不太明白。” “不过没关系,我慢慢学,总会学会的,我是家里的长子,应当帮娘多分担一些。” 孩子孝顺,郁知秋心里高兴,夸赞道:“你做得很好,二毛,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懂那么多,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经验。” “慢慢学小心摸索,多听多看多思考,自己参与几天也就有经验了,不过也别全听别人的,旁人的话只做参考,最终如何做还得看你自己。” “凡是不必太快做决定,三思而后行,你是个要成亲的男人了,娘盼着你稳重踏实些,慢一点没关系,别冲动就行。” 刘二毛得到夸奖,心中欢喜,索性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娘,咱家人多,我……我成亲后,三河也要娶媳妇,不如把家里房子盖大些。”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我听听。”郁知秋不懂盖房的事,她想着刘二毛既然打听过,应该比她知道得多些。 刘二毛将自己知道的徐徐道来:“咱们村里的院子杂乱,多是几间房拼起来,泥巴房跟砖房混在一块,院子也是围一圈篱笆而已,不怎么好看。” “我去看过镇上的院子,镇上的房子分前院后院,还分东南西北,宽敞大气,瞧着比村里的院子好看。” “娘不是一直不喜欢旁人打量咱家院子吗,到时候家里待客就在前院,把后院的门关上,谁也看不见后头。” “二毛,你打听过盖那样的院子要多少银子没?咱家的银子不知道够不够?”郁知秋听得心动,刘二毛说的院子她知道,听着就不便宜。 她是个现代人,更注重自己的隐私,若是可以她当然想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就是怕钱不够。 刘二毛露出白牙点点头:“够了够了,我问过吴掌柜,他说他家二进的院子买的时候花了一百一十两,咱家自己盖,花不了那么多钱。” 刘家卖生煎包时多出来的鱼头鱼骨卖给了酒楼,吴掌柜便是那间酒楼的掌柜,是个老道的生意人。 刘二毛日日去送东西,时间长了,渐渐跟吴掌柜有了几分交情。 只要对方不是坏人,郁知秋并不管孩子跟谁交朋友,刘二毛朋友不多,他能多一个朋友挺好的。 刘二毛打听到了盖房需要的银子,郁知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好孩子,娘先前还担心你只知道盯着地里,不懂俗事,看来是我想错了。” “你说的有些道理,你跟三河都要娶媳妇,以后还会有一群孩子出生,百灵日后也会往家里领人,既然要盖房,索性一次盖大些。” “咱们村里没有盖那种房子的人家,你跟来宝爹多去镇上看看,打听打听靠谱的人,有懂行的人带着不怕出错。” “给你的钱你自己看着用,用了钱最好一笔一笔记下来,娘不是防着你乱花,是希望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当主人家的不糊涂,别人想骗也骗不了你。” 刘二毛郑重记下,同时在心中提高警惕,家里的钱来之不易,他可不能被人哄了去,他得记住娘的话,用了钱好好记账。 提起新家,母子俩都有些兴奋,这会睡也睡不着,索性把两个小的也叫来,一家人商量起新房子的格局。 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郁知秋也想有独立的空间,家中四个人的屋子得分开,房子都修了也不怕多立几道墙。 厨房是新修的,可以不做变动,柴房跟杂物房就围着厨房建,挨着再修间大一点的堂屋,用来吃饭待客。 家中这些牲畜住的地方郁知秋打算安排到菜园子那块,每天清理出来的污秽之物能就近处理,跟吃饭睡觉的地方分开些。 虽说天天都有清理,气温高的时候味道还是大,稍微隔远一点,回头再种些带香味的花在旁边。 母子四人各抒己见,大致说了自己的想法,郁知秋简单画出草图交给刘二毛,让他就按草图上的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太过热情 头天夜里睡得比平时晚,郁知秋跟两个小的多睡了会,唯有刘二毛一人,起得比之前还早。 刘二毛起来做好早饭,吃过早饭再把弟弟妹妹送去镇上,接下跟徐三旺驾着牛车四处奔走,看房子打听风水先生,还跑了临近的几个砖窑。 连着几天早出晚归,三日后,刘二毛带回来好消息,他已经找到靠谱的风水先生,跟对方约好明天来刘家看风水。 另外他跟徐三旺还找到了比镇上更便宜的砖瓦,离得不是太远,只不过需要自己去运回来。 刘二毛记得价格,一笔笔算给郁知秋听,他仔细算过买这家的砖瓦能省好几两银子,自己运也无事,刘家有牛车花些时间多跑两趟的事。 郁知秋狠狠夸赞了刘二毛一番,头一回办这样的大事,不慌不忙,还知道记账,可见是真的成长了。 刘二毛得了夸奖,心中高兴不已,更加有底气办好接下来的事情。 “娘,这次的事能这么顺利,多亏了吴掌柜,要不是有他在其中提点,我和徐三叔是要多走些弯路的。”提起吴掌柜,刘二毛满是感激。 郁知秋眼神闪了闪:“你们定砖瓦也是吴掌柜牵的线?” 刘二毛点点头:“吴掌柜的儿子有个朋友跟那家砖窑的老板认识,吴掌柜让他儿子请人吃了顿饭,在饭桌上把事情谈下来的。” 刘二毛一说,郁知秋就想起来,怪不得昨天刘二毛喝得满脸通红回来,想是昨天吃饭谈妥事情,今天又跑了一趟签契书。 只是那吴掌柜是不是对刘家的事太热心了些,平日在镇上也没听人说吴掌柜是个大善人啊,怎么处处帮刘二毛,无事献殷勤,这里头恐有古怪。 吴掌柜刚帮了刘家,郁知秋不好背后说人,含糊提醒刘二毛,让他别全听一个人的,若是觉得不对劲,可以去找郑松。 刘二毛答应下来,又跟郁知秋说,他这几天或许顾不上家里的事,叫郁知秋把活留着,等他回来再做,不必自己受累。 郁知秋笑着点头,她哪里舍得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刘二毛身上,刘二毛不在家,她可以请人干活。 前几日她还想着买个婆子做家里的杂事,以后也好伺候张佩兰坐月子,帮着带带孩子。 刘二毛忙起来没空做家里的重活,她又想着不如买两口子回来,一个做家务活,一个管地里的活,也叫二毛轻松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按不下去,她想了许久,始终觉得买人比请人更合适。 孙家父子的生意渐有起色,等入了秋不管他们是进山打猎还是收山货都比给刘家下地强,到时候他们父子不一定有空来帮忙。 家中地不多,若是自己买两个勤快的下人,想啥时候做地里的活都行,不用去迁就让人的时间,也不用担心请不到人。 改天她去镇上问问,买下人是个什么流程,去挑上一挑。 刘二毛操持着家里盖房的大事,去学习的时间大大减少。 他跟何秀才说明家中情况,讲明没法子再上半天课,每日去何秀才那里学一个时辰就走。 何秀才笑眯眯答应,转头就让刘三河回去负责教兄长,他一旬检测一回,瞧瞧刘二毛有没有用功。 先生说的话刘二毛不敢不听,晚上吃过饭请刘三河教他当日所学,刘百灵也凑在一块,一片好学上进的景象。 约好的风水先生第二天准时来了刘家,来人身穿深灰道袍,留着一把羊须胡,背后的袋子里装着桃木剑罗盘等物。 郁知秋现实里没见过这等人,暗地里多看了两眼,瞧着是像那么回事,就是姿态太高,看人的时候眼皮都没掀开。 风水先生一进院子,蛋黄猛地站起来狂吠,鹅也跟着往前冲,动静太大猪圈的猪也跟着凑热闹,哼哼唧唧叫着。 狗叫鹅吵猪儿跳,吵得鸟儿都不敢靠近,那风水先生眼皮跳了跳,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郁知秋也觉得好笑,忙唤刘三河把狗领走,又让刘百灵把鹅赶到屋后的草地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正常,风水先生掏出罗盘边看嘴里边念些什么,手指不停地掐算,刘家兄妹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郁知秋唇边溢出冷笑,她是个不信鬼神的,家里来这一遭不过是安孩子们的心。 这人最好不要趁火打劫,说出什么家中有劫有难,要她拿银子出来化解的话。 她的银子是一家人辛苦挣来的,断不会白白便宜别人,那人若是不搞花样,她自然会按照正常的价格付钱。 郁知秋不信,刘二毛倒是很信,一直陪着风水先生屋前屋后地转,刘三河觉得有趣,也跟在后头看。 刘百灵跟郁知秋母女俩走在后头,小姑娘头一次见到这些,眼神怯怯地道:“娘,那个先生是在找妖怪吗?” 郁知秋弯弯嘴角,笑道:“不是,世上的妖怪只在传说里存在,反正娘没见到过。风水先生是在看咱家的宅基地,给咱定个好日子开工。” 刘百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的怯意眨眼间散去。 围着屋子转了两圈,风水先生终于停了下来,说了一堆不好听懂的话,郁知秋略过废话只听重点。 意思就是刘家屋子的朝向很好,无需改变,就在原地扩建屋子,日后家中人旺财旺,平定安顺,无灾无难。 五天后就是吉日,届时准备些祭品以慰四方神明,保佑建房顺利。 刘二毛认真记下,最后付了一两半银子,再把人恭恭敬敬送走。 郁知秋得知后,心疼了好一阵,来走两圈说几句高深莫测的话就能挣一两多银子,这钱也挣得太容易了些。 不过那风水先生要的银子比她想象得少一些,且又没有胡乱编些有的没的来骗人,郁知秋心疼一阵也就算了。 舍财求安,有了风水先生的话,刘二毛送完人回来后一直很高兴。 连带着刘三河跟刘百灵也把风水先生的话听进了心里,郁知秋瞧着三个孩子高兴的样子,觉得那银子花得也不冤。 第二百八十章:顺顺利利 定下开工的日子,刘二毛跟徐三旺越发忙碌,张罗着定泥瓦砖木,匠人帮工。 郁知秋这边也不得闲,要建两进的院子,旧屋子的宅基地不够,得把屋后的荒地占一部分。 屋后的地里辣椒已经长成,她每日摆完摊便领着刘三河跟刘百灵在屋后摘辣椒,忙活几天才把辣椒收回家中。 刘二毛晚上赶回来清理掉辣椒杆,再把地里的红薯藤翻一翻,清理出来一大堆红薯藤。 “三河,把红薯藤的嫩尖掐下来,晚上炒着吃。”郁知秋拿着把剪子剪辣椒把,朝屋里喊了一声。 话音将落,刘三河猛地冲出来,嘴里念着:“来了来了。” 刘三河刚到红薯藤旁,刘百灵也出来了,郁知秋让兄妹俩只掐嫩尖,别的留着喂猪。 两背篓红薯藤掐出一小盆嫩尖,晚上做饭时,郁知秋剁了几瓣蒜,炝炒出一盘。 嫩生生的红薯尖,加点盐就很好吃,加蒜炒出来清清爽爽,蒜香扑鼻,满满一盘子被吃得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刘二毛跟刘三河兄弟俩洗碗收拾厨房,郁知秋把吹干水份的辣椒泡进坛子里,往里头添了大半罐子盐。 夏天温度高,泡菜坛子盐多菜不坏,等里头的辣椒经过盐水的泡制,孕育出独特的风味,炒菜烧肉放两根,香得不得了。 家里还剩了些辣椒,郁知秋还准备做些豆瓣酱和蒜蓉酱,有这两样东西,做菜事半功倍。 老房子要推倒重建,盖房期间母女俩得住一间屋子,郁知秋把她的东西搬到了刘百灵的屋子里。 刘百灵高兴得手舞足蹈,忙前忙后帮着拿东西,夜里睡觉非要紧紧挨着郁知秋,搂着她的胳膊睡得香甜。 辣椒杆在地里晒上几天,变成干柴堆到灶前,火辣辣的气氛中,刘家的新房子开工了。 十几个壮年汉子在刘家旧屋上忙开,一声声号子喊得震天动地,郁知秋听着有趣,偶尔也暗中跟着哼几声。 这十几个汉子都是勤快人,其中好些上回也在刘家干过活,郁知秋想着李老头对她的帮助,吩咐刘二毛把李老大和李老二也叫上。 李家地里的菜籽麦子已经收回家,暂时没什么活,刘二毛上门一说,李老大和李老二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刘家给工钱不拖沓,伙食也好,他俩岂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李老大和李老二要去给刘家盖房,李老头跟方氏一百个乐意,千叮咛万嘱咐两个儿子干活要细心别偷懒。 李家两个儿子去刘家做帮工后,李家大儿媳跟二儿媳再不提想去刘家干活的话,家里男人去挣钱了,她们得照顾家里。 要不是朱氏夸大其词,她俩其实并不愿意抛头露面出去干活,这两人还是老思想,认为应该男主外女主内。 李家其他人高高兴兴,脸上一直堆着笑,唯独朱氏一人气得心口疼,那是大房二房的好事,跟她三房没啥关系。 李老三在镇上干活一直是朱氏最得意的事,听说李老大和李老二去刘家干活后,朱氏头一回觉得李老三在乡下也挺好。 要是李老三也在乡下,这回他也能去给刘家干活,自己就能趁机去刘家帮忙做饭,以她的本事怎么也能把郁知秋哄得掏心掏肺。 她可听说了,刘家这回要建一座二进的院子,少说要花百八十两,刘家寡妇一下子舍得拿这么多钱出来,说明她手里的钱还多。 上百两银子哟,镇上也没几家拿得出来。 朱氏知道这个消息后,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数落郁知秋不懂过好日子,有钱不去镇上买房子,偏要在乡下盖房子,白白浪费银子。 心疼完银子,朱氏又琢磨起刘二毛来,刘二毛定亲了又咋样,这不还没成亲吗,要是让她跟刘家搭上线,她侄女一样有机会。 朱氏在屋子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多好的机会啊,咋就落到了大房和二房头上。 这些想法朱氏只敢藏在心里不敢往外说,也幸亏她没往外说,要让方氏和李老头知道,怕是会以为朱氏得了疯病,脑子不正常。 刘二毛专心看顾盖房,郁知秋盯着生意跟家里,一家子恨不得长八只手出来。 郁知秋得做生意,腾不出手给干活的人做饭,她请来相熟的铁牛娘、张氏还有刘大强媳妇帮着做饭,需要什么菜也从这几家买。 张屠户那边她也打过招呼了,每日换着法子的留些肉给她,省得她抽时间去买。 前些日子农忙,家家户户伙食开得好,没钱买肉也要想办法在菜里多滴几滴油。 那段时间张屠户的生意极好,每日早早卖完了肉,边边角角都没剩下。 最近闲下来,大伙又紧握着铜板过日子,不来客不见荤,买肉的人少了很多。 张屠户怕卖不完肉,想着去镇上的几家饭馆问一问,往年也是这样,天热的时候他便跟镇上的饭馆合作,尽量每日把肉处理完。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挣的钱也少很多,饭馆老板把价格压得低,他不愿意也不行,少挣些总比砸在手里好。 郁知秋从他这里定肉,他想着两家是亲家也降了不少钱,虽都是降价,给亲家少钱他更乐意。 可他那亲家是个有傲骨的人,只头一天接受了他的好意,后面再也不肯这般,估着价把钱补给他。 张屠户回家跟家里人感叹,直说张佩兰许了个好人家,对他尚且如此,对儿媳妇只会更好。 一头盖房,一头挣钱,刘家母子四人虽累但开心,日日脸上带笑。 干活的人舍得出力,进度比预计中快,郁知秋是个敞亮人,大伙干活卖力,她也愿意为帮工着想。 中午天热,她怕干活的人中暑,跟徐三旺商量改一改干活的时间,早上早些干活,中午最热那会休息一阵,耽搁的时间早上补或是傍晚补都行。 反正大多都是村里人,抬脚走几步就到家,晚一些也无妨。 那几个懂行的泥瓦匠偶尔干得晚了,不方便回去,便在孙猎户家凑合一晚。 孙家只有两父子,没有女眷,没那么多顾及,几个男人打水从头淋到脚洗干净一身臭汗跟灰尘,铺张席子在地上也能睡。 中午能休息,下午还另备有汤水给大伙解渴消暑,她想得周到,刘家干活的人都赞她仁义大方。 第二百八十一章:表明态度 开工几天后,张屠夫领着儿子来帮了一下午的忙,父子俩当给自家干活,干得格外认真。 村里人看在眼里,心知张屠户是在向大伙表明态度,亲家有事他不会置之不理。 与刘家亲近的人家,真心为刘二毛感到高兴,有这么给力的岳家,对刘二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鸡叫第一声,看人影还模糊着,刘家新房地基上出现几道模糊的人影。 是铁牛娘跟刘大强媳妇柳氏,这两人手里各自提了一篮子菜,没一会张氏也来了,她没提菜提着一篮子鸡蛋。 郁知秋跟她们说了,谁家有菜就在谁家买,每天记好数量,记好帐,一旬一结账。 前几日是张氏带来的菜,胡家菜园子大,张氏侍弄得仔细,将近二十个人吃饭,她家的菜园子也撑了几天。 昨儿洗碗的时候,张氏说她家菜地里菜不够了,让铁牛娘跟柳氏准备今儿的菜。 为了不耽搁白天干活,昨晚上回家铁牛娘和柳氏让家里人打着火把去地里摘了些菜,大多是豇豆黄瓜茄子丝瓜等等能放的菜。 叶子菜和空心菜今天早上现摘的,上头还带着露珠,绿得可人。 铁牛娘和柳氏两人带菜,张氏带鸡蛋,前几天三人轮着来,谁家有谁带。 她们商量过了,等她们三家供不上的时候就找村里靠谱的人买菜,张氏看着闷不吭声,实际上村里谁种的菜好,她心里门儿清。 三人到了刘家轻手轻脚地干起活来,盖房子得下大力气,肚里没货干活没劲儿,给帮工们吃的东西得实在,糊弄不得。 天气炎热,工人们来得早,家里没那么早做早饭。 若是干一阵活又回去吃饭,吃过饭再来干活,一来一去耽搁的时间太多。 郁知秋想了想决定不包午饭,包早饭跟晚饭,午饭大伙自己回家吃,吃了在家休息到半下午再来刘家干活。 早上,大伙趁着凉快早早来干活,等早饭做好吃得饱饱的接着干,待到临近中午,帮工们便回家。 中午在家休息一阵,既能避开一天最热的时候,又能养养精神,下午来干活的时候精神头十足。 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郁知秋深知干活的积极性不一样,干出来的活也不样。 她跟张氏几人交代过,炒菜烧肉时别舍不得用油,就是炒素菜也得放足油水,叫干活的人吃得满意。 张氏记着郁知秋的话,把菜色做得漂漂亮亮的,吃过的人都说好。 三人一块清点完带来的菜,张氏看看菜决定早上做些杂面馒头,熬一锅鸡蛋丝瓜汤,腌一盆子黄瓜。 再用昨儿熬好的肉油烧一盆茄子烧肉,有肉有鸡蛋油水也多,地主家吃早饭都没这么舍得。 伙食开得好,大伙干得也卖力,最主要是有徐三旺父子、孙家父子、胡老大和刘大强等人带着,旁的人想偷懒都没机会。 一个村子住着,主人家每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还拿着工钱,不好好干活如何说得过去。 干活的人干得卖力,刘家的新房进度可喜,连来帮忙的匠人都说,甚少见到干活这么认真的帮工,说临水村的村民都是好样的。 临水村的村民听得匠人们这样说,深觉面上有光。 张氏几人干活不偷懒,帮工们吃完饭,她们三人迅速收拾好锅碗,不耽搁他们干活。 “张婶,你和大强媳妇先洗碗,我去把后头的猪跟牛喂了,马上就回来。”铁牛娘提着拌好的猪食在张氏身边放了放。 张氏把没用完的柴火堆到一边,抬头叮嘱道:“这儿有我们你去打理后头,天热,记得给猪多喂水,再给牛熏把香茅把蚊子赶赶,那牛可是二毛的宝贝。” 铁牛娘笑道:“可不止二毛把牛看得宝贝,我家铁牛还说他跟牛是兄弟呢。” 来刘家帮忙的人,皆是与郁知秋相熟相敬的,知道郁知秋忙,张氏三人每日会抽出时间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郁知秋看在眼里,自然也默默记在心里,她不会让旁人白做事的。 张氏几人手脚麻利,还不到午时便把所有事情处理得妥帖稳当。 中午是休息时间,帮工们休息,张氏几人也回家休息,刘大强家近一点,柳氏先到家。 跟柳氏分开后,张氏和铁牛娘边走边商量明儿去谁家买菜,张氏的意思是可以去李老头家买。 方氏是个利索人,家里还有两个儿媳妇在,菜园子里不差菜,再者她知道刘家母子几人跟李老头关系好,这才头一个想到李家。 铁牛娘抹点头上的汗水,笑道:“张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方婶子种菜是把好手。” “她是个能干的,李老头常年早出晚归地赶车,全靠她操持家里,几个儿子也不错,没走歪道。”张氏也擦了把汗,暗道天越来越热了。 “娘,你忙完了?”墙角边突然钻出个人来,冲到张氏面前。 张氏被唬得直拍胸口,待看清面前的是二儿媳妇李氏后,她斜火直冒:“人吓人,吓死人,老二媳妇你嫌我活太长是不是?哎哟喂,吓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李氏急得直摆手:“不是,娘,我没想吓你。” 铁牛娘是知道胡家那些事的,李氏在这里等着张氏,定是有事,她不好再多待,跟张氏说了声,便独自先回家了。 李氏一看铁牛娘走了,挨在张氏身旁想挽着她,张氏把手臂一撇:“干啥?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的。” 李氏面色难堪,侧头瞥了一眼,见铁牛娘走得快,想是没听见婆婆的话,脸色好了些。 “那……什么,娘,咱边走边说,外头太热,你跟我家去说,二虎有些日子没见到奶奶了,想你们想得都吃不下饭。”李氏不再去挽婆婆,而是把婆婆往家中引。 老二媳妇奸滑,张氏猜测她心思不纯,本能想拒绝,但她心里还是挂记二孙子。 大人再有错,孩子是无辜的,那孩子上回是有些不懂事,却也不全是他的错,主要还是爹娘没把他教好。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子,她这些日子的确冷落了那孩子,去看看也行。 第二百八十二章:面子功夫 胡家二房住的是胡家旧房,从外头看比张氏现在住的房子破败一些。 不过当初张氏跟胡老头是给了银子给二房的,私下里也跟胡老二说过,让他把屋子修整一番。 也不知是胡老二懒惰,还是别的原因,旧房并没啥变化,破掉的篱笆还更破了,压根没有修整过的痕迹。 张氏看着心里有些不高兴,从前咋没看出来,老二两口子这么不会过日子,瞧这院子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二两口子穷得连院子也没钱修。 分家那会她可是把家里的存银分了一半给老二家,十七八两银子呢,别说修补院子,盖新房也能盖两三间。 走进院子打量四周,见院子里看着还成,没有乱得看不下去,张氏的心情好了几分,刚想夸李氏两句,话还没出口,笑意又收了回去。 她就不该多想,老二媳妇惯爱做面子功夫,外头瞧着像模像样,那里头不知道多埋汰。 院子确实扫过,只不过是糊弄着扫的,地上的鸡粪也没说拿灰盖一盖,扫得遍地都是,白白绿绿恶心人。 竹竿上晾的衣裳也不知道怎么洗的,袖口跟胸前的污渍跟没洗一样,到处黑乎乎的。 看着笑着迎上来的儿子和孙子,张氏忍了下去,啥也没说,脏就脏吧,左右她又不住这里,脏不到她身上。 “娘,你屋里坐。”李老二伸手去扶张氏,张氏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又没老得走不动道,不要人扶。 “奶奶,我好想你啊。”在李氏的眼色下,胡二虎小跑着上前扭着张氏撒娇。 张氏露出笑:“二虎,好孩子,奶奶也想你。” 她伸手拍拍胡二虎的脑袋,一抹一手油,张氏脚下的步子乱了方寸,顺手揽住胡二虎的肩头,还用力搓了搓。 “孩子爹,快把我给娘买的糕点拿出来,娘,让二虎陪你说说话,我去给娘泡茶。”李氏欢快的声音响起,乐颠颠跑去厨房。 张氏不知道她高兴个什么劲儿,也不想管,她问起孙子胡二虎最近在做什么? 李氏今天跟胡二虎说了,只要他好好陪奶奶,回头给他买点糖块,让他一个人吃。 胡二虎牢记着李氏的话,为了糖,他坐在凳子上耐心地回答张氏的问题:“奶奶,昨儿我跟他们去掏了几个鸟窝,可惜运气不好,就掏到三个,没有多的给奶奶。” “没事,奶奶不吃,都给二虎吃,二虎吃了长高长壮。”张氏本能地想拍孙子的头,伸到半路又默默收了回去,改成了拍孙子的肩膀。 “娘,你喝茶。”李氏笑着走过来,放下手里的茶,再一把拿过胡老二手中的糕点。 胡老二张着嘴欲言又止,暗中拉了拉李氏的衣角。 李氏背着张氏打掉胡老二的手,还扭头嗔了他一眼,没看见娘在吗,当着娘的面儿拉拉扯扯的多不好意思。 胡老二心里发急,眼瞧着媳妇走到娘跟前,看看老娘,胡老二没胆子再伸手。 他眼珠子转了转,低头对张氏道:“娘,你坐着歇会,我去把屋后的沟通一通,晴了这么久,该下雨了。” “大中午的你通什么沟?下午再去……”张氏正想叫儿子别去,她话还没说完,胡老二已经没了人影。 叫不回来人,张氏也不强求,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热得受不住自己会回来,她懒得管。 胡老二到了屋后并未偷懒,还真挥着锄头清理阳沟里的杂物。 从前没分家时,家里做啥有胡老头跟胡老大安排,胡老二只管跟着动手,不用动脑子安排。 如今分家出来,好些事情他自己安排不周到,没人管着他,他大多是想到啥做啥,没甚章法。 家中有田有地,养着鸡鸭,有吃的饿不死,分家分到手的银子,足够家里时不时吃肉,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只是吧,她媳妇不满意,老觉得自己家的日子没大房过得好,暗地里跟大房较劲儿。 他大哥大嫂勤快,侄子侄女也长大了,干活勤快利索,大房日子过得好是正常的啊,他们家就这点人有啥可比的。 他只想一家人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想折腾其他的。 劝不听媳妇,胡老二干脆躲开,正好她媳妇最近又想跟娘家人搅和在一块,让他娘教训教训,提个紧也好。 收回思绪,胡老二一边做事一边支起耳朵听屋子里的响动。 方才他媳妇让他拿出来的糕点,昨儿晚上就被他们夫妻俩吃光了,哪还有给老娘吃的。 那包糕点的确是她媳妇买给娘吃的,不过买回来那晚上他俩没忍住,一人尝了两块。 昨儿晚上两人折腾一番后又尝了些,一不小心给吃没了。 他估摸着他媳妇把这事给忘了,想提醒媳妇吧,她还不乐意,等会从里头拿不出糕点,看他媳妇咋面对他娘。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氏一直笑着且态度亲热,张氏也不好一直拉着脸,扯扯嘴角淡淡道:“你也坐吧,不用捣腾这些,又不是外人。” 李氏笑着坐下:“娘说的是,咱们一家人不客套,娘,这是我买给你的糕点,又软又香,一点不费牙口,娘你尝尝。” 李氏殷勤地笑着,打开糕点往张氏面前推,张氏并不饿,但她看李氏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要是不吃,李氏恐怕心里不踏实。 张氏淡笑着对李氏点点头,伸手去拿那包糕点,眼神方一落在糕点上,她的脸色便有些不对。 胡二虎正是贪吃的年纪,但凡家里有好吃的不能缺了他的嘴。 在疼爱他的娘和奶奶面前,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比张氏先一步摸向糕点。 “娘啊,糕点不见了,一块都没有了,是不是被老鼠偷吃了?”胡二虎没摸到糕点,只摸到一手糕点屑,跳着脚闹起来。 李氏心头一个咯噔,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这孩子,胡咧咧啥呀,我收得好好的,应该不会被老鼠找到啊。” 最后一句话,李氏说得没什么底气,就是不知道她说的老鼠,指的是真老鼠还是其他。 第二百八十三章:贪婪无耻 李氏拿出来的那包糕点,一块完整的糕点都没有,油纸里只剩些小碎块,李氏这才想起来昨晚上后半夜的事。 昨晚她吃完糕点就睡,早上起来匆匆收拾干净家里,她就去婆婆过路的地方蹲点,忘记糕点被吃光了。 “娘,对不住,想是我昨晚上忘记锁柜子了,赶明儿我让镇上重新给娘称一斤,娘可千万别生我的气,都怪我太粗心了。”李氏背对着张氏,迅速把油纸揉成团。 “我不生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缺那口吃的,你买给二虎吃吧。”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张氏还能不了解二儿子两口子? 这两人,哦,不,二房一家三口都是好吃嘴,胡二虎年纪小,贪吃属正常。 二儿子跟老二媳妇贪吃的模样,她是没眼看,住一起那会,她给孩子煮个鸡蛋补身体,老二两口子瞧见,准会去孩子手里掰一块蛋清放嘴里。 都打量着她不知道呢,其实她瞧见好几回了。 她不说,是觉得没啥可说的,都是一家人,吃了就吃了吧,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只是……看二虎这模样,好像一块糕点也没吃上,老二两口子别是自己偷偷吃了,没给孩子吃吧? 张氏的眼神变得严厉,李氏心虚地假装低头摆凳子,不敢看婆婆,也不敢看儿子,她不是故意的,她明明记得就吃了两块而已,咋就没了。 既然已经分家,张氏并不想多管,她打算私下说儿子几句就成,不想去说儿媳妇。 张氏不在意这点小事,胡二虎在意,没吃上好吃的,他扭着李氏一个劲儿撒泼。 李氏心里正尴尬,想把这事给糊弄过去,偏生儿子扭着不放,她恼羞成怒,几欲发火。 张氏许久没见到二孙子,心里还是想着的,孙子闹着要买吃的,她当奶奶的哪里坐得住,摸出十个铜板塞给孩子,叫他收好有空去镇上买点好吃的。 得了钱,胡二虎破涕为笑,对着张氏连说了好几句谢谢奶奶,把张氏哄得眉开眼笑。 李氏见婆婆眼也不眨地掏出十文钱来,羡慕得红了眼,婆婆手里是真有钱,比她大方。 分家后,二房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反观大房,一家人老老少少都能挣到现银,胡莺那小丫头片子先前一天也有几十文。 要她说,公婆就是偏心,哪有把好事都塞给大房的道理。 他们二房每年也是要给公婆孝敬的,公婆不能只盼着他们出钱出粮,不给好处啊。 之前婆婆那样对她哥嫂,让她哥嫂和她生了间隙,哥嫂觉得她害娘家人丢脸,不让她回娘家,她有娘家不能回,憋屈得要命。 婆婆也真是的,也不顾及点亲戚的情面,她送出去的东西,婆婆偏要拿回来,让她丢尽了脸。 李氏僵着脸看着张氏胡二虎说笑,看好时机开口:“娘,我看你都瘦了,人也晒黑了,是在刘家做饭累的吧?” “不累,做饭洗碗也不啥重活,干活的我也不止我一个人,一点也不累。”好些日子没见,孙子没跟她生分,张氏这会心情正好。 “那么多人的饭菜,又洗又切,还要顶着大阳烧火,娘的身体咋受得住呀?娘其实不必这么辛苦,你有两个儿子儿媳,哪用娘自己亲自动手。”张氏说不累,李氏笑容越发灿烂。 不累好啊,她就喜欢不累的活。 张氏听出李氏话中有话,好心情荡然无存,她收起几分笑:“有事说事,没事闭嘴,我忙了一上午,想回去睡会。” 话都到嘴边了,断没有再咽下去的道理,李氏不去看张氏,而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咳~咳~,有事有事,娘,我是这样想的。” “你老人家年纪大了,每天这么辛苦身体受不住,到你跟爹这年纪已是享福的时候,有啥事动动嘴叫我们做晚辈地去做。” 张氏静静看着李氏,想听听她能说出点啥来? 李氏心里忐忑,硬着头皮道:“那……那个,我这人吧,别的不行做饭还算能入口,要……要不,娘让我去刘家做饭吧,我也想挣几个钱。” 张氏知道李氏不会无事献殷勤,今日恐怕也是想让自己给她安排活才请她家里。 自己的儿子儿媳,能帮的她愿意帮,不没帮的她不会揽在身上:“二毛娘没说要加人,现在三个人做事够了,我没法把你安排进去。” “这样吧,你把菜园子拾掇拾掇,看看有啥菜,刘家要的菜多,家里要有多的,你卖给我,鸡蛋也可以。” “不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家只要三个人做饭,我冒然加进去娘不好交待,不如……不如娘把活让给我吧。” “大嫂在刘家摊子上干活,我给刘家做饭,娘两个儿媳妇都能挣钱,外人不知道多羡慕娘。”话说出口,李氏反而松了一口气。 张氏怎么也没想到李氏打着这样的主意,这人不是让她帮忙安排活,是想抢她的活!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氏,思量李氏到底怎么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居然让她把活让出去。 她让的是活吗?她让的是钱!一月好几百文工钱呢。 张氏活了大半辈子,她心里通透着呢,人得自己有本事才行,靠别人靠不住,这个别人也包括儿女。 她自己还能干活,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吃饭,腰板挺得直,说话有底气,活得也自在。 张氏冷冷看着李氏,眼神冷心也冷,是她错了,她就不该对没良心的人有期望。 张氏的反应不在李氏的预料之类,她心里有些慌,急道:“娘,我也不白占你的活,每月我孝敬娘一百文,过年再给娘做套新衣裳,娘不用辛苦做事,只等着拿钱就好。” “二虎年纪越来越大,我和孩子他爹想送他去学个手艺,另外我们还想再要个孩子,养孩子费钱,家里银钱不凑手,实在没法子才跟娘开口的。” “大哥大嫂他们活得滋润,娘你不能只看顾大房,不管我们二房的死活啊。” “贪婪无耻!”张氏脸色难看,对着李氏吐出四个字就走。 李氏被张氏的脸色骇住,没敢追出去,一旁的胡二虎小跑着追上去,怯生生道:“奶奶,你要回去了吗?” 张氏不舍得对孙子发火, 放柔声音:“奶奶还有事,先回去了,二虎,你没事来找你爷爷玩,让你爷爷带带你,不能总这么憨吃憨玩,得学点有用的东西。” 胡二虎这些日子好像懂了些道理,他觉得奶奶说的没有错,对着张氏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看热闹去 张氏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胡二虎神情恹恹地回到屋子。 李氏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二虎啊,你奶奶呢,你没把你奶奶叫回来吗?” “奶奶说她还有些事,先回去了。”胡二虎没抬头,仍旧提不起精神。 李氏一听婆婆回去了,急得抓住胡二虎的手臂摇晃:“哎呀,你这孩子,你咋不把你奶奶拉进屋呀?” “娘还有事没跟你奶奶说完,二虎,你跑快一点,把你奶奶再请回来,不管你是哭闹还是撒泼,想尽办法也要把你奶奶带回来。” 胡二虎抬头看向李氏,眉头紧蹙:“娘,奶奶说了她有事,你有事跟奶奶说,你自己去呀,别让奶奶跑来跑去的,又热又累。” 李氏点点儿子的额头:“傻小子,有些事只能在咱家说,不能在你大伯家说,听娘的,你快去吧,千万跑快一点。” “二虎啊,这可是咱家的大事,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你想吃糖就吃糖,想吃肉就吃肉,娘让你吃个够。” 胡二虎眼睛亮了亮,猛地站起来,他刚想答应,脑中忽地浮现出他奶奶那张失望至极的脸。 那脸上的神情,胡二虎并不陌生,他记得他舅母来家里闹的时候,奶奶脸色也是这样的神情。 胡二虎不傻,他知道家里会分家都是因为他娘办了错事,上次爷爷奶奶伤心也是因为他娘教他说的那些话。 爷爷奶奶一直很疼他,他不想让爷爷奶奶伤心,胡二虎缓缓坐了回去:“娘,别强迫奶奶,她不愿意的事情你就别再提了。” 儿子不听她的话,反而为婆婆着想,李氏气得心肝疼:“我怎么强迫她了?我这不是为了她着想吗?” “她那么大年纪,跟年轻人抢活干,也不想想能不能撑下来,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安安份份待在家有啥不好的。” “放屁!胡咧咧啥,我娘身体好好的,脚后跟离土八丈远,别让我再听到这些话。”胡老二不知何时到了门口。 听见李氏说张氏半截身子入土,胡老二黑了脸,看李氏的眼神出奇的冷。 李氏能看出胡老二是真的生气了,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借口做饭去了厨房。 张氏沉着脸回到家,王氏瞧着婆婆神色不对,接过婆婆手里的东西,让婆婆赶紧去休息,别管家里的杂事。 婆媳再亲也没有祖孙亲,王氏接过女儿手里的活,打发女儿去陪奶奶说说话。 乖巧懂事的孙女陪着待了几个时辰,下午去刘家干活的时候,张氏又恢复了精神。 她是个心宽的人,难过是有的,只是这份难过不会在她心里留存太久。 活到她这个年纪,看得多听得也多,不会迂在一头走不出来。 也不知胡老二怎么跟李氏说的,总之李氏没有再去找张氏,还反常地勤快起来,把家里的菜园子仔细整理了一番。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下午赵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打破临水村的平静。 王氏一阵风似的来到刘家,拉着郁知秋往赵家去,半道上还不忘把李秀娥叫上。 王氏在徐家门前停下脚步喘粗气,郁知秋这才有空问她出了什么事。 “看热闹去,等会人太多挤不进去,今天这桩热闹去看的人肯定很多,赵大树跟孙氏偷情被人发现了,赵赖子一家抓了他俩闹着要沉塘。”王氏的脸上带着急切。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天知道她有多难熬,二毛娘跟来宝娘两人不爱多嚼口舌,她把这事说出来她俩也没说多发表发表意见,没让她过足嘴瘾。 今儿这事爆发出来,她可不能缺席,得从头看到尾,好好跟人说道说道。 郁知秋眼睛一瞪,困意飞走:“被谁发现的?王家妹子,不是你捅出去的吧?” 王氏憋得有多难受,郁知秋能看的出来,背着没人的时候总要扯上两句。 李秀娥拧眉看向王氏,眉间带着几丝担忧:“大虎娘,你这人咋就管不住你的嘴,旁人的事咱们私下里议论几句也就罢了,到处嚷嚷干啥?” “赵大树他娘和他奶奶就不是讲理的人,这事是他家干得不地道,她们婆媳一准会寻个背黑锅的。” 李秀娥的意思很明显,这事是王氏捅出去的,王氏就是那个背黑锅的人。 王氏嗔了李秀娥一眼,笑道:“不是我传出去的,你们也不想想,要是我传出去的,我还能来找你俩去看热闹,早被赵家婆媳扣下了。” 李秀娥这才缓和脸色,生出去看热闹的兴致,王氏左手拉着郁知秋,右手拉着李秀娥,脚步迈得飞快。 去的路上,王氏告诉郁知秋跟李秀娥,孙氏跟赵大树的奸情是赵大树他娘吴氏闹开的。 闹出的动静还挺大,这会村里闲着的人估摸都去赵家了。 郁知秋跟李秀娥一脸不解,吴氏脑子被驴踢了吗,自己儿子的奸情她不瞒着,反而闹得沸沸扬扬,赵家其他人不得恨死她了。 半道上碰到徐春丫跟刘百灵两个小丫头,她俩看见郁知秋三人往赵家走,也跟着往这边来。 徐春丫还不停挥手喊人:“娘,郁婶子,王婶子,你们去哪里呀?等等我们,我们也去。” 刘百灵也跟着喊:“娘,等等我。” 郁知秋跟李秀娥两人听见声音,赶紧停下来,拦着徐春丫跟刘百灵两个,叫她们回家玩去。 刘百灵看着郁知秋嘟嘴,郁知秋对她笑笑:“百灵,你先回去,娘这会有事,一会就回来。” 刘百灵了解她娘的性格,她娘说不让她去,那一定有不能去的原因,她乖乖点头不再多问。 徐春丫不乐意,撅着嘴道:“娘,我也想跟你们去,你带上我,我又不要你背,我自己走。”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这事不是你们小姑娘能听的,快回去,别唧唧歪歪的。”李秀娥不理会女儿的撒娇,毫不留情地拒绝。 徐春丫还想再说,刘百灵转头握住她的手道:“春丫,我们去抓知了吧,我让我二哥做个长一点的网。” 小孩子玩心大,有玩的便忘了其他,两个小姑娘冲大人的方向挥挥手,手牵着手往刘家跑。 第二百八十五章:猪狗不如 两个小姑娘渐行渐远,李秀娥长舒一口气:“幸好有百灵在,春丫如今越来越犟,不让她做的事,偷偷摸摸也要去。” 郁知秋笑道:“小孩子好奇心重,你别啥都拦着,只要没有危险,她想做啥就让她试试,孩子越拦越远。” “孩子需要父母的支持和鼓励,而不是阻拦,如若不管她说啥,父母一开口就反对,久而久之,孩子哪里还愿意说。” 李秀娥回想一番,自己好像的确是那样,她觉得春丫年纪小,春丫提的意见她并不重视,这孩子抱怨过好几次。 二毛娘这样说,那一定有道理,看来自己得改改这个毛病,耐着性子多听听孩子的想法。 李秀娥性子谨慎,管孩子管得多,王氏不一样,她自己老被人说教,推己及人,觉得孩子不想被多说,平日里很少去说孩子。 路上耽搁一阵,郁知秋等人到时,赵赖子家门口已是围了好些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 王氏对这种事最为擅长,垫着脚环顾四周找到一处好位置,拉着李秀娥跟郁知秋走过去占好位置,看热闹嘛,站个好位置看得更尽兴。 说来也巧,王氏寻的位置正好在刘大强老娘杨氏旁边。 杨氏笑眯眯地跟几人打招呼,对郁知秋笑得格外亲切,她儿子儿媳都在刘家做工,能挣不少钱呢。 都是熟人,王氏一站定便迫不及待问刘大强老娘:“杨婶子,这会到哪儿了?我们没错过好戏吧?” 刘大强老娘杨氏了然地笑笑:“没有没有,赵赖子爹娘嘴里嚷着要把赵大树跟孙氏沉塘,吴氏跟赵老婆媳不答应,两家人扯皮呢。” “听说赵赖子家里人让人去找孙家人了,已经出去有一阵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孙家就要来人了,” 王氏啧啧两声:“孙氏那个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孙氏她娘再加赵大树亲娘亲奶奶,赵赖子爹娘怕是招架不住。” 周围的人听得直点头,要说村里最不讲理的妇人,吴氏跟她婆婆数第一。 孙氏不是村里的人,她是隔壁村嫁过来的,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 孙氏跟赵赖子成亲那天,赵家人去孙家接亲,孙氏娘大发神威把去接亲的赵家人扒了一层皮,一个个掏出荷包给孙家私下送了一份礼。 听去接亲的赵家人说,孙氏娘特别会哭,别的老太太拍着大腿哭出鼻涕泡,孙氏娘哭得楚楚可怜,哭得人心软。 世人怜爱弱者,姿态做得足,旁人的同情心愈盛。 去孙家的人还有一会才回来,院子里只有吴氏婆媳跟赵赖子家妇人的争论声。 几个妇人扯着嗓门嚷着车轱辘话,看热闹的人听得无聊,小声讨论起孙氏跟赵赖子成亲那天的事。 郁知秋跟着听了一耳朵,总的来说就是孙氏她娘跟别的乡下婆子走的路数不同,别人来硬的,她来软的。 眼泪是女人的武器,孙氏娘是个聪明人,她把眼泪运用得得心应手,而这些人也吃这一套。 众人闲聊中赵老头跟赵老大低着头过来了,不过只有他们父子二人不见赵家二房和三房。 赵家父子一来,人群自动让开位置,不让当事人进去,还怎么看热闹。 有好事者故意问赵家父子,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只有赵老大来了,他两个弟弟为啥没来,赵家父子紧闭着嘴没说话。 围观的村民暗自发笑,还能为啥,觉得丢脸呗,这事搁谁身上都觉得丢脸。 赵家二房和三房的人不来是对的,又不是啥好事,躲还来不及呢,谁还上赶着沾一身腥。 赵老头这人最爱面子,近来他家在村里丢了不少脸,如今孙子又闹出这等令人咂舌的事,他神情灰白,佝偻着身子,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 赵老大就更别提了,一直是一副呆木头样,郁知秋就没听见他说过几句话。 他虽是老大,可上头有爹娘在,还有个混不吝的媳妇,大家小家都不轮不上他做主,说了也没人听,索性闭上嘴巴当哑巴。 父子俩神情尴尬地走进院子,赵赖子一家人看见他们都没好脸色,赵赖子爹娘甚至还对着赵老头吐了口唾沫。 赵老头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训斥,想到现下的状况,强迫自己忍了下来。 娶回家的儿媳妇跟别人鬼混,这人还是一个家族里的亲戚,赵赖子爹娘看见赵大树一家就恶心。 如今这事闹得全村都知道,全家人里子面子都丢得彻底,赵赖子爹娘恨得牙痒痒,抓住人的时候就把赵大树跟孙氏两人揍了一顿。 吴氏跟赵老婆子两个妇人拦不住,满院子跳着脚骂赵赖子一家,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骂,赵赖子的祖宗十八辈一个也没放过。 婆媳俩骂得越厉害,赵赖子一家揍得越凶,赵大树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好的。 赵大树跟赵赖子两人的爷爷是堂兄弟,吴氏跟赵老婆子骂赵赖子一家跟骂自家没什么区别。 听见赵老婆子婆媳骂赵家祖宗的那些话,随后走进来的赵老头脸黑比锅底还黑:“都闭嘴,蠢婆娘,老子也姓赵,你骂的是谁祖宗?” 赵老婆子和吴氏婆媳俩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嘴里,她俩是嫁过来的媳妇,又不姓赵,气急了哪里能记着这些。 只管自己骂得痛快,谁也没管这祖宗是不是自家的祖宗。 “爷爷,爷爷救我。”见着赵老头,赵大树眼睛迸发出亮光,抬起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向赵老头求救。 赵老头眼中是藏不住的失望,从前对这个孙子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厌恶,淫人妻,为世人不齿。 他抬脚狠狠踹向赵大树:“猪狗不如的畜生,别叫我爷爷,我没你这样的孙子。” 赵老头下脚没收力,赵大树被踹得连滚几圈,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声音。 吴氏尖叫着扑过去:“爹,你怎么能打大树,大树是个好孩子,他还小,一切都怪孙氏那个贱人,是她勾引大树的。” 王氏忍不住翻白眼:“赵大树跟孙氏是同一年的,他好像比孙氏还大几个月。” 看热闹的人默默在心里算了算,纷纷点头,赵大树的确比孙氏大,而且赵大树的年纪可不小,吃十九岁的饭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好心好意 赵老头此刻恨极赵大树,见吴氏还要护着,怒火冲天:“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他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他跟自己堂嫂搅和在一起,传出去谁不骂他,我们赵家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也从没出过这样的丑事,他把赵家人的脸都丢尽了。” 门外看热闹的赵家人也是这样认为的,赵大树一个人污了所有临水村赵家人的名。 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回头传到其他村子,别人不一定能记住赵大树等你一,却一定能记住赵家。 吴氏心虚,不敢跟公公多顶嘴,逮着孙氏一个劲儿地骂,污言秽语全往孙氏头上堆。 好似孙氏天生就是个千人骑万人睡的性子,他儿子赵大树冰清玉洁单纯如稚子。 更可笑的是周围看热闹的人,还跟着起哄,趁机调戏孙氏,说些不堪入耳的荤话。 郁知秋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她又实在看不过眼,在这件事情中,孙氏有错,赵大树也不无辜,两人半斤八两。 为何大伙只说孙氏,除了赵赖子一家,她就没听见旁人骂过赵大树。 男女之事风评向来是女性吃亏,男人拈花惹草能得风流之名,女人这般只会被骂不守妇道。 就如今天这事,人人骂孙氏,用词恶毒,说赵大树只说他败坏家风,不该跟堂嫂通奸。 怎么?不能跟堂嫂通奸,跟别人就能了? 郁知秋甚至还听见有人小声嘀咕说赵大树色心大色胆也大,能把堂嫂勾引到手,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等人群中有人借着辱骂孙氏的借口,想在孙氏身上揩油时,郁知秋实在看不下去了,喝退那人,让他别动手动脚。 那人还不服气,嘟囔道:“谁动手动脚了?我这是看不过眼,为咱们临水村除害!!!” 郁知秋翻了个大白眼,冷笑道:“除个屁的害,孙氏是偷了你家大米还是吃你家肉了?你自己什么心思自己知道,你那手往哪里伸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王氏虽不知为什么郁知秋要帮孙氏,但她跟郁知秋是一队的,立马双手叉腰上阵:“哪里肉多往哪里伸呗。” “这么多双眼看着,敢做不敢认,算什么男人,色胆包天的东西,等会你家媳妇过来,可有的说道。” 孙氏一个年轻媳妇,腰身纤细,有胸有屁股,哪里肉多还用人说吗? 不少村民嘻嘻笑起来,打趣那人想吃豆腐自己花钱去买,别在外头捡,那人臊得满脸通红,念着家里的媳妇,闭上嘴不再争辩。 他倒不是怕媳妇,他媳妇不可怕,可他那三个舅子太吓人,三个舅子一个比一个横,没一个讲理,他惹不起。 那人不再争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也默默退了好几步。 郁知秋见好就收,不再盯着那些人,而是跟周围人闲聊起来。 她也不是帮孙氏说话,就是见不得这些人浑水摸鱼,打着唬人的旗号占孙氏的便宜而已。 吴氏跟郁知秋本就不对付,此时听郁知秋帮孙氏说话,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打郁知秋。 一旁拿脚画圆圈的刘万件良察觉不对,一把抓住她:“大树娘,你想干啥?你家大树这事你还想不想解决了?” 吴氏被扼住命脉,停下动作,愤愤不平地立在原地,一双淬毒的眼,死死瞪着郁知秋,嘴里骂个不停,竟还连带上了刘家三个孩子。 若是吴氏说别的还好,骂刘家三个孩子,郁知秋忍不了,她的孩子她自己都舍不得骂,还轮得到旁人? 她把身前的村民轻轻扒拉开:“姓吴的,老娘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是吧,黑心肝的老妇,你自己养的孩子没家教没道德,以为别家的孩子也跟你家的一样呢。” “我家三个孩子孝顺懂事,能干上进,谁见了不夸一声,况且我家所有人做人清清白白,旁人的东西从不惦记。” “哪像你们一家,惦记完我家的地,又惦记上别人家的媳妇,一家子土匪恶霸,把整个村子当成自己院子使。” 吴氏气得直喘大气:“呸,谁惦记别人家的媳妇了?孙氏一个破鞋,白送我家我都不要,我家大树多单纯的人,这事都怪孙氏,都是她勾引我家大树的。。” “郁知秋你一个老寡妇,帮谁不好偏偏帮孙氏那个淫妇,你安的什么心呐你。” 郁知秋神情严肃:“我谁都不帮,老话说捉贼捉赃,抓奸抓双,两个人都有错,你老说旁人的错,就没见你替你儿子认一句错。” “你总说你家赵大树无辜,他无辜个狗屁,不是他自己有心愿意,难道是孙氏按着他,脱了裤子强了他不成?要不你现在问问你儿子,是不是孙氏强了他?” 嗯??? 二毛娘这是在说啥,赵大树好歹是个壮年汉子,孙氏看着娇娇小小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能制住赵大树的人啊。 王氏跟李秀娥跟郁知秋最熟,这两人已是听出郁知秋是故意笑话吴氏,咧着嘴一个劲儿笑。 一个大男人被女人强了,这比偷情通奸还难听,简直是明说赵大树是废物窝囊废。 吴氏觉得郁知秋太恶毒了,当着这么多人让她问儿子是不是被强了?她咋问啊? 他儿子说不是,那就是承认他和孙氏偷情,他儿子说是,那就表明她儿子比女人还不如。 她儿子可还没定亲呢,这要是传出去,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郁知秋这个黑心婆娘是想毁了大树的一辈子啊。 郁知秋无视吴氏的黑脸,继续好心提建议:“大树娘,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你是大树亲娘,你得替他讨公道。” “真要是孙氏强了他,那大树也太惨了,好好一个清白男儿,还没定亲呢,遇上这等事以后可怎么活哟!” “大树娘,你们可得为大树伸冤,去镇上请亭长主持公道,先打孙氏板子再关大牢,不关孙氏十年八年这事不算完。” 郁知秋说得一本正经,听得周围不少人笑出声,出了这种事,瞒都来不及,谁还大大咧咧去告官啊,那不传得沸沸扬扬。 第二百八十七章:指指点点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越聊越开心,大伙转移目标,不再议论孙氏,而是对着赵大树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他到底是不是被孙氏强的。 赵大树自尊心强,哪受得了这样的情形,这跟把他扒光了让人围观一样。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感受到刺人的目光,赵大树气血上涌,眼皮一翻,人就这样晕了过去。 吴氏一看赵大树晕了,跟天塌了似的,嗷嗷哭起来,一声声儿呐,心肝呐叫得周围人起鸡皮疙瘩。 赵老婆子更绝,干脆把事情都扣到赵赖子一家身上,尖声叫道:“杀人了,赵赖子杀人了,赵赖子把我家大树打死了!” 赵老婆子声冲云天,一嗓子嚎出来,震得人耳朵疼。 原本蹲在厨房门口脸色灰白的赵赖子,听着耳边一声声刺耳的喊声,闷死不吭起身走进厨房,一手拿着一把菜刀,一手拎着一桶冷水走出来。 瞧见赵赖子手里拿着刀,人群骚动起来,一旁当木头的刘万良猛地站起来:“赖子,你别干傻事!快把刀给我!” 刘万良心肝抖了抖,村里人骂一场打一架不算啥,闹出人命来可不得了。 赵赖子没理会刘万良,他一改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漠然地走到赵大树跟前,赵老婆子哭着哭着看见一把刀,吓得声音都劈了叉。 在赵老婆子惊恐的眼神中,赵赖子把手中的冷水朝赵大树泼去。 赵赖子提来的水是他家厨房的脏水桶,大热的天水臭得熏人,赵大树醒过来直犯恶心,不停干呕,看热闹的村民嫌弃得捂着鼻子。 “赵赖子,你个杀千刀的,大树她是你堂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吴氏尖叫着跑去帮赵大树擦脸上的脏水。 赵赖子冷静地吓人,他也不去看别人,只盯着赵老婆子问她:“你现在看看赵大树像死了的样子吗?” 赵老婆子瞧着他手里的刀,一个字也不敢说,一个劲儿地摇头。 她哪敢说啊,赵赖子这混蛋手里拿着刀呢,万一他急红了眼,拿刀砍人可咋办? 天爷哟,村里这些后生气性咋这么大,她就是哭喊几句,就敢拿刀出来,老实人被人欺,她们家人就是太讲道理,到哪里都吃亏。 赵老婆子不再乱喊,赵大树也醒了,赵赖子迈着沉稳的步伐把桶和菜刀放回厨房。 王氏咂咂嘴道:“我这会怎么觉得赵赖子跟从前不同了?” 李秀娥揶揄道:“那得看是跟谁比,赵赖子跟村里的好后生比起来是差些,跟地上那一坨比起来,赵赖子明显是个好的。” 地上那一坨,除了赵大树还能有谁? 赵大树被打了一顿,又被泼了脏水,嫌弃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裳,他在家吃得好动得少,身上肉多,瞧着可不就是一大坨。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哄笑,赵老头只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他知道,这些人是在笑他孙子。 赵老头脸上臊得慌,太丢人了,他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出门见人。 他了解村里人,平时没事的时候村里人最爱背后叨叨别人,尤其是那些长舌妇,不说破嘴皮子不停嘴。 人群发出的笑声如同尖刺一般刺在赵老头身上,他对赵赖子爷爷拱拱手:“二哥,这事是大树做得不地道,我代他给你赔不是。” “说来大树也是你的孙子,自家孙子犯了错,二哥要打要骂怎么着都行,只有留他一条命在,打断胳膊打断腿我也绝没有二话。 “二哥,咱们始终是一家人,闹开来我家没脸,你们脸上也无光。你看要不要把门关上,咱们一家人私下里商量怎么处理这事。” “外头多人看着,对咱赵家来说不是好事,族里还有那么多未嫁的姑娘,没娶媳妇的后生,咱得为他们想一想。” 赵赖子爷爷冷哼一声:“别叫我二哥,我担不起,你心里要有我这个二哥,你孙子敢这么欺负我家孩子?” “是我不对,二哥生我的气是应该的,等关上门二哥只管教训那畜生,我说了,只要给他留口气在,别的任由二哥处置。” “二哥,你别光跟我置气,你想想族里的后辈,他们是无辜的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的,赵老头说得眼泪直流。 一个老头子红着眼睛流眼泪,这老头还是自己的堂弟,赵赖子爷爷有些心软。 他甚至觉得赵老头说得挺对的,族里那些未嫁娶的孩子是无辜的,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他不能为了自家出气,不顾及其他孩子。 赵赖子奶奶瞧着自家老头要心软,小声劝了几句,赵赖子爷爷像是没听进去,重复了好几次他不能害了族里其他孩子,那些可都好孩子。 赵老头见状,眼里闪过欣喜,他跟二堂哥从小一起长大,几十年下来,还能不了解他? 这老头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是个地地道道的泥腿子,自己没几分本事,却最维护家族的利益,只要跟他提家族,天大的苦他也能自己咽下去。 等这些看热闹的村民离开,他自有办法把事情回转过来。 赵老头挥挥手,叫蹲在一旁当蘑菇的赵老大把院子里的人赶出去。 不等赵老大站起来,赵赖子先一步道:“爷爷,不必赶大伙离开,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不用偷偷摸摸的。” “这事已经闹开,最好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解决,敞开门让大家看,爷爷今天把人赶走,把门关上解决问题,回头村里传出些不实的话,谁能说的清楚?” 赵赖子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纠结,孙子的说法也有道理,都闹开一半了,他能不让村里人看,却不能阻止村里人胡说。 赵赖子的爹娘也站出来支持儿子,赵赖子娘说,村里人眼睛雪亮,不会冤枉无辜的人,她信大伙不会乱说话。 谁都喜欢听恭维的话,赵赖子娘这样一说,看热闹的人纷纷道他们绝不传出去,都是一个村的人,村子的名声不好,对他们也没好处。 村里人都这样说了,赵赖子爷爷便不好再赶人,当然他也没机会赶人,因为苏氏的娘来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没完没了 赵家去请人的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她身后跟着个瘦弱的妇人。 大多数妇人生养孩子后,身材会走样,便是长得不胖也不甚好看,从背后能看出年纪。 孙氏娘苏氏不一样,看得出老天爷很厚待她,她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身段却跟年轻姑娘相差不大,人一露面,大伙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孙氏娘一进院子,趁人不注意便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袭来,她流着泪跟赵赖子一家认错,态度诚恳得没话说。 赵赖子一家没给孙氏娘好脸,赵赖子娘还狠狠骂了她一顿,孙氏娘也不生气,脸上挂着泪好脾气地认骂认打。 她这样好性,赵赖子娘和奶奶反倒有些下不了手,这对婆媳心软人实在跟吴氏婆媳不是一路人。 生无可恋的孙氏,瞧见自己娘被人骂得难听,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凄苦道:“别骂我娘,都是我的错,跟我娘没关系,娘,娘,我错了。” 赵赖子娘和奶奶本来已经心软了,孙氏这一出声,两人的火气重新燃起来,眼刀子不要钱似的往孙氏身上甩。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娘挨骂也是因为你,我们家成为笑谈也是因为你,孙氏,你嫁过来这些日子,我没亏待过你吧?你怎么能把我们害到这种地步?”赵赖子娘心里那个悔呀。 孙氏这个儿媳妇是她自己选的,处处合她的心意,谁知道这个可心的儿媳妇会让她儿子成为笑柄,赵赖子娘悔得肠子都青了。 孙氏对上赵赖子娘愤恨的眼神,心中充满内疚,她也不想的,她不是个水性烟花的女人,她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孙氏低声抽泣,刚刚哭着道歉的孙氏娘脸色一变,横眉竖眼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扇了孙氏一巴掌:“你还知道错了?你还有脸叫我娘?” “我知道你蠢笨,怕你被骗被人欺负,这才费尽心力替你寻了个厚道的人家,你婆家哪一个不是和善人。” “女婿人不出众,心却是顶好的,每次来家对我和你爹比亲儿子还孝顺,我常感叹老天爷定是可怜我才送我一个贴心的女婿。” “你嫁人的时候我就叮嘱过你,要你好好跟女婿过日子,少说话多做事,早些给我添个外孙,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 “这才多久,你就做出这等事来,从小你就蠢,旁人说啥你信啥,如今倒好,竟敢做出这等有辱家风的事来。” “养不教父之过,你爹身体不好,你是我教的,你犯了错那就是我的责任,来之前我跟你弟弟交待过了,让他好好孝顺你爹。” 说到此处,孙氏娘面上显出决绝:“我没脸求女婿一家原谅,也对不起孙家的姑娘们,咱娘俩唯有以死谢罪。” 孙氏娘速度极快地拉着来到墙边,狠狠推了孙氏一把,孙氏的头磕在赵家的墙上,发出一阵哀嚎。 赵赖子娘被吓了一跳,再一看孙氏娘也要往墙上撞,登时吓出一身冷汗,窜上去一把抱住孙氏娘,让她别做傻事。 赵赖子奶奶也反应过来,死死抱住孙氏娘的一边胳膊。 婆媳俩此刻心里就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对母女在自家出事,孙氏母女俩真要死在她家里,她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刘万良额头青筋直跳,真是够了,一会拿刀,一会撞墙,简直没完没了。 赵家院子乱成一锅粥,刘万良招呼来一个靠谱的妇人,让她赶紧去检查检查孙氏还有没有气,又派人去隔壁村的赤脚大夫,请大夫来给孙氏瞧瞧,别真死了。 孙氏额头磕破了一大块皮,血流了一脸还糊了一头,看着很是吓人,却不足以致命,人只是晕了,还有气在。 孙氏还活着,赵赖子一家和刘万良都狠狠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死了麻烦事忒多! 赵赖子娘跟奶奶拉着孙氏娘,劝她别再做傻事,吴氏和赵老婆子围在赵大树身边看笑话,院子外头的村民都被孙氏娘吓到,讨论得越发来劲儿。 刘万良的眉心皱得紧紧的,他忙完地里的活好不容易能歇一阵,刚泡好的茶都没喝完就被叫了过来。 要他说赵大树一家人也太能惹事了,他今年处理好几回赵大树惹出的事,赵家人不烦,他都烦了。 赵大树变成今天这样,赵家的长辈有很大问题,生了孩子不管教,还指望他成材,大白天做美梦呢。 刘万良嫌弃地看了看赵大树,他儿子要是这副模样,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能把他腿打断。 另一头,赵赖子一家好说歹说劝住了孙氏娘,让她千万别再做傻事,孙氏娘哭得气都喘不过来,看得人心里不好受。 赵老头跟赵老婆子此刻也打消了让孙家承担责任的念头,孙氏娘是真狠啊,亲手送自己女儿去死,孙氏头上的伤可是实打实的。 听说孙氏的爹身体不好,一直是孙氏娘照顾着,孙氏母女一走,她爹恐怕也活不久,三条人命呢,谁敢沾上? 赵老头脸色变幻不停,郁知秋看出他的想法,勾唇笑了笑,果然是混人怕横人,比得就是谁更豁得出去。 郁知秋跟身旁的王氏和李秀娥两人迅速交换眼神,三人的眼神传达出同一个意思,孙氏娘的段位高啊。 她这才来多久,掉着眼泪就把局势扭转了,恐怕是来的路上便想好了对策。 原本郁知秋只打算看一会就走的,家里盖房呢,还得准备明天的生意,她差不多就得回去,不好耽搁太久。 这会孙氏娘来了,她一下不想走了,原本骂骂咧咧的扯皮扭打,因为孙氏娘的加入变得有意思起来。 郁知秋被调起兴致,想知道孙氏娘会怎么处理这事,也想知道这事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这样想的可不止郁知秋一个,村里人爱看热闹,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男人不感兴趣,多是妇人围观。 抓奸这种隐秘事儿,男人比女人更积极,一个个看得双眼冒光,不时凑在一堆咬耳朵。 看热闹的人看得兴致盎然,院子里的赵老头心沉到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总觉得自家这回要吃大亏。 第二百八十九章:扭转颓势 孙氏的确厉害,她上来先哭再认错最后再来个以死谢罪,姿态做得足放得低,有些心软的人已经被她影响,觉得孙氏是被赵大树哄骗了。 孙氏娘在来的路上打听过赵大树的为人,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这才有了她让孙氏以死谢罪的一幕。 且她此时哭得有技巧,眼泪不停地流,没有拍大腿也没有在地上滚,对比起来先前在地上扑腾的吴氏婆媳简直没眼看。 孙氏娘握着赵赖子娘的手,眼泪成串往下掉:“亲家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闺女,我该死。” “我这闺女从小就蠢,她没脑子,小时候村里孩子欺负她,她还帮人说好话,别的孩子打她抢她东西她也不还手,老是好好出去,一身伤回来。”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从小到大就没做过出格的事,亲家母,你相信我,你不信我也关系,你去村里打听打听,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姑娘。” 赵赖子娘闭嘴不接话,给儿子定亲前她也是打听过的,知道孙氏是个好的,不好的她也不会让自己儿子娶回家。 呸!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她儿子戴了绿帽子。 孙氏娘观察着赵赖子娘的脸色,继续哭诉说孙氏小时候的蠢事,话里话外都是说孙氏没心眼,容易被人骗,这一次她一定也是被骗了。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没有别人的引诱没有这么大胆子偷人。 村里人听着听着,思绪跟着孙氏娘的话飘,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赵大树整天在村里招猫逗狗,欺负小孩子从小孩手里抢东西,去年还出了他打刘二毛那桩事,村民们可都记在心里。 而孙氏她一个年轻媳妇,跟村里人接触不多,大伙不了解她。 在抓到孙氏通奸之前,上一条流言还是赵赖子不喜欢孙氏,老打孙氏,孙氏就是个受气包小媳妇。 说不定是赵大树这个混不吝的,瞧孙氏胆小好欺负,故意招惹孙氏,而孙氏没心眼被他几句好话骗到了手。 赵赖子奶奶顺势回忆一番孙氏嫁过来的情景,腼腆不多话,喊一声动一下,不勤快也不懒,一开始门都不怎么出。 她认识的孙氏是不敢做出这种事的,难不成真是赵大树那小子故意勾引………… 赵赖子奶奶脸色一变,朝赵大树甩出几把眼刀子。 赵老头子瞧着走向对自家不利,指着孙氏娘怒道:“一派胡言,大树他是调皮了些,可他从没调戏过村里的其他大姑娘小媳妇。” 说完,赵老头子又朝赵赖子爷爷哀声道:“二哥,你别听孙家婆娘胡说八道,大树再皮也不会故意勾搭自己堂嫂。” “赵家这么多嫁进来的妇人,今年老三家还刚进了新妇,大树怎么没去招惹她们?说到底还是孙氏不守妇道,自己耐不住寂寞,勾搭我家大树。” 赵老头子为了推卸责任,把赵家其他媳妇拉出来,大伙碍着他是赵家的长辈,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生了怨怼。 自家媳妇清清白白的,没招谁没惹谁,被拉出来跟赵大树和孙氏做比较,这不是故意羞辱人是啥? 再说赵赖子爷爷,他跟赵老头一块长大,还能不了解赵老头? 正是因为他了解赵老头了解赵大树,才觉得孙氏娘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当然即便是赵大树勾引的孙氏,也不能说明孙氏无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孙氏自己不动心,不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吗? 赵赖子爷爷把赵大树一家人从头看到尾,看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看自己家人的神色不是憎恨就是埋怨,心中颇不是滋味。 今儿这事他家孙子最无辜,他们一家没做错什么,错的是赵大树一家,自家尚且没怎么样,对方反倒恨上自家了。 赵赖子爷爷心中明白,不管今天这事如何解决,自己家跟眼前这一家虚伪的亲人不能再来往了。 梁子已经结下,再如何也回不到从前,连面子情都维持不下去。 赵老头心中亦是这般想法,但他并不在意,赵赖子一家又没出个能耐人,跟他家来不来往没多大影响。 如今要紧的是要把眼前的事情先解决,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孙子担着,就算他如今不待见大孙子也不能眼睁睁看他背上污名。 家中可不止一个孙儿,有个奸淫堂嫂的兄长,底下的孩子该如何是好。 赵老头沉着眼,心中思绪万千,下一刻他靠近赵赖子爷爷一阵耳语:“二哥,且不说是不是孙氏勾引的大树,便是不是,孙氏也不能留着。” “孙氏不守妇道,不把她处理掉赵家的规矩何在,难保族里别的媳妇有样学样,乱了家中根本,孙氏她是赵家的罪人啊。” 赵赖子爷爷淡淡看赵老头一眼:“要处理你去处理,你别指望我去出头,我胆子小不敢招惹人命。” “再说了,孙氏是祸害,你那大孙子也不是东西,要处理就一起处理掉,省得给人留下话柄。。” 赵老头神色讪讪:“二哥说什么呢,我哪有胆子要人命,我是说把孙氏打一顿写份休书赶回娘家,别让她再留在赵家。” 孙氏在村里一天,自家便会被议论一天,人不在村里,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忘了。 赵赖子爷爷白赵老头一眼:“人早就打过了,现在还要死不活的,休书也是一定会写的,要你说个屁。” 孙氏娘眼瞧着赵家两老头面色不对,再次掐掐大腿内的嫩肉,嘶~好疼,孙氏娘下了狠手,眼泪几乎是飙出来的。 赵老头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他的目的,孙氏娘又哭上了。 这回她不哭女儿,她哭她可怜的外孙,哭孩子可怜,有命来没命活………… 孙氏娘只有孙氏一个女儿,她的外孙不就是孙氏的孩子。 赵赖子娘跟吴氏听得心怦怦直跳,孙氏年轻,身体也健康,有孕的机会很大。 赵赖子娘下意识朝屋里看去,孙氏跟她儿子是夫妻两口子同房不奇怪,可孙氏又跟赵大树牵扯不清,她肚子里真冒出个孩子来,可说不清是谁的。 第二百九十章:脑袋空空 不管如何处理孙氏,都得让大夫看看再说,隔壁村的赤脚大夫整天走街窜巷,屋里常寻不到人。 被刘万良派去请大夫的村民叫六子,是个刘家的一个后生,生在六月,便取名叫六子。 六子怕耽搁时间久出人命,一路飞速跑去李老头家请李老头赶牛车送他去隔壁村,不想还没到李家,就碰到杨老大送赤脚大夫出来。 六子面上一喜,上前说明情况,拉着赤脚大夫就走,杨老大惦记腰疼的老父亲,忍着好奇没跟去看热闹。 等回到家还是觉得想知道出了啥事,便打发自个媳妇去瞧热闹,叮嘱媳妇瞧完回来告诉他。 杨家大儿媳早听说赵家发生的事了,跟她交好的妇人去看热闹时还来叫过她,她没跟着去。 家里老人生病,当儿媳妇的不照顾老人,跑去看热闹传出去旁人得戳她脊梁骨,她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得给孩子们树立个好榜样。 这会公公无事,又是当家的开口让她去,杨家大儿媳露出笑容取下围裙,眨眼不见了人影。 杨老大抽抽嘴角,假咳两声,钻进屋子陪老父亲说话解闷。 杨家大儿媳到时,赤脚大夫已经看过孙氏了,说她没有生命危险,但毕竟伤在脑袋得好好养一段日子恢复身体的。 孙氏娘当着众人的面问赤脚大夫,她女儿肚子有没有孩子? 赤脚大夫神情莫测,不敢把话说太死,只说有可能日子太短还看不出来,需过段时间再看脉象。 孙氏娘一听又哭起来,这会她倒是没只哭没影的外孙,还记得把女儿一块带上。 直说女儿造孽,自己干了错事,祸害后辈,以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吴氏跟赵大树奶奶提了提心,觉得后背有些凉。 还没哭几声,孙氏醒了,她一醒来就哭喊着叫赵大树的名字,说死也要死在赵大树身边。 孙氏人还虚弱,跌跌撞撞跑出来抱着赵大树说这辈子只喜欢赵大树一个人,还把两人私下里的情话说了出来。 院子里看热闹的男人听得津津有味,年纪大的老妇人也互相挤眉弄眼笑起来,唯有脸皮子薄的年轻媳妇羞红了脸。 赵大树年纪不大阅历少,不能分辨真情假意,这种人最好哄骗。 此刻他被孙氏抱着,感受到孙氏柔情,想起两人往日恩爱的时光,心中泛起柔情,伸出手回抱住孙氏。 埋头在赵大树怀里的孙氏勾勾嘴角,拉着赵大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让他感受孩子的心跳。 郁知秋一脑门黑线,大夫都没有确诊,孙氏肚子里有没有孩子都不能确定,他俩从哪里去感受孩子的心跳? 就是有了孩子,也才黄豆大小,哪里来的心跳,只有孙氏的肠蠕动。 赵大树喜欢别人恭维他奉承他,孙氏崇拜的眼神,满是依赖的话语,极大地满足了赵大树的虚荣心。 他把孙氏揽得紧了些,神情激动地道:“小凤,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我赵大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流落街头的。” 孙氏抬起脸,泪水给她多添几分柔弱:“好大树,我不想你为我为难,只要你心里有我们母子,我们便是死了也值。” 有女人愿意为自己去死,大概是一个男人最值得骄傲的事。 赵大树神情逐渐坚定,转过脸对吴氏道:“娘,娘,我要娶小凤,给小凤和肚里孩子一个名份。” 郁知秋听见这话,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很怀疑赵大树脑子里是空的。 事情发展得太快,吴氏的脑子不够用,刚刚儿子还说他不喜欢孙氏,是孙氏勾引他的,怎的突然又要娶孙氏了。 她是盼孙子,却不想有个身世不清不白的孙子,吴氏想也不想就要拒绝,比她更快拒绝的是赵老头。 赵老头双目怒瞪,死死瞪着赵大树:“不行,我不同意,大树,这个家还是我当家,你想娶这个女人,没门儿!” 年轻人呐,天生反骨,尤其是赵大树这种在家里顺风顺水的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 赵老头不让赵大树娶孙氏,赵大树便要娶,还说出了非孙氏不娶的话,除了孙氏他谁也不要。 孙氏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哭得停不下来,她越哭,赵大树越坚定,气得赵老头抄起家伙要打他。 吴氏舍不得儿子挨打,死死拦在公公面前:“爹啊,不能打,大树还小,打不得打不得。” 赵老头掀开吴氏:“你让开,我今天不打他,他醒不过来,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带,这个家轮不到他做主。” 赵大树梗着脖子朝赵老头吼:“你打啊,要打就打死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娶小凤为妻。” “畜……畜生,你是要气…………”赵老头气得打哆嗦,话还没说完,人就倒了下去。 赵老婆子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我家老头子被他二哥气死了!” 莫名背锅的赵老头二哥,也就是赵赖子爷爷气得骂娘。 他就知道这一家子没一个讲理的,他这会手脚都没动,只悄悄放了个屁,难道那混蛋是被他的屁给崩死的?狗听了都不信。 给孙氏看完诊的赤脚大夫还没走,他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呢。 赤脚大夫几个村游走,没少看热闹,只是这般精彩的事,他也没见过几回,给人看完病站在最前面,不看看说不过去。 赵老婆子和赵老大拉着赤脚大夫给赵老头看病,孙氏娘趁机给孙氏使眼色,孙氏接收到信号,在赵大树耳边轻声嘀咕几句,两人趁乱把吴氏拉入阵营。 赵老头一时半会醒不了,赤脚大夫见他年纪大,让人把赵老头抬回家休息,赵老婆子也跟着回去了,对赵老婆子来说赵老头比大孙子更靠得住。 两个老的一走,赵大树家就只剩大房一家三口在,大房又是吴氏做主,孙氏嫁给赵大树几乎是铁板钉钉子的事。 担心赵赖子一家不轻易放人,孙氏娘方才就给孙氏出了主意,让孙氏哄着赵大树拿银子堵赵赖子一家的嘴。 孙氏是跟着她娘长大的,便是再笨也学了她娘五分手段。 她之前只是被吓到,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这会人有了目标,糊弄个不谙世事的赵大树简直轻而易举。 第二百九十一章:悔不当初 也不知赵大树着了什么魔,非要娶孙氏,吴氏把儿子当成命根,根本拗不过他,僵持一阵后还是同意了。 为娶孙氏进门,赵大树答应赔给赵赖子一家当初娶孙氏的聘礼,另外再赔十两银子给赵赖子作为补偿。 赵赖子一家商量后同意了,这是赵赖子爷爷跟赵赖子爹拍板决定的,赵赖子自己也没有异议。 事情已经这样了,孙氏他们肯定要休的,赵大树愿意娶被休掉的孙氏他们管不着。 虽说孙氏在村里有些恶心人,恶心的又不止他们一家,赵赖子倒也想得开。 赵赖子爷爷想着这次委屈了自家孩子,回头多拿那些钱给孩子娶个满意的媳妇,再私下添些钱补偿孩子。 他心里知道也就是赵老头晕了,自家才能得些好处,要是赵老头在,自家一个子也摸不到,说不得还得被倒扣屎盆子。 吴氏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赵赖子爷爷也不逼她,请刘万良写了欠条,让吴氏和赵大树以及孙氏三人按下手印。 刘万良在心里骂人,他是造了什么孽要来听这些恶心人的事,从头听到尾不说,还得负责给两家人写东西。 堂嫂和堂弟偷情,还改嫁,他作为村长肯定不想村里有这样恶心的情况,奈何别人自己愿意他能说啥? 他说啥都不对!他还是闭嘴算了! 一边写欠条,刘万良一边劝自己想开些,又不是他家的事,他管得多不见得是好事。 只要老刘家没这些糟心事,他就谢天谢地了。 写完欠条又写休书,孙氏都要跟赵大树走了,休书必须要写。 钱是个好东西,赵赖子一家得了一部分钱,心里的怒气散去不少,他们也不怕赵大树一家不认账,有欠条在手呢。 赵大树一家顶着村民们鄙夷的目光离开,孙氏娘跟在后头,捂着脸抽泣,悄悄背着人离开。 赵赖子一家面色不自在,客客气气把村民请走,关上门隔绝村民们的议论。 本来是看赵赖子家的热闹,看着看着变成赵大树一家的主场,最后孙氏还嫁给了赵大树,这样的结局没人猜到。 倒不是大伙少见多怪,实在是没有人把偷情的堂嫂娶回家的,十里八村也没听说过这种事。 郁知秋也道,自己这一趟没白凑热闹,这回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不过她心里挂记着家中盖房的事,人群散去,她也没有多待,李秀娥要回去给家里人做衣裳,和郁知秋一块离开。 王氏没走,她留了下来跟村里的大媳妇老婆子闲扯,把方才看的一切从头到尾细细分析一遍,说得唾沫横飞。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氏如今是收敛了许多,可聊起闲话来,仍旧亢奋。 张氏看了眼眉飞色舞的大儿媳,抽抽嘴角独自先回了家。 村子不大,一阵风就能把闲话吹遍整个村子,待到傍晚,刘家干活的汉子们也在讨论赵大树跟孙氏的事。 鸡毛蒜皮的事男人不爱听,这些隐秘事他们倒是聊得热火朝天,嘴碎的时候比有些妇人舌头还长。 后面的事郁知秋没去打听, 全是王氏听来告诉她的。 赵老头气血上头,有中风的迹象,醒来后眼歪嘴斜,手脚抖个不停,没办法生活自理。 少年夫妻老来伴,赵老婆子这个时候一门心思照顾老伴,不再管家里的杂事,孙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赵大树家。 孙氏到了赵大树家,时时跟在赵大树身边,对赵大树的话言听计从,乖巧得不像话,赵大树对她又多了几分喜爱。 吴氏迫于儿子,不得不给孙氏几分好脸,赵家二房跟三房觉得丢脸,也不管分没分家,自己另搭炉起灶单独过日子。 不过两天,赵家从前的假和平便消失不见,赵大树倒是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白天有老娘伺候,夜里有孙氏服侍,半点烦恼也无。 要说赵大树最初有多喜欢孙氏,那也不是,一开始他是逗孙氏玩,孙氏经不起撩拨,两人很快搅和在一起。 那会赵大树跟孙氏厮混不过是觉得刺激,他一个壮年汉子血气方刚,尝过女人的滋味就忘不了。 于是乎三天两头找孙氏幽会,他跟孙氏的关系见不得人,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夜里幽会,白天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就那么几回还叫王氏碰上了。 感情这事不好说,幽会几次后,赵大树一颗心落在孙氏身上,整日想着孙氏,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起来,这才有后来的事。 孙氏进门后,赵大树是舒坦了,吴氏心里却是悔恨不已,早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她那天就不该跟踪儿子出去。 吴氏把自己儿子看得重,她早发现了儿子不对劲儿,想问又怕儿子不高兴,一直假装不知道。 那天中午赵大树出门时,吴氏按耐不住偷偷跟了上去。 大中午的村里几乎没人在路上走动,吴氏怕儿子发现,不敢跟太近,只敢远远看着。 赵大树跟孙氏仍在草垛后碰面,年轻男女干柴烈火,没一会便传出了动静。 吴氏以为是村里哪个姑娘跟自己儿子私下偷摸来往,暗中呸了两口,誓要把人揪出来羞辱一顿。 他儿子是男人,把人睡了也就睡了,姑娘家可不一样,既然跟了她儿子,便不能再嫁其他人。 当然要她认一个贱货当儿媳妇那不可能,她听说那些当官的都有小妾,她儿子也该有,无媒苟合,这种女人也只能当妾。 吴氏心里盘算得好好的,故意闹出动静引来村民,万万没想到跟自己儿子厮混的不是大姑娘,是赵赖子媳妇孙氏。 见到孙氏后,吴氏便后悔了,只可惜此时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来到现场,吴氏后悔也没用,人多嘴杂,她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啊。 想起这些事,吴氏哭了好几个晚上才缓过来,人已经住到家里,银子也给出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缓过劲儿来,吴氏两只眼死盯着孙氏的肚皮,甚至想着,若是孙氏争气,一举得男,她为了儿子孙子认下这个儿媳妇也不是不行。 第二百九十二章:另寻方法 在村里人讨论赵家事的议论声中,刘二毛低调地度过了十八岁生日。 家里盖房到处乱糟糟的,也没法子请亲朋好友来吃饭。 郁知秋和两个小的提前给刘二毛准备好礼物,备了桌好吃的,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给他庆生。 刘二毛拿着家人送的礼物,黝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郁知秋瞧见两个小的脸上带着羡慕,一手揽住一个孩子:“不用羡慕你们大哥,等你俩过生日的时候也有礼物。” 刘百灵甜甜一笑,笑容里藏满期待,刘三河看着郁知秋笑:“娘,我不要礼物,娘给我做些好吃的吧。” “成,你想吃啥娘都给你做。”郁知秋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刘家三个孩子的生日都在夏天,去年那会郁知秋刚来,家里穷,跟三个孩子还没建立起来感情,别说三个孩子的生日,她自己的生日她也没记住。 今年家里条件好起来,郁知秋早早便提醒自己,记得给三个孩子过生日。 小孩子跟成年人对待生日的态度不同,成年人不爱过生日,过一次老一岁,小孩子却很期待过生日,那是独属于孩子自己的日子。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刘家的新院子渐渐露出雏形,母子四人看着还未完工的新院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新院子越来越有模样,郁知秋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少,挣钱不容易,花钱可容易得很。 最近天热,卤肉卷的生意没有之前好,郁知秋心里有些焦虑。 不过挣钱的事,着急也没用,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人是活的,遇到问题就想办法去解决,车到山前总会有路的。 天热起来没食欲,这个时候吃些凉爽开胃的吃食最好,郁知秋心里有谱,只是苦于没有铺子没办法做这门生意。 如今在镇上只有食摊,没有桌椅,卖别的吃食,食客们连坐的地方都没有,话又说回来,这么热的天,就是有位置,没有遮挡,人也坐不住。 她去找过镇上的中人看铺子,没挑中合适的,位置好的铺子卖得贵,没有几百两拿不下来,她手里的银子不够。 就算够,她也不想把家里的银子用完,家里有三个孩子,银子都搭进去,有个头疼脑热咋办? 好的位置买不起,位置不好的铺子她又看不上,没有人流,买了铺子也没生意,她还得亏钱进去,不是划算的买卖。 挑铺子郁知秋是一个人去的,刘二毛要盯着家里盖房,时不时还要下地看看,忙得晕头转向,她不想让孩子跟着担心。 这天卖完卤肉卷收好摊子,郁知秋让王氏跟李秀娥先回,她去办点事。 上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晒得生疼,郁知秋轻轻皱眉,这样下去接下来两个月可不好做生意。 若家里银子多,她也不着急,可家里的银子花得快,她怕过苦日子也不想过苦日子,不得不多做些打算。 昨夜她想了想,买不起铺子她就想租铺子,虽跟她一开始的打算不符,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她是做吃食生意的,租了铺子多半要重新装修,再置办些锅碗瓢盆,桌子板凳,光这些都要花不少钱。 若是碰上个不好的房主,三天两头找事,或是只租她一年又不租了,那得多麻烦。 在现代这种事太多了,郁知秋怕麻烦,不得不防着。 所以她一开始没想过租铺子,宁愿花钱买个小一点的铺子,自己慢慢折腾,自己的地方多花钱多下心思也是值得的。 一时半会买不到合适的铺子,又不想家里的生意垮掉,租铺子是最合适的选择。 虽说租铺子,郁知秋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打算长租,只想短租个屋子,把夏天应付过去。 等天凉快下来,她又继续摆摊,努力攒钱买铺子,今年不行就明年,花不了多长时间。 “郁婶子,郁婶子。” 郑松跟人说着话,大老远看见郁知秋一人,匆匆跟身边人散开,露出笑容赶紧追了上来。 他等了好些天,可算等到郁婶子单独一个人,今儿说什么也要把那桩事给解决掉。 郁知秋想事情想得入神,郑松连叫好几声她才听见。 回头看是郑松,她露出个亲切的笑容,立在原地等他走近。 郑松人高腿长,几个大跨步来到郁知秋面前,郁知秋见他满头大汗,没急着走:“是郑松啊,你这是上哪儿去?” 郑松喘了一口气,笑道:“刚办完差准备回衙门,我在后头瞧着像是婶子,来跟你打个招呼。” “你们年轻人眼神好,我就不行了,离得远些男女都分不清。”郑松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比刘二毛大不了多少,郁知秋看他跟看自己晚辈一样。 郑松扬起嘴角:“婶子也年轻,婶子,我听说你在看铺子,可有寻到合适的?” 郁知秋苦笑摇摇头:“没有,你也知道我家在盖房,用钱的地方多,我手里剩的钱不多,好的买不起,差得看不上,我现在也正为这事发愁。” 郑松朝后看了看:“婶子,我知道一处铺子,价格便宜,大小也合适,就在码头拐弯那条街。不过……那地方风水有些问题,婶子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领婶子去看看后。” “风水不好?怎么个不好?你说给我听听。”郁知秋了解郑松,他说不错的地方那是真不错,她现在摆摊的位置也是郑松告诉她的。 郑松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汗:“这天可真热,一动一身汗,婶子在外摆摊受累了,能有个铺子最好,不用顶着烈日风雨做生意。” “我跟婶子说的那间铺子从前如何我不知道,我只说我知道的,那铺子最开始是卖胭脂水粉的,不到一年老板亏得血本无归,卖了铺子回乡种地。” “第二个接收的人开了间客栈,咱们镇子没那么客商,客栈开起来十天有九天没客人,没半年也开不下去了。” “自从客栈老板要卖铺子开始,就有流言说那铺子风水不好,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挣不到钱,只有亏本的。” “做生意的人谁不想挣钱,流言一传开,一个看铺子的人也没有,客栈老板没法子,硬生生熬着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甚合心意 郁知秋不信风水之说,听郑松说完铺子的情况她脸上的笑一分也没减,反而问郑松:“松子,那铺子要多少钱,太多我拿不出来。” “客栈老板急着脱手,一百多两就能到手。”郑松见郁知秋脸色不变,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许是怕郁知秋误会,郑松多解释了几句:“郁婶子,我这人不信风水那一套,说什么好风水旺家,真那么容易,哪还用人拼搏奋斗,光靠风水就够了。” “说风水不好,影响生意更是无稽之谈,那两家人会亏,分明是因为他们做的生意与那条街不合适才做不下去。” “婶子,你知道我的为人,我这人不爱来虚的,我是真心觉得那铺子挺不错的。一来婶子原本就在那边摆摊,铺子开在不远处,方便熟客上门。” “二来嘛,那铺子后面还有院子,等于买了铺子也有了院子,一举两得。” 郁知秋听得心动,郑松说得每一条都很合她的心意:“松子,听你说起来那铺子的确不错,你啥时候有空,带婶子去瞧瞧,若是成了,婶子包你半个月早饭。” 郑松晒黑的脸红了红,含含糊糊道:“现在就有空,早饭就不必了,我另有事求婶子帮忙,只盼到时候婶子千万别拒绝。” 郁知秋心急想去看看,郑松此时也有空,两人说去就去,掉头往码头方向走。 半道上郁知秋问郑松:“松子你说吧,啥事?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帮了我不少忙,但凡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郑松嘿嘿笑了笑:“不急,等婶子的事办妥后再说。” 他说得神秘,郁知秋还从他的笑容中看出几分羞涩,心中升起好奇。 到了地方郁知秋才知道郑松说的是哪条街,跟她摆摊的那条街挨着,拐个弯就到,正对着码头和滔滔河水。 郑松领着郁知秋来到铺子门口,郁知秋不停打量着铺子,跟相邻的铺子比起来,这间铺子看着明显新一些,能看出来才重新打理过。 铺子门内坐着个神色哀伤的中年人,一双无神的眼紧盯着街面,仅一个照面便能看出此人心中的愁闷不安。 “万掌柜,这是我一个相熟的婶子,她想买铺子,我领她来看看你的铺子。”郑松跟中年人认识,开门见山道出来意。 听说是来看铺子的,万掌柜脸上恢复几分神采,目光落在郁知秋身上脸色又黯淡下去:“是刘家嫂子啊,我知道你,你在旁边摆摊做生意,我吃过你卖的吃食,味道很不错。” 郁知秋不想万掌柜竟认识她,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 “刘家大嫂,你一个人寡妇带着三个孩子生活着实不易,挣钱难,守业更难,我家铺子不是好地方,你要买铺子最好另找,我这里不适合你。”万掌柜艰难地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内心苦涩。 他这铺子一个月难有一个人上门问,他日日盼着能早些脱手,如今好不容易来个人他又不忍心了。 世道艰难,寡妇更难,刘家大嫂好不容易挣了些钱,万一都搭进铺子里,一家人该怎么过活? 他就是再想卖铺子,也不能害人,刘家小姑娘比他家大儿子只大两岁,还小呢。 万掌柜在心里宽慰自己,他还等得起,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如就再等些日子,或许会有家底厚的人瞧上他这铺子,能把这铺子给盘活了。 郁知秋怎么也没想到万掌柜会这样说,他明明很想卖出铺子,还顾及她带孩子生活艰难,让她另寻他处,这人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她冲万掌柜和善一笑:“多谢万掌柜提醒,这铺子的事我都知道,我是不信那些的,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只信自己。” “我人都来了,不如万掌柜领我们到处看看?万掌柜别担心,我也不是冲动的人,不论我最后买不买这铺子,那都是我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跟万掌柜没有关系。” 万掌柜看郁知秋不像是开玩笑,心底深处多了些希望,领着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瞧过去。 客栈大多兼卖吃食,跨进去就是大堂,里头摆着五张桌子,因着没有客人上门,凳子还搭桌子上头。 郁知秋伸手在桌椅上摸了摸,没有发现灰尘,看来即便是没有客人,万掌柜也有日日打扫。 不止桌椅干净,整个大堂打扫得都很干净,外头明媚的光线透过大门和窗户照进来,大堂里被照得亮堂。 郁知秋对此很满意,光线好,多几分明亮,人瞧着心情也舒畅。 大堂左侧是厨房,厨房的面积不小,比刘家的厨房大。 厨房一侧连着个小房间,里头堆着些粮食跟杂物,大堂右侧也有间屋子,屋里放着床跟柜子,应当是准备给伙计住的。 郁知秋边看边点头,整个一楼的布局她挺满意的,二楼是四间客房,每一间大小一样,摆设也一样,样样都是新的。 看完二楼,万掌柜带着郁知秋和郑松下楼,来到后面的院子。 万掌柜是个有心的人,后院中做了小小的布置,进院子的右墙角种着棵梅花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子。 另一角落里种着不少花草,有些还开着花,能看出来万掌柜对这铺子曾经很上心,只是后来受挫便有些疏于打理。 后面的院子分为三间正房和左右两间厢房,实打实有七间房,规模可不小。 郁知秋心中觉得可惜,万掌柜的客栈若是开在其他繁华热闹的地方,生意应不会太差。 万来镇太小,来镇上的人多是镇上本地人和附近村子的人,偶有行商坐船路过,吃点东西歇歇脚又走了,根本不会在此处过夜。 看过整个铺子,在心里替万掌柜惋惜一番,郁知秋开口问起万掌柜铺子卖价多少。 万掌柜瞧着郁知秋认真的模样,再次提醒:“刘家大嫂,大家都说这铺子的风水不好,谁在这里做生意都会亏,你不担心吗?” 郁知秋淡笑摇头:“不担心,我说了我不信那些,若以后真的亏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任何人也不怪这铺子。” 这间铺子各方面都很合郁知秋的意,在她心里这间铺子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 第二百九十四章:分享喜讯 郁知秋意向明确,万掌柜激动起来:“刘家大嫂,我看你是诚心想买这铺子,我不瞒你,这铺子我当初买来是一百八十两。” “如今此处被人传得不堪,名声实在不好,我先前提的卖价是一百三十两,你看……” 凭心而论,一百多两买下这铺子很划算,有现成的大堂,楼上的客房直接改成包间,后院也够大,住一家子完全住得下。 郑松还想讲价,郁知秋先答应下来:“万掌柜提的价我接受,不过我希望万掌柜能把桌椅板凳给留下来。” “我做的是吃食生意,铺子买下来也是做饭馆,桌子板凳正好能用上,那些床和其他物件万掌柜可以带走。” 郁知秋答应得爽快,万掌柜高兴得红了眼,搓着手道:“没问题,刘家嫂子把看得上的都留下,你挑完了我再把那些剩下的处理掉。” “刘家嫂子虽是一介女流,也是个难得的爽快人,你家三个孩子,我听闻老大跟张老板家的闺女定了亲。” “咱们往来一回也是缘份,我把后院几架床送给刘家嫂子,当是我给大侄子添礼,沾沾喜气,刘家大嫂莫要拒绝。”万掌柜言辞恳切,可窥真心。 万掌柜心里实在高兴,总算让他碰上个好人,没有故意压价,先前来看铺子的人,只肯出百八十两银子。 要知道,买下这铺子和翻新屋子置办家伙花出去的钱至少有两百多两,他卖一百三十两,也要亏百两银子。 郁知秋听着万掌柜说话与一般人不同,问了一嘴:“掌柜的可是念过书?” 万掌柜含笑点头:“是念过几年,侥幸中了童生之后再无上进,娶妻生子后也就断了念书的念头,想着做生意养家糊口。” “说来惭愧,我这人实在没什么本事,刘家嫂嫂的生意蒸蒸日上,我做生意险些赔光家底,这次回去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人。” 郁知秋安慰道:“商场如战场,做生意有赚有赔,万掌柜想开些,其实你开的客栈布置得挺好的,只是咱们镇上过路的人少,没有过夜停留的需求。” “有需求才有买卖,没有客人,客栈再好也没人进来,万掌柜下次再做生意,最好提前调查调查,了解一下行情。” 亏了那么多银子,万掌柜自己也知道失败的原因在哪里,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怪不得其他。 二人谈好价格,郁知秋摸出五两银子给万掌柜当定金,约好明日去过户。 寻到了合适的铺子,了却心间一桩大事,郁知秋心口的烦闷烟消云散,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能这么顺利买到铺子,多亏了郑松,郁知秋心中感激他,连道了好几声谢。 她没忘记郑松说有事求她帮忙,刚才问这小子他不说,非要等她把事情办完再说。 这会她的事情顺利解决,接下来该解决郑松的事了,走到阴凉处郁知秋问:“松子,我的事情差不多了,现在说你的事情吧。。” 郑松这会没再故作神秘,就是没了往日的爽快,支支吾吾老半天才说出心里话,郁知秋听后又惊讶又高兴。 好小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定下了满意的铺子,等干活的人都走后,郁知秋乐滋滋跟孩子们分享喜讯。 从家里做生意开始,刘三河就盼着家里能有个铺子,听说家里真要买铺子,还带着个后院,他兴奋得屁股不挨凳,满屋子乱窜。 刘百灵拍拍手弯着眼睛笑得格外开心:“家里有了铺子,娘就不用顶着太阳做生意,不用那么辛苦了。” 刘二毛要大些,考虑得也更多,想到铺子的流言,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心:“娘,那铺子的风水不好,会不会真的把咱家的生意带坏?” 刘三河正高兴,听不得丧气话:“大哥,娘做事你还不放心啊,咱家摆摊那条街就属咱家生意最好,娘脑子活,她心里有数,你得相信娘。” “不是,我不是不相信娘,我是怕铺子的风水影响咱家生意。”刘二毛慌忙摆手解释,他可不敢怀疑娘。 郁知秋眉眼间的笑意深深:“好风水坏风水都是人传的,铺子是好铺子,前头两家生意不好,不过是因为做的生意跟地理位置不搭。” “那铺子正对码头,来往全是男人,没有大姑娘小媳妇往那处走,在那里卖胭脂水粉谁买?再说客栈,没有客商过夜,谁住客栈?” “咱家做的是吃食生意,往常的客人也是码头的管事和船商居多,离咱家摆摊的位置还近,别家如何我不知道,但对咱家来说,那就是个难得的好铺子。” 听了郁知秋的解释,刘二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是我想多了,娘比我考虑得周全。” 郁知秋看着刘二毛的眼睛夸他:“遇事多想想是对的,娘希望你以后一直这般沉稳,不焦不躁,宁可慢一些也别冲动莽撞。” 郁知秋说着还看了眼刘三河,稳重点比当皮猴子好,她家这只皮猴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太急。 刘三河看懂她的眼神,笑嘻嘻道:“娘,我以后多跟大哥学学他的稳重,不让娘多操心。” 明儿要去过户,得带上银子付钱,郁知秋把藏好的银子摸了出来。 家里盖房用了些钱,她手里还剩一百五十多两银子,买铺子是够的。 不过家中房子还没盖完,用钱的地方还在后头,给了买铺子的钱,再置办好铺子里的东西,她手里的银子可就所剩无几了。 小心整理着银子,郁知秋默默在心里算着明天要带多少钱去。 今儿付了五两定金,还需付一百二十五两给万掌柜,铺子里缺的东西要早些准备好,早准备早开张。 原本只准备带一百三十两银子去,想着想着郁知秋又从钱匣子里拿了十两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拿出一百四十两银子,钱匣子里也就只剩十多两银子,这点钱明显不够。 郁知秋心里紧了紧,很快又调整过来,买了铺子,她便好好经营,再慢慢攒银子便是。 第二百九十五章:心情急切 郁知秋整理银子的时候,刘家兄弟默默退出房间,等她准备好明日要用银子,刘家兄弟又敲门进来。 兄弟俩拿着自己积攒下来的银子要给郁知秋,刘百灵也拿出了自己的私房。 刘二毛是老大,他头一个表态:“娘,咱们是一家人,买铺子置办产业不能光让娘掏银子,我整日在家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娘拿着应应急。” 刘三河直接多了,把荷包往郁知秋手里一塞:“娘,这是我攒的,都给娘用。” “娘,还有我的。”刘百灵挤到郁知秋身旁坐下,递上自己粉色荷包。 郁知秋搂了搂身边的小姑娘,没先收荷包,而是逮着刘三河逗趣:“三河这荷包还挺压手。” 刘三河直接打开荷包,把里头的银子倒在桌子上:“娘替我数数,家里有吃有喝,我这荷包大多数时候只进不出。” “唯一用出的一笔大的,也是跟生意有关,不过现在还挣不回来,得等一等。” 零零散散的银子落在桌子上,郁知秋打眼一扫得有十多两银子,笑道:“看不出你这孩子手还挺紧,你还有啥生意是我不知道的?” 刘三河得意道:“娘挣钱不容易,我自己挣钱也是花了大力气的,手不紧些怎么把钱守住,至于我的生意嘛,嘿嘿,暂时保密。” 郁知秋早就知道刘三河跟孙石头两人有小秘密,孙石头是个靠谱的,他和刘三河一块,郁知秋并不担心。 刘家兄弟的鸡蛋生意虽没多大进展,也没变差,每月有个一两出头。 再加上郁知秋平时给的零花钱,过年给的压岁钱,还有卖清明果子得的赏钱,以及刘三河和孙家合作的分红,他攒了有十七两半。 数完刘三河的银子,刘百灵兴冲冲让数她的私房钱,郁知秋笑道:“旁人攒私房钱都藏得紧紧的,你们可倒好,还故意把私房钱拿出来给我瞧。” 面对家人刘百灵的性子比在外头活泼,她打开自己的荷包:“娘和哥哥们又不是外人,我的钱都是娘和哥哥们给的呢。” 郁知秋被小姑娘说的话暖了心扉,温柔道:“给了你,就是你的,别省着舍不得用。” 刘百灵节约,除了过年那会给家里人和张佩兰买礼物花了钱,其他时候她几乎不用荷包里的钱,小小人儿也攒了四五两银子。 这点银子跟刘三河的比起来有些太少,刘百灵红着脸道:“娘,我攒得太少了,帮不上娘。” 郁知秋搂着小姑娘哄:“好孩子,你才多大点,你二哥有生意来钱才攒得多些,你不必跟他比。” 比起刘百灵,刘二毛才是最不好意思的,他跟弟弟都做着生意,弟弟攒了那么多钱,他连弟弟的一半都不到,荷包捏手里都不好意打开。 “那个,娘,我……我攒的钱被我用了不少,没有三河攒得多。”刘二毛扭扭捏捏道。 郁知秋宽慰他:“没事,我们都知道你的钱拿去哄媳妇了,钱花在媳妇身上,娘高兴。” 刘二毛脸色爆红,头埋得更低了,结结巴巴道:“还不是媳……媳妇,娘别这样说。” 便宜大儿子害羞得说话都开始结巴,郁知秋心里笑开花,费了老大力气才忍住笑。 母子四人说说笑笑好一阵,郁知秋到最后也没收孩子们的银子,让他们各自收好,她若是需要会跟他们开口。 次日依旧是是个艳阳天,炙热的天气丝毫不影响郁知秋内心的激动,整个上午一直笑眯眯的。 待到收完摊,郁知秋心情愈发急切,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衙门去过户。 王氏跟李秀娥拉着她问有什么好事,她大大方方告诉两人买铺子的事,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高兴。 王氏跟李秀娥两人日日跟郁知秋在一块,她俩知道郁知秋想买铺子,挑了好些日子一直没看到合适的。 倘若是别的事,甭管是出钱还是出力,她俩都能帮帮忙,买铺子这事她俩啥都不懂,想帮忙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这会听说郁知秋寻到了合适的铺子,王氏跟李秀娥也跟着高兴起来,催着她去办正事,收摊的事留给她俩。 郁知秋知道两人办事靠谱,三人感情又好,也不跟两人客气,把事情交给她俩,迈着急匆匆的脚步去找万掌柜。 不止郁知秋激动,万掌柜也激动,激动得一夜没睡好,早上天不亮便起来把铺子从里到外仔细打扫一番。 万掌柜摸着铺子的大门,回忆着当初买下铺子时的情形,内心又高兴又不舍,这地方每一处都是他的心血啊。 “万掌柜。” 郁知秋看见万掌柜站在门口神情不舍,站了一会儿才出声喊人。 万掌柜回过神来看是郁知秋,收拾好心绪,笑着打招呼:“刘家嫂子来了,你稍等片刻,我把门锁上,这就去衙门。” 郁知秋方才看出万掌柜心中不舍,担心以后有麻烦事,想了想道:“万掌柜可想清楚了,铺子卖了便没有回头路。” “这铺子地段不错,近日码头来往的船只比之前多,万掌柜可以把铺子改成饭馆,只要味道不差,不愁铺子没人。” “你这铺子桌子凳子是现成的,寻个有手艺的大师傅开火就能迎客,每日多少有些收入,总能填补填补亏空。” 难得碰到合适的铺子,郁知秋自然希望能收入囊中,不过她怕回头她生意做起来了,万掌柜后悔上门找事,索性多问一句。 万掌柜若真舍不得,趁着还没过户,双方说开也不算啥,总比日后牵扯不清来得好。 万掌柜怔了怔,随后苦笑摇头:“不用了,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刘家嫂子手艺好,开饭馆自有客人捧场。” “我家中没有擅长厨艺的人,要请个厨艺高超的厨子也不容易,还是算了,卖掉铺子我便归家置些田地,租出去吃租子,怎么也不会让一家人饿肚子。” “再继续做生意,我怕把家底赔光,罢了罢了,不折腾其他的了。” 万掌柜想起家中父母妻儿,念头变得坚定,卖掉也好,省得一家人心里难受。 第二百九十六章:何时上心 二人来到衙门,郑松上午没事一直待在衙门没离开,陪着两人办事情。 郁知秋握着那张薄薄的房契,心潮澎湃,她如今也是有铺子和院子的人了,再不用风吹日晒做生意,日子又朝前迈了一大步。 万掌柜先走一步,郑松瞧着四下无人,上前道:“婶子,我……我昨晚上跟我爹娘说了,他们还没说同不同意,过几天给婶子回话。” 郁知秋笑着说道:“我不急,该急的是你小子,郑松,婶子可提醒你,动作要快,好姑娘不等人。” “胡莺是个好姑娘,村里盯着她的人并不少,你小子别拖拖拉拉的,回头被别人抢先,就算是我也没法帮你说话。” 自己看中的姑娘,哪能让别人抢了去,郑松重重点头:“我记下了,明天我再去找婶子,婶子家里事忙,我就不耽搁婶子的时间了。” “可不是嘛,事情都凑一块了,你去忙吧,我去接我家孩子回家。”郁知秋瞧着时间不早了,跟郑松道别,朝何秀才家走去。 昨儿郑松说有事求她,是想请她帮忙说媒,他看上了王氏的女儿胡莺。 郁知秋瞧着郑松提起胡莺时,眼中情意不假,想是真的对她上了心。 卖粽子那段时间,胡莺每天在摊子上帮忙,郑松也每日过来买吃的,估计就是那会的事。 倘若是旁的事,郁知秋当场就会答应,郑松帮她不少忙,她也会尽力帮他。 唯独牵线说媒的事不行,婚嫁之事奉行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哪有自己上门来说的,郑松又不是没父母,父母健在就该由父母主动提出来。 郁知秋能看出郑松对胡莺有意,却不知郑松父母是什么态度。 万一此事是郑松自作主张,他父母不知情或是不同意,岂不是害了胡莺。 王氏跟她关系好,胡莺也是个好孩子,对百灵很照顾,她心里盼着胡莺嫁个好人家。 最好是夫妻恩爱,公婆和善,一家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昨儿郑松一说完,郁知秋当时便说,让郑松回家跟父母商量好,若他家里人都同意,就让郑松母亲来跟她说。 郑松自己也知道这样有些莽撞,但他这段时间没机会见到那姑娘,心慌得睡不着觉,想打听那姑娘的情况又找不到机会,人家亲娘在,他寻不到开不了口。 昨日见到郁知秋一个人,姑娘的亲娘王婶子不在,他高兴过了头,这才一个没忍住说了出来。 铺子那头,郁知秋留给万掌柜两天时间搬东西,等万掌柜搬完东西她再搬进去。 万掌柜拿着银子,忙进忙出地收拾东西,惹得周围人时不时出来瞧瞧。 人人避之不及的铺子换了主人,附近的人不免好奇,跟万掌柜打听过后知道是百味小摊的老板买下了,有人庆幸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庆幸的人知道郁知秋买下是做吃食生意,跟自家生意不冲突,也就没啥可担心的。 镇子就这么点大,同一条街养不活两家相同的铺子。 看笑话的更好理解,不外乎是在意铺子的传言,等着看头铁买下铺子的人哭。 郑松自己暗自着急,他爹娘正为儿子的亲事发愁,自从先前定的姑娘跟人跑了后,再给儿子说姑娘,他通通不答应。 郑松娘白天还对着丈夫掉眼泪,担心儿子成老光棍,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夜里郑松就说他看中了个姑娘,郑松娘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顾不上吃早饭便出门打听姑娘的情况。 她也没什么要求,只要是个手脚俱全,清清白白的姑娘就成,只要儿子喜欢,别的都不是问题。 刚打听了个大概,还没来得及跟自家老头商量,儿子晚上就催着她托人去探口风,向姑娘家提亲。 哪有这么赶时间的,郑松娘心头不安,在床上翻了半宿才下定决心。 罢了,儿子难得喜欢个姑娘,从她昨儿打听出的消息来看,除了那姑娘的娘有些爱凑热闹外,也没什么旁的毛病。 就算那姑娘跟她娘一样爱扯嘴皮子,她也认了,又不是啥大毛病,她只当听不见,只要儿子能过得开心,别的都好说。 次日早上吃过早饭,郑松娘收拾好厨房,进屋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头上还戴了新簪子,收拾得齐整利索。 “你上哪儿去?日头大,别出去了,就在家待着,也不嫌热得慌。”屋檐下修补箩筐的郑松爹皱眉道。 郑松娘理着头发瞪了丈夫一眼:“这点太阳热什么热,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小松还在外头当差,他都没喊热,你在家里还喊上了?” “我没喊热,我怕你出去热着。”郑松爹觉得自己好无辜。 郑松娘低头拍着衣角:“再热我也得出去,小松昨儿提的事你忘了?孩子的大事一点也不上心,家里事事都离不得我。” 事关儿子,郑松爹停下动作:“你不是说太着急不靠谱吗?不再多打听打听?” 郑松娘把帕子一塞,口中振振有词:“不用了,孩子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吗?小松比你靠谱,我信他。” 郑松爹莫名差了儿子一头,也没生气,儿子比老子能干,他只有高兴的份。 至于儿子的亲事,他还是别多掺合,自家婆娘想法变得快,他说啥都不对。 这会说相信儿子,也不知昨晚上是谁跟烙饼似的翻个不停,吵得他也睡不着。 郑松娘记着儿子的话,儿子让她先找百味小摊的摊主聊聊,请她去探口风,儿子都跟人说好了。 她来到百味小摊不远处,瞧着小摊上有客人,不好打扰,就在不远处转悠,便转悠边想,到底是个啥模样的姑娘叫儿子念念不忘。 她往百味小摊看了好几眼,只看见三个妇人在忙,没看见有小姑娘。 瞧着铺子上一直有客人,郑松娘不想干等着,琢磨着去其他街上逛一圈买些礼物再过来,她早上来得急,忘了准备。 刚走没两步,一转头瞧见一个背着背篓的年轻姑娘朝百味小摊走去,郑松娘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也是她运气好,年轻姑娘正是来镇上拿肉的胡莺。 第二百九十七章:坦诚相待 王氏忙完手里的活,一抬头看见自己闺女在跟前,笑道:“小莺,你咋来了?” 胡莺把身后的背篓侧了侧:“奶奶让我来镇上拿肉,再买挂板油回去,家里猪油快没了。” 往常张屠户是把肉交给李老头带回村,张氏估摸着时间在村口拿。 李老头昨天接了桩生意,一早送人去了,没空来镇上,张氏腾不出手便打发胡莺来镇上拿肉,顺便买些猪油回家。 郁知秋拿出扇子给胡莺:“好闺女,快扇一扇,头发都汗湿了,婶子家的事还要你来出力,回头合适的时候婶子好好感谢你。” 郁知秋说得含蓄,啥合适的时候,就是胡莺添妆的时候,郑松要是能搞定他爹娘,这门亲事十有八九能成。 胡莺性子爽朗,笑道:“郁婶这话说得外道,我娘常说让我把你跟李婶当姨母孝顺,只是拿点东西,谈不上出力。” “哎哟!那敢情好,我白捡个大侄女,没出一份力,还能得侄女的孝顺。”郁知秋大笑两声。 李秀娥也笑,冲郁知秋眨眨眼:“不止是你,还有我。” 胡莺没坐一会,王氏等人就催着她回去,等会太阳大,坐牛车没车棚,晒得慌,肉也容易坏。 郁知秋拿了钱给胡莺,让她坐牛车回,千万别走路,胡莺大大方方接过钱,背着东西离开。 躲在一旁偷看的郑松娘乐得合不拢嘴,她来得真巧,还瞧见了姑娘本人。 她站的地方跟百味小摊有些距离,瞧不清姑娘的长相,身段她是瞧得真真的,个头不矮,也不是瘦瘦弱弱的模样,看着是个健康的。 身体健康,动作也利利索索的,只看这些她心里是满意的。 郑松娘带着满腔欣喜在街上闲逛了一圈,再来到百味小摊附近时,手上多了些东西。 郁知秋几人刚收好东西,瞧见不远处有位妇人一直往这边张望,妇人的眉眼跟郑松有些像,心里猜到对方的身份,回头跟王氏和李秀娥说自己等会回去,让她俩先走。 王氏跟李秀娥还以为郁知秋是去忙铺子的事,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搬走。 郁知秋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含笑朝郑松娘走去,郑松娘笑着迎上去:“是郁家妹子吧,我家郑松跟我提起你,我是郑松的娘,娘家姓蒋,郁家妹子叫我郑家嫂子或是蒋大姐都行。” 郑松娘一见郁知秋便得吧得吧说个不停,热情地有些过头,郁知秋眼中闪过笑意,郑松瞧着那么稳重,他母亲的性子倒挺可爱的。 郁知秋顺着郑松娘的话喊了声蒋姐姐:“难得碰上,蒋姐姐这会可有空,咱们寻个地方坐坐。” “有有有,郑松吃了郁家妹子好些吃食,我这个当娘的今儿替他还还人情,请郁家妹子吃个便饭。”郑松娘领着郁知秋往酒楼走。 郁知秋连连推辞:“郑松来吃东西都给了钱的,该我谢谢他照顾我的生意,岂有让蒋姐姐破费请我吃饭的道理。” “不瞒蒋家姐姐,我家里正盖着房,虽说有大儿子在家盯着,我心里还是不放心,咱们就不在外面吃饭了,寻个地儿聊聊天吧。” 人家有正事,郑松娘不好再说,跟着郁知秋来到邵记面馆,两人坐在角落里交谈起来。 郑松娘是个敞亮人,喜欢直话直说,一坐下便表明自家的意思,想请郁知秋去胡家走一走,给郑松保个媒。 郁知秋头一回给人说媒,男女方还是她认识的,两个都是好孩子,她提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出一点错。 胡莺刚刚还说把她当成亲姨母孝顺,给她看婆家,她得多费点心思,因此郑松娘在说话的时候,郁知秋一直在观察她。 情况交代得差不多后,郑松娘说起郑松上一门亲事,这也是郁知秋心里好奇的地方,郑松比她家二毛年纪还大。 这个年纪的男子没定亲,总有个缘由,她本想私下问郑松的,郑松娘自己愿意说再好不过。 郑松娘知道,男方求亲,姿态得做足,半遮半掩对自家没好处。 当年的事不是没人知道,自己说出来总比女方从别处听来得好,谁知道别人会不会胡乱编话。 她自己来说,只讲事实,绝不添油加醋,也不偏袒,是啥样就是啥样,经得起打听。 郑松家离镇子近,家中条件也不错,他自己长得周正,会些拳脚功夫,是个出挑的后生。 附近的媒人早早盯上郑松,给他说了个镇上的姑娘,那姑娘的爹做着布匹生意,不好不坏,将将能糊口。 定亲那年郑松才十六,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知道自己定了亲,小伙子为表心意,常送东西去未来岳家。 有时候是山上打的野物,有时候是在货郎处买的小玩意,十几岁的少年还没有挣钱的门路,送的都是自己的一腔真心。 原以为是情投意合,不想却是少年人一头热,那定亲的姑娘压根不喜欢这门亲事,一直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一年后,婚期将近,郑家送了聘礼去姑娘家,当时还一切正常,没几天就传出女方家举家搬迁的话。 郑松一家人得到消息找去女方家,女方家连房子都卖了出去,打听以后才知道,跟郑松定亲的姑娘攀上了路过的商人。 那商人说会娶她为妻,还会给他们一家买房买铺子,女方一家人高兴昏了头,担心郑松家找上门破坏好事,悄悄卖掉房子跟着商人离开了。 女方家跟郑松家认识的时间不短,那家人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把郑家的聘礼存在他家亲戚,让亲戚还给郑家,还写了封退亲书。 “唉,郑松那会脑子一根筋,难过了好些日子,我跟他爹也生气,想把姑娘嫁好些我能理解,好好说开,大大方方退亲我是接受的。” “可他们悄摸离开,还做得那么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家郑松有毛病,姑娘家不乐意嫁才跑的。”郑松娘说起这事,仍带着些淡淡的怒气。 她费心养大的儿子,莫名其妙遭人非议,她没那么大的气量做到不生气。 第二百九十八章:不能小气 郁知秋对郑松娘的坦白很满意,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里,郑松如今多能干啊,镇上多的是人想让他当女婿。” 郑松娘重重叹气:“别人想,他不想啊,这三年里给他说媒的人很多,那孩子不松口不露面,逼得急了就睡在衙门不回家。” “他自己不乐意,我跟他爹急得上火也不管用,这回他自个儿开口提起来,咋样我也得让他如意,郁家妹子,这事你多费费心,回头我好好谢你。” 郁知秋摆摆手:“两个孩子跟我都熟,郑松帮了我不止一次,我欠着他人情呢。蒋大姐,你的话我保管带到,至于胡家有没有其他打算我不好说。” 做媒哪有说成就成的,郑松娘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谈完话,郁知秋没收郑松娘送的东西,不过是问个话,不至于要收礼。 既然答应了别人,郁知秋没敢耽搁,?下午张氏来家里做饭时,她找了个借口把张氏叫到一旁,提了郑松的事。 她也没瞒着,把郑松娘说的尽数转述给张氏,张氏听完,眼里含着浓浓的笑,郑松是谁,她是知道的。 那小子常去百味小摊买吃的,她在镇上包粽子那段日子见过好几回。 小伙子高大威猛,人看着精神,干的是正派活,她瞧着很不错。 张氏自己觉得不错,却没急着给答复:“二毛娘,你说的小伙子,我觉得挺好的,但我不能做主,小莺的亲事得她爹娘点头。” “这样吧,晚上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明日让大虎娘给你回话。” 郁知秋表示理解:“不急,你们慢慢商量,女怕嫁错郎,多考察考察没错的。” 张氏表示赞同:“可不是嘛,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转眼到了收铺子的日子,郁知秋让刘二毛停下手上的活,跟她一起去镇上看铺子,盖房的事就交给徐三旺和刘大强盯着。 自家新买的铺子,刘二毛也想去看看,一大早赶着牛车到镇上帮着摆摊卖卤肉卷。 郁知秋想早些去收铺子,街上人少些后,她把摊子交给王氏和李秀娥,跟刘二毛匆匆赶去铺子处。 两天时间足够万掌柜收拾完行李,他讲信用,当真留下四张好床给郁知秋,让她留着用,别的床他打算卖给木匠铺。 床架子又大又重,运回去要花不少运费,且家中也没那么多地方放,还不如卖了换成钱。 郁知秋听了万掌柜的话,又看了看床架子,她瞧那些床还是新的,心中一动,打算花钱全买了下来。 刘家的那几张床用了好些年,离散架不远了,这次盖好新房,她也要重新打家具。 万掌柜的这些床做工精细,又是新的,她买下来放在铺子里,等新房盖好,拉回家用,比去木匠处买新的划算。 郁知秋给的价格比木匠铺高两成,她之所以给这个价格,也是因为万掌柜为人爽快,人家大方,她也不能太小气不是。 万掌柜已经送了四张床,她不能占人家太多便宜。 交接完铺子,万掌柜背着包袱离开,郁知秋跟心情激动的刘二毛在铺子里转来转去,细心打量着每一处。 这间铺子,买的时候郁知秋已经里里外外看过了,那会她就挺喜欢这铺子,如今铺子成了她的产业,她看着更加喜欢。 刘二毛就更别提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来回好几趟都不带歇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等到临近中午,刘二毛去何秀才处把刘三河跟刘百灵接了过来,两个孩子同样兴奋不已,每一间房逛一圈才作罢。 那天夜里,刘家母子四人个个带着笑入睡,那天晚上的梦也比平时更美好。 鸡鸣声响起,胖狗低吠两声,刘家院子传出动静。 郁知秋早早起身把自己收拾利索,刘家三个孩子也陆续起身,两个小的洗漱干净坐在空地上念书。 这是郁知秋要求的,早上空气好,人的记忆力也最好, 此时念书记得快又牢。 一个家里琐事多,从前家里三个孩子各有各的活,谁也不得闲。 近来有铁牛娘、张氏,柳氏几人在刘家做饭,她们三人感激郁知秋提供挣钱的机会,把刘家的杂事一并给做了。 做惯了家务活的妇人,干起家务活来比刘三河跟刘百灵兄妹俩熟练。 三个妇人没费啥事就把家里的禽畜给喂饱,还能腾出手给郁知秋搭把手准备食材。 刘二毛顾着盖房,郁知秋自己一个人的确忙不过来,索性给三人添了些工钱,让她们多照看照看家里。 有人帮忙,郁知秋便不让几个孩子干家务活,倒不是让他们当甩手掌柜,只是这段时间家里乱糟糟的,怕俩孩子磕着碰着。 昨儿万掌柜的东西都搬走了,下午郁知秋和刘家三兄妹把铺子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下。 说是打扫卫生,其实也不用怎么打扫,万掌柜把铺子收拾得很干净,她跟三个孩子不过挨间清点东西换把锁而已。 去镇上的途中郁知秋交代两个小的:“三河,下了学带着妹妹直接到铺子上去,今天我得去定些铺子里需要的东西,没空去接你俩。” 刘三河跟刘百灵兄妹俩乖乖答应,刘三河一本正经道:“娘,你去买东西就买东西,铺子里的活等我来了再做,别累着自己,叫我跟百灵担心。” 王氏乐道:“三河长大了,说话听着叫人窝心。” “三河嘴甜,不像来宝一张口就气人,说话也不过过脑子,他昨天说他妹妹像个铁公鸡,气得春丫哭了许久,边哭边说自己不是公鸡。”李秀娥讲起儿女的趣事也跟着笑。 郁知秋勾着嘴角道:“来宝逗他妹妹呢。” 李秀娥笑骂:“逗就逗吧,他就没二毛跟三河懂事,非得把他妹妹逗哭才住嘴。” 三个妇人说起家里的孩子的趣事,说说笑笑到了镇上。 刘三河拿上自己和妹妹装书的袋子跳下牛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郁知秋别自己去干重活。 郁知秋摸摸他的脑袋瓜子:“娘记住了,不会累着自己的,快去吧,带好妹妹,好好听夫子的话。” 第二百九十九章:担心不已 张氏说跟家里人商量商量郑松跟胡莺的事,也不知胡家怎么商量的,郁知秋早上没从张氏脸上看出结果。 这会有客人,郁知秋不好问,想等待会收摊时再问王氏。 “秀娥,王家妹子等会有客人来的话,给客人说一说咱们要搬到铺子去的事,好叫客人知道在什么地儿。”摊子上客人不少,光让郁知秋一个人说,明儿嗓子得哑得说不出话来。 百味小摊的熟客很多,郁知秋不想失去这些客人。 王氏大着嗓门道:“没问题,我一定好好说,来一个客人我说一遍。” 李秀娥搬出面皮,露出大大的笑容:“二毛娘主意多,那铺子以后的生意必定是蒸蒸日上。” 郁知秋也怀着这样的憧憬,当即道:“你俩可得好好帮我,等铺子生意好起来,我给你俩涨工钱。” 李秀娥跟王氏纷纷笑起来,拍着胸脯说一定当好郁知秋的左膀右臂。 这一早上王氏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对谁都笑成一朵花。 尤其是郑松来摊子上买吃食的时候,王氏眼睛比夜里点的油灯还晃人,关切地询问了郑松好些问题。 郑松一个高高壮壮的大小伙子,面对王氏紧张得放不开手脚,缩着脖子绷紧身站着,一板一眼地回话。 王氏对郑松的态度怪异,李秀娥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眼,郁知秋猜到其中缘由,抿嘴笑了笑。 瞧王家妹子这样子,对郑松应当是满意的,她没急着给自己回话,想是觉得胡家是女方,不能太积极。 郑松今天来百味小摊,就是来探态度的,他娘让他别这么着急,好歹等两三天,他等不住,还是来了百味小摊。 王氏的态度挺好的,问的话却刁钻,郑松猜不准对方的态度,心一直悬着。 等郑松一走,郁知秋瞧着暂时没有客人,凑到王氏身边问她:“咋样?你看没看上那小子?” 李秀娥侧侧身体,琢磨了一下话中意思,欣喜道:“是郑松跟小莺那丫头…………” 她话没说完,其中的意思三人都听明白了,王氏乐呵呵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郑松是个好小子,你家咋想的?”胡莺性子好,李秀娥也是喜欢的,前头她带着自家女儿摘艾草,没少照顾自家丫头。 王氏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有客人来,咧嘴道:“我婆婆跟公公都觉得不错,我也没意见,就是我家那个死鬼没点头。” “人家都盼着女儿嫁得好不用吃苦,大虎他爹不这么想,他说郑家条件好,怕女儿嫁过去低一头,受了委屈,家里没个撑腰的。” 郁知秋却觉得胡老大说得没错:“大虎爹疼女儿,怕她受委屈也正常,门当户对不是说说而已,老话自有道理。” “别的人我不敢说,郑松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王家妹子,郑松是个啥性子这些日子你也该看出来了,那小子是个可靠的。” “你家小莺是他自己看上的,惦记了一段日子,先是求我帮忙,又急吼吼喊他娘来找我,心情这般急切,心思做不得假。” “你们也别怕没法给小莺撑腰,只要胡家一直是小莺的家,她就有退路,怕就怕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王氏双目微瞪,急忙摆手:“那不能,不管小莺嫁给谁,她永远是我的宝贝闺女,家也永远是她的家。” 王氏语气坚定,带着些不容置喙的意思,她自己不怎么受娘家待见,回娘家东西带少了亲娘都不愿意留她吃饭。 自己长大的家,嫁了人再回去还比不得邻居上门,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她哪能那么对自己闺女,畜生尚且知道护崽,她一个当娘的,更得好好保护孩子。 王氏说完有几个客人来买东西,三人自觉封口,不当着旁人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秀娥比王氏看得透彻。 等客人一走,她拿手肘碰碰王氏,温声道:“郑松家挨着镇上的,郑松又在镇上当差,小莺跟他若是成了,离得这般近,你抬脚就能去看小莺。” “是呀,到时候要是铺子生意好,我把小莺也叫来帮忙,你们母女白天还在一块,她过得好不好瞒不过你去。”郁知秋早有把胡莺招过来的想法。 胡莺机灵,反应快,比李秀娥跟王氏脑子活泛,是个能干的孩子。 王氏感动得红了眼:“二毛娘,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不用再搭钱进去。。” 郁知秋笑道:“你说啥傻话呢,这么大的铺子,靠咱们怎么忙得过来,我身体不好,等铺子走上正轨也想多歇歇。” “总是要请人的,请谁不是请,请小莺比旁人靠谱,别的人我不放心。” 郁知秋想着,可以把胡莺培养出来,她忙不过来的时候,铺子里有个能顶事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铺子开起来。 到摊子上买东西的客人,郁知秋几人都不忘提提铺子的事,上午生意忙完,郁知秋买下孬铺子的事也在街上传开。 还不等收完摊子,邵记面馆老板娘刘氏面带焦急赶来,她一来就拉着郁知秋发问:“大嫂啊,我听说你买铺子了,就是码头那间客栈对不?” 郁知秋猜到刘氏的来意,面色柔下来:“是那间,秀琴……” “哎呀!大嫂,你买铺子之前咋不问问我呀?我在镇上待的时间比你长,好些事你不知道,我知道,那间铺子不好。” “卖铺子的人在哪里?咱们这就去找他退了,那人也太坏了,自己生意做不下去,亏得一塌糊涂,还把铺子卖给你,他这不是故意坑害你吗?” 刘氏急得跺脚,她是看着郁知秋如何把生意做起来的,知道她挣钱养家的辛苦,生怕她挣的钱都打了水漂。 这会已经没有客人,郁知秋见刘氏着急,拉着她坐下安抚:“秀琴,你别急,你听我说,铺子的传言我知道,我买下那铺子也是考虑过的。” 王氏跟李秀娥听说铺子有问题,心里也跟着着急,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关切地看着郁知秋。 第三百章:信任有加 郁知秋对着三人仔细解释了一番,说她知道关于铺子风水的事,她不在意那些,也有信心能把铺子经营好。 刘氏心里虽还担心,听说万掌柜人都走了,也知道木已成舟,着急也没用。 如今只能祈祷大嫂把铺子做起来,将交出去的血汗钱再挣回来。 王氏跟李秀娥没有刘氏那么担心,她俩对郁知秋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总觉得她说得出便做得到,什么事情到了她手里结果都比预计的好。 当初二毛家那般艰难都熬过来了,现在的情况比那会好多了,不怕生意起不来。 收完摊,趁着时辰还早,郁知秋去木匠铺定了几张桌椅准备放在二楼的几个房间。 楼下大堂有桌椅,楼上包间没有,如今铺子还没开业,必要的东西早些备上为好。 桌子板凳锅碗瓢盆一样也缺不得,碗碟郁知秋通通选的白色,简洁大方,好配套,搭配上饭菜也好看。 大堂就这些东西,厨房的粮食蔬菜不着急,买新鲜的更好,村里那么多户人家,不怕买不到。 铺子上的事郁知秋没让李秀娥跟王氏帮忙,现在事情不多,不需要那么多人,有刘三河跟刘百灵帮忙,母子三人足够了。 铺子后面的院子里有床,虽没有被褥,干草跟凉席还在,郁知秋打水把凉席洗了洗,晒在院子里没一会就干透了。 晒干的凉席收进屋,再用清水擦两遍去去热气,睡个午觉不成问题。 院子角落里的花草有些已经枯萎,郁知秋跟刘三河挑好的挖出来,移栽到合适的位置,那些坏掉的拔出来晒着,回头当柴烧。 刘三河拔完花又撅着屁股去拔地上的杂草:“娘,这里空了这么大块地,咱们要买些花种上吗?” 刘百灵跟在哥哥后面帮忙,一蹦一跳地可爱得很。 郁知秋看了看空出来的地,笑道:“不种花,咱家铺子卖吃食,这块地用来种些葱,用起来方便,或是种点菜咱自家吃也行。” “那行,我来种,一会我就把地翻出来。”刘三河也觉得该种菜,花又不能吃,种来干啥,山里到处都是花,想看花去山里瞧就是。 母子三人扯完草,已是午时过半,郁知秋去邵记面馆端来三碗面到铺子大堂里吃。 铺子大堂的门开得大,后面的墙上也开着一道通往后院的门,两边门都打开,穿堂风吹过还挺凉快的,只是面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吃着烫嘴,三人吃出一身汗。 夏天热,冒热气的食物难引起人的食欲,郁知秋想着这几个月她便卖些爽口开胃的食物,最好是吃着不烫,味道又好的,保管叫客人吃得满意。 冷吃系列菜色多,有荤的有素的,有地上跑的,也有水里游的,她挑几个便宜好做的卖,普通的扛包工人也买得起。 吃过午饭,娘三个在洗干净的凉席上睡了一觉,醒来打盆水洗干净一脸汗,继续忙活。 前头铺子基本没啥事了,只有后面院子还需整理一翻,长了青苔的石桌石椅得洗,边边角角野草得清理。 再寻寻有没有老鼠洞,若有就拿石头稀泥堵上。 日头西沉,太阳收起暴躁,重新变得温柔,郁知秋再次打水让俩孩子洗洗脸。 兄妹俩热得小脸红扑扑的,脸上跟头发上都沾了汗跟泥。 郁知秋看着心疼,边给两孩子拧帕子边道:“累着了吧?洗干净手脸回家去,回家洗个头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夜里睡着舒服些。” 刘三河嫌用帕子麻烦,自己捧着水搓脸:“不累,这些活不费力气。” “是不费力气,就是热。”儿子不用帕子,郁知秋把帕子递给小闺女用。 刘百灵接过帕子露出笑,甜甜道:“谢谢娘。” 郁知秋听得心软,等小闺女洗完脸又带着她到屋里擦了擦身上的汗,头发也重新梳好,清清爽爽地回家。 等桌椅送来的两天里,郁知秋定下了铺子里售卖的吃食。 要说夏天吃着舒服的东西,凉面必须得有位置,不过刘氏的面馆主打卖面,郁知秋不想影响刘氏的生意,不打算卖凉面。 除开凉面,凉皮也是不错的夏日主食,只是做法更复杂。 郁知秋不怕复杂,她卖的东西就没有简单的,复杂好啊,复杂的东西别人学不会,价格也能高一些。 荤菜方面,她不打算用猪肉,天热猪肉太容易坏,上午买回来中午就有异味,不方便保存,且猪肉做热菜更香。 思量一番后,郁知秋打算卖鱼,就卖冷吃鱼,味道好份量多,鱼肉每天现杀,也不怕坏。 再添上个冷串串不要串,俗称钵钵鸡,素菜便宜管饱,钱少的客人也能吃得满意。 她没有开店的经验,不敢铺陈得太广,近来几个月就打算卖这几样,花样太多怕顾不过来。 琢磨好后,郁知秋又开起了家庭会议,这段时间家里的厨房得用来给干活的人做饭,她没把菜做出来给孩子们尝,打算去铺子上试试。 刘二毛对此没有意见,他只担心郁知秋忙不过来:“娘,我得在家里看着,铺子上人手够吗?” “够,我打算把胡莺也请去帮忙,还不知道生意如何,就我们几个先做着,边做边看吧。铺子上的事不用你操心,盖房的事就够你忙的。”郁知秋让刘二毛放宽心。 刘百灵争着道:“娘,我下了学就去帮你。” 郁知秋夸她:“好,娘在铺子里等你,我家百灵最懂事了。” “娘,小炸鱼是不是该卖起来了?最近下水不仅不冷,还很舒服。”也不知是不是去年卖小炸鱼的时间太短,刘三河一直惦记着。 郁知秋光想着去江家卖鱼,还没真把小炸鱼给想起来。 去年的小炸鱼和橡子凉粉帮她留住了第一批食客,若是能卖再好不过。 “卖是能卖,可谁去抓鱼呀?你大哥没空,你也没空,咱家的人都有事,要卖小炸鱼只有请别人去抓。”郁知秋一时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她熟悉的人手里都有活,徐来宝跟胡大虎在帮着盖房,徐春丫年纪小,她不敢让她下水去抓鱼。 第三百零一章:有心帮扶 郁知秋没有合适的人选,刘三河有:“叫铁牛哥去吧,铁牛哥长得高,下河沟捞鱼不怕出事,他每天收鸡蛋用不了多少时间,能腾出手来。” 郁知秋眼神闪烁,铁牛娘昨日带铁牛去找大夫扎针,大夫说得长时间治疗,让家里人做好准备。 刘三河这小子多半是听见铁牛娘跟她的谈话,想帮铁牛一家多找点活干,多攒点钱。 似乎是怕郁知秋不同意,刘二毛添了句:“娘,铁牛会抓鱼,他爷爷也会,娘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他试试,要是不成再另外找人。” 孩子们心善是好事,郁知秋不会不支持,笑着点头答应下来:“那就交给铁牛吧,每天拿鸡蛋的时候一块把鱼拿走,还不用多走路。” 次日早上,刘二毛把郁知秋等人送到镇上后,驾着牛车往江家走了一趟,家里的生意要用上鱼,他去跟江家人谈每日送鱼的事。 江老婆子瞧见刘二毛来,高兴得很,老远就招呼上了。 江家小孙子江小溪比他奶奶还激动,跑到刘二毛身边扭着着他的手:“二毛哥哥,你都好久没来了?三河哥哥怎么没来啊?” 刘二毛点点江小溪头上的冲天辫:“三河念书去了,没时间过来,等他放假了你去我家找他玩。” “念书就是学习,这我知道,二毛哥哥,念书好玩吗?”江小溪仰着头问。 刘二毛看着江小溪天真的模样,毫不犹豫点头:“好玩啊,会念书的人都很厉害。” 厉害?江小溪眼睛亮了亮,小跑着去找奶奶,提出要求:“奶奶,奶奶,二毛哥哥说念书的人很厉害,我也要念书。” “念书好啊,念书好,小溪啊,你二毛哥哥说得对,念书的书都厉害,明年奶奶也送小溪去念书,你到时候可要好好听先生的话。”江老婆子看着小孙子,眼里疼爱快要溢满出来。 “二毛,快进屋里坐,家里忙吧?这些日子没在街上看见你,只看见你娘在摆摊。”江老婆子笑着跟刘二毛拉话。 江老婆子对刘家兄弟亲切,刘二毛也爱跟她说话:“江婆婆,家里盖房我走不开,暂时没去镇上帮忙,让我娘受累了。” “你也是在办正事,盖房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做,你娘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江老婆子心里惊叹,刘家还真厉害,都盖上新房了。 进了屋,江老婆子让江小溪跟江老头陪着刘二毛说话,她去倒水,刘二毛让她别忙活,没拦住。 江老婆子端着糖水进屋,刚好听见刘二毛说家里做生意要从江家买鱼,希望江家能每天送新鲜的鱼去镇上,高兴得直拍大腿。 她怕自家老头不会说话,抢在江老头前跟刘二毛唠嗑:“二毛啊,你家又要卖生煎包了?咱两家不是头一天合作,送给你家的鱼一定是最大最好的。” 刘二毛接过江老婆子手中的碗:“江婆婆别忙了,先坐下歇歇,江婆婆办事我放心,从前家里买你家的鱼,大伙吃着都满意。” “我家在镇上买了铺子,我娘打算这段时间卖鱼,她说江家的鱼好,咱们处得也熟,铺子上要用的鱼还从江家定。” “哎哟哟,买铺子了?你娘岂不是当上女掌柜了?”江老婆子笑得合不拢嘴,比自己当掌柜还开心。 刘二毛哈哈笑了两声:“江婆婆说得没错,我娘现在既是掌柜的也是东家。” 江老婆子笑成一朵花:“你娘也太能干了,十里八村也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妇人,二毛,你跟你娘信得过我,老婆子我心里高兴。” “这样吧,鱼的价钱还跟从前一样,每日记账,一旬一结,你把你家铺子的地址告诉我,我让我儿子每天早上抓了鱼直接送去镇上。” 刘二毛觉得可以,跟江老婆子说了地址,交代道:“江婆婆,明后两天还不用送,大后天一早送去铺子上,我家里还有事,这就回了。” 江婆子匆匆出去一趟,再次进屋后往刘二毛手里塞了两条鱼:“拿着,我家老大刚刚抓的。” 刘二毛欲推辞,江老婆子非让他拿着:“二毛,你来照顾我家生意,我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咱两家的情义不止这两条鱼,我家那么大的鱼塘,啥都缺就是不缺鱼。” 江老婆子都这样说了,刘二毛只好接下。 他人一走,江老头不高兴道:“那两条鱼多肥呀,给一条就够了,留一条自家吃多好。” 江老婆子横他一眼,死老头子越老越抠,挣了人家那么多钱,两条鱼都舍不得:“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了几十年还没吃够啊?” “老大,你去鱼塘捞个十条八条鱼起来,今儿中午让你爹吃个够,不吃完不让他下桌。” 江老头不敢再搭话,抖了抖手,默默扛着锄头躲开。 他倒不是真想吃鱼,他就是心疼鱼,老头一辈子抠搜惯了,骨头不刮下一层皮都舍不得丢。 “娘,我还去还抓鱼不?”江老头苦着脸问江老婆子。 家里养着鱼,吃鱼不花钱,他吃得够够的,听见鱼就没胃口,他想吃肉咧,不买猪肉,杀只鸡也行啊。 江老婆子瞧着大儿子叹气:“昨天才吃了鱼,今天不吃鱼,我让你抓鱼那是故意刺你爹的,老大啊,你记着,刘家是咱家的大主顾,对刘家大方些没坏处。” “没有他家买鱼,咱家卖鱼要拉到镇上一条条卖,镇上的那些婆子媳妇会砍价会扯皮,卖一上午鱼嘴皮子得说破。” “夏热冬冷,鱼受不住人也受不住,其中有多辛苦你是知道的。别学你爹扣扣搜搜的,男子汉大丈夫大气些,一副小家子气能成啥大事。” “刘家定咱家的鱼,咱家挣了钱还省力,送别人几条鱼不算啥,你把娘的话好好记着。” 一旁收拾院子的江老大媳妇听得直点头,她婆婆的性子比多少男人爽快,从不盯着鸡毛蒜皮的事,婆媳俩甚少吵架。 夜里躺在床上,江家大媳妇对着丈夫再三叮嘱,让丈夫多听婆婆的话,做生意痛快些,多认识几个主顾,争取把家里生意做大。 第三百零二章:云白天蓝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到了铺子开张的这天,刘家一家人起得格外早,个个换上新衣收拾得齐整利索。 郁知秋如今已经习惯早起,不用家里的公鸡叫醒,到了时间自己醒,起得早精神好,她自己能感觉到身体有慢慢变好,至少比刚来这里时好多了。 刘家铺子开张的这天是个好天气,云白天蓝,朝霞满天,初生的太阳大方地给万物批上一层金光,红灿灿的煞是壮观。 郁知秋自己算出来的,她自己也有些囧,从打完菜籽后她便没再故意去看天气,是晴是雨都由老天爷。 店铺开张是大事,遇上风雨不吉利,不是郁知秋觉得不吉,她是怕别人这样觉得。 本来大伙就传铺子风水不好,谁接手谁亏,开张这天再下场雨,难保不会有人胡乱说话坏了铺子的生意。 关于铺子的风水一事,主动来问郁知秋的人不少,其中还有不少食客,她知道这些人是关心她,一一跟大伙解释过。 刘二毛今日腾不出手,没法留在镇上帮忙,他得在家接收材料,把家里人送到镇上又急匆匆赶回家。 铺子的名字没改,仍旧是百味,百般滋味个人体会,这个名字食客们都很熟悉,郁知秋一开始就没打算换。 开张第一天,怕时间来不及,郁知秋几人早上一到镇上就开始准备。 王氏母女跟李秀娥腰上系着郁知秋定做的围裙,套过脖子,穿过手臂,后腰上系绳,面前绣着百味二字,还有两颗菜,看着颇为有趣。 三人一穿上围裙站在铺子里,感觉立马不一样了,不过时间紧急,郁知秋只定了围裙,没有定衣裳,主要也是她剩的钱不多,不敢大手大脚的花。 郁知秋满意地点头,自己也套上围裙:“秀娥,王家妹子,需要的食材都在厨房,需要做的事前两天也练习过,厨房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外头招呼客人。” 李秀娥挽着袖子道:“你去吧,厨房里有我们,等会实在忙不过来再叫你。” 这话说得屋子里几人都笑起来,只有客人多的时候才忙不过来,客人多生意好,忙点也乐意。 铺子的厨房前两日王氏几人已经来过,对这屋子不陌生,里头的东西也是她们自己放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心里头有数。 开张头一天,不止刘家人心里紧张,王氏母女跟李秀娥也提着心,不敢出一丝一毫的错,铺子生意好,对她们来说再好不过。 王氏手巧她做凉皮备蔬菜丝,李秀娥洗菜切菜做钵钵鸡,胡莺给两人打下手。 不对,不是钵钵鸡,应该叫片片香。 郁知秋准备的钵钵鸡里头没有鸡肉,只有蔬菜,若是不改名字,回头人家问她要鸡肉,还不容易解释清楚,索性就叫片片香算了。 开张得热闹,郁知秋特意请了镇上的杂耍班子在铺子门口表演杂耍,大伙爱看热闹,有热闹的地方人气旺,给铺子聚聚人气。 锣鼓声一响起,杂耍班子再吆喝几声,路过的人就围了上来,打听这是在做什么,郁知秋跟刘三河忙对问话的路人解释起来。 今儿铺子开张,何秀才给两个孩子放了一天假,让他俩帮着做点事,别让家中寡母一个人受累。 刘百灵还小,又是个小姑娘,郁知秋不让她在外头,闺女长得好看,外头人又多又杂,万一丢了她得急死。 打听到铺子卖的是吃食,还是些没听过的吃食,大伙还挺好奇的,守在铺子前没离开,继续围在铺子前看热闹。 今儿铺子上没有早餐卖,不少熟客还挺失望的,他们这些人已经习惯到百味小摊上买些吃的,吃饱了才开始做事。 本来郁知秋只打算做中午一顿,又卖早饭又卖午饭事情太多,她怕忙不过来。 后来见问的人有些多,还都是熟客,她又改了主意,哪有送到门口的钱都不要的,索性问大伙想吃什么,她明日开始准备。 许是卤肉卷近来大伙吃腻了,大多数人怀念起生煎包跟锅贴来,这两样有些日子没吃了。 生煎包跟锅贴倒不怎么麻烦,郁知秋思量一番,又问了李秀娥跟王氏几人能不能腾出手做早餐。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她回复客人明天开始卖生煎包跟锅贴,想吃的明天来铺子上买。 铺子头一天开张,郭大等老客算着时间赶来,给郁知秋捧场。 他们这些人不差钱,也不馋肉,更喜欢吃些稀奇的,便点了凉皮来吃。 铺子里售卖的凉皮有三种味道,酸辣、麻辣,糖醋,里头加了红红绿绿的蔬菜丝,吃着爽口开胃,一点也不腻,老少皆宜。 凉皮不是热的,味道又特别,食客们吃完没出汗,心里满意得不得了,纷纷决定明日再来尝尝别的味道。 食客们吃得满意,郁知秋瞧着开心,大方地给客人们打了折抹去零头。 半上午人少了些,杂耍班子歇下来,郁知秋抽空钻进厨房做鱼,鱼已经杀好腌好,有胡莺帮着烧火,她只用准备好配料将鱼肉下锅。 临近中午,一切准备就绪,铺子里食客络绎不绝,除了那些熟客,和郁知秋交好的亲朋能来的也都来了。 郑松是陪着他爹娘一起来的,郁知秋热情招待他们一家坐下,给他们道上茶张罗点菜。 郑松娘笑眯眯道:“妹子,你今天忙,不用在这儿陪我们,我们自己来。” 郁知秋看看郑松,瞧他神色急切,一双眼不停地往后厨瞄,揶揄笑道:“成,我去忙我的,蒋大姐,你们先坐下点菜,你想见的人一会才有空,劳你们等等。” 郑松眼睛一亮,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郑松爹娘瞧见儿子的变化,会心一笑。 儿子高兴,当父母的也高兴,郑松娘带着笑意道:“呵呵,我不着急,孩子有本事是好事,不必顾及我们。” 胡莺跟郑松的事,胡家已经同意,只等着郑家请媒婆去胡家走一趟把两家的事翻到明面上,郁知秋第一次做媒,成了! 郑松一家今儿不是冲铺子来的,是冲着胡莺来的,这也说明郑家看重胡莺,郁知秋心里很替她高兴。 第三百零三章:肉嫩骨酥 正值饭点,刘氏的面馆忙,她没时间在外头耽搁,只在铺子里坐了坐,带了四份凉皮回家当午饭。 江家婆子带着大儿子一家三口来的,江老头怕花钱,让他来他不来,江老婆子没劝通,也就随他去了。 江小溪挤进人群,看见笑着招呼客人的刘三河,松开亲娘的手,直奔刘三河而去。 江婆子则跟郁知秋说着吉祥话:“郁掌柜,你是个厉害人物,我老婆子一辈子甚少佩服别人,你是其中一个。” 郁掌柜? 郁知秋念了两遍,听着还挺顺耳,高兴地应下:“江婶可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 她跟江婆子寒暄几句,招手唤来刘三河领江家人进去坐下。 江老大对于鱼不感兴趣,他想吃麻辣的凉皮,方才看别人吃得香,他也想尝尝。 江婆子想尝尝鱼,她这辈子没下过几回馆子,郁知秋能白手起家,从摆摊开始买铺子开店,老太太对她的手艺感兴趣,来之前便想好要尝尝刘家的鱼有啥不同。 冷吃鱼先炸再炒,麻辣鲜香,肉嫩骨酥,吃几块鱼再喝半碗绿豆南瓜汤,解了渴又去了辣,江老婆子连赞几声好。 夏天不想喝热汤,郁知秋特意熬了绿豆南瓜汤备着,不想吃饭喝绿豆南瓜汤也成。 绿豆南瓜汤她熬得早,绿豆熬出沙,南瓜炖得烂烂,熬好就用井水冰着。 南瓜选的甜南瓜,她还往里搁了好些糖,喝着又冰又甜,大夏天来一碗,从头舒坦到脚。 这是给客人们的福利,单点不卖,只卖给在铺子里吃东西的客人,客人多给一文钱想喝多少喝多少。 江老大一开始本来说不吃鱼,老娘跟媳妇吃得太香,他瞧着瞧着忍不住跟着夹了一块吃起来。 那鱼方一入口,江老大的背便挺直了些,边吃边感叹,怪不得人家能靠卖吃的买铺子盖新房,这滋味绝了!!! 江老大故意不去看媳妇跟老娘的眼神,埋头连吃了好几块,又学着老娘的样子,一口气喝下一碗绿豆南瓜汤,舒舒服服打出个饱嗝。 好吃!舒服! 往常在家里吃两口饭热出一身汗,今儿他都吃完了,也只有背后微微出汗,不热不躁,舒服得很。 “二毛娘,祝你开张大吉,生意红火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郁知秋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李叔,满堂叔,你们咋来了?” “呵呵,不仅他俩来了,还有我们也来了。”孔氏跟刘万良从人群后走出,笑着跟郁知秋挥手。 孔氏走进铺子看见里头坐了不少人,眼底的担忧少了几分:“二毛娘,你可是咱们村里头一个在镇上开铺子的,我们必须来给你捧场。” “没错,这才多长时间,你都自己开铺子了,该叫村里人都好好学学,别整天过一天算一天,多琢磨琢磨挣钱的方法才是正理。”作为邻水村的村长,自己村子的人有能耐,刘万良自然是高兴的。 孔氏笑容一顿,学啥学,做生意不是种地,岂是学学就能会的,这里头弯弯绕绕多得是。 把孔氏等人迎进铺子安顿好,张屠户一家到了。 郁知秋跟张家人挨个打招呼,还逗了逗小胖孩安安:“这孩子长得真好,天明媳妇会带孩子。” 范氏就一个儿子,儿媳跟她相处得不错,毫不吝啬地夸儿媳:“她勤快心细,安安生下来没生过病,全赖他娘日夜不松神细心照看。” 庄氏红着脸笑,心里对婆婆多了几分亲近,婆婆这是在帮她长脸呢。 郁知秋跟范氏逗趣:“范姐姐,我不羡慕你,你有好媳妇,我呀,也有。” 郁知秋的儿媳妇不就是范氏的女儿张佩兰,范氏听她夸女儿,越发笑得开心:“亲家说得对,咱俩都有好媳妇。” 到底是年轻姑娘,提起亲事哪有不害羞的,张佩兰素来爽利,害羞的样子也特别,不见扭捏。 说笑几句后,没等张家人点菜,郑松过来说余亭长来了。 郁知秋对范氏歉意笑笑,低声跟她说了说情况,请她多担待些。 范氏一听亲家跟余亭长认识,忙催她走:“赶紧去招呼贵客,我们这儿是自己人,想吃啥自己点,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坐下来聊。” “范姐姐说得在理,你也说是自己人,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自在些。”楼下没有位置了,郁知秋领着余亭长去楼上包间用饭,郑松也跟着一块去陪着。 张家在镇上几十年,别说余亭长,就是余亭长的爹张屠户也认识。 亲家人脉广,张屠户心里只有高兴的份,起初他还担心闺女嫁去乡下不习惯,怕委屈了孩子。 现在亲家在镇上买了铺子,生意看着还不错,闺女以后嫁了人也只跟家里隔两条街,他要是想闺女,来铺子上就能见,再没比这更好的亲事了。 张屠户越想心里越美,打定主意多吆喝认识的人来给亲家捧场。 大堂里人多,郁知秋上楼去了,张佩兰看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孩子忙个不停,有心想帮忙,又怕爹娘不同意。 她看了看范氏,范氏会意过来,冲她点点头:“去吧,去搭把手。” 张佩兰起身离开座位,大步走向刘百灵,跟她一块招待客人,进后厨端菜,有张佩兰的帮忙,刘百灵一下轻松下来。 她的举动被大堂里的人看在眼里,不少人偷偷讨论这姑娘是谁,其中就有郑松娘。 郑松娘的眼睛跟着张佩兰挪动,在大堂里找到张家人,含笑走过去:“天明娘,你们也来了?” 范氏笑着跟郑松娘拉家常,一番打听之下郑松娘才知道张佩兰竟是跟刘二毛定的亲。 “佩兰这门亲定得不错,我虽没见过跟佩兰定亲的小伙子,看郁掌柜这般有能耐,她儿子必是个不差的。”郑松娘跟范氏悄声谈心。 郑松从前定亲那姑娘娇滴滴的,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定亲那会她觉得挺好的,姑娘家就得温柔贤惠。 等那姑娘一家毁亲后,她便改了想法,温柔也罢,凶悍也罢都行,品行才是最重要的。 张家这位佩兰姑娘,媒婆也提过,她觉得很不错,奈何她儿子跟张家姑娘都没这心思。 如今这姑娘定亲,儿子也有中意的姑娘,怪不得说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姻缘这种事强求不得。 第三百零四章:缺乏经验 提起女婿,范氏有话要说:“妹子看人看得准,亲家能干,我那女婿也是个有能耐的,他跟他弟弟去年自己琢磨出一桩生意,日日都有银子挣。” “钱多钱少咱不提,我看中的是那孩子有上进心,十来岁的孩子,自己挣钱能做饭会炒菜,下地干活不怕累,近来他家盖房也是他在张罗。” “我亲家比我会养孩子,她家三个孩子都好,你看那小姑娘,几岁大的小人儿,跑前跑后一句累也没喊过。” “哟!佩兰未婚夫还会做饭?”郑松娘挨着范氏坐下,神情很是惊讶。 范氏得意地笑笑:“会,做得还不错,这也是他娘教得好,这么好的孩子成了我家女婿,我跟佩兰她爹甭提多开心。” 郑松去了二楼陪余亭长,只有郑松娘跟郑松爹两人坐一桌,张屠户跟范氏让他俩坐过去,两家人做一块吃。 郁知秋安排好楼上,瞧张家人跟郑松爹娘那桌吃得热闹,气氛非常好,便没上前去打扰,选择钻进厨房去帮忙。 厨房里王氏母女跟李秀娥一直没停手,郁知秋帮着上了几桌菜,瞧着暂时不需要她,一个人出去了一趟。 张屠户跟郑松爹没什么事,两人边吃冷吃鱼边喝酒,喝了酒话便多起来,大堂里人走掉大半两人还在边喝边说。 范氏跟郑松娘怕耽搁郁知秋做生意,各自拦住自己的屋里人,不让他们再喝。 午后外头待不住,这个时候回家睡觉才是是正理,郑松爹已经有些醉了,郑松娘扶着他先行离开。 张家人准备要离开,郁知秋停下手里的事去送他们,她来到庄氏身边给她怀里的安安戴上一个银锁。 庄氏连忙推辞:“婶子,这太贵重了,安安不能要。” 范氏也看见了,伸手去摘孙子脖子上的银锁想还给郁知秋:“亲家这是做甚?不过年不过节的。” 郁知秋挡住范氏的手,语气温和道:“我头一回见乖乖,该给,我给孩子的,你别拦着,回头有空带孩子来玩。” 范氏跟庄氏推辞了好几次,都没推脱掉,恰逢有人结账,郁知秋被人叫回铺子里去,范氏没法拉住她还东西。 “收着吧,亲家不爱做样子,她既然给了就是真心的,咱两家关系好是好事,亲家心疼安安,回头咱多疼疼二毛也是一样的。”张屠户怕孩子受不住热,拍板让收下,回头再寻合适的机会回礼。 范氏赞同地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亲家三个孩子呢,这份人情有的是机会还回去。 夏日的午后,阳光炙热,路上的腾腾热气把人们困在屋中。 白晃晃的石板路上瞧不见几个行人,扛货的工人靠在树下或是屋檐下小憩,为下午干活蓄力。 送走铺子里最后一桌客人,郁知秋揉揉脸跟胳膊,心道开铺子可真不容易,比摆摊还辛苦些。 客人走了,郁知秋进厨房张罗自己人的午饭,凉皮早卖光了,鱼肉剩下些边边角角,只有半盘子,光这一点不够吃。 郁知秋让王氏把剩下的蔬菜洗洗切切做一盆片片香,她切了肉跟茄子烧两盘,另有一个苦瓜炒蛋,这就是今天的午饭了。 头一天开张,郁知秋也没有开铺子的经验,好些地方手忙脚乱的,就像今天中午的午饭,她就没提前留好食材,六个人吃这些菜,显得她抠。 “都坐下吃饭,忙到这会大家都饿了,今儿是我没考虑周全,没把咱们自己的肉菜留出来,大伙将就着吃。” “明天我提前把咱们自己吃的留出来,中午客人来之前吃饱再干活,不让大伙饿肚子。”郁知秋自己也饿了,坐下挑一筷子茄子烧肉扒饭。 李秀娥笑道:“有鱼有肉有鸡蛋呢,过年过节也不一定能吃这么好的饭菜,咋还是将就吃。” “二毛娘,咱们就不用买肉了,多浪费啊,弄点瓜菜就成,要不酸萝卜酸豇豆也行。”王氏瞧着那一盆肉心疼道。 郁知秋假意瞪她:“我开着铺子挣钱,只给你们吃酸萝卜酸豇豆,那我不成了周扒皮了,吃饱吃好做活有劲儿。” “要觉得不好意思,干活的时候尽心些,咱们一块把铺子做好做旺,天天吃肉。” 王氏咧咧嘴,喝掉半碗绿豆汤:“放心吧,就是你不说我们也会尽心的,我家如今隔几天能吃上肉,还多亏了二毛娘你。” 郁知秋最怕戴高帽子,忙道:“咋就多亏我了,也不是我送你的猪肉,这都是你们一家自己挣来的。” 胡家一家人都在刘家干活,胡大虎跟胡老大盖房,张氏给盖房的人做饭,王氏母女在郁知秋的铺子里做活。 还有家里卖鸡蛋卖菜的收入,一家人一月能挣三两多银子,这是王氏从前不敢想的。 李秀娥家亦是如此,一家人一月抵往常大半年,如今她俩在铺子上干活,郁知秋把她俩的工钱提到八百文一月,这两家人打心眼里感激郁知秋,做事没得挑。 吃过午饭,郁知秋让大伙都休息休息,她腾了间偏房出来,里头有两张床,李秀娥跟王氏母女能在里头歇歇。 王氏三人本来说把厨房收拾干净再去歇,郁知秋坚持让她们先休息一个时辰再收拾厨房。 大早上忙到这会,三人都累得够呛,她看李秀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要收拾厨房不急着这会,晚点收也是一样。 刘三河跟刘百灵也被她叫去歇息,这两孩子一上午忙个不停,怕是也累了。 她自己是睡不成的,铺子里一堆事等着她,店铺里盘账,列出明儿需要用的食材,为明天的生意做安排都得她自己来。 郁知秋没打算盘,她用的是自己学过的数学知识算账,算得快别人还看不懂。 点完银子,郁知秋不禁笑起来,开铺子累是累些,收入还是可观的,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再累她也开心。 这会铺子里也热,郁知秋搬了椅子到大堂后墙门边坐着,这地方阴凉通风,后院跟前头有风穿堂而过,没那么燥热。 第三百零五章:有些胆量 郁知秋靠在椅子上边摇扇子边闭目复盘,之前她把开铺子想得太简单,今儿一天下来发现不少问题。 头一个就是人手问题,凉皮得现蒸现做,只这一样就要两个人,还有杀鱼切菜这些事,李秀娥跟王氏母女三人还有些忙不过来。 厨房里的事尚且不轻松,大堂里更照顾不到。 今天是刘三河和刘百灵放假来帮忙,明儿这两孩子不在,大堂里只有她一个人,得招呼客人、点菜结账,这如何忙得过来? 客人走了也还有一串事,得收拾桌子,扫地,洗碗收拾厨房,那碗可不是家里吃饭那几个碗,两大盆子碗,光洗碗都够累人的。 郁知秋头疼,说来说去还是得请人,请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她一时还想不起请谁来铺子里帮忙合适。 “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孔氏摇着扇子从楼上走下来。 郁知秋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眼里还残留着愁绪:“孔嫂子怎么下来了?” 孔氏跟刘万良几人来给郁知秋捧场,郁知秋让他们吃了饭多坐一坐,等天阴点再走。 左右李老头今儿没赶车,刘满堂也没啥事,刘万良更不愁,不急着回村。 孔氏揉着肚子:“中午吃得太饱,我下来走走。” 郁知秋给她搬了把椅子放在她坐的椅子旁:“来坐这儿,凉快些。” 孔氏摇着扇子走过去,恰逢有一阵风吹过,她扬起一抹笑:“铺子挺大的,生意也很好,若能把这铺子经营好,家里日日都有进账,你也能轻松轻松。” 郁知秋苦笑:“唉,哪有那么容易,铺子里人手不够,我一时半会想不到请谁来,今天手忙脚乱的过去了,明天还有得忙。” 孔氏自己有好几间铺子,她开铺子有经验,她让郁知秋说说还缺几个人,她给出点主意。 郁知秋也没不好意思,买铺子花了大半家底,她要是不懂装懂没把铺子经营好,岂不是白白浪费一家人的心血。 孔氏琢磨琢磨道:“你就没想过买下人吗?请人还不如买几个人,身契捏在自己手里,用起来也放心,不怕人有二心。” “我跟你出个主意,你就买一家子,妇人在厨房帮忙,男的招呼客人,晚上留在铺子里守铺子,小孩子跑跑腿收收碗筷,比单独请人合适。” 郁知秋是想过买人的,不过她只想着买两个人在家里做杂事或是帮刘二毛下地干活,没想到用在铺子上。 孔氏说的话有道理,郁知秋听得进旁人的意见,笑着谢过孔氏,说明日就去找人牙子。 孔氏拍拍她的手:“也别明天了,现在就去吧,我陪你一块去,有些人牙子做生意不老实,不跟你说实话,若不会看人,容易被骗。” “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管是用在铺子上还是家里头,老实勤快听话最好,那些心眼太多的不能要,买回来是祸害。” 郁知秋感受到孔氏的善意,回握住她的手:“有孔嫂子陪着,我心里就有底了,这里头的弯弯道道我是一点都不懂。” “都是些看人下菜的家伙,你表现得精明些,那些人便不敢糊弄人。”孔氏第一回买人的时候,也被坑过,这些都是她的前车之鉴。 二人交代李秀娥跟王氏一声,说走就走,镇上就那么大,牙行离得不远,走路不到半刻钟时间。 一到人牙子面前,孔氏的气势便不一样了,她今日来庆贺郁知秋铺子开张,稍稍打扮过,身上的衣裳跟首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郁知秋想象不出来买卖人口的情形,她也不懂看人,但她会学,她也学着孔氏端着一股劲儿。 人牙子会看人,牙婆瞧着孔氏跟郁知秋两人精明不好惹的模样,暗自提了提精神,不敢胡乱糊弄。 牙婆对自己手上的人很了解,郁知秋提了提自己的要求,她很快找出两家人来。 两家大人的年纪差不多,都是三十来岁,一家姓金,一家姓李。 金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七八岁,小儿子十一二岁,两个都是能干活的年纪。 李家夫妇一子两女,大儿子也是十七八岁,就是瞧着比金家大儿子瘦一些,两个姑娘,大的十岁,小的八岁,瘦弱单薄,看得人心软。 牙婆介绍完两家人的情况,给郁知秋建议:“夫人要是买回去干活那就选金家,他家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家务活都能做。” “李家小子勤快,就是两个姑娘年纪太小,做不了什么,这两家价钱上是一样的,只看夫人中意哪一家?” 孔氏的意思也是选金家,买下人回去是干活的,不是花钱献善心。 李家人两个姑娘太小,干不了农活也撑不起事,买回去也没多大用处,花钱养几年又要嫁出去,于刘家无益。 李家小子听牙婆这样说,心里暗暗着急,他能看出来买人的两位夫人是正经人,他们买人是为了干活,没有别的心思。 卖身为奴的人,一辈子都得听主人的安排,反抗不得。 他自己倒罢了,男子去哪里都是卖力气,他担心的是两个妹妹。 干活苦干活累他都不怕,他怕跟家里人分开,一家人一旦分开,他便没法再顾着两个妹妹。 两个妹妹这么小,若没有家人的庇护,多半会被卖去脏地方,进了那些肮脏地,这辈子可就毁了。 李家小子这样想着,悲从中来,带着些破釜沉舟的决心,往前爬几步对着郁知秋跟孔氏把头磕得砰砰响:“两位夫人行行好,买了我们一家吧。” “我爹是种田的好手,我娘会做饭洗衣喂猪喂鸡,我能打猎抓鱼下地干活,两个妹妹年纪小,却很勤快,家里的家务活她俩大部分都会做。” “若是有不会的,我也会让她们尽快学,夫人,求你们买下我们吧,我们一定好好听话,一定好好伺候夫人一家,夫人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求求你们。” 李家小子开了头,李家夫妇跟两个姑娘也不笨,忙跟着一起磕头求郁知秋和孔氏。 第三百零六章:眼高于顶 牙婆怕李家人的举动吓跑她的客人,拉着脸刚想训斥,余光瞥见郁知秋跟孔氏的脸上没有不耐烦,牙婆眼中精光闪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不是那起子只看钱不看其他的生意人,做这样的生意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并不愿沾染上孽果。 李家一家子想在一起,不愿意分开,奈何拖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两姑娘年纪小又没拿得出手的本事,没人愿意接手,这一家人在她手里待得日子不短了。 一家五口吃吃喝喝,再省也要费不少钱,时间拖得长了,她还挣什么钱,不倒贴都算好的。 若是今天还卖不出去,到最后没法子,她只能将一家子分开,骨肉分离天各一方,活不活得下去端看各人的造化。 牙婆心中暗暗祈祷郁知秋选李家人,她心里也不愿意看着那一家子落个凄惨的下场,这些没根的人,若能遇上个好主家,后半生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李家人磕头磕得实在,郁知秋哪经历过这样的事,她慌忙止住李家人的动作:“快别磕了,都停下,仔细磕坏头。” 李家大儿子又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求求夫人发发善心,买下我们一家吧,我不想和家里人分开,求求您了。” 李家大儿子流下眼泪,两个姑娘忍不住露出声,那两大人倒是坚强些,只是红了眼没流泪。 金家两个儿子像是看不惯李家人一般,对他们一家人的行为十分不屑,瘪瘪嘴发出两声嗤笑。 声音不大,旁人没听见,郁知秋却听见了,她皱眉看向金家人,锐利的眼神如利剑般射向金家两个儿子。 金家小儿子毫不畏惧,甚至抬起下巴,用嫌弃的眼神看郁知秋。 金家大儿子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对上郁知秋的眼神后,立马低头避开。 就这么一眼,郁知秋便对金家人失了兴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李家人。 她拦着李家人磕头的动作,对牙婆道:“就要李家人吧。” 轻轻的一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在李家人耳边响起,李家小子头一个反应过来,砰砰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李家夫妇跟李家两个女儿神情激动,嘴里念着谢谢夫人,作势又要磕头。 郁知秋变了脸色,忙道:“别磕头别磕头,我买了你们是要干活的,磕伤了还得花钱看大夫。” 这是实话,她既然买了人家,总不能叫人带着伤干活吧。 孔氏本想劝郁知秋一句,郁知秋回头对她眨眨眼,孔氏虽不知其意,也没说什么。 牙婆心头祈祷成真,笑得合不拢嘴:“好了,都别哭,能被这位夫人看上是你们的福气,去了主家勤快些,好好做事,一家子在一块比啥都强。” 郁知秋含笑看了眼牙婆,心道倒不是个心黑的。 牙婆想讨个好口碑,郁知秋付过钱拿到身契后,牙婆问了地址,说让李家人洗一洗收拾干净再过去。 在牙行待的时间久,又没好好洗漱打理,李家人的模样的确不好看,收拾一下也好,给主家留个好印象。 出了牙行,孔氏好奇打听郁知秋为何不要劳力更强的金家人,而要选择有两个小丫头的李家人。 郁知秋似笑非笑:“哪是我不要人家,是金家人瞧不上我,金家两小子眼睛长在头顶上,金家两口子也没表过态,想是和儿子想法是一样的。” “我就是个乡下老妇,买下人也是做些粗活,心高气傲的人我家装不下,让他们去攀高枝吧,李家人胆子小,看起来没心机,他们一家更适合我家。” 还有一点郁知秋没提,李家那个小女儿怯生生的模样,像极了当初的刘百灵,她既见到了就没办法坐视不理。 孔氏站得远些,她没看见金家两儿子的眼神,也没听见金家兄弟的嘲笑声。 此时听了郁知秋的话,颇为无语:“人贵有自知之明,到了卖身为奴这步还挑三拣四,这样的人买回家也不是踏实做事的性子。” “李家人我看着也还不错,两口子老实本分,儿子胆大重情义知道护着妹妹,不孬。至于那两小姑娘,做些家里的活还是可以的。” “其实以你家的情况,买两个小姑娘也挺好的,你挑一个给百灵当丫头,小时候陪着玩,以后跟着百灵去婆家,从小培养着感情,百灵到婆家也不是孤身一人。” 孔氏好心提醒,郁知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暗暗记在心里。 也幸亏有孔氏提醒,郁知秋不是土生土长的人,压根想不到这些,照孔氏说的,挑出来的小丫头就是百灵的贴身丫鬟。 郁知秋记得,她看的电视剧里那些贴身丫鬟对主子衷心耿耿,称得上是主子的左膀右臂,闺女能从小有个忠心的丫头陪着,有利无弊。 去牙行一趟回来,天色不早,热气比中午降了许多,刘满堂跟李老头准备回村,刘万良跟孔氏也觉得该回去了。 郁知秋还不能走,她得等李家人过来把事情安排好再走。 李秀娥跟王氏母女想等郁知秋一块走,一会天黑下来,路上人多安全些。 郁知秋笑着拒绝,说自己耽搁不了多久,会赶在天黑之前回村,她掏出钱给李秀娥,让她找辆牛车把村里人一块送回去。 李秀娥几人没走多久,刘二毛赶着牛车来到铺子上,郁知秋领着他从后门进院子,把牛车停在边上:“二毛,你咋来了?” 刘二毛出了一身汗,渴得不行,灌下两杯冷茶才回话:“娘,我来接你们回去,我听说李爷爷今天没赶车,让你们找不到车,这么热的天,走路回去太累。” 刘三河笑着给刘二毛添上一杯茶:“还是大哥心疼我们,大哥再喝杯茶消消暑气。” 刘二毛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揉了把刘三河的头:“今天辛苦你了,大哥不在,你就是娘和妹妹的依靠,你比我聪明,咱家的铺子你多出出力。” 兄弟俩的感情比从前深厚许多,但刘二毛不是个擅于表达的人,此刻这样夸刘三河,惊得刘三河瞪圆眼睛。 “大哥,洗把脸吧,会凉快些。”刘百灵拧好棉巾递给刘二毛。 刘二毛冲妹妹笑了笑,连夸妹妹好几句。 第三百零七章:夸大其词 一家人刚说几句话,牙婆把李家人送到了门口,洗漱过后的李家人看起来稍稍精神了些。 李家小子“扑通”一下跪下:“夫人好,少爷小姐们好。” 李家夫妇跟两个小闺女一个接一个跪下,嘴里喊着夫人少爷小姐,郁知秋还好,她刚刚在牙行已经经历过一次,好歹有了些经验。 刘家兄妹没有丝毫准备,一个个退出老远,刘三河还拍拍胸口说长辈跪他,他会不会折寿。 郁知秋笑着让李家人都起来:“你们起来吧,坐着说说话,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以后咱们要待在一处,名字得知道。” 趁着李家人起来的功夫,郁知秋对刘家三兄妹解释道:“刚刚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他们是我在牙行买来的一家人,家里和铺子里忙不过来,咱家缺人手。” 李家小子闻言,立刻拍拍胸口:“夫人,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只管安排我去做,我一定好好办事,绝不偷懒。” 小伙子在艰难的环境里还知道护住妹妹,郁知秋挺欣赏他的,冲他点点头道:“好,我等着看你的表现,说说你们的名字吧,大伙互相认识认识。” 李家小子知道父母跟妹妹胆小,仍是自己开头:“夫人,我叫李小康,今年十八,会种地会打猎会捉鱼,夫人有事只管吩咐我。” 小康? 这个名字好,一听就是好名字,发家致富奔小康嘛。 郁知秋唇边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小康,你才十多岁就会打猎?你们家以前是山民,还是你会功夫?” 她是欣赏这小子勇敢,不代表她能接受这小子吹牛,踏踏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在她这里是最基本的。 若是实话最好,若是吹牛,她少不得要敲打几句。 李家父母好歹是大人,一开始心里胆怯不敢看郁知秋也不敢说话,这会听儿子说大话被主家发现,李父急道:“康子,别整虚的。” 李小康是个机灵人,李父的提醒他听出来了,同时也瞄见了郁知秋眼神中的冷意,涨红着脸小声道:“不敢瞒夫人,我……我谈不上会功夫,只能比划几招。” “打猎也只会设陷阱抓些小猎物,不曾抓到过豺狼虎豹,早些年我跟村里的猎户大叔学过几年,略略懂一些。” 李小康把头深深埋下,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说大话,万一惹主家生气了把他送回牙行咋办? 他那样说,只是怕主家嫌弃他们,给自己添些筹码而已,并不是故意骗人。 会设陷阱抓猎物也有点真本事,郁知秋神色严肃,目光如炬:“我能明白你的心思,但我既然买了你们一家,只要你们没犯原则性的大错,便不会把你们赶走。” “我家里都是实在人,我希望你们也能实在些,就像小康爹说的,别整虚的,是咋样就是咋样,不懂可以问,不会可以学,别撒谎别吹牛,都踏踏实实做人。” 李父听着很是赞同,他也是这样的想法,这一回他头一个表态:“东……东家,我们记住了,小康会改的,以后不会再吹牛。” 得了郁知秋的话,李小康绷紧的背松下来,红着眼睛点点头。 不会被赶走就好,只要能跟家里人在一块,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接下来李家人各自介绍了自己,李父名叫李永福,今年三十七岁,家里世代种田,他也是个种田的好把式。 常年风吹日晒下地干活,李父瞧着比同龄人出老相,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像是年近半百的人。 李母周氏,三十五岁,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生活的磨难带走她眼里的光,整个人看着有些木然,说话也怯生生的。 日常的家务活周氏都会,灶上的过不说精通却也是熟手。 剩下两个姑娘,大的叫大妮,小的叫二妮。 郁知秋皱皱眉,大妮二妮可算不上正经名字,随便在哪个村里喊一声,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小姑娘答应。 “有想过给两个姑娘重新取名字吗?她俩如今的名字,重名的太多。”郁知秋委婉地跟李永福和周氏建议。 听见郁知秋的话,?两个小姑娘眼底的光亮了许多,能看出来她俩也很想换名字。 李永福为难地搓搓手:“东家,我……我不知道取啥,要不就叫桃花跟荷花?” 桃花跟荷花,这比大妮二妮没多大差别,对上两个小姑娘软软的眼神,郁知秋柔声道:“大妮,二妮,我给你俩改个名字好吗?” “以后大妮叫李如芯,二妮叫李如意怎么样?如若不喜欢也没关系,暂时先叫着原来的名字,回头有喜欢的再改。” 大妮大一点,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状况,只敢点头不敢多说话,娘跟她说过的,在主子面前多做事少说话。 “李如意好听,我喜欢,谢谢婶……夫人。”二妮躲在周氏身后小声道。 郁知秋对她和善笑道:“喜欢就好,以后你就叫李如意。” 知道了名字,郁知秋问起李家从前的事,她让李家人坐着慢慢说,李永福调整调整开了口。 李家人不是本地人,离万来镇远得很,李家一家子颠沛流离好几个月才来到这里。 他们家乡半夜发生地动,整个村子的人大多没逃出来,李家人是靠着家里的土狗提醒才侥幸活下来。 一家人刚离开屋子,屋子就垮了,李父的腿还被砸伤,幸运的是一家人都活着。 李父是李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出事,家里的主心骨在,一家人才不会散。 那会不少人都说朝廷马上会派人来赈灾,李家人想着朝廷总不会不管他们,把钱都拿去给李父治伤,盼着他能健健康康活下来。 钱用光了,朝廷赈灾粮食迟迟没来,李家人这才意识到不对,把手上能卖的都卖了,每天靠一口薄粥撑着。 房子垮了没法住,且村子里死了太多人,李家人怕染病也不敢回村。 一家子窝在破庙里熬日子,后来实在熬不下去了,李父李母甚至想过一家子投河,死也死在一起,下辈子一家人还在一起。 为活下去卖儿卖女的人不少,有人也劝过李家把两个女儿卖了,李父李母不愿意,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卖谁他俩都舍不得。 眼看一家子快要饿死,李小康说服父母一家子卖身给人牙子,冒险寻一个生机。 第三百零八章:令人唏嘘 李家人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刘百灵听得眼泪汪汪,靠在郁知秋身边软软叫了声娘。 郁知秋明白闺女的意思,这丫头心软,听了李家人的故事,有心想留下这一家子,帮帮他们。 伸手把刘百灵抱在身边坐着,郁知秋心里不是滋味:“都过去了,来了我这里好好做事,不会让你们饿着冷着,工钱也有。” “我的要求也简单,安分守己手脚勤快,别生不出不该有的心思,别的都好说。” 李永福作为家中的大家长,这个时候理应他出来表态,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东家放心,我们一家虽是粗人,却也是知恩图报的人。” “若不是东家心善,愿意将我们一家一起买下,我们最后只会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东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东家。” 一旁的周氏也不住点头,当家的说得对,东家愿意把他们都买下,就是他们一家的恩人,在牙行的时候,她两个姑娘遭了不少嫌弃。 等李永福说完,他跟周氏又要磕头表忠心,郁知秋慌忙制止:“别,别磕头,我家不兴那套,好好做事就成,不用动不动下跪磕头。” “接下来我长话短说,安排一下每个人的活。等我说完,小康娘就去做饭,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好好干活。” 交通不发达,信息闭塞,郁知秋天天在镇上也没听见有人说哪里发生了地动,还以为所有地方都跟镇子上一样安稳。 老百姓过日子全靠老天爷,种庄稼看老天爷,活命也看老天爷。 好好的一家人,原本过着朴实和乐的日子,遇上天灾,只能卖身苟活,听着实在唏嘘。 这也给郁知秋提了醒,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不说地动,家里若是没有准备,碰上个天旱洪涝,保不保得住命还两说。 李家人一直饿着肚子,郁知秋也不耽搁时间,很快对李家人做出安排。 李永福是个种地的好手,家中地让他看着,春种秋收什么季节该做什么让他瞧着张罗,有李永福照顾地里的活,刘二毛也能轻松些。 二毛那孩子忙着盖房子,心里还挂记着地里的活,她都担心他小小年纪操心出白头发。 李家两个姑娘年岁小,做不了重活,照顾照顾家里养的禽畜,做些扫地择菜的轻省活没问题。 李小康嘴皮子挺利索的,人瞧着也机灵,正好铺子里缺个跑堂的,暂时就把他安排在铺子里干活,铺子夜里需要人守着,李小康就住铺子上帮忙。 铺子里杂事多,洗碗收拾桌椅都需要人,周氏就帮着洗碗做杂事,等以后熟悉了,她再考虑安排周氏学学铺子里别的活计。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家里房子还没盖好,家里没有住的地方,李家人回村没有住的地方。 思量一番后,郁知秋决定让李家人先住铺子的两间厢房,李平跟儿子李小康一间,周氏带两个女儿住,等村里的房子盖好后,再带李家人回村。 李家人各自记下自己的活,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干活。 李永福只会种地,留在镇上他没事做,心头惴惴不安:“东……东家,我可以睡院子里,不用睡屋里,你让我回村跟少爷干活吧。” 郁知秋怎么可能让他睡院子里,下人也是人,一天两天还行,家里的房子短时间修不好,总不能让李永福一直睡地上。 “小康爹,你们一家人暂时就在镇上住,明日你把后院那块地收拾出来,有空多打些柴,开铺子柴火用得快。”郁知秋顺嘴给李永福安排上事。 李永福只是担心自己没事做被主家嫌弃,郁知秋给他安排了事情,他心里踏实下来,脸上的惶恐不安消失不见。 牙婆只让李家人简单洗了洗,让他们一家人看起来没那么埋汰,并没好心到给他们吃饭,李家人饥肠辘辘,一家子肚子轮流打鼓。 郁知秋领着周氏跟李家两个姑娘去后院厨房,让他们自己看着做点吃的,李永福跟李小康则去铺床。 夏天不用被子也能睡,寻些干草再铺上一层竹席足矣。 李家人各自去做事,郁知秋跟三个孩子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刘二毛跟刘三河留在镇上住几天。 李家人刚来,知人知面不知心,目前看着一家子不错,不像是会暗地里干坏事的人,不过这也不好说,人性没人说得清。 自家花掉大半家当买下的铺子,这才刚开张,本钱还没挣回来,郁知秋不敢松懈,有两个儿子在铺子上住着她心里安心些。 刚到主家来,周氏不敢随便动粮食,白米白面金贵不是他们能吃得起的。 她在厨房看了好一阵,最终只挑出个大南瓜砍成块,准备煮一锅南瓜吃。 南瓜肯结果,但凡细心一点照顾,结出的瓜多得吃不完,从前她在家时也爱在饭里多加点南瓜省粮食。 东家厨房角落的这些南瓜,表面为黄色,上头有不少白霜,南瓜皮光滑个头饱满,这样的南瓜吃着香甜软糯,煮南瓜的水喝起来都是甜的,家里几个孩子肯定喜欢。 “娘,咱们只吃南瓜吗?”李家小女儿李如意盯着一旁的回忆舔嘴唇。 她刚刚都看到了,那里头有米呢,白白的大米,白白的面,娘的手艺好做出来一定很好吃。 周氏注意到女儿的目光,心中一痛,若是自己家的东西,她狠心煮些给孩子吃也没事,正长身体的孩子,饿得快。 可这是主家的,人家可是救了他们一家的命,他们咋能去拿主家的米面吃,那多不要脸,不能拿。 周氏艰难地扯扯嘴角:“二妮乖,这个南瓜是甜的,跟糖一样好吃,二妮会喜欢的。” 经历过数月的颠沛流离,又在牙行待过一段时间,李如意比从前更加懂事。 看出母亲的难过,她笑着道:“跟糖一样的南瓜呀,那一定很好吃,我帮娘烧火煮南瓜。” 李家大姑娘李如芯给妹妹理了理头发:“我来烧火,不用你,你就坐在姐姐旁边玩吧。” 第三百零九章:又哭又笑 娘三个兴冲冲地准备煮南瓜,郁知秋进厨房看见周氏只切了南瓜,暗暗叹气,自己动手淘了米下锅:“熬南瓜粥吃吧,架子上有菜,你炒几个菜下饭。” “我家两个孩子也跟着一块吃,份量准备多些,男孩子胃口大。吃完饭烧些热水好好洗一洗,明儿个我带些家里的旧衣裳来你们先穿着,回头有空再做新衣裳。” 郁知秋说完就离开厨房,她得走了,再不走路上得抹黑回家。 周氏狠狠擦了把脸,哑着声音喊女儿生火,脸上流着泪又带着笑,往灶里放柴火的李如芯“咔嚓”一下折断枯枝,也跟着笑起来。 刘家兄弟留在镇上住,刘百灵跟郁知秋母女回家住,第二天早上再过来。 郁知秋原想着自己一个人回去,让刘百灵也在镇上,免去奔波之苦。 小丫头不愿意郁知秋一个人在家,闹着扭着要回家去陪娘。 “娘,我送你跟妹妹回去,把你们送回家我再回镇上。”刘二毛说着就要去牵牛车。 从镇上回村,在从村里回镇上,一来一回可要花不少时间。 郁知秋怕刘二毛回镇上的时候天黑看不见路,摆手拒绝:“你陪我们去镇口瞧瞧,说不定还有牛车,要是没有,你再送吧。” 刘二毛点头同意,他主要是怕妹妹跟娘走路回去累着,有车能送她们,不是他亲自送也无事。 郁知秋运气不差,镇口还真有两辆牛车停着,刘二毛找了其中一个熟悉的赶车人,将亲娘跟妹妹送上牛车,付好车钱,看着牛车走远才转身回铺子。 他回到铺子时,李家人已经吃完饭了,一大锅香喷喷的南瓜粥,南瓜甜面,白米煮开花香浓醇厚。 周氏只给刘家兄弟炒了两个菜单独吃,自己一家夹了一碟子酸豆角切细下饭,就是这样简单的饭菜也让李永福跟周氏吃得热泪盈眶,李家三个孩子更是一粒米也没剩下。 一家人在一起吃着新鲜热腾的饭,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吃完饭,李家人收拾干净厨房,烧了热水一家子从头洗到脚。 刘二毛记着郁知秋临走前交代的话,一晚上都在默默观察李家人,他瞧李家人话少勤快,干活也利索,不是那等偷懒耍滑的人,心头满意了几分。 既然答应食客们第二天卖早餐,郁知秋便不会食言,回家吃过饭找出家里的旧衣裳包好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便往铺子赶为早上的生意做准备,刘二毛不在,郁知秋几人还是搭李老头的车。 从村里去镇上的途中,郁知秋将李家人的事说给李秀娥三人听。 她的意思是希望李秀娥和王氏母女平时也看着点李家人,观察观察这家人能不能靠得住,她做着吃食生意呢,警惕些为好。 郁知秋跟王氏几人出发早,到了铺子时辰尚早,街上还没什么人走动,李小康在大堂里收拾边边角角。 瞧见郁知秋几人进来,他拿着抹布露出笑:“夫人,你们来了,我娘跟妹妹在厨房做饭,我爹在挖地,大少爷跟二少爷在背书。” 李小康一个人也没拉下,嘴巴得吧得吧个不停,郁知秋喜欢精神头足的孩子,等他说完才道:“小康,我给你们找了些旧衣裳,你拿去让家里人先换上。” 李小康接过包袱,感激道:“谢谢夫人。” 郁知秋朝他摆手:“去换衣裳吧,我们先去集市上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铺子上的事你们听我大儿子的安排。” 李小康点点头,拿着包袱去找家人。 郁知秋牵着刘百灵的手把人交给刘家兄弟,她自己这会得去集市上挑些新鲜的瓜菜和猪肉。 卖菜的人比郁知秋几人还早,早市上明显比码头附近热闹,好些摊子人了已经卖出一部分商品。 小贩们的热情堪比夏日的阳光,脸皮薄的人压根招架不住。 郁知秋目标明确,挑中的食材只要价格合理,她绝不多话,装在篮子里就走。 其实有些瓜果蔬菜在村里买价格会便宜些,可昨天她回村有些晚,没来得及做安排,只好早些来早市买。 在早市扫荡过后,郁知秋几人风风火火回到铺子,李小康换上了刘二毛的旧衣裳,正在摆放凳子。 刘二毛比李小康要壮一些,他的衣裳穿在李小康身上显得有些空,不过李小康还挺开心的,一直说穿着很舒服。 “小康,你把大堂收拾干净些,尤其是桌子凳子,里里外外都得擦干净,别留下油污在上头。”我们做的是吃食生意,卫生是最重要的,客人看着店里不干净,以后就不会来了。”郁知秋很看重店里的卫生。 “是,夫人,我一定擦得干干净净的。”李小康对着郁知秋做保证。 郁知秋对他鼓励地笑笑,指着王氏母女和李秀娥向他介绍。 李小康笑眯眯喊人,他年纪跟徐来宝和胡大虎差不多,王氏跟李秀娥知道他的经历,善意地笑着回应,看着是个懂事孩子呢。 厨房里,周氏正在揉面,李家两个女儿大一点的李如芯正蹲着择菜,小的李如意坐在灶门前烧火,母女三人都穿着郁知秋从家里带来的衣裳。 周氏穿的是郁知秋的衣裳,今年才做的,穿了两个月,还是好的一点没破。 李家两个姑娘,大的穿的是刘三河的衣裳,没法子,刘百灵的衣裳李如芯穿不下,只有刘三河的合适,李家小女儿穿着刘百灵的衣裳倒正合适。 想是昨夜李家其他人教过李家两个女儿,今儿两个姑娘见到郁知秋没有那么害怕,在周氏的提醒下挨个喊了人,还小声谢过郁知秋送她们衣裳。 本不是什么大事,郁知秋不欲多说,也就是时间来不及,要不她也不想让李家人穿旧衣。 今儿下午若是有空,她等会就去扯了布回来,让周氏给家里人做两声衣裳换洗,对了,还得做几条围裙。 伸头看了看周氏揉的面,郁知秋满意地点点头,揉的面不错,是个会干活的。 早上时间紧迫,不敢多耽搁,郁知秋给每个人安排好活,她自己也戴上围裙,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多了李家人,郁知秋几人轻松许多,杂事重活有李永福跟李小康,厨房里的细琐活有周氏跟李家姐妹,郁知秋几人只用做关键的步骤,半点也不累。 第三百一十章:美味再现 晨光大亮,街上行人多起来,厨房里一切准备就绪。 简单吃过早饭后,郁知秋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叫刘三河跟刘百灵早些去何秀才处,别再铺子里磨蹭迟到了。 兄妹俩背上包,跟家里人挥手说再见,一前一后地跑开,郁知秋看着他俩欢快的背影,露出温柔的笑容。 再累再难,看见这样的画面心里也觉得开心。 卖早餐还是得在外头卖,酒香也怕巷子深,铺子才开,不摆出来别人咋知道。 李永福把从前摆摊的那一套家伙搬出来,摆在自家店铺门口,只等着生火开张。 还是老规矩,生煎包锅贴现做现卖,这活李秀娥跟王氏熟悉,都不用郁知秋动手,她俩自己就行。 李小康机灵,立在一旁吆喝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刘二毛惦记着家里,想早些回去,去未来岳父的铺子上买了肉,赶着牛车急匆匆回家。 生煎包跟锅贴久不露面,吃过的人还挺想念的,今日重出江湖,老食客们来了就没有空手离开的。 郁知秋让周氏也跟着学,回头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能顶上。 周氏看着闷不吭声,实际上挺有想法,她不仅自己看,还把大女儿李如芯也叫上看。 周氏挺擅长做面食的,瞧一会就能上手包生煎包跟锅贴,郁知秋看着很满意,别的能做假,手上的活做不了假。 百味的早餐一向受欢迎,早餐卖得很快,郁知秋瞧着生意跟预计的一样,心里踏实一大半,只要客人认可她的东西,她的生意就差不了。 要说别那些食客愿意来百味吃,并不仅仅是因为百味的东西味道好,更是因为这里的东西实在。 就说那生煎包跟锅贴里的肉,向来只有多的没有少的,或是碰巧买到破的,破的自己留下老板还给添上一个新的。 虽说不是人人都爱占便宜,但也没人爱吃亏啊,能买到货真价实的东西,钱花得也心甘情愿。 不用人说,李永福自己把摊子收进厨房旁的小间,方才他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 王氏母女跟李秀娥如今拿着八百文一月的工钱,一刻也不愿意歇下来,卖完早餐,三人便钻进厨房准备中午的食材。 “秀娥,你跟王家妹子歇会,去把小莺也叫出来歇歇,离中午还早,休息一刻钟再忙。”郁知秋一向认为劳逸结合很重要。 人又不是机器不知道累,太累了精神不集中,反应力也会下降,影响工作效率,稍稍休息一下再做事,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昨儿杀鱼费了老大功夫,今日有李家人在,郁知秋便把杀鱼的事交给了李永福夫妻,夫妻俩一个杀一个洗,配合得相当有默契。 刚腌制好冷吃鱼的鱼块,外头铁牛爹把捞的小鱼送来了。 “二毛娘,对不住啊,昨天我跟铁牛手不熟,没捞到多少鱼,耽搁你做生意了,铁牛娘说了,今天这些鱼不要钱,当是我们的赔偿。”铁牛爹将两桶小鱼提下来。 郁知秋盯着活蹦乱跳的鱼儿道:“没事儿,啥赔偿不赔偿的,昨天忙,你就是送来我也没时间收拾,铁牛爹,你等等啊我,我让人把鱼放好,把桶给你拿出来。” 话音将落,李小康窜出来提着鱼跑进院子,没一会提着空桶出来:“叔,给你桶。” 小伙子跑得快,铁牛爹看他大方,笑道:“谢谢你,小伙子。” 李小康挠挠头:“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康,你跟你爹把那些小鱼收拾出来,一会要用。”郁知秋含笑对李小康说道。 “哎,知道了夫人。”李小康转头钻进屋子,小伙子跟阵风似的,跑着来跑着去。 铁牛爹以为李小康是郁知秋请的伙计,提着桶道:“啥时候请的伙计啊?是个勤快孩子,说话大大方方的,我喜欢。” 郁知秋摇摇头,压低声音:“不是请的伙计,小伙子一家是我昨天去牙行买的,家乡遭灾没活路,一家子只能卖身。” 都是老百姓,能明白其中的苦楚,铁牛爹叹了口气:“唉,天灾无情,东西没了就算了,只要人在总会熬过去的。” 铁牛爹还得去送鸡蛋,感叹两句就离开了,家家都有苦楚,日子该过还得过。 经过昨天,好些事郁知秋都有了经验,昨日没提前给自己人留下食材,中午吃饭险些没菜。 今儿她提前把中午的肉菜留了出来,赶在午时前做好午饭,大伙吃饱饭正好招呼客人。 中午吃得早,刘三河跟刘百灵还没回来,郁知秋给他俩留了饭菜,等兄妹俩下学回来吃。 李家人谨记自己的身份,不敢跟主子坐一桌,郁知秋劝了两句没劝动,也就随他们了。 她其实也能理解,从自由人变成下人这种落差太大,一时半会看不开。 更何况这一家人和她昨天才认识,不熟悉也不了解她的性子,心里有所防备也很正常。 从今儿上午来看,李家人的表现郁知秋挺满意,想着这家人在牙行待了好些日子,身体吃了亏,她悄悄跟李秀娥交待多给李家人分点肉。 李秀娥眼底闪着柔光:“你呀,对谁都这么好,那一家子跟着你不亏。” “我也是分人的好不好,李家一家如今是我家的下人,那就是我的人,自己人吃好点没啥,他们身体好,我省心。”吃肉吃不了多少钱,郁知秋在生活上一向很大方。 李秀娥把菜分成两份:“我也看了,这一家子手脚麻利,多了他们,你跟二毛不用那么累,孟大夫说你的身体不能劳累,你自己记在心里。” “既然把人领回了家,就把事情交出去,别整天跟着转来转去地忙,你就算信不过他们还有我跟王家妹子,我们会帮你盯着的,该歇就歇着,多多注意身体。” 李秀娥一直记挂着郁知秋的身体,忍不住朝着她念叨,郁知秋含笑听着,末了笑道:“好,我歇着,等大伙都上了手,我就坐在外头收钱,别的我都不管。” 不管是不可能的,她可以动口不动手,把杂事安排出去,关键地方她自己动手便可。 第三百一十一章:认清现实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家人挑了张放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坐上桌后,眼睛便没离开过桌上的饭菜。 好多肉啊,油汪汪的五花肉烧干笋,木耳莴笋炒肉片,还有炒鸡蛋和白米饭,他们家房子没塌的时候平日里也吃不了这么好,也就逢年过节能吃上。 不对,逢年过节周氏也舍不得在菜里头搁这么多油,炒完荤菜不洗锅,就着锅里的油炒素菜或是烧个汤。 李永福跟周氏是大人自制力要好些,三个孩子正是馋的年纪,盯着桌上的肉眼里满是渴望。 李家三个孩子嗅着香气不停咽口水,想吃又不敢动筷子,三个孩子都记得爹娘说过要听话,不能做不好的事,否则会被赶走。 最小的李如意盯了一会肉,抬头眼巴巴看着母亲:“娘,我想吃肉。” 周氏下意识去看郁知秋,郁知秋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周氏回过头来红着眼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一块肉:“都吃吧,吃饱些,待会认真做事。” 李家三个孩子大口吃菜大口吃饭,周氏含笑看着三个孩子,自己也埋头吃饭,这顿饭让她飘着的心落回实处,不再那么惶恐。 在牙行时,她听说只要成了奴才,自己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以后也别把自己当人,把自己当牛马,好歹守住一条命。 她是人呐,哪能把自己当畜牲一般活着,要不是为着几个孩子,她宁愿死也不想当奴才。 昨儿被人卖下,她心里怕得很,她没当过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当,不敢多说话,手脚也不敢乱动,只想着她多做些活让几个孩子吃上饱饭。 她好歹活了三十几年,死了也就死了,她的孩子们还那么小,他们得活着啊。 现在看来是她自己想多了,并不是所有人家都不把奴才当人,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周氏红着眼睛吃饭,一顿饭只吃白饭舍不得夹菜,李永福给她拨了些肉:“孩子他娘,你也多吃点,咱们以后好好给东家干活。” 周氏看着丈夫直点头,两人几十年夫妻,有些事不用说出来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此时两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日后一定要好好做事,主家对他们好,他们也不能没良心,要对得起吃进肚子的粮食。 李家人美美吃了一顿饭,中午干活的时候投入了全部精力。 李如意守在灶门前烧火,小小年纪一个人看两个灶眼,李小康带大妹妹李如芯端盘子跑堂,客人走了兄妹俩就收拾桌子,干活细致麻利。 李永福吃完饭离开铺子,不多时挑回一担柴火,正往屋檐下堆柴火,周氏在厨房帮忙,郁知秋隔会进去做做大菜就成, 铺子里的生意顺顺当当的,郁知秋的心情跟今日的天气一样晴朗。 饭点后,她把钱匣子锁进屋子,招呼周氏跟她去买布。 别的李家人郁知秋没带,只叫了周氏,只买些布而已,用不着太多人。 “会做衣裳吗?”路上郁知秋看出周氏的不自在,找话题跟她说话。 周氏忙不迭点头,点完头发现自己走在郁知秋身后,主子根本看不见她点头,赶紧道:“会做,我当家的和几个孩子的衣裳都是我做,鞋子也会。” 乡下妇人哪有不会做衣裳的,郁知秋问也是多问,但她知道跟周氏这样的妇女,扯家长里短最能拉近关系。 “会做就好,你家人适合什么颜色你应该清楚,待会你自己挑布料,一人做两套衣裳,再做两双鞋,内里的衣裳,买了布你自己看着安排。” “我的手艺拿不出手,你们一家子的衣裳都得靠你自己动手,这几天下午没啥事,抓紧时间做衣裳,回头忙起来,白日里不一定能挤出时间。”郁知秋默默算着时间,秋收不远了,那会是真的忙。 周氏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用夫人您动手,我可以的,我家大姑娘也会缝,回头我把布料裁好,让她帮着缝。” 郁知秋顺着话夸了夸李家几个孩子,夸得周氏眉开眼笑,人也没那么紧绷。 两人去常去的布店挑布料,一踏进铺子,布店老板娘便迎上来。 “郁掌柜大驾光临,我没早些出来迎接,实在该打。”布店老板娘消息灵通,已经知道郁知秋买了铺子当掌柜。 郁知秋扬起笑,同布店老板娘玩笑:“得,我从前来这儿一直没给掌柜的请安,今儿都给补上吧,也不知我的老寒腿撑不撑得住。” 两人互相打趣,笑成一团,周氏眼里也闪过笑意,所有人对东家都很友好,说明东家是个很好的人。 周氏给自家人挑,郁知秋在店内闲逛,今儿她自己没什么想买的。 她其实觉得应该来给家里人添两件秋衣,几个月过去,家里三个孩子应该都长了个头,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小的尤为明显,肉眼都能瞧出来长高了。 衣裳合身穿着才舒服,三个孩子都没来,没重新量尺寸,她就是想给他们做也不行,想着哪天带着人过来量量再做,今儿就算了。 周氏挑的布料,讲究耐穿耐脏,全是些灰色青色,郁知秋摸着青色的布料道:“给两个姑娘挑点鲜艳的颜色,小姑娘穿亮色好看。” 周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亮色的布料比这些贵,花的是东家的银子哩,她只敢挑便宜的。 郁知秋见周氏犹豫不决,自己动手挑了一匹鹅黄色跟一匹水红色:“李嫂子,你既然来了我家,以后就听我的话,我不能每件事都跟你细细解释最后还自己动手。” 周氏神色一怔,她是不是考虑得有点过头,她记得牙婆说过,主子都喜欢听话的下人,这一点她没有做到。 她自以为是的想法,或许并不是东家需要的,这点她得改。 挑好布料,买上针线剪刀,郁知秋跟布店老板娘定了五条围裙,说好两日后过来取。 布店老板娘实在,她跟郁知秋相熟不是一天两天,对方在她铺子里买的东西多,能给优惠时她绝不含糊。 郁知秋也是因为布店老板娘的性子才爱来她这里,有些铺子爱杀熟,说是熟人优惠价结果卖得比陌生人还贵。 布店老板娘的优惠那是实打实的,不能点头的价她也明说,绝不会故意抬价骗人。 第三百一十二章:小鹿乱撞 周氏做衣裳的速度快,半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过去,李大姑娘李如芯的新衣便做成了。 一个女孩家穿男孩子的衣裳,就是女儿不说,周氏也知道她心里挺别扭的,得了空她紧赶慢赶的做大女儿的衣裳。 乡下妇人做衣裳不讲究什么款式,只要简单大方,穿着舒服就成,周氏给大女儿袖口跟裤腿处攒着一截,明年长高了放下来还能穿。 想着两个女儿头上光溜溜的不好看,周氏把从布店老板娘处要来的几个布头拼了拼,做成长长的头绳,缠在两个女儿头发上,瞧着跟头上戴了花一样。 小姑娘爱美,头上戴了有颜色的头绳,走路都摇头晃脑地走。 刘家铺子的生意渐渐走上正轨,郁知秋忆起她还没跟租房子的阿婆说下月不租屋子的事,担心自己事多忘记,她记起来的当天就去阿婆家走了一趟。 阿婆倒是没说什么,还笑着祝郁知秋生意兴隆,阿婆说寡妇带几个孩子艰难,让她再坚持几年,等家里两个儿子再大些,有人能撑起家时,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老人家跟郁知秋想的一样,她自己也盼着家里孩子能早些挑起一部分担子。 倒不是她想偷懒,而是现实问题,一个男人成了家便该自己立起来,老躲在她身后如何成大器,且不说能力如何,责任心必须要有。 她瞧着,刘二毛除了念书这方面欠缺些,别的方面都有进步,尤其是为人处事这方面,可以说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却不无味,有意思的人普通的日子也能过得有趣。 这天中午午饭接近尾声时,郑松满头大汗走进来,一进来就盯着厨房看:“郁婶子,还有吃的吗?” 郁知秋把蒲扇递给他:“有有有,瞧你这一头汗,快擦一擦,想吃啥?我去给你拿。” “什么快上什么吧,我还得赶回衙门去,下午有事要走。”郑松再次看了看厨房,眼里带着期盼。 他期盼什么,郁知秋一清二楚,她抿嘴笑了笑,年轻人哟,心思可真单纯,想法都写在脸上呢。 郁知秋走进厨房让胡莺拌了份凉皮,又捡出一盘子鱼块,悄悄在王氏耳边嘀咕几句。 王氏无声地笑了笑,笑容古怪地接过郁知秋手中的盘子来到女儿身边:“小莺,外头有客人点了菜,你给送出去。” 胡莺有些诧异,她一直在厨房做事,没出去送过菜啊,娘怎么突然让她出去送吃的。 不过她听话,虽然心中疑惑,还是乖乖接过东西准备送出去。 “哎,小莺,你等等。” 王氏叫住女儿,伸手替她整理完头发又理理衣裳,最后围着转了一圈才让女儿出去。 胡莺本能地觉得她娘不对劲儿,只是这会也没时间多问,她得先把饭菜送给客人,别让客人久等。 郑松坐的位置正对着厨房口,从一进来他就没挪过位置,人没动,视线也没动。 胡莺端着吃的一走出来,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凳子被小腿勾住,凳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声响,大堂里还没走的客人闻声看过来,郑松霎时红了脸:“胡……胡姑娘。” 胡莺看到郑松时,人便有些恍惚,她就说她娘咋突然叫她出来送菜,原来是这人在外面…… 年轻姑娘没经历过情爱,也甚少跟同龄男子相处,要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不过胡莺也不是没出过门的姑娘,她在郁知秋这里做了这么长日子的活计,胆量跟心智都有进步,不会做出失礼的事。 她对郑松点点头回应他,强装镇定把饭菜放在郑松面前,见他额头满是泪水,转身替他打来一碗绿豆南瓜汤。 张氏疼孙女,孙女的大事自然不会瞒着她本人,家里商量妥当后,张氏便把事情跟胡莺说了,也和她分析了这门亲事的好处。 胡莺原本对亲事没什么期待,她也不懂情爱的滋味,但郑松为跟她在一起做了不少事,她知道后心里挺感动的。 她觉得奶奶跟她娘说得很对,嫁给郑松她不会过苦日子,以后还能日日跟亲娘在一块干活,回娘家也方便,光是这些足以令她心动。 虽说两家人暗地里说定了这事,却还没有正式定亲,胡莺不好多跟郑松待在一块,放下绿豆汤就要走。 郑松一看胡莺要走,面上发急:“胡姑娘,你等一等。” 胡莺回头看他,红唇轻启:“还有什么事吗?” “没……不,不,有事。”郑松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一副傻不愣登的模样。 厨房里偷看的三人凑在一块捂着嘴偷笑,笑说难得见到郑松这般傻气的一面。 三个中年妇人紧紧挤在一块,掀开帘子一角,一人露一只眼睛往外头瞧,背影都透着股欢乐。 周氏看了看郁知秋几人的背影,眼中闪过笑意,东家的性子真好,跟店里请的帮工关系这么好,一点老板架子也没有。 不知为何,瞧着郑松紧张的模样胡莺心里反而松快了些。 她见过郑松办正事的样子,严肃认真,不苟言笑,胆小的人看见便会觉得害怕,这样的人面对她会紧张,会手足无措,应当是真的喜欢她。 胡莺放松下来,嘴角噙着淡笑,坐在郑松对面:“什么事?边吃边说吧,待会腻了不好吃。” 郑松点点头,坐下小口吃起来,边吃边说自己待会要离开镇子去府城几天,若是他这几天没来,让胡莺心里别有想法。 胡莺笑着应下,暗想这人考虑得还挺周到的,两人马上要定亲,郑松想得周全,顾及她的感受,她听着心里高兴。 没有哪个姑娘不想嫁个好夫婿,她也一样,不谈情情爱爱,两人总要和和美美过日子,这个想法或许要成真了。 郑松吃饭吃得快,即便今日刻意放慢了速度依旧算快的,边吃边说也只用了半刻钟,基本上是他说,胡莺听。 吃完饭他帮着收拾好碗筷,眼神火热地盯着胡莺的眼睛道:“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胡莺的心砰砰乱跳,一股压制不住的甜蜜从心口蔓延开来,她鼓起勇气对上郑松的眼神,柔声道:“路上小心。” 虽只是四个字,也让郑松高兴不已,咧着嘴离开铺子。 第三百一十三章:青山有思 郑松人一走,王氏说话没了顾及,看似在说悄悄话,实际声音越说越大。 胡莺站的地方离厨房近,听见母亲的声音,她脸红得厉害,刚刚那人说过几天就请媒人去她家呢。 请媒人去她家,可不就是去提亲的,哎呀,羞死个人,他……他怎么能跟她说这些。 胡莺端着郑松吃完的碗筷立在原处,总觉得手里的空碗筷比刚才装满吃食的还重,重得她控制不住手抖。 王氏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从胡莺端着空碗空盘回厨房,王氏的眼神便止不住往她身前瞟,看得胡莺耳根烧得厉害。 郁知秋心中发笑,这个王家妹子,自己女儿也打趣,她心疼胡莺,瞧小姑娘慌得差点把手切破,伸手拉拉王氏的衣裳,示意她收敛一点。 王氏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挪开眼神,不再盯着女儿看。 她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心里好奇嘛,况且这里都是她信得过的人,要有别人在,她不会这样。 等客人走光,整理好厨房,胡莺的心情也缓了过来啊,没等亲娘发问,她自己主动跟郁知秋几人说起郑松中午说的事。 郑松来找胡莺,主要是告诉胡莺他近日有公务需要外出,不在镇上,他担心胡莺久不见人,心里有想法。 郑松此去府城是帮着上头押送山匪,府城外有一股山匪四处作乱,专抢过往的商队,不少商人都吃过亏。 告的人多,朝廷也挺重视,派人盯了许久,前些日子派来的官员设计抓捕了大半山匪,有少数趁乱逃跑。 其中有几个逃到万来镇附近,县令派人过来抓人,抓人的过程中,县里派来的官差里有几个人受了伤。 担心犯人半路逃跑,县里的人跟余亭长借了几个人帮着押送犯人,其中就有郑松。 “哎哟喂!敢押土匪上路,郑松可真厉害,我听着都害怕,那可是土匪,敢杀人的。”王氏夸张地拍着胸脯,嘴上说着害怕,脸上的笑半分没少。 李秀娥收拾着案板,故意打趣她:“哎哟喂!这可怎么得了,以后有郑松给你撑腰,你这张嘴怕是更加不饶人,二毛娘,咱们俩以后可不一定说得过她。” “说得过也得让着,谁让咱们没有郑松撑腰。”郁知秋跟李秀娥一唱一和,王氏笑着去挠两人的痒痒,三个人笑成一团。 胡莺一开始还害羞得不行,咬着唇儿捏衣角,红着脸不好意思抬头,后头见亲娘跟两个婶子闹得开心,害羞劲儿散去不少。 比起让娘跟两个婶子开心,打趣她两句不算啥,再说她心里明白,大家是真心为她开心呢。 女婿能干,王氏的开心都写在脸上,回家的路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进村看见路边撒尿的狗,还夸狗子会挑地方。 两日后,郑松娘请了冯媒婆去胡家提亲,胡家点头答应,胡莺跟郑松的亲事便算定下了。 郑家离镇上近,郑松还是个有正经差事的人,跟着亭长大人办事,有面子还有能耐,胡莺这门亲事一传出去,可把村里一些姑娘羡慕坏了。 比起地里刨食的泥腿子,郑松的家境跟自身能力可是极好的,姑娘们羡慕也属正常。 大伙羡慕归羡慕,心里还是为胡莺开心的,一个村子住着,又一起长大,小姐妹嫁得好总归是件好事。 当然这里头也有例外,有些人是真酸,真嫉妒,李家三儿媳妇朱氏就是其中一个。 朱氏听说这事后在家说了好几天酸话,她心里觉得王氏实在过分,抢了她的活还抢了她侄女的亲事。 要是没有王氏,她也能去刘家干活,她跟着刘家去镇上干活,嫁入镇上的好事不就落到她侄女身上了。 可怜她的好侄女,被人搅了嫁进刘家的好事,又被人抢走镇上的亲事,实在是受足了委屈,她这个当姑姑的没本事,没能力帮侄女讨回公道。 公公婆婆脑子又不清醒,不帮自己人反而向着外人………… 连着好几天,朱氏都在院子里嘀嘀咕咕,有时候做着事嘴里也不停,一会生气一会又笑,瞧得人心里渗得慌。 李家大儿媳跟二儿媳被朱氏怪异的模样吓出一身冷汗,妯娌俩找到婆婆方氏,让婆婆想个办法。 李家大儿媳是长嫂,说话得体,她对着婆婆斟酌道:“娘,三弟妹最近不太对劲,说话做事总怪怪的,村里人瞧见怕是会乱嚼舌根,瞎说些有的没的。” “咱们带三弟妹去爬爬山,拜拜菩萨吧,三弟妹这些日子一直在家没出去,说不定是闷着了,带她出去走一圈也许会好起来。” 方氏很喜欢识大体的大儿媳,她瞧了眼晃眼的日头:“大热的天,谁想去爬山?反正我不想,也就这两天能轻松一点,再过几天坐着都打瞌睡,有这功夫你不如多歇歇。” 听出婆婆拒绝的意思,李家大儿媳不再开口,她如今已经学乖了,知道点到为止。 “娘啊,三弟妹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该不是撞邪了吧?”我娘家村里有个神婆,抓鬼喊魂都会,要不我回家一趟?”李家二儿媳最怕神神鬼鬼的事,她现在夜里都不敢起夜。 昨儿个晚上让她男人起来陪她上茅房,她男人老大不愿意,磨蹭大半天,憋得她难受。 若不早些把这事解决掉,她以后晚饭都不敢多吃,吃了得拉,她一个人不敢去茅房,呜呜呜。 “她整天在家撞哪门子邪,就是心里有鬼,脑子糊涂,走错方向入了魔。”方氏埋头搓着草绳,语气里的讽刺浓得扎人。 方氏坐在矮凳上,手下的茅草被分成两股,一股在手掌,一股在虎口,另一只手从手指搓到手腕,两股绳子拉紧重复。 草快搓完时,将茅草一根根添进去,搓合适的长度再打结收尾。 茅草经过醒草、捶打变得柔韧,再搓成草绳,用处广,谁家都缺不了。 等几天开镰割稻子,得用草绳捆了稻子拉去晒场,后面收花生捆柴火也需要,现在还不忙,多搓些备着,别到时候拿不出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难以割舍 刘家镇上的铺子生意稳定,郁知秋手里渐渐有了一部分存银,不过银子没在手里待多久又花出去,全用在房子上。 一笔笔银子花出去,又经历几件喜事,胡莺定亲,李秀娥给未来儿媳妇下聘,刘家的新房终于建成,郁知秋心头大事又完成一件。 临水村即将迎来秋收,刘家房子的大致竣工,只剩下些细小的活没做完,郁知秋觉得并不打紧,住进去再慢慢看,诺大个家也不是一下能布置完的。 盖房时请了风水先生看日子开工,郁知秋觉得搬家也该看看日子,搬新房可是个喜事,在好日子搬家,以后的日子一定顺风顺水。 她挑了个云朗风清的好日子请相熟的亲朋吃了顿饭,带着一家人搬进新房。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窝,自家的房子咋样都喜欢,更别说一家人费大价钱大精力盖出来的新房。 李家人也从镇上搬回村里,刘家的大本营在村里,田地牲畜都在村里,李家人回村用处更大。 搬进新房的第一天,刘百灵跟刘三河两个满院子疯跑,兄妹俩从前院跑到后院,又从后院跑回前院,最后竟喊李家两个姑娘来一起玩捉迷藏。 “二哥,我去把春丫也叫来吧,我好些日子没和她玩了。”有好玩的事,刘百灵没忘记自己的好朋友。 刘三河咧嘴笑了笑:“我去叫吧,把铁牛哥也叫来,铁牛哥最喜欢捉迷藏。” 刘三河哧溜一下跑出院子,郁知秋看着好笑,这孩子有时候考虑事情比他大哥深远,一副小大人模样,这会又跟几岁小孩似的,还要跟妹妹们玩捉迷藏。 小孩子啥最积极,吃跟玩最积极,刘三河把徐春丫跟铁牛带回家,郁知秋立刻让刘百灵把零嘴拿出去给几个孩子分着吃。 李如芯跟李如意两姐妹一人手里拿着根芝麻糖,小口小口吃着,姐妹俩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 周氏看着窝心,招手把两个女儿叫到跟前细细叮嘱:“如芯,如意,玩耍的时候千万小心些,别把东西碰坏了,不该去的地方也别去。” “小姐年纪小,你俩注意些,别让小姐摔着,夫人对咱们好,你俩要懂分寸,记住了吗? 李如芯嘴里抿着芝麻糖,牵着妹妹的手认真点头:“娘放心,我知道的,我会看着妹妹的,也会看着小姐的。” 李如意笑嘻嘻道:“娘,我很听话的,不调皮也不捣乱。” 周氏摸摸两个女儿的脸:“乖孩子,好好珍惜咱们现在的日子。” 周氏看两个孩子跑进孩子堆,收好心绪去做自己的事。 前院后院的角落有不少泥,夫人说想把角落围起来种花种果树,她找了些石头把那一块围起来,否则下起雨来,泥水流得满院子都是。 新院子面积不小,虽只是两进的院子,架不住房子多又大,比一般的两进院子大了不少。 刘家的围墙也是今年修的,高大宽厚,以前配旧院子时瞧着不伦不类,如今配上新院子再合适不过。 围墙上的双开木门被涂成醒目的朱红色,门上贴着栩栩如生的门神图案。 神荼在左,面容英武,身着战甲,手持战戟,郁垒在右,神情闲适自得,手抚金眼白虎,不怒自威。 这两张门神图是何秀才夫妻来吃暖房宴时送的,郁知秋瞧着喜欢,第二天就糊在了门上。 前院右边是厨房跟柴房,厨房才修没多久,修的没动这间房,只在这间房旁边添了间柴房。 柴火放先放在屋檐下晒干,干透后便收进柴房,省得下雨把柴淋湿,烧出满屋子烟,且家里人多,用得柴火也多,光放在屋檐下明显不够。 柴房外铺着一条石头道,顺着石头道走几步,挨着墙壁的一侧有个漂亮的狗窝,狗窝外摆着蛋黄吃饭的饭碗。 修这狗窝的时候村里人还笑说,刘家把狗宠得没样儿,还特意用砖给狗修狗窝,钱多得没处花,狗嘛,铺些干草给它睡就不错了。 刘二毛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牢记娘的话,坚定自我,不被别人的话左右,认认真真给蛋黄修了窝,窝里也收拾干净整洁, 继续往下走,是家里牲畜的家园,猪圈、牛棚和鸡圈都修在这里,方便一块收拾打理。 李永福父子跟刘二毛吃过饭便来了这边,忙着给家里的牲畜布置家,猪圈就不说了,每天都有清理,家里的小猪崽长得越来越好吃,多瞧几眼都怕流口水。 牛棚里拿艾草熏过,里头放着新鲜的嫩草,刘二毛拿着大刷子给牛刷毛,能帮牛缓解疲劳,赶走寄生虫。 李永福跟李小康先给家里鹅圈装围栏,又给鸡圈装,也不知是不是家里的鸡四处野惯了,围栏低了压根关不住。 李永福怕鸡跑丢,直接给鸡圈装了一扇竹门,竹子编的门透气不怕鸡闷着,高度够高,鸡飞不出来,父子俩一整天都在忙活这个。 厨房拐个弯是家里的大堂屋,面积足够大,正中摆着崭新的八仙桌,靠院子的窗子下摆放着郁知秋定做的两张长条靠椅,椅面铺着黄粗布长条坐垫。 木头靠椅久坐屁股疼,郁知秋去熟悉的布店找老板娘扯了耐磨的布,她喜欢鲜亮的颜色,便挑了黄色。 扯了布回家,周氏细细量过尺寸,裁布缝成套,塞了两床旧被子进去,铺好后郁知秋坐上去试了试,软硬适中,坐着很舒服。 靠椅前方是个木头打的茶几,上头铺着坐垫同色系桌布,周氏手巧,用家里没用完的布条拼了一圈花边,铺上去还挺好看的。 茶几的高度和靠椅相差无几,下方用木板隔成两层,可以放些茶杯什么的,桌面有一个小花瓶,在外头随便折一根树枝或是一把野花,插进花瓶即成景。 郁知秋对这个角落特别满意,此处是她模仿现代客厅特意布置的。 哪怕她很明白已经回不去从前的世界,余生到死都只能在活在这里。 可从前生活的三十多年不是镜花水月,是真实存在的,是她难以割舍永不会忘记的一部分,她想在家里留一个角落给过去的自己。 第三百一十五章:清夜沉沉 外院东边的三间屋子,郁知秋安排给李家人住,刘家人都住后院,这样李家人早上起来做事,吵不到他们。 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刘家的后院跟普通的院子不同,郁知秋把东西厢房改成了小院,刘家兄弟以后成家了住着也方便。 本来正房处她也想分成两个小院子,她一个刘百灵一个,家里四口人一人一个小院。 刘百灵听说后,闹着不想一个人一个院子,她就想跟郁知秋住一块。 小姑娘主动说了好几次,郁知秋舍不得让她失望,便把正房原来的位置处往后挪了一部分,做成大一点的院子,母女两人一块住。 只是这样一来,院子的布局瞧着没那么方正,郁知秋觉得这个无所谓,房子是拿来住的又不是拿来看的,方不方正不重要,住着舒服就行。 正院三间正房,两边都带有小耳房,左右各两间厢房,别说住郁知秋跟刘百灵母女够了,就是住刘家全部人还有多的屋子。 搬家搬得匆忙,有些屋子里家具都不够,郁知秋也不急,慢慢添置吧,得住一辈子呢,有的是时间。 家里房子盖好,地里的事有李永福盯着,刘二毛一下清闲下来,次日被赶着跟着弟弟妹妹恢复上学。 上完第一个半天回来,刘二毛整个人魂都散了,走路时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落不到实处。 郁知秋连喊好几声,刘二毛无精打采看看她,又转过头去继续沉默。 “三河,百灵,过来。”郁知秋心里有猜测,招来小兄妹去后院问话。 不用说,刘三河跟刘百灵也知道郁知秋想问什么。 刘百灵挨着娘坐下,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担忧道:“娘,大哥被先生批评了,大哥心里一定很难过,娘想想办法让大哥高兴起来吧。” “到底咋回事?先生为啥要批评你大哥?是不是他回答不出来先生的问题?”郁知秋摸着小闺女头上的发苞发问。 刘百灵点点头,刘三河长叹一口气:“先生问的问题,大哥一个都没回答出来,先生让大哥把学过的字认一认,大哥认十个错七八个,先生脸都气绿了。” 郁知秋虽然早猜到是这个原因,但没猜到有这么惨,十个错七八个,何秀才不气都不可能:“那个,三河,你们先生没让你大哥叫娘去吧?” “去哪?”刘三河一头雾水,先生跟娘要去哪里? 看来何秀才没有让刘二毛请家长,郁知秋悄悄拍拍胸口,念书的时候她怕请家长,孩子念书了她还是怕。 二毛在家盖房这段时间,怕是彻底把书本上的东西抛开了,别的她不管,字还是得认,不能当个睁眼瞎。 “三河,百灵,你大哥之所以把学的东西忘了是因为他忙着给家里盖房,你们也看到了,咱家的房子盖得大,事情也多,你们大哥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 “娘知道你们兄妹三人感情深厚,二毛又疼你们俩,看到你们大哥被先生批评,你们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 “你俩学字学得好,这几天你们抽些时间帮帮二毛,争取让他把忘记的再学会。”郁知秋自己不一定有时间,让两孩子去吧,兄妹三个多在一块玩,感情更好。 这点事刘家兄妹不会不答应,脆生生应下,再一前一后跑去找刘二毛。 刘二毛不会拒绝弟弟妹妹的好意,在弟弟妹妹的安慰下心情慢慢好起来。 刘三河跟刘百灵两个对给哥哥补习的事极为上心,回村到家就开始教,下午五个晚上五个,都认对了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到了何秀才家,刘三河抢先告诉何秀才,他们兄妹在家帮自家大哥认字的事。 得知刘二毛回家也有学习,何秀才脸色稍缓,待他把刘二毛叫上来考验之后,发现他还真有重新学习,何秀才不仅没骂刘二毛,反而夸了他一句。 昨天刘二毛被批评有多伤心,今天被夸就有多开心。 得到先生的夸奖,刘二毛难得有了学习的劲儿,就是不知道这股子劲儿能坚持多久。 这天下午,刘二毛饭后跑去田里瞧了瞧,回家的路上便琢磨着挑个时间下田割稻子:“娘,咱家的稻子再过几天能收了,孙大叔跟石头好像还没回来,我去他们家瞧过了,门锁着的。” 收稻子怕下雨,稻子晒不干堆在一堆会发霉生芽,一年的心血得打水漂。 郁知秋默默感应一番,再像模像样地盯着天瞧一阵:“我瞧着今夜应该有雨,雨停了咱家就开始收,石头跟他爹不在家也不打紧,就那么几亩地,有小康跟他爹在,忙得过来。” 李小康听见郁知秋说他的名字,停下动作答应道:“大少爷,夫人说的对,有我跟我爹,我俩能行。” 刘家只种了四亩田,算是种得少的,李家从前种的比刘家还多,一家人也能忙活过来,这一家子干活都不偷懒。 郁知秋一直想再买些田,只是没碰上合适的,家里买铺子盖房子占据了一家人的全部精力,也没人四处打探。 等家里安定下来,她托人问问,再买上些田地,自家田地多,就算自己不种恁出去吃租子也是好的,至少家里不用多花钱买粮食。 跟李家人相处了有些日子,郁知秋挺喜欢这一家子的,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在牙行选择李家是对的。 李永福是个男人,他很少来郁知秋面前,有事也是让媳妇周氏或是儿子李小康转发,他跟刘二毛打的交道多些,家里地里该干的话一点没少干。 在镇上那会,这个老实汉子每天都出去砍柴,把铺子的柴房跟屋檐得满满的。 回到村里更是没怎么歇过,刘家那几亩地他去看了好几回。 李小康性子活泼,也是个勤快孩子,跟刘家兄弟处得还不错。 李家两个姑娘李如芯跟李如意同样好性,有事的时候帮着做事,从不喊累发脾气,没事的时候陪着刘百灵玩。 最让郁知秋感慨的是周氏,周氏话少,一开始郁知秋以为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妇人,别人指哪里她去哪里。 半个月后,郁知秋便改观了,她发现周氏是个极有成算的人,她学东西很快,并且不仅自己学还教着两个女儿也学。 李家姐妹听话,哪怕年纪小学得慢,一段日子下来也有不小的进步。 第三百一十六章:卧听急雨 周氏心里感激刘家人对他们一家人好,没有打骂过他们,也没有看不起他们,她心里认定了郁知秋,把刘家当成自己家操持。 有些郁知秋没顾及到的地方,周氏会提醒她。 这不,昨晚周氏跟郁知秋说想把菜园子打理一番,问郁知秋跟刘家兄妹三人有什么喜好,家里人喜欢的,她便多种些。 冬日的菜也就那些,还要种出个花样也是为难人。 郁知秋看她心里有主意,也不多干涉,让她看着安排,种菜这方面周氏肯定比她更厉害。 周氏是个行动派,吃过饭便带着李家三个孩子清理菜园子。 菜园子里的菜都过了季,周氏把能摘的都摘了,吃不完回头处理后簸箕里晒干,菜杆也得拔掉,将菜园子休整休整重新撒菜籽。 周氏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夫人让他们自家吃好的穿好的,还住大房子,她得努力干活,让夫人少操些心。 雨是快天亮时才下了的,下得又大又急跟天破了洞似的。 郁知秋被外头的动静吵醒,打开门看了看外头,只见雨势汹汹,风大雨大声音也大,怕雨飘进屋里,她只瞧了一会便关了门。 这雨太大,没法出门,今早的早餐怕是来不及,老天爷要留人谁也没办法,郁知秋关好门重新躺回床上。 本以为动静太大会睡不着,结果哗哗的雨声让她睡得更快,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 雨刚停没多久,空气里带着浓重湿气,若是凉快些也就罢了,偏偏又热又闷还潮,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爽利。 屋檐还滴着水,檐下的路也有大半被打湿,郁知秋不想弄湿鞋,一路靠着墙走,到了堂屋脚底还是干净。 这个时候她无比庆幸自已坚持把屋檐修宽,地面铺石板,若没有宽屋檐和石板路,她脚上这双鞋不洗不行。 周氏领着李家姐妹摆好饭又退回厨房吃饭,刘家三兄妹坐在桌边等着郁知秋。 周氏擅长做面食,能把馒头包子做出花来,今早她包了酸豆角蘑菇包子,这搭配古怪吃着味道却不错,刘家人吃过一次都说好吃。 包子皮松软可口,包子馅酸辣鲜香,吃一口包子喝一口稀饭,酱菜都省了。 早餐赶不及卖,中午铺子得开张,周氏跟李家三个孩子一同去铺子上帮忙,刘家三兄妹也要上学,家里就只剩李永福一个人。 李永福管着地里的活,郁知秋没有她懂,也不给他多安排活:“小康爹,早上刚下过雨,别一个人去下力气,等我安排好铺子里的事一起回来收稻子。” “我知道了东家,一会我去田里通通沟放干水,别的等东家发话。”李永福说完就去收拾猪圈。 他知道东家爱干净,每天上午会把家里的猪圈鸡圈里的秽物收拾掉,再挑水冲干净。 路上泥水多,走得慢,花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 郁知秋估摸着三个孩子上学有些晚,让他们跟何秀才认错解释解释原因。 两个小的答应得利索,刘二毛半天没吭声,最后看郁知秋要走了才小声道:“娘,我能不能跟先生请几天假,家里忙呢,我没法子两头顾。” “是没法子两头顾,还是不想顾另一头啊,你想请假自己跟先生说去,我可不帮你开这个口。”郁知秋还能不知道便宜大儿子的想法,啥不能两头顾啊,这小子压根就只想顾一头。 这才几天啊,又不想去了,这孩子上学也真够愁人的。 刘百灵跟刘三河走路的背影透着欢快,刘二毛走得一步三回头,郁知秋哈哈大笑起来。 刘二毛听见亲娘的笑声,再次回头的眼神里哀怨更加明显。 郁知秋是真觉得好笑,刘二毛那么大块头露出撒娇的表情,还是因为上学这种事,反差感太强。 王氏搬完东西出来,听见郁知秋的笑声,伸着去看刘二毛,对上刘二毛不情愿的眼神,诧异道:“二毛咋了?他不是去跟先生学识字吗?咋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就是去识字他才不情愿呢,换成是别的事他不知道多积极。”郁知秋毫不留情摘刘二毛的短。 王氏啧啧道:“我早就知道念书不容易,却不知道有这么难,二毛那么听话的孩子都不想去,念书啊也不是一般人能念的。” 郁知秋拉着她进铺子:“做啥事都得有兴趣,千好万好不如心头好。” 瞧着今天街上人是很多,郁知秋叫大伙少准备些菜,等会根据生意好坏增减。 “夫人,夫人。”李小康焦急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郁知秋听出他声音里带着急切,掀开帘子走出来厨房,往后院去:“小康,啥事啊?” “夫人,你看这里。”李小康指着后院屋檐下的一滩水。 整个屋檐只有那一块地方有水,瞧着还是从屋里流出来的,郁知秋一拍腿:“遭了,这屋子里漏雨。” “夫人,你快进去看看吧,这是李婶子跟王婶子睡午觉的屋子,我不好进去。”李小康也看出来是屋子漏雨,不过这屋子胡莺中午也在这儿休息,他不方便进去,这才慌慌张张把郁知秋叫进来。 话还没说完,郁知秋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靠院子这一半全是水,另一边稍好一些,只有痕迹没有积水。 好在这屋子里东西不多,两张床、床中间有张小桌子,靠墙处有个柜子,柜子里也空,没放东西。 郁知秋把屋子里挨着检查一遍,发现是李秀娥睡的那张床顶上漏雨,床已经被淋透,雨水顺着干草滴落到地上,汇成小水流往低处去。 “小康,把席子拿出去找个干净地方晒着,再把你娘叫来帮忙,床也要搬出去晒晒。”郁知秋检查完屋子里的情况,冲着屋外好了一声。 “是,夫人。”李小康一直候在屋外,进屋扛起凉席就走。 没一会周氏匆匆而来,她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把郁知秋请出屋子,不让她动手,自己挽起袖子三两下把湿透的稻草和床弄去院子,最后才来收拾屋子的水。 第三百一十七章:山海秋色 周氏跟李小康忙的同时,郁知秋也没闲着,她挨个屋子检查,就怕还有其他地方漏雨。 还好漏雨的地方不多,除了方才那间屋漏雨外,只有楼上第二个房间角落有点漏。 李小康还不会修屋顶,家里会做这个的只有李永福,郁知秋能感觉到最近没雨也就不着急修,把屋里的水收拾干净,等秋收过后再来镇上处理也来得及。 接下来三天郁知秋打算把铺子关了,今天她就看出来了,大伙都忙着秋收,街上没什么人,开着也没啥生意。 不如在家把屋里的事理顺,秋收过后,客人们有空,她也有空。 春种秋收,有播种就有收获,春日的辛劳在秋日结出果实。 老百姓要填饱肚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春日里播种,经历施肥、除草、捉虫等一系列细琐的事情才迎来秋日的丰收。 汗水不骗人也不辜负人,这中间哪一个环节不够尽心,偷懒耍滑,收成便会不如人意。 宁静的小山村再一次换新颜,成熟的稻子把田野装扮得格外迷人,可不就是迷人,这些东西可是活命的根本。 郁知秋关了铺子,专心把家里的活做完,按照刘家的情况,其实不关铺子也能忙得过来,但胡家跟徐家不行。 尤其是徐家,李秀娥不在的话,家里只有徐来宝跟徐三旺能干活,徐春丫还小,几岁的小丫头没法子一个人操持家里。 胡家虽好些,王氏也跟她说了,秋收她想回家帮忙,她跟女儿胡莺都在铺子上,婆婆张氏一个人管家里一大堆事,身体受不住。 她不想婆婆张氏太累,怕她累倒下,老人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能挣钱固然好,也得顾及着家里人的身体。 郁知秋想着,左右街上也没什么人,索性关几天铺子,给大伙放个农忙假,她自己也趁机休息几天。 也不知道刘二毛跟何秀才咋说的,何秀才还真给他们三个放了几天假,说让刘家三兄妹把粮食收回家再去。 不过兄妹三人的放假时间并不一样,刘二毛的时间长一些,刘三河跟刘百灵只放三天。 刘二毛快成亲了,也不是小孩子,这些小事郁知秋没去打听,她总觉得何秀才会同意刘二毛请假,应该是刘二毛答应了什么条件。 刘二毛既然敢自己答应,应该能做得到,要是做不到,被先生罚便自己受着。 今年有李家父子在,郁知秋没有下地干活,就这几亩地,几个大男人能做得完,用不着她。 郁知秋没说要下地,李永福松了一口气,东家买下他们一家给吃给喝,几亩地的稻子还要东家下地,岂不显得他太没用。 农人看中秋收,头一天下午,李永福便把家里的农具拿出来,在院子慢慢磨,磨得又快又亮,瞧着就好使。 念书识字刘二毛学得艰难,时不时得人叮嘱一下,家里农活的事不用人说他自己主动问。 李永福磨刀的时候,刘二毛便蹲一旁认真看,神情专注得不像话,别小看磨刀,磨刀磨农具也是有技巧的。 秋老虎的威力不是说说而已,昨儿凌晨下了那么大一场雨,今天还是热得不行。 稻田里谷穗饱满,叶杆枯黄,村民们个个甩开膀子埋头挥镰刀,片刻也不敢停,抢天时的时候,家里能动的都得动起来。 火辣辣的太阳晒在背上,烤得人汗流不止,汗水顺着脸庞滴落进田里,时不时还有汗水迷眼睛。 热得受不住的时,停下来灌一壶消暑茶大力扇扇风,或是去池塘边洗个脸缓一缓,随后提着气,继续一头扎进地里埋头干活。 流汗水对农民来说不苦,地里收成好,流下的汗水也是甜的,回头吃进一家人肚子里更甜。 李家父子跟刘二毛下地早,天不亮就起床了,周氏给他们三人简单做了点吃的,填饱肚子三个人就下地忙活。 屋里人也不得闲,周氏带着李如意在厨房里做一家人的早饭,李家大姑娘李如芯忙着喂鸡喂鹅,等会吃过早饭她还得去放牛。 这几天李家父子跟刘二毛没空管牛,李如芯主动接过放牛的事,鸡圈鹅圈也是她早上起来打扫的,小姑娘勤快又懂事。 平时不忙的时候,郁知秋时常让刘百灵带李家两个女孩子出去玩,现在三个女孩关系挺不错,李家姐妹也有分寸,知道刘百灵是主子会护着她。 早上吃过早饭,周氏得喂猪收拾院子,准备中午的饭菜,郁知秋自告奋勇去田里送饭。 “娘,我跟你一块去,我也去田里割一会。”刘三河换了身粗布衣裳,来到郁知秋面前。 “去吧,咱家自己的地,你去做点事也对,不管你以后走哪条路,庄稼地里的活得懂,谁知道日后会遇上什么事。” “你年纪小一点,力气不够大,别跟他们比,做累了热了自己歇歇,可千万别逞强。”母子俩一路上边走边说着话,虽是些小事,却也有趣。 分享是维持感情的重要秘诀,愿意分享,懂得分享,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方能长久。 刘三河手里抱着个竹篮子,竹篮上方盖着白色棉布,里头装着早上包的包子跟酱菜,今早的包子馅是卤肉干笋,卤肉汁渗进包子皮,好吃得令人咋舌。 郁知秋手里的提着两个罐子,一个装着青菜蛋汤,一个装着薄荷凉茶,拿着汤汤水水的东西走不快,郁知秋让刘三河走前面,她走在后头。 “婶子,你这是上哪儿去呀?”路上经过刘大强家的稻田,刘大强挥着手招呼郁知秋。 郁知秋手上不空,朝自家田的方向扬头,高声道:“去给二毛他们送饭,大强,地里收成咋样啊?” 刘大强这会也在吃饭,它狠狠扯下一块饼嚼碎咽下,笑道:“还不错,今年天好,稻子长得饱满,只要这几天辛苦些把地里的都给收进屋里,来年饿不着肚子。” “那就好,你小子勤快,一早上割了不少啊。”待走得近些,郁知秋发现刘大强这块田已经割了快一半,应该天不亮就来了。 农忙的日子在田里吃饭很正常,一路上碰见不少在地里吃饭的,大伙笑着打招呼,有的还让郁知秋母子一块吃点。 郁知秋笑着拒绝,说自己吃过饭出来的,肚子不饿。 ? 第三百一十八章:春种秋收 来到刘家田里这一路,郁知秋一路走一路跟村里人闲聊,到了自家田里,起码跟七八家人聊了天。 那些在田里干活的妇人看着郁知秋远去的背影,眼含羡慕,瞧瞧人家二毛娘,自己挣钱盖大房子,今年还买了下人。 田里家里的活都有人做,不用她动手,养的孩子也听话,这日子想想都美。 李永福说自己是干活的好手,不是说说而已,也不是吹牛,刘家田里三个人割稻子,属他割得最快,一把镰刀舞得飞快。 刘二毛的速度已是不慢,李永福比刘二毛割得快不少,三人之中最慢的是李小康。 不过这小子心态好,一直按自己的速度割着,没受旁的影响,手上的镰刀锋利,若是走了神,给自己腿上或是手上划一刀,可不得了。 干农活费力气,郁知秋估计这三人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化成汗水送回了地里,赶紧把东西放下,朝田里喊:“二毛,小康爹,小康,你们都来歇歇,吃点东西再割。” 她寻了块干爽的平地,把带来的旧床单铺上,小心把吃食放上去。 刘二毛听见郁知秋的声音,直起腰看见田埂上的娘跟弟弟,笑着答应道:“娘,我把这点割完就来。” “大哥,我来帮你。”刘三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跳下田梗,刷刷割起来。 半刻钟后,刘二毛跟李家父子洗了手,坐在田埂上吃起第二顿早饭来,刘三河一个人在田里割稻子。 早上出门时,三人只是随便吃了点,到这会肚子是真饿,拿着包子大口大口吃起来,一个包子不超过三口,最初两个包子连味儿都没尝到便下了肚。 吃包子比吃饭快还方便,匆匆吃完饭,三人又下田忙起来,趁着天好,尽量多割一下,等晌午日头辣,人在田里待不住。 割下来的稻子得尽快送到晒场晒着,李永福提前准备好了草绳,把割下来的稻子捆成捆,他捆稻子,李小康往背架上抱,来回几趟把割下来的稻子都搬到晒场去。 稻子去了晒场,人也得跟去,刘三河把镰刀一收,混进看稻谷赶麻雀的小孩堆里,嘻嘻哈哈玩闹得开心。 小孩子在那里都能玩,一块石头一群蚂蚁便是他们的玩具,拿着细竹竿赶麻雀也跟玩游戏似的,家里孩子多的,抢着去。 回家的路上,郁知秋拐弯去孔氏家的地里看了眼,不出她所料,孔氏正在地里弯腰割稻子。 田里有几个刘家的后生也在,估摸是孔氏请来帮忙的。 以孔氏的家底,她压根不需要自己动手,天天躺在家里都吃喝不愁。 但据郁知秋观察,无论是春种还是秋收,孔氏每次都不会缺席,只要时节到了,她一定会出现在她家地里。 郁知秋找孔氏主要是想跟她买粮食,镇上开着铺子,粮食消耗大,孔氏给她的价格比粮铺的便宜,品质也好。 再者家里添了几口人,光家里吃的粮食也比往年多不少,粮食不闲多,她买上一些囤起来,吃不完来年还能再卖出去。 孔氏当然不会拒绝跟郁知秋合作,她地里产出的粮食卖给谁都是卖,价钱上相差并不大。 告别孔氏,郁知秋回家把水缸打满水,人多用水用得也快,再加上家里的牲畜,有时候一天两缸水还不够用。 临近中午,村里炊烟四起,飘起饭香,农忙大伙舍得吃肉,再不济也会多添两勺油进菜里,飘出来的油烟也比平时香几分。 郁知秋叫李如芯去田里把干活的三个人都给叫回来吃饭顺便歇会,外头日头太大,再干下去怕会中暑。 在田里挥汗如雨一上午,李家父子跟刘二毛一身湿透,灰尘泥土混着汗粘在身上,一身刺痒得厉害,怎么着都不舒服, 干活的人顾不得这些,趁着还没散劲儿,憋着一口气捆完稻子,把稻子背到晒场再晒好,这口气才敢松散些。 平时刘家的饭菜就不错,农忙时更好,郁知秋早早交待周氏,饭菜按照吃酒办席的标准来做,千万别让家里人亏了身体。 周氏牢记这句话,她跟郁知秋的想法一样,咋样都不能亏身体,吃药可比吃饭费钱多了。 中午的饭桌上,鱼肉豆腐鸡蛋样样不缺,猪肉切片跟木耳辣椒炒一盆,出锅前撒点葱花,滋味足颜色也好看。 刘家跟江家有合作,家里不缺鱼吃,周氏杀了两条鱼,把鱼宰成块,腌制后裹上面粉先炸再和豆腐一块炖,还没熟那会就惹得蛋黄守在厨房门口不想走。 家里有几个小孩子,周氏没有把所有菜都做成辣的,她把排骨剁成块,先焯水炒香再焖,焖得排骨肉软烂香浓,最后加入冬瓜块用余火煨着。 鸡蛋向来是小孩子的最爱,家里吃炒鸡蛋的时候多些,今儿郁知秋让做个肉末蒸蛋,鲜香嫩滑,美味可口。 吃饭的时候李如芯先吃,她吃完去把刘三河换回来,晒场里放着不少稻谷,有人盯着更好。 几个壮劳力连着忙活两天,将先种的两亩田割完晒好,刘家的稻田分的两批种,有两亩得晚几天。 吃过晚饭,李永福跟刘二毛在院子边歇凉边商量接下来的农活,李小康跟刘三河跑出去逮黄鳝,刘百灵跟李家两个姑娘也跟着一块去了。 “大少爷,明儿我跟小康去晒场脱粒,你就别去了,我们爷俩能行。”李永福不吹牛,家里有牛呢,脱粒不累人。 刘二毛知道李永福的性子实诚,半眯着眼道:“好,辛苦李叔了,明儿我去瞧瞧花生。” 李永福忙活了一天,吃饱洗漱后,坐在凳子上眼皮子直打架,头也一点一点的:“是啊,割完稻子,还得扯花生刨红薯…………” 中年汉子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佝着腰打呼噜,刘二毛紧随其后,两人的鼾声此起彼伏。 周氏跟郁知秋听见动静出来,笑着对视一眼,把两人唤醒叫回屋里睡,就这么坐着睡,待会准得摔个大马趴。 要说精神好还是小孩子,李小康白天干活,晚上还有精神抓黄鳝,几个孩子抓黄鳝抓到半夜才回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晨光未明 天上的星星还在,勤劳的农民们已经在田间忙活开来,月亮最是善解人意,尽量散发光芒给干活的人照明。 早上凉快,这会干活比白日干活舒服,就是光线不太好,不过没关系,速度放慢一些不会伤到人。 不多时,村里的动静大起来,被关了一夜的鸡鸭鹅扯着脖子叫唤,在圈门口挤着闹着要出去。 李如芯起床后还来不及洗脸,急急跑过去打开鸡圈门,鸡群扑棱着翅膀往大门口跑,周氏见状赶紧把大门打开,让这群闹腾地出去。 刘家的鸡习惯了在屋后的地里找虫子吃,周氏起初还怕鸡跑丢,时不时要去看上一眼,后来发现这些鸡不会到处乱跑,这才没时时盯着。 “如芯,把院子扫扫,我去打水做饭。”周氏来到大女儿身边帮她一块喂鹅。 家里这些鹅凶得很,她一般不让女儿一个人喂鹅。 李如芯点点头,头上的粉色绢花随着她的点头抖动,周氏看得心头发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 周氏做事有计划,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事情做好。 前院里,李永福正从井里打水,李小康劈了几根木柴搬进厨房。 周氏淘好米加水让小女儿李如意烧火熬粥,接着揉面,揉好面等面发酵的时候,准备馅料等会煎肉饼。 最近菜园子里的菜少得可怜,只剩了些冬瓜南瓜韭菜,撒下去的菜籽还需要一些日子才长起来,家里近来吃了不少积攒的菜干。 干菜吃多了,想念那口新鲜的,要不是最近腾不出手来,周氏早带着两个女儿上山去了。 山里物产丰富,即便是秋天,能吃的野菜也不少,虽没有春天那般丰富,木耳蘑菇总不缺,秋天的荠菜没春天的嫩,焯焯水凉拌也是好吃的。 暂时没时间进山,周氏只好变着法子做菜,吃了几天包子,她今儿打算用木耳鸡蛋加两把韭菜做馅,煎点馅饼吃,换个口味,韭菜味冲,跟鸡蛋在一块比单吃好吃。 早上的稀饭里,周氏加了些豆子,昨夜她便泡上了,熬进粥里熬得粒粒开花,香气扑鼻。 清晨无事,郁知秋起床在院里做了几组拉伸运动,又做了几个她记得的瑜伽动作活动筋骨,大跑大跳她受不住,这种慢运动比较适合她。 拉拉筋一身通透,极为舒服,做完运动,郁知秋洗过脸跟周氏边聊天边包馅饼,刘三河跟刘百灵也凑上来一起动手,四个人包起来很快。 郁知秋煎饼,周氏在另一口锅里快手快脚炒了一盆冬瓜跟空心菜。 刘三河一看早饭好了,冲郁知秋喊道:“娘,我去叫大哥他们回来吃饭。” 周氏刚把稀饭冰在井水里,顿了顿道:“二少爷,你先来吃饭,让如意去吧。” 刘家几个孩子都很勤快,每回他们做家务活,周氏都不太自在,自己一家人又不忙,哪有让主子干活的道理。 刘三河回头咧嘴笑笑:“不用,周婶,我跑得快,很快就回来,跑两圈我待会多吃些,省得我娘老说我不长肉。” 郁知秋伸出头来回他:“你可不是吃了不长肉,你看你那腿跟细竹竿似的,跟你哥比起来,你可不是没肉,快去吧,去跑一跑也好。” 刘三河一溜烟跑出去,周氏回头劝说郁知秋:“夫人别担心,二少爷看着瘦,精神头好,这样的孩子病少。” 郁知秋笑了笑:“可不是精神好,天天跟个皮猴子似的上窜下跳,二毛长得高壮,三河黑黑瘦瘦的,不认识的人看见,绝不会认为他俩是兄弟。” “你说的也对,只要他不生病,瘦点就瘦点,我就是觉得孩子胖些好,这样干瘦我瞧着心疼。” 周氏也是个当母亲的,她能明白郁知秋的心思,眼神落在洗手的小女儿身上:“是这个理,当父母的都希望孩子一切都好。” 饭菜吃得好,干活更有劲儿,李永福很珍惜现在的日子,活干得一丝不苟,村里见过他干活的人没少在郁知秋面前夸他。 村里人喜欢勤劳能干的人,李永福恰好就是这一类人。 没人因为他如今的身份看不起他,碰到的次数多了,村里人也会跟他说上几句话。 “娘,我们昨晚抓了好多黄鳝,今天能做来吃吗?”午饭刚吃完,刘三河又惦记上了昨晚捉的黄鳝,兴冲冲打开缸边的木桶盖子。 郁知秋虚着眼睛往桶里瞄了瞄,匆匆一眼便赶紧挪开,黄鳝的样子跟那啥一样,她一向是敢吃不敢看更不敢摸。 她害怕的样子太明显,刘三河赶紧把盖子盖上:“娘,你别怕,待会你来做就行,我跟小康哥收拾好,娘好些日子没有做菜了,我想吃娘做的菜。” 刘三河把桶盖留出一个缝隙,蹦到郁知秋身边扯她的衣角,这孩子一向不怎么提要求,说他爱吃吧,那也是家里做啥他吃啥,很少说自己想吃啥。 郁知秋舍不得拒绝:“记得用姜葱蒜和黄酒多腌一会,再搁点盐巴,晚上我来炒。” 刘三河点头如同捣蒜,嗖地一下跑去跟李小康跟前,二人嘀嘀咕咕好一阵。 李小康一直在晒场帮忙,他这会本来是回家拿箩筐的,听了刘三河的话,他把箩筐放下,提走装黄鳝的桶,又一阵风似的跑去厨房拿走一把小刀,跑得飞快。 周氏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儿子手里的刀把人划伤,唬着脸骂他:“李小康!!走慢些,咋这么没轻没重,手里拿着刀还跑那么快,等会伤到人,你那手也别要了。” 周氏的狮吼功一出来,李小康抖了抖,旋风腿立马变成小碎步,还不忘回头对他娘讨好地笑笑:“娘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伤到人的。” 要不是顾及着郁知秋在场,周氏非得给儿子两下,还分寸,分寸个屁,才过几天好日子本性就露出来了。 要不是主家一家人好,儿子这性格不知要挨多少罚,跳脱得没样子,一点也不稳重,瞧瞧人家大少爷,多好的后生,十几岁的孩子做啥都有耐心。 周氏说着,悄悄歪头看了看郁知秋,见她含笑看着儿子跟二少爷的背影,瞧着没有生气的意思,心里的担心少了些。 第三百二十章:灯花似梦 李小康跟刘二毛蹲在菜地旁收拾黄鳝,不要的东西顺手给埋进地里,当给地里增肥。 黄鳝那东西,家里几个小姑娘也怕,都不往那边去。 李小康还得去晒场,不敢在家耽搁太久,他弄了一会便把刀交给刘三河,刘三河笑嘻嘻接过来,坐在小凳子上忙活着。 处理好的黄鳝,周氏洗了好几遍,直到没有血水才开始腌,怕腥味太大,周氏先用葱姜抓了抓,清洗过后,再次加入大量姜葱蒜黄酒腌着。 干农活李永福比刘二毛有经验多了,他是庄稼地里的老把式,刘二毛深知这一点,并不仗着自己的身份跟李永福争出头。 刘二毛虚心跟李永福学习,李永福心里很喜欢这个没架子的少爷,把自己知道的通通告诉刘二毛,半分不藏私。 吃完早饭李家父子跟刘二毛便一直待在晒场,忙着给稻谷脱粒,有牛出力,他们三人不用出大力,并不累。 一天时间把晒场的稻谷全部脱粒,李永福看着脱出来的稻谷,黑红的脸上挂满笑容,庄稼人最开心的时刻便是此刻。 顺顺利利收完一半稻谷,刘二毛也高兴,招呼李永福回家:“李叔,走吧,回家吃晚饭去。” “大少爷,你还先回吧,我在这儿守着。”稻子还没收回家,李永福不敢大意,他得守着才放心。 李小康扯着袖子擦汗:“爹,大少爷,你俩回去吧,我守。” 刘二毛执意叫他俩走:“都回家吃过饭再来,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有大强哥在这儿看着,没事的。” 刘大强家跟刘二毛家同一天开镰,这几天刘大强白天下地,夜里就睡在晒场。 方才刘二毛已经跟他说好,请他帮忙看一会,他们回家吃个饭就来,顺手的事,刘大强没有不答应的。 李永福朝刘大强看过去,认出这小伙子跟东家同族,关系还不错,是信得过的人,也就不再逞强,想着回家吃过饭就赶紧过来,他动作快些,尽量不耽搁别人。 “小伙子,辛苦你了,我很快就过来,回头你有事我也帮你看着。”李永福笑着跟刘大强客气道谢。 刘大强露出大白牙笑道:“李大叔别这么客气,我婶子家的东西,你们就是不说我也会盯着的,夜里你们能来就来,不能来也没事,我看得过来。” 他跟他媳妇可在刘家挣了不少钱,郁婶对他一家又好,自己也是要守夜的,看两家和看自己一家没啥区别。 刘家院子里玩耍的刘三河,瞧见自家大哥跟李永福父子回来了,扯着嗓门大喊娘。 刘二毛被他的大嗓门唬了一跳,皱眉看他:“叫娘干啥,娘每天那么忙,有啥事你自己做。” “嘿嘿,大哥,娘答应我晚上炒黄鳝吃,她说等你回来叫她,黄鳝要吃现出锅的,放凉了不好吃。”刘三河笑着跟大哥解释。 听说娘要等他回来才做好吃的,刘二毛眉也不皱了,露出一脸灿烂笑容。 他娘跟别人不一样,家里兄妹三人,娘从不偏心,三个都疼,别看他快成亲了,娘有时候还把他当小孩子呢。 黄鳝腌了一个时辰,腥味所剩无几,郁知秋往热锅里倒了油,发现油罐子里菜油不多了。 她刚想说明儿去打点菜油,猛地想起自家收回来的菜籽还在,去打油还不如拿自家的油去榨油。 “如意,往灶里塞几根木柴,你人站远些,我怕油星子蹦到你脸上。”爆炒得火大油热,小姑娘面皮薄,被烫着可不好。 郁知秋把调料摆在手边放着,待油锅里冒起青烟,她将生姜大蒜葱头泡椒下锅,香料进入油锅,发出一阵阵滋滋声,香味猛地冲出。 门外洗脸洗手的刘二毛,狠狠吸了一口香味,嘶~~真香! 紧接着鳝鱼段下锅快速翻炒,待鳝鱼段变色,黄酒沿锅边倒一圈,增香去腥。 热油跟大火把鳝鱼跟调料的香味激发到最大,不管是厨房里还是院子里干活的人都被香味勾得有些心不在焉。 郁知秋不停翻炒着鳝鱼段,避免受热不均,别的菜都做好了,只等着爆炒鳝段出锅开饭。 鳝鱼瞧着吓人,吃着味道极好,且鳝鱼的营养价值也高,郁知秋记得菜市场卖得很贵,一斤得一张红票子呢。 郁知秋炒的鳝鱼段很受大伙欢迎,里头的鳝鱼吃得一点不剩,刘三河还放话把底料给他留着,明天早上他要用来拌面吃。 郁知秋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小子还挺会吃的,这种调料足的底料做拌面吃味道一绝,能香得吞掉舌头,她以前也爱这样吃。 入了秋,夜里少了些燥热,明显没有酷暑那般难熬,至少风里的凉意更浓,有几分清风拂面的意思。 夜里凉快了一点,坐在院子里歇凉变得格外惬意,幽幽晚风吹得人心旷神怡,郁知秋随着摇椅的晃动摆腿像只慵懒的猫咪。 睡着前,郁知秋想着山里的橡子和野果该熟了,明儿下午抽空去山里一趟,把地上的橡子回家,掉地上坏掉怪可惜的。 放假的日子过得飞快,三天时间眨眼而过,今日铺子该开了,刘家小兄妹也要回去上学,刘二毛暂时不用。 家里这一摊子离不得人,郁知秋想着要不要把周氏留在家里,李小康跟李如芯要去铺子帮忙,周氏再一走,家里的杂事没人管。 不过铺子上杀鱼洗碗也需要周氏的帮忙,周氏留在家里,铺子里又忙不过来。 周氏麻利地干着活:“夫人,我还是去铺子上做事吧,让两丫头在家,往年我家忙的时候也是大丫头做饭做家务,她可以的。” “做饭是小事,二毛也会做,家里又是鸡又是猪的,杂事不少,如芯还小,她恐怕做不过来。”十岁左右的孩子,郁知秋使唤起来总不太忍心。 周氏肯定地点头:“能行,我早上早些起来把鸡鹅猪都喂好,上午如芯姐妹俩只用放放牛扫扫院子,圈里那些秽物孩子他爹会处理。” 周氏想尽可能的多干活,她想让郁知秋看到她的努力,看到她能学想学,也想试着让家里孩子多担些事,早些成长起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各有长处 李永福今天主要是晒稻子,将稻子扬尘装袋,不用下地干活,时间上没有那么紧迫,郁知秋想了想同意了周氏的建议。 不过她也跟周氏说了,过几天家里割另外两亩田的时候,周氏就不去镇上,留在家里帮忙。 关了几天铺子再开张,客人比郁知秋想象得多些,虽说比不上平时赶集的火爆,带来的食材还是卖光了。 王氏跟李秀娥想早些回去做事,郁知秋想下午进山,几个人都不想在镇上耽搁,客人一走,麻利地收拾好铺子,再把铺子检查一遍,急匆匆赶回家。 周氏说得没错,李如芯的确很勤快,郁知秋几人出去大半天时间,家里并没乱套,该干净的地方干净,该整齐的地方整齐,一切井井有条。 郁知秋瞧着高兴,周氏看着心里也满意,闺女争气,得主家喜欢对闺女只有好处没坏处。 “娘,你们回来得正好,等会就能吃饭了。孙大叔跟石头回来了,石头上午送来两只兔子,我想着家里人多,把两只兔子都做了。”刘二毛听见声音,拿着锅铲走出来跟郁知秋说了几句话。 周氏一看刘二毛系着围裙在做饭,脑中乱成一团,洗了手就去拿锅铲:“大少爷,怎么能让你做饭呢,让我来,我来。” 周氏的眼睛在厨房扫过,大女儿李如芯在烧火,小女儿刚捡了鸡蛋回来,孩子他爹跟大儿子不见踪影,周氏心头沉了沉,想问又不好开口。 这爷俩到底咋回事?父子俩跑得不见人影,让主家大少爷亲自做饭伺候他俩,他俩也好意思。 刘二毛笑着拿回锅铲:“周婶,不碍事的,就这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晚上的饭你来做,我不跟你争。” “不,不,这不行,大少爷,我们是下人,哪有主子做饭下人吃现成的,不行,这不合规矩。”周氏慌慌张张摆手,恨不得上手去抢刘二毛手里的锅铲。 郁知秋抬手拉住周氏,带着她往外走:“好了,李嫂子,你也不是在玩,二毛都快做好了,待会你也尝尝他的手艺。” 主子都这样说了,周氏不好再说啥,她回头看了看灶前炒菜的刘二毛,在心里把他夸了又夸,同时心里也有了别的主意。 今儿中午的主菜是干笋烧兔子,里头还加了别的配菜,刘二毛把兔子肉炒得干香麻辣,滋味足足的,吃进嘴里满口生香。 饭桌上,刘三河卯足劲儿向兔子肉进攻,兔子肉又香又辣,越辣嘴里越停不下来,他不停地倒吸凉气,靠着米饭带走辣意。 “大哥,今天的兔子肉好好吃啊,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刘三河抽空给自家大哥夹了块肉。 家里人喜欢吃他做的饭,刘二毛很开心,他笑道:“好久没做饭了,我还怕我做不好呢,三河,好吃你就多吃些,吃得多身上才长肉。” 刘二毛跟郁知秋的想法一样,两人都觉得刘二毛太瘦,盼着他多吃一些,稍微长胖些。 近来家里常吃鱼肉跟猪肉,偶尔会杀只鸡,兔子可有好些日子没吃过了,上一次还是好几个月之前。 兔子肉香,营养也高,吃着还不胖人,郁知秋一直挺喜欢吃的,就是街上很少碰到卖兔子的,偶尔有猎户打了兔子多是送到酒楼去。 “二毛,兔子哪来的?是不是石头跟他爹回来了?”一餐饭吃到尾声,郁知秋终于想起问兔子的来路。 方才刘二毛跟她说的时候,她心里想着其他事情,没听见。 刘二毛也不在意,又说了一遍:“孙大叔跟石头回来了,两只兔子都是石头送来的。” 他吃得快,碗里的饭已经吃完,正捧着碗喝汤。 “大哥,石头哥回来了?”刘三河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凳子都被他不小心掀翻了。 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刘三河不好意思地对他娘笑笑,放下筷子把凳子扶起来,急切地问刘二毛:“大哥,石头哥啥时候回来的?他这会在哪儿?” “这会估摸着在家吧,兔子是石头半上午送来的,石头说他爹在家收拾屋子。” 刘二毛把弟弟筷子摆好,拍拍他的头:“先吃饭,你想去找石头也得把饭吃完,别毛毛躁躁的。” 刘三河咧嘴嘿嘿笑了笑,弯腰将凳子挪近:“娘,我一会能去找石头哥玩吗?先生布置的课业我回来再做,娘放心,我会认真完成的。” 郁知秋放下筷子擦擦嘴,眼神温柔:“去吧,一会去的时候,去找小康娘拿些菜跟鸡蛋给石头家带去,他们父子这么久不在家,家里恐怕什么都没有。” “对了,再拎条鱼去,咱们吃了人家的兔子,光送些菜跟鸡蛋不像话。” 刘三河边扒饭边点头,一一记下来,飞快吃完碗里的饭,把自己的碗筷收拾进厨房。 郁知秋还在给刘百灵挑骨头少的兔肉,刘三河已经提着东西出了院子。 周氏不放心,跟着走出院子叮嘱刘三河:“二少爷,你别跑,慢慢走,别晃篮子,篮子里有鸡蛋呢。” 刘三河慢下脚步回头朝她挥挥手:“周婶,我知道了。” 周氏看着刘三河慢下来的身影,露出笑容来,暗赞这孩子真听话,能听进去意见,再一想中午大少爷刘二毛做的饭,比多少妇人做得都好吃,深觉自己儿子李小康不够看。 少爷都会做饭他不会,这怎么行,必须学! “二毛,下午有空吗?”郁知秋脑子里一直惦记着下午进山的事。 刘二毛吃完饭并没急着走,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妹妹吃饭:“下午主要是给稻子扬尘装袋,有李叔跟小康在,我不去也行。” 刘二毛明白他娘既然这样问,那便是有事,没事的话娘不会管他做什么。 “娘,我吃饱了。”刘百灵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再掏出小手绢仔细擦干净嘴。 郁知秋对她笑笑:“吃饱了就去玩吧,别跳太厉害,当心肚子疼。” 刘百灵乖乖点头:“我不跳,我找如意和如芯抓石子。” 抓石子这个游戏还是前两天郁知秋教的家里几个小姑娘,三个姑娘才学会没几天,兴致正浓,一有空就凑在一块玩。 第三百二十二章:愿有善终 目送刘百灵走到院子里,郁知秋收回目光:“睡完午觉起来跟我进山一趟,我估摸着橡子该熟了,咱们去把这一批捡回来。” “还有那几棵野果应该也能吃了,摘些回家甜甜嘴,咱家院子这么大,要是有小点的果树更好,挖回来种在院子里,春天看花,秋天吃果,想吃果子也不用进山去找。” 亲娘的要求,刘二毛一向没有二话:“我记下了,娘歇着,等会我叫娘。” 下午还有一档子事,不睡觉撑不住,郁知秋在院子里溜达两圈消食,觉得肚子不撑就去睡午觉,睡半个时辰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刘三河在孙家还没回来,刘百灵在跟李家两姑娘玩,郁知秋想着不带他们,她跟刘二毛去就行。 “夫人,我听说你要去山里,我能跟着去吗?菜地的菜还没长出来,最近青黄不接的,我进山找些新鲜菜给大家换换味。”周氏把自己收拾得利索,显然已经做好了进山的准备。 她早就想进山采野菜了,奈何一直没时间,而且她待在家里没去周边转过,不知道进山的路。 最近吃的都是那些菜,没啥新意,郁知秋自己吃的也有些腻歪,她本来打算路上碰见野菜就顺路挖回来,周氏要去更好。 等会进了山,周氏挖野菜,她跟刘二毛直接进林子。 “李嫂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心里也想着这事,你把需要用的东西带上,咱们一块出门。”郁知秋寻出块头巾包在头上,脚上照例套上草鞋。 周氏露出笑容:“夫人等等我,我这就去拿背篓,如芯,快去换衣裳,跟娘出去。” 三个小姑娘一直在院子里玩,自然听见了周氏和郁知秋的对话,对小孩来说,去山里挖野菜也跟玩似的,很有意思。 周氏一喊,李如芯立马站起来回屋换衣裳,李如意见娘跟姐姐要走,丢下石子跑去问周氏:“娘,我也去吗?” “你不去,你在家陪小姐,娘对外头的路不熟悉,分不出心来照顾你,等以后凉快了再带你。玩会记得去捡鸡蛋,再给猪喂些水。”周氏提醒女儿一会要做的事。 家里也好玩,李如意并不失望,点点头道:“娘放心,我记住了,我来做,不让小姐动手。” 周氏弯腰贴贴小女儿的额头:“乖一点,娘跟姐姐很快就回来。” 刘百灵见状也跑到郁知秋身边,仰起脸看着她,郁知秋笑了笑,也弯腰贴贴小闺女的额头,再亲亲她的小脸。 小姑娘得到娘的亲亲,顿时乐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笑,可爱极了。 郁知秋爱怜地摸摸小闺女的头,这孩子最近在换牙,啃排骨的时候掉了一颗门牙,少了一颗牙,说话漏风小姑娘还不习惯,话都比前些日子少许多。 担心孩子害怕,郁知秋跟她细细讲解换牙的事,告诉她这是每个人幼年时期都会经历的事,刘家兄弟也证实确实如此。 经过一番劝说,害怕是不害怕了,就是不太好意思,毕竟说话跟笑的时候露出缺牙的嘴不太好看。 好在小孩子心宽,玩着玩着就忘了,也没一直想着这事。 出门前,郁知秋叮嘱两个姑娘就在家玩,实在要出门也别走太远,别去不熟悉的人家里,也别吃别人给的东西。 见女儿乖乖应下,郁知秋才放心走,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答应了就会做到。 刘二毛走在最前面,李如芯跟在刘二毛后头,她一个小姑娘,郁知秋不放心她走最后面。 周氏走在最后,郁知秋在她前头边走边给她介绍周围的环境。 哪个方向是村尾,哪里是村里的大池塘,刘家进山走哪个方向,视线所及的地方郁知秋都给周氏指一指。 来到大北山脚下,郁知秋停下脚步,指着往常她找野菜的地方:“那一块野菜多,旁边有条小河沟,能找到些新鲜的。” “再往上那片林子里有蘑菇跟木耳,找野菜别进深山,你就在附近找,千万别走远了,大北山太大,有猛兽出没,深山里不安全。” “说起来你回村后一直在家,都没出去逛过,等会去附近走走也好,熟悉熟悉环境。以后不忙的时候多在村里走走,多认识几个人,交几个朋友。” 周氏努力记下郁知秋说的,别的还好,让她出去玩周氏心里总不踏实:“夫人宽厚,家里这么多事,哪能出去玩。” “咋就不能了?整天干活谁受得了,咱家的牛不也还有休息的时候,你呀,把心放宽些,别把自己绷太紧。” “过日子有忙有闲,我家也一样,忙的时候不得空,农闲的时候做完事该聊天聊天,该休息休息,老在家待着对身体不好,我还指着你给我帮忙,你可得保重身体。”郁知秋不着痕迹地开导周氏。 周氏做事麻利,手脚勤快,心里有成算,干活不用郁知秋操心,她经手的事情每一件都做得非常细致。 唯独有一点不好,周氏把自己压得太紧,同时也压着其他李家人。 她时时盯着家里的活,没活也得找活干,不让自己停下来歇息,也盯着李家其他人,不让他们松下来。 郁知秋一直想找机会跟周氏聊聊,想劝她别这般紧绷。 人哪有不休息的,下人也是人,做完事情后的空闲时间,是可以自己随意支配的。 精神状态与身体健康密切相关,长期这般下去周氏的身体受不住,她跟李家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也容易出问题,就是不知周氏能不能听进去。 李家人是好人,时运不济才沦落至此,她虽不是圣人,也希望身边的好人都有善终。 走在后头的周氏细细琢磨着郁知秋的话,她听出了郁知秋里的意思,想说点什么吧,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好对着郁知秋点点头。 周氏点了头,郁知秋便不再多说,试想一下若她自己穿成个没有自由的下人,一辈子受人管制,生死不由己,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一切交给时间吧,有些事急不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山明水秀 秋高气爽,一旦立了秋,天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明净,那是其他季节所没有的,秋日里都有的特质。 满眼葱绿,山间鸟飞虫鸣,清幽雅致,这些灵动的生物从不受世俗干扰,它们的一生简单匆忙又快乐。 一路行来,瞧见许多鸟儿在啄食高处的野果,那是大自然给予它们的礼物,是属于临行前的馈赠。 山高树耸,草盛花茂,秋日不止有凋零,也有繁华。 去密林的路上郁知秋瞧见好些能吃的野菜野果,勾得她蠢蠢欲动,想到今天的自己目的是捡橡子,别的东西得排在捡橡子后,她默默忍住心动,计划着待会下山有时间再来。 今年她跟刘二毛来密林比去年早一些,时间刚刚好,橡子刚熟没几天,没被糟蹋。 铺子里有其他吃食,郁知秋也不贪多,瞧着能卖两天便收手,后面随时来找新鲜得更好。 那几棵野梨也熟了,今天只背了一个背篓,装不下太多东西,郁知秋怕刘二毛背不动,挑个头大地摘,留点家里吃,剩下的放铺子里卖。 现在自家有铺子,卖点什么方便,她把山里的东西带回去,经过加工做成菜品饮品来卖,能多卖些银子。 田间丰收,山里也丰收,她家地不多,收起来快,等忙过这一茬,有的是时间进山搜罗。 树上的果子,地上的野菜,山里的猎物,每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下山的路上没忍住,郁知秋把路旁两棵刺梨摘了大半,这东西带刺扎手,她把头上的粗布取下来包着手摘的。 包着手还被扎了好几次手,郁知秋琢磨着回头做个棉手套来摘刺梨,平时端菜端汤太烫手,也可以用棉手套隔隔热。 单吃刺梨味道有些酸涩,可以添些蜂蜜橘皮用来泡水,解渴生津,味道也不错。 若是没看见便罢了,到了她眼前还不摘,夜里想起来一准后悔。 回到山脚下,郁知秋没看见周氏母女,扬声喊了一声,她的声音落下,西边传来周氏答应的声音。 郁知秋回头对刘二毛道:“二毛,你背着东西先回去,我去找李嫂子母女,一会就回来。” 已经出了山,能看见自家的房子,走也走不了多久,刘二毛想回去看看晒干的稻子,道了句娘路上小心,转身背着背篓步伐沉稳地往家走。 周氏母女离郁知秋只有百来步距离,母女俩正在水边掐水芹菜,郁知秋走近一看,哟!水边长着好多水芹菜,打眼望去还看不到边。 郁知秋来了兴致,卷起裤腿走到周氏母女身边:“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我都没发现。” 周氏咔咔掐着菜,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一片菜很嫩,眼神里带着欣喜:“水边杂草多,长得又茂盛,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我家附近也有条小溪,长着不少水芹菜,那会每年菜地里没菜吃,就去掐一把,跟去自家菜园子一样方便。” 周氏说着说着嘴边的笑顿住,眼神黯然,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她哪里还有家啊。 “那边就是你家,家附近的水边依旧长着水芹菜,这不就是缘分。”郁知秋往刘家房子的方向一划拉。 周氏重新扯出笑容,鼻头发酸:“可不止是缘分,更是我们一家的福气。” 将嫩生生的水芹菜放进背篓,郁知秋吆喝着回家,她走前面带路,李如芯走中间,周氏背着背篓走在最后。 李永福父子已经回来了,晒干的稻子也装袋收进屋,刘二毛坐在屋檐下扇风,刘百灵跟李如意俩在菜园子挖土,弄了一手泥,也不知道在折腾啥。 回到家周氏也不歇息,搬来小凳子整理野菜,李如芯在她身边帮忙。 周氏看了眼精神奕奕的儿子,招手喊他过来,李小康乐颠颠跑过来:“娘,啥事啊?” “坐下整理野菜,把泥土清理干净,黄叶摘掉,杂草一定要理出来。”周氏言简意赅,吩咐儿子干活。 家里有娘跟两个妹妹,李小康一直跟着他爹干农活,哪会做这种细致活。 不过亲娘发话,他不会做也要做,刘家院子每日都扫得干干净净的,李小康也不去拿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学着做起来,当然如意料之中一般做得很不好。 周氏脸色沉沉,随手拿一把李小康整理出来的野菜重新理一理,要么扣出一块泥巴,要么找出几根杂草。 “你就是这样做事的?你看看你妹妹做的,再看看你做的,好意思不?”周氏没好气地数落李小康,说完还气不过,又朝他肩膀拍了一巴掌。 李小康扣扣头:“那个……娘,我不会做这个,让我做其他的可以,这些事有大妮跟二妮啊,重活给我,轻活留给她们。” 李如芯不满地瞪着李小康:“大哥,我改名字了!” “哦,对,我说错了,是如芯跟如意。”李小康笑着改口。 李如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做事,她看出来了,娘有心教大哥做事,她最好别多话。 兄妹俩的官司了结,周氏这儿的才开场:“以后有时间就跟你妹妹多学学家里的活,甭管是细致活还是重活你都学。” “你要学,你爹也得学,平日里我需要去铺子里干活,忙的时候中午不一定能赶回来,你跟你爹是打算继续让主子做饭还是饿肚子?” 听到这儿,李小康总算明白她娘叫他摘菜的真正目的,原来是让他学着做饭。 “娘,我知道中午不该让大少爷做饭,可我这不是不会嘛,再说我也没闲着,我有做事的。”李小康哪能不知道亲娘的担忧。 夫人一家愿意把两个妹妹买下,还对他们一家这么好,几乎天天有肉吃,娘怕他们不用心干活,叫夫人一家嫌弃。 周氏语气坚决:“不会可以学,我就不信会吃饭的人学不会做饭,我也不要你学得跟大少爷一样好,你先把饭做熟,别的以后再说。” 李小康笑了:“娘,大少爷做的菜那么好吃,我这辈子也做不到那种程度,不过做熟肯定没问题,娘教我,我一定努力学。” 周氏最喜欢儿子这股劲儿,啥事都能琢磨出几分好,心里不落气,这一点儿子做得比他们当父母的好。 第三百二十四章:脆嫩爽口 周氏是精明能干,她认识的野菜山货比郁知秋多,因此进山一趟收获也多。 周氏母子几人耐着性子整理野菜,容易存放的先放着,回头晒干收起来,不容易保存的,今晚跟明天就得吃,好好的东西不吃,放坏了岂不可惜, “小康,剩下的你跟你妹妹慢慢理,弄完把院子打扫干净,我先去准备晚上的饭菜。”周氏端起一旁的簸箕,里头有些芋头、水芹菜和一把苦菜。 周氏钻进厨房也不让小女儿烧火,把李永福叫到厨房帮忙,并对他好一阵交待,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必须学会做饭,再不能出现主子做饭,他们吃现成的事。 李永福脾气好,周氏说他就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周氏说得对。 今时不同往日,这么好的主家他们得珍惜,争取后半辈子就在这里过了。 挖野菜的时候,周氏已经想好了晚上吃什么,利索地洗菜切菜,麻利劲儿十足,不多时厨房便传出香味。 晚上的菜肉少菜多,水芹菜炒肉丝,水芹菜炒鸡蛋,凉拌苦菜,辣椒烧芋头,煎豆腐,一桌子鲜嫩的菜吃得郁知秋心满意足。 水芹菜脆嫩爽口,拌了辣椒跟醋的苦菜酸辣开胃,芋头又面又香,带着丝丝辣味,煎豆腐豆香浓郁,外焦里嫩,配着香香辣辣的蒜蓉,香得没边。 那块豆腐是刘三河从孙家带回来的,这小子跑到孙家待了一下午,家里快开饭的时候才回来,跟着回来的还有两块豆腐。 刘三河说豆腐是孙猎户让他带回来的,孙猎户回来时想着自家没有菜,买了四块豆腐,打算今天煮一锅豆腐汤,再烧只野鸡。 刘三河带着一篮子菜过去,孙猎户把菜收下,回了两块豆腐。 郁知秋不想吃红烧豆腐,让周氏把豆腐煎得焦香,一块一块摆好,在上头铺上她做的蒜蓉酱,再淋上一点热油。 蒜蓉遇上热油,碰撞中迸发出强烈香气,人的五分食欲被放大到八分,还有两分等着入口填满。 好久没吃这种豆腐,郁知秋一晚上就盯着豆腐跟芋头吃,吃饱后她又有些后悔没克制住嘴,撑得肚子有点难受。 芋头实在,吃芋头跟吃主食差不多,豆腐也涨肚,这两样凑在一块,郁知秋肚子胀得站不起来。 吃得太饱,走路走着也不舒服,郁知秋破罐子破摔,抬手招呼刘二毛:“二毛,帮我把摇椅搬到院子里,我躺会,肚子吃太饱,走着不舒服。” 刘三河眼珠子转了转,抢先一步跑到摇椅边:“大哥,你歇着,我来搬,我陪娘说说话,一下午没见到娘,怪想娘的。” 郁知秋好笑地看着刘三河:“想我你还天黑才回来,口不对心,小鬼头,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嘿嘿,娘,你先坐,我去端凳子拿蒲扇,咱娘俩谈谈心。”刘三河把郁知秋扶到摇椅上坐好,自己再去端来一把椅子挨在一起坐着。 郁知秋乐呵呵地看着刘三河忙进忙出,这小子准是有事找她,没来由地谈什么心。 刘三河摇着蒲扇给郁知秋扇风,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娘,我想跟你借点钱。” 郁知秋神情不变:“借多少?” 刘三河放下扇子,笑着伸出三根手指,期待地看着郁知秋。 郁知秋挑了挑眉:“三十两啊,还不少。三河,这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你得跟娘保证,这钱你不会拿去干坏事。” “不会不会,娘,你相信我,我不会的,我做的都是正经事。”刘三河摆完手又拍胸口,慌得手忙脚乱。 郁知秋拉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娘自然是相信你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里有分寸,从前都没走上歪路,现在更不会。” “只是你年纪小,不嘱咐几句娘总不放心,你记着,只要不违反不骗人,正正经经做事娘都支持,你啥时候要银子?” 刘三河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他娘怎么这么好,他要三十两银子,他娘不多问也不多说,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做的是正事。 郁知秋不问不干涉,刘三河反而不自在,想跟她说说自己的计划,不让她惦着挂着。 “娘,我借银子是因为我跟石头哥合伙做生意要用,我俩想收着皮毛来卖,孙大叔跟石头这几个月一直在山里跑,跟山民收山货收皮毛。” “下午我去找石头哥看收皮毛的情况,石头哥说还有些预定的皮毛没拿回来,他钱不够,只好回来找我想办法。” “我自己手里的银子不够,这才想找娘借一些,等我挣了钱就还给娘。”刘三河对自己的生意很有信心。 冬日湿冷,棉袄不及皮毛抗冻,从前他穿棉鞋老觉得冻脚,去年娘给他买了双皮靴,穿着可暖和了,跑快了脚还出汗。 那会他就盯上皮毛了,他想着做靴子这么暖和,做衣裳那肯定更暖和。 他听说关外的人都穿皮毛过冬,若是自己也收一批皮毛做成衣裳来卖,冬天冷的时候一定很受欢迎。 “从山里收来的皮毛,你就打算直接卖?”郁知秋轻皱着眉,她认为这生意不怎么靠谱。 皮毛不便宜,普通人家谁买得起,山民手里的皮毛,有钱人又看不上,郁知秋觉得刘三河想得太简单了些。 刘三河摇头,干脆直接说完:“我想请村里相熟的婶子把皮毛做成衣裳,或者鞋子,不做大人的,就做小孩的。” “我看镇上的人都很疼小孩子,大人舍不得买给自己穿,买给小孩穿他们肯定舍得,毕竟大多数长辈都疼晚辈,愿意给小孩子花钱。” 郁知秋笑着点点他的额头:“还挺会想,你想得也没错,大人自己舍不得,对家里孩子不会不舍得,但你有没有想过,舍得也要拿得出来。” “就算你做小孩的生意,皮毛衣裳也不便宜,孩子长得快,穿不了多久就小了,这笔开销太大,镇上也没几家人愿意花钱。” “你搭那么多钱进去,今年不一定能回本,虽说皮毛不容易坏,可拖到明年后年,这其中变数太大,挣不挣得到钱不好说。” 做生意这方面,刘三河无条件相信郁知秋,她说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 第三百二十五章:问错人了 刘三河心中发急,前期已经搭了不少钱进去,不止他自己还有孙家父子的。 若是挣不到钱,他自己还好,家里有娘撑着,石头哥咋办呀? 石头哥还等着挣大钱娶媳妇呢,自己不会害石头哥娶不到媳妇,打光棍吧? 石头哥跟他大哥同一年,比他大哥还大几个月,之前石头哥家里没钱,没田没地靠打猎为生,没姑娘愿意嫁。 自从孙大叔跟石头哥做了山货买卖后,村里人见他们日子越来越好,已经有人在给石头哥说媒了。 假如这次挣不到钱,还把石头哥的媳妇本搭进去,再拖几年石头哥更不好说亲。 刘三河求助似的看向娘,希望娘给他出点主意,在他心里,只要娘出的办法一定会成功。 郁知秋对他笑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他先别说话。 刘三河低头一看,见趴在娘身上的妹妹,不知何时睡着了。 刘百灵吃完饭那会还很精神,跟李如意玩了一会,洗了澡把头靠在郁知秋腿上撒娇。 小孩子的睡意来得快,郁知秋摸着她的背,没一会小姑娘就睡着了。 刘二毛睡得更早,他吃过饭就开始发困,匆匆洗簌后倒头就睡,这会只怕早已进入梦乡。 农忙时,村民们白天干农活累,夜里睡得早,临水村只有两三家还亮着灯光。 郁知秋把刘百灵抱起来送回院子,小姑娘趴在她肩头迷迷糊糊叫了两声娘。 郁知秋贴贴她的小脸:“是我,你继续睡,娘送你回屋。” 知道抱着她的是疼爱她的母亲,刘百灵放下眼皮再次睡熟,郁知秋动作轻缓,生怕把小姑娘吵醒。 把小闺女放在床上盖上薄毯,郁知秋轻手轻脚走回院子:“三河,把凳子搬回屋关好门,咱们去后头院子说。” 刘三河看见郁知秋就有了主心骨,娘不着急一定是有了应对的办法,他好好听娘的话,不会把石头哥的媳妇本赔进去的。 郁知秋跟刘三河进了后院,周氏走出屋子借着月光检查门锁好没有,还把家里禽畜看过一遍,见一切正常才回屋睡觉。 “三河,你跟娘说说,你跟石头他们收了多少皮毛?完不完整?都是些什么颜色?”郁知秋心里是有点想法,但她没有盲目出主意,总要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刘三河摆正身子,娓娓道来:“那些好的大的皮毛,我们没钱收,听石头哥说完整的狐狸皮一张得几十两甚至上千两。” “石头哥跟孙大叔跑山里,收的多是兔子皮跟狍子皮,大小不论,鹿皮也有但很少,那些皮毛山民卖不起价,有时候石头哥收山货他们还送两张破的做添头。” “我本来想着小孩子的衣裳小,破了的皮毛拼拼凑凑也能用,穿着暖和就行,好不好看不那么重要,冬天那么冷保暖比好看实在。” “娘,石头哥可把媳妇本都搭进去了,要是卖不出去,我的罪过可救大了。” 郁知秋笑他:“臭小子,这会知道害怕了?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做生意不是玩游戏,真金白银搭进去,亏了你不心疼啊?” “心疼,心疼,我就是想多挣钱让娘轻松些呢。”刘三河忙不迭表态。 “你想卖皮毛衣裳怎么不做调查?问问那些家里有孩子的愿不愿意买这样的衣裳,能接受的价格是多少?” “听听别人怎么说,你再去张罗后面的事,咱家铺子前头两个老板的事,你可还记得?他们亏钱就是吃亏在这一点上,没考虑环境,也没考虑市场。” “皮毛是个好东西,保暖效果好,卖肯定是能卖出去的,端看你怎么个卖法。”郁知秋言语温和,柔声指点着刘三河。 刘三河抬起眼,眼神里满是懊恼:“娘,我问了,就是问错了人,我问过村里的孩子,他们想不想要皮毛衣裳和小皮靴,他们都说想。” “哈哈哈,傻孩子,小孩子哪有不爱穿新衣的,你问他们想不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说要,要也没用,小孩子手里没钱。” “这种事你得问家里管钱的人,管钱的人愿意付钱,你的东西才能换成钱,问别的人没用。”郁知秋揉了两把刘三河的头,夸他有进步。 虽是问错了人,这一步总是做了的,十来岁的孩子,能记着这点算不错了。 刘三河扣扣脑袋:“娘,那现在咋办呀,我们筹备了好几个月,石头哥家可有好多皮毛,孙大叔把挣来的钱都投在上头了。” 郁知秋看了看漫天翻星:“不急,明儿下学你去石头家拿几张皮毛回家,我让小康娘先把样品做出来,等样品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天晚了,快去睡吧,夜里别多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早些睡觉。” 周氏手脚快,做针线活麻利,只要不让她绣花,单说基本的衣裳,那速度跟李秀娥是一挂的。 刘三河见他娘一点也不急,心里很快放开,娘说了不急他就不急,娘最厉害,她一定想到办法了。 刘三河收拾好心情进屋睡觉,第二天下学回家饭都没吃,跑去孙家包了一包皮毛带回家。 吃过饭,郁知秋细细翻看那些皮毛,颜色大多是黑灰,浅色的很少,也并不完整,几乎都有缺口,做成衣裳卖,卖相不好看。 翻看完手下的皮毛,郁知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觉得把皮毛做成贴身背心比做成外衣更好。 背心这东西穿上比别的衣裳暖和,大块的皮毛做背心,小块的能做手套,做皮帽子也是可以的,这些东西做成拼色也不难看。 “三河,你去把小康娘叫来,再拿张纸跟小柴棍。”郁知秋指使儿子跑腿。 刘三河的动作比嘴快,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跑出去了,片刻后周氏步履匆匆赶来:“夫人,二少爷说你找我。” “嗯,李嫂你坐,我看你针线活很好,有些东西想让你做出来看看,大小尺寸就比着三河来,大概是这样子的。”郁知秋拿着柴棍在纸上描描画画,尽量还原她想要的模样。 第三百二十六章:冒险一次 背心最简单,好裁剪也好缝制,手套也不难,就是活细一点。 最复杂的是皮帽子,因为郁知秋想做成能挡耳朵的,把皮帽子卖给来往的商人。 她记得有种皮帽子两边带护耳,风雪大时把护耳放下来护着耳朵,以免耳朵被冻伤,不用的时候掀开收上去,一点也不碍事。 周氏一开始没明白皮帽子怎么做,郁知秋跟她讲了几遍,又跟她比划好几次,见她眼里没有疑惑才停嘴。 刘三河一直待在旁边看着,他娘画的画他也看了,心头那点忧愁一去不复返,他就知道他娘一定有办法。 刚才那画上的东西,他看了也会想买,他相信识货的人跟他的想法一样。 周氏记下郁知秋的交代,把画跟皮毛一块拿在手上:“夫人,小的东西很简单,今天就能做出来,一会我来找二少爷量尺寸。” “辛苦你了,今天做不完也没关系,不赶时间,明天做也行,仔细眼睛。”郁知秋知道周氏这人做事细致,交给周氏她放心。 周氏心头微暖:“谢谢夫人关心,我记下了。” 周氏家里三个孩子,要做的衣裳多,缝缝补补的时候也多,针线活早练出来了。 待到傍晚时,周氏拿出一双手套跟背心,还有一顶没做护耳的帽子,这一下午她没做别的,一直在赶制郁知秋交代的活。 “夫人,这个帽子我有些地方拿不准,你再跟我说说,我怕我做错了。”皮毛不便宜,周氏怕糟蹋东西,不敢随便做。 郁知秋拿过帽子,再一把扯过刘三河,把帽子戴在他头上比划起来:“这儿做个护耳,下边缝两根绳子,放下来系在下巴护着耳朵,收上去把绳子系在头顶。” 有人当模特,描述起来形象生动,周氏一下明白过来:“这个好,这个好,冬天容易冻耳朵,有这个帽子,大少爷冬天赶车就不怕冻耳朵了。” “夫人先让二少爷试试另外两样,这个帽子我夜里就能做出来。” “夜里别做,油灯昏暗,看不清楚,眼睛容易坏掉,明天下午回来再做。”在郁知秋看来,今天做好跟明天做好没啥区别,也不急这点时间。 她低头翻看周氏送来的背心跟手套,这两样针脚细密,看着挺贵气,招手让刘三河穿上试试。 皮毛背心一上身,刘三根便觉得自己前胸后背像藏了汤婆子一样,暖乎乎的,站着不动也出汗,他穿了一会就受不了。 郁知秋瞧他一脸汗,帮他脱下背心:“穿着合适,挺好看的,去把如芯叫来,让她也试试。” 背心马甲不分男女,大点能穿,小点也行,大了就穿在衣裳外头,小了穿在里头,家里孩子多的能从大穿到小,实用。 刘三河穿着合适,李如芯穿着也合适,刘百灵多穿几件衣裳也能穿。 手套也是如此,尺寸大小不用分太细,有三个码足矣。 郁知秋让周氏第二天再做帽子,别弄坏眼睛,周氏也听话,中午吃过饭把厨房收拾妥当才动手。 等皮帽子做出来,把刘三河叫来一试,郁知秋把护耳放下系上来回看了好几次,拍板定下这三样东西。 皮帽子用了杂色皮毛,护耳跟帽子颜色不同,东西小,拼色拼出来不突兀,反而更很好看。 瞧过周氏做出来的样品,郁知秋对皮毛生意来了兴趣,她觉得这些东西值得她冒一次险。 “三河,这些银子你都拿去买皮毛吧,那些东西容易学,咱们抢个头先挣一笔,来年还说不准是什么情况。”郁知秋把家里能拿的银子都拿出来。 铺子生意一直不错,加上之前剩的十多两,凑了四十多两银子。 郁知秋深知抢占先机的重要,就留了二两银子在手。 刘三河接过银子,还有些不服气:“我们想出来的东西,让旁人学去挣钱,太不公平了。” 郁知秋抽抽嘴角:“这可不是娘想出来的,我也是从书上看的,咱们能从书上学,别人学我们的有什么错。” “天下的银子挣不完,三河,你做这皮毛生意不也是跟别人学的吗?别什么都想占全,太贪心不是好事,一口吃太多会噎死,分一杯羹足够了。” 男孩子慕强,郁知秋能解决问题,她做事也成功,即便刘三河处于叛逆期,也能听得进她的话。 刘三河拿着钱去找孙石头,郁知秋这头琢磨起来做成品的事。 如今刚入秋,离冬天还有日子,她的意思是早些准备,能做多少做多少,这一波要吃就吃够,下一波让给别人也无所谓。 背心手套这些东西做起来简单,找几个针线活好妇人,一下午就能做好些出来。 人选她心里也有数,得找信得过的,她那两个老姐妹和几个常接触的妇人都行,人可靠做事也不出错,不用她操太多心。 另外再添个周氏,周氏一家人卖身为奴后,才拿一个月月钱,手里的银子太少,周氏心里不安,给她找点事做,岔岔心思的同时也挣点钱。 钱是底气,手里没钱,心里发慌。 早上起来太早,郁知秋坐着发困,打着哈欠回屋睡午觉,午觉醒来得知孙猎户来了,已经在外院等了好一会。 她揉揉眼睛,重新梳好头发,说是梳头发,其实就是随便挽成团,不散不松就成。 穿越过来一年,这一年里刘家吃得好,郁知秋的身体也养得不错,从前蜡黄没颜色的脸,如今长了肉也添了气色,瞧着已不那么老气。 本来也才三十多,能老到哪里去,不过是原身情绪低落,生活又苦,把自己折腾成那样的。 内心富足,人的面向跟气质是会改变的。 郁知秋到前院时,孙猎户正跟刘家兄弟聊天,说些他在山里的见闻,把家里几个小姑娘也给吸引过去,围坐在他身边不肯走。 “石头爹,对不住,叫你久等了。”郁知秋瞧见一群孩子围着孙猎户,勾唇笑起来。 孙猎户闻声回头:“没事的,我也没什么事,跟这些孩子聊天还挺有意思的。” “如芯,如意,跟娘去扯点鹅草。”周氏知道郁知秋跟孙猎户有正事谈,把自家两个姑娘叫走做事。 第三百二十七章:不可贪心 孙猎户这次来,主要是来跟郁知秋谈分红的。 他说刘家出的钱多,这个主意又是刘三河想出来的,让刘家拿大头,他们父子跟刘家二八分,刘家拿八,他们拿二。 自家出的钱的确多些,可二八分郁知秋觉得有些多,主意是他们家出的,跑路却是孙猎户父子跑的,她提议四六分。 两人都不想占对方的便宜,言语间拉扯许久,定下三七分。 收皮毛制皮都由孙家父子来做,找人做成品,卖货由刘家来安排,两家人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有拿不准的一块商量。 郁知秋也觉得这样可以,两家各管一头,分工明确,不容易出错,事情也少些。 签好契书,孙猎户把东西往怀里一揣:“刘嫂子,我这就走了,趁着还有时间再去山里走走,早把东西带回来早安心。” “我带了两包山货,这包小的送给刘嫂子一家,这包大的刘嫂子帮我卖卖,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自己吃也行。” 郁知秋盯着两个大包袱诧异道:“不是跟酒楼有合作吗?怎么会剩这么多?” 孙猎户眼神不太自然:“这回出去的时间太长,收的山货也多,合作的那家酒楼要不完,这些都是剩下的。” 郁知秋看着两包山货,有些怀疑地眨眨眼,这些还是剩下的,这俩父子到底收了多少山货,也不知他们怎么拿回来的。 孙猎户似乎猜到郁知秋在想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山民出山一趟不容易,身体不好的更不好出来卖货,那些人家里山货多价格还便宜,我瞧着划算,不小心买多了。” 郁知秋印象里的孙猎户并不是个混乱买东西的人,她再次看了眼孙猎户,瞥见他眼中闪过的怜悯之情,心中有了答案。 山民穷困,生活艰难,孙猎户自己是山民出身,知道其中的苦楚,不想儿子走老路才搬下山生活。 没钱没田地,搬下山的日子也不好过,恐怕是孙猎户见到山民贫困,心生同情,这才多买了些。 自己尚且过得不富裕,还想着帮别人,孙猎户的做法叫人感动。 郁知秋笑容和熙:“能卖出去,你忘了我家也是开食铺的,只要做得好吃,这点还不够卖呢,两包都拿来卖吧,我家里还有些山货,短时间吃不完,放着生虫可惜了。” “那成,刘嫂子看着安排,我先走了,明日走得早,我得回去做些准备。”孙猎户信任郁知秋,没再多言。 次日一早,孙猎户拿着钱跟孙石头再次进山,刘家又迎来另一场忙碌。 家里另外两亩稻子也能割了,郁知秋看出近日无雨,嘱咐刘二毛趁天好一鼓作气。 郁知秋也没闲着,她跟周氏捣腾摘回来的刺梨跟橡子。 橡子还是去壳浸泡做凉粉,这个过程要好几天时间。 泡好橡子,郁知秋跟周氏一块收拾刺梨,这东西刺多,做好的棉手套派上了用场。 李家两个姑娘在跟刘百灵学认字,三个姑娘玩得很开心,周氏本想叫两个女儿一块来做事,郁知秋拦着她不让她喊。 “别叫两个孩子,咱俩慢慢弄吧,这上头好些小刺,小孩子哪能弄这个。李嫂,孩子还小,闲的时候让她们多玩玩,没事的。”郁知秋刮掉刺梨上的刺,丢进一旁的干净盆里。 周氏有样学样,快速收拾干净一个:“这会让她们玩吧,等会让她俩把菜园子里的草拔了,那活简单。” 处理刺梨的步骤不少,先得去掉表面的细刺,洗过以后,再对半切开,清理掉里头的东西。 昨儿郁知秋尝过一个,单吃不好吃,她想着加工一下,做成糖渍刺梨泡水喝,先前做的果酱,刘家三个孩子和她都爱喝,如今已经快见底。 干活的时候得聊天才有意思,郁知秋跟周氏东一句西一句闲聊,或是说地里的庄稼,或是谈近来的天气。 “但愿老天爷再坚持几天别下雨,等大伙把粮食收回屋再下,等那会下场雨,把田翻一翻,上肥养一养,再撒上麦种,明年才有着落。”周氏看了眼蓝湛湛的天空,近乎呢喃地说着。 农家人到哪里都记得地里的农活,这是农人的本能,吃饭的本事永远也忘不掉。 郁知秋想起去年这时候,感叹道:“今年家里有你们,地里的活我就不操心了,二毛也没那么累,往年他把自己当牛使,我看着心疼得不得了。” “可心疼有啥用啊,我身体不争气,三河跟百灵太小,家里也就二毛体力好些,家里要不是有他,光靠我一个人难熬啊。” 周氏甚少见东家叹气,忙转着脑子想办法劝解:“大少爷这般能干,夫人应该开心才是,从前的日子再苦,不也熬过来吗。” “我听说有些人家里挣了钱,原本好好的孩子,沾上些坏毛病,当爹娘的在前面挣,孩子在后头败,临到老了什么也没留下。” “大少爷心里有把尺子,小康他爹在我面前夸过好几次大少爷,说大少爷比小康静得下来,愿意花心思学,也能吃苦。” 周氏心里很是佩服郁知秋,她也是才知道刘家从前的事,东家一个妇人独自抚养三个孩子,还靠自己挣下一笔家业,这份能耐非常人可比。 东家能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她跟孩子他爹也可以,那会在牙行她都做好了一家人各奔东西的准备,谁知大儿子有眼光给一家人寻了个好东家。 如今他们一家人待在一块,有吃有喝,生活安定,孩子开心,她手里还有一点钱,这些都代表她的生活越来越好。 她该知足了,人呐,可不能太贪心。 周氏突然就想通了,整个人豁然开朗,郁知秋看在眼里,心里替她高兴。 闲聊中刺梨被刮光密刺,又被切开掏空,周氏细细淘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小刺才捞进筲箕沥水。 待水份吹干,郁知秋一层果一层糖将刺梨腌好,密封好罐子。 一个半时辰后,把罐子里刺梨连同沁出的糖水一块倒进小锅里翻炒,炒到没有水分,每颗果肉上裹满糖浆,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装进罐子后,淋上两勺蜂蜜,想喝的时候捡两颗出来泡水,酸甜可口,消暑解渴,是难得夏日饮品。 第三百二十八章:油香浓郁 秋来无声,万物皆明。 初秋刚来时,其实跟夏天没什么两样,该热还是热,待田里露出点点金黄时,大伙对秋的到来便心知肚明。 等到稻谷收回屋,秋姑娘才不加掩饰,大方展示她的美丽。 暑热消散,气温下降,宜人的秋风吹了一阵又一阵,生怕大家不知道她的到来。 农忙过后,生活恢复正常,刘二毛恢复上学,每日跟弟弟妹妹愁眉苦脸去,无精打采回。 郁知秋悄悄问了问,得知是何秀才给刘二毛开小灶,每日抽出更多的时间盯着他,捂着嘴乐了好久。 这小子课程落下太多,还试图蒙混过关,何秀才可不会放任他一直那样。 周氏先前就说过,盼着收完稻子能下场雨,翻田增肥撒麦种。 老天爷也真给面子,果然下了两场雨,一场急促,一场绵长。 两场雨过后,野菊星星点点长出来,一开始是几朵,慢慢变成一大片,胡莺跟徐春丫没事就是在外头转,摘些开放的野菊回去晒。 李永福在雨后下田扣了扣泥土,回家跟郁知秋交待一声,转头牵着牛去耕地,李小康也被叫上一起,这些活他也会。 父子俩一个耕地一个在后头拔草,觉得腰酸腿累就换个活,两人轮着来。 干农活是李永福的强项,他跟刘二毛是一路人,活干得细致,要求高,李小康时不时就挨批,说他眼睛不清亮,拔草也拔不干净。 要不说牛是农民的好伙伴,有牛的帮忙,刘家的几亩地一天时间也就成了。 剩下的抖土拔草、填肥慢慢来,还有些日子才撒麦种,不赶时间。 “呼~终于写完了,三河你帮大哥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刘二毛放下毛笔的同时肩膀也松下来。 刘三河跟刘百灵同时跑过去,兄妹俩一个从头看,一个从尾巴看。 “大哥,大哥,这个字写错了,这里多写了一点。”刘百灵最先发现问题,赶紧跟自家大哥报告。 紧接着刘三河也指着一个字道:“大哥,这儿不对,这一笔不用出头。” “大哥,这里写成钩了。” “大哥,这个字下面写错了。” ……………… 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愣是从刘二毛写的几张大字里寻出了六七处错误。 刘二毛听一声大哥,心便紧一分,等弟弟妹妹把错误都寻出来,他眼神都木然了,变成木头也得动,刘二毛揉揉手腕拿起一张新纸铺开,准备重写。 别看先生年纪大眼睛比鹰还利,一点没写好他都能看出来,他这会重写好过明天在先生眼皮子底下写。 也不知道为啥,他在先生面前写字总觉得写不好,笔也拿不好,好像那手不是自己的。 “大哥,你写慢一点,越急越写不好,时辰还早呢,大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能写完的。”刘三河看大哥一着急又写错一笔,忍不住出声提醒。 刘二毛把写错的纸放到一边,回头家里记东西能用上,心里不停提醒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他深呼吸两口气,重新提笔。 这一次还挺顺利的,虽写得不怎么好看,至少没有写错,也是不小的进步。 对刘二毛来说写对比写好重要多了,他的手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写出一手好字。 等刘二毛把功课收好恢复往日神采,郁知秋将他唤到身边来:“二毛,你跟小康爹说说榨油的地方,让他把家里的菜籽都榨成油,稻谷也舂些出来,咱们尝尝今年的新米。” 刘二毛也这样想:“咱家的油榨出来家里有段时间不用买油,也省些钱。” “咱家菜籽榨的油就留在家里吃吧,铺子里还是得打油。”郁知秋抿了两口刺梨蜂蜜水,酸酸甜甜的滋味沁满口腔,味蕾得到满足,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二毛,榨了油舂了新米记得给佩兰家送些去,张家住在镇上,米油都是买来吃,这时候新米应该还没上市,你让你岳家占个先。” “人家千娇万宠的闺女要嫁到咱家给你做媳妇,你得好好孝敬你岳父岳母,逢年过节想着他们,咱家地里产的东西收获了也送些过去。” “东西不值钱,这份心意值钱,佩兰爹娘知道你心里惦记他们,自然知道你对佩兰上心,他们做父母的心里才放心。”郁知秋絮絮叨叨教刘二毛人情世故。 人的情感要表达出来,别人才知道,说不出口那就做给别人看,情感是双向的,你对别人好,别人能感觉到的。 头天刘二毛写字写得认真,又把错字改过重写,今儿把课业交上去何秀才笑着夸奖了他,中午没把他留下来补课。 刘二毛难得被先生夸奖,高兴得回家的路上赶牛车还带着笑。 昨儿刘二毛跟李家父子商量好了,今日下午他跟李小康去榨油,李永福负责舂米。 邻村就有榨油的,吃过午饭刘二毛跟李小康把菜籽搬到牛车上,赶着牛车送去邻村的油坊。 榨油前菜籽需重新筛几遍,保证菜籽干干净净的没有枯枝渣滓。 筛干净的菜籽再下锅炒,上百斤菜籽下锅炒,对翻炒的人臂力要求很高,没力气的人翻两下手上便没了劲儿。 炒菜籽也是个技术活,讲究火候跟时间,不管是炒过了头还是时间炒得不够,榨出来的菜籽油都差点味儿。 菜籽炒好还不算完,还需要碾碎上锅蒸,再将蒸熟的菜籽粉做成菜籽饼,最后一步才是榨油。 打桩榨油,菜籽饼在一次次大力撞击下流出菜籽油,随着撞击的时间加长,流出的菜籽油越来越多。 榨油的人仿佛不知疲惫,誓要榨干油饼中的每一滴油,那一缕一滴都是庄稼人的心血,容不得浪费。 第二天下午刘二毛驾着牛车,带回来醇香的菜籽油跟油饼。 整个刘家院子油香弥漫,郁知秋上前看了看又看,心中感概万千,这是她自己动手种的菜籽榨出的油,爷爷如果知道心里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爷爷会为她骄傲的,她自己心里对自己肯定地说道,一定会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干净清爽 菜籽油饼是个好东西,埋进地里能增加地的肥力,亦或是用来喂猪喂牛当饲料,用处大着呢。 菜籽油香味浓郁,不管是做荤菜还是素菜都好吃,猪油吃多了容易腻,菜籽油不会,郁知秋炒菜就爱用菜籽油。 “李嫂,晚上用新米蒸米饭吧,炒菜也用新榨的油,自己种的肯定比买的好吃,里头夹着一家子的汗水呢,晚上好好吃一顿慰劳慰劳大家。”郁知秋闻着菜籽油香,琢磨起晚上的吃食。 周氏放下针线框,乐呵呵点头:“时辰差不多了,我这就去做饭,先把米饭蒸上。” 收回来的粮食里带着自家人的心血,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一大家子吃得满意,郁知秋难得多吃了半碗米饭。 次日刘二毛起得格外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带上昨夜装好的一袋米跟一罐油送去张家。 他到得早,正好碰上张屠户吃完饭要出门卖肉,一看女婿送来的米跟油,张屠户大笑几声,惊飞树上停歇的鸟儿。 “好小子,家里打了米油也惦记着我们,是个孝顺的,可惜我这会急着出门,没时间跟你多聊聊,二毛,回头有空咱爷俩吃几杯说说话。”张屠户心里开心,大手连拍好几下刘二毛的肩膀。 宽厚的大手一下下拍在刘二毛身上,刘二毛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和关爱,重重点头:“伯父你先忙,回头我请伯父吃酒。” “好,你婶子等着你,你们聊,我走了。”张屠户迈着大步离开,昨夜喝了酒,今天已是有些迟了,杀猪都是儿子代他去的。 老婆子骂他喝黄汤误事,说要把家里的酒都给倒了喂狗,嘿嘿,家中不曾喂狗,老婆子也就是吓吓他。 张屠户收声离开,范氏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刘二毛,把他夸了又夸:“好孩子,还没吃饭吧?佩兰摊了菜饼,跟我进屋吃点。” 刘二毛早上吃了好几个包子,他想说他吃过了,听见早饭是张佩兰做的后,微张的嘴猛地闭上。 他出门前是吃饱了,可赶了一路车消耗掉不少,总感觉又有些饿,再吃点也行。 庄氏在屋里早听见了动静,知道刘二毛送了米跟油来,她也高兴,谁不喜欢大方的亲戚啊。 她知道未来妹夫家里有钱,她没想过要去占别人的便宜,当然她也不想别人占自家的便宜。 她这个人一向是这样,别人对她大方,她也对别人大方。 上回儿子收了小姑子未来婆婆的银锁,她心里记着这份情,她也给小姑子备了点东西,等小姑子出嫁的时候给她添妆。 “二毛来得正好,你陪娘跟佩兰吃早饭,我得去看着安安,他还在睡呢,这孩子睡觉不安份,我怕他滚下床。”庄氏装了份饭菜进屋吃,给刘二毛腾出空间。 刘二毛跟庄氏不熟,也不知道说啥,笑着点点头,喊了声嫂子好。 “二毛,坐下吃吧。”范氏把刘二毛按在凳子上,张佩兰端来一碗南瓜粥放在他面前。 刘二毛屁股刚挨着凳子又站起来:“婶子,我搬了东西手上脏,还没洗手。” 郁知秋要求家里人吃饭前必须洗手,上完厕所也必须洗,刘二毛记得牢,吃饭前会仔细洗好几遍手,洗干净再上桌。 范氏自己是个爱干净的人,当然也喜欢爱干净的人,忙张罗着给刘二毛打水,刘二毛可不敢让未来岳母伺候他,抢着自己来。 “得了,你不让我去我不去也罢,佩兰,给二毛打点水洗手。”女儿要出嫁了,范氏很愿意女儿跟女婿多相处相处。 “不……不用,我自己来。”刘二毛可记着呢,他娘说过不能跟木头一样让媳妇伺候,自己的事自己做,别盼着别人出力。 张佩兰见刘二毛一脸着急,又不好意思来拿她手上的葫芦瓢,抿嘴笑笑,添了小半瓢热水进盆里递给刘二毛:“我给你加热水,你自己添冷水,水缸在外头。” 范氏眼睛一瞪:“你这孩子,让你打水你打一半算咋回事?” 刘二毛担心张佩兰挨骂,范氏一说完便急道:“婶子别怪佩兰,是我让她给我的,我自己能做这些事,要是让我娘知道打水还让佩兰打,只怕还要骂我呢。” 张佩兰眼神带着甜蜜,她知道刘二毛是担心她,范氏比女儿更高兴:“你来我家,还让你自己动手,说出去是我们失理。” 张佩兰心直口快:“娘,又不是外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你让刘大哥坐着吃现成,他反倒不自在。” 不是外人……刘二毛腾地烧红脸,连声附和:“佩兰说得对,婶子,我又不是外人,你别待我太客气,你对天明哥咋样就对我咋样,我觉得亲近。” 说完刘二毛偷偷看了看张佩兰,见她眉眼弯弯,也跟着咧嘴傻笑,虽没甚交流,二人之间流动的情义做不得假。 范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得了,她还是不管小儿女之间的事了,两个人的事她掺合不明白,还把自己给绕进去。 刘二毛洗得仔细,他的手粗糙,手上有很多老茧,看着却很干净,指甲缝里也是一片白净,能看出平时不邋遢。 都说男人不拘小节糙点好,范氏不这么觉得,她觉得爱干净的男人更好,谁想闻着熏人的脚臭和汗味睡觉,反正她不想。 范氏喝着南瓜粥暗中观察刘二毛,头发清爽干净,一点也不油,应该是才洗过,身上的衣裳干净没污渍,想来是今天才换的。 再低头看看脚下,鞋子也是干净的,鞋边跟鞋面没啥泥点子,真是个干净清爽的孩子,她看着真心喜欢,赞叹她那亲家教孩子有一套。 悄悄打量完刘二毛,范氏越发嫌弃自家男人的臭脚,脱了袜子能熏得她流泪。 往常佩兰爹老借口自己白天太累,不洗澡不洗脚就睡觉,她心疼他,也就随他去了。 现在倒好,累了不想洗,不累的时候也不想洗,埋汰得那样儿。 她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必须押着孩子他爹洗脚洗澡,她大方一点把香胰子借他使使,要是找借口不洗…… 哼!不洗就别睡床上,她还少洗几回床单。 第三百三十章:心不在焉 早上这顿饭,除了张佩兰,另外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范氏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收拾自家男人的臭毛病,刘二毛光顾着看未来媳妇,嘴里喝着粥,眼睛一直落在对面姑娘的脸上。 张佩兰察觉到刘二毛的视线,好几次抬头对刘二毛笑,刘二毛一餐饭吃得春心荡漾,若不是怕显得太傻,那粥还不一定能喝进嘴里。 喝下一碗粥,也灌下一肚子蜜,离开张家时,刘二毛手里还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那是张佩兰给刘家人做的棉鞋,从老到小,个个都有。 刘二毛紧紧抱着包袱,喜滋滋地想佩兰果然最心疼他,除了棉鞋还给他做了件夹袄呢。 秋收不止收稻子,花生也是这时候丰收。 打回家的新菜籽油才吃两顿,李永福跟李小康又忙活起来,忙着把两亩花生收进屋。 其实村里好些人家先收的花生再收的稻子,只不过刘家的花生种的稍晚,收得也晚一点。 这回何秀才没同意刘二毛请假,刘二毛也不敢再请假,先生说了,他的进度再拖下去,只怕明年还要再学一年,还是他一个人单独学。 那不行啊,年底他就成亲了,成了亲得陪媳妇,再说弟弟妹妹都学成归家,他一个人再学一年,那也太丢脸了。 在弟弟妹妹面前丢脸他能接受,他不想在媳妇面前丢脸啊。 不能请假,也不想明年单独学一年,刘二毛不提请假的事,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上。 刘二毛没空,刘家地里刨花生的主力便只有李永福父子,下午周氏有空也会去刨一会。 大人在前面边刨边扯,李家两个姑娘拎着篮子在扯过的地里翻找掉落的花生。 刨花生看着轻松,实际上也费力,一手扯一手刨,腰累手也疼。 刘家种的花生不多,李永福几人干活卖力,一天多时间把花生全部拔回家,又花小半天时间把地里仔细翻两遍,看看有没有藏在泥里的花生。 花生的价格一直不低,能吃顶饿还能榨油的好东西,烂在地里可惜了。 晚上郁知秋让周氏杀了两只鸡,泡了些木耳蘑菇干豆角,炖了一大锅柴火鸡,夜里没蒸米饭,早上还剩的有馒头,蒸热凑和一顿。 一大锅鸡,两盘子炝炒素菜,一盆馒头,还有一盆菜汤,摆在桌上占了大半的位置,瞧着也算丰盛。 “都吃,吃饱了都去摘花生,等花生摘完,我做好吃的给你们吃。”郁知秋率先夹起一块鸡尖啃起来。 鸡尖没肉,只有一层皮裹在上头,实在没什么吃头,偏偏郁知秋就爱吃骨头上的肉,鸡爪鸡翅肉少但啃着香啊。 鸡肉炖得软烂,骨头里也入了味,嗦骨头她也嗦得津津有味。 “娘,你吃个鸡腿,鸡腿的肉好吃。”刘二毛看不下去他娘老嗦鸡骨头,拿干净筷子把鸡腿夹进郁知秋碗里。 “哎,好。”儿子的孝心郁知秋得接下来,孩子给她的鸡腿,必须好吃。 刘三河见此情形笑了笑,翻出另一只鸡腿给刘百灵:“妹妹,你也吃。” 刘百灵眼睛笑成月牙,甜甜道:“谢谢二哥。” 两只鸡四个鸡腿,周氏把好肉全装进了刘家母子四人吃的菜盘里,郁知秋把剩下两个鸡腿分给刘二毛跟刘三河,一家四口一人吃一个。 晚饭后,刘家所有人围在一块摘花生,郁知秋点了三只油灯放在一旁,以免大家看不清楚。 夜里容易起风,风儿一阵阵吹来,油灯被吹得灯火乱晃,有好几次郁知秋都担心油灯会被吹灭,最后靠着一点火星又燃回来。 晃动的火苗照得人眼睛不舒服,看啥都是花的,郁知秋闭了闭眼睛,隔一会再睁开。 用油灯真不方便,还是电灯好,屋檐下安一盏瓦数大的灯泡,院子里能照得跟白天一样。 不过自己也是瞎琢磨,电都没有盼什么电灯啊,在脑子里想想就得了。 只是这油灯实在不方便,尤其是在院子里用,赶明儿买几只灯笼挂在屋檐下,也许没这么晃眼。 郁知秋这人向来是行动派,说买灯笼第二天就买回家,外院挂两只内院挂两只,配着夜色倒有几分意境。 刘家四口加李家五口人,一有空就摘花生,头天夜里所有人摘了一个半时辰才睡。 第二天李永福带着小女儿在家摘,下午又是所有人动手,总算赶在晚饭前把花生尽数摘下。 花生秧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牛吃这个,等地里没了新鲜嫩草,花生秧就是牛的草料。 花生收回家当然得吃,新疆新鲜花生清甜脆嫩,水分饱满,晒干后的花生没了那股味道。 次日收摊回来郁知秋就折腾上了,先挑些饱满的花生洗干净泥,她昨天就馋煮花生,今天必须得吃上。 为了花生更入味,洗干净的花生最好开个口,花生壳不硬,捏着头部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响,花生头便裂开一个小口。 这么好玩的事少不了刘三河,捏花生捏得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把抓石子的刘百灵几人也引了过去,小孩子就是这样,别人玩得有劲儿自己也想玩,刘百灵跟李家姐妹洗干净手,加入到捏花生的行列之中。 四个孩子你一颗我一颗,还没一刻钟就把洗干净的花生全都开口。 郁知秋笑眯眯走过去验收成果,花生头只开了口壳没碎,只看这点便知晓几个孩子玩归玩,心里还是有数知道下手轻重。 “就这样就行了,都去玩吧,等会做好了给你们当零嘴吃。”郁知秋笑着对几个孩子道。 但凡孩子没有不想吃零嘴的,就是她还时不时嘴馋,总想在嘴里吃点啥有味的东西。 李家姐妹礼貌地道了谢,郁知秋打发她们去玩,小孩子多跑动对身体好。 “娘,要我帮忙不?”刘三河没急着离开,他跟在郁知秋身后帮她把花生拿进厨房。 郁知秋把花生放下,冲刘三河摇头:“不用你,煮花生不麻烦,你去玩吧,等过些日子忙起来可就没有你玩的时间了。” 过些日子农忙都过了,按理说应该更闲,那会别人闲,刘三河不得闲,他得张罗他的生意。 刘三河郑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第三百三十一章:敢于承担 “三河,做任何事都要有头有尾,这事既然是你牵的头,不管结果好不好,你都不能半路撂挑子,没有责任心的人做任何事都难有成果,这点你得牢牢记在心里。” “结果好自然好,结果不好你也要勇敢承担后果。不过你也别怕,有娘在呢,若是这次失败了也别灰心,咱们多找找问题,总结经验。”郁知秋也不敢保证生意会顺利。 她有些担心刘三河被打击,提前给他说一说,好叫他有个心里准备。 再一个她希望家里孩子都是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学会承担责任和风险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 若不能抗住压力,只接受成功受不住失败,不会有太大成就,心性也会越来越脆弱。 遇挫就逃,难堪大用,她不求孩子们有多大成就,她只希望他们能堂堂正正做人做事。 说实话,之前刘三河心里是有点怕,前前后后搭了好些银子进去,他怕挣不到钱。 怕归怕,他没想过要逃避,就像他娘说的,事情是他牵的头,孙大叔跟石头哥是因为信任他才花钱花精力去办这事。 他若是退缩了,孙大叔跟石头哥咋办?害了石头哥跟孙大叔他这辈子心都不安。 听了郁知秋一番话,刘三河此刻更不怕了,有娘给他撑腰呢。 黑小子笑眯了眼睛,学着妹妹的样子往娘身上蹭:“娘,你真好,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郁知秋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闺女撒娇多可爱啊,黑小子撒娇嘛。 嗯…… 她还是去煮花生吧,大学毕业后就没吃过煮花生了,一晃这都多少年了。 煮花生不用什么手艺,洗干净开口的花生倒进锅里,加水加大料调料生火煮,大火煮开换小火,时不时翻一下,确保所有花生都能沾上味。 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每冒一个泡香味就浓一些,几个孩子隔一会去厨房门口看一看,后头还争着去烧火,看得郁知秋哭笑不得。 “别等在这儿,煮好还要泡一会才好吃,咱们先去睡午觉,等会起来吃刚好。”郁知秋哄着孩子离开厨房。 若想花生味道香浓,泡在汁水里过一夜明天吃最好吃,不过郁知秋觉得孩子门忍不到明天,她也忍不到。 前些日子吃肉吃得多,郁知秋吃得有些腻,当然这是她心里的想法,没说出来。 吃肉吃腻了,这话传到别人耳朵准认为她在显摆,她还真不是显摆,肉吃多了就想吃点爽口清淡的,吃两顿清淡的又馋肉,来来回回换呗。 小时候吃零食也这样,一毛钱一根辣条,吃完辣椒想吃糖,抿完一块冰糖闻着未散的辣条味,又馋起辣的来。 也不知是不是惦记着锅里的煮花生,刘家几个孩子都没出去玩,郁知秋听见孩子们的声音醒来,头一个念头就是去尝尝煮花生。 “娘,你起来了。”看见郁知秋从后院出来,刘三河亮着眼睛朝她跑。 “娘。”刘百灵的声音跟着响起,大的跑,小的也跟着跑。 郁知秋觉得今儿个孩子们看见她这么激动,有一大半是煮花生的功劳。 和家人分享美食是件开心的事,郁知秋一手牵一个:“走吧,去拿花生出来。” 郁知秋刚踏进厨房,还没来得及动手,周氏迅速出现在厨房:“夫人,我来舀花生,您和少爷小姐都出去吧。” “你来也行,用大碗装两碗出去,咱们两家一家一碗,慢慢吃。”郁知秋拉着两个孩子去洗手,洗完手坐到桌旁等着。 自己家地里收的花生,郁知秋怕煮得少了尝尝味儿就没了,煮得比较多,煮好了还有半锅呢。 周氏给主子一家装上满满一大碗,另一碗不过铺满碗底,他们哪吃得下一大碗,尝几颗就够了。 花生多贵啊,吃花生跟吃铜板似的。 花生开了口,又在汤汁里泡了好久,花生粒跟花生壳从里到外都有味。 闻到熟悉的味道,郁知秋咽了咽口水,剥开一颗花生,花生壳退开露出里头饱满的花生粒,大料跟花生的味道相融合,越嚼越香。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剥花生和吃花生的声音。 煮花生香味醇厚,花生粒脆嫩,若是让爱酒的人尝到这口,至少要痛饮三杯表达自己的愉悦。 “真好吃,越吃越香。娘,大伙的花生刚收回家,要不咱们去收些花生,把煮花生放在铺子里卖吧。”刘二毛记得他娘说过,要顺应季节卖吃食。 收花生的季节卖花生岂不正好,村里好些人家都种了花生,恐怕还没来得及卖出去,他们就在村里收花生。 郁知秋吃得有些干,停下来喝水回刘二毛:“咱家铺子不适合卖煮花生。” “嗯?为啥呀?”刘百灵不明白,娘煮的花生这么好吃为什么不能卖呢? 小姑娘不明所以,郁知秋掏出帕子擦掉闺女唇边的褐色汁水:“花生价贵,大料也不便宜,来咱家铺子吃饭的食客并不都是家底厚的人,吃个一回两回还行,没人舍得天天买。” “花生再好吃也不是主食啊,少了吃不饱,这东西适合下酒,可咱家铺子没有卖酒,便是一开始大伙觉得新鲜买来尝尝,生意好也不过几天时间,不长久。” “最重要的一点是,煮花生只能用新鲜花生,晒干的花生煮出来不是这个味道,步骤也简单,谁都学得会,大伙都会了,这生意还有什么做头。” 郁知秋这样一解释,刘家三兄妹便懂了,对自己娘越发佩服,啥时候娘都能考虑这般周全,他们呐还差得远呢。 锅里还有不少煮花生,郁知秋大致分了分,打发几个孩子给亲近的人家送去,刘满堂家送得多些,老爷子爱喝两杯,正好给他下酒。 胡家、徐家,孔氏家、铁牛家、刘大强家,李老头家……郁知秋谁也没落下。 刘二毛跟刘三河提着篮子出去送煮花生,归家时篮子里还是满的。 “娘,李婶送的核桃,孔婶子给了我两包糕点,铁牛奶奶塞给我一包糖油糕。”刘二毛把篮子的东西拿出来给郁知秋看。 刘三河篮子里是收花生那几家给的回礼,亲近的人家互送东西很平常,没什么讲究。 家里有啥给啥,实在没东西,几个蛋一把菜也可以,这就是个礼节,体现两家人亲近。 第三百三十二章:开门见山 铁牛奶奶炸的油糕是用糯米做的,她娘家侄子送了几斤糯米给她。 老太太瞧着家里人最近太累,开锅炸了油糕给大家改善伙食。 油糕表面焦脆,内里绵软拉丝,就是不够甜,郁知秋下午吃过后,总觉得该配点夹馅,或是撒上白糖,吃着甜丝丝的更好吃。 这天夜里,她脑子里一直冒出跟糯米有关的食物,白糖糕,糍粑,醪糟………… 又甜又好吃,全是好吃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郁知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周氏去买些糯米。 周氏操持自家操持了几十年,买东西会挑也会砍价,比郁知秋买得便宜。 自从发现这一点后,但凡家里缺东西,郁知秋都打发周氏去买,这也变相表示出她对周氏的信任。 地里的活还没忙完,铺子的生意并不算特别好,周氏暂时离开一会,其他几人也忙得过来。 周氏听郁知秋的吩咐,买了二十斤糯米,当天晚上郁知秋就拿了些出来泡上,泡到明天收摊回来,时间正好。 心里惦记着吃的,第二天郁知秋在铺子里都在琢磨给糍粑夹什么馅,炸糍粑单吃也好吃,但她总觉得夹点馅更完美。 最近花生新鲜,糖花生香脆,豆沙甜蜜,红糖也可以…… “夫人,有人找您?”李小康走近柜台,唤回郁知秋的思绪。 郁知秋回过神来,把账本放回底下柜子,随意问道:“谁呀?” 李小康指了指铺子门口:“是个中年男人,我不认识,他说他是咱家的熟人,找您有事。” 自家的熟人? 还是个中年男人? 郁知秋一时想不起是谁,刘家的熟人,李小康都见过,不存在他不认识的熟人啊。 不管是谁,人家既然找上门来,应该说的不是假话,她只是有些担心,怕是原身的熟人。 一丝担心闪过,郁知秋很快恢复镇定,村里人人都知道她是因为伤心过度才大彻大悟,便是碰上原身的熟人,这个说法也说得过去。 郁知秋离开柜台往铺子门口走,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门口的中年人,此人衣着不差,大拇指上还戴着扳指,能看出不是缺钱的人。 不等郁知秋发问,中年男人先笑起来,朝郁知秋拱拱手:“郁掌柜,鄙人姓吴,是东街酒楼的掌柜。” 一看到来人的正脸,再听说姓吴,郁知秋明白过来对方是谁,先前收她家的鱼头鱼块,还给刘二毛牵线搭桥找砖窑的吴掌柜。 自家跟吴掌柜合作过一段时间,且吴掌柜帮过自家,不论他今儿来是何目的,郁知秋都应好好招待他。 “竟是吴掌柜,好久不见,吴掌柜里面请。”郁知秋笑着把吴掌柜迎到大堂靠墙处。 这边人少,坐着清净,她在这儿也能看清铺子的情况。 “小康,快,去给吴掌柜泡壶好茶,再带着茶点过来。”招呼着吴掌柜,郁知秋抽空吩咐李小康泡茶。 “郁掌柜太客气了,我坐一会就走,不耽搁您做生意。”吴掌柜长了一张圆脸,笑起来显得很亲和,没有距离感,这样的人适合做生意,心情好谈事情容易。 李小康泡茶泡得很快,郁知秋坐到吴掌柜对面给他倒茶:“这话说的,坐一会也得吃杯茶再走,前头我家盖房,二毛没少麻烦你帮忙。” 吴掌柜摆摆手:“那不算什么帮忙,我就是跟二毛闲聊,是那孩子聪明,自己会琢磨,郁掌柜会养孩子,二毛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能干太多了。” “哪里,哪里,还是小孩子心性,没长大呢。”郁知秋也觉得自家大儿子能干,高兴得眼角笑出皱纹。 吴掌柜这次来是有事找郁知秋,他怕碰不到人,特意来得早些,这个点还没什么客人。 “郁掌柜,我今儿来是有桩生意跟你谈,昨日二毛给我带了点煮花生,我吃过之后一直忘不了,我想问问郁掌柜,那五香煮花生卖不卖?”吴掌柜开门见山说来意。 到了饭点,他也得回去照看酒楼,他不好在外头多待。 况且吴掌柜这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谈生意嘛,爽快直接点,大家都开心。 能谈成也好,谈不成也罢,不因为生意而影响别的。 “吴掌柜想买五香花生?不知是个什么买法?”五香花生又不稀奇,有人愿意买,她自然是愿意卖的。 关键看怎么个卖法,是卖成品还是卖方子,她弄清楚才好做决定。 吴掌柜脸上带了点忧愁:“郁掌柜也是开食铺的,应该知道现做菜后厨需要时间,人多的时侯等得也长一些。” “我那酒楼供客人打发时间的只有糕点跟炒黄豆,糕点还不好多给,吃多了糕点没胃口吃饭,炒黄豆吧吃多了有些……呃……不好的效果。” “有好几个客人跟我抱怨,不想再吃炒黄豆,我想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昨儿吃了五香花生我觉得那个不错,适合下酒,也上台面。” 最适合打发时间的,其实是瓜子,不过嗑瓜子容易弄得到处是瓜子壳,瞧着不太干净,影响食欲。 要好吃能稳住人,又足够特别,别家没有的东西,吴掌柜想了许久都没头绪。 知道昨天吃到五香花生,那味道一下抓住吴掌柜的心。 花生可是下酒的好东西,爱喝酒的人,谁没吃过花生,吃着花生喝两杯小酒,容易打发时间。 况且五香花生味道好,他在价格上做些调整也是可以的,识货的人,是愿意为此多花钱的。 生意人的眼光独到,吴掌柜起了心思,生怕被别人抢先,第二天便火急火燎地来找郁知秋。 他这样一说,郁知秋就明白了,就是客人等菜的时间长了不耐烦,糕点不敢多给,吃多了糕点客人点菜点得少,亏生意。 黄豆嘛,吃多了屁多,吴掌柜那酒楼去的都是些有家底的人,在他酒楼谈生意的也多。 若是边谈生意边放屁,那味道确实太影响食欲,光是想想都受不了。 “对不住,吴掌柜,五香花生我不能卖给你。”郁知秋沉吟片刻,开口拒绝了吴掌柜。 第三百三十三章:酥脆可口 吴掌柜的心重重下坠,笑容也有些僵硬,但他没想放弃。 谈生意嘛,一次不成谈两次,两次不成谈三次,对方看到了他诚意,说不定就答应他了。 “郁掌柜,别急着拒绝,价格的事好商量,我知道郁掌柜心思巧妙,旁人难及,你也不缺钱,舍不得卖自己的心血我能理解。” “今儿我来得匆忙,乍然提出这事,郁掌柜没时间细细思量,要不这样,我今天先回去,郁掌柜回家考虑几天,两天后我再来。”吴掌柜起身要走。 他想着今日他先撤退,回头跟二毛套套近乎,让二毛帮他劝劝他娘,说不定能成。 郁知秋赶紧叫住他:“等等,吴掌柜,我话还没说完,我是说五香花生我不卖,我卖另一种花生做的小吃给你。” 吴掌柜落下去的心又提起来,愿意卖就好,愿意卖就好。 他一点不担心郁知秋会卖给他不好的东西,单凭对方摆摊时的那些东西,他敢断定她愿意卖的方子,一定是别处没有的。 吴掌柜的胖脸上重新漾起发自内心的笑容:“郁知秋拐得弯太大,吓得我心慌。” “是吴掌柜太心急,我话都到嘴边了,愣是没给我机会说。”郁知秋笑着开玩笑。 不管怎么说,吴掌柜帮过她家是事实,没有他给刘二毛介绍熟人,刘家买砖的钱定然花得多些,这份人情,她得还。 而且挣钱的机会在面前,她哪舍得放过,刚拿了一大笔钱出去,她手里正缺钱呢。 “吴掌柜,五香花生好吃却不适合你那酒楼,你听我慢慢说,五香花生经过料汁煮泡,花生壳里多少藏着料汁。” “吃的时候剥开花生壳,那里头的料汁弄得满手都是,未免不雅,你说去你家酒楼的客人会喜欢满手汁水吗?”没有一次性手套,郁知秋自己有时候都觉得麻烦,更别提那些讲究人。 吴掌柜迟疑道:“要不,做好后把花生粒剥出来再送上桌,这样客人不用自己动手,也就不会弄脏手。” 郁知秋笑着看吴掌柜,吴掌柜自己说完没一会又摇头:“不行啊,五香花生煮好上桌,要是见人把花生粒剥出来,岂不是叫客人吃别人手碰过的东西,不妥不妥啊。” 能把酒楼做下去的人不傻,吴掌柜自己推翻刚提出的方法,卖吃食的干净卫生最重要,那个方法行不通。 瞧着时间不早了,已经有客人进铺子,郁知秋长话短说:“吴掌柜,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吴掌柜若是信我,等会没那么忙的时候带点花生过来,我做出来你吃过再谈。” 百味开始上客,自家的酒楼应该也有客人了,吴掌柜起身道:“叨扰郁掌柜了,您先忙,我等会再来。” 吴掌柜迈着步子离开,郁知秋收拾了桌上的茶杯茶壶,开始招呼客人。 铺子里的活计大伙早已上手,各自做着自己的活,忙而不乱,郁知秋乐得轻松,收钱的同时琢磨起等会做点什么给吴掌柜尝。 花生的做法极多,换着花样吃能吃好多天不带重样的。 考虑到吴掌柜的客人许多人好酒,郁知秋觉得不带壳的下酒花生挺合适的,比如酒鬼花生,听这名字就知道适合爱喝酒的人吃。 酒鬼花生的做法也不难,但就是太不难了,这是要卖给别人挣钱的,太简单了她怎么好意思谈价钱。 要不再琢磨个甜口的? 上酒楼的也不止老爷们啊,那些夫人小姐不也爱去酒楼吃饭,她可不能厚此薄彼,就这样决定了,甜的辣的都安排上。 吴掌柜也是真心急,瞧着客人不多了,拿着花生就往百味去。 他路上走得快,走出一额头细密的汗,还喘得厉害,郁知秋都不敢让他说话,端了茶来,让他喝点茶把气歇匀了再谈别的。 “二毛,吴掌柜来了,你来招待吴掌柜,我去厨房里一趟,等会出来,可能要花点时间,你们慢慢聊。”总不能丢客人一个人干等着,正好刘二毛在,就让他吴掌柜说话,左右他俩也相熟。 刘二毛闻声而出,先跟吴掌柜打过招呼,亲自去泡了茶端出来跟吴掌柜喝茶聊天。 吴掌柜带来的花生,应该是细细挑选过的,看着品相很好,王氏跟李秀娥都说跟家里留种的差不多,没一颗差的。 郁知秋准备了两种花生,甜的芝麻花生,咸的水煮花生粒。 她一开始是想做酒鬼花生的,可酒鬼花生需要泡水去皮,这会没那个时间,她便把酒鬼花生改成了水煮花生粒。 正好吴掌柜喜欢五香花生的味道,做五香花生粒应该更合他的意。 郁知秋将吴掌柜带来的花生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洗干净的花生加水加大料煮上,另一份用来做芝麻花生。 花生粒洗净加一个鸡蛋拌匀,筛入淀粉搅拌,保证每粒花生上都裹上淀粉,晒出多余的淀粉,热油下锅,高温将花生快速定型,变得粒粒分明。 炸好花生再来熬糖浆,白糖加水熬到糖汁冒泡倒入炸好的花生翻拌,调皮的花生米穿上晶莹剔透的糖浆,更显诱惑。 最后熄火加入准备好的芝麻翻炒,糖浆的黏力紧紧抓住芝麻,锅中的芝麻被带着糖浆的花生粒瓜分干净。 随着温度的逐渐下降,黏在一块的花生粒慢慢分开,不再手拉手抱成团。 刚炒好的芝麻花生很烫,不能马上吃,待冷却后吃起来才酥脆可口。 芝麻花生放着降温,郁知秋吩咐李如芯熄火,让花生粒泡在料汁里入味。 怕吴掌柜等得着急,郁知秋先将芝麻花生端出去给吴掌柜尝味儿。 芝麻的香气特殊,吴掌柜作为开酒楼的人,对食物比普通人敏感。 郁知秋还在他身后,吴掌柜吸吸鼻子闻着香味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盘芝麻花生上。 一粒粒花生宛如一颗颗小巧精致的宝石,那上头的芝麻便是宝石上的纹路,不谈味道,光看外形是过关的。 芝麻的香气勾的吴掌柜的味蕾躁动不安,吴掌柜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 香,真香! 第三百三十四章:心情舒畅 吴掌柜嗅着香味,手指蠢蠢欲动,郁知秋笑眯眯递上两双筷子,笑道:“吴掌柜见谅,我这儿没卖酒,你们就着茶吃吧。” “不妨事不妨事,下午还有正事,喝茶也挺好的。”吴掌柜不是个爱酒的人,若非必要他一般不喝酒,只有需要应酬不得不喝时才会喝一些。 圆润小巧的花生入口,糖在口中化开,炸过的花生香脆,芝麻和花生的香气同时蹦出,叫人忍不住惊叹。 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好,更何况芝麻花生不止甜还香脆,吴掌柜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笑,连吃了好几颗,嘴里更是不住夸赞。 顾及是在别人的地盘,还有要紧的事要谈,吴掌柜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吃太多。 吃过芝麻花生,吴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此时他的心情跟飞天的鸟儿一般,畅快得无法言语。 郁掌柜既然端出来让他尝,便说明这道芝麻花生是要卖给他的,若他店里有了这道芝麻花生,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吴掌柜带着笑继续跟刘二毛闲聊,郁掌柜说了,另一种花生还需等一等,他不怕等,好东西值得等,他愿意等。 两刻钟时间并不长,周氏几人收拾着厨房,郁知秋坐在灶前跟她们闲聊几句,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时间一到,郁知秋洗手捞出五香花生米,拌上香油、芝麻、一点醋,一点辣椒油,再将焯过水的蔬菜粒倒进去拌均匀。 花生粒跟蔬菜粒都能吃,花生滋味醇香,蔬菜粒开胃爽口,吴掌柜尝过后,口中赞叹不绝,直说五香花生米是道下酒的好菜。 尝过两种花生的味道,接下来便是今日的重头戏,双方详谈价格。 郁知秋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她指着桌上的两盘花生道:“芝麻花生跟五香花生一个适合打发时间,一个适合下酒,吴掌柜喜欢哪样买哪样。” “咱们两家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吴掌柜又帮过我家,我还盼着以后还有机会和吴掌柜合作,价钱上绝对公道。” “两样都要,都要。两种口味我都喜欢,若是只买一样,来日我一定会后悔。”吴掌柜怎么可能只买一样,两种都好吃哩。 他开了这么多年酒楼,再没眼光也不会把眼皮子底下的美味给推出去,错过今日,以后难再有机会碰上。 百味的发展势头良好,假以时日刘家根基稳固,客源增多,这家食铺必定会越来越好,那时自己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刘家的方子。 双方好生好气地交谈一阵,最终以九十两的价格成交,这个价格双方都觉得不错。 如若跟郁知秋买方子的是旁人,这个价格她还得考虑考虑。 对方是吴掌柜,跟刘二毛交情不错,自家也欠着人情,少些便少些,只当还人情了,再者自家食铺也用不上这个。 吴掌柜的酒楼菜价不低,一份花生少说也得几十文,花出去几十两银子买方子,若是生意好,用不了多久就能挣回来。 更何况一个独家方子能长久用下去,做成酒楼的招牌,旁人一提就知道是谁家。 吴掌柜不是第一回买方子,一个好方子的价格他清楚,今日只花不到百两银子买回两个方子,这里头人情大了去了。 吴掌柜心神微漾,朝郁知秋拱拱手:“郁掌柜巾帼不让须眉,实在爽快,吴某佩服,今日这桩买卖我占大便宜了。” “若郁掌柜以后遇上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我这人喜欢交朋友,各路门道都有认识的人,能说上几句话。” 郁知秋听出吴掌柜话中意思,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好,我记下吴掌柜的话了。” 挣钱的东西谁都想沾手,吴掌柜开酒楼这些年没听说有人去找他的麻烦,这只说明一件事,吴掌柜背后有人撑腰,镇上的人惹不起。 甭管吴掌柜这会说的是不是客套话,与人为善总是好的,尤其是有靠山的人。 如今的生活郁知秋很满意,她不想有人打破平静的生活,是是非非离她越远越好。 二人客套几句后,郁知秋将两种花生的做法仔细讲了几遍,吴掌柜听得很专心,怕回去后忘记,他还拿笔写了下来。 收到一大笔银子,郁知秋心情好得很,边哼着小曲边盘帐。 她手上的钱都给孙猎户了,只有几两银子在手,手里的银子少了大半,郁知秋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挺忐忑的。 若按她从前的性格,是不会把钱都投进去的,她穷怕了,没钱心里没底,有钱说话声音都大几分。 只是这次的机会实在难得,便是她也抵抗不住诱惑,这回若是顺利,家里的家底能翻好几倍。 盘完账,郁知秋心情更好了,铺子里的收入稳定,用不了多久她手里又能攒一笔银子。 算算日子,过几天就是中秋,中秋是个美好的节日,挣了钱好过节,不如趁这个时候给家里添些东西。 过完中秋不久,就该给张家下聘,待会顺带去首饰铺瞧瞧,有看中的东西趁早买下,怕到时候一时买不到合适的。 收拾好铺子,刘二毛带着王氏母女、李秀娥,李小康先回家,郁知秋和周氏几人要晚些再回去,她俩去逛街买东西。 “二毛,回家把糯米蒸熟,至少要蒸三刻钟,等会我回家炸糍粑。”郁知秋没忘记香甜的糍粑。 李小康接收到来自亲娘眼刀,抢着道:“夫人,我记住了,蒸糯米,蒸三刻钟。” 周氏就站在郁知秋手边,她哪能没发现母子俩的小动作,笑着道:“行吧,小康,这事我就交给你了,蒸糯米,再剥点花生。” “没问题,夫人放心,我一定办好。”李小康挺起胸脯,信心十足。 做不好也得做,他要是不会做大少爷便要接手,他娘看见大少爷做这些,回头得给他松皮。 虽说李家是家里买的下人,但郁知秋心里更把他们当成帮工,有时候家里孩子能自己做的事,孩子自己就做了,也不是事事都要使唤李家人。 家里买下人是给家里帮忙的,不代表家里人要真的当甩手掌柜,她不会,几个孩子更不会。 不过,对于周氏要求李永福父子学做饭的事,郁知秋还是支持的,技多不压身,会比不会好。 第三百三十五章:听着有趣 女人没几个不爱逛街,郁知秋也不例外,没钱的时候她逛得少,只是偶尔过过眼瘾。 手里的钱多起来后,她逛街买东西的时候也多起来,甭管是家里的大件还是小物,都是经她的手置办出来的。 自己一手布置出来的家,感情深,回到那个地方心里踏实自在。 新家还缺些小物件,郁知秋跟周氏东家逛逛,西家看看,没一会周氏背后便多出不少东西。 小姑娘家用的头绳香膏,妇人用的头巾,刘三河买了把木剑比划…… 要买什么东西郁知秋心里都有数,来之前她就想好了,过日子衣食住行一样不能少,李家人刚来,冬天的被子棉衣棉鞋啥都没有,这些都是紧要东西缺不得。 入了秋,说冷就冷,不早些备着,回头下一场雨,李家人出门的衣服都没有。 “李嫂,趁着眼下有时间,你挑些布回去给家里人做棉衣棉鞋,再做几套被面,别舍不得扯布,要做就做足,至少得有两套换洗的。”李家人的东西,郁知秋让周氏自己挑,她想去看看布料。 周氏心肝颤了颤,自家五口人一人两套冬衣,每间屋子还要做被子,那得多少布跟棉花哟,她想都不敢想。 自己一家人来到刘家干的就是些普通活,不累不苦,跟在自家干的活差不多,吃的穿的上反倒让主家花费不少。 家里的新衣还没上身,主家又张罗着做新冬衣,她真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氏心情复杂地挑着布料,暗里绞尽脑汁琢磨法子给主家省钱。 没等她琢磨出个二五六来,郁知秋已经在跟布店老板娘商量做棉被的事了。 周氏听见郁知秋问被子,急忙把挑好的布料放在一旁,快步走到郁知秋身边低声嘀咕。“夫人,买些棉花我回家自己做被子,别在铺子里买,太贵。” 几个人离得不远,周氏以为自己的声音说得小,其实布店老板娘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听见了也没生气,还诧异地看了看周氏,许多当奴才的巴不得主家天天有赏赐,少有这种愿意替主家省钱的。 可见说话的妇人是个实诚性子,布店老板娘跟郁知秋已是熟得不能再熟,郁知秋身边的人靠谱,她心里替郁知秋感到高兴。 郁知秋回头安抚周氏:“只买棉花如何能行,要做被子还得弹棉花,家里没人会弹棉花,也没有工具,棉衣棉鞋自己做,被子还是买现成的。” 周氏扯扯嘴角点了点头,从前她住的村里有会做被子的,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爱买了棉花去找那家人做被子,比镇上做便宜些。 临水村有没有会弹棉花的她还真不知道,就是有,她跟人也不熟。 郁知秋这次做的被子挺多,不止要给李家人做,还需要给自家人再备几床。 从前刘二毛跟刘三河睡的一间屋,兄弟俩用一床被子,如今分开了,被子褥子必须再准备一套,还需另备两床备用,算下来得十几床才够。 布店老板娘喜得合不拢嘴,她现在觉得郁知秋就是她的财神爷,来她铺子里就没空手离开过。 想想当初头一回来,对方还只舍得买染花的布,现在买这么多东西眼都不眨一下,真真的白手起家挣家业,她心里佩服得紧。 今日来布店除了买被子还要做下聘时穿的衣裳,郁知秋请老板娘给他们一行人量量尺寸,先给他们几个做,其他人过两天再来。 “郁掌柜家里要有喜事了?”老板娘给刘百灵量着尺寸,随口打听。 “是啊,家里老大年底成亲。”郁知秋一想到这事就忍不住开心。 她家二毛啊,要娶媳妇啦! 老板娘眉开眼笑地跟郁知秋贺喜:“大喜,大喜呀,等儿媳妇进了门,有儿媳妇帮衬,郁掌柜也能轻松些。” “唉,你们都是有福之人,身边有香香软软的闺女,不像我家里两个皮猴子,没一天消停的,兄弟俩一天不闹几场浑身发痒。” “我头上这些白头发全是那两小子给气出来的。没闺女我只好盼媳妇,偏生我家两小子还差些年岁,盼得我眼睛都红了。” 闺女贴心,周氏这两个女儿尤为乖巧,听见布店老板娘说有闺女就有福气,周氏一手揽一个,重重点头。 郁知秋翻着布跟老板娘说笑:“快了,孩子长起来快,一眨眼又大一岁,老板娘早些张罗着,回头年岁一到,你的好媳妇跟着就进门。” 老板娘量完刘百灵开始量刘三河:“郁掌柜跟我想得一样,我呀,还真在张罗了。” 老板娘性格开朗,说话跟蹦珠子似的,从自家请媒婆张罗孩子的亲事说到她邻居,话头一个接一个冒。 布店老板娘做了好些年生意,练出一张巧嘴,说趣事不带个人情绪,有技巧懂分寸,听着有趣不令人反感。 郁知秋听着挺有意思的,时不时跟着附和几句,要不说闲聊最打发时间,没说几件趣事,尺寸便都量好了,等的人半点没觉得枯燥。 郁知秋觉得就布店老板娘这口才,要是放在现代,那可是个顶好的销售人才,靠这张嘴就能挣不少钱,有能耐的人到哪里都能做出成绩。 布店老板娘大方,她见郁知秋买的东西多,又是她的熟客,主动送了半匹红布,直说是给刘二毛成亲当贺礼。 郁知秋见老板娘是诚心祝贺,笑着谢过她,同时在心里记下一笔,回头老板娘家办喜事时她估摸着还回去。 考虑到接下来还要去逛首饰店,带太多东西不方便,郁知秋把东西先暂存在布店,等会逛完首饰铺再拿来。 布店老板娘把郁知秋买下的东西堆放在一处,对她道:“郁掌柜只管去逛,等会我安排伙计送你们回去,这么多东西带在身上可不好走路。” 棉花不重但看着大,确实不太好拿,更别说还有好些布,郁知秋本来也打算坐牛车回去,老板娘提出让伙计送他们,她也不跟老板娘客气,笑眯眯道了句谢。 第三百三十六章:欢声笑语 许是因着快到中秋,首饰铺来了不少新首饰,郁知秋逛过后,给张佩兰买下两件实在的,又给刘百灵买了一对珍珠头花,李家两个小姑娘一人两朵绢花。 本来还说给周氏买点啥,周氏一听要给她买东西,蹿出老远,不停地摆手。 郁知秋看她吓得不轻,便没有坚持,反正也快过年了,等过年的时候当新年礼物送吧。 布店伙计把郁知秋几人送到门口,周氏拖着棉花下车,还没进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打糍粑的动静。 咚……咚……咚…… 捶打糯米的声音一下下响起,郁知秋光听这声便能想到捶打糯米的景象。 刘家院子里,李永福跟李小康父子一人拿着一把木锤你一下我一下地捶打糯米,刘二毛时不时给糯米翻面,确保捶打均匀。 打糍粑要趁热,凉了捶不烂,软糯香浓的糯米经过捶打变得软烂,它香气也随着捶打变得醇厚浓烈,四下散开。 食物的美妙便在于此处,闻着气味脑中会自动回忆起对应的美味。 周氏和两个女儿忙着把东西搬回屋,郁知秋跟刘百灵兄妹立在院子外头看打糍粑。 “娘,打糍粑看起来好累啊。”刘百灵看李永福父子累得气喘吁吁,心中惊讶,她看着娘泡的糯米,不过就是捶米,为什么瞧着这么累。 郁知秋看着冒香气的糍粑跟小姑娘解释:“糯米越捶越粘,捶起来费力。” 打糍粑累,李家父子跟刘二毛三人换着打,郁知秋本想试着捶两下,话说出口三个打糍粑的人都不同意。 刘三河更是夸张地抱住她的大腿,假哭着喊:“娘你别去,你要保重身体,不能劳累,娘啊,你可千万要听话。 郁知秋被他逗得没法,轻轻拧了拧调皮孩子的耳朵:“一会不作怪就皮痒,赶紧起来,我不打糍粑,我去准备馅。” “嘿嘿,我去给娘帮忙。”刘三河站起来下意识去拍掉膝盖上的灰。 他的手离膝盖只有不到一个巴掌远,刘百灵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二哥,别在这儿拍,别弄脏吃的。” “哦哦,我忘了。”刘三河停住动作跑到院子另一角,将膝盖上的泥土轻轻拍下。 “娘,糍粑里加什么馅啊?是甜的吗?”说到甜的,刘百灵下意识舔舔嘴唇。 郁知秋笑着摸摸小姑娘嫩滑的脸蛋:“甜的,家里有红糖,有花生,咱们就做这两种,回头煮点豆沙夹在里面也好吃。” “过两日便是中秋,娘不怎么会做月饼,到时候家里做一桌好菜买些糕点,再准备点糍粑应景。” “那要把糍粑做成圆圆的,月饼是圆的,先生说吃月饼也有团圆的意思,娘,糍粑也要圆的,要一家人团圆。”在娘面前,小姑娘不害羞,露出缺口的牙床叭叭说个不停。 郁知秋笑眯眯答应:“行,过两天做成圆的,今天随意发挥,想做啥样做啥样。” 李如芯乖巧,看见郁知秋几人进了厨房,放好东西就跑去厨房帮着烧火。 郁知秋心中欣慰,这孩子比哥哥妹妹内敛,话少也很少闹脾气,总是默默地帮周氏做事情,是个性子稳重的。 唉,看来之前的那段日子在这孩子心里留下了不小的伤害,年纪还小呢,身上没几分孩子气,懂事得过了头。 厨房里有现成的花生粒,想是李小康方才剥好的,郁知秋让李如芯烧小火,她炒点花生,待会碾碎了拌糖做馅。 “夫人,我来吧,你去歇着。”周氏匆匆走进厨房,想接过郁知秋手中的事。 郁知秋握着锅铲拒绝:“不用,你忙你的,我炒点花生不做其他的。” 上回郁知秋提点过周氏后,周氏已经改了许多,郁知秋怎么吩咐她便怎么做,没再动不动便惶恐不安。 炒花生简单,不用油不用盐,小火不停翻炒,炒到花生香味浓郁时,就可装盘。 李家人到刘家后,郁知秋做的最多的是准备铺子里的吃食,在家里基本没有下过厨,偶尔炒个菜也是该切的切好,她动手炒几下而已,轻松得没话说。 在安逸的环境下容易懈怠,现在还不到她彻底闲下来的时候,她哪能把啥事都甩给别人。 炒好的花生要冷了才好去皮,郁知秋趁这个时候把小石臼洗干净,用干净的棉布吸干水分放在桌子上晾着。 放冷的炒花生在手里搓一搓,不费什么力气红色的花生皮便会变成碎屑掉下来,紧接着轻轻一吹,手心里便只剩下白白的花生粒。 刘百灵跟刘三河有样学样,一人捧一些炒花生在手里去皮,去了皮,母子三人凑在一堆用石臼捣鼓花生碎。 为了增香,郁知秋往花生碎里添了一点点熟芝麻,再加上白糖、猪油跟面粉拌均匀放着备用。 说好做花生馅跟红糖馅,郁知秋没忘记,寻出红糖捣烂加上面粉跟适量油,只等着糍粑打好包馅下锅炸。 刘二毛跟李永福父子给力,三个人轮流着打糍粑,郁知秋备好馅没多久,糍粑也好了。 打好的糍粑冒着香气被端进厨房,郁知秋洗干净手,揪下一小块喂给两个孩子,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块,慢慢嚼着。 糯米本身带着香味,即便没有加任何调料,吃起来仍清香软糯,越嚼越有滋味。 郁知秋给刘三河跟刘百灵分糍粑,由着两个孩子随便包,包成啥样是啥样,自家人吃的,好不好看没那么重要。 刘三河把花生馅包进糍粑里,用糍粑捏出个狗耳朵粘上去,还在眼睛的位置点了一点红糖馅,鼻子处嵌上一块花生。 做完后,他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妹妹看:“百灵,你看我这个像不像蛋黄?” 刘百灵看看哥哥手上的糍粑,再看看脚边的蛋黄,诚实摇头:“二哥,一点都不像蛋黄,蛋黄比你做的可爱多了。” “汪~汪~” 似乎是想证明刘百灵说得对,蛋黄跟着汪汪两声,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刘三河。 刘三河手上不空,他伸出脚轻敲蛋黄:“我觉得像蛋黄,这个待会就给蛋黄吃。” 厨房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刘二毛歇了一阵也钻进厨房跟家里人一起包糍粑,一家人边包边说些家常话。 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幕,周氏总觉得光听声都忍不住想笑。 第三百三十七章:甜蜜绵软 包好糍粑你,刘三河积极去烧火,郁知秋跟刘二毛炸,刘百灵坐在一旁等着吃,一切还跟从前一样。 没有面包糠,郁知秋只裹了鸡蛋液下锅炸,光炸糍粑也是好吃的,鸡蛋液不过是锦上添花。 一块块糍粑下锅,噼里啪啦的声音不停传出,如同一首动听无比的曲子。 刘二毛往锅里丢糍粑,郁知秋紧紧盯着锅里,瞧着糍粑在油锅里慢慢起泡,将一面炸到金黄的糍粑翻面,等糍粑炸到两面金黄,捞出来沥油。 因着是临时起意吃糍粑,家里并没有磨黄豆粉,郁知秋在炸好的糍粑上撒上晶莹的白糖,有了白糖的点缀,糍粑变得更加诱人。 说说笑笑炸好糍粑,刘百灵看准时机打来水:“二哥,快来洗手。” “哎,来了来了。”刘三河蹦哒得最快,洗了手便去拿糍粑。 郁知秋瞧见赶紧喝住他:“三河,先别拿,再等等,刚出油锅烫得很,尤其是里头的馅,沾上就得起泡。” 刘三河咽了两口口水,听话地停住手,乖乖跟妹妹一块坐在凳子上等着。 周氏在院子里剁猪草,听见厨房里完事了,她三两下剁完最后一把猪草,洗了手进厨房收拾。 炸过糍粑的油装进罐子里,回头炒菜用,锅也不用洗,里头还有油,炒个素菜足够了。 周氏收拾好厨房,郁知秋觉得糍粑也差不多了,让周氏端一盘出去给李家人吃,她自己也招呼几个孩子拿着吃。 刘三河跟刘百灵心里一直盼着,郁知秋一说可以吃了,兄妹俩同时从凳子上蹦下来。 “娘辛苦了,娘先吃。”刘百灵拿起一块递到郁知秋嘴边。 郁知秋笑着接过来:“我闺女嘴真甜,我这还没吃呢,先喂了一口蜜。” 炸过的糍粑外酥里糯,表面上沾着白糖,咬下一口甜糯可口,满嘴糯米香,待嘴里的糍粑下肚,糯米带来的饱腹感又是另一种满足。 若是啃到馅,那味道更加美妙,花生的香脆,芝麻的香味配上糖的甜蜜,吃到嘴里幸福感满满。 红糖馅虽没有花生和芝麻的香,但红糖本身的香味够浓,甜得沁人心脾。 刘二毛打糍粑打空了肚子,拿着糍粑两口消掉一个,觉得腻了就喝上一杯凉茶去去甜。 糍粑好吃,就是不容易克化,周氏胃不太好,吃多了胃难受,她吃了两个便停口不再吃了。 周氏不吃,李家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吃,李家三个孩子还没吃够,眼巴巴看着面前的糍粑添嘴角。 郁知秋瞧见李家的动静,笑着道:“小康,你跟妹妹们多吃些,炸得太多,不好放呢。” 李小康想答应又不敢,眼神直往他娘身上瞟。 周氏脸色不好,横眉一竖:“看我干啥?夫人让你做啥你就做啥,别分不清主次,我不吃是因为我胃不好,吃多了待会胃疼。” “夫人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吃撑了等会多干点活卖卖力气也就消化了,都听夫人的,别看我,我也听夫人的。” 周氏又气又怕,家里头这几人也不知咋想的,夫人的吩咐不赶紧答应,偏要去看她的脸色,这让夫人心里怎么想? 夫人和少爷小姐们心善,不在他们面前摆架子,反倒是自己时常训家里人,这几个昏了头的,连主子是谁都快搞不清了。 晚上她得给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要听主子们的话,主子们的话比她说的重要得多。 李小康性子活泛,被他娘骂也不在意,啃着糍粑朝郁知秋道:“夫人炸的糍粑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糍粑。” “多吃些,这会吃多了,晚饭少做些便是,离睡觉还早,不碍事的。”郁知秋吃完手里的糍粑,也停下不敢再吃。 她这具身体从前饥一顿饱一顿伤了胃,不护着些不行,这会吃得过头,夜里就会胃疼。 瞧着郁知秋去厨房洗手,周氏赶忙跟上去,抢先去打水放在郁知秋面前,小心翼翼道:“夫人,你别生气,小康他们不是故意的。” “他爹宠孩子,平时孩子犯错最多说几句,压根舍不得打骂,家里只有我当坏人,整天拉着脸管着三个孩子。” “我前两日刚说过他们,让他们记着自己的本分,别仗着夫人好性失了分寸,今日小康怕被我骂才不敢马上答应夫人,夫人您别怪他。” 郁知秋低头仔细洗着手上的糖:“芝麻点大的小事,你还专门来解释一遍,怎么?我看着有那么小气吗?” “不,不是,夫人不小气,正是因为您太大方太豁达,我才担心小康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郁知秋一洗完手,周氏立马递上准备好的棉巾。 郁知秋接过棉巾擦手,笑着道:“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不说那些外道话。李嫂子,今晚上不做肉菜,做点好消化的,熬点菜粥,拌两个小菜,吃着利口。” 郁知秋快速结束话题,她明白周氏的意思,李家人一直很守本份,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周氏其实不需要跟她解释,她心里是信任他们一家的。 主子安排了活,周氏的注意力被转移,盯着厨房的菜在心里盘算等会做什么菜合适。 这会时辰尚早,也不急着此时做菜,倒是可以先把粥熬上。 在刘家干了一段时间,周氏摸清了几个主子的喜好,她知道郁知秋爱喝稠粥,不喜欢吃太干的。 要想粥稠得小火慢慢熬,最好熬得米烂汤浓,吃着才香,她这会早些熬好放着,等会吃的时候不烫嘴。 将厨房的菜清点一番后,周氏心里有了盘算,出门抱柴火放到厨房。 李家人这会都吃得饱饱的,周氏看着直打饱嗝的三个孩子,又好笑又担心,糯米好吃不克化,吃这么多不下大力气干干活,夜里睡觉也睡不舒坦。 李永福讪讪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跟几个孩子吃得有些多,站起来喊儿子李小康跟他一块下地清理杂草,给地里沤肥。 家里的几块地都翻过了,沤肥养上一段时间,就该撒麦种,种菜籽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自卖自夸 李家父子带着需要的东西出门,郁知秋瞧着两人的背影,心里不由再次期盼起来,盼着有合适的地再让她买上一些。 如今家里这么多人,不说留不留余粮,至少地里的产出能顾上家几人的嘴,只家里这几亩地不够吃啊。 她跟孔氏打过招呼,有人卖地务必早些告诉她,孔氏一直替她留意着,奈何没碰上合适的。 村里人日子越过越好,没人卖地,她想着村里没有,附近村子有也可以买,总之不离太远就行。 “娘,我牵牛出去吃点嫩草,顺便消消食。”刘二毛在家待不住,牵着牛往外走。 郁知秋轻轻颔首:“去吧,多走动走动也好,要不待会吃不下晚饭。” “大哥,你的功课做了吗?”刘三河幽幽的声音在刘二毛身后响起。 郁知秋清楚地看见刘二毛身子抖了抖,头也不回地道:“我先去放牛,等会回来做。” 刘三河还想再说,门口那还有人影,只有牛尾巴的残影。 吃得太饱,刘三河也想出去玩,但是他的课业还没做,再一看妹妹刘百灵已经摆好笔墨,便打消了出去玩的念头。 他可是当哥哥的,得给妹妹做榜样,他写快些,写完再出去。 兄妹俩收起心神做功课,留在家里的人自觉放轻动作,怕打扰他俩学习。 即便是闲暇时,乡下细碎的活也不少,就说家务活吧,看着没啥事,细做起来得费不少时间。 吃完糍粑后周氏跟李家两个姑娘就没停下来过,先是去屋后捡鸡蛋捡鸡粪,鸡粪也是肥,杂草地用不上,捡回来分给家里种粮食的地,地也能肥上几分。 接着清理院子,收拾菜园子,准备家中禽畜的吃食,李家两个姑娘给她帮忙,母女三人同进同出,能看出来关系很好。 “娘,我写完了,我带妹妹出去玩会。”刘三河最先写完,收拾着笔墨跟郁知秋说话。 刘百灵看了看哥哥,提着笔道:“二哥,等等我,我还有两个字没写完呢。” 刘三河对妹妹宠溺地笑笑:“好,不着急,你慢慢写,我等你。” 怕妹妹着急,刘三河笔墨也不收拾了,静静坐下来等。 刘百灵做事认真,专心写完最后一笔,跟哥哥一块欢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回屋子。 兄妹三人的书包,一向是自己收拾,郁知秋只在开头几天提醒过,后来她就不管了,忘记带书或是别的,被先生罚几次自己就会长记性,她管的越多,孩子越不用心。 弟弟妹妹都写完功课出去玩了,刘二毛终于舍得牵着牛回家。 “二毛,别磨蹭了,再磨蹭下去明天交不了差。”郁知秋见刘二毛还在院子里找事做,忍不住提醒刘二毛。 刘二毛也知道躲不过去,应了一声,拿出功课做起来。 郁知秋怕他写错,干脆出去散步,不在家里待着,她知道刘二毛容易分心,没人跟他说话,没人关注他,他或许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过了农忙,村里的气氛不再紧绷,恢复往日的宁静。 田里没有争着赶着收粮食的村民,田埂上也没有步履匆匆的妇人,反而是村口闲聊的人多了起来。 今年风调雨顺,播种时顺利,秋收也顺利,村民们个个都挺开心的,郁知秋一路走来,遇到的人每一个都带着笑。 有人打听刘二毛啥时候成亲,也有人打听她家今年还买不买猪和粮食。 大伙都还记得去年刘家在胡家买了一整头猪,还在孔氏手里买下不少粮食,心里有成算的人早早打听着,要是刘家还需要,自己的猪跟粮食正好卖出去。 “二毛家养的有猪,怕是不用再买,一头猪够吃了。”刘大强老娘随口接上。 问话的人是李家大儿媳,刘家不买猪她也不失望,这不还能卖粮嘛,卖给刘家比卖给镇上粮铺划算,粮铺的伙计心眼比针眼还小。 她婆婆说了,刘家人靠得住,今年她男人在刘家盖房子还挣了不少钱,卖给刘家她一定把称吊得足足的。 郁知秋对上李家大儿媳期盼的眼神,和气道:“粮食要买,猪也要买,我家只喂了一头猪,家里这么多人,怕是不够。” “二毛年底成亲办酒席需要不少食材,肉蛋蔬菜粮食都要,谁家有多的上我家说一声,具体的咱们私下详谈。” 要不是李家大儿媳问起来,郁知秋还没想到这岔,既然都要买,村里有合适的就在村里买,于她跟村民都有利。 李家大儿媳激动地拍手,哈哈笑道:“二毛娘,我家的猪长得特别好,膘肥肉多,你啥时候有空去我家看看?” “我记下了,李大嫂,过两天有空我就去找你。”郁知秋笑着回话。 李家大儿媳高兴地拉住郁知秋的手:“没问题,你有空只管来我家,我是个闲人,啥时候都有空。” “今年家里还收了不少豆子,我都挑过了,粒粒饱满,一颗坏的都没有,我也给你留着。” 郁知秋点点头,算是应下李家大儿媳的话,豆子家中也是需要的。 方才郁知秋说要买粮买肉后,一帮说闲话的妇人都不扯舌头了,巴巴等着李家大儿媳说完,自己好跟郁知秋搭上话。 李家大儿媳达到目的,识趣地退后两步,把位置让给旁人。 她一退开,其他妇人挤上来,七嘴八舌说起家里有的东西。 “二毛娘,我家养了不少鸡,你要不?” “我家今年收了不少麦子。” “我家的花生不错。” “二毛娘,我娘家大哥养着兔子,你要的话,我让他给你便宜些。” ……………… 大伙一个个争着跟郁知秋说自家有什么,鸡鸭羊兔,蔬菜粮食,大伙手里的资源还挺丰富,郁知秋大致听了一耳朵,捡自家需要的记下。 这里头有些东西刘二毛成亲时用得上,回头她定好菜色直接定食材,倒也方便省事。 粮食她要买,却不能都在村里买,村里人多眼杂,她一个人买太多怕引来麻烦。 她在村里买一些,再去孔氏那里买一些,孔氏自己家大业大,嘴巴牢靠,不会往外说。 第三百三十九章:袅袅秋风 早晚变凉,中午的太阳还够烈,院子里的花生晒上几个太阳里外便干透了。 周氏领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扒拉花生,摘下来的花生壳上带着不少泥巴,晒干后泥巴自己会掉下来。 李家姐妹把花生装进竹筛,周氏拿着竹筛筛动,碎小的泥块唰唰往下掉,竹筛里只留下干净的花生。 筛完花生,李家姐妹把院子里的泥打扫干净,筛干净的花生收回屋子里,想吃的时候再拿。 过了中秋,山里的野菊花越开越多,吹来的山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花香,闻着神清气爽。 李秀娥带着徐春丫跟王氏母女下午有空便去山里摘野菊花,晒干卖出去也是一份收入,一年就这段时间有,错过了可惜。 郁知秋没打算再去摘野菊花,她进山一趟的收获比摘菊花多得多。 山里摘回来的野梨,摆在铺子里不用叫卖也不愁卖,在铺子里吃饭的客人,临走时总爱买上几个,下午饿了渴了,吃一个下肚又填肚子又解渴。 天气凉下来,郁知秋有空就爱去田边走一走,闻闻青草香,看看山间绿。 她私心里觉得,秋日是最适合出门的季节,不热不冷,山景层次鲜明,放眼望去,处处皆是风景。 “二毛娘,上哪儿去呀?”张氏高声喊着田边的郁知秋,她身后是扛着麻袋的胡老大。 郁知秋挥手回应:“张婶,我到处走走,你们这是去做啥?” 张氏指了指村中石磨的位置:“家里忙完了,这几天有空,我让我家老大磨点麦子,怕回头家里来客没法招待。” “今天磨麦子,过两天再碾些新米,我听说你家早吃上今年的新米了?吃着咋样啊?” 郁知秋看着变光的稻田,嘴角含笑:“好吃,特别好吃,自家人下大力气种的,又流尽汗水收回家来,这其中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吃着格外香。” “那可不,我就觉得镇上粮铺买的没有自家地里产的好吃,那品相都不一样。”张氏说得振振有词,放佛粮铺的粮差得不能入口。 其实哪是粮铺的不好吃,不过是自家地里产出的混着自己一家人的心血,可谓是粒粒皆辛苦,自然份外珍惜。 “老大,你先去磨着,我跟二毛娘说会话。”张氏打发胡老大先走,自己留下来跟郁知秋闲聊。 说是闲聊,却也不全是,张氏一直在谈村里谁家爱暗地里做小动作,谁家喜欢占便宜爱耍赖,与之打交道要谨慎些。 张氏年长又精明,村里人是个啥性子她不说百分百了解,十之八九是有的。 郁知秋猜想,张氏大约是听说她要买村里人的东西,特意来提醒她的。 毕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不老实,张氏也不好把旁人的生意给搅黄,只希望郁知秋心里有数,别被人糊弄了。 告别张氏,郁知秋又顺着田埂走了两圈,才转头顺着小路往家走。 还没到家就听见刘百灵的哭声,郁知秋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往家赶,这孩子很少这般嚎啕大哭,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让小姑娘哭得那么大声。 “百灵,你咋了?”郁知秋快步跑回家,一进门便着急地喊刘百灵的名字。 刘百灵听见郁知秋的声音,抹着眼泪飞奔过来抱住她:“娘,呜呜……二哥……他……呜呜……” 小姑娘哭个不停,说不清楚话,郁知秋想着问刘三河算了,等看到刘三河时她更不淡定了。 “三河,你嘴怎么了?”郁知秋揽着女儿去看嘴巴肿成香肠的小儿子。 刘三河嘴皮肿得大张不开,说话也不利索,郁知秋还是听明白了,原来这小子的嘴被蜜蜂给蜇了。 郁知秋没问兄妹俩怎么招惹到蜜蜂的,这会也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得先把处理伤口好。 被蜜蜂蜇了可大了可小,只要不是有毒的,肿几天自己便散了,若是有毒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我检查过了,二少爷是被普通蜜蜂蛰的,没有毒,伤口上的刺已经拔下来了,这是用井水浸过的帕子,二少爷敷一敷会舒服些。”周氏从厨房快步走出来解释。 郁知秋检查了刘三河的伤口,发现的确没毒,提着的心放下来,拉过刘三河给他敷嘴。 冰敷也不是敷一下就行,起码得敷一刻钟,郁知秋左边坐着敷嘴的刘三河,右边坐着抽泣的刘百灵。 小姑娘听说哥哥没事,不再继续大哭,抽泣着道出事情经过。 兄妹俩吃完饭去徐家找徐春丫玩,去徐家问过后得知徐春丫去姥姥家了,要明天才回来。 没找到好朋友,刘百灵有点不开心,刘三河见妹妹闷闷不乐,想起他在孙家附近见到过蜂窝,想找些蜂蜜给妹妹吃哄妹妹开心。 他也知道捅蜂窝不安全,让刘百灵站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去拿蜂蜜。 蜂蜜哪是那么容易到手的,蜜蜂被他的动作惊得四处乱飞,结果蜂蜜没弄到手,嘴还被蜜蜂蛰了,也幸好这小子腿脚利索跑得快,要不还不止被蛰一下。 刘百灵一瞧哥哥受伤,顿时哇哇大哭起来,她觉得是她害哥哥受伤的,哭得停不下来。 “百灵乖啊,别哭了,你二哥没事,过几天嘴就不肿了,你想吃蜂蜜明天娘去镇上给你买。”郁知秋轻声哄着小闺女。 这孩子心思细,爱给自己套枷锁。 刘百灵擦掉眼泪,红着眼睛摇头:“娘,我不吃蜂蜜,就是因为我想吃蜂蜜,二哥才会被蜂蜜蛰伤的。” 刘三河急得不行,不停地摆手:“不……不是,妹妹,你别哭了,是我自己想吃,我嘴馋,拿你当借口呢。” 刘三河最见不得妹妹哭,被蜜蜂蛰其实并不是很疼,看见妹妹哭他心里更疼。 他想着法子哄妹妹高兴,好不容易刘百灵不哭了,郁知秋又训上了他,说他胆大妄为,冲动莽撞,就该吃点苦头长记性。 本来这孩子就又黑又瘦,嘴巴一肿起来,模样更加滑稽。 话是这样说,郁知秋看着他肿得不成样子的嘴,心里还是心疼。 等刘二毛把大夫请回来,郁知秋说了好几次让大夫开好一点的药,别让孩子受罪。 第三百四十章:懂得珍惜 赤脚大夫也是无奈,被蜜蜂蛰了又没毒,火急火燎把他带来还得开好药,只是肿了而已,用啥好药,那不糟蹋东西吗。 他看肿着嘴的少年,除了瘦些别的啥问题没有,健康得不得了。 瞧见赤脚大夫无语的表情,郁知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由着大夫自己开药,不再多话。 乡下蛇虫多,被虫咬被蜜蜂蛰都很常见,只要没有毒,村民们并不会去看大夫,有时间就去找点草药敷一敷,没时间就不管。 郁知秋自己也被蜜蜂蛰过,被蛰的时候疼得厉害,拔出毒刺后其实还好,并没有太多疼痛感,过几天就会好。 紧张一场下来,郁知秋肚子都折腾饿了,她让周氏揉点面,晚上就做焖面吃。 周氏洗了手,撸起袖子开始揉面,她做出来的面劲道,这样的面做焖面好吃。 焖面好吃做起来也不难,也不拘有什么菜,家里有啥就用啥做。 厨房还有一块三七分的五花肉,郁知秋让周氏剁成馅,再泡一把干笋一把木耳,新鲜的水芹菜也切一些。 周氏记在心里,动手忙活起来,李如芯跟李如意姐妹俩自觉剥蒜细葱,帮着干活。 猪肉末腌制备用,等调料蔬菜切好准备就绪,李如芯有眼见力地点上火。 焖面用猪油更香,郁知秋往锅里加了适量的猪油,油热将肉末下锅,加辣椒酱姜蒜末炒香。 黄酒酱油一样来点,肉末微焦时,下入切好的蔬菜翻炒,最后加水铺面。 再次打开锅盖,锅里的香味再高一层,手擀面条焖熟拌匀变得油亮,面条也由白色变成酱色,看起来更有食欲。 焖面散发着肉香和酱香,口感劲道,上头还沾炒得喷香的肉末,面香菜也香,笋条木耳鲜脆,焖过的水芹菜软烂有味,往嘴里嗦一口,嘴里胃里都得到极大满足。 周氏特意做了两样开胃小菜,新鲜马齿苋搁了蒜泥,泼上辣椒油,香香辣辣吃得停不下来。 干茄子条和辣椒炒,里头放上些醋,酸辣开胃,一口面一口小菜,好吃不腻,胃口大开。 郁知秋就这两样小菜吃得极为舒服,最后再来半碗菜汤结尾,胃里舒服人也满足。 一大锅焖面吃得干干静静,刘三河肿如香肠的嘴吃得油光亮滑,郁知秋想起某个以香肠嘴出圈的电影人物,忍不住笑起来。 刘三河知道郁知秋在笑他,小破孩咧着红肿的嘴唇傻笑,那模样古怪又滑稽,这下不仅郁知秋乐起来,刘二毛跟刘百灵也哈哈笑出声。 “三河,你跟着李嫂去厨房,再用凉水敷一敷嘴巴,待会记得把药喝了,明早起来就能消些肿。”肿着嘴唇不好受,郁知秋让刘三河再去冰敷一会,或许会好受些。 要是有冰就好了,用毛巾包着冰块敷一敷,比用冷井水有用。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而已,在这里冰块可是贵重东西,她买不起,也舍不得买。 “二哥,我跟你一块去。”刘百灵心疼哥哥,跟着上前去帮忙。 待周氏收走桌上的碗筷后,郁知秋拉着刘二毛坐在堂屋长凳上说话。 刘家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给张家下聘,有些东西需要刘二毛跟张佩兰自己做决定,两个小年轻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 “二毛,近来你别管地里的事,有小康爹在,不会出错的,家里的牛你也别管,回头我交待小康,让他负责照顾牛,你有别的重要事做。” “下个月要去张家下聘,你那院子里还差什么东西,你自己先点一点,再去问一问佩兰需要什么,咱们提前准备上。”大致的东西郁知秋都有准备,但她不知道张佩兰喜欢什么,索信让刘二毛去问一问。 “知道了娘,我明儿就去。”刘二毛亮着眼睛点头,他巴不得他娘天天吩咐他去张家。 他娘发了话,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佩兰,佩兰听说他娘心里一直惦记她,佩兰也高兴,以后佩兰过门,婆媳俩有这份情在,不容易闹矛盾。 刘二毛想着想着红了脸,他跟张佩兰互相有情,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喜事也是幸事。 瞧着刘二毛满脸甜蜜,郁知秋心中欣慰,幽幽道:“得空去跟你爹说说心里话,把你要成亲的事告诉他,让你爹也高兴高兴。” “你爹走得早,他心里一直惦记咱们母子,到地底下也放心不下,时不时给我投梦,你把家里的情况跟你爹叨叨,安安他的心。” 刘二毛郑重点头:“娘放心,我一定去。” 郁知秋靠在软枕上,继续道:“明儿下午跟我去布店量量尺寸,做几件新衣裳,再给佩兰挑些东西,以后你俩要一起过日子,你得时时记着自己媳妇。” “她是你的枕边人,是和你相携一生的人,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你可千万别学些不好的行为,也别有不该有的心思,咱家的人不许有花花肠子。” “若是有一天你犯了错,伤了佩兰的心,佩兰要走要留都由着她自己,我是不会帮你的,做决定之前先想想后果,先想想你身后的家。” “娘,我不会的,我只想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外头那些花花日子我一点也不羡慕,我也不喜欢那样的日子。”刘二毛着急地保证发誓。 郁知秋没说信不信他,只是道:“跟你过日子的不是我,以后你的小家日子怎么过,你俩自己把握,我不过是提醒提醒你。” “不会有这样的心思最好,要是有,也趁早打消别留下痕迹,二毛啊,要懂得珍惜。对了,你去看你爹的时候记得多买些东西烧给他,咱们在阳间的不愁吃喝,也别亏了地底下的人。” 刘川的坟堆后郁知秋埋了原身的几件旧物进去,也算是让原身跟丈夫早些团聚,不再孤单一人。 刘二毛去跟父亲刘川聊天,其实也是跟原身聊天,夫妻俩在一处呢,刘二毛说的话,他俩都能听见。 若是原身知道刘二毛要成亲了,娶的还是他自己喜欢的姑娘,一定会很高兴。 做母亲的不论在何处,心里总是挂记着孩子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透着喜庆 头天跟刘二毛谈过后,他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往张家跑,专门去询问张佩兰喜欢屋子怎么布置。 刘家的屋子就是自己以后的家,布置得舒服,自己住着也舒服。 张佩兰不含糊,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屋子里多打些柜子吧,方便放东西,我不喜欢把东西摆得到处都是,显得屋子里乱糟糟的。” 刘二毛笑得十分不值钱,半点意见也没有,笑着点头:“没问题,都听你的,娘给咱们打了两个大柜子,我回去再在屋子里加一个柜子,那屋子够大能放得下。” “佩兰,你别担心东西没地方放,咱们院子里还空着几间厢房呢,那厢房暂时没人住,你想放啥都行。” 夫妻两人住一间房,那厢房怕是得等到以后有了孩子,孩子大了才用得上。 佩兰这么好看,她生的孩子一定很可爱,面对跟佩兰长得像的孩子,自己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当个严父,若是惯得过头,养出坏毛病可咋整,刘二毛心里有些发愁。 站在刘二毛对面的张佩兰怎么也猜不到,她的心思还在刘家的新房子上,刘二毛都想到孩子上去了。 刘家盖了新房,张佩兰早就听说刘家给刘二毛和刘三河准备了单独的院子,刘家搬家那天,她娘过去吃了顿饭,回头后高兴得走路发飘。 镇上的房子贵,房子越大价格越贵,银子不是石头,路边随便一扒拉就有一堆,挣钱难,用钱的时候得想了又想。 房子小,许多人家一家子挤在小屋子里,夜里睡觉四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小两口单独一个院子,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因着这个,她娘连说了好多天刘家的好话,把她未来婆婆夸了又夸。 张佩兰本就不是个喜欢害羞的人,她没去刘家看过,听刘二毛说刘家的新房,心里不可避免地好奇起来,跟他打听起刘家院子的样子。 未来媳妇问话,刘二毛比对待先生的问题还认真,嘴上说一遍觉得不够清楚,干脆拿着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讲。 他在地上画出刘家房子的大致样子,一间一间给张佩兰讲,张佩兰听着认真时不时问上一句。 范氏拿着东西在他俩身后来来回回好几次,两个年轻人都没发现。 庄氏瞧着院子里越挨越近的两个背影直乐,这两人也是有趣,姑娘生猛,小伙子害羞,跟别的小年轻完全不一样,她每回看见刘家面红耳赤的模样就想笑。 庄氏好歹是在屋里看,范氏是跑到两人背后去瞧,还支着耳朵听两人说的啥。 怕婆婆打扰说得正高兴的刘二毛,庄氏在婆婆又一次要出去的时候一把拉住婆婆,压低声音询问:“我的娘哎,妹妹跟二毛说得正开心,你这来来去去的是干啥呀?” 范氏皱着眉头,一脸愁容:“七娘啊,你妹妹是个虎的,她这会跟二毛打听刘家的新房是啥模样,你说她一个未嫁的姑娘咋这么不知羞啊。” “这还没过门呢,打听这些干啥,别把二毛给吓着,二毛可是我认准的好女婿,别的小伙子都没二毛好。” 庄氏觉得没什么,开解婆婆道:“再过几个月妹妹就要嫁进刘家,她以后要住在那里,心里好奇也是正常的。” “二毛不会介意的,他跟郁婶都说过,最喜欢妹妹直来直去的性子,娘你别自己吓自己,你的好女婿不会丢的。” “你看二毛说得多开心,咧着嘴露着牙花子,我看他恨不得把妹妹带去他家里逛一逛。别说妹妹好奇,我心里也好奇呢。” “上回刘家搬新家,安安不舒服,我没去成,听娘说刘家的新房宽敞又漂亮,我也想去看看。” 婆媳俩一向亲密,庄氏在婆婆面前说话放得开,说得对的,婆婆会听,说得不对的,婆婆也不会生气, 想起自己逛过的大院子,范氏脸上堆起笑:“是宽敞,屋子多得住不完,光前院就比咱家大不少,后院比前院更大呢。” “我要是住在村里,我也修个大院子住,在院子边整块菜园子,种些常吃的蔬菜,菜园子也不用多大,我跟你爹两个人够吃就行,日子绝对舒坦。” “你妹妹说话直,她心里没有弯弯道道,好在二毛也是个直性子,不爱胡思乱想,否则人家还以为你妹妹打刘家房子的主意呢。” “瞧娘说的,咱家就没有那样的人,娘别去打扰妹妹跟二毛,让他俩好好说说话,咱们去给安安试试新棉袄。”庄氏把手里的儿子递给婆婆,哄着婆婆离开,把院子留给两个年轻人。 未来妹婿刘二毛尊敬她,小姑子和她关系亲密,她当嫂子的,可不得给两个小年轻创造些机会,让他俩多亲近亲近。 当然庄氏也不是个没分寸的,她也没走多远,就领着婆婆到自己屋里,和婆婆两人折腾儿子,给儿子试新做的棉袄。 坐在庄氏的床边,头一伸就能看见整个院子,不打扰两个年轻人,也防着他俩太上头。 隔辈亲不是说说而已,范氏一开始还说一句话看一眼院子里的闺女,等宝贝孙子换上新棉袄,那白胖可爱的模样,登时把范氏迷得找不着北,把胖孙子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七娘你手巧,做的衣裳好看,安安穿上红棉袄从头到脚都透着喜庆。”范氏打量着孙子,没忍住又跟孩子贴了贴脸。 庄氏怕孩子出汗,试了大小,赶紧给孩子脱棉袄:“这就是给他过年穿的,到时候戴上红帽子再穿上红棉裤,穿双红色虎头鞋,从头红到脚。” “好好好,我就喜欢红色,红红火火的多好,咱家安安长得白穿红色好看,回头给他多做几件红色,换着穿。”家里就这么一个孙子,范氏把孙子当心肝疼。 庄氏把新棉袄仔细叠好,放进身后的柜子里:“还是爹娘多做几件新衣裳吧,小孩子长得快,新衣裳穿不了几回就小了,怪可惜的。” 范氏笑着摇头:“可惜啥,安安穿不了收起来给弟弟妹妹穿,你爹整天割肉摸油,好衣裳给他才是糟蹋了。” 庄氏脸红了红:“娘,安安现在才一岁多,我跟天明想过几年再要第二个孩子。” 范氏腾出一只手拍拍儿媳妇的手:“你别多心,我不是催你,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安排,我就这样一说。” 庄氏点点头,她知道婆婆不是催她,当初没有安安的时候,婆婆也没催过她,现在更不会。 第三百四十二章:花费心思 刘二毛是个靠谱的,他没光顾着跟未来媳妇眉来眼去,郁知秋交代他的其他事,他也记着的。 隔了两天,刘二毛看着天晴,在镇上买了上好的香烛纸钱,吃过午饭一个人来到父亲坟前,待了大半下午。 他回来的时候,郁知秋看他眼睛红红的,想是哭过。 刘家三个孩子,两个小的对父亲没多大印象,只有刘二毛跟父亲刘川相处的时间最多,对父亲的记忆也最多。 孩子对父母有天然的眷恋,在男孩子的内心里父亲就是他的榜样,是他的英雄。 郁知秋想,当年刘川去世的时候,刘二毛一定很伤心,只是他不善于表达,原身也没那么细心,没有注意到孩子的情绪。 不过这也不能怪原身,原身跟刘川夫妻情深,刘川去后,若不是为了几个孩子,怕是原身自己也熬不下去。 刘二毛那天去张家问过后,郁知秋抽空去了木匠处,跟木匠定了柜子跟梳妆台。 郁知秋先前在这家木匠铺做了不少家具,木匠挣了她不少钱,对着她笑得格外客气,接下活说做好给她送家去,让她只管等着。 这倒是省了郁知秋的事,一个柜子和梳妆台可不轻,拉回去别把家里的牛给累坏了。 近来不逢集时,镇上的街道上人不多,码头处却比夏日里要热闹些。 郁知秋默默瞧着,发觉来来往往的商船比夏日多不少,她挺感谢这些商船的,船上的船商给百味带来不少生意。 好些船商吃过饭都问郁知秋有没有什么方便带着走的食物,他们想买上一些放在船上吃,郁知秋每回都歉意摇头。 连着两天有人问后,郁知秋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挣钱的机会,回家指挥着家里人做了一批麻花,在铺子门口买起麻花来。 麻花能放,吃着也香,饿的时候,吃点麻花喝两杯茶,既解馋又填肚子,来往的客人吃过后都爱买上些以备不时之需。 郁知秋安排李如芯守着麻花摊子,有招呼不过来的就叫她,多了麻花的生意,铺子里每日的进项又多了些。 天气没那么热了,郁知秋把铺子里的冷吃鱼换成了冷锅鱼,冷锅鱼的名字里虽有个冷字,实际上吃着是热的。 锅里有做熟的鱼肉跟蔬菜,吃完了可以免费加菜,加鱼得另外加钱。 凉皮跟片片香仍旧照常供应,花钱少能吃饱,喜欢吃这两样的人挺多的,可以等一等再换。 郁知秋心里有盘算,等天气再冷些,铺子里的菜色还得再换一换。 冬日里可不能再吃冷的,得吃些热气腾腾,试想一下,大冷的天,一个又冷又饿的人突然嗅到勾人的香味,再一瞧那热气的吃食,谁能忍得住。 不过换菜色的事还能再等等,她手里的要紧事是准备聘礼,这件大事不能出错。 郁知秋很重视给张家下聘,样样都自己亲自挑选,不说挑最贵的,但一定是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合适的。 尺头布料全在常去的布店买的,布店老板娘知道郁知秋买这些是给儿媳妇下聘,把店里的好货都拿出来让她慢慢挑。 郁知秋没置办过聘礼,没经验,她打听过大致情况后,在这基础上挑好的买。 粗棉布、细棉布、绢布这些常用的少不了,每样买上几匹,年轻姑娘穿亮色好看,郁知秋又挑了好些亮色带花的布匹,用来明年张佩兰做春衣极合适。 首饰方面,上回郁知秋跟周氏一块去挑了一对镯子,一对耳环,这两日她又去首饰铺走了两趟,挑出两个银戒跟簪子,算是凑了个齐全。 郁知秋买的首饰实在,普通人家置办聘礼讲究实用,若能在实用的基础上好看些,那更错不了,华而不实的东西不适合普通人家。 准备好布匹跟首饰,下一个就是三牲,牲口得鲜活的。 郁知秋想着买两头羊,一头猪,两只鸭子,在吴掌柜的介绍下,她跟一家养羊的搭上线,定了两头羊,其中一头还是母羊。 母羊能产奶揣崽,可以多挣一份银子,养羊的那户人家轻易不卖母羊。 要不是借着吴掌柜的面子,郁知秋也不一定能买到。 因着养羊的那家人跟吴掌柜的酒楼有生意来往,吴掌柜开了口,那人怎么也要给些面子,这才愿意卖给郁知秋一只母羊。 猪肉好办,张屠户日日卖肉,不会亏了自己闺女,郁知秋跟张屠户说了,请他帮着定一头猪,要肥的。 张屠户脱咧着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答应得十分干脆。 给自家闺女准备的东西,他自然得用一百个心,不会出半点意外。 羊跟猪有了,鸭子在张家买,郁知秋早跟张氏定下了。 余下的喜饼喜果好买,铺子上随时都有,啥时候想要去镇上铺子买就成,太早买回家也放不久,没到下聘那天就得坏。 虽说不用现在买,郁知秋也没放松警惕,做事求个有始有终,前头的那些她费了十足的心思,这些小东西若出了问题,前头东西也得打个折扣。 她没怎么在镇上买过糕点,家里的零嘴大多是她自己在家捣鼓出来的,镇上的糕点铺她评不出来谁好谁坏。 她不了解,有人了解,吴掌柜对镇上的吃食铺子了如指掌,能把几家糕点铺的三代说出来。 有吴掌柜的介绍,郁知秋对几家铺子的招牌也就有了了解,去铺子里转上一圈,该买什么心里有数。 郁知秋跟吴掌柜只是正常来往,两人坦坦荡荡没半点不可告人的,可这事落在旁人眼里,便觉得两人之间多少有些不对劲儿。 无亲无故的帮忙,说这里头没猫腻,没几个人相信。 有人搭不上吴掌柜的关系,便琢磨着搭上吴掌柜老娘的线。 原本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下手,得知吴掌柜帮郁知秋的忙后,拐弯抹角打听郁知秋家里的消息,再把这份消息送到吴家老太太耳朵里。 吴家老太太一向疼小儿子,小儿子心好,几十年如一日的孝顺她,她这个当娘的也想为小儿子做些事。 听说小儿子跟一个寡妇走得近,吴老太太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第三百四十三章:深有体会 郁知秋准备聘礼的动静不小,李秀娥跟王氏都知道,这两人亲眼看着她忙进忙出,费心费力的准备,心里感概万千。 王氏笑说郁知秋是个难得的好婆婆,儿媳妇还没过门,该有的首饰一样都不少。 “佩兰虽还没嫁进来,我心里也把她看成一家人,一个小姑娘要从自己从小长大的家来到我家,心里不可能不紧张忐忑。”? “这会我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佩兰心里会踏实些,也会记一分二毛的好,新婚夫妇揣着对方的好意过日子,日子还能不好?” “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家里和和气气比啥都好,再一个我也有私心,除了二毛跟三河两个儿子,我还有百灵这个闺女。” “现在我对儿媳妇大方,以后给闺女多置办嫁妆,儿媳妇也不会有意见,姑嫂之间相处和睦,家里不吵不闹,多花钱我也愿意。”李秀娥跟王氏不是外人,郁知秋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家中如今日子和美,一家子兄弟姐妹骨肉情深,她就盼着能一直这样下去。 李秀娥跟王氏都是有女儿的人,各自琢磨一番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王氏有自己的算盘,她压低声音道:“要我说要给也等媳妇进了门再给,留给媳妇压箱底,落到儿媳妇手上她才记得,落不到她手上她想记也记不住。” “下聘的时候送这么多过去,以后成亲的时候带不带得过来还两说,把自家辛苦挣的银子拿去肥别人家我可舍不得。” 王氏的话,李秀娥一听就明白啥意思,叹着气道:“唉,克扣闺女的聘礼留在家里的事不少,咱们村里子也有,只不过娘家克扣得越多,姑娘嫁过去日子越不好过。” “我跟王家妹子的想法一样,媳妇嫁过来,我把她当闺女疼,给她置办首饰做新衣都没问题,置办的早了,还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去。” 郁知秋把算盘账本锁进柜子,手里收拾着柜面:“你俩的担心不无道理,啥时候置办心意都是一样的,是早还是晚关键看姑娘父母是个啥情况。” “姑娘父母疼孩子,拎得清,早些置办上,姑娘父母瞧了开心,两家人处得更好,如果姑娘父母把女儿当草儿子当宝,那就等姑娘过门再说。” 王氏跟李秀娥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可不,说来说去还是看姑娘家父母疼不疼闺女。 要是疼闺女的人家,男方送的东西都给闺女带回婆家不说,自己还会给闺女置办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让闺女风风光光的嫁人。 若是不疼闺女,别说聘礼嫁妆,给闺女留两身像样的衣裳都难。 王氏对这事深有体会,愤愤道:“我爹娘就是不管闺女死活的那种人,我嫁到胡家来,拢共也就带了两身衣裳,两床被子,别的都被我娘留家里了。” “我家四个孩子,我排行老二,上头一个大姐,下头两个弟弟,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没有一点存在感,我娘只有干活的时候会想起我,吃饭的时候,我上没上桌她都不知道。” “我大姐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我娘对她还行,我爹疼儿子不待见女儿,我跟我大姐在他眼里就是家里干活的牛马,不是他的孩子。” “我大姐嫁人的时候,家里把聘礼全留下了,一文陪嫁都没给她,她在婆家日子不好过,每次回家都哭,我娘不仅不安慰她,还骂她没出息,不会笼络婆家人给娘家人好处。” “我大姐傻,我娘把她哄得团团转,我娘让她记着娘家才是她真正的家,叫她有啥好东西要偷偷拿回娘家,我大姐居然信了。” “每次回娘家都偷摸从婆家带东西回娘家,弄得婆家越发不待见她,儿女也觉得她的心在娘家,总跟她隔着一层。” “到我成亲时,我爹娘也想把我光着送去婆家,我不依,趁我娘不注意去我三爷爷家诉苦,说我爹娘把自家女儿当杂草,连累王家的别的未嫁姑娘说不着好婆家。” “自己族人都不给族里姑娘撑腰,婆家人更不会把姑娘当回事,我三爷爷家还有两个没嫁人的姑娘,对这事挺重视的,他听我哭完就去我家敲打我爹娘。” “我爹娘面上答应得好,等我三爷爷一走,一个抄扁担一个拿扫帚要打我,我跑出家门喊救命,还说我要去村长家里闹,去镇上闹,让他们没脸见人,让两个弟弟娶不上媳妇。” “然后呢?你爹娘被你吓住了吗?你没挨打吧?”郁知秋没想到王氏经历过这样的事,担心地握住她的手。 王氏眉头高高扬起,下巴微抬,眼神得意道:“没有,我能让他们打到?从小到大也没打到过我几回,大点以后,他们要打我我就哭着满村跑。” “我可不是我姐,跟木头桩子似的站着挨打。他俩心疼儿子,也知道这事做得不体面,心里担心我那两个弟弟娶不上好媳妇,没出来追我。” “闹过一场后,我娘黑着脸做了两床被子两身衣裳打发我,虽说不值什么钱,也比我大姐好些,不至于空着手嫁人。” 李秀娥听得心酸,拉着王氏的另一手安慰她:“女人嫁人就跟重新投胎一样,嫁错了,一辈子看不到希望,活一天算一天。” “嫁对了,后半辈子也算是苦尽甘来,王家妹子,你别伤心,你娘对你不好,可你有张婶啊,我看张婶对你跟对自己姑娘一样,透着真心。” 郁知秋不怎么会劝人,她只能跟王氏讲事实:“张氏心明眼亮,她能看懂你,知道你是个好的,所以事事护你教你。” “你想想过去这些年她哪有一次真的收拾你,嘴上骂你的话也是在教你,要不是张婶护着你,你得在你弟妹手上吃老多亏,她啊,打心眼里疼你呢。” 王氏眼里有泪光闪过,她含泪笑起来:“我知道,我脑子不聪明,没我婆婆护着我,不只是我,我家大虎跟小莺也是要吃亏的。” “其实嫁过来之前我心里挺害怕的,我婆婆一开始并不同意我跟大虎爹的事,我怕她心里有疙瘩,刚嫁过来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嗯?” “嗯嗯??” 郁知秋跟李秀娥听出不对,两个人用疑惑的眼神审问王氏。 第三百四十四章:嘴硬心软 “你跟大虎爹啥事啊?”郁知秋眨巴着眼睛,嘴里说出的话带着浓浓的好奇。 三人在一起相处得久,情分非比寻常,一向不爱打听是非的李秀娥也没忍住,晃晃王氏的手,挤眉弄眼道:“咋的?你跟大虎他爹是自己看对眼的?” 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被人问到和丈夫的往事王氏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咳,有一回我娘让我给我两个弟弟洗袜子,我没洗,不是我懒,实在是他俩的袜子太臭太脏,我不想上手摸。” “等我娘从镇上回来,我两弟弟跟我娘告状,我娘抬手给了我一巴掌,还要拿棍揍我,我心里委屈啊,撒腿就跑了。” “跑了也没地方去,就在路边哭,想着家里爹娘偏心的事,越哭越伤心,大虎他爹从那儿路过,看我哭得惨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就把他随身的一块饼给了我。” “我俩在路边聊了会,他知道我的情况后也没嫌弃我,还教我去找能压得住我爹娘的人,让我想法子保护自己。” “过了半年,媒婆上我家来提亲的,我一听姓胡就知道是他,为了让我娘答应这门亲事,我没少使心眼。” “大虎爹随张婶,心善。”李秀娥是知道胡老大的,出了名的稳重人。 王氏唇边扬起幸福的笑:“是啊,他那个人话不多,向来都是动手不动嘴,是个靠谱的人,我家大虎也这样,像他爹。” “我婆婆也是个好人,她对我是没话说,比我娘对我好,在我心里我婆婆比我亲娘还亲,要不是她老人家同意大虎爹娶我,我现在不知道是个啥光景。” “当初胡家给了我家五两聘银,还有好些东西,我就带那么点东西嫁过来,总担心我婆婆借着由头收拾我,整天过得提心吊胆的。” “结果我婆婆不仅没折磨我,还让我把胡家当成自己家,好好跟大虎爹过日子。公公婆婆对我好,大虎爹也不是个坏脾气,我在胡家的日子比在娘家好多了。” “早些年过节回娘家,我娘用老一套说我,嫌弃我带回去的东西太少,嫌弃我没把婆家搬回娘家,总之觉得我没出息。” “我不是我大姐,我不听她的,也不惯着她,她只要说我,我立马带着东西回婆家,一根毛也不留下,气得我娘追着我骂了二里地。” 李秀娥心头不解:“你爹娘对你不好,你又不喜欢你两个弟弟,咋不少回娘家,我看你一年还回好几趟呢?” 王氏轻哼一声,将背挺直:“我回去气他们呀,这些年我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家里好几个人挣钱,我爹娘不敢再吼我,跟我说话和善不少。” “他们以为假惺惺对我好,我就会给他们送东西回去,做梦!我才不送,我就让他们心里想又得不到,急死他们。” “没得到实惠,时间长了,我爹跟我弟弟又想欺负我,他们也只敢想想,不敢动真格的,大虎跟他爹可不是软蛋。” “等到小莺跟郑松定了亲,我那两个弟弟跟我说话得看我的脸色,我爹娘也不敢在我面前摆谱,在娘家我能横着走。” 说到最后,王氏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郁知秋听得笑出声,她觉得这的确是王氏能做出来的事,她这人天生少根筋,嘴巴没遮拦,心眼却不坏。 家里人欺负她多年,她也没想过怎么样,只是跟小孩子一样显摆显摆,气气他们,典型的嘴硬心软。 怕王氏心里难受,李秀娥也说起她幼年的事,李秀娥的爹娘比王氏的爹娘好些,不说多疼爱她,却也很少打骂。 打骂少,也不亲密,父母与子女之间不交心,关系不好不坏,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的长河,坐在一堆也说不了几句话, 哪有小孩子不想跟父母亲近的,父母的怀抱是孩子最温暖的港湾。 李秀娥从小就羡慕那些跟父母亲亲热热的孩子,她自己没得到过,便想让自己的孩子能拥有。 所以她当娘后,一有空就会抱孩子,陪孩子说话,跟孩子玩闹,徐来宝都快十几岁了还很亲近她。 后来见到郁知秋对待孩子的方式,李秀娥又试着去学习尊重孩子,接受孩子的想法。 不得不说这些是有用的,家里两个孩子如今跟她可亲了,有啥事都爱跟她说,春丫的私房钱还存在她这里呢。 王氏嘴巴快,听李秀娥说完,转头问起郁知秋小时候的事,李秀娥暗中拉了拉她,还咳嗽两声提醒她。 她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没过郁知秋跟娘家人来往,都不来往,关系还能好? 王氏讪讪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郁知秋淡笑着开了口:“我爹挺疼我的,幼时他常把我抱在怀里教我认字。” “那这些年咋没见你爹娘来过啊?”问都问了,王氏索性问出自己想知道的。 郁知秋回忆着脑中的记忆,苦笑道:“二毛小时候我爹娘来过的,还来过两回,他俩身体不怎么好,三河还在我肚子里就走了。” “爹娘一走,家里就只剩下兄嫂一家,早年我兄长说要出去做生意,拖家带口跑去外地,这么多年没捎信回来,也不知道如今在哪儿。” 王氏跟李秀娥听出来了,郁知秋的兄长跟她不亲,要是亲近,妹妹守寡带着三个孩子,当哥哥的怎么会不管不问。 李秀娥眼里露出心疼,斟酌着开口安慰郁知秋:“也许是走得太远,不好送信,说不准哪天人就回来了。” “信容易丢,或许是丢了没送过来,二毛娘,你安心过日子,你兄长要是回来,自己会来找你的。”王氏也跟着安慰。 她这会有些后悔嘴快,早知道不多嘴问了,二毛娘的娘家人,死的死,走的走,这不跟没人一样吗? 想到这里,王氏心里更加难过,真心实意盯着郁知秋道:“二毛娘,要是……要是你哥一家没回来你也别伤心,还有我跟来宝娘呢,我跟来宝娘就是你的娘家人。” 李秀娥闻言重重点头,侧头赞赏地看了眼王氏,王家妹子也不是不会说话嘛。 郁知秋心头涌上暖流:“真好,在村里就有娘家人给我撑腰。” 第三百四十五章:春风得意 天高云柔,雁群南飞,李永福跟李小康父子花了两天时间将冬麦和油菜种进地里,迎来短暂的清闲。 刘家地少,种的庄稼种类也少,他俩是闲下来了,村里有些人家正忙得热火朝天。 寒露不摘棉,霜打莫怨天。 但凡种了棉花的人家,这个时候必定是抢着天气收棉花,生怕一场雨给棉花砸地里,刘家没有种棉花,这才空了下来。 不过空也只是不下地而已,刘家还有别的事情忙,还是大大的喜事。 郁知秋请人看了个好日子,请了刘满堂,还有刘大强爹娘一块去张家下聘。 下聘是大事,刘川不在了,郁知秋一个人去未免显得单薄,她不想给人留下话柄,便请了这几个人一块去。 刘满堂跟刘大强爹娘都是刘二毛的长辈,请几个亲近的长辈一块去,也是表达刘家看中张佩兰。 郁知秋无痛当娘,头一回干这样的大事,心里还挺紧张的。 她怕出错,一颗心专心做这事,将铺子上的事情通通交给李秀娥跟王氏,周氏跟李小康也在铺子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下聘不用那么早去,郁知秋让去铺子上忙活的人先走,今儿家里也要用牛车,李秀娥他们坐的是李老头的牛车。 周氏几人走后,郁知秋跟刘二毛各自回屋收拾,平时再洒脱,今天也得好好收拾打扮一番。 郁知秋没用那些弄在脸上的粉,她打算涂点口脂提提气色,把东西拿出来才想起家里没镜子。 她握着口脂神色囧然,好笑地一拍脑门,去厨房打了些水对着涂。 水中的倒影并不清晰,只能看出模糊的样子,单涂点口脂又不做别的,倒也能将就。 郁知秋对着水面,绷紧嘴唇,用手指取了一点口脂点在唇上,最后砸吧砸吧嘴让颜色变得更自然。 嘴上有了颜色,整张脸都会跟着明亮起来,郁知秋头一次仔细打量起倒影中的自己。 典型的鹅蛋脸,额头饱满有几丝细纹,发际中间有个小小的美人尖,眉毛浓但是杂乱,没有好好打理,一双粗眉削弱了这张脸的温婉。 眼睛圆亮,睫毛卷翘,就是眼下的淡淡清黑增加了年龄感。 没有擦粉,这张素面朝天的脸原本看着有些寡淡,点上口脂整个人顿时变得不一样了,淡红的双唇衬得郁知秋白皙不少,人瞧着又精神又年轻。 郁知秋满意地笑笑,轻轻摸摸脸蛋暗道:原身还真是个好相貌,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事,又辛苦劳作多年,稍微养养就比普通人好看。 虽说郁知秋不怎么注重外貌,可谁也不希望自己长得丑,她的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她只是不爱打扮自己罢了,每天收拾自己要花不少时间,她有这时间还不如做点其他的事,更何况她是个寡妇,整天涂脂抹粉的招人口舌也招是非,就这样清清爽爽的挺好。 不过嘛,即便不打扮,铜镜还是要买几把,平时梳头也有个镜子照照看,给百灵也买一把,她渐渐大了,姑娘家爱美。 再给李家两个姑娘一人一把,周氏一把,家里的女性都不能落下。 郁知秋只戴了簪子,抹了口脂,她动作快,三两下就把自己收拾妥当。 她收拾好就到刘二毛院子外喊刘二毛:“二毛,别太磨蹭,稍微快些,去迟了不好。” “来了,来了。”刘二毛从屋里钻出来,边走边整理衣裳。 郁知秋以为能看见一个帅气十足的儿子,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刘二毛从头到脚的每样颜色都不一样,头上的方巾还是红色的,看着跟唱大戏的似的,郁知秋捂着胸口:“老大啊,你这穿的啥玩意儿啊?谁让你这样穿的?” “娘,不好看吗?三河说今天要穿喜庆一点,人看着精神,我寻思着搭配着穿,颜色越多越鲜亮,忙活一早上才找出来这些东西。”刘二毛上下瞧着自己。 郁知秋抽抽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二毛啊,穿这样太浮夸了,咱得稳重些,稳重点佩兰爹娘才喜欢。” “你去把娘前些日子给你买的那套青色衣裳换上,头上的方巾也换了,今儿个是下聘,不是成亲,动作快些,换好就走。” 刘二毛哦了一声,没有反驳,大步走回房间,片刻后换上郁知秋给他买的石青色衣裳走出来,方巾也换成了差不多的颜色。 郁知秋打量一番,笑着点头:“这个好看,跟棵小白杨似的,走吧,等会来不及了。” 去镇上的路程远,郁知秋打算坐牛车去,她昨日便让周氏把牛车装扮过,四周围上红布,还系了红色大花在家里的牛身上,瞧着就喜庆。 镇上的铺子空着不少屋子,有地方放东西,郁知秋把大件的东西都放在铺子里,她身上只带了聘银跟下聘的首饰,贵重的东西她习惯随身带着。 刘二毛赶着牛车去接刘大强爹娘和刘满堂,等人都坐好才轻轻甩了甩牛鞭往镇上去。 赶了几个月的车,现在刘二毛的赶车技术已是十分娴熟,一路上赶得稳稳当当,少有颠簸。 大伙坐着牛车先到镇上的铺子,停好牛车再拿东西去张家。 “大少爷,把牛给我吧,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别把新衣裳弄脏了。”李小康听见动静乐颠颠跑出来牵牛,还对着刘二毛说了一阵喜庆话。 刘二毛今日春风得意,眉宇间透露出欢喜,伸手拍拍李小康的肩膀:“小康,今天我娘不在,铺子上的事你多费费心,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李小康牵过牛,亲昵地摸摸牛头:“大少爷放心,我会好好看着铺子的,红包就不必了,夫人已经给我买了不少好东西,我啥都不缺。” “况且这都是我该做的,大少爷别担心,放心去未来岳父家,我祝大少爷今日一切顺利,早上把大少奶奶娶回家。” 刘二毛被李小康嘴里的娶大少奶奶几个字,哄得找不着北,光顾着傻笑了,郁知秋叫他都没听见。 第三百四十六章:尽善尽美 “二毛,走了。”郁知秋整理好衣裳,又扶了一把头上的簪子,催着刘二毛出门。 临到要拿东西出门时,郁知秋一看不成,东西太多了,他们这一行人拿不走。 光喜饼跟喜果就有两挑,总不能让刘满堂跟刘二毛挑吧,还有猪肉跟两只羊,一堆布匹,一人长四只手才拿得过来。 “哎哟!不成,不成,还是得用牛车拉过去,就我们几个人哪里拿得走,小康,快来帮忙,把东西搬到牛车上去。” “二哥,二嫂,你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一会唠劳烦二哥帮着牵牵牛,咱们把东西都放车上,人跟着牛车走。”郁知秋喊来李小康搬东西,侧身跟刘大强爹娘说话。 刘大强爹娘跟刘川是隔房的堂兄弟,在家里排二,这一年时间郁知秋跟他家接触比较多,和刘大强娘跟媳妇来往多。 她觉得这一家子人都不错,又跟自家沾着亲,有意走动起来,不管咋说,在村里有几家亲家的族人,遇见事也有个帮衬。 刘大强娘把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放到牛车上,笑容亲和:“这下可如了你二哥的意了,他啊,惦记你家的牛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家念过好多回,说你家的牛长得好,他看着就喜欢。” “二毛娘,你也别着急,我们出门早,路上又是坐的牛车,没耽搁时间,这会时间还早,过去刚合适。” 刘大强娘看出郁知秋有些慌乱,轻声细语地宽慰她。 她这也不算说谎话,这会的确还早,都到镇上了,剩下的又没几步路,花不了多少时间。 刘满堂笑呵呵道:“二毛娘这是太高兴了,平时多精明的人呐,今儿个慌慌张张的,还没二毛稳得住。” 郁知秋难得红了脸,她今天的确有些慌,一直提着心,明明是刘二毛的亲事,她紧张得跟自己成亲一样。 刘大强娘看出郁知秋有些着急,轻声细语地宽慰她。 她这也不算说谎话,这会的确还早,都到镇上了,剩下的路程又没几步路,花不了多少时间。 刘满堂手里牵着两头羊,笑呵呵道:“二毛娘这是太高兴了,平时多精明的人呐,今儿个慌慌张张的,还没二毛稳得住。” 郁知秋难得红了脸,她今天的确有些慌,一直提着心,明明是刘二毛的亲事,她紧张得跟自己成亲一样。 刘大强娘善意地笑笑:“堂叔你别笑二毛娘,孩子的大事,当娘的能不紧张吗?我家大强成亲的时候,我连着好几天没睡好,家里的东西一天翻好几遍,就怕啥事没做好。” “我不是笑她,我也高兴呢,二毛他爹……”刘满堂本想说刘川也很高兴,想想还是算了,大喜的日子,别惹得二毛跟他娘心里难受。 刘二毛今儿穿得格外体面,他又是今日的主角,大伙都不让他动手,只让他在一旁等着,他们一人搬几样东西放到牛车上,压根不费功夫。 系着大红布的牛车走在街上,大伙看见都会多瞧几眼,有认识郁知秋的,还扯着嗓门跟郁知秋道几句喜。 转过街道,路过冯媒婆家的时候接上冯媒婆,刘家一行人喜气洋洋的往张家而去。 张家也正热闹,堂屋里张天明跟张屠户招呼着男客人。 厨房里,范氏跟庄氏还有张家的两个亲戚,忙着准备中午的饭菜,这么多人呢,不早些准备上,待会等着抓瞎。 今天这样的日子出错,丢的可是整个张家的脸,姑娘的婆家来下聘,饭菜都招待不好,哪能有啥出息。 “来了,来了,大姑,我看见姐夫一家来了,赶着牛车来的。”范氏的小侄子,一直巷子口望风,大老远瞧见刘家的牛车,少年撒腿就跑,回家慌慌张张找大姑。 他娘说了,今天他表现乖一点,帮他大姑做事,回头表姐夫请他吃好吃的,他表姐夫家好吃的特别多。 范家小子一句话像是水滴进油锅,张家屋里等着的人,纷纷起身往外头张望。 往外看的同时心里还想着,赶着牛车来的,这得带了多少东西。 范氏弟媳把袖子一撸,扒拉开厨房门口的儿子,上手接过大姑子手里的活:“大姐,外甥媳妇,你俩收拾收拾出去招待客人,我来做饭。” 庄氏替婆婆取下围裙,自己的却不动,笑着道:“没多少事了,舅母只管在外头休息,娘也出去,我留在厨房里张罗。” 小姑子的大事,庄氏可不含糊,她平时在家也不忙,今儿多做些事不算啥,关键时候可不能偷懒。 范氏弟媳把范氏拉出厨房,又揽着庄氏走出厨房门口:“别跟我客气,你跟佩兰婆家的人熟悉,能帮你娘招待客人,我不行,我一个大老粗不会说话,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不像话。” “佩兰是我外甥女,她的大事,也让我这个当舅母的尽一份心,回头我家里办事你想躲懒也没处躲。” 庄氏抿嘴笑笑:“我不躲,都是我的弟弟妹妹,家里的喜事越多越好,我多沾几分喜气,高兴还来不及。” 范氏弟媳执意让庄氏出去,庄氏有些为难地看向婆婆。 范氏笑得跟花似的,发丝都散发着喜气:“七娘,你跟我出去招待客人吧,你舅母的手艺比咱俩好,今儿让她受累一回。” “为了吃外甥女的糖,受累我也甘心,你俩别磨蹭,赶紧去,等会该进门了。”范氏弟媳催着范氏跟庄氏走,自己麻利地干起活来。 范氏也怕自己还没收拾好,刘家的人就到了,女儿的大日子,她力求尽善尽美。 婆媳俩打了水洗手,互相整理好衣裳,又赶着时间回屋戴上两样首饰,觉得没问题了才去院子里。 张家人刚站到门口,刘家的系了红花的牛车便出现在巷子口。 范氏跟张屠户一见到那抹红色就开始笑,夫妻俩笑着迎上去,热情地招呼刘家人。 张屠户认识刘满堂,见到他先喊一声叔,问问他的身体,把刘满堂喜得见牙不见眼。 再一听说刘大强爹是刘川的二堂哥,张屠户张嘴就是二哥,刘大强爹听着心里熨贴,声音响亮地应下。 范氏这头,一手拉着郁知秋,一手拉着刘大强娘,亲亲热热说着话,谁也没落下。 第三百四十七章:方寸星河 牛车过来的动静大,且巷子里的邻居对张佩兰的婆家存着好奇。 他们只知道张佩兰定了个乡下小子,家里还有寡母和弟弟妹妹,都以为刘家穷得很,娶不到媳妇才愿意娶张佩兰。 住在巷子里的人家听见牛车的车轱辘声,一户接一户地开门,满目惊讶地指着刘家带来的聘礼轻声议论。 那一水的布匹,牲口,一筐筐喜饼喜果看得附近的人目瞪口呆,怪不得要用牛车,这么多东西得请多少人才送得过来。 谁说张佩兰的婆家穷,瞧瞧那些聘礼,他们连一半都置办不起,依他们看,不仅不穷,还挺有钱呢。 范氏不怕别人议论,这样的好事,她巴不得有人替她宣传宣传,她女婿一家个个能干有出息,旁人知道只有羡慕得份,顺带气气那些说风凉话的人。 将要进院子时,一旁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个三角眼的妇人,挤到范氏身边搭话,:“天明娘,恭喜恭喜啊,佩兰的婆家可真大方。” 郁知秋看了眼说话的妇人,嘴边的笑淡了几分,今日这样的大事,但凡有眼力见的都不会上前来闲扯,最多在外头看看热闹。 这个妇人多少有些不知趣,再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看,郁知秋心里升起一股不喜。 “呵呵,兰草娘,我今儿个忙,改天再聊啊。”范氏胡乱回了一句,拉着郁知秋就走。 她也不喜欢来人,说话的妇人是去年才搬来的,一搬来就惹得她不高兴,从那以后她见到这人就没好脸色。 没安好心的东西,打听到她家佩兰没定亲,竟然想让佩兰嫁给她死了婆娘的弟弟,还说什么佩兰凶点更好,正好可以帮忙管教孩子。 言语间说佩兰嫁给她弟弟还是佩兰赚了,白得两个孩子,好日子还在后头,等孩子长大了自会孝敬佩兰,气得她拿扫把把人赶出去。 她家佩兰就是不嫁,也不会去给别人当续弦,她舍不得女儿早遭那份罪。 头一回上门,二人就闹翻了,这么长时间没说过话,路上碰到也不打招呼,跟没看见似的。 这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在她家大喜的日子凑上来讨人嫌。 范氏拉着郁知秋进院子,后头冯媒婆一样样唱礼。 做了桩好媒,冯媒婆也觉得有面,顶着大伙羡慕的眼光声音高亢,唱得那叫一个好听。 前头那些东西,大伙都瞧见了,听着没多惊讶,等听到那一连串首饰和五十两聘银时,巷子里看热闹的人再次震惊,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有近百两了吧。 先头都说张家姑娘太凶,一点也不温柔,没人敢要,嫁不出去,现在看看人家的婆家,把张家姑娘当成宝呢。 范氏清清楚楚看见这些人脸上的羡慕,激动得差点哭出来,闺女的婆家方方面面都没得说。 她把郁知秋的手握得紧紧的,虽没说话,郁知秋却看出了她眼里的感激。 郁知秋回握住范氏,眼神真诚笑着道:“亲家,以后啊,佩兰就是我的亲闺女。” 范氏偷偷擦擦眼泪,接话道:“你多了个闺女,我多了个儿子。” 二人说着,相视一笑,刘大强娘在身后感叹,这两亲家,都是敞亮人,日后一定相处得极好。 “亲家,二毛他二婶,里头坐。”范氏招呼着郁知秋跟刘大强娘进屋,张屠户跟儿子张天明招呼着刘满堂跟刘大强爹。 男方家重视自家姑娘,张家人和来帮忙的亲戚都高兴,觉得脸上有面子,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人一进屋,庄氏赶紧端上好茶糕点,挨着挨着喊人,招呼大家喝茶。 刘二毛是今天的主角,从他一进屋,那些没见过他的长辈便盯上了他,他不管坐着站着都有人看着。 不过他并不怯场,镇定自若地让大伙打量,有人问话,他就笑着回答,不管是地里的活还是铺子上的生意,都能接上话,说得头头是道。 张家人见刘二毛人长得又高又壮,说话有条理,待人也有礼貌,满意地点点头,夸赞他能干,再顺势贺一贺张屠户得了个好女婿。 刘家送来的聘礼让张屠户满意极了,这些聘礼大大超出的预估范围。 他本就对刘二毛挺满意的,刘家一向会做事,啥事都记得张家,张屠户心里有把尺子,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再加上今天刘家送来厚重的聘礼,张屠户彻底放心了,闺女嫁到刘家,他一百个放心。 两家人处得来,没说一会便说开了,张家堂屋里笑声不断,张佩兰屋子里也正闹腾着。 张佩兰今日就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她的表姐妹在屋子里陪她,姑娘们听到聘礼后,纷纷替她高兴。 “表姐,你婆婆对你真好,光聘银就有五十两呢,在村里都够娶十个媳妇了。”才八岁的范家三姑娘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五十两啊,好多银子。 刘家送这么多聘礼来,她心里也挺意外的,只是聘礼这样的事,张佩兰不好说什么,只能拿块糕点给妹妹吃,转移她的注意力。 范三姑娘好糊弄,得了糕点,弯着眼睛吃起来,银子是好,可是银子不能吃啊,还是糕点好吃,又香又甜。 “表妹,姑姑和姑父心疼你,聘银肯定会让你带回婆家,到了婆家你可得把银子藏好,别被人三言两语哄了去。” “别的再好都没银子好,你自己手里有钱,在婆家才能立住脚,说话也有底气,我这人说话不好听,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也无所谓。”范家二姑娘声音冷硬。 范二姑娘的夫家上半年刚去范家下过聘,聘银八两,这个数在村里没几家比得上,她心里很是高兴了一阵。 哪曾想亲事艰难的表妹,聘银居然有五十两之多,只这一样就把她比下去了,很好别提还有那些首饰跟布匹。 她的贪嘴妹妹说得没错,这些东西在村里够娶十个媳妇。 她心里羡慕,却也担心,表妹性子直,一根肠子通到底,太容易相信别人。 嫁了人不比在家里,凡事多个心眼不是坏事,自己不提醒提醒傻表妹,回头她被人骗了咋办? 第三百四十八章:下不为例 范家二姑娘说的话不好听,心却是好的,张佩兰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能听出来对方是关心她。 想到年底自己就要嫁人,跟姐妹们再没法像从前那样愉快玩耍,便是她可以,别的姐妹也不一定方便。 这一瞬间,平时的那些争执和小矛盾,张佩兰早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有姐妹们在一起愉快的画面。 她回头拉住范家二姑娘,笑盈盈看着对方:“多谢二表姐教我,我记住了,一定把银子牢牢握在手里,不给别人。” 范家二姑娘看着张佩兰,眼神有些自己都不明白的复杂:“从小我就羡慕你,姑姑跟姑父都疼你,天明表哥也疼你。” “你先吃什么想买什么,姑父没有不同意的,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如今定了婆家,那也是个难得的好婆家,好事都被你占尽了。” “我可跟你说,你最好一直这样下去,好好过日子,可别哪天把日子过垮了,对着我们哭哭唧唧,我可是会笑话你的。” 张佩兰“噗嗤”一下笑出来:“我不怕你笑话,咱们一家子姐妹,你笑我我也不会生气。” 张佩兰说完,把头靠在范家二姑娘肩膀上:“二表姐,咱们嫁了人也别生份了,有时间多来往,还像现在这样亲近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范家二姑娘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推开张佩兰,侧着脸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张佩兰的话。 这边二人说着话,那边范三姑娘吃糕点吃得打了个饱嗝。 范二姑娘听见动静,没好气地看着妹妹:“待会就要吃午饭了,你吃这么多糕点,一会怎么吃饭。” 范三姑娘揉着肚子嘟囔:“可是这个糕点好好吃啊,甜甜的呢。” 范二姑娘眉头微扬,嘴边漾出一抹坏笑:“三妹,你知道今天中午姑姑准备了多少好吃的吗?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还有你爱吃的猪头肉。” “我看你吃得肚子都撑鼓了,估计待会吃不下肉,姑姑做的猪头肉最好吃的,吃不完可惜,等会我帮你多吃些,一个人吃两份肉。” “啊?不行,不行,那可是猪头肉,不要二姐帮我吃,我自己吃,我能吃得下。”范家三姑娘急得站起来直摆手。 张佩兰嘴边含笑,看着表姐妹打闹,她二表姐说话也真是的,明明是担心妹妹吃糕点太多,胃不舒服,非要拐弯抹角地说,她三表妹都快急哭了。 现在想想,往日二表姐说得有些话其实都有深意,只不过自己听着不顺耳,没把话放心上。 如范家二姑娘所说,张家今日的饭菜跟过年差不多,一桌子全是好菜,荤菜占了一大半。 喜事少不了酒,男人们坐一桌方便喝酒聊天,女人们坐一桌闲聊,还有一张小桌子给家里的孩子们,随便他们吃。 饭好菜好,两家人对亲家都是一百个满意,一顿饭吃得主宾尽欢,下桌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笑。 刘二毛作为张家的准姑爷,在饭桌上少不了要被灌酒,今日的酒他拒绝不得,来一个喝一个,喝醉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下桌的时候,刘二毛走路脚步发飘,还是靠刘大强爹扶着下桌的。 平时刘二毛不喝酒,今天日子特殊,他想少喝都不行。 事情顺利结束,郁知秋的高兴溢于言表,总觉得肩上的担子松了些,接下来便是准备亲事,接儿媳妇进门了。 刘二毛喝得有些多,没法子赶车,刘满堂跟刘大强爹把他扶到牛车上躺着,牵着牛往铺子去。 刘满堂年纪大,喝得少些,他脑子还清醒,怕刘二毛被颠下车,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他。 回到铺子上,郁知秋进门就喊李小康,让他去帮忙把刘二毛扶进屋子睡会。 李小康忙不迭跑出去,跟刘大强爹一块,架着刘二毛往后院走。 安顿好刘二毛,郁知秋抬手招呼刘大强娘:“二嫂,快进来坐。” 接着喊了声李如芯:“如芯,泡壶茶来,再拿点蜜枣。” 刘大强娘上前两步拦着李如芯:“好孩子,别忙活了,你们也累了,我跟你二哥这就回去,今天拖二毛的福,吃了一肚子好东西。” 郁知秋感激道:“二嫂,你跟二哥再坐会,等会我找辆牛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坐牛车,吃得饱饱的,坐牛车颠得慌。”刘大强娘是个和善性子,说话温温柔柔的,听着顺耳。 郁知秋猜测这两人多半是想回去干活,刘大强家的地有十几亩呢,地里恐怕还有活等着两人。 同族的亲戚,日常来往着,郁知秋也没强留刘大强爹娘。 她反手摸出三个红封塞给来帮忙的三人,诚恳道:“满堂叔,二哥,二嫂,今儿个辛苦你们跑这一趟,这是二毛孝敬你们的,你们收好。” “这是做啥呢,我不要,还给你。”刘大强娘想把红封还回来,郁知秋拉着她的手不让。 “一家子骨肉,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怎好拿你的钱,弟妹,你赶紧收回去。”刘大强爹不好跟郁知秋挨得太近,伸着手臂把红封往她跟前递。 刘满堂也唬着脸道:“刘川媳妇,还不快收回去,你带着三个孩子起早贪黑的做生意挣几个钱,哪是这么花的。” “二毛的媳妇是定下来,三河跟百灵还没成家,你就百灵一个闺女,她两个哥哥有的,她也得有,你要是偏心,我可不依。” “这些钱你存着,日后孩子娶嫁,家里添丁进口,用钱的地方多得是,我们给自家晚辈跑一趟路而已,收啥红包,这不是惹人说闲话吗。” 郁知秋笑着不说话,任由老人家念叨,等老人家说完了,她才道:“不是我准备的,是二毛准备的,晚辈的心意,你们就收着吧。” “就像二哥说的,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二毛孝敬你们也是应该的,回头三河跟百灵的大事,同样少不了你们的帮忙,你们都不要,以后我哪意思再找你们帮忙。” 郁知秋温声劝了一阵,总算劝得三人收下红封,但他们也说了,只此一回,下回不能再这样。 第三百四十九章:腾不出手 从早上到这会一直提着精神,这会轻松下来,郁知秋有些疲倦,她唤来李小康,吩咐他把刘满堂三人送到镇口,雇好牛车送他们回村。 此时早过了饭点,王氏母女跟李秀娥已经回家,只有刘家自己人在。 刘三河跟刘百灵今天没有去张家,他俩正常上学,眼巴巴地盼着娘跟大哥回来,想问问一切顺不顺利。 结果大哥是醉着回来的,扶到床上睡得雷打不动,娘又在跟人说话,他俩在院子里等得心急。 刘满堂三人一走,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刘三河跟刘百灵笑着跑过来,挤在郁知秋身边。 “娘,今天上午还顺利吗?大哥是不是被张伯伯灌酒了?该不是张伯伯对大哥有意见故意整他吧?”想起自家大哥醉醺醺的模样,刘三河心里有些担心。 刘百灵吃惊地瞪大眼睛:“不会吧,张伯伯那么好,他很喜欢大哥啊,不会故意整大哥的。” “唉,百灵,你还小呢,这跟张伯伯好不好可没有关系,大哥要把佩兰姐姐娶到咱家来,张伯伯没了闺女,当然会生气啊。”刘三河皱着眉跟妹妹解释,要是别人想把他妹妹娶走,他可不止要灌酒。 郁知秋听到后头,笑着使劲揉了揉刘三河的头:“别瞎说,佩兰跟你大哥成了亲也还是张家的闺女,啥叫没了闺女,听得吓人。” “嘿嘿,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佩兰姐姐嫁到咱家来后,张伯伯就不能天天看见她了。”经过郁知秋的提醒,刘三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有歧义,赶紧解释清楚。 兄妹二人缠着郁知秋问张家发生的事,郁知秋跟讲故事似的把上午在张家的事讲给两个孩子听,他俩听得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娘,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准备大哥跟佩兰姐姐的亲事了?”刘三河人不大,操心的事情还挺多。 郁知秋轻轻点头:“嗯,接下来咱们家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大哥的婚事,你俩记住,以后佩兰嫁过来,要尊敬她,把她当亲姐姐一样,知道吗?” “嗯嗯,我听娘的话。”刘百灵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心里早就盼着有个姐姐,倒不是哥哥们不好,哥哥们对她也好,可姐姐跟哥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啊。 她有点小贪心呢,哥哥姐姐都想要。 佩兰姐姐嫁过来后,她一定对她好,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佩兰姐姐。 小姑娘的笑明媚又温暖,看得郁知秋心底发软,这几个虽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在她心里也跟亲生的一样。 最难的时候是这几个孩子给她力量,她才撑过来的。 “三河,咱们家这一支只有你们三兄妹,人丁并不算旺,族里那些品性好,能玩到一堆去的兄弟,你可以多接触接触,自己摸摸底。”今时不同往日,郁知秋如今又有别的担忧。 刘三河虽不明白郁知秋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但他信任娘,坚定地认为娘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认真把这些话记在我心里。 郁知秋搂了搂小闺女,对一旁的刘三河解释:“独木难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人多才力量大,遇上问题三个臭皮匠也能抵一个诸葛亮。” “你大哥性子内敛,他不擅长交际,一般是别人凑到他跟前他才去接触,你不一样,你小子爱说爱笑,年龄也小些,大家不会对你设防。” “娘让你跟同族的人多相处摸底,也是希望能给家里多添一份力,别小看家族的力量,有家族庇护,多些人跟咱家交好,遇上事咱们也不怕。” “娘,咱家遇上困难了吗?”刘三河皱着一张脸,他印象中,他娘啥也不怕,这会突然让他去和族里的人接触,莫不是有坏人在暗地里捣鬼? 郁知秋瞧着他皱成一团的脸,暗自发笑:“不是,娘这叫未雨绸缪,咱家铺子的生意不错,怕有些人眼红干坏事。” “你想想,若是咱家铺子或是家里遇上事,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找不到人,那岂不是要白白吃亏。况且,咱们始终是刘家人,跟同族的人搞好关系没错的。” 刘三河想想也是,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都得人多才打能赢:“那我要跟啥样的认交好啊?村里那些跟我同辈的兄长,有些人孩子都跟百灵一样大了,跟我一样大的许多都是晚辈,得叫我叔叔。” “就你大强哥那样的吧,首先人得心正,不干坏事,不偷鸡摸狗,别的你自己把握,甭管是同辈还是晚辈,合得来就行。”郁知秋没给刘三河设框架,只说了自己大致的要求。 刘三河略略一琢磨,心里就有三四个人选,咧着嘴道:“我心里有数了,娘放心吧。” 经过刘二毛的亲事,郁知秋算是发现了,在乡下,同族的人还是很重要的,操持点事有人搭把手,大伙你帮我,我帮你,情分越处越深。 “对了,三河,你最近有时间去石头家看看,石头跟他爹出去有些日子了,也该回来了吧。”郁知秋琢磨着等孙家父子回来,她的另一桩生意也得张罗起来。 这装生意是刘三河牵的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的:“明天下午我就去看看,娘是不是该找人找动手做着,回头怕来不及,说冷可就冷起来了。” “我心里有人选,等石头跟他爹回来就动手。”郁知秋也有这个想法,他们这里不算太冷,北方只怕都下过几场雪了。 手里这些皮毛暂时也不好动,各家各户马上就要刨红薯,铺子里也要上新菜,还要准备刘二毛的亲事,家里一时腾不出人手。 最主要的是她打算一次多做些,做完就卖,短时间内不给旁人模仿的机会。 现在没有时间,得再等几天,等地里的红薯收回家,孙家父子把东西带回来,那会集中人手赶工,打他个出其不意。 跟刘三河兄妹絮絮叨叨说了会话,郁知秋更困了,她把两个孩子打发出去做功课,自己靠在躺椅上小憩。 刘三河跟刘百灵见郁知秋睡着了,收起心思专心做功课,早些做完功课,回家才有时间玩。 第三百五十章:精打细算 秋意一日比一日浓,早上起来寒气变重,郁知秋给自己和刘百灵添了衣裳,刘家兄弟死活不穿,说热。 不穿就不穿吧,郁知秋也不强求,又不是两傻子,回头冷了自己知道添衣裳。 天还没亮,刘家院子便飘起炊烟,听见动静的鸡和鹅在圈里扯着脖子叫,周氏赶紧拌了点糠跟野菜倒进食盆里,先哄哄这些闹人的家伙。 周氏起得早,她起来的时候把李永福也扒拉起来,让他帮着打下手做早饭。 李永福也是个疼孩子的,为了让孩子多睡会,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周氏也不为难他,只让他帮着劈柴烧火,洗菜啥的,别的活还得她自己来,她不放心自家男人的粗手。 李永福白日里得在家干活,中午只能在家吃,周氏一开始说让他自己学着做饭,好不好吃无所谓,能做熟就行。 人逼急了,不会做饭的人也能把生的做熟,就是不好看也不好吃,李永福不挑味道,白水面,夹生饭他都吃得下。 只是苦了跟他一块在家的李如意,李家两个女儿,大女儿跟着去铺子上帮忙,小女儿还小,就留在家里喂鸡打杂。 周氏听小女儿说爹煮的饭不好吃还吃不饱,没好气地数落了李永福一顿,李永福虚心挨批,奈何手艺有限,只能做成这个样子。 郁知秋知道后,心疼李如意,跟周氏说早上多做些吃的放在厨房里,中午他们父女热热就能吃,反正如今天凉快下来,吃的没那么容易坏。 周氏虽觉得不太好意思,单为了小女儿的身体,也只能厚着脸皮接受主家的好意。 不过她不贪主家的便宜,自己拿工钱买了肉粮给李永福父女开小灶。 郁知秋说分得太清,弄得大伙生分,周氏还是坚持如此,主子一家对他们已经很好了,她不能得寸进尺,失去底线。 今日李永福要把屋后种的红薯刨了,周氏怕他挨饿,饿肚子干活容易落病。 早上做了杂面馒头,炒了两个小菜跟一碗肉末放厨房里,晌午父女俩生火热一下就能吃,有肉有菜有馒头,顶好的饭菜。 刘家人吃完饭坐车出门,李永福收拾好家里的家畜,扛着锄头背上背篓,牵着下女儿往屋后去。 “如意,你在旁边捡鸡蛋鸡粪,爹去把红薯藤先割了。”李永福从背篓里摸出镰刀,把小女儿打发到一旁的杂草地里去。 李如意拎着小竹篮叮嘱父亲:“爹,你小心些,别割到手。” 李永福被女儿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傻闺女,割红薯藤都能割到手的话,你爹我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小孩子只要有玩的,怎么都高兴,捡鸡蛋也好玩,李如意先捡鸡蛋,再用夹子夹干鸡粪,严肃又认真。 红薯地里的李永福一手拿剪刀,一手握住红薯藤的根部飞快割断,割下来的红薯藤还放在原地,等会一块收拾。 割红薯藤不累人,如今天气也不热,李永福割得飞快,没一会便割下一大半。 瞧着割得差不多了,李永福把割下了来的红薯藤被堆到空地,等会割完一块拿回家,割一会收拾一阵,忙到半上午才全部割完。 别看这块地不算太大,割下来的红薯藤数量却不少,一旁的空地处,堆着小山似的红薯藤,够家里的禽畜吃好几天的。 李如意干完活折了几根红薯藤玩,撕一半留一半做成长长的流苏,又在上头小心地绑上花,做成手链戴在手上。 女孩家爱漂亮,手上戴了还不够,还要多做些往耳朵上戴,发苞上也缠上一些,轻轻摇着头感受头上的份量,一边摇一边笑。 李永福瞧着小女儿发甜的笑,浑身充满了劲儿,瞧准红薯的位置,一锄头挖进地里,带出一串大小不一的红薯。 刘家这块地还是头一年种红薯,原本是荒地,地不肥,种出来的红薯个头不大,不过结的比较多,收成也还可以。 李永福一锄接一锄地挖,李如意玩了一会便过来帮忙,帮着往箩筐里捡红薯,或是在挖过的地里翻一翻,看看还有没有藏在土里的红薯。 父女俩忙到中午,回家把周氏早上留下的饭菜热一热吃下肚,休息一阵后又继续去屋后干活。 等到下午刘家人回来后,刘家兄弟和李家人一起到屋后收红薯,让郁知秋一个人在家休息。 好意难却,郁知秋也有意修养身体,便没逞强去下地。 后面的地本就不大,大伙一块动手,一天时间便把红薯全收回了家。 郁知秋看他们辛苦,领着刘百灵在家做饭。 刘二毛出去前,郁知秋让她杀了一只鹅,家里的鹅养了好些时间,这还是吃头一回鹅肉。 鹅肉炖着吃好吃,她把鹅肉炒香,加足了料放进瓦罐里慢慢炖着,不占家里的锅。 锅里咕噜咕噜炖着鹅肉,再用板栗烧一盆五花肉,今天收回来的红薯打底蒸了排骨,荤菜就这些,素菜还有三个,炝炒白菜,凉拌酸辣藕丁,一大盆黄瓜炒蛋。 结结实实满满一大桌饭菜,郁知秋一点也不担心吃不完,家里几个孩子正长身体,那肚子跟无底洞一样。 近来周氏没少念叨家里的粮食吃得太快,做饭的时侯时常加些南瓜豆子进去,现如今收了红薯,估摸着后面便是往饭里加红薯。 南瓜红薯甜豆子香,不管哪样搁饭里都能给饭菜增香添色。 郁知秋觉得这样挺好的,粮食珍贵,家里也不是有家产万贯,不能让孩子们太挑食,吃点杂粮对身体还有好处。 经过周氏的精打细算,家里粮食的消耗速度的确有降低,家里人能吃得饱吃得健康,还省粮食,一举多得。 晚上这餐饭所有人吃得都很满意,再一次吃到主子做的饭,周氏心里的惶恐跟从前相比大大减少。 如今她已经很了解主家一家的性子,知道这一家子勤快踏实,能自己做的事都自己做,让他们干等着吃喝还不乐意。 周氏私下里跟李永福感叹,说怪不得主家能白手起家挣出一份家业,有这性子,做啥事都能做成。 第三百五十一章:干劲十足 过了霜降,早晚的山风吹着透凉,郁知秋早早在衣裳里添了件薄薄的夹袄。 她怕冷,穿少了总觉得背心漏风,得穿得暖和些手脚才伸展得开。 刘二毛和李小康这些年轻人不怕冷,依旧穿着单衣,刘二毛干活还把袖子撸起来,跟过夏天没啥区别。 郁知秋暗道,年轻人就是火气旺,想她上高中那会也这样,一个冬天就穿一条裤子,秋裤就是摆设,冻得脚脖子通红也不穿秋裤。 上班后彻底变了个样,冬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别说露腿,要不是没法子,她连脸都不想露。 早上郁知秋刚念过孙家父子,下午回家就发现孙家父子回来了。 刘三河听说后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东西一放就想往孙家去。 “三河,等等,我跟你一块去。”郁知秋想去看看孙家父子带了多少东西回来。 刘三河听话的停下脚步,郁知秋想了想把刘百灵也牵着一块,村里人多嘴杂,注意点好。 孙家父子这次出去得久,收回来的货也是不错的,光收回家的皮毛都堆了半间屋子。 郁知秋看着小山似的皮毛,惊讶地问:“石头爹,这是你们一次拿回来的?这么多你跟石头怎么运回来的?” 孙猎户摇头解释:“中间回来了两趟,不过因为时间紧急,放下东西又走了,没在家多待,时间不等人,等山里下起雪来,分不清方向容易迷路。” “哦,我说呢,这么多东西,一次可搬不回家。”全靠人力搬运,不是件轻松事。 孙石头对着郁知秋比划:“我爹把家里的旧床单带上了,捆了这么大一包袱,他一个我一个,从背后看过去,人的腿都瞧不见。” “石头,你和你爹辛苦了,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吧。”郁知秋是真佩服孙家父子。 她不背东西走山路都费劲,孙家父子拿这么多皮毛,其中的艰辛不必说也能想象。 孙石头笑嘻嘻抓抓后脑勺:“郁婶,不辛苦,有活干,我和我爹心里踏实呢。” 累点苦点都不怕,怕的是在家干坐着没事做,该吃饭的时候缸里没米,该用钱的时候兜里空,心慌慌落不到实处。 之前就有不少皮毛,再加上孙家父子这次带回来的,数量可不少。 时间合适,东西也就位,接下来便是该动工的时候了,郁知秋干劲十足。 “石头爹,等会我就去找人,明日让小康娘教大伙怎么做,你们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她跟孙家父子是合伙人,请人的事于情于理都该和孙家父子商量。 孙猎户脸上透着疲惫,扯扯嘴角但:“这些动针线的活,我一个大老爷们哪懂,刘嫂子,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你跟村里的妇人熟,你知道谁手艺好。” “我跟石头在山里待了许久,累得不行,这次回来首要任务就是要好好歇一歇,再把冬天需要的东西置办上。” “你看我这家里,啥都没有,米面粮油,蔬菜柴火啥都缺,之前家里没人,没有也没事,现在我跟石头回来了,这些东西都得紧着备下。” 郁知秋环顾四周,瞧孙家确实空荡荡的,笑道:“那行,你们先休息,吃的用的我等会让三河给你们送点过来。” 孙猎户张口就想拒绝,郁知秋先他一步开口:“别推辞,你们这么辛苦也是为了生意,我这个合作伙伴出点力是应该的。” “再说咱们乡里乡亲的,知道你家缺这些,我不送些东西过来,我心里也不踏实。” 孙猎户从小在山里长大,他的性子单纯,觉得人与人之间有来有往很正常,回头他打些猎物送回刘家,表达谢意也行。 对于做针线活的妇人,郁知秋心里早有人选,跟她熟悉的那几个人她都信得过,个个都是能用的人,她甚至连管理的人都想好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跟郁知秋打过好多次交道的张氏。 张氏年长,在村里说话有几分份量,而且她很聪明,很擅长调解女人间的事,性子又够包容,王氏从前到处惹事生非,张氏也没说要赶她走的话。 郁知秋要去胡家一趟,她这会还不能回去,便安排刘三河跟刘百灵回家去拿东西送到孙家。 “三河,你带妹妹去找小康娘,跟她说,让她准备石头跟他爹两三天的粮食,再挑一块肉一条鱼,捡些菜一并送过去。” 想着孙家这次恐怕把全部银子都拿出来了,父子俩就是想买东西也拿不出钱来,郁知秋又悄悄递给两个孩子二两银子。 “娘,我估计孙大叔不会要咱家的银子,要不我多拿几天的粮食过去吧。”刘三河还是很了解孙猎户父子的,知道他们父子不爱占别人的便宜。 郁知秋让他把银子收好:“你就说是你的私房钱,暂时借给他们,等回头挣到钱再还给你,石头不会拒绝的。” “粮食就拿两三天的,多了石头爹不好意思收,眼看天凉下来,除了吃的喝的石头跟他爹还要置办衣物,石头的衣裳都短了一大截,没钱他爷俩咋买东西。” 刘三河顺着一想,不得不承认还是他娘想得周到,把银子藏好拉着妹妹往家跑,他跑得太快,刘百灵有点跟不上。 郁知秋抬头看见闺女差点扑倒在地,心头猛地一跳,叉着腰喊:“刘三河,你给我跑慢点,别把妹妹拉摔了,你把妹妹摔了,仔细你屁股变八瓣。” 刘三河下意识摸了摸屁股,松开刘百灵的手,侧着身子道:“百灵,你走前面,我走后面,看着点路啊,可别摔跤,你摔了我的屁股要遭殃。” 刘百灵捂着嘴笑:“二哥,娘就是这样一说,她不会揍你的,娘每次说得厉害,实际上压根舍不得动手。你仔细想想,娘是不是没有打过我们。” “好像是啊,娘真的没打过我,可我为啥这么怕娘?”刘三河有些不明白,明明他娘没有打过他,为啥他总觉得惹他娘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本能地就不想惹娘生气,也舍不得让娘生气,他娘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第三百五十二章:碎碎叨叨 胡家人没在家,一家人都在地里刨红薯,郁知秋走到半道上听见了王氏的声音,换了方向往胡家地里去。 刨红薯这种活不那么累,杂事多,胡家一家子都在,男人挖红薯,妇人割红薯藤捡红薯。 胡家红薯地边的沟里堆着高高的红薯藤,挖过的土边四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红薯,张氏带着王氏母女蹲着捡红薯。 拾起一个红薯,麻利地搓干净上头的泥,再准确地丢进筐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娘,你说赵家一天天的是不是跟唱大戏似的,自从那孙小凤嫁给赵大树,赵家二房跟三房的人甭提多嫌弃大房了。” “今年秋收那会,二房和三房十岁大的小子都跟着下地,大房就一个赵老大,另外三个人在家躲懒,把二房跟三房的人气得不行。” “那两房人不想白白让大房占便宜,私下里一合计,干脆把地分成三份,各家收各家的,省得自己怄气。” “赵老大一个人哪能收完稻子,别家都脱粒了,他家还没割完,吴氏没法子,舍不得儿子下地,自己把孙氏带着去下地。” “那两个懒鬼,就干了一天,吴氏喊腰疼,孙氏喊肚子疼,赵大树疼媳妇不管老娘,吴氏心里那个气呀,在村里骂了好几天。” “村里没人搭理她,她就回家骂,骂得两个弟妹跟她打架,要不是村长及时过去,还不知道闹成啥样。”王氏搓着红薯上的泥跟婆婆叨叨村里的事。 张氏知道她的毛病,越不让她说,她心里越难受,索性让她说,在家说够了,出去嘴巴闭上就好,再说干活无聊,有个人说说闲话解闷也挺好的。 “打成啥样了?没动家伙吧?”张氏说着把装得快满的箩筐左右摇了摇,将里头的红薯晃平。 王氏嗤笑一声:“可不就是有人想动家伙,赵大叔看他娘打不过,扛着锄头要打他两个婶娘呢。” “那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赵大树他二婶跟三婶这些年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有啥吃的也没落下他,结果人家要扛锄头打她们。” 张氏见怪不怪:“小时侯不教好,大了哪能教过来,里外都烂透了,也不知道赵老头惯出这么个祖宗后不后悔。” “他就是后悔如今也晚了,自个儿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听说吃喝都要人伺候。”说起赵老头来,王氏语气唏嘘。 她这人是爱说闲话,却不是个心硬的人,赵老头被亲孙子气得中风,说起来也是可怜,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那哪是人过的日子。 “张婶,王家妹子,你们家地里的红薯长得真大。”郁知秋走近胡家的田,跟王氏婆媳打招呼。 张氏听见郁知秋的声音,笑着抬头回她:“ 我家的红薯不仅大还甜,你带些回去尝尝。” 张氏话音一落,王氏就要给郁知秋装红薯,郁知秋赶紧拦住她:“不用,不用,我家也有,别看我家屋后那块地瘦,种得红薯味道不错,昨天我都吃过了。 ” 郁知秋哪能去拿别人的东西,自家又不是没有,她立在田埂上跟张氏婆媳说了几句话,瞧着张氏这会不忙,请她到一旁说话。 张氏心头莫名一喜,在她印象里郁知秋只要找他,绝对是好事,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二人顺着田埂走了一段,在一块空地边停下,郁知秋把事情大概说了说,问张氏有没有时间。 张氏清理着手上的泥巴,笑出一脸褶子:“有时间,有时间,地里的红薯让家里几个爷们收拾,二毛娘,谢谢你啊,有啥好事你都想着我们,真的谢谢你。 ” 山风吹过,郁知秋伸出手把腮边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张婶,我想着你不也是因为你有能耐嘛,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张婶也知道,二毛的婚事越来越近,我又要盯铺子还要张罗二毛的亲事,实在顾不过来,回头那些干活的妇人还得张婶你帮我管着。” “二毛娘,你教教我咋管,我听你的。””即便张氏没管过人,她也没退缩,怕啥呀,不会就学呗。 郁知秋笑了笑道:“主要是盯着大伙做活,看她们有没有偷工减料不认真,卖出去的东西必须质量过关。” “再一个,辛苦您老每天清点一下每个人做了多少活,咱们的工钱跟做的多少有关系,还有要请哪些人,我也想和张婶商量商量。” “咱们做的东西,暂时不能传出去,我想找嘴巴牢靠的,张婶你对村里人了解,你跟我说说有哪些人合适。” 一提到正事,张氏脸色都不一样了,想着自己这会还一手泥巴,怪不方便的。 她对郁知秋道:“孩子,你跟我去我家,我细细和你说,在这儿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三十多岁的郁知秋,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喊过孩子了,这个称呼一出来,仿佛她还是有长辈疼爱的小孩子一般。 郁知秋愣愣点点头,张氏和善地笑笑,朝地里挖红薯的胡老头喊:“老头子,我有事先回家,地里的活你自己看着安排。” 胡老头停下锄头,朝张氏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氏往这头看了好几眼,郁知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对她笑了笑。 王氏知道郁知秋跟婆婆说的是啥事,今天上午在铺子里郁知秋给自己和来宝娘说过了,还问她们要不要去做。 早上起来得早,铺子上的活得忙到下午,下午回村再接活的话,她是一点时间都没了。 家里还有不少事,女儿白日也在铺子里,王氏觉得自己忙不过来,便推辞了。 李秀娥也说腾不出手来,她跟郁知秋一样,家里孩子要娶媳妇了,事情多着呢。 她们两家都是娶媳妇,给家里添人,自家女儿明年开春就得嫁出去,今年就是女儿在家过得最后一个年,王氏想多跟女儿多待一待。 抬头看了看干活认真的女儿,王氏鼻头一酸,幸亏女儿婆家离得近,嫁了人也能经常见到,这要是嫁得远,不跟剜了她的心一样。 哎,不对,离得太远她也不会答应啊,她可舍不得闺女嫁太远。 第三百五十三章:惺惺相惜 王氏的思绪跳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由女儿要嫁人的伤感跳到未来女婿一家的头上。 她看二毛娘地里收了东西都爱给张家送一份,她要不要也给未来女婿家送一些。 女婿家可给他们家送了好些东西,于情于理家中也该回个礼,可不能让未来亲家认为自家是只进不出的那种人家。 王氏觉得该回礼,就是不知道该送啥,索性收拾心思继续干活,想着回头跟婆婆商量商量再做安排,婆婆比她会张罗事。 张氏领着郁知秋回到胡家,打水干净手,给郁知秋端出一杯蜂蜜水:“锅里温着的温水,兑蜂蜜正合适,你尝尝甜不甜,我搁了两勺呢。” 盛情难却,郁知秋端着碗靠近唇边,一股子蜂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喝下两大口,在张氏的注视下扬唇道:“甜的,很甜。” 张氏看她喝了蜂蜜水,显得很高兴,坐在她对面跟她聊起来。 针线活好嘴巴又牢靠的妇人,张氏头一个想到的李老头家的方氏:“她的年纪也不算大,还没我老,这人比旁人手巧,做什么都好看,她那人嘴巴也严,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提。” 方氏的为人,郁知秋有所耳闻,她因着常坐李老头的车,也跟方氏有过两回来往,知道她是个不错的人。 在胡家坐了大半个时辰,郁知秋跟张氏两人定好要请的人,以及时间上的安排。 “张婶,那就按咱们商量的来,方才咱们定下的人就由您去找找她们,愿意来的,就跟她说明天来我家,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回去把需要的东西整理整理,明儿个下午,王家妹子到家,你们就过来,我让小康娘教你们怎么做。”郁知秋不打算自己去找人,一家家去太费时间,索性就由张氏去说算了。 她这会想回去估计估计需要用的线,卖出去的货,得用好东西,线也要买结实的。 大伙家中买的线,好坏不一,若是不统一买线,到时候做出来的衣裳质量不一样,可有些说道。 便是她知道这次的生意估计一开始火爆,很快就会被别人模仿,她也不愿意糊弄客人,不管做啥事,糊弄别人就是糊弄自己。 平民百姓挣点钱艰难,冬日里又冷得难熬,她要是在这上头抠门,还不如不做这门生意。 谈完事情郁知秋跟张氏一块从胡家出来,郁知秋往家走,张氏去找人,她出了门便往李老头家拐去。 张氏心里有自己的安排,她先去找她心里觉得最合适的人选,这些人不愿意她再去找其他人。 一下午时间,张氏把整个村里走了个遍,当然事情她也办妥了。 其实这事一点也不难,二毛娘还担心大伙受拘束不愿意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她家大虎娘跟孙女在刘家做活,村里的媳妇姑娘不知多羡慕,就盼着刘家啥时候再招人,方才她一开口,还没细说那些人就都同意了,生怕答应晚了去不了。 近来农活都忙过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到刘家挣钱不比在村口嚼舌头强得多,村里来来去去就那些事,天天说有啥意思,看她家大儿媳妇如今都不去村口了。 离过年越来越近,挣一笔过年钱,让家里人过个肥年多好。 次日到了镇上,等百味卖完早餐后,郁知秋把铺子交给李秀娥三人,领着周氏去布店买针线。 郁知秋跟布店老板娘说,她要好一点的线,粗点的针以及一些碎布头,让布店老板娘把好的拿出来她瞧瞧。 布店老板娘从看见郁知秋进屋就笑得合不拢嘴,她一看见郁知秋就知道来生意了,对方来她铺子里就没空手离开过, 布店老板娘听完要求,拿出东西来,又把一袋碎布头塞给郁知秋:“咱俩是老交情了,这些碎布头本来也卖不起价,你拿回去用,不要钱。” 郁知秋粗略看了看,里头啥颜色都有,有素色还带花的,多的卖不了,几文钱还是有的。 “都说是老交情了,我也不跟你客气,啥时候来我铺子里,我请你吃饭。”郁知秋笑着邀请老板娘。 布店老板娘帮着把布袋系好,眼波盈盈道:“这话我可记下了,等有空的时候非得吃你一顿。” “带着孩子一块来,想吃啥直接说,管饱!”看着布店老板娘明媚的笑脸,郁知秋也笑起来,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布店老板娘走出柜台,立在郁知秋面前眨眨眼道:“我姓赵,单名一个慧字,爹娘都叫我慧娘,郁掌柜也别叫我老板娘了,就叫我慧娘吧,比老板娘听着亲切。。” 郁知秋闻弦知雅意:“慧娘也别叫我郁掌柜了,多生份啊,显不出咱俩的亲近,我叫郁知秋,比慧娘年长几岁,不知当不当得慧娘一声姐姐。” “当得,当得,郁姐姐,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得到郁知秋的回应,赵慧娘心情格外好,她这人啊最喜欢有本事的女人。 想当初她做这铺子掌柜的时候,多少人在背后看她笑话,家里好些亲戚说话也是阴阳怪气,话里话外说她不守本分。 她就不明白了,她跟自己丈夫开铺子,丈夫在外头跑,她负责守铺子卖货,这叫哪门子不守本分,律法也没规定女人不能当掌柜啊。 难道要在家里干等着男人把饭送到嘴边,整天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在家当木头桩子才叫守本分吗? 她不服气,心里憋着一股气,下了大决心要把这铺子经营好,让那些小瞧她的人改变看法,现在她也确实做到了。 不是她吹牛,镇上卖布的铺子,属她家生意最好,回头客更多。 自打她听说郁知秋的事后,心里佩服得紧,觉得她跟郁知秋就该是亲近的朋友,一直想找机会拉进关系,与之结交,今儿总算让她如愿了。 互相交换姓名,再改过称呼,两个女掌柜之间的氛围跟之前有不小的变化。 郁知秋能感觉到赵慧娘对她的善意,也能明白这种善意来自何处,她也同样如此,她欣赏这样独立的女性。 第三百五十四章:存了善心 二人说了一会话,铺子里来了客人,赵慧娘转身去招呼客人,让郁知秋跟周氏慢慢挑,挑好了在喊她。 赵慧娘离开后,郁知秋把周氏拉到身边低声耳语:“李嫂,你来挑针线,我针线活不行,不会挑这些。” “那几样东西你做过,你觉得什么样的线配着好看又结实,去好好挑一挑,别省钱,捡结实的好看的挑。” “咱们这是做生意,可不能为了省小钱砸自家的招牌,别人在咱家买了东西回去,用了没几天就坏,心里得多没劲儿,以后可就不来咱家买了。” 事关家里的新生意,周氏的脸色变得颜色,她知道主家往这桩生意里投了不少钱,她得用心些挑东西,让别人一看就喜欢。 周氏认真挑出合适的线和针,郁知秋试了试,觉得的确很结实。 钱是能认东西的,好的针线价格也贵些,不过针线是小东西,贵也贵不到哪里去,这些钱该花。 郁知秋付了钱,跟周氏两人拿着东西回到铺子准备中午的生意。 一群人忙活一中午,等铺子的生意一结束,郁知秋坐都不坐催着刘二毛快些赶车回家。 早回家早开工啊,挣钱的事,宜早不宜晚。 回到家休整片刻,郁知秋手边的茶才喝一半,张氏带着五个妇人来到刘家,这其中有李老头家的方氏、刘大强娘、铁牛娘、杨家大儿媳,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郁知秋多看了姑娘几眼,回忆起这姑娘的身份,是刘家族里的一个姑娘,叫刘月,她记得这姑娘去年嫁人了,这咋又回来了? 心里想着事情,所以郁知秋的眼神在刘月身上多停留了一阵,刘月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僵硬,双手紧握着,害怕得不敢抬头。 张氏的眼光,郁知秋信得过,她找来的人一定不差,刘月年纪不大,应该是有一技之长才会被张氏挑中。 “如芯,如意,你俩把凳子搬出来让大家先坐会。”刘家的前院够大,又只住了李家人,干活的人在前院做事不影响啥。 前来干活的人里除了刘月,都跟郁知秋很熟悉,大家都让郁知秋别客气,直接安排活。 郁知秋笑道:“别急,大家先坐会,在开始之前还有些事要处理,大家坐着等等我。” 郁知秋进屋去拿笔墨,张氏悄悄跟了上去,周氏跟两个女儿给院子里的人倒茶,时不时闲扯几句。 张氏跟上郁知秋,是想和她说刘月的事,她怕郁知秋觉得刘月太年轻,又碍着自己的面子不好拒绝,想着给她解释一下。 怕耽搁事,张氏长话短说:“二毛娘,刘月那孩子你还记得不?她跟你家刘二毛是一辈的,她奶奶就是村里的林婆子。”? 郁知秋方才已经回忆起来了:“记得,不过我记得她去年不是嫁人了吗?咋又回来了?是不是和婆家闹矛盾了?” “唉!那孩子命苦。” 张氏长叹一口气:“去年刘月她爹生病,家里用光了钱,刘月为了十两银子,狠心把自己嫁给个病秧子。” “她原指着这笔钱给她爹救命,只要她爹在,家里总有个能撑事的,可是啊,阎王爷要谁的命,砸金蛋也抢不回来,她爹没救回来,没多久刘月的病丈夫也死了。” “本来就是冲喜娶的儿媳妇,刘月丈夫死后,她婆家根本不把她当人,家里重活累活都丢给她,刘月怕她奶担心,生生忍着,没回村说。” “今年夏天刘月的公公挑着稻子摔下山坡,人当时就没了,她婆家说她是煞星,待在谁家,谁家倒大霉,把她赶了回来。” “二毛娘,刘月是个好姑娘,她孝顺长辈,爱护妹妹,她奶奶林婆子从前在裁缝铺干活,会的花样多,刘月从小跟她奶奶学,她手艺很好的。” “只是别人说她命不好,啥不好的事都让她给碰上了,你若是在意这个,不用她也没事,那孩子来之前还跟我说,怕给你添麻烦,也怕给你们带来坏运气。”张氏是真觉得刘月手艺好,郁知秋或许能用得上。 听张氏说起来,郁知秋脑中渐渐有了些印象,只是去年刘月嫁人的时候,刘家也闹得厉害,她没有关注这事。 “张婶,没事的,让她留下吧,张婶你的眼光我信得过,再说了她一个姑娘家上有老下有小,算起来还是二毛的妹妹,我能帮也就帮一把。” “至于命不好那些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信的,张婶应该知道,我现在的铺子,之前也被人说风水不好,如今生意不也好好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咱心里敞亮,不怕那些,只要刘月守规矩,这份活我做多久她就做多久。”郁知秋也有心帮帮刘月,遇到那么多事还能撑住,这姑娘好样的。 张氏心口发热,叹道:“幸亏你不嫌弃她,眼看入冬了,那一家子老弱没粮没钱,入了冬能不能活出来都两说。” “二毛娘,你放心,月丫头的活我会盯着的,她要是做不好,我也不让你为难,我自己揽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给你添麻烦。” 郁知秋哪能不知道张氏存了善心,想帮帮刘月,她一直都知道张氏是个好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帮他人,她很乐意。 没人知道刘月在郁知秋和张氏进去这一段时间心里有多害怕,她怕郁知秋嫌弃她,不用她,她会再一次带着希望来又失望而归。 若是挣不到钱,今年冬天该怎么熬过去? 刘月一颗心如同在火海里泡着,难受得坐不住,不时抬头看看郁知秋进去的那道门,她盼着对方早些出来,又不想对方出来得太早。 方氏刚好坐在刘月身边,察觉到刘月的不安,老人家伸手拍拍刘月的手,对她笑了笑以示鼓励。 刘月朝方氏感激一笑,再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善意,再不是厌恶和讨厌。 这一瞬间,刘月觉得有些想哭,她嫁出去这一年经历了太多,明明她很努力地在生活,没做错什么事。 可那些人看到她像是看什么可怕恶心的东西似的,大伙碰见她都躲得远远的。 她在那个家里永远是一个人蹲在角落,活得像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第三百五十五章:人间万事 郁知秋跟张氏没在里头多耽搁,说完事情两人就出来了,再出来时郁知秋手里多了几张纸跟笔墨。 “三河,百灵来帮娘写点东西。”郁知秋喊来正在玩耍的兄妹俩。 “来了。”刘百灵抢在哥哥前头跑到娘身边。 郁知秋让他们兄妹坐好,四下看了看,没看见刘二毛:“你们大哥呢,他去哪儿了?” 刘三河跟刘百灵互相对视一眼,兄妹俩都笑起来刘三河朝院子外抬抬下巴:“娘拿笔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大哥牵着牛出门了。” 郁知秋一头黑线,二毛那孩子该不是怕当着外人写字吧。 算了,大的不在,两个小的在也行,写这些东西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就当让小兄妹俩练字了。 这一次的生意靠的是抢先机,来刘家干活的人都得签个协议,保证不把在刘家做的东西传出去,一旦传出去,得赔钱。 郁知秋念,刘三河跟刘百灵写,趁着兄妹俩誊写的时候,她走到大家身边,跟大伙说说需要注意的地方。 说话比写字快,郁知秋说完了两孩子还在写,大伙也不着急,一群妇人看着写字的兄妹俩不住称赞。 “二毛娘,你家三个孩子学识字贵不?”刘百灵跟刘三河拿着笔写字的模样叫方氏看得眼热,遂跟郁知秋打听起来。 郁知秋含笑看了看兄妹俩:“不算贵,我找的先生只教他们三个识字算账,只上半天,一月两百多文,比学堂便宜多了。” “两百多文啊,那是不贵,我家孙子比百灵还大一岁,天天只知道掏鸟窝玩泥巴,傻不愣登的,哪像百灵和三河这么乖,瞧俩孩子写字的样子多好看。”方氏看着刘三河跟刘百灵,眼里满是喜爱。 郁知秋跟大伙说掏心窝子的话:“都知道读书人有能耐有出息,我跟大伙一样,也盼着家里孩子能有一技之长。” “咱们这样的人家,要考科举中举太难,认认字学学算账还是可以的,会识字算账,人家招工的时候也能被高看一眼。” “学到自己脑子里,没人能抢得走,一个人学会了还能教家里其他人,以后家里多了孩子,自家人也能教孩子认几个字,一代代传下去,一本万利的事。” 郁知秋说得在理,不少人被郁知秋说得心动,心里起了那么点念头,这其中就有方氏。 方氏想着回家就跟自家老头商量商量,把孙子送去学点东西,再这么玩下去,白白浪费时间。 再说孙子还有个不靠谱的娘,她得早早给孩子打算起来,否则她小孙子迟早得被祸害。 众人说话间,刘三河跟刘百灵写完了,郁知秋拿起一张契书,再次把上头的内容念了一边,还告诉大伙干活的地方就在刘家,不能把皮毛跟针线带回家。 “并不是我不相信大家,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咱这院子里的人,谁家不是一大家子人,家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家里人说出去泄了密,对大家都不好。”郁知秋朝大家解释着缘由。 “这样好,这样好,我们就在二毛家里干活,东西留在这里不带走,带回家没地方放,家里有孩子,藏老鼠洞的东西都能扒拉出来。” “况且现在闲下来,谁家没个串门的人,别人看见传出去,得咱自己赔钱,我可不敢冒险。”方氏拍着手赞同。 她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老三媳妇,一心做着发财的美梦呢,她要是把东西带回去,那混账绝对不会安份。 要赔钱的事就不是小事,大家都不是家底厚的人家,谁也不敢冒险,都同意在刘家干活。 郁知秋见大家没有意见,招呼大伙排队按手印,张氏找来的人,个个都是正派人,毫不犹豫就按了手印,刘月也是如此。 刘月按手印的时候,面容还带着些惶恐,偷偷看了郁知秋好几眼,似乎是在观察郁知秋的脸色。 郁知秋瞧她瘦成皮包骨,身上摸不出二两肉,心里泛起心疼:“好好干,有啥事来找我。” 刘月瞬间红了眼,泫然欲起:“谢谢婶娘,我会好好干的。” 张氏一行人加上周氏,一共有七人,七个人做这些足够了。 周氏知道她也要一同做工计件算钱,心里好生感动,她知道郁知秋是想让她多挣些钱。 但她是刘家的下人,给刘家做事本就是她份内的事,没有一份工挣两份钱的道理。 周氏想跟郁知秋说不用给她算钱,可这会院子里人多,她一时寻不到机会去说,只好按耐下心中的激动,另找时间。 郁知秋此时正忙,她把签好的协议收好,又把干活的人召集到一块询问大家:“谁下剪刀手准?来,举个手。” 李老头家的方氏没有迟疑地举手,见郁知秋和大伙朝她看去,方氏脸上浮现出神采:“老婆子我准头还可以,裁出来的衣裳恰恰合身。” 张氏给方氏做证,笑说:“她生了一双巧手,普通的衣裳鞋袜也比别人做得好看。” 郁知秋对方氏点点头:“方婶,待会你跟李嫂记一下尺寸,以后咱们要用的料子就由你来剪,可以吗?” “没问题,你信我老婆子,我保管把活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要是剪坏了,让我家老头子赔。”方氏说话的样子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还怪逗人。 “方婶,那你可得悠着点,别让李大叔把私房钱给赔光了。”刘大强娘笑着凑趣。 方氏神色轻松:“让他给二毛娘赶车抵,私房钱给我。” 方氏一席话逗得大伙笑起来,刘月也微微勾了勾嘴角。 说笑一会,大伙放松下来,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和谐,所有人之间多了几丝亲近。 接着是把会配色的人挑出来,这一回刘月举起了手。 似乎是郁知秋方才的鼓励给了刘月勇气,哪怕她的脸红得能滴血也没后退:“婶子,我……我会配色,我奶奶教过我,婶子可以考考我,觉得我做得好再用我。” 眼前的姑娘穿着旧衣,身上一样首饰也没有,只看这样便知道她家里头怕是不容易,但这姑娘眼神坚毅,像极了当初她大学毕业时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的样子。 努力生活的人值得敬佩,郁知秋对她和善地笑笑:“一会东西拿出来你试试看,我相信你能做好。 ” 郁知秋的笑容让刘月脸更红了,她眼含感激,眼底的坚毅越发浓郁。 第三百五十六章:勤快肯干 方氏负责裁剪,刘月配色,剩下的几人主要做缝补的活。 “李嫂,接下来交给你了,你把先头做的那几样东西拿出来给大伙瞧瞧,再教教她们怎么做。”郁知秋招手唤来周氏,让她给大伙讲讲。 周氏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情绪,把方法交给来干活的人,她这人想问题周全,提前用旧衣裳做了样板,这样裁剪的时候,不容易剪错。 先从简单的学起,周氏先教大伙做背心,拢共就两个码,小一点的孩子穿,大点的半大小子跟瘦小的妇人都能穿。 方氏的眼睛就是尺,她的手又准,一剪刀下去不带停顿,一气呵成,剪出来的跟周氏提前准备好的样板一模一样。 郁知秋在一旁瞧着,眼睛一亮,好利索的手法,这没个十年八年的经验,没有这么熟练。 方氏剪出来,周氏拿过剪好的皮毛让大伙开始缝,刘月等了一会还没有她的活,心里着急起来,壮着胆子来到郁知秋面前问:“婶子,你给我也安排点活吧。” 郁知秋朝她安抚地笑笑:“不着急,有你忙得时候,你过来,我带你看点东西,给你讲讲你等会做什么。” 刘月心里也纳闷呢,说是让她配色,可她看那些皮毛尽是些黑色灰色,白色都少,这哪需要她配呀。 不过刘月知道郁知秋有本事,她既然说了便应该是真的,自己乖乖听话就好。 “这里头全是布头,啥颜色的都有,外头的那些背心做好后,你从这里头挑出颜色配得上的布头把底下的边跟袖子领口处锁上边。”郁知秋把那一袋子布头交给刘月,让她看着办。 刘月接过东西,一袋布头被她抱得像黄金一样宝贝:“我明白了,等会我搭好了拿给婶子瞧。” 郁知秋笑着点点头:“去吧,有啥事只管问,论起来你也是我侄女,别不好意思。” 刘月眨回眼中的泪意,用力点头,还是村里的人好,自她被赶回村,村里人看见她,眼中只有同情没有厌恶。 她回村这些日子,左邻右舍都来看过她,每家都给她家送过东西,一把菜两个鸡蛋、一点粗粮干货,礼轻但是情义重。 村长还特意上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没想要大伙掏钱掏粮,大伙不嫌弃她,她已经很开心了。 她自己有手有脚,不管是干苦力还是给人浆洗衣服,她只要勤快肯干,一定可以挣到钱,这一点刘月从没怀疑过。 张氏找来的这些人做针线活熟得很,上了手后做得又好又快,郁知秋担心出问题,一下午都在前院陪着,检查大家的成品是否合格。 做好的背心交给刘月,她来挑合适的布头锁边,刘月拿到布头后就没闲着,她将郁知秋给她的布头全部拿出来,按颜色花型分好类放着。 她将做好的背心放在铺了旧布的桌子上,捡起几根布条比划两下,挑出颜色合适的放在背心上。 把做好的背心上都放上布条后,刘月拿着剪刀将布条的边修整齐,然后才穿针拿布条锁边,这姑娘做针线活也是一把好手,做起事情认真负责,郁知秋看得点头。 裁剪比缝制快得多,方氏剪出一部分后,郁知秋让她先等等,不用一次剪太多,方氏应了放下剪刀,拿起针线跟刘月一块锁边。 刘月把挑出来的布头放在做好的背心上,方氏只管动手缝。 做出来的第一件成品,郁知秋拿在手里翻来复去地看,觉得不比缝纫机缝出来得差。 “三河,百灵来试试新衣裳。”郁知秋兴致勃勃地叫来刘三河兄妹。 刘三河的心思一直在郁知秋这边,跟妹妹玩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郁知秋一叫他,答应得飞快。 余光瞥见大伙都挺有兴趣,郁知秋干脆让大家先停手,看看刘三河上身的效果。 这件灰色皮毛马甲,刘月挑了棕色布头,比着尺寸剪好,她算得精细,一块宽点的布头能分两块用。 锁过边的被子看着更精致,灰棕色搭配起来也好看,刘三河穿上身,大家的眼神亮了几分。 “好看,真精神,皮毛厚还抗风,瞧着就暖和。”铁牛娘围着刘三河转着圈看。 方氏上手比了比,高兴道:“穿着合适,实际上还宽不少,能穿好几年。”” “宽点好,孩子长得快,一件衣裳可不便宜,能多穿几年,多少能省点。”刘大强娘看得心动,她家小儿子跟刘三河差不多,这样一件背心,孩子至少能穿三年。 郁知秋对成品很满意,夸赞道:“大伙做得很好,就照这个标准来做,之后的每一件都要像第一件那样认真对待。” “咱就这样想,手里的衣裳是给自家人穿的,孩子皮实,做得结实一点不容易坏。” 张氏是郁知秋任命的管事,这个时候她头一个站出来:“这个你放心,咱们这些人做事向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做得不好,咱负责重做。” 大伙都赞同张氏说的话,都愿意为自己做的东西负责。 郁知秋听着一句句保证,心头暖暖的,她信任这些人,这些人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接下来几天,周氏没有去铺子里帮忙,郁知秋让她在家负责教大伙做手套跟帽子,铺子那边有她跟李秀娥几人,也能忙得过来。 周氏这人实诚,她心里想着自己本就是刘家的下人,主家对她们一家又好,便没给自己计件。 郁知秋一开始没注意,三天后整理做好的东西时才发现这事,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她没有去问周氏做了多少东西,也没想去问周氏原因,这个原因她就是不问也能猜到。 这一次她想尊重周氏的决定,让周氏心里轻松些,银子后面找机会补给她,不让她心里有负担。 以张氏为首的几个妇人每日早上吃过早饭就到刘家,到中午又回家,吃过午饭休息一阵又去刘家,一天来来去去好几趟。 村子人好奇得很,有人明着打听,张氏等人皆摇头不说。 明事理的人见到这种情况便不会继续问,人家不说就是不能说,没必要一直问。 偏偏有些人自作聪明拐弯抹角的打听,张氏这些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对着来人一顿输出,把人呛得不敢再开口。 第三百五十七章:不予理会 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打听不到的事情越想知道,张氏这些年纪大的不好糊弄,便有人把目光落到了年纪小的刘月头上。 刘月把郁知秋当成她的恩人,郁知秋说的话,刘月记得牢牢的,那些人去刘月那里打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刘月一个字都不说。 问得急了,刘月就哭,哭自己家穷得没米下锅,请问话的人给她留条活路,别把她们一家子往死路上逼。 村民只是好奇心重,瞧刘月哭得伤心,想起这姑娘遭受的苦难,心里过意不去,不仅不问了还对着刘月好一阵安慰。 没人打扰,刘月顺顺利利跟大伙做了几天工,与婶子们在一起有说有笑整个人明朗不少,她奶奶林婆婆看着她的变化,高兴得暗地里哭了好几次。 这天中午,刘月跟铁牛娘分开没一会,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回头看了看,没看见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迈着大步往前走。 刚走两步,那声音再次响起:“刘月,刘月,这边。” 刘月凝神听了听,发现声音是从竹林里头传来的,她虽听见了,人却没打算进去。 竹林长得茂盛,躲个人在里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一个姑娘家可不能独自进去。 她奶奶教过她,姑娘家不走夜路不走小路,要走人多的大路,否则出了事,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没人能帮她。 竹林里的人见刘月往竹林里瞧了一眼,心里正高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那姑娘又走了。 竹林里的人气得跺脚,呸!真是个怪胎,明明听见有人叫,还直接走了,什么毛病这是。 若不是自己实在没法子,她才不愿意跟这个扫把星接触,也不知道这扫把星的丧气会不会染到她身上,给她带来霉运。 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那人咬着牙从竹林里走出来,快速环视四周,没看见其他人,心里踏实了几分,再次喊了几声刘月。 刘月这回听得真真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她,她应声回头,瞧见喊她的人还是她认识的人。 喊刘月的妇人是方婆婆的三儿媳妇朱氏,刘月见到朱氏,心里的防备卸下,轻声问道:“婶子叫我有什么事?” 朱氏生怕被人看见,往竹林的方向挪了挪,对刘月挥手:“刘月,你过来一趟,到我这里来,我找你有点事。” 朱氏不说有什么事,只让刘月过去,刘月犹豫了一下,抬步走了过去。 她跟朱氏不熟,只能说能认识而已,但这些日子方婆婆很照顾她,她不在家这一年,方婆婆还帮过她奶奶。 方婆婆的儿媳妇喊她,她不好不理会,就算她不想给朱氏面子,也得考虑方婆婆。 刘月来到朱氏面前,还没开口便被朱氏抓住手腕拉进竹林,刘月吓得差点尖叫,凭着对方氏的感谢才忍了下来。 人被拉进竹林里,朱氏狂跳的心渐渐平静,这地方她来看过,竹林长得茂密,若不仔细看从外头看不见里头的人。 “朱婶,有啥事你赶紧说,我奶奶还在家等我,不好在外头耽搁太久。”刘月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她明显觉得朱氏的举动不正常。 朱氏心里藏着事,笑得格外亲切,凑到刘月身边瞎聊:“刘月啊,你回村还习惯不,你说你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 “爹娘跟你没缘分,嫁个男人也是个短命鬼,你看你这姑娘身段这么好,你那死鬼男人死得太早没福气,回头婶子给你重新说一个,怎么也让你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也不知是不是朱氏故意的,说出来让人听不下去,刘月气得涨红了脸。 她是嫁过人,可她嫁那人病重在床,白天黑夜都躺在床上,她为了照顾对方,夜里打地铺睡在床边,根本就没和那男人睡过一张床。 “女人呐,还是得嫁个可靠的男人,后半辈子才不愁,不过你这样的情况,家里还有个奶奶和拖油瓶妹妹,一般人家也不会要你。”朱氏一张嘴叭叭个不停,直到见刘月脸色越来越难看才讪讪住嘴。 朱氏的那些话,刘月听得太多太多,嘴上为她惋惜,实际上存着看热闹的心,用别人的苦难来当谈资。 “朱婶,你若是只说这些,那我就走了。”刘月拉着脸准备离开。 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旁人也就听个趣,真正心疼她的人,从不在她面前提那段令人难堪的回忆。 朱氏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舍不得就这样让刘月离开。 住了嘴,朱氏往刘月面前挪了挪,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刘月啊,婶子问你,你们在刘家做的是啥,你能给婶子说说不?” 刘月的眼神霎时变得警惕:“朱婶打听这些做什么?干活的事我们不能往外说,朱婶还是别问了。” “哎呀,你这孩子,我又不做什么,这不是心里好奇嘛,你就告诉我吧,我不告诉别人。”朱婶不理会刘月的拒绝,还是拉着刘月打听。 刘月对刘家的感激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别说朱氏只是她认识的一个婶子,便是她亲奶奶来问,她也不会说。 她又不傻,方婆婆也在刘家干活,朱婶是方婆婆的儿媳妇,论亲近怎么也是他们二人更亲。 朱婶不去问方婆婆,反倒没找她,这里头要没问题,那不可能。 朱氏为达目的,跟刘月拉扯好一阵,软硬兼施费尽口舌刘月也不松口。 没套出话来,朱氏也没了耐心,看刘月哪儿都不顺眼,指着刘月鼻子骂她:“给你脸你还装上了,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扫把星,克娘家克夫家,谁沾上你都得倒霉。” “刘家请了你去干活,她家的生意也得败,也不知道做的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个比一个瞒得紧,依我看就不是正经生意。” 想起方婆婆对自己的好,刘月忍着气没跟朱氏对骂,转身飞速离开,快得朱氏伸手都没抓住。 “哎,哎,刘月你给我停下,你别走……”刘月走得很快,朱氏连追好几步也没追上人,气得半死。 第三百五十八章:萧瑟之意 吃过午饭,刘月没去睡觉,她心里挂着事,睡不着,索性边干活边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氏今日故意背着人来找她,挑的还是隐秘地方,想来也是怕别人知道,故意避着村里人。 至于朱氏会找上自己,怕是以为自己年纪小好难捏,才选择了她。 刘月收拾着院子,越想越觉得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方婆婆跟郁知秋。 方婆婆跟朱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若朱氏暗地里耍些小手段从方婆婆嘴里套出刘家的事,那对方婆婆跟刘家都不好。 只不过这事说出去,朱氏必定会恨上她,方婆婆家里也不得安宁,婆媳之间的关系更不好处理。 可若是不说,回头朱氏在外头招来祸害,方婆婆一家岂不是更麻烦。 刘月想了一阵后,还是认为得告诉方氏,她不怕得罪人,得罪了就得罪了,左右她跟朱氏没有来往,她得对得起方婆婆对她的好。 当天下午在刘家干完活,刘月一路上故意磨磨蹭蹭,挨在方氏身边闲扯没急着回家。 方氏心里还奇怪,刘月这孩子挂念家里的奶奶跟妹妹,一直是有空就往家赶,生怕把奶奶累着。 今天跟在她身边一会问裁剪的事,一会问地里的粮食,没话找话说了一路。 “月丫头,你是不是有啥困难,跟婆婆说实话,婆婆会想办法帮你的。”近来早晚有些冷,方氏心里猜测,难道是林婆婆身体不舒坦,刘月想跟自己借钱,又不好意思说才这般。 刘月摇摇头,避开人道:,“方婆婆,今儿中午朱婶找我了,她拦着我问在刘家干活的事,我没告诉她。” 方氏心头一跳,对家里不省心的老三媳妇恨得牙痒痒:“月丫头,你细细跟我说说,那孽障在哪里找的你?” 见到方氏脸上的震惊与愤怒不是装的,刘月提着的心落地,把中午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方氏的脸霎时黑得跟锅底一般。 老三媳妇这才消停几天,又蹦哒起来了,也不知道她那眼睛怎么长的,见天盯着旁人家的事。 “好孩子,谢谢你告诉我,咱们在刘家干活,二毛娘每日里茶水零嘴不断,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抢了二毛娘的生意,我这把老骨头拿什么赔。”方氏心里一阵后怕。 刘月还担心方婆婆会说她多管闲事,毕竟朱氏才是方婆婆的家人,家丑不外扬,自己把这些说出来,其实方婆婆脸上也没光。 方婆婆没生气,刘月神色一松,她只是提醒方婆婆要多注意,别被人套了话,至于方婆婆跟朱氏之间的事,她不问,也不好奇。 次日上午李老头抽空把哭哭啼啼的朱氏送回娘家,丢下一句让朱家人好好管管朱氏,把她的眼睛掰正,啥时候人正常了,啥时候给李家捎消息。 早上那会朱氏哭得那般厉害啊,哭声传得老远,大伙都听见了,村里人了解李老头两口子的为人,都说朱氏肯定犯了大错才惹怒公婆。 朱氏被送回娘家,方氏的脸上看不出啥变化,每日里依旧专心做事,有人问朱氏的事,她就说朱氏想亲娘回娘家了。 啥呀,还想亲娘回娘家,哭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说这里头没事谁也不信。 村里的闲人纷纷猜测起朱氏被送回娘家的原因,大伙的注意力从刘家转向别处。 秋日雨多,一到下雨的日子,天空便灰沉沉的,尽显萧瑟之意。 郁知秋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越来越浓,挑了个好日子把铺子里的菜给换了。 橡子凉粉已经卖得没有原材料,一年只有一段时间有,卖完就结束,小炸鱼也停了,总得给这些小东西休养生息的时间。 天冷就爱吃口热的,胃里暖和,身上也暖和,从头通透到脚底。 百味的吃食只留了冷锅鱼,别的都给撤了,冷锅鱼其实是热的,这道菜适合留下,好些干活的汉子都爱吃。 头一道登上百味的新菜是梅菜扣肉,蒸的时候梅干菜的香味飘得老远,饭点闻到这样开胃的香味,简直要命。 郭大就是在这样的香味里走进百味的,他使劲嗅了几口香味,口中的唾液不断分泌,脑子里就两个字,想吃! “郭大,你今儿不回家吃午饭吗?”郁知秋瞧见郭大立在门口,笑着跟他打招呼。 郭大每日早上爱出来买些吃的,中午一般都回家吃,他家离得不远,一来一回花不了多少时间。 郭大狠狠咽了口口水,眼睛盯着冒着蒸笼一副馋样:“要回去吃饭,路过嫂子这里闻着味道太香,迈不动脚。” “嫂子这是什么新菜,香得受不住,别说味道怎么样,就这味道他都可以闻着下饭。” 郁知秋算算时辰,锅里蒸了有一个时辰了,里头的肉只怕早蒸软烂了:“梅菜扣肉,好吃得很,正好要出锅,你瞧瞧。” “小康,过来把扣肉端出来。”郁知秋让李小康在家里练过翻肉,李小康如今手准头好。 揭开蒸笼上的盖子,腾腾热气呼呼往外冒,不止郭大咽口水,路边好些过路的汉子也驻足不前,闻着香味,不肯挪动。 李小康用干净的湿布端起烫手的扣肉碗,利索地扣到盘子里,取下上头的碗,只见一排排列整齐的酱色五花肉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 经过蒸制的扣肉油光发亮,底下梅干菜的滋味尽数吸收到肉里,同样的,肉的油脂经过蒸制也一点一滴地沁入到梅干菜里。 郭大馋得受不了,还没等李小康端出来,先下手为强:“刘嫂子给我来一份,我带回去和家里人一块吃。” “不急郭大,你先尝尝。”郁知秋拿出双筷子递给郭大。 郭大有些迟疑,抬眼扫视周围:“嫂子,五花肉可不便宜,你让大伙尝,那得亏多少钱?” 郁知秋笑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都让吃,只有你这样元老级顾客有这待遇。” 郭大笑着点头:“说起来我还真是百味的老客,从嫂子摆摊开始,吃到现在,我腰上这一圈肉,可都是在嫂子这里吃出来的。” “能吃是福,人活一世不就是个衣食住行,口腹之欲能给人带来快乐,快快乐乐过日子多好。”郁知秋催着郭大尝尝味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别样风味 郭大拿起筷子伸向那盘扣肉,郁知秋做扣肉用的是五花肉,肥瘦相间,花色漂亮。 蒸得时间长,五花肉被蒸得软烂,郭大用筷子把肉夹断,只夹了一半,那肉在筷子间颤颤巍巍抖了两下。 “哎呀,可别掉了。”郭大惊得伸出手接在筷子下头,生怕那肉掉下来。 肉还没到嘴边,郭大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入口更是咸香可口,软嫩鲜香,肥肉不腻,瘦肉不柴。 郭大嚼吧嚼吧把肉咽下肚,眼中闪过惊喜,冲着郁知秋道:“这味道绝了,配米饭一准好吃,嫂子,给我来一份,不两份,我带回去。” “我家俩孩子的肚子跟无底洞似的,我要是只买一份回去,我媳妇跟老娘肯定舍不得吃,干脆多买一份,一家人都吃。” 郁知秋从柜台后拿出个带盖的篮子,连盘子带碗一起放进篮子里:“里头的碗先别打开,回家吃的时候再打开,这样扣着不会冷。” 郭大接过篮子问郁知秋价钱:“盘子跟碗等下午我过来的时候给嫂子带过来。” “好,直接提过来就成,不用洗,扣肉三十文一份,你买两份,今儿又是我头一天卖,给五十文得了。”郁知秋主动给郭大打了折。 郭大爽快地付了钱,拎着篮子喜滋滋地往家走,他媳妇这几天胃口不好,梅菜扣肉味道好,他媳妇应该会喜欢的。 近来码头处货船增多,来来往往的船商给小镇添了几分热闹。 因着梅菜扣肉香味十足,郁知秋那一蒸笼扣肉把在船上漂泊几天的船商吸引过来,剩下的扣肉尽数被船商包了去。 这些人在船上待了好些天才下船,船上能吃的东西不多,大多是鱼虾,这会下船闻到扣肉的香味,一帮子老爷们坐立不安,非得吃上这一口才行。 郁知秋之所以用梅菜扣肉打头,正是因为扣肉香味浓郁,吃过的人忘不了。 若不是铺子里有李秀娥跟王氏母女在,郁知秋或许并不会做这道菜,步骤太繁琐,费时间。 取有肥有瘦的五花肉煮熟,在猪皮上扎上小孔,再给猪肉腌制上色,紧接着下油锅炸,再将炸过的猪肉切片淋上料汁。 梅干菜也要炒制才香,光这一套过程下来,花费的时间就不少。 好在铺子里人多,一个人做起来多,分摊到大家身上就不多了。 冬日就好一口热乎,吃蒸菜舒坦,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打开,便是人间最美好的烟火气。 并且那菜都在蒸笼里,不怕菜冷,她们做起来也方便,卖蒸菜不那么慌张,谁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上蒸笼里端出来就成。 当初要换菜色的时候,郁知秋考虑过许多方案,冬日要吃得暖和,火锅跟汤锅最适合。 可若是卖汤锅,沾料碟又不好办,大伙自己调蘸料,调的不好的觉得不好吃,以后就不来了,她若是统一调又不能满足每一个人的口味,难办。 而且铺子里的桌子得换,要换成中间空的,底下放炭火,还要订制一批锅。 冬日换了桌子,天热起来又得换回来,想着就麻烦,郁知秋不想再大动干戈,直接跳过这两样。 若是做现点现炒的生意,王氏跟李秀娥几人只能帮忙洗洗切切,前期炒菜都得靠她一个人,一天下来手臂受不了。 反复考虑后,郁知秋决定卖蒸菜,她量了铺子厨房灶的大小,请刘满堂帮忙编蒸笼。 刘满堂近来瞧着天开始冷了,正在家编烘笼为冬天的到来做准备。 郁知秋说要蒸笼,刘满堂把手里的活放下的,先编蒸笼。 蒸笼做好后,周氏烧了两大锅开水,里里外外细细洗干净,才送到铺子上去。 做蒸菜一锅出,上午大家伙一块做准备,洗洗切切的是李秀娥跟王氏母女都能做,她只用做些调味的活。 准备好后往蒸笼里一放,时间长的放下头,时间短的放上头,灶里柴火烧上,估摸着时辰一到,一样样端下来就成,再没有比这更省事的。 说到底,如今郁知秋没那么缺吃缺喝了,人也开始耍懒起来,挣钱的同时也不想自己太累。 她都是要娶儿媳妇的人了,实在没必要那么拼。 一到吃午饭的时间,蒸菜的味道随风飘散,路过的行人闻到味道,有钱的要进铺子尝尝,没钱的伸着脖子也要多吸几口香气。 梅菜扣肉卖得好,继梅菜扣肉之后,郁知秋又上了粉蒸肉、糯米珍珠丸子、夹沙肉、香碗跟蒸酥肉。 蒸菜老少皆宜,甜的咸的都有,想吃辣的调个碟子,几乎可以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 因着味道好,里头又是肉,不少客人给家里老人孩子带。 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肉也爱吃些炖得软烂的肉,百味的这些蒸菜不仅不费牙口,味道还好,可不就赢得了老人家的欢心。 郭大的娘爱吃香碗,隔两天就想吃两口,吴掌柜的娘爱吃夹沙肉,那玩意太甜,郁知秋怕老人家吃出问题来,吴掌柜若是天天来,郁知秋还不卖。 蒸菜的生意能这么顺利,多亏了张屠户的帮忙,郁知秋要卖蒸菜,每日需要的肉多。 一开始她是准备去张屠户的摊子上买,这样既买了肉又能照顾亲家的生意,她把肉买下,张屠户就能少卖些,钱一样挣,花的时间大大减少。 头一天买了肉,当天下午张屠户就找到她,说不让她这么买肉,浪费钱。 张屠户提意他每日收猪的时候多收一只,帮着杀好,郁知秋捡自己需要用的肉拿走,余下的他来卖。 郁知秋倒是同意张屠户的提议,但她哪能让张屠户白干活,执意想给杀猪钱跟卖肉钱。 并且让张屠户先卖他那头猪的肉,等他的肉卖完了再卖她的,若是没卖完也没关系,郁知秋会派李小康带走。 此时的猪不算大,杀掉处理一番还得再少一些,百味的蒸菜用掉一大部分五花肉跟排骨,余下的并不算特别多。 肥肉板油向来不愁卖,猪头猪蹄也有人喜欢,倒是内脏卖得不行,尤其是大肠小肠猪肝心肺之类的,大伙不爱弄。 郁知秋不嫌弃啊,猪肚肥肠都是好吃的东西,自己吃腻了,做成小菜nah给老顾客,还能挣几个钱。 心肺猪肝更好处理,要不自家吃,要不做给蛋黄吃,总之不会没归处。 郁知秋特地买上礼物跑了张家一趟,专门去谢谢张屠户。 刘二毛倒是想自己去,不过他跟张佩兰的亲事越来越近,郁知秋不让他去,只让他专心上学,争取明年不要被老师留下单独学习。 刘二毛的内心是真的害怕被何秀才留下来,郁知秋每次用这个理由都能唬住他,憋着这股子气,刘二毛这段时间坚持得不错。 第三百六十章:怀揣期盼 但凡手上有个事做,时间过得格外快,一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孙家父子搜罗的那些皮毛都变成了背心、手套或是帽子。 这期间孙家父子来看过好几回,孙猎户对这些商品很有信心,还没开始卖就想着加量,私下问郁知秋要不要他再四处去问问。 郁知秋担心压货,一开始还说不用,可孙猎户似乎有些紧张,隔天又问一次。 郁知秋见他这般慌,想着让他有个事做也好,就让他有空时候可以打听打听,但是先别买,问好了地方,需要的时候直接去,节省时间。 有了事做,孙猎户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劲儿,每日早出晚归的忙活起来。 孙猎户打猎的经验足,他恢复打猎的这些天,郁知秋从他手上买了两回兔子,每回买两只。 野鸡她没买,野鸡肉没她家养的鸡好吃,她琢磨着等过完年家里的鸡估计也差不多吃完了,到时候再孵些小鸡养着,养几个月吃小嫩鸡,香! 也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孙猎户没打猎,让大北山的兔子有了养膘的机会,这回的兔子肥嘟嘟的,不管是炒着吃还是烤着吃,都鲜嫩可口。 想起烤兔子,郁知秋暗暗舔舔嘴角,烤兔可真好吃,刷上一层蜂蜜把皮烤得金黄油亮,一口下去满足感十足。 就是家里蜂蜜不多了,哪天有时间得再买些回来,她再试试烤鸡烤鹅。 “二毛娘,往后还有活你再叫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干。”张氏领着人把院子里收拾干净,板凳啥的也搬回屋子摆好。 “是啊,弟妹,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话,你咋说我咋做。”刘大强娘拿着扫把给自己争取机会。 刚把帽子搬进屋的刘月听见,也接了句,说自己脏活累活都能做,干活绝对不偷懒。 “好,你们几个干活麻利,做事踏实,以后有事我一定再找你们。”郁知秋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人。 这些妇人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面上都带着股积极劲,生活的艰辛没有压倒她们,反而把她们磨炼得更坚强。 她喜欢积极上进的人,穷不可怕,怕得是就此接受命运,连挣扎也不做。 得到郁知秋的表扬跟肯定,大伙都很开心,刘月年轻最先红了脸,一旁的刘大强娘和铁牛娘笑得合不拢嘴,杨家大媳妇把扫把舞得更有力了。 年长一些的方氏跟张氏淡定一些,没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说话嗓门更大了,面色红润得像抹了胭脂。 今天忙完,明天就不用来了,郁知秋等大伙收拾完院子把工钱算给大家。 因着是一起做的活,大伙又没有分得特别清,即便郁知秋说了计件算工钱,最后还是搅和到了一块。 方氏和刘月不仅要做自己裁剪配色的事,缝补锁边的活也没少干,做到后来哪里还分得清谁做了多少件。 郁知秋征求了大伙的意见,索性不计件了,就按天算,算起来简单。 做针线活累眼睛,又要求针脚细密整齐,算是半技术活,郁知秋给大伙五十文一天,做了半个月,一人七百五十文。 干活的几人私下里掰着手指算了算,半个月有七百五十文,这要是做一个月,得有一两半银子,家里爷们得挣好几个月。 张氏跟铁牛娘几个从前领过工钱的人,领到钱还能稳得住,方氏、杨家大媳妇以及刘月这三人还是头一回拿到自己挣来的钱,捧在手上摸了又摸。 “说来也奇怪,我也不是没拿过钱,今儿拿到自己挣的钱总觉得格外高兴,瞧着二毛娘给我的铜板,个个都漂亮。”方氏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铜板,舍不得收起来。 杨家大儿媳笑眯眯把银子仔细收好:“漂亮我倒是没看出来,压手倒是真的,这钱我得好好收起来,放到最后才用。” “收起来干啥?天跟着冷起来了,你不给自己添点东西啊?我明儿就去买棉花给自己做双新棉鞋,先头那双穿了好些年,棉花硬邦邦的,一点也不暖和。” “唉,咱们女人呐心软,家里有点钱置办东西全紧着老人孩子,再要有多的,又得计划着家里男人,唯独自己难得添点新东西。” “这回我自己挣了钱,咋样都得给自已添几样东西,叫我也穿个新高兴高兴。”刘大强娘说起要置办新东西笑得很是开心。 她家里一个闺女两个儿子,闺女最大,她跟丈夫从小也是放手心里疼着。 闺女嫁人的时候,她怕闺女被婆家看清,在聘银上又添了五两银子给闺女做陪嫁,女孩子嫁了人,身上没钱傍身,那日子可不好过。 那会家穷,五两银子掏空了家,大儿子大强不得不晚两年说媳妇。 等大儿子娶了媳妇,没多久媳妇又怀上了孙子,有身孕的女人不能亏身体,家里变着法子给儿媳妇补身体,大多数钱花在了吃上。 儿媳妇是个好的,性子柔顺,对她也孝顺,她这钱花得心甘情愿。 眼见着家里的银子见底,刘家盖厨房喊大儿子来做工,儿子挣了些钱在手里,后头刘家修围墙盖房都叫了她儿子,儿媳妇也帮着做饭,两口子攒了些小钱。 眼瞧着天冷起来,儿媳说给她们两口子和小儿子一人做一件新棉衣,她没要,让儿媳妇给他们小家三口做,他们就不用了。 小儿子这两年长得快,男孩子又皮,那棉衣又短又薄,他的棉衣肯定得换,但这钱不能兄嫂出,她跟老头子还在,哪有让兄嫂出钱的道理。 冬天棉花贵,一家人都添新的,没那么多钱造,过日子哪能把钱用干用尽的。 她原想着今年她把旧棉鞋里的棉花拿出来翻翻,再把儿子棉衣里的棉花塞些进去,坚持穿一年,等来年攒些钱再换。 谁知二毛娘家里又有活计,还叫上了她,她自己挣来的银子,给自己添点东西理所应当。 这么多钱,她就是买棉花做新棉衣和新棉鞋都有剩的,还能给自家老头子棉衣里添些新棉花,余下的她攒起来,手里有钱干活有劲儿。 第三百六十一章:图个开心 氛围到了这里,刘大强娘的话开了头,勾起大伙心中的期待,一个接一个说起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我想买顶皮毛子,郑松天天在外头跑,冬天雪打风吹冻耳朵,有顶皮帽子他不挨冻,我自己嘛买件毛背心穿穿,我瞧着挺喜欢。”张氏早就盯上了自己动手做的皮毛帽子,她觉得那东西适合未来女婿。 杨家大媳妇一脸笑意:“张婶,郑松是你孙女婿吧?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我看你这个当奶奶的比丈母娘还疼孙女婿。” 张氏是真满意郑松,这里都不是外人,她笑着道:“不是我吹牛,我那未来孙女婿对我们一家没得说,但凡得了什么东西,有他自己家的就有我家的,你说我能不疼他吗?” 大伙笑着附和,都说该疼,将心比心,不能叫孩子寒心。 方氏心头一动:“我也想买皮帽子,再买副手套,我家老头子赶车走得早,冬天冷得难受,他这个年纪再不好好护着,我真怕他病倒。” 张氏点头称是,又问方氏:“咋不让你家老头子在家歇着,叫你家老大或是老二去赶车,年纪大了生一场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提起这个方氏就生气,她满脸无奈道:“早几年我就让他在家休息,死老头子不同意,说在家浑身不舒坦。” “他那人天生一副牛脾气,我让他在家歇着,他还跟我闹脾气,说在家待着能难受得吃不下饭,你说这啥臭毛病,让歇着还不乐意。” “你家老头赶了半辈子车,一时离不开也正常,你也别急,慢慢劝着吧,只要他身体没事,就让他做着。”张氏自己也是个勤快人,倒是能明白一些。 方氏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也没别的法子,人老了不就图个开心,老头子要赶车,她劝不听就给他多准备些御寒的东西。 刘月一直含笑听着大伙说话,直到大家说完了,方氏问她,她才弯着眼睛道:“我准备买些粮食,再买挂板油,买些棉花给我奶做对护膝,她冬天容易腿疼。” “月丫头心里有成算,买的都是实用的,月丫头,我家还有粮食,你来我家买,不用跑去镇上。”镇上的粮食贵,方氏想帮刘月省些钱。 张氏笑着瞟了眼方氏,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跟着笑开:“月丫头听你方婆婆的,她家要是不够,就来我,我家里有多的。” “对了,今年我家收的红薯多,吃不完,回头我给你装些,你拿回去熬稀饭,我家红薯甜,熬稀饭好吃,烤着也好吃,我家小莺就爱吃烤的。” 刘月心头一暖,咧开嘴笑:“张婆婆,红薯你家吃吧,山里芋头多,过几天我就去山里挖野芋头。” “吃不完,烂了可惜,你就当帮我的忙,山里的野芋头你也挖些,那东西好吃还扛饿,冬天家里多备点粮食跟柴火,甭管外面是下雨还是下雪,家里有吃的有柴火,饿不着冷不着。” “你奶奶怕冷,你多拾点柴火,回头去你满堂爷爷家拿个烘笼,做完饭往里头装点火给你奶奶使,保管你奶不会冻着。” 张氏的视线落在刘月秀气的面容上,细细叮嘱,多懂事的姑娘啊,但愿老天爷别让这姑娘吃苦了。 继张氏和方氏开口后,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这个说自家还有去年的陈粮,可以便宜卖,那个说家里种的菜多,让刘月去家里菜园子摘菜。 刘月听得感动,心头暖乎乎的,眼眶发红道:“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婶婶婆婆。” 她这副模样认真道谢,其他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直说不用谢。 郁知秋被这一幕弄得眼热,她喜欢这个村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份淳朴的民风。 大伙或许有些小心思,但心底仍存着善良。 “张婶,方婶,你俩别买皮帽子,回头去孙猎户家买点皮毛自己回家做,刘月你也别去满堂叔家买烘笼,我家有,等会你带一个回去。”郁知秋给大伙出主意让大家省钱。 刘月张张嘴,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郁知秋又接着道:“别拒绝,我家之前那个旧的有点小,我想买个大点的。” 对上郁知秋关切的眼神,刘月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婶子。” 心知刘月家里艰难,郁知秋想着自家每天都有板油跟肉,不如拿些回来分给大伙,叫大伙香香嘴,也让刘月省点银子。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带着兴奋的脸:“大家这些日子辛苦了,我准备给大家一人发一斤肉当作奖励,谁家要肉谁家要板油这会跟我说,明儿我好安排上。” 刘大强娘搓着手,神情激动:“啥?还有肉啊?” 郁知秋笑着点点头:“有,一人一斤的份,不要猪肉要板油的话,就是两斤板油,你们自个琢磨。” “我家要肉吧,我拿回家跟萝卜炖,炖得软烂些,我跟我老头子吃。”方氏最先做出决定。 听她啥事都想着李老头,大伙的脸上纷纷露出笑容,暗自感叹老两口感情好。 其他人是在心里感叹,张氏是直接笑了,她跟方氏同辈,开玩笑打趣是常事:“李老头娶了你这辈子值了,你瞧瞧你,吃的喝的想的都是他。” 大伙听了善意地笑起来,方氏也没不好意思,实话道:“少年夫妻老来伴,我跟我老头子一辈子没红过几次脸,他想着我,我自然也想着他。” “我俩年纪大了,我就盼着我和他以后少些病痛,舒舒服服过几年好日子,到了年纪,阎王爷来叫,我俩一块走,也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杨家大媳妇是个感性人,她听得鼻子发酸:“好好的方婶说这些干啥,你跟李叔瞧着身体好得很。” 方氏朝杨家大媳妇笑笑:“这事是逃不掉的,我看得开,趁着身子骨还行,我跟我家老头子也享受享受,吃肉穿新衣。” 张氏其实跟方氏是一样的想法,不过好日子提死不死的不好听,她把话头扯回猪肉上,说自家要猪肉,回家包顿饺子。 “我也要猪肉吧,也炖得软乎些,让铁牛爷奶补补。”想着自家善良的公婆年纪越来越大,铁牛娘心里不是滋味。 大伙都说要肉,唯有刘月不好意思说,猪肉是好,可是她家更需要猪油,猪油吃得更久。 可是婶子说了要猪肉就是一斤,要板油就是两斤板油,两斤板油不便宜,而且比大伙都多,她总觉得是在占便宜。 郁知秋能看出她的纠结,索性自己开口:“刘月,我刚刚听你说要买板油,不去这回你就不要猪肉,要板油吧。” “婶子,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去肉铺买点就够了。”刘月又摆手又摇头,不敢接下郁知秋的好意。 郁知秋目光温柔,笑道:“这有啥贵重的,我家铺子每日要用猪肉,本来就有剩的,我这是给大伙干活认真的奖励,你要是不要,别人咋好意思要。” 张氏配合度极高,笑着劝刘月:“月丫头,你可别拒绝,我老婆子正等着吃肉呢。” 大伙善意地笑起来,刘月有些不知所措的心情也平静下来,跟着含泪笑开。 张氏等人离开后,郁知秋让刘二毛去刘木匠家走了一趟,把提前订下的木板和架子拿回家,好东西要摆出来,别人看见瞧见心里自有一番评估。 第三百六十二章:厚实保暖 次日早上,郁知秋起了个大早,顾不上洗脸便安排李永福把装好的货物箱子放到牛车上,她怕一会走的时候给忘了。 天阴沉沉的,仿佛是寒潮将来的预兆,郁知秋也确实感觉到了,过几日会有一场雨,她想趁着雨还没来,先把做好的货物卖一批出去。 今日出门早,到镇上比平时早两刻钟,离上课还有一会,昨日说好要给大伙发福利,郁知秋安排刘二毛往张屠户的肉铺走了一趟,拿回六斤肥点的肉、两斤猪板油、四个猪蹄。 刘三河昨儿说想吃红烧肘子,家里有现成的肉,孩子提了要求,郁知秋没有不同意的。 正好她有点想吃凉拌猪蹄,索性把四个猪蹄都拿回家,弄一锅猪蹄宴,让一家子敞开肚皮吃够。 等刘二毛从肉铺回来,铺子旁的摊子初见雏形。 郁知秋的摊子弄得简单,摆上两根板凳,板凳上放上木板,简易摊子也就成了,收摊也简单,一样样搬进去就成,不费什么功夫。 “三河,你去后院把那木头架子拿出来放在摊子后头。”郁知秋摆着货,侧头对刘三河说话,让他去拿东西。 刘三河嗖地一下跑进去,再拿着东西嗖地一下跑出来:“娘,拿出来了,放哪儿?” 郁知秋扭头往自己里侧点了点:“就这儿,摆正些,底下拿石头压一压,弄得稳固些。” “哎,好,我知道了。”刘三河嘴里答应着,放好架子,跑到后院搬石头。 刚搬两趟刘二毛回来了,郁知秋一看天色,忙喊刘三河别搬了:“快去拿东西跟你哥一块去上课,等会要迟到了。” 今天皮毛生意开张,刘三河挂记着生意不太想去上课,他也想帮忙,但他估计他娘应该不会同意他临时请假,昨儿他没早些说,这会来不及了。 想到只有半天就能回家,刘三河最终歇了心思,进屋抓起书包跟哥哥妹妹急匆匆赶往何秀才处。 郁知秋把摊子摆在铺子大门的右边,左边是家里卖生煎包的摊子,也就是说去买生煎包得经过卖背心的摊位。 木板上铺上床旧床单,挑了几样货物摆上去,接着给架子顶端的木头疙瘩戴上皮帽子,伸出的两根木头上套上背心。 弄完这些,郁知秋走出摊子看了看,感觉跟家乡稻草人挺像的。 “哎,你们掌柜这是在干啥,弄个假人做啥?瞧着怪吓人的。”生煎包摊位前的客人瞧见郁知秋的动作,伸着脖子跟王氏打听。 王氏抬起眼皮看了眼说话人,见是个熟客,扯起笑脸给人解释:“那有啥吓人的,就是个木头架子,我们掌柜新琢磨出了些东西,冬天用上保管跟身上带着火炉一样暖和。” “生煎包还要等会,客人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那边瞧瞧,等会出锅了,我给您装好再叫您一声。” 闲着也是闲着,看看热闹打发时间也行,说话的妇人朝王氏点点头,还真跑到郁知秋面前打听。 她到的时候,摊子上已经围了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听郁知秋讲戴在木疙瘩上头的帽子咋用。 “这不天冷了吗,我找人做了一批御寒的东西,都是实在用得上的,你们看这帽子,颜色配得好看不说,针脚密密实实的,一丝风都不漏。” “皮毛做的厚实,外头挡风,里头暖和,下大雪刮大风都不怕。”郁知秋说着把帽子上的护耳取下来,展示给大伙看。 “你们瞧这个,把上头的绳子解开,像这样系在下巴上,耳朵也能护得严严实实的,冬天下雪后那风啊,刮在耳朵上跟刀刮似的,有了这个,啥风都刮不进去。” 家中有人在外头干活的人,一瞧那帽子有这功能,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看着多方便啊,颜色配的也好看。 郁知秋见大伙有兴趣,打起精神拿起皮手套示范给大伙看。 手套分男女款,男人的款式简单颜色也单一,女人的要做得精致些,或是镶嵌花边,或是配了颜色合适的花在上头,瞧着挺漂亮的。 紧接着郁知秋介绍起皮毛背心,她把李小康跟李如芯叫来,给大伙演示一件衣裳兄妹俩都能穿,而且穿上并不难看,上手摸着也很厚实。 “老板娘,你把那背心给我瞧瞧,我想给我娘买一件,她年纪大又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特别怕冷,最近都穿夹袄了。”一个小伙子在摊子上看了一阵,觉得背心挺适合自家老娘的。 郁知秋含笑的眼神看向小伙子,挑了件花边小号的递给他:“小伙子,你瞧这件咋样?有个素花边,好看又不夸张适合老人。” “回头让你娘把毛背心穿衣裳里头,护着背心跟胸前不灌风,身上铁定暖暖和和的。” 小伙子听郁知秋说得肯定,越发意动,拿过背心在手上翻看,见的确如说的那样手感柔软厚实,针脚细密,做工极好,当下便摸出银子买下了。 小伙子拿着背心高高兴兴离开,余下看热闹的人却更纠结起来。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背心的价格不便宜,一件皮毛背心半两银子呢,一下花出去这么多钱,心疼。 但这东西实在实用,冬天冷起来门都不想出,不出门挣不到钱,一家子得喝西北风。 哪怕清楚地瞧见大伙脸上的纠结,郁知秋仍没降价的打算,孙家父子为了收这些东西遭了不少罪,人力物力都是成本,她不能亏本。 三样里头最贵的皮帽子九百九十八文,背心六百八十八文,手套四百八十八文。 这个价格是她深思熟虑后定下的价格,说贵也不特别贵,但也不便宜,太穷的人家买不起,有钱的人家觉得不算事。 “生煎好了,要生煎包的快过来拿,迟了得等下一锅。”王氏朝郁知秋摊子的方向喊了两遍,等生煎包的妇人都没反应,她正拿着副手套看得入迷,把生煎包什么的都抛到脑后了。 还是郁知秋听见了,指着生煎包的摊子对周围人道:“大伙谁要买生煎包,赶紧去,新出锅的,热乎好吃。” 闻到香味的妇人一拍大腿:“哎哟!我的生煎包,我给忘了。” 她说着话往生煎包的摊子上走,一旁有位妇人的熟人故意玩笑道:“等会再去呗,跟我一块等下一锅,这会买了也没空吃。” 那妇人只差一步就到生煎包的摊子上,忽然猛地刹住脚,是啊,她急什么呀急,生煎包的摊子又不会跑。 她刚瞧中一双带花的手套,还没细看呢,等会被别人挑走了咋整? 第三百六十三章:紧张兮兮 王氏眼睁睁瞧着到了她跟前的妇人掉头走了,继续回到那边的摊子上翻手套。 不是,你还记得你是来买生煎包的吗? 王氏扯着嗓门喊了好几声生煎包,那妇人都没回头看一眼,心思全在眼前的花手套上。 一锅新鲜的生煎包没一会就卖完了,李秀娥跟胡莺不停地包着,王氏卖完一锅立马又做一锅新的。 王氏这头都卖完三锅了,那妇人才跟相熟的人一块过来,两人一人要了一份生煎包,她给两人装生煎包的时候还听两人互相吹自己挑的东西好看。 “赵嫂子,你看我买的手套,好看不?”妇人把新买的手套戴在手上,把手翻来翻去地瞧,乐得不行。 赵嫂子拍拍自己手里的花边背心:“看着还行吧,就是不太实用,你还是不会当家,钱得花在刀刃上,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干啥?” “你瞧我手里的背心,这才是又好看又实用呢,我掐了掐尺码,我家大闺女穿正好,过两年再给小闺女穿,回头我自己也能穿,买一件衣裳三个人穿,这钱花得值!” 那妇人盯着背心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心动:“背心确实不错,不过我更需要手套,打我五六岁起,我这手每年冬天都长冻疮,又疼又痒夜里难受得睡不着觉。” “我当家给我买了药膏,让我好好护着手,家里边事情这么多,我咋护啊,出门买菜也得用手拿呀,有了这副手套,以后我出门把手套戴着,不让手冻着,说不定今年就不会长冻疮了。” 赵嫂子一听,心疼地帮着出主意道:“这样说来,手套对你来说更有用,我以前也长冻疮来着,我娘让我多泡热水,用生姜擦擦手,这几年突然就不长了。” “今年你好多注意些,别用冷水洗东西,一有时间就搓手,平时不沾水的时候把手套戴着,只要手不冻着,应该就不会长。” ……………… 直到两位妇人走远了,王氏才收回目光,神色兴奋地看了看郁知秋的摊子。 只见郁知秋不厌其烦地给来询问的客人演示皮帽子的用法,她手上戴了一副手套,手套背面有两个毛茸茸的圆球,圆球边配了些小花,那些妇人的眼神落在上头跟粘在上头似的。 大多数妇人对美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就是不买多看几眼也行啊。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郁知秋也锻炼出来了,大着嗓门给大伙讲解,还热情地邀请有兴趣的客人来试一试。 摊子上越来越热闹,好些买生煎包的客人边吃边过去瞧热闹,王氏开心不已,借着包生煎的机会跟李秀娥咬耳朵?:“二毛娘可真厉害,把咱这儿的客人都抢走了。” 李秀娥眼中含笑:“咱都是一家的,哪来的抢不抢的。” “我知道,我就这样一说,这不是夸二毛娘厉害嘛。”王氏手上不停包着生煎包,熟能生巧,她们如今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包生煎包。 王氏是个爱热闹的,手里忙着事情,还能腾出耳朵听郁知秋那边的动静,不时跟身边的李秀娥叨叨几句。 郁知秋这边摊子处心动的人多,舍得花钱买的少,到这会也不过卖了两件背心,两副手套跟一顶帽子。 但郁知秋并不急,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不可急于求成。 这才第一天,刚刚开头,心态得稳住,她要是稳不住,躲在一旁偷看的孙家父子不得急坏。 孙家父子本来是来镇上卖猎物的,父子俩卖了钱,想过来看看刘家的铺子,顺便把刘三河借给他们的银子还了。 父子二人走到街口瞧见郁知秋在介绍皮帽子,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毕竟这桩生意的好坏关系着他们一家以后的生活水平。 孙家父子不敢走近打扰郁知秋做生意,又想知道东西好不好卖,便躲在不远处偷偷看。 郁知秋早就发现孙家父子来了,只要有人买东西,孙石头就会欢呼一声,人家不买嫌贵,他就跺脚,郁知秋想不知道都难。 “老板娘,木头疙瘩上的帽子咋买的?”货船上下来的船商盯着木头疙瘩上的皮帽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算贵,不到一两银子,大侄子,你要买不?咱俩一块买,让老板娘给咱便宜点。”一旁的戴着银簪的大娘抢着回答,看着问话男子的眼神那叫一个和蔼。 莫名变成大侄子的船商扯着嘴角笑了笑,跟大娘搭话:“有些兴趣,大娘你等我试一试,戴着合适再说。” 大娘一听有门,比郁知秋还积极,朝郁知秋伸手:“来,给我顶皮帽子,你忙你的,我给大侄子戴上,我跟这儿瞧了一早上了,知道咋戴。” 郁知秋眉开眼笑地递过去一顶皮帽子,大娘接过帽子,跟郁知秋小声嘀咕:“大妹子,我等会帮你多说道说道,要是那人愿意买,你给我便宜些成不?” “成,你们要是都买的话,我把零头给抹了。”做生意得懂得变通,这大娘在这儿瞧了许久,就是想买又觉得有点贵,给她便宜些,她心里指定舒坦。 大娘眼睛一亮,伸手握住郁知秋的手腕:“真的?九百文卖给我?你不是哄我的吧?” 郁知秋做出心痛的表情,艰难地点头:“九百文就九百文,只当我跟老姐姐交个朋友,我吃点亏。” 卖九百九十八文的帽子,给九百文拿走,足足便宜九十八文,大娘乐得找不着北。 大娘头上戴着银簪,身上的衣裳也是上好的布料,她家里其实不差钱,只看她的穿着打扮便知,就是想讲价,觉得便宜一点就是自己赚了钱。 郁知秋懂这种感觉,她自己也这样,讲价成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大娘拿着帽子大步向前走到船商面前,垫着脚给他戴上皮帽子:“大侄子,这帽子我瞧过了,做得不错,我刚刚扯了扯都没扯烂,是好东西。” “你就把帽子这么一戴,冬天刮风的时候把头上的带子解下来系在下巴上,就像这样,你看,耳朵不就护住了。” “冷风吹多了脑袋疼,你现在年轻觉得没事,等老了可有罪受,别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不当回事,你不心疼自己,家里爹娘心疼。” 大娘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亲自动手帮船商系上带子,顺带帮他拍拍肩膀处的灰。 船商一直低着头配合大娘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思念,大娘念叨的时候跟他娘更像了。 他这次出门时间久,有大半年没回家了,近来特别想家里人,尤其想他娘。 眼前大娘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娘有几分像,他方才就是瞧见大娘的笑才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归家心切 “哎哟,小伙子戴上帽子可真俊,大眼睛圆溜溜的,瞧着脸嫩了好几岁,大侄子,你自个儿感受一下舒服不。”大娘盯着船商笑成一朵花,年纪大了就喜欢乖巧的孩子。 因着带着护耳,船商听声嗡嗡的,面前的大娘笑得开心,这份开心引得船商也跟着忍不住咧嘴。 他决定了,这几天抓紧时间把最后一批货物处理完,等拿到钱他立马往家赶,他要早些回去陪他娘过年,在家里多待些日子。 感受着头上传来的温暖,船商露出白牙点头:“舒服,暖乎乎的,大小也合适,我要一顶。” 船商的年纪不大,瞧着也就二十出头,戴着帽子的他多了几分稚气,那样子让大娘想起她儿子。 大娘眼里多了几分慈爱:“孩子,你用得上才买,用不上就不买,大娘虽然想省点钱,也得顾及着你手上富不富裕。” “你们在外头挣钱不容易,钱还是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的,等挣几年钱,回家守着媳妇孩子过安生日子,在外面跑不安全。” 船商脸上挂着笑:“大娘,我跟我媳妇还没孩子呢,这个帽子我用得上,船上风大,吹得脑瓜子疼,我有了这个,再不怕吹大风了。” “你这孩子真乖,自己知道护着身体,你娘不知多省心,我家那个混账就没你懂事,大冬天让他多穿件衣裳能说破嘴皮子。”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乖孩子,好孩子,大娘带你去跟老板娘说说价,省几个钱你中午吃顿好的。” 船商乐呵呵点头:“那我先谢谢大娘了。” 就这么聊几句,一老一少的关系亲近不少,大娘握住船商的手拉着他来到郁知秋跟前往前:“老板娘,你刚刚说的抹零头还算数不?” 郁知秋弯着眼睛笑起来:“算数啊,您放心,我记着的。” 大娘乐呵呵点头道:“那啥,我跟我大侄子一人要一顶,你给他也便宜呗,就跟我一样。” 郁知秋苦着脸:“老姐姐,你咋还捎带给人说价的,少这么多我可没多少挣头了。” “我就住后头巷子,咱们也算是邻居,再说我可没少照顾你家生意,就你家的扣肉和香碗我都吃过好几回了。” “我大侄子小小年纪在外头闯荡,挣几个辛苦钱,你说我自己得了便宜,没给大侄子便宜,我心里多过意不去。”大娘朝着郁知秋一阵挤眉弄眼。 郁知秋被逗得直乐:“既然是邻居,那必须得给老姐姐这个面子,老姐姐说的话我应了,给你和你大侄子都便宜,一样的价。” 大娘闻言顿时乐得不行,回头朝船商道:“大侄子,老板娘同意给抹零了。” “拖大娘的福,我今儿省钱了,还是大娘厉害,我就不会讲价。”船商顺着大娘的话说道,有种故意哄大娘开心的意思。 大娘闻言挺起胸脯颇为骄傲地道:“这话你说得对,说价我可擅长了,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全靠我精打细算家里的日子才过得下去。” 船商顺势夸了大娘几句,把大娘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拉着船商回家吃饭。 其实不用大娘讲价,郁知秋也会给船商便宜,他们两人一块买东西,怎么可能只给其中一个人便宜,那大娘估摸是高兴过了头一时没想到这点。 大娘拿着东西乐呵呵离开,船商目送大娘离开,又折回摊子前:“老板娘,给我两件背心,两幅手套都要带花的。” 郁知秋问了大小,帮着挑好:“给家里母亲和媳妇买的吧,你刚刚才买了帽子,这些东西我还给你优惠些。” “谢谢老板娘,这一趟跑完就该回家过年了,我给我娘和我媳妇带些礼物回去。”不知是不是见了笑容像母亲的大娘,船商的思家之情浓得抑制不住。 他还在他娘肚子里时,他爹就去了,他娘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还给他娶了个好媳妇,他出来挣钱就是想她俩能过上好日子。 老天不负有心人,这一趟出来收获不错,他手里攒了些钱,今天早些回去陪老娘跟媳妇过年,明年再出去跑一跑。 等过几年攒够了钱,他就在家乡做点小生意,陪着家人好好过日子。 “娘,娘,卖得咋样啊?生意好不好?”刘三河一到家便迫不及待找他娘打听上午的生意。 不止他惦记,刘二毛跟刘百灵心里也惦记着,兄妹几人都担心呢,投了这么多钱进去,生意不好娘岂不是要伤心。 兄妹三人到铺子门口也不进去,先去看郁知秋摊子上的货,瞧着好像没什么变化,面上不禁露出担心。 “还成吧,你们几个回来得正好,二毛,你带着三河在这儿看摊子,碰见有人问记得给客人讲讲怎么用。” “百灵,你把他俩的包放屋子里去,娘得进去收钱,你自己玩会。”外头摆了摊子,得看着摊子,里头又得收钱,郁知秋屋里屋外来回跑,忙得不行。 这会刘家兄妹回来了,摊子就留给刘家兄弟看着,她在大堂里盯着。 刘三河把包取下来,一阵摩拳擦掌:“娘你进去吧,这儿交给我跟我哥。” 郁知秋想着刘二毛也不小了,刘三河也是个机灵的,的确没啥好担心的,放心进了铺子,专心忙里面。 刘三河嘴巴会说,到收摊的时候,还真给他卖出去一顶帽子跟两件背心。 总的来说,第一天的生意一般,刘家兄妹三人有点愁,家里还有不少货呢,卖不出去可咋整? 郁知秋却觉得正常,今天又不是逢集日,街上人不多,能开张就不错了,能卖出去证明这东西是有市场的,消息的传播需要时间,不能着急。 下午街上没什么人,郁知秋关铺子的时候让把摊子一块收了,刘三河还不乐意呢,他想多摆一会,说不定还有客人来买。 郁知秋知道他心急,耐心安抚道:“街上人都没几个,码头的船也走得差不多了,你摆着卖给谁啊,今儿先回家,明儿个逢集,街上的人多,下午多摆一会。” 刘三河不是个听不进去话的人,他站起来帮着收摊,试探道:“娘,明天逢集街上肯定人多,要不我明天请假在家帮忙吧。” 刘二毛听见,搬东西的手一顿,抬起头期待地看着郁知秋,眼里明晃晃写着他也想请假。 郁知秋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刘二毛:“不行,就半天课还请假,乖乖上课,争取早点学完,等你不用上学,天天给娘帮忙干活。” 刘三河瞧着没戏也就散了心思,刘二毛叹了口气,继续朝屋里搬东西。 令郁知秋没想到的是,张氏几人心里也挂记着,她回村后,在村口碰到张氏几人,每个人都悄悄拉着她问问情况,弄得她哭笑不得。 第三百六十五章:招揽生意 次日逢集,天高气爽,难得的好天气。 天气好出来街上闲逛的人也多,农闲期间在家没啥事,每到逢集日大伙都爱来街上转转。 碰到熟人一块唠唠嗑,有杂耍挤着凑凑热闹,身上带点干粮买碗热汤就能凑活一顿,有的人能从早待在晚上再回去。 一年忙到尾巴,也就这段时间能歇歇,让人喘口气。 当然也不是日日都能歇着,大事没有,小事不少,天天歇着日子可没法过。 料想今天人多,郁知秋把家里人都叫来了,昨儿李永福没来,李小康得帮着周氏腾不出手,今天有李永福在,他空了出来。 备菜的事交给周氏跟李永福,李小康和李如意帮着她卖货。 李小康年纪大一些,能招呼客人,李如意虽不能招呼客人,帮着看看货没问题,等会人多起来,她担心丢东西。 “夫人,咱摊子摆在码头这边,离街上有点远,我带着这些东西去街上走两圈,说不准有人瞧着喜欢会跟着过来买。”李小康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带着东西去街上转转,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来码头这边。 郁知秋觉得可行,给他挑了合适的帽子和背心:“你的想法不错,码头这边还是偏了些,不是所有人都会往这边来。” “夫人你就等着吧,我一定给你带客人回来。”李小康头戴帽子,身穿背心,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 他带着东西在大街上沿途叫卖,碰到感兴趣的人,还很大方的让人摸摸试试。 别说,他这样跑来跑去挺有用的,还真领了几个客人过来,卖出去几样东西。 今儿有太阳,街上人有多,皮帽子跟背心厚实,李小康带着皮帽子穿着皮背心走出一身汗。 郁知秋见他头上的汗直往下掉,让他把帽子取下来:“小康,把帽子取下来,背心也脱了,你瞧你弄得满头大汗,等会一吹风,一准生病。” 李小康仗着自己年轻,一点也不怕:“夫人,没事的,我身体好,不会生病的。” “别犟,身体健康更重要,你把东西拿在手上也是一样的。”他跟刘二毛差不多大,郁知秋把他当自家侄子看。 郁知秋连说了两遍,李小康不敢不听话,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果不其然头发都汗湿了。 怕李小康吸汗生病,郁知秋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帽子和背心:“回屋擦擦汗,衣裳湿了记得换,这个天可不能穿湿衣裳。” 郁知秋的这些话跟周氏说得差不多,李小康心里暖乎乎的,咧着嘴笑开:“我知道了夫人,我进去换衣裳马上就回来。” “去吧,喝点水歇歇,不着急。”郁知秋有心让他休息一会,等会中午还有忙的时候。 李小康进了铺子,郁知秋掏出棉布把帽子上的汗擦干,这顶帽子被戴过了,肯定不能再拿出来卖,她打算把这顶帽子送给李小康。 近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小康在赶车,早上越来越冷,坐在前面赶车的人吹到的风最大,有顶帽子挡挡风暖和一点。 因着赶集的人多,生意也好一些,刘家兄妹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有人买帽子,兄妹三人心中的担忧顿时少了大半。 待到下午临收摊时,摊子上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昨日买过皮帽子的船商领了一个大胡子过来,开口就要十二顶帽子十四件背心,郁知秋开心得不行,很给面子地通通打九折。 这些东西多,打折下来能省小二两银子,大胡子听说能少近二两银子,眼神特别惊讶,似乎没想到郁知秋一个妇人会有这么大方。 “大嫂,你能做主吗?你丈夫会让你便宜这么多?”大胡子付钱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 郁知秋笑眯眯接过银子:“能做主,我丈夫不在了,我家就是我当家。” 大胡子恍然大悟,刚想说什么,听见铺子里走出的客人叫郁知秋郁掌柜,眼中再次充满浓浓的惊讶。 “大嫂,莫不成身后的铺子也是你的?你一个妇人开的?”大胡子满脸吃惊,样子有些滑稽。 郁知秋含笑点点头,趁机推销自家铺子的吃食:“是我开的,我铺子里的吃食特别好吃,眼看快到饭点了,客人不如进去尝尝。” 大胡子抬头看了看铺子的招牌,上头只有两个字百味,他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呀,大胡子有些犹豫,没立即回答。 “客人买的东西多,待会吃饭我也给你打折,算是感谢客人照顾我的生意,而且我保证我铺子里的东西绝对好吃,不好吃不要钱。”大胡子犹豫了郁知秋也没气垒,仍旧笑着招呼他。 不知是郁知秋的自信触动了大胡子,还是她说的打折让大胡子心动了,总之大胡子决定中午就在百味吃饭。 大胡子回头跟身后的船商说了些什么,船商笑着点点头,包着一大包东西离开。 郁知秋拍了拍刘三河,刘三河机灵地上前两步:“客官里面请,不知客人坐一楼还是二楼,二楼有单独的房间。” “一楼吧,给我找个靠窗的位置。”大胡子淡淡道,坐一楼可以瞧瞧街上的情况。 此时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刘三河领着大胡子来到边上靠窗的位置,给他泡了茶,退到一边等着。 没一会,先头拿东西离开的船商领着十来个人走进铺子,郁知秋笑出一堆眼纹,把外头的摊子交给刘二毛跟李小康自己进铺子招呼客人。 在外奔波的人馋肉,大胡子不缺钱自然也不缺肉吃,百味的肉再好吃他也没吃多少,倒是吃了不少鱼,吃得多的是他手下的那些人。 大胡子临走前让郁知秋好好记住他,说他买的那些东西好用的话,他还会再来的。 一下子买这么多的大客户,不用大胡子说,郁知秋也会把他记住。 皮毛生意一天天好起来,孙猎户再次提起要不要趁着没下雪,再买一批皮毛。 郁知秋点了点家中存货,将这几天的利润盘算一番,觉得可以再收一批货,瞧如今的状态,等到过年那会生意铁定不差。 便是有人学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会把生意全部抢走,她怎么也能再挣一笔。 这些货放着也不会坏,若是镇上饱和了卖不完,她想办法弄到别的镇卖也可以。 第三百六十六章:出声提醒 生意走上正路,郁知秋瞧着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一颗心踏踏实实落回肚子里。 能挣钱她心里就不担心了,虽说做生意有挣有亏是常事,可她的钱每一文都是家里人辛苦挣来的,亏了她心疼。 经过一些日子的观察,郁知秋已经能大致估计出每日蒸菜的数量,按她说的量来做菜,每天关铺子的时候几乎不会剩。 偶尔剩一两份,要不自家带回去晚上添个菜,要不让李秀娥王氏带回去吃,或是送到张屠户家去。 临到中午,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一楼大堂的角落里坐了两位老妇人,两人坐在桌边暗中打量着招呼客人的郁知秋。 衣着朴素的老婆子对一旁的老妇人道:“老夫人,我瞧着人不错,你瞧她做生意的爽利劲儿可不就跟您年轻的时候一样。” 老妇人含笑摇头:“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别人呢,咱家的生意我没帮上啥忙,我也就能操持操持家里,让我去谈生意我是不成的。” “我打听过了,她家的生意都是她自己干起来的,她比我厉害。” 老婆子陪了老妇人几十年,主仆俩说话没那么拘束,老婆子笑眯眯道:“老太爷不是说了,要没有老夫人你的支持,他也不能安心在外头做事,咱家的生意有一半的功劳是老夫人的。” “噗~老头子说漂亮话哄我开心呢,你还当真了。”老妇人嘴里说着话,眼睛一直没离开郁知秋。 郁知秋察觉到有人盯着她,抬眼环视四周,正好对上老妇人含笑的眼神,她对着老妇人微微点头,抬脚朝两位老人走了过去。 瞧着郁知秋朝她们走来,老妇人不由挺直腰板,那眼神盯着更紧了。 “两位老人家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可需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店里的吃食?我这铺子里近来主要卖蒸菜,甜的咸的都有,口感软嫩,特别适合老人家。”郁知秋没见过这两人,她以为这两人一直盯着她,是需要帮助又不好开口。 她离两位老人近,身上淡然自在的气质显露出来,老妇人看在眼里,心里更加满意:“是第一次来,不过你家的吃食不是第一次吃,我俩吃过好多回了。” 一旁的老婆子附和道:“人老了牙口不好,你家的蒸菜做的软和,吃着不费力。” 听两位老人的回答,郁知秋估摸着应该是哪位熟客家的老人,她这里有不少客人爱给家里老人带吃食回去。 她给两位老人续上茶,柔声道:“蒸菜上菜快,您二位先坐着等等,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老妇人知道她忙,点头道:“你去忙吧,我们这里没什么事,慢点也没关系。” 郁知秋朝两位老人点点头,转身欲走,瞧见李小康端着托盘过来,在两位老人的桌上放下两份夹沙肉,一份香碗,还有两盘炒时蔬。 “哎呀呀,真香,我就说现出锅的更香吧,你们还哄我说都是一样的,这可不一样,从铺子里带回家都冷了,回锅再热一次,味道比不上刚出锅的。”老妇人手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夹沙肉,咬下一口,面上露出满足。 一旁的老婆子给老妇人夹上一筷子菜:“老爷不是说了吗,铺子上人多,怕挤到老夫人,他也是担心老夫人,咱们在家里吃也是一样的。” 老妇人不情愿地嘀咕:“不一样,我就喜欢吃现出锅的。” 老妇人说着又吃下一块夹沙肉,郁知秋看得心头一跳,眼前的老妇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这在古代已经已经算高龄了。 夹沙肉甜又是五花肉做的,老人吃多了容易变胖,引起高血糖和脂肪肝,对身体健康不利。 眼瞧着老妇人又吃完一块,郁知秋不淡定了,回到老妇人跟前挪走一份夹肉沙,笑着道:“老人家,人上了年纪不能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您二位吃一份就够了,这一份我给退了。” 吃得正香的老夫人没想到自己在外面也不能痛快地吃,平时家里儿子管着她就算了,铺子里的掌柜也不让她多吃,看向郁知秋的眼神带上了委屈。 郁知秋被瞧的莫名有些负罪感,但她还是坚定不移:“老人家,有健康的身体才能舒舒服服的生活,别为了一时的痛快伤害自己的身体,回头生了病,难受的是您自己。” “您再想想家里的晚辈们,您好好的,家里孩子才能安心。” 一旁的老婆子捂着嘴笑:“老夫人,我觉得掌柜的说得对,您就是不为着自己,为了老爷少爷们也得好好保重身体。” “大夫都说了,您不能吃太多的甜的,您老觉得大夫是配合老爷故意这样说的,人家掌柜的总不可能也跟老爷串通好的吧。” 郁知秋扯扯嘴角:“那不能,我都不知道你们是哪位熟客的家人。” 郁知秋也没有要问的意思,她这里的好些熟客都靠认脸,她就是知道名字也不一定能和人对上号。 老妇人家里不缺钱,又不操心家里的杂事,小日子过得顺心,她自己也挺怕早死的,听郁知秋说得笃定,她心里不得不重视起来。 郁知秋瞧着她神色有所松动,对两人笑了笑,请两人慢慢用餐,端着另一份没动过的夹沙肉离开。 老婆子又给老妇人夹了筷子蔬菜:“老妇人,郁掌柜心地真好,为了您的身体,她情愿少卖些钱,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把钱往外推的生意人。” 为了身体健康,老妇人把碗里的蔬菜吃了:“那孩子是个实心人,你瞧她对那些客人,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她都一样招待,没有区别对待。” “我听说她铺子里好些客人,从她背着背篓卖凉粉到现在开铺子一直都在,她待客人真诚,客人是能感受到的。” 老妇人嘴里夸着郁知秋,心里止不住发沉,她忽然觉得她儿子的想法或许要落空了。 再次看了眼那个忙碌的背影,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愿是她多虑了,或许能成也不一定。 第三百六十七章:没有好处 “啥?冯大姐,你跟我开玩笑吧,你说你给谁说媒来着。”郁知秋满脑门黑线,脑中天雷作响。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是咋回事,早上卖完生煎包,她正琢磨哪天再炸点麻花,最近忙着皮帽子的生意,有好些日子没卖麻花了。 事情还没琢磨明白,冯媒婆来了,一来就说要找她,说要私下跟她说点事情。 她以为冯媒婆想找她搭线给哪个小伙子或是大姑娘说媒呢,谁想冯媒婆说是给她说媒。 我的老天爷,她一个老寡妇,儿子都要娶儿媳妇了,还有人打她主意? 郁知秋难得不淡定,盯着冯媒婆的眼神越发古怪,冯媒婆笑着拍怕她的手:“二毛娘,咱俩是老交情了,这家人真的不错。” “我知道你能干,自己能挣钱,你放心,那边男方家里不缺钱,你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他们家说了,只要你愿意,聘礼不会亏待你。” “不是,我没想再嫁人。”郁知秋直接表明态度。 冯媒婆放柔眼神,跟郁知秋说掏心窝子的话:“你别急着拒绝,你一个女人撑着家业不容易,有个人帮你你也轻松些。” “你家三个孩子,二毛是要成家了,可底下两个小的年纪还小,我也是个当娘的,娶媳妇嫁姑娘养孙子哪一样都不简单,家里有个男人,你也少操心不是。” 郁知秋不停地摇头:“我不嫁人,冯大姐,你跟我说心里话,我也跟你讲真话,二毛爹走的时候我就想过了,这辈子不会再嫁人就守着几个孩子过日子。” 冯媒婆以为她是为了孩子,还想再劝,郁知秋抬手阻止她:“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是光为了孩子,也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自己不更应该找个人照顾自己吗?你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冯媒婆不明白,见缝插针问了一句。 郁知秋失笑:“得了吧,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嫁了人得照顾丈夫的生活,伺候公婆,说不得还得操心继子继女的事。” “我若是自己一个人过,只用管我自己三个孩子的事,嫁了人多这么多事,到底是我照顾他呀,还是对方照顾我呀?” 她说的这些,冯媒婆反驳不了,女人嫁了人照顾丈夫的生活起居,伺候公婆,管教子女都是不能推脱的事。 “事情是多了些,不过你不用事事都沾手,动动嘴皮子吩咐下去,自有下人去做。”冯媒婆是觉得有些麻烦,不过她认为有下人不用担心这些。 郁知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肚:“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去做,责任是我担着,我又不傻,没事给自己添这么多事干啥。” 冯媒婆苦口婆心:“也不能这么说,夫妻两个过日子,心往一处使,日子会越来越好,你帮了他,他也会帮你的。” “他能帮我啥呀?”郁知秋想不出来,朝冯媒婆真心发问。 冯媒婆浑身一怔,脱口而出:“养家糊口啊。” 自己干生意干得红红火火的郁知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媒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她自己也能养家糊口。 冯媒婆后知后觉,讪讪笑道:“是,你是不缺钱,不过有些事总要有男人方便些。” “嗯?你说说看,我听听。”郁知秋也想听听冯媒婆能说出啥来。 冯媒婆来了精神,一一跟郁知秋念:“咱们女人干点轻省活还行,重活累活还得靠男人动手。” “我有儿子啊,我家还有两个壮劳力下人。”郁知秋淡定推翻冯媒婆的理由。 冯媒婆一噎,默默咽了口口水:“是是,我给忘了,二毛长大了。” 郁知秋含笑看着冯媒婆,冯媒婆努力扯了扯嘴角,沉默一阵又找到个理由:“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家,到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多孤单,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小日子多美。” “冯大姐你就说笑吧,有几个男人能知冷知热的,就算他真的体贴,我也不需要,我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能不知道冷热吗?” “再说了我有闺女,闺女可比男人贴心多了,你说是不是?”郁知秋记得冯媒婆也有个闺女。 冯媒婆摸摸手上的金镯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家男人连她喜欢吃啥都记不住,哪能跟她乖巧贴心的闺女比。 见冯媒婆点了头,郁知秋来了兴致,笑眯眯让冯媒婆吃糕点:“冯大姐,你看啊,我自己能养家糊口,家里也不缺壮劳力,还有贴心闺女,嫁人对我来说没半点好处。” 冯媒婆挑不出毛病,她知道郁知秋说得对,但她又不想承认。 自古以来以来一直是男女结为夫妻组成家庭,孝敬老人照顾儿女,寡妇再嫁,鳏夫再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当然不娶不嫁的也很多,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外人没什么说道,不过没人像郁知秋这般挑明嫁人没好处。 冯媒婆沉默不语,郁知秋撸撸袖子给她洗脑:“冯大姐啊,再嫁人不仅对我没好处,反而还多了一堆麻烦事。” “本来我自己当家作主,头上突然多出公婆来,干啥事不得束手束脚的不痛快,还有啊我一个人睡一张床想咋睡咋睡,嫁了人还得分半张床出去,我不乐意。” 郁知秋说得真诚,冯媒婆听得入了心,谁说不是呀,她也想自己当家作主,也想一个人睡一张床。 自家那个死鬼夜里打鼾跟打雷似的,她每天夜里都得醒几回,有时候醒了睡不着,第二天没精神,别提多难受了。 昨儿晚上她就没睡好,看着眼前容光焕发呢郁知秋,冯媒婆下意识摸了摸有些憔悴的脸。 她顺着郁知秋的话琢磨,若是她自己有间铺子,铺子生意还不错,日日都有进账,儿子懂事能撑事,女儿乖巧,家里的杂事有下人,男人好像确实没啥用处。 冯媒婆越琢磨越羡慕,琢磨到最后她都不想再干说媒的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冯媒婆惊出一声冷汗,不成,不成,这可是自己吃饭的本事,丢了吃饭的家伙,日子更没法过。 冯媒婆赶紧打住,不让自己再深想下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心平无波 郁知秋瞧着冯媒婆脸色不对,怕她想岔了道,寻了话题跟她聊起来。 她只是摆事实讲道理,说清楚自己的想法,不强求冯媒婆一定要跟她想法一样。 聊了会别的事,冯媒婆慢慢恢复正常,方才是她想多了,竟担心她是不是害了那些她说媒的姑娘。 天地良心,她这个人说媒从不夸大其词,对方有啥要求有啥毛病,她从不瞒着,就这一点来说,镇上她是独一份。 二毛娘能有今天的日子,那是她自己厉害有本事,不是每个女人都有二毛娘这么厉害,大多数女人目不识丁,肩不能挑,没个男人撑着,自己养不活自己。 有能力的女人不要男人一样过得好,没本事的女人没个人帮衬着,吃了上顿不一定能找到下一顿,唉,这就是做人的区别。 冯媒婆想通了,整个人的精神气重新回到身上,她瞧了瞧外头的天,怕耽搁郁知秋做生意又把话题扯回刚才的事情。 “二毛娘,既然你不愿意,这事我就替你拒绝了,理由吗,就说…………”冯媒婆不想得罪人,想尽量找个合适的理由。 “就说我跟二毛爹情深似海,心里只有二毛爹一个人,这辈子生是二毛爹的人,死是二毛爹的鬼,再不会有其他男人。”郁知秋忍着肉麻,帮着找理由。 冯媒婆看了郁知秋一眼又一眼,努力不让自己的不相信太明显,二毛娘咋看都不像是个儿女情长的人。 不管二毛娘说的是不是真的,这还真是个拒绝的好理由。 她用这个理由去回话,男方顶多觉得遗憾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称赞二毛娘是个重感情的人。 “成,我就按你说的话说,时辰不早了,我不耽搁你做事,这就走了,有空一块唠嗑。”冯媒婆起身拍掉衣裙上的糕点屑。 郁知秋笑了笑:“走吧,我送你下去。” 二人走下二楼,快到门口时郁知秋一拍脑袋,轻声问冯媒婆:“冯大姐,咱俩说了半天,你还没说男方是谁?是我认识的人不?” 郁知秋实在是好奇,谁会想娶一个老寡妇。 冯媒婆人都傻了,她不可置信地问郁知秋:“我没告诉你男方是谁吗?” 郁知秋摇摇头:“没有,你光说对方有钱,没说是谁。” 冯媒婆努力回忆,好像方才她才开了个头,二毛娘就给拒绝了,然后她俩光顾着说别的,都没来得及提男方是谁。 冯媒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说媒几十年,头一回跟人说了半天,被人差点带沟里不说,她都要走了,还没跟女方说男方的名字。 “就是东街酒楼的吴掌柜,他娘昨儿找到我,让我来跟你说说,想撮合你和她儿子。”冯媒婆缓过劲儿来,把事情一一道来。 她收了人家的银子得办事,即便知道郁知秋不会同意,她还是细细讲了吴掌柜的事:“吴掌柜的妻子因病去世有七八年了,家里头有一个闺女两儿子。” “闺女已经嫁出去了,大儿子也娶了妻,小儿子比你家老二大两岁,吴老太太早些年也给吴掌柜说过续弦这事,吴掌柜一直不愿意,说他就守着儿女过日子。” “吴老太太心疼儿子身边没个照顾他的人,一直没放弃让吴掌柜再娶的事,瞧着有合适的就想撮合。” 郁知秋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吴掌柜的娘让冯媒婆来的,不过她想不明白那老太太为啥会觉得吴掌柜会愿意娶她。 又或许是老太太也不确定,只是乱点鸳鸯谱,随便乱试的,郁知秋有些无语,人老了就是任性,这种事哪能随便乱来的。 冯媒婆没有错过郁知秋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她解释道:“吴老太太这回让我找你,是她以为你跟吴掌柜之间有那么点意思,我听她的口气好像对你挺满意的,还说你要是同意,回头就把家交给你打理。” “不是,我跟吴掌柜之间清清白白,我俩每回接触都是生意上的往来,谁这么大嘴巴乱传话呀。”郁知秋没想到,在她不知道地方竟然会有这种误会。 因着寡妇的身份,她平时十分注意跟异性之间的接触,从不单独跟异性待在一块,就这样还能传出闲话,说闲话的人是不是脑补太多了。 还有那吴老太太,老太太都没见过她,咋就满意了? 忽地,郁知秋想到了昨天中午爱吃夹沙肉的老太太,她记得吴掌柜的娘就爱吃夹沙肉,莫非昨天的太太是吴掌柜的娘? “冯大姐,吴老太太是不是腮边有颗痣……”郁知秋回忆着老太太的模样,说给冯媒婆听。 冯媒婆听完点点头,表情疑惑:“你说的就是吴老太太,敢情你们认识啊?” 郁知秋失笑:“不认识,她昨儿个在我这儿吃饭,你刚刚说吴老太太对我挺满意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昨天那老太太可能是她,跟你确认一下。” 临到要出门了,冯媒婆再次跟郁知秋确认:“知道是吴家想娶你,你改主意了没?他家是真正的厚家底,听说还有亲戚在府城当官。” “你若是跟吴掌柜成了,你家几个孩子说不定也能谋个好前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过几天给我回话,我等你。” 郁知秋坚定地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再嫁的意思,不管是谁我都没心思。至于家里几个孩子的前程让他们自己挣去,靠老娘搭关系可不成。” 冯媒婆确定她是真心这样想,没再说什么劝她的话,跟郁知秋挥挥手,离开百味去吴家回话。 既然二毛娘没这个想法,她还是早些跟吴家说清楚为好,拖的时间长了,吴家还以为二毛娘拿乔,引起两方的误会就不好了。 冯媒婆一路上走得飞快,想赶在午饭前去吴家把事情办好,去的晚了耽搁别人吃饭。 她都想好了,一会到了吴家,她把钱退给吴老太太,今日她这张嘴没派上半点用场,收吴家的钱她觉得心亏。 之前她也挣了吴老太太不少银子,这回只当是帮忙跑个腿,不算正经接活。 第三百六十九章:惊恐万分 送走冯媒婆,郁知秋进了厨房忙活,她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大乌龙,吴老太太也不是真的瞧中她,不过是听人乱传的闲话误会了而已。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蹲在桌子底下的李如意把这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会不用烧火,李如意拿着抹布在大堂擦桌子,她记得郁知秋的话,要注意卫生,桌子凳子都得擦得干干净净的。 女孩家干活细致入微,小姑娘连桌子底下都没放过,钻到桌子底下去擦桌腿。 郁知秋跟冯媒婆从二楼下来,扫了一眼大堂没看见人,立在边上说起话来,谁也没想到桌子底下有个李如意。 李如意听到冯媒婆说的话,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人虽小也听到懂嫁娶二字,听个头就以为郁知秋要嫁人了。 这个消息让她太吃惊,以至于后面的话她都没听清。 等郁知秋进了厨房,李如意蹲在桌子底下小声哭起来,她不是为自己哭,她是为小姐刘百灵哭。 在刘家这些日子,刘百灵很照顾李如意,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带上她,在李如意心里,刘百灵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想保护的人。 李如意知道女人嫁人要住到别人家去,她想着郁知秋若是嫁了人,多半也会离开刘家,到时候刘百灵就没有娘了。 没有娘的孩子太可怜了,她只是代入自己想了想没娘的感受,心里流难受得厉害。 她都这样难过,小姐一定会更难过,李如意想到刘百灵会伤心,眼泪一串串往下掉,躲在桌子底下哭了好一阵才钻出来。 小孩子不会隐藏心思,李如意心不在焉地烧火,烧着烧着差点把柴堆给烧了。 周氏被吓了一大跳,难得气得想揍闺女,一般她都是揍儿子,对闺女很少动手,说两句就能哭老半天,挨了揍岂不是要把眼泪流干。 郁知秋瞧见李如意脸上的害怕,拦着周氏不让她打孩子。 “夫人,你别惯着她,烧火都不认真,哪天真把房子烧了咋办?”周氏这会心还砰砰乱跳,手脚发软。 郁知秋笑着安慰她:“不会的,厨房里从没离过人,烧不起来,再说了如意平时也不这样,她平时烧火烧得特别好。” “恐怕是最近事情太多,她有些累了,铺子里不缺柴火,你要是担心,咱们自己放几根木柴进灶里,边干活边看着,不会出事的。” 这铺子是刘家最重要的东西,周氏怕小女儿再弄出这种事,决定让小女儿暂时干点别的活:“咱们自己看也行,就让如意帮着剥蒜洗葱。” 郁知秋走到李如意身边,将她半搂在怀里:“别让如意干活了,她还小,让她去后院玩会吧,才几岁大的孩子,整天跟着我们干活,怪辛苦的。” “夫人,我不辛苦也不累,我能干活。”李如意仰着头,大眼睛湿湿润润的。 她干的活已经很轻松了,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孩子,不仅要洗衣做饭,还要打猪草拾柴火,比她辛苦多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想帮忙,你这会先去休息休息,等休息好了再来帮忙。”郁知秋哄着李如意离开厨房,没打击她的积极性。 李如意离开厨房前看了眼郁知秋,那眼里满是纠结为难。 唉,小姐对她好,夫人对她也很好,她不想小姐伤心就不让夫人去过好日子,是不是有些太坏了。 李如意想起她从前的邻居姐姐嫁人后,她好几天没看到邻居姐姐便问她娘邻居姐姐去哪里了,她娘说邻居姐姐去过好日子了。 在她心里嫁人就是去过好日子,夫人要是不嫁人就过不上好日子,可夫人要是嫁了人,小姐就没娘了。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李如意小小的心里装满烦恼,她想让夫人跟小姐都开心,她们当中谁过不好她都会难过的。 这份烦恼并没在李如意心里存在多久,下午回到家没一会她就在刘百灵面前说漏了嘴。 刘百灵听说娘要嫁人,只觉得天都塌了,郁知秋去村长家了,她不在家,刘百灵大哭着去找两个哥哥。 刘百灵这一哭把刘家人都给吓坏了,李如芯跟在刘百灵后头守着她,就怕她哭着看不清路,不小心摔了。 李永福见小女儿也跟着哭,蹲在她询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如意抽泣着把上午听来的话说出来,周氏跟李永福互看一眼,清楚地看见对方眼里的疑惑,李小康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若是别的事,周氏还能说点啥哄哄闺女,可这是东家的私事,不管东家嫁不嫁人她都没资格说啥。 她这边是没有听说东家有这方面的意思,可闺女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多半是有这么回事。 周氏这边哄着李如意,李如意情绪有所好转,可苦了牛棚边的刘二毛,他对着嚎啕大哭的妹妹毫无办法。 他正牛棚给牛刷毛,妹妹突然哭着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一个劲儿地哭,他问妹妹怎么了,她光哭也不说话,急得刘二毛抓脑袋。 “出啥事了?百灵怎么哭了?”在后院看书的刘三河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出来。 刘二毛一只手抱着刘百灵,一只手顺顺她的背:“我也不知道咋了?百灵哭着跑过来的,没说为啥哭。” 兄弟俩摸不着头脑,刘百灵哭得太厉害,一时停不下来,想说也说不清楚。 还是李小康来到牛棚把原因告诉了刘家兄弟,得知妹妹哭的原因,刘三河觉得他也想哭,好端端的娘为什么要改嫁啊? 娘啥时候起的念头,他为什么一点也没察觉到,刘三河心里充满自责和恐慌,本能地看向大哥。 一向沉稳的刘二毛也忍不住红了眼,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稳住,他是大哥,他乱了,底下的弟弟妹妹咋办? “三河,跟大哥进屋里说话。”刘二毛伸手牵过要哭不哭的刘三河,另一只手抱着刘百灵走进后院。 李小康识趣地没有跟上去,这个时候他们说什么都没用,还是让少爷小姐们自己好好聊聊吧。 第三百七十章:哭笑不得 刘二毛带着弟弟妹妹进了自己院子,让弟弟妹妹挨在自己身边,他一手揽着一个。 “三河,这儿只有咱们兄妹三个,你想哭就哭吧,没人会笑话你的。”刘二毛轻轻拍着弟弟的肩膀。 刘三河使劲憋回眼泪,哽咽道:“大哥,娘真的要改嫁吗?” 这个问题也是刘百灵最想知道的,她哭得直抽抽,伸出手拉着刘二毛的袖子使劲摇晃,朝大哥要一个答案。 刘二毛紧抿着唇,好一阵后声音喑哑道:“我不知道娘是不是真的要改嫁,如果是咱们都不能拦着,看娘自己的决定吧。” “大哥!娘改嫁了就会离开我们,我不要娘改嫁,我不同意。”刘三河猛地站起来,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出来。 他哭得隐忍,刘二毛看着心疼,想拉着他坐下,刘三河犟着不动。 “大哥,咱们一家过得好好的,我不想没有娘,你去劝劝娘,让娘别改嫁好不好,我以后会听话的,这个家不能没有娘。”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刘三河,平时的机灵早已不见,他此时此刻跟刘百灵一样无措。 刘百灵靠在大哥的手臂上哭得停不下来,刘二毛看看伤心的弟弟妹妹,一颗心碎成碎片,痛得无法呼吸。 “三河,百灵,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娘,我也舍不得娘,可是咱们得尊重娘自己的决定。”刘二毛揽着弟弟妹妹安抚。 刘三河一听,又要站起来闹,刘二毛紧紧抓住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三河,娘是个人,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咱们不能为了自己强困着娘。” “爹走得早,娘要撑起一个家,养大咱们几个这其中的辛苦,你们应该知道,先前还出了刘大成那些糟心事,娘心里不知多伤心,但她为了咱们几个,一直以来都忍着,不说苦也不说累。” “娘从早到晚操劳辛苦,摆摊卖吃食挣出一份家业,给家里改善生活盖房子,咱们能有现在的日子都是娘的功劳。” “可是我们光高兴了,没有想着娘累不累,也没人问娘扛不扛得住,你俩想着村里有谁家是女人撑家业的?” 刘三河跟刘百灵忘了哭,默默把村里的人想了一遍,想过之后两人仍旧沉默不开口,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二毛看了看情绪更低落的弟弟妹妹,咬着牙说:“除了咱家就是刘月家,可刘月家的日子跟咱家的日子区别多大,你俩应该清楚。” “娘为了我们,一个人撑了太久,若是……若是娘真的要改嫁,咱们应该支持娘,尊重娘自己的决定。” 刘二毛一字一句说得艰难,说到后面声音已是带了哭腔。 刘三河跟刘百灵虽然舍不得娘,但听大哥说得有道理,他们心里也希望娘能幸福,态度有所缓和,反应没有先前那般强烈。 刘二毛察觉到弟弟妹妹的改变,对他俩的懂事感到欣慰,把两人搂在怀里哄着。 近来铺子里用糯米用得多,郁知秋去村长家跟孔氏买糯米,她这些日子特别忙,孔氏难得见到她,拉着她在家里说了会话。 郁知秋跟孔氏闲聊了一阵,从村里的杂事聊到镇上的生意,直到村长刘万良回来她才离开。 她这次买的糯米多,足够家里铺子用几个月还有剩的,家里也能做些好吃的。 刘家前院,李永福在牛棚接着打理牛,李小康在院子里劈柴,只不过他劈的准头不够,劈三下能中一下就不错了,明显注意力不集中。 周氏在厨房准备晚饭,只有李家两个女儿忧心忡忡地坐在屋檐下。 郁知秋回到家瞧李如意眼睛红红的,以为小姑娘受什么委屈了,从荷包里摸出两块糖塞给两个姑娘。 李如意嘴里含着糖,嘴一瘪眼泪又掉下来:“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要嫁人的消息说出来的。” 嗯??!! 嫁人?? 谁嫁人??? 郁知秋一头雾水,李如芯拍拍妹妹的背,担忧道:“夫人快去看看小姐吧,她听说夫人要嫁人的消息后哭得好伤心。” “谁说我要嫁人了?我都要娶儿媳妇了还嫁什么人呐。”郁知秋没明白这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 不过这会不是追究消息来源的时候,她得先去看看闺女,那孩子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恐怕吓得不轻。 郁知秋进了后院就喊几个孩子,刘家三兄妹听见她的声音纷纷站起来,好不容易缓和情绪的刘百灵再一次爆哭,打开门哭着跑出去。 郁知秋听见刘百灵的声音急步走过来,看她哭得厉害,心里疼得跟针扎似的。 “百灵,娘在这儿呢,别哭啊,娘不会嫁人的,娘会一直陪着你的。”郁知秋把刘百灵抱着怀里轻声哄着。 “嗝~娘~。”刘百灵哭得打嗝,嘴里不停喊着娘。 刘家兄弟这会也走了出来,刘三河抬起袖子抹点眼泪,梗着脖子道:“娘想嫁人就嫁吧,大哥说要尊重你的决定,我跟大哥会照顾好妹妹的。” 话说得好听,说话的口气跟话里的意思完全不一样,明显就是带着赌气说的。 郁知秋搂着打哭嗝的闺女,再看看梗着脖子流泪的小儿子,还有一旁红着眼睛沉默不语的大儿子,头都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瞎说啥,我啥时候说要改嫁了,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们,我没有改嫁的意思,别听风就是雨,自己吓自己。”郁知秋跟几个孩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刘二毛紧握的手松开,刘三河也不梗着脖子了,刘百灵又打了个哭嗝止住哭泣。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会改嫁?”刘三河不确定地问了句。 郁知秋哭笑不得:“你们爹刚去的那几年日子那么苦我都没想过改嫁,如今咱家日子好起来了,我改什么嫁,没有的事。” 因着郁知秋从不说假话,三个孩子对她很信任,她这样说,三个孩子真的信了,一个个破涕为笑,心里松快下来。 见他们平静下来,郁知秋这才有心思捋一捋事情的经过。 第三百七十一章:空穴来风 刘二毛最大,郁知秋先问他是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后头给牛刷毛,百灵哭着跑来找我说不要娘嫁人,她光哭了,问也问出不出来。”刘二毛这会还糊里糊涂的。 不过哪怕他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仍坚持尊重郁知秋的决定,不想让娘为了他们委屈自己。 郁知秋又看向刘百灵,刘百灵得知娘不会改嫁后,已经不哭了,她吸吸鼻子:“是如意说的,我跟如意玩过家家的游戏,如意突然说让我以后把她娘当成自己的娘。” “我说我有自己的娘,如意说娘要改嫁了,娘改嫁后就会离开家,我就没有娘了。” 说道没有娘三个字,刘百灵又瘪了瘪嘴,郁知秋亲亲她的小脸:“娘永远都在,娘刚刚跟你说过的对不对?” “嗯。”刘百灵含泪笑了笑。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原委,郁知秋领着三个孩子去找李如意,问明白她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李如意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的经过,说完还解释道:“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那会在桌子底下擦桌子,你们都没发现我。” 李如意脸上带着隐隐的害怕,郁知秋轻声安慰她:“没事,我没有怪你,只不过啊你没听到重点,传错话了。” 郁知秋把昨儿的乌龙事件说出来,末了道:“是吴家老太太听人传闲话误会了,压根就是没影的事。” 这回轮到周氏尴尬了,闹了半天原来是自己闺女听半截话闹出的误会,吓得家里少爷小姐哭了半天。 “你说你这孩子,你都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干啥跟小姐胡说,你瞧把小姐给吓的。”周氏看着刘百灵红红的眼睛,心疼不已,抬手想收拾李如意。 郁知秋抓住她的手,笑道:“好了,别吓着孩子,又不是多大的事,就是个误会而已,说清楚就好了。” 事情说开了,李家人心里也开心起来,方才听说夫人要改嫁的事,别说少爷小姐害怕,他们也提着心。 这个家全靠夫人撑着,若是夫人改嫁了,他们一家子该何去何从? 不想几个孩子多想,晚上吃过晚饭,郁知秋和三个孩子深入谈了许久,再三跟三个孩子说她不会改嫁,会一直在他们身边。 郁知秋跟他们聊过之后,刘家三兄妹恢复正常,刘二毛大一些,他虽然也想娘在身边更好,但又不想娘为了他们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娘,若是哪天你想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一定要告诉我们,别为了我们委屈自己。”刘二毛眼神十分真诚,他也希望娘能幸福。 郁知秋伸手敲敲刘二毛的额头:“想让娘幸福很简单,你好好跟何秀才学习,早些学成回来接手生意,让你娘我松快松快。” 一说起学习的事,刘二毛就气短,含含糊糊道:“我尽量吧,这个说不好。” 郁知秋跟家里人说清楚了,吴家院子里吴掌柜得知老娘请了媒婆去找郁知秋,连叹三声:“娘啊,你说你是不是太闲了啊?” “可不就是闲,你天天忙得没人影,那两孩子各有各的事,我在家里没人陪我,你赶紧娶个媳妇回家,有儿媳妇陪着我,我高兴。”吴老太太边说话边瞄儿子的脸色。 她以为这次猜中了儿子的心思,特意说出来让儿子高兴的,可她看着儿子的表情,怎么不像高兴的样子。 吴掌柜能高兴才怪,说起来他其实跟郁知秋没什么交情,跟他来往多有交情的是刘二毛。 虽说刘二毛跟他儿子差不多的年纪,可那小子性子稳重,是个实诚人,他挺喜欢跟他来往的,跟刘二毛说话他格外放松,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像跟别人打交道有太多顾忌。 他私心里是把刘二毛当朋友的,现在他老娘来这么一出,刘二毛说不定还以为他一开始就心思不纯,冲着郁知秋去的。 吴掌柜头疼地按按太阳穴,看来明日他的备上礼物走一趟,把事情解释清楚,大家都在镇上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中间存着误会不好。 “娘,你别再瞎折腾的行不?我真的没有续弦的打算。”吴掌柜语气里满是无奈。 吴老太太眼神幽暗:“你不是喜欢郁掌柜吗?我昨天去瞧过了,她是个好女人,能力强品行也好,再说她也有自己的生意,不会打家里的主意。” 吴掌柜疲惫地闭上眼:“我跟郁掌柜只是普通交情,我跟她大儿子关系更好。娘,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找媒婆上门,这叫旁人如何看我?” 吴老太太心中的想法被证实,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我听说你帮了郁掌柜不少忙,以你的性子对人不上心的话,是不会帮忙的。” “娘,我跟郁掌柜有生意上的来往,她卖方子给我帮咱们酒楼稳住客人,我帮她是在还人情,男女之间不是只有情情爱爱。” “还有,娘你怎么就不能听听我的意见呢,我说了很多次不续弦,折腾这么多年,你还没折腾够吗?”吴掌柜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吴老太太有些心虚,扯扯嘴角道:“我这不是担心你身边没人照顾嘛,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身边没个女人像什么话。” 吴掌柜闻言,连眼皮都不想抬了,垂着眼皮道:“娘如果实在看不惯我一个人,以后我不回家了,就在酒楼里收拾一间房出来住着,省得回家惹娘心烦。” 吴掌柜说完便离开了,他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发脾气,回头再把他娘气病了,受累的是他自己。 他身边有丫鬟婆子还有小厮压根就不缺人照顾,他都四十多了,外孙明年就要出生了,还续弦做什么,娶回家只会给家里添乱。 吴老太太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急步离开,心里慌起来,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嘴硬心软,闹一闹吵一吵还好,像这样不吵不闹就走了,说明是真生气了。 说不定会真的搬到酒楼去,不在家住了,那她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了嘛。 难道自己这回真做错了?吴老太太神情沮丧,低头思考起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意外之喜 离开吴老太太院子后,吴掌柜吩咐随从准备了一份合适的礼物,准备第二天去给刘家人赔礼道歉。 未免再闹出误会,第二天午后吴掌柜带着礼物掐着时间来到百味,特意挑刘二毛在家的时候跟郁知秋一家赔礼道歉。 往常一见到他就笑眯眯招呼他的刘二毛,今日对着他冷哼了好几次,看他的眼神格外幽怨。 刘家另外两个小一点的孩子更直接,都不想让他进铺子,吴掌柜心里苦笑,这回他是把三个小家伙都给得罪了。 “郁掌柜,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我娘背着我找了冯媒婆,给郁掌柜添麻烦了。”吴掌柜脸上带着歉意。 郁知秋摆手道:“本就是个误会,过去就过去了,咱把事情说清楚就好,吴掌柜不必太在意。” 郁知秋这般大气,吴掌柜心中越发不好意思,若是对方心里有气,与他争论一番出了气,他心中还轻松些。 偏偏对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想让对方出出气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郁知秋是真觉得这不算什么事,一个乌龙而已,不值得放心上。 再说了,细算起来跟吴掌柜也没多大关系,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事,是有人为了巴结吴老太太,胡说八道让吴老太太误会了而已。 郁知秋表现得豁达,吴掌柜对她的欣赏更上一层楼,在心里琢磨起来有没有什么生意上的事能帮她一把。 忽地他的眼光扫过大堂角落的皮帽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郁掌柜,我有个朋友家中出了点事,急需用钱,他家里正好有一批皮毛,不知郁掌柜需不需要。” 郁知秋心中显示一?喜,随后眼神带了些怀疑:“吴掌柜别是故意这样说的吧?先前那桩事我真的没放在心上,吴掌柜不必特意补偿我,你们家老太太没把我怎么着。” 吴掌柜苦笑道:“唉,若是我娘就此收手也就罢了,她要是还执着于这事,我少不得还要给人赔礼。” “方才我说的事,是确有其事,郁掌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郁掌柜见一见他,你们自己谈一谈。” 冬日正是皮毛好卖的时候,这个时候出手皮毛总觉得不太对劲,郁知秋朝着吴掌柜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吴掌柜轻叹一声:“他手上那批东西有瑕疵,没法子做衣裳,否则也不会这个时候卖,前几天镇上有户人家屋子起火的事郁掌柜可知道?” 郁知秋对着吴掌柜点点头,镇上就这么大,房子起火这么大的事她当然听说了。 “起火的就是我那朋友家,他有条生意路子能到关外换皮子,今年夏天他带着身边人出去几个月,用关外没有的东西换了一批皮毛回来。” “本想着用这些东西挣一笔钱,让自己晚年过舒服点,谁知家中继子对他不满,夜里偷偷在仓库放了一把火。” “要不是家中仆人起夜发现的早,整个院子都会被烧掉,只可惜了他带回来的那些皮毛,有不少损坏,做不成成衣。” “我看郁掌柜铺子里的皮帽子用的皮毛不大,那些东西或许能用得上。”吴掌柜心里替朋友不值,他朋友的继子算是他朋友花钱养大的,临到老了差点反被害死。 郁知秋心中一动,孙猎户第二次进山收到皮毛不多,他本来还想再去一次,自己没同意,眼前着天冷了,此时进山若是遇上下雪,人被困在里面会有危险。 如果吴掌柜说的是真的,他朋友的皮毛倒是可以去看看。 来年有人模仿起来,她可就挣不到多少银子了。 郁知秋当机立断:“吴掌柜,不知你那朋友何时有空?” 吴掌柜见郁知秋有兴趣,登时高兴起来:“他最近都在家里,郁掌柜此时有空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 “有空,就是要麻烦吴掌柜给我带带路。”递到手边的东西当然得早些拿到手上。 一直坐在郁知秋隔壁桌的刘二毛木着脸站起来:“娘,我跟你一块去。” “我也去。”刘三河跟着站起来,看向吴掌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防备。 刘百灵有样学样,跑到郁知秋身边扭她:“娘,我也想跟你一块去。” 吴掌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瞧刘家三个孩子的样子,活像他要把郁掌柜拐带走一样。 郁知秋觉得好笑,摸摸小闺女的小脸:“娘是去办正事,待会顾不上你,你就别去了,娘跟你保证办完事情就回来,你就在铺子里等娘好不好?” 刘百灵撅着嘴不说话,明显不太乐意,郁知秋看了看满脸倔强的两个儿子,再看看嘴巴能挂油瓶的闺女,无奈地妥协。 “这样吧,二毛跟我去,三河跟百灵在铺子里等我们回来。”郁知秋一开始就想着带刘二毛一块去。 刘三河一听不带他去就急了,跺着脚道:“娘,我也要去,你带我去,我不管,你不带我去,我就偷偷跟着。” 刘百灵侧头瞄了瞄耍赖的二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二哥带我一起跟着。” ………… 郁知秋听着又气又好笑,她也知道这次的误会把几个孩子吓到了,若是不带他们去,估计在家心里也不踏实。 “郁掌柜,没事的,就带他们一起去吧。”吴掌柜倒是挺羡慕刘家三个孩子对郁知秋的依恋,他家的两个臭小子可不会在他面前这样撒娇。 如吴掌柜所说,他朋友家的仓库里有不少被烧坏的皮毛,不过大多数都能用,郁知秋跟对方谈了价格,把仓库里的坏皮毛都给包了。 吴掌柜朋友不是个贪心人,他知道自己这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用,能卖出去已是幸运,加之郁知秋又是吴掌柜带来的,便以极低的价格把东西卖给了郁知秋。 多了这批货,张氏一群人再次忙碌起来,村里闲着的妇人羡慕得不行,大伙心里都明白一件事,只要跟刘家打好关系,挣到银子不是梦。 瞧瞧跟刘家交好的这些人家,那一家没有发生变化,胡家三个人在刘家挣钱,一月能有二两银子。 徐家也不差,李秀娥有份长久的活计,还有铁牛家,那收鸡蛋的活,做了快一年了,铁牛经过几次治疗,人也变聪明了些,大伙一个个都眼热呢。 第三百七十三章:云遮雾绕 越往后,寒意越发重,曾经苍翠茂盛的树木,褪尽满身碧衣,留下枯枝落叶,略显苍凉。 远方的起伏的山峦间,浓雾重重,偶有寒鸦低飞掠过雾霭,发出阵阵鸣叫。 之前做好的那批货已经卖完了,通过吴掌柜的关系,郁知秋又收了一批货,她跟张氏打过招呼,张氏去各家吆喝一声,大伙再一次相聚在刘家前院。 有之前的经验,这回大伙做得更顺利,郁知秋仍旧把事情交给周氏,让她在家里盯着。 农家人的地里没啥活了,真真切切进入猫冬生活,村口的空地上,从早到晚就没少过人,从东家的房子说到西家的鸡,谁家也逃不过。 介于今年刘家的动作太大,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话题中心。 男人们羡慕刘家在镇上有铺子,觉得体面,女人主要羡慕刘家房子大,孩子们羡慕刘家有大肥狗。 没错,蛋黄就是孩子们口中的大肥狗,别人家的狗苗条纤细,蛋黄长得又高又壮,比它的兄弟姐妹大一圈。 孩子们羡慕的原因很简单,认为带着蛋黄出门很威风,有蛋黄在身边,谁也不敢惹。 王氏最近每回从村口路过,脸上都是一副遗憾的表情,郁知秋了解她,多半是遗憾不能给大伙吹牛。 上午没时间,下午不能再错过,王氏回家利索地把活干完,抓上一把南瓜籽往村口赶。 在村口坐一下午,村里的新消息便悉数进了王氏的耳朵。 进了王氏的耳朵也就进了郁知秋跟李秀娥的耳朵,这两人最近都忙,没时间去村口凑热闹。 徐来宝的亲事定在来年开春,算起来时间还早,可腊月里冷起来,啥事都不方便,李秀娥怕中间出岔子,仍早早准备起来。 郁知秋这边更别提了,越临近成亲的日子她越慌,所有事都得亲自瞧瞧,要不她不放心。 托王氏的福,即便郁知秋每天在家,仍对村中的动向了如指掌。 朱家的小胖墩夜里尿床尿到他爹头上,半夜被揍得嗷嗷叫,赵狗剩偷杨家的鸡蛋被狗把裤子咬了个大洞。 刘栓子在牢里有所改正,听说能早点出来,他爹娘这几天见人就笑,心情好得很。 赵大树偷了他奶奶赵老婆子的钱,赵老婆子气得拿棍子追了赵大树半个村子………… 天冷下来,地里没啥活干,周氏整天催着李家父子进山砍柴,一家子人吃饭,光做饭一天都要用不少柴火,回头冷起来,没有柴火可要命。 郁知秋跟周氏提过一嘴,周氏深以为然,很是赞同主子的想法。 如今山里还没下雪,正是去砍柴的好时候,回头下起雪来,想进山也没法子去,柴米油盐,过日子的人家一样也缺不得。 李永福本身也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听媳妇的安排,拿着柴刀进山,一背背的柴火往家背。 “孩子他爹,你歇够了没,差不多走吧,我跟你一块进山一趟。”这会正是大伙回家吃饭午休的时候,周氏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准备出去一趟。 “够了,走吧。”李永福把散落的柴火搬到院子一角堆着,家里孩子多,跑来跑来怕摔着。 周氏打开院门,朝小女儿道:“如意,你就在家里待着别出去,我跟你爹进山一趟,很快就回来,你来把门锁上,等会夫人回来再开门。” 李如意乖乖点头,她一向听话,比哥哥李小康还靠谱些,周氏知道她的性子,所以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前几日刘月去山里挖芋头,发现一片芋头比较多的地方,她挖了不少回去,她家里的够吃了,让其他人去挖。 周氏问了地方,打算去挖点回来,芋头自带香味,咋做都好吃,扔几个进灶里,隔一会扒出来,剥下皮就能吃,又香又面又顶饿。 到了山脚下,李永福拿着柴刀砍枯枝,周氏按照刘月说的,寻到长芋头的地方。 大北山地肥,没人打理的野芋头也长得不错,周氏放眼望去,瞧着的确不少,她不止挖芋头,芋梗也没放过,收拾收拾也是一道好菜呢。 用锄头把周围的土轻轻锄松,察觉芋头有松动,再用锄头在一旁挖一锄头,双手抓住芋头根,使劲往上拔,芋头便随之破土而出。 提起芋头大力抖动,清理掉芋头周围的泥土,一个个掰下来放进背篓,芋头梗能吃的部分先放一旁,等会一块收起来带回家。 李永福担心周氏,砍够一背柴火背到路边,边喊边找人,来到周氏身边帮她一块掰芋头。 估摸着等会郁知秋几人该回来了,周氏加快速度,把附近能瞧见的芋头挖出来,芋头加芋梗装了一背篓。 李家夫妻二人,一人背着柴火,一人背着芋头,一前一后往家走。 回到家时,见院门开着,李小康跟刘三河打闹的声音传出来,周氏眼中沁出笑意,这么大个小伙子还跟二少爷挠痒痒打闹,小孩子脾性。 “娘,你上哪儿挖这么芋头啊。”李小康看见母亲身后的背篓满满当当的,赶紧上前接下背篓。 周氏放下背篓揉揉肩膀:“就在那边山脚下,长得好,我还没挖完呢,明天有时间再去挖点,冬天炖着吃。” 李小康还没去过大北山,他早听说大北山里啥都有,心痒得不行:“我去,让我去,娘这么忙还是别去了,我去就可以了。” 周氏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她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小子准是想去玩。 不过她最近确实没有时间,如今地里没活,给这小子安排点活也挺好的:“你去也可以,只能在外头挖,不许往深山里钻,要让我知道我非揍你不可。” 李小康点头如捣蒜,可不敢不听娘的话,他娘下手重,打在身上疼。 听说是去挖芋头,刘三河也闹着要去,哥哥要去,刘百灵也想跟着去。 郁知秋想着这俩孩子有些日子没进山了,就让他们去玩,周氏不放心儿子带两个主子去,让李永福就在附近砍柴,照顾着几个孩子。 李永福没有不听的,护着几个孩子去了山脚下。 第三百七十四章:抓住机会 听说是去挖芋头,刘三河也闹着要去,哥哥要去,刘百灵也想跟着去。 郁知秋想着这俩孩子有些日子没进山了,就让他们去玩,周氏不放心儿子带两个主子去,让李永福就在附近砍柴,照顾着几个孩子。 李永福没有不听的,护着几个孩子去了山脚下。 村中日子没多大差别,山中的岁月却是大不同,脚下厚厚的枯叶,便是这一切的证明。 周氏上午挖的那一段没剩几株,李小康瞧着前面多一些,跟李永福两人扛着锄头在前面开路。 “百灵,你拉着我的衣角,小心别踩滑了。”刘三河轻声叮嘱妹妹。 刘百灵伸出手拉住哥哥的衣角,埋头看着脚下的路,踩着哥哥的脚印走:“二哥,我会小心的。” 刘百灵并不是走在最后的,她身后跟着条肥壮的大狗,蛋黄跟她一起玩的时间多,只要刘百灵在家,蛋黄一定跟在她屁股后面转。 往前走了一段,豁然见到山坡上长着好些野芋头,李小康哟呵一声跑过去,抡起锄头就挖。 这小子心急,也没看看芋头生长的位置,急吼吼地动锄头,不出意料地挖坏了芋头。 “哎呀,挖坏了,真可惜。”李小康心疼地捡起那半块芋头。 李永福没好气地瞪眼:“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这么毛毛躁躁的,做事情之前先动动脑子,你这孩子总记不住,下地干活也是这样,糟蹋东西。” 李永福虎着脸批评儿子,随后给他示范该怎么挖,才能尽量不挖坏芋头。 李小康也不是真的笨,他就是爱玩闹,没父母考虑得多,少年人嘛,性子还没定下呢。 挖了两株后,李永福就把锄头还给李小康让他自己挖,他在一旁收拾柴火,时不时看一眼刘三河几人,确保几个孩子没乱跑。 挖芋头刘百灵不会,她自己带了个小背篓跟镰刀,领着蛋黄在附近寻她认识的野菜:“蛋黄,你也帮我一块找,瞧见能吃的就叫我。” “汪~~汪~~” 蛋黄摇着尾巴汪汪两声,似乎是在给小主人回话。 一人一狗低着头转悠着,还真找到了不少野菜,刘百灵惊喜一笑,蹲下身子用小镰刀忙活起来。 李永福拾好一背柴火也不急着走,他发现不远处有株枯树,拖回去砍了能烧好几天。 李永福拿着柴刀慢慢砍着,砍一会又试着推一推,看能不能推倒。 大半个时辰眨眼而过,李小康跟刘三河挖了不少芋头还采了些蘑菇,刘百灵的小背篓里亦是收获满满。 一到家,刘百灵便兴高采烈地提着篮子去找郁知秋:“娘,你看,我找到了好吃的。” 郁知秋笑眯眯翻翻篮子,夸小闺女能干:“我们家百灵真厉害,找这么多好吃的,晚上咱们就用这些东西做好吃的。” 刘百灵眉开眼笑地点头,还不忘点菜:“娘,用蒜泥凉拌着吃。” “成,听你的。”郁知秋打了水,让两孩子去洗干净手。 刘百灵跟哥哥挨在一块洗手,兄妹俩背影都透着欢乐。 张氏捏着针抿着嘴笑:“这些孩子也是有趣,去山里挖野菜跟玩一样开心,干别的活可没这么积极。” “可不是么,我家收稻子的时候,他爹说二强也有十来岁了,不能再让他天天疯玩,得压着他学学地里的活。” “二强跟着下地干了几天活,累得走路发飘,吃饭都睁不开眼睛,就这样晚上还跟一群孩子去抓黄鳝,玩到半夜才回家。”刘大强娘说起自家小儿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郁知秋把刘百灵带回家的东西放进厨房再出来,笑道:“小孩子就这样,就爱自己折腾,认为自己捣腾的东西吃着香,一丢大的鸟蛋,壳都舍不得丢。” “嘿!二毛娘说的可不就是我家几个小子小的时候,三个小子去掏鸟窝,一窝摸出六个,我跟老头子舍不得吃,让他们一人吃两个。” “我家老二啊,连壳也不剥,整个塞进嘴里吃得嘎嘣嘎嘣香,我怕他吃出问题,拍着背让他吐出来,那小子听我让他吐,使劲往肚子里咽,险些没给自己噎死。”大伙说得开心,方氏也跟着回忆起家中孩子小的时候。 铁牛娘柔柔感慨:“都是穷闹的,人饿得慌,有吃的谁还挑啊,树皮草根也能当饭吃。” 方氏撅着嘴点头,“是啊,那会啊,家里穷,老人身体不好,孩子又还没知事,家里过得艰难,每天尽糊弄嘴。” “我家三个儿子,一个塞一个能吃,一个比一个调皮,三个凑一块更不得了,家里的东西就没一样是全乎的,不是缺了胳臂就是缺了腿。” “孩子哪有不皮的,我家老大,也就是大虎他爹,你们瞧着是个老实人吧?小时候皮得受不了,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张氏边说边拿剪刀剪断线。 杨家大儿媳半眯着眼睛穿线:“不能吧,大虎他爹话都不爱说,幸好大虎娘是个嘴巧的,要不他俩在一块得多闷啊。” 张氏轻哼一声:“现在瞧着还像话,他小时候话也不多,就是闷着干坏事。” “我记得有一年,我给我娘买的糕点放在柜子里,大虎爹偷摸吃了,他怕被我骂,做了泥巴块包在里头。” “得亏是我娘头一个发现,要是拿出来招待客人,让客人吃了泥巴块,不知得被人说成啥样。” 大伙听完都笑起来,谁也想到瞧着老实的胡老大,小时候那般调皮。 ……………… 一说起家里的孩子,妇人们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说到长大有多犟,一身牛脾气。 那一桩桩事大同小异,每说一件,便会收获大伙的一片赞同声。 第二批东西基本做得差不多了,孙猎户父子买回来的皮毛所剩无几,看看余下的量,郁知秋估摸着明天就能做完。 她对做工要求高,再三对张氏等人说务必要保证每一件货品都做到尽善尽美,让人从做工上挑不出错来,只要做得好,慢些也无所谓。 张氏这些人也记着她的交待,一针一线缝得格外细致,态度决定结果,态度放得端正,做得也下细,那做出来的东西谁瞧了都得说声好。 没有不想挣钱的生意人,郁知秋也想,不过她不会搞歪门邪道,她只会在产品上下功夫,让给钱的客人觉得这份钱花得值。 上一批货的反响很不错,已经有客人带亲朋到摊子上来挑东西。 郁知秋很给客人面子,适当让些价格,老客觉得有面子,新客觉得实惠,收获了一波夸赞。 第三百七十五章:暗自思量 日头西落,鸡鸭回笼,院子里干活的人离开,周氏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下午挖了芋头回来,刘三河跟李小康两人都盼着吃,也不用人喊,两人自己端了芋头蹲在井边细细洗着。 “二哥,我也来帮着洗。”刘百灵把袖子一挽,也要跟着上手。 刘三河朝她摇头:“水凉,你别碰,我跟小康哥洗就行了,你去跟蛋黄玩。” 郁知秋时常说让刘百灵少碰冷水,刘二毛跟刘三河都记着,尽量不让妹妹用冷水。 刘百灵这会也想起来了,她最听郁知秋的话,不再执着于洗芋头,带着大狗跑开。 孩子们积极,郁知秋也来了兴趣,在脑袋里想了想芋头的做法,想做些好吃的给孩子们吃。 可惜她吃芋头吃得少,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芋头烧鸡、红烧芋头和芋头焖饭。 杀鸡这会是来不及了,家里的鸡已经不是小嫩鸡了,现在的鸡短时间内做不熟,芋头烧鸡做不了,郁知秋打算做个红烧芋头和芋头焖饭,别的让周氏安排。 周氏不是说了,因着李小康爱吃芋头,她家每年都去山里找,挖回来的芋头好好放着,能吃许久,好吃不说,还省粮食。 周氏的厨艺不错,若是她家里每年都吃芋头,周氏琢磨出来的吃法应该不少。 家里人多,怕不够吃,刘三河跟李小康洗了大半木盆芋头。 “呼~终于洗完了。”刘三河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芋头上泥多,他清了好几遍才清干净。 郁知秋拿着刘百灵下午挖的野葱和地耳来到刘三河身后,等他伸完懒腰,她把小背篓往刘三河面前一递:“你俩把这些也洗了,一会做菜吃。” 刘三河看着里头杂乱不堪的野菜眼前一黑:“娘,要不今天晚上就吃芋头,这些留着明天再吃吧。” 郁知秋冷酷地拒绝,勾着嘴角道:“不行,我答应你妹妹了,说好晚上把这些做给她吃,你妹妹方才可高兴了,心里特别期待今天的晚饭,待会看见没有,她说不定会哭。” 妹妹会哭,刘三河浑身一震,不行,他可不能让妹妹哭:“娘,给我吧,我来洗。” “二少爷,还有我呢。”李小康伸手接过背篓。 刘三河看了眼李小康,吐出一句:“小康哥,你能分得清这些野菜吗?” 李小康唇边的笑容一顿,不确定道:“应该能得的吧,我娘上回教过我,我还没忘。” “这样吧,我来整理,你负责洗,咱俩分工。”刘三河迅速分出一部分事情给李小康。 李小康笑着答应,二人再次埋头忙活起来,郁知秋见状无声地笑了笑,瞧瞧离开。 刘三河眼疾手快,整理得十分迅速,李小康也不赖,将整理好的野菜仔细清洗,二人配合得相当不错。 洗完野菜,刘三河兴致冲冲地想给芋头削皮,郁知秋瞧见赶紧拦住他,不让他碰,芋头跟山药一样有粘液,粘在手上有的人会起红疹发痒。 痒起来还不是一般的痒,痒得人受不住,恨不得把发痒的地方给割下来,郁知秋自己受过这个罪,不想孩子遭一回。 “小康,你把芋头皮削了。”周氏不让刘三河动手,也不让郁知秋动手,安排李小康去削芋头皮。 “好咧。”李小康答应一声,徒手拿起芋头就要拿刀。 郁知秋还担心李小康摸到粘液,连忙提醒他:“小康,小心些,别用手摸芋头上的粘液,小心手发痒。” “谢谢夫人提醒,我有办法处理,不会弄到手上的。”李小康笑嘻嘻地拿起一个芋头。 只见他捏着皮削掉一半皮,然后用一根筷子插入削掉皮的一半芋头,拿着筷子削另一边的皮,最后再把削过皮的芋头丢进盆里。 李小康削得很快,削掉的皮还不厚,插筷子的动作也很利索,能看出来不是第一回做这个,郁知秋见他做得很熟练,便不再说什么。 刘三河瞧得手痒,看了一会后,强烈要求要削几个,李小康把刀拿给他,叮嘱他小心些,还跟他说捏哪里捏得更紧。 两小伙子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边削芋头皮边说话,一会点头,一会笑,也不知在说什么。 郁知秋在后头瞧着,越发觉得她的想法可行。 近来她心里琢磨着一件事,她想让李小康给刘三河当帮手。 她记得从前问刘三河以后想做什么时,那小子说想做个大商人。 独木难支,刘二毛不喜欢做生意,他也不擅长做生意这一套,刘百灵又太小,没有人帮衬着,刘三河一个人想做点啥事太难。 孙猎户家的孙石头跟自家这个二小子挺合得来的,不过那始终不是自己人。 孙石头性子爽朗,不拘小节,当朋友可以,让他跟刘三河一块做事,郁知秋觉得不太合适。 目前孙家人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有了钱会不会变,她信得过一时,信不过一世,人都是会变的,谁能保证孙石头跟刘三河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为了孩子的安全,她得给刘三河找个更可靠的伙伴。 近来她冷眼瞧着,刘三河跟李小康凑到一块折腾出来的事情还挺多的,刘三河一有啥新点子,李小康便能很快回应他。 平日里李小康也很照顾刘三河,瞧着挺像那么回事,不说照顾多细致,大致方向是没错的,刘三河冒冒失失的时候,李小康还会提醒他。 李家人都是刘家的下人,李小康不为自己的,便是为了家人也会一直忠于刘家,不会生出别的念头。 郁知秋私心里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跟刘三河商量商量这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李小康这小子机灵,虽说偶尔有点孩子心性,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谱的,在郁知秋看来这也正常,上高中的年纪可不就是还调皮。 而且她也不怕李小康不听话,有周氏在呢,周氏管教孩子下手重,说到两下不听就要上手,李家三个孩子都怕娘。 说是怕,其实也是敬爱,挨了打挨了骂不往心里去,哭完痛完还是跟娘亲近,在娘身边黏黏糊糊的不分开。 周氏跟李永福都是疼孩子的人,三个孩子从小有感受到父母的爱,心理很健康阳光。 正是因为这点,郁知秋平日里并不管刘家三个孩子和李家孩子之间的事,几个孩子都是乖孩子,她不担心孩子会跟着学坏。 第三百七十六章:酥软绵密 在郁知秋走神思索间,李小康跟刘三河两个已经动作麻利地把晚上需要用的芋头都给削了出来。 刘三河瞧着弄完了把手一洗,蹦跳着去找妹妹玩,李小康把削好皮的芋头端进厨房:“娘,都削好了。” 周氏瞧了瞧白生生的芋头,对儿子抬抬下巴:“放边上,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李小康把嘴一撅,瞪大眼睛夸张道:“娘,你咋这样,需要我的时候要我赶紧来,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嫌弃我碍事,我还是不是你的宝贝儿子了。” 周氏手里忙着事,翻了个大白眼,只看了儿子一眼又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像是都不打算回话。 李小康见状,表情越发古怪,捂着胸口喊自己好难过,抬脚跑出厨房。 “哈哈哈,小康真有趣,有他在,家里乐子都多些。”郁知秋被逗得哈哈大笑。 周氏没忍住,笑骂了句:“那小兔崽子故意逗乐的,从前也是这样,每天搞怪,那会还小,我就不说他了,这都快二十了还这样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像个大人。” 郁知秋倒是喜欢李小康活泼的性子:“不管像大人还是孩子,活得开心就好,小康就这样挺好的,他性子乐观,想得开,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的。” “你呀,别担心他,你瞧着他大大咧咧的,实际上重要的事情上他心里都有数,不是个不着调的。” 在周氏心里,郁知秋是个很有能耐的人,她信郁知秋说的话。 其实她也觉得儿子这样挺好的,每天开开心心的,他们看着心情也好,当爹娘的,可不就盼着孩子开心一点。 自家遭一场难,要不是儿子慧眼盯上如今的主家,自己一家还指不定在啥地方受苦,这小子关键时候脑子比他们活泛。 “李嫂,一会我做个芋头焖饭和红烧芋头,你再做点别的芋头菜,让他们吃个够。”郁知秋在厨房翻了翻,找出些一会要用的菜。 周氏把切好的蒜泥放进碗里:“那我做几个小康他们爱吃的。” 两人边说话边剁肉切菜,没一会就把需要的菜准备好了。 “如芯,进来帮娘烧火。”周氏扯着嗓门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随着一阵哒哒哒的声音传来,跑进来一个扎着红色头绳的小姑娘。 周氏回头瞧见人不对,出声询问:“如意,咱是你来了,你姐姐呢?” “娘,姐姐跟小姐在玩,我来烧火,让姐姐玩吧。”李如意在外头跑了一阵,热的小脸红扑扑的。 她理了理额头的头发,弯腰拿起一把挽好的干草点燃塞进灶里,瞧着火生起来,再放进一把干透的枯枝。 郁知秋倒了些菜油进锅里,含笑夸赞李如意:“如意真是个乖孩子,知道照顾姐姐,帮你娘做事。” 李如意年纪小,性子活泼,歪着头笑:“嘿嘿,姐姐平时也照顾我,她最疼我了,我也想帮姐姐和娘。” 油温渐渐升高,郁知秋把腌好的肉倒进锅里翻炒,另一只手还不忘给李如意竖个大拇指,把李如意乐得一双眼睛笑成缝。 加调料把肉炒香,切成块的芋头加进去炒一会,瞧着差不多了,周氏把沥好的饭倒进去,沿着锅边淋一圈水。 “二妮,别用大柴火,要小火,容易糊。”周氏盖上锅盖,叮嘱小女儿撤火。 李如意大声应着,她喜欢现在的名字,也喜欢以前的名字,从前的名字虽然不好听,却透着亲切呢。 周氏会安排,不浪费时间,她让女儿把另一口灶里也生上火,这边锅里焖饭,那边锅做菜。 郁知秋快手快脚做好红烧芋头,随后把厨房交给周氏,她得去把明儿要带去镇上的东西整理一下,怕明天早上赶时间把东西给忘了。 一进后院,就对上刘二毛无精打采的脸,郁知秋挑眉:“二毛,你是不是病了?咋这么没精神?” 刘二毛眼神无波地摇头:“没有,娘,我没有生病,就是写字写累了。” 他这副样子,郁知秋瞧了有些心疼,下地盖房都不怕累的刘二毛,写点字把魂都写没了。 今儿的晚饭,芋头是主角,一桌子饭菜有四个跟芋头有关,芋头焖饭,红烧芋头,芋头丸子,拌芋头梗,还有个蒜泥马齿苋和清炒鹅肠草。 芋头丸子跟芋头梗是周氏做的,芋头蒸熟捣成泥,加面粉活均匀,调点肉馅包进去,下锅煮熟定型,这样的丸子可以做汤,也可以炸着吃,不管咋做都好吃。 丸子里头的馅可以自己随意搭配,喜欢吃啥就用啥,今儿周氏把刘百灵挖回的野蒜放在里头,味道格外香。 剩下的芋头梗都被周氏晒在了院子里头,她说晒干了收起来,冬天用开水泡开,炒着吃又香又下饭,也是道不错的菜。 冬日的芋头梗如何,不做评说,郁知秋觉得今天芋头梗是好吃的,简单用蒜炝炒,搁点辣椒在里头,吃着脆嫩香辣,口感极佳。 芋头酥软绵密,混着米饭嚼着,越吃越香,刘二毛跟李小康埋头使劲扒饭,郁知秋还没吃到一半,这两壮小伙都添第二碗了。 红烧芋头里头料给得足,做熟后还泡了一阵,芋头心都入了味。 刘三河跟刘百灵最爱吃的是芋头丸子,刘家人没吃过芋头丸子,他俩尝过后便停不下来,一晚上尽吃丸子去了。 几个孩子正在长身体,消耗大,晚上不多吃点半夜会饿,郁知秋跟周氏夜里不敢多吃,她们这个年纪吃太多胃里撑得慌睡不着。 郁知秋每样菜都尝了些,尝过味儿之后便盯着清炒鹅肠草和炒芋头梗吃。 初春的鹅肠草最鲜嫩好吃,到了夏天,鹅肠草的纤维增多,吃着有些老,今天刘百灵找的这些鹅肠草还算不错,清炒出来就很诱人。 吃下最后一口芋头焖饭,郁知秋放下碗筷揉揉肚子。 嘴巴吃完了,心里还琢磨着吃的,芋头带来的饱腹感太让人满足。 等过些日子,带着排骨回家,用芋头炖一锅排骨,把汤炖得雪白甘香,啃几块排骨,吃几块芋头,再喝一碗喷香的汤,冬日里吃着一定很舒服。 第三百七十七章:其中内情 绵绵细雨下了好几天,天地间被雨雾笼罩,颇有烟雨朦胧之感。 下了雨,路不好走,郁知秋一行人披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子。 因着上午一直在下雨,村口的大石头湿漉漉的,没法坐,往常热闹非凡的村口今日一个人都没有。 郁知秋到了村口没瞧见唠嗑的人,心里隐隐有些寂寞,平时回到村子,不少人打招呼,大伙还小声跟她叨叨村里的闲事。 自从她打入临水村妇女内部后,知道的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每天听点村里村外的新鲜事儿,小日子过得越发潇洒。 这几天都没瞧见人,也不知道前头王家闺女跟刘家小子偷摸要一块私奔的事是个啥结果。 村里老王家的三闺女跟刘家一个小子看对了眼,两人偷偷摸摸来往了好几个月,刘家小子的娘发现儿子的不对劲儿,三两下套出内情。 刘家小子以为能心想事成,索性求他娘去王家提亲,想把心上人早些娶回家。 村里的小年轻看对眼,原本是好事,两家人知根知底,嫁闺女的女方放心,娶媳妇的男方也满意,日后有了孩子,两边老人都能搭把手。 坏就坏在,两家人的当家人有些不对付,王家闺女的爹跟刘家小子的爹从小到大没少打架。 一听说自家闺女跟刘家小子看对了眼,王家老头气得要去找刘老头干架,说刘家老头故意让他儿子来霍霍他闺女,想把他闺女骗到刘家受苦。 两老头架没打起来,隔着田埂吵吵一上午,从两人小时候撒尿和泥掏鸟蛋开始数,互相把对方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两家老婆子实在听不下去,又是苦劝又是扭腰间肉把自家老头弄回家。 吵得这般厉害,结亲是别想了,两个热恋中的年轻人得知后跟丢了魂似的。 两人偷偷摸摸见了一面,商量着离开村子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幸福日子,好巧不巧的,又被王氏给听见了。 王氏怕两人真的私奔,私下里跟两家人通了气,让他们别把孩子逼急了,回头真跑到外头去,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两家人得了信,把各自孩子看管起来不让出门,好几天过去了也不知两方大人是怎么考虑的,没听见有啥消息传出来。 进了村,王氏低头寻了根木棍刮着草鞋上的泥,抱怨道:“也不知道老天爷还要下多久,再这么下下去我都没鞋子穿了。” 郁知秋蹭掉脚边的泥,随口道:“应该不会下了,你瞧天上的云散了,明日或许是个晴天。” “晴了就好,我可不想再走泥巴路了,每天弄一身泥,洗了衣裳鞋子晾不干,晚上还得用火盆烤。”王氏刮完泥巴,把棍子丢进草丛。 郁知秋动了动脚,感觉到鞋子已经湿透,无奈道:“天要下雨,谁能有办法,回头你去慧娘铺子里瞧瞧有没有皮靴买两双,碰到下雨下雪的天气,你跟小莺就穿皮靴出门。” “如今还不太冷,鞋子湿了还能受得住,等过些日子下雪打湿鞋子,脚怕是要冻坏。” 王氏响亮地应了声:“是该准备上,明儿我就去瞧瞧,我还没穿过皮靴,如今也是享福了,皮靴都敢买了。” “挣了钱不就是吃饭穿衣,自个儿不顾着自己身体,老了受罪也是自己受着,别人替不了。”郁知秋一向主张生活上不能太节省,生病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王氏想想医馆里贵得吓人的药,舍不得花钱的那点心思飞得老远:“是这个理儿,那钱花在吃穿上,总比花在医馆里划算。” “赶明儿我再买些棉花,把家里的棉衣棉裤添厚实些,再割一斤肉给家里人补补身体,我跟小莺在铺子吃得好,肚子里没缺过油水。” “他们在家里舍不得花钱买肉,顶多炒几个鸡蛋,我看这样不行,吃得好些,身体好,我感觉我今年都不怎么怕冷,我婆婆也说我看起来还年轻了些。” 李秀娥仔细瞧了瞧王氏,指着她的脸道:“脸上长了肉,看起来是更年轻了,瞧着不像是小莺的娘,像是她姐姐。” 王氏眼角笑出皱纹,戳戳李秀娥的肩膀:“没个正行,你就爱打趣我。” 三人往家走着,李秀娥柔柔笑着道:“大虎娘,明天你记得叫我,我也去瞧瞧,给我家春丫买一双。” “咋的?只给春丫买,不给你自己买啊,春丫又不用天天镇上村里来回跑,你别光想着孩子,也为你自己想想。”王氏没好气地嘟囔。 李秀娥取下蓑衣抖掉雨水:“我也买,我自己挣的钱自己也要享受享受。” 王氏听到满意的回答,抹了把头上的水:“你知道就好,从前你还叮嘱二毛娘别只顾孩子,我看你最近也是这样,光顾着你家来宝的亲事了。” 郁知秋伸手握住李秀娥有些冷的手:“是不是钱不够了?钱不够你跟我说,别不好意思开口,咱们三人谁跟谁啊。” 李秀娥这几天一直有些情绪低落,王氏跟郁知秋发现她突然节省了起来,估摸着她手里缺钱了,一直想找机会问一问。 抬头看见两张带着关心的脸,李秀娥心里暖呼呼的。 周氏等人已经先一步回家,胡莺知道她们有话要说也走得快些,这会已经快拐弯了,路上就只有郁知秋她们三人。 身边只有亲近的朋友在,李秀娥没有再瞒着:“跟来宝定亲的姑娘家要求再加八两聘礼,我把家里的银子凑了凑还差不少。” “聘礼不是已经送过去了吗?再过两月都要成亲了,怎么还要加钱?”王氏有些激动,临到要成亲了还要加钱,在她看来这家人太不厚道。 李秀娥满心苦涩:“那姑娘弟弟相看了个姑娘,听长得很漂亮,那边家里要的聘银高,姑娘家里拿不出来,就跟我们提了要求。” 郁知秋拧起秀眉:“女方爹娘跟你们说的吗?” “是姑娘她娘跟我说的,边说边哭,怕儿子错过这个喜欢的心里难过,让我们体谅体谅。”为这八两银子,李秀娥愁了好几天。 八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家里是挣了些钱,可先前的聘礼和准备喜事花得差不多了,她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个钱。 第三百七十八章:不太厚道 郁知秋跟王氏这才知道李秀娥最近节省的原因,竟是因为未来亲家临时变卦所致。 王氏踢开路边的小石块:“秀娥,你知道我这人说话直,别怪我说话难听,我瞧着来宝岳家不像是厚道人。” “他们家是收钱的,嘴巴一碰就让你们拿钱出来,说得倒是轻巧,还体谅体谅,那是八两银子不是八个铜板,自己不拿钱不心疼,逮着你们搜刮。” 郁知秋心里也是这般想,她又问了句:“姑娘自己怎么说?她是个什么想法?” 这事关键得看姑娘怎么想,父母糊涂是一回事,姑娘要是也跟着糊涂,以后徐家的日子不好说。 “我没见到人,前日来宝跟我说他在街上碰到那姑娘了,那姑娘让来宝帮帮她弟弟,说她弟弟会记得来宝的好。”李秀娥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为钱也为人。 “秀娥,若是真如来宝说的那样,我看那姑娘不像是个拎得清的,她心里跟她爹娘想的一样,盼着你们家给他们家出这份钱。” “你不妨想一想,现在是他们家娶媳妇缺钱,以后可能就是养孙子缺钱,孙子娶媳妇缺钱,总之开了这个头,日后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救急不救穷,真的碰上难事该帮,可有些事明显不对他们家也不拒绝,而是把主意打到你们家,你得当心来宝一辈子为小舅子操劳。”郁知秋跟李秀娥不是一般的交情,说话也就说得直白。 王氏比郁知秋更气愤,她冷哼一声:“那姑娘家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们家娶媳妇,让未来女婿家出钱,以后肯定还得让来宝替他们家养孙子孙女。” “秀娥,来宝是个好小伙子,你得给他挑个好媳妇,那种一门心思放在弟弟身上的,娶回家心也不在来宝身上。” 两人的话让李秀娥心里发急:“那能怎么办?婚期都定了。” “婚期定了,亲事还没办啊,这事我们不好替你做决定,你自己考虑清楚。”王氏其实想说,让李秀娥直接给退婚得了,但这是徐家的事,得李秀娥自己做决定。 眼瞧着要到岔路口了,郁知秋拉住李秀娥:“秀娥,我给你放两天假,你把这事处理好了再来,娶妻不贤祸三代,你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 “二毛娘,你也觉得这门亲事不能结?”李秀娥一向信任郁知秋,郁知秋这样说她心里动摇得更加厉害。 郁知秋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家和万事兴,我听你说起来那姑娘自己可能没什么主见,她爹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以后你们家的事少不了姑娘爹娘的掺合,一次两次的忍忍也就罢了,次数多了,矛盾越积越深,终究会长成大毒瘤。” “过几年来宝有了孩子,他媳妇还是一心顾着娘家,顾着弟弟,来宝跟孩子心里能乐意?你跟来宝爹能乐意?” 李秀娥不停地摇头,遇上事的时候该帮,不代表啥事都要帮,那不成了他们一家挣钱养儿媳妇娘家一家人了。 没人愿意当冤大头,她怎么舍得自己儿子辛辛苦苦挣钱给别人花。 李秀娥心头松动,着急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二毛娘,王家妹子,这两天要辛苦你们了,我尽量快些把事情处理好。” “不着急,你安心办事,有什么难处记得跟我说。”郁知秋对她宽慰地笑笑。 王氏也道:“需要人手千万别跟我客气,吵架我跟我婆婆上,打架有大虎爹跟大虎。” 李秀娥眉头松开,伸出手握了握她的两个老姐妹:“好,我不跟你俩客气,有事一定跟你们开口。” 郁知秋回握住她,满意道:“这样才对嘛,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娘家人,同样的我也是你的娘家人,有事不找家里人找谁。” 有两个关心她的朋友在,李秀娥心里突然就不那么发愁了,她一下想开来,觉得最坏的结果就是退亲,至于这退亲的结果,她也是接受的。 揣着心事回到家里,李秀娥顾不上忙别的事,先把徐三旺跟徐来宝都叫到屋子里来商量事情。 徐春丫年纪小,李秀娥怕她听见出去胡说,打发她去找刘百灵玩,说等会她去刘家接。 这几天下雨没法出去玩,徐春丫早在家里待够了,听说能去刘家玩,带上她的小玩意急匆匆跑出门。 等闺女一走,李秀娥把门栓插上,换上一脸严肃进屋。 这是儿子的终身大事,李秀娥首先问儿子的意见:“来宝,我觉得方家姑娘不成,你怎么想的,跟娘说道说道。” 徐三旺倒吸一口凉气:“孩子他娘,你的意思是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 李秀娥斜他一眼:“要不要还不不好说,你别插话,先听孩子咋说,儿媳妇娶回家是跟他过一辈子,咱俩待会再说。” “是,是,你说得是。”徐三旺认为媳妇说得对,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爹娘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徐来宝心里莫名紧张起来:“那……那个,娘,我能有啥想法,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做主吗?我听爹娘的。” 李秀娥如今在外面干活,习惯了利利索索说话做事,瞧见儿子扭扭捏捏的样子就来气:“你也十几岁了,不能啥事都让我跟你爹做决定。” “来宝,是你娶媳妇,不是娘娶媳妇,你就跟娘说你喜不喜欢方家姑娘,以后她家有啥事你是不是能够毫无怨言的承担。” “我可跟你说,现在方家能让咱们家给他儿子筹聘礼,来日就能让咱家给他们家养孙子,我看方家姑娘跟她爹娘的意思一样。” “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少不了,我跟你爹不可能一辈子帮你,你成了家得你自己撑起小家,你妹妹还小,我和你爹要为她打算打算。” “在我和你爹心里,你跟你妹妹同样重要,给你花了多少钱,日后春丫也有,别以为你是儿子我就得啥都紧着你,没那样的事啊。”李秀娥怕儿子想得不透彻,先把自己的想法摆出来。 徐三旺点点头道:“你娘说的话你记住了,在咱家儿子女儿都一样。” 徐来宝也是个疼妹妹的人,当即道:“爹娘,你们放心,该给春丫的都给她,我没意见,以后我有钱了,我也给春丫添一份嫁妆。” 儿子能有这样的想法,李秀娥跟徐三旺很高兴,他们家也就一儿一女,两个孩子能想着对方,他们当父母的心里欣慰。 第三百七十九章:头脑清醒 这么一打岔,李秀娥心里松快了些,没有先前那般紧张。 笑完之后,她重新提起正事:“来宝,这会没有外人,你跟爹娘好好说说心里话,跟自己爹娘没啥不好意思的。” 徐来宝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道:“爹,娘,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方姑娘?是真的不知道,不是瞒着你们。” “方姑娘长得还行,听说干活也挺麻利,那会娘跟舅母都说她不错,我信娘的眼光,娘说她好那肯定就是个好的。” 徐三旺好奇地问儿子:“来宝,你没见到方姑娘的时候想她吗?” “爹,我每天都有认真做事,没有三心二意。”徐来宝回答得飞快,生怕他爹说着说着给他一下。 他爹跟他说过好多回,干活不能三心二意,手里做一样心里想一样,那样干不好活。 徐三旺看儿子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谁跟你说这个,我是问你,你有空的时候想去找方姑娘不?跟她说说话,见个面啥的。” 徐来宝愣愣摇头:“找方姑娘干啥,爹,她家离我们这里可不近,来回得好几个时辰,我哪有那个时间。” 李秀娥跟徐三旺互看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无奈,搞了半天这孩子还没开窍呢,都要跟姑娘成亲了,还稀里糊涂的。 儿子没开窍,李秀娥反倒开心了些,她还真怕儿子说非方家姑娘不娶的话,明知道不妥还娶回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这个人最怕家里不清净,一家人都藏着心眼过日子咋过得舒心,就像赵家,没有哪天不吵架的,她听着都心累,也不知赵家人怎么受得了。 “来宝,方家让咱家再添八两银子这事你同意不?方姑娘以后是你的媳妇,你才是跟她过日子的人,娘听听你的想法。”李秀娥把话题扯回到重要的事上。 这回徐来宝没插科打诨,他见亲娘面容严肃,自己也跟着严肃起来:“娘,咱家准备的聘礼已经够多了,那八两银子我不认。” “按理说我跟方家姑娘要成亲了,她家有事我应该帮忙,可是得看是什么事,她家谁病了或是有个急事,我就是没钱借钱也帮。” “她弟弟的聘礼也要我们家给,我心里是不乐意的,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咱家的钱来得不容易,给了这一回,说不准啥时候还有第二回。” 徐三旺动动嘴角,轻轻一拍桌子:“来宝跟我想得一样,别的事我愿意帮,方家儿子娶媳妇的聘礼凭啥让咱家添。” 李秀娥诧异地看了看儿子,她一直以为儿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不曾想儿子想得挺透彻的,恐怕只有她一直在纠结。 “儿子,若是方家姑娘跟你的事黄了,你会伤心不?”李秀娥到底还是在意儿子的想法。 徐来宝摇摇头:“娘,我跟方姑娘就见了两面,话都没说过几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再说这件事不是咱家的问题,咱家没有对不起方家。” “方姑娘上回说让我帮帮她弟弟,说她弟弟会记我的好,她那话我听着就不乐意,我要她弟弟记我的好干啥。” “合着我花八两银子就为让人感谢我,不能吃不能用的,就一虚名,旁人知道得笑我是个傻子,这么不划算的事,我不干。” 李秀娥听儿子这样说,下定了决心:“那成,明天我跟你爹去方家谈谈,看看他家是个什么打算。” “要是能谈开,你也别对方姑娘有气,以后好好过日子。如果方家执意让咱家添银子,这事就算了,娘再请媒婆帮忙寻摸别的姑娘。” “端看方家讲不讲理,我是不想和不讲理的人家结亲,这结了亲几辈人都得连在一块。” 徐三旺沉着脸道:“明儿把村长也叫上,请他给咱当个见证人,我怕方家人讹咱。” “不能吧,咱家又没错,是他们事多。”李秀娥觉得不至于。 徐三旺坚持要请村长刘万良一块去:“以防万一吧,方家是女方,真要退婚,他们家姑娘名声不就坏了,再说去了人家的地盘总要有准备不是。” 李秀娥常听郁知秋说凡事要有准备,她琢磨了一会觉得可以,装了十个鸡蛋往村长家走去。 刘万良这人是有点护短的,李秀娥原原本本说了事情,他还没见到方家人心里就生了不喜。 他最不喜欢临时变卦不守信的人,婚姻大事上一会一个花样,在他看来这就跟讹人没区别。 打量着婚期近了,徐家人不给不行,不给就娶不上媳妇,明晃晃的威胁徐家人呢。 刘万良把李秀娥带来的鸡蛋推回去:“事情我知道了,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方家人若是胡搅蛮缠,我来跟他们村长交涉。” “鸡蛋你拿回去,我是村长帮你们办点事是应该的,就这点事还收东西,那我成什么人了。” “ 那不成,村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收下我心里不安。”李秀娥觉得挺麻烦刘万良的,鸡蛋她带来了就不打算再带回去,哪有让人白帮忙的道理。 刘万良心想,收下这些鸡蛋就是他心里不安了,他是真不想收礼,家里又不缺这些吃食,拿别人的东西干啥。 他家中的家底比村里人都厚,儿子孙子也不用他操心,日子过得不焦不愁,可以说村里没人有他自在。 连推辞好几次李秀娥还不拿走鸡蛋,刘万良都快不知道说啥的时候,他媳妇孔氏出来救他了。 孔氏这人会办事,她一出来就对着李秀娥笑:“来宝娘,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就这点事还送东西,这不是打我和老头子的脸吗?” “你把东西拿回去,回家准备明天的事,有用得遭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再别说不好意思麻烦我们的话,你这样说就是跟我生分了。 ” 话说到这份上,李秀娥也不好再坚持,她想了想若是村里跟她走得近的人找她帮忙,她也不会收别人的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只看好处不讲情分,情分到了,没有好处也有人愿意全力帮忙。 李秀娥再次对村长夫妇道谢,约好明天早些出发,带着她拎来的小篮子回了家。 第三百八十章:蛮不讲理 方家所在的村子跟临水村隔了好几十里,就这么靠双腿走着去,来来回回怕是累得够呛。 李秀娥受郁知秋的影响,觉得该花的钱没必要省,今天是去办正事的,又请了村长一块去,不适合走路。 昨日她就跟李老头说好了,请他送他们去方家,李老头这人嘴牢靠得住,李秀娥不怕他在村里乱说。 刘万良这人该办正事的时候不含糊,李秀娥跟徐三旺刚到,他也到了村口。 三人跟李老头打过招呼,坐上他的牛车,徐三旺挨着刘万良跟他拉话:“村长,给你添麻烦了,还要你陪我们走一趟。” 刘万良抬抬眼皮:“不碍事,最近不忙,闲着也是闲着,咱村里的事,本来就该我出头。” 徐三旺朝刘万良的方向挪了挪:“待会还得辛苦村长给做个见证,方家讲理倒还好说,怕就怕他家不讲理,我们这几个人在别人的地盘上只怕是要吃亏。” “他敢!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事说到哪里都是方家做的不地道,你别担心,有我呢,方家敢来横的,我陪你去镇上告状。”刘万良是个护短的人,尤其是自己村里是占理的人,他更得护着。 刘万良愿意帮忙,徐三旺跟李秀娥特别高兴,心里对刘万良存了一份感激。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揽事的,揽了事就得担责任,也就是他们村长厚道,礼都不收还愿意替他们出头。 一行人到了方家,方家刚吃完早饭,方父出去挑水了,只有方母和方家两个孩子在家。 李秀娥想速战速决,不耽搁大家的时间,直接跟方母打开天窗说亮话。 明说了,后面提的八两银子他们不认,现在有两条路让方家选。 要么按说好的,到了时间把徐来宝跟方家姑娘的亲事办了,要么两家婚事作罢,各自另寻,看方家选哪一样。 徐家当初送到方家的聘礼厚,村子里有闺女的人家说羡慕都快把嘴皮子说破了,那酸话酸得倒牙,方母在村里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 见到徐家看中这门亲事,方母这才起了小心思,想从中多得些好处。 正好她儿子瞧中镇上的一个姑娘,那姑娘的爹是个酒鬼,要的聘礼高,他儿子被姑娘迷得晕头转向,要死要活的闹着要娶那姑娘。 其实她心里是看不上那姑娘的,娇娇柔柔的狐狸精模样,看着不正派,奈何儿子喜欢,她好话说尽也劝不了儿子。 为娶那姑娘,她儿子生生饿了两天,说娶不到那姑娘就绝食,她看着心疼,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她只好跟徐家要。 在方母看来,她跟徐家要银子很正常,她要银子也是为儿子娶媳妇又不是拿来做其他事,别人家的闺女都能要这么多聘礼,她家闺女也能。 听说徐家都在准备亲事了,方母以为这事十拿九稳,她打得一手好算盘,用嫁闺女的聘礼娶儿媳妇,自个家里不花钱白得一儿媳妇。 方母啥都想好了,就是没想到徐家会不同意,聘礼都送了,咋会不同意么? 这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啊,难道徐家不想给儿子娶媳妇了? 不对啊,徐家就一个儿子,不娶媳妇,以后还不得断根,徐家不可能做这种事,这样一想,方母心里又有了底气。 李秀娥一说出来意,方母脸都绿了,眼刀子不要钱似的往李秀娥身上扎:“徐家的,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千娇万宠养大的闺女莫非还不值几两银子?” “你别以为我女儿跟你儿子定了亲,我们家就得被你拿捏,不可能的事,我闺女还没进你家门就被你们家这么糟践,日后还能得了?” “不成,今儿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那八两银子必须得给,不给我,你家儿子也别娶媳妇了。” 方母一张嘴乱喷,话里话外数落李秀娥刻薄,儿媳妇还没进门了,就要苛待儿媳妇。 李秀娥气得手抖:“谁糟践你家姑娘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家给的聘礼就是在镇上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你要添八两银子是给你儿子娶媳妇,那是你家的事,跟我家没关系,任你咋说,这钱我不会出的。还别娶媳妇,合着整个镇子只有方家有姑娘?” 李秀娥的意思很明显,她不出钱,非要她出钱,这门亲事得黄。 得知徐家不给银子,方家儿子想到水灵灵的姑娘要飞,顿时急了,指着李秀娥骂骂咧咧还想动手:“你个黑心的娼妇,你不给银子我怎么娶媳妇? ” “ 我娶不上媳妇,你儿子也别想,想娶我姐,门儿都没有,我让你儿子跟我一块打光棍!” 徐三旺是个疼媳妇的人,方家儿子指着李秀娥的鼻子骂她娼妇,可把他给气急了。 他拎起一条凳子猛地摔在地上,巨大的响动镇住气势汹汹的方家儿子,方家儿子嘴里的话说到一半,悻悻住了嘴。 徐三旺怒瞪着方家儿子,让他过来比划比划:“小兔崽子,你骂谁呢?还想动手,你过来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方家儿子就是个绣花枕头,能嚷嚷几声就算不错了,徐三旺来了气,他直接变鹌鹑,大气也不敢出。 有些人惯爱欺软怕硬,方家人就是这样,方母起初以为能拿捏住徐家人,说话傲得很,见徐家人不好说话,她心里突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家里男人不在,方母可舍不得看儿子挨揍,不得不转变态度,她生硬地扯扯嘴角:“唉,亲家,你们别这么大火气,跟小孩子有啥好计较的。” “我们家孩子平时最乖最听话了,他也不是有心的,这不是急了嘛,都想好啥时候去提亲了,你们家突然又不给银子了。” 方家儿子站在方母身后,伸出脖子帮腔:“就是,你们得赔我媳妇,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 李秀娥跟徐三旺都被气笑了,他俩活了几十年也算见过不少人,像这么不要脸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俩就没明白,为什么方家人非得把这事赖在徐家头上。 如若方家姑娘已经成了徐家媳妇,撇不开关系,家里少不得要出些银子,这亲事还没成呢,方家人的嘴脸是不是露得太早了些。 李秀娥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又庆幸方家暴露得早。 第三百八十一章:撒泼耍赖 说完话,方母不错眼地看着徐家两口子,观察他俩的脸色。 她都说软话了,徐家人的脸色还越来越难看,方母心里直发沉,总觉得这事不会那么顺利。 都到这会了方母还是觉得徐家不是真的要退亲,就是不想出银子给她儿子用。 毕竟徐家聘礼都给了,可以说只差最后一步,真退了亲,方家被人说嘴,徐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满足儿子,方母做出最终决定:“这样吧,亲家觉得八两银子多了,那就再补五两,剩下的三两银子我们自己出。” “咱们两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小舅子要娶媳妇,当姐夫的不出力说不过去,真要是一文不出,外人得说来宝小气。” “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当心肝宠着,一想到她要嫁到别人家,许久才能见上一回,我这心就疼得受不了。” 方母边说边拿帕子按眼睛,徐家不是嫌八两银子多吗,那就给五两,实在不行,给三两也可以,不管多少都得给,不给不行。 她自以为做出的退让,在李秀娥跟徐三旺看来更可恶了,方家人是铁了心把徐家当自家钱袋子用啊。 李秀娥冷冷盯着方母:“既然舍不得你家姑娘嫁人,那就别嫁了,把她留在家里好好疼,咱们两家的事就此作罢,谁也别耽误谁。” “还想让我们掏五两银子,屁的五两银子,一文钱没有,我今儿才算看清,你们家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你那女儿就是个天仙我们家也不要了。” 李秀娥一向不会骂人,跟郁知秋待在一起久了,说话更不会说那些污言秽语,吵架吵得太文雅了些。 见到方母和方家儿子真实的嘴脸,别说五两银子,就是方家不要银子,徐三旺跟李秀娥夫妻俩也不想和方家结亲了。 哪有这样的人家,老的一门心思要钱,小的嘴上不干净人又怂,母子俩完全不讲理,只看方家母子的模样,方家姑娘的真实样子是什么样还不好说。 就算方家姑娘出淤泥而不染,是个品行高尚的好姑娘,有这样的丈母娘跟小舅子,儿子的日子也不会消停。 李秀娥越琢磨越恨,恨自己当初太信任娘家亲戚,没仔细打探,问了个大概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幸亏今天走了这一趟,否则她还不知道这一家子是这样的德行,让儿子娶这家的姑娘,岂不是害了儿子一辈子。 徐家坚持要退婚,方母不同意:“再过两个多月就该办亲事了,村里的人和家里的亲戚都知道我女儿要嫁人了,这个时候退婚,我女儿还有什么名声?” “徐家的,你也是个女人,你也有女儿,该知道女人的名声有多重要,心思别太歹毒,仔细回头报应到你家里人头上。” 李秀娥是个疼女儿的人,听见方母的话要退婚的想法更加坚定:“老天爷在天上看着,要遭报应也不是我家遭报应,谁家缺德谁家得报应。” “你也别说那么多,就冲你说的这些话和你儿子的举动,你家女儿我们是高攀不上了,正好我们今天都在这儿,把该退的退了,两家人各自安好。” 方母咬死了不松口,她不想退婚,退婚就得退聘礼。 那些布料、银子和首饰通通都要还给徐家,进了她的屋子再拿出去,那不跟挖她的心一样。 不成,不成,到了她家就是她的东西,让她拿出去绝不可能! 方母耍赖,任李秀娥如何说她都不同意,气得李秀娥好几次想破口大骂。 门外的刘万良,听得啧啧摇头,幸亏徐家是来退亲,真把这家的姑娘娶回去,临水村又要添不少热闹。 哎,不对啊,他是临水村的村长,村里的大事小事他都得张罗。 刘万良浑身一震,默默祈祷徐家跟方家能成功退亲,否则他又得多添些事,他可烦死这些碎碎叨叨的事了。 村里已经有个破事不断的赵家,他不想徐家也变成那样。 想起赵家刘万良就来气,满村数下来就属赵家最能折腾,天天吵吵个不停,自家吵也就罢了,还跟别人家吵,好像隔几天不烦他过不下去日子似的。 哎,烦,真烦! 屋子里徐方两家人正僵持着,都不想朝对方低头,这时候方家姑娘从屋子里出来了。 外头的动静,方家姑娘在屋子里自然都听见了,她红着眼睛颤着声音问李秀娥是不是真的要退婚。 李秀娥心中主意已定,坚定地点了点头,为了儿子的后半辈子,她不能心软。 只是这事多少有些对不起方家姑娘,退婚对姑娘家影响更大,方家姑娘也是无辜,因着弟弟的事被牵连。 李秀娥心里对方家姑娘存了一份愧疚,她刚想问方家姑娘有没有什么要求,若是有可以提出来,他们家愿意在合适的范围内补偿她。 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家姑娘做出了让一屋子人都惊讶的举动。 只见方家姑娘拿袖子豪放地一抹泪,提着裙子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有人要逼死人了。” “我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什么都没做,无端被人退婚,以后我还怎么出门,怎么活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一群杀千刀丧良心的狗东西,不就是出点银子吗,我都要嫁到你们家了,出点银子怎么了?谁家娶媳妇不花银子啊,舍不得银子就别娶媳妇啊。” “早知道是这样一家人,当初我就不该点头同意,你们徐家是把我当猴耍呀,如今你们说退婚就退婚,我怎么办?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呐?” 李秀娥跟徐三旺被方家姑娘的举动惊得半晌没说话,方家姑娘撒泼的举动他们在村里没少见,但那都是老婆子,何时见过年轻姑娘这般? 年轻姑娘都要面子,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也不闲丢人。 李秀娥甚至觉得她出现了幻觉,她怎么觉得那不是方家姑娘,而是赵老婆子。 在屋外当陪衬的刘万良忍不住再次呲牙啧啧两声,这家的姑娘真要命,小小年纪学得一身老娘们的坏毛病,老了更不得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想得挺美 方姑娘的哭声跟唱曲儿一样,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能拐好几道弯,同时她还配有动作,时而仰头,时而擦泪,手拍拍腿,腿蹬蹬地。 李秀娥看了一会,在心中得出结论,方姑娘哭得有些假,不如赵老婆子那般情绪投入。 要不是场合不对,李秀娥真想好好观摩观摩,回头讲给她老姐妹听。 方母在女儿的哭声中得到启发,也跟着擦起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啊,是爹娘瞎了眼害了你,本以为给你寻了个好人家,哪知对面是狼窝,要把咱们一家连骨头带肉吃干抹净,一点活路都不给。” “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想帮帮你弟弟,他们就要退婚,退了婚的姑娘有多惨他们不知道吗?这分明要逼死你。” “呜呜呜……娘,女儿不孝,我对不起你和爹,我死后你和爹要好好保重身体,别为我伤心,只当没生过我。”方家姑娘嘴里喊着不活了,一面偷偷看李秀娥的反应。 李秀娥听得脸色变了又变,这哪像个大姑娘,比赵家婆子还会撒泼,赵老婆子也不是每回都要寻死觅活的。 想象一下自家儿子娶了方家姑娘,稍有不如意她就在家里拍大腿闹脾气,李秀娥眼前一黑,自家得成村里的戏台子。 退婚,这婚必须退! 别看方家母女哭得伤心,口口声声活不下去,其实这里头就一个意思,要钱,要赔偿! 李秀娥听得心累,不耐道:“别哭了,明说吧,你们家要怎样才肯退婚?” 方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方姑娘也不拍大腿了,母女俩唇边露出得逞的笑,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徐三旺被恶心得心中发堵,眼底结出冰霜,等着听方家母女说出要求。 方姑娘清清嗓子,装模作样擦掉不存在的眼泪:“退了婚我的亲事肯定会受影响,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们家得赔偿我。” “我也不多要,不占你们的便宜,就要先前你们家送来的那些聘礼,你们家要退婚,赔些东西给我当嫁妆这不过分吧。” “对,对,得赔我女儿嫁妆,退婚可以,聘礼不退,你们要是愿意就退,不愿意就算了。”方母提高声音,双眼带着兴奋。 女儿年轻些,脑子就是好使,她都没想到把聘礼留下了这事,还是她女儿聪明。 受郁知秋的影响,李秀娥也想在未来儿媳妇面前卖个好,聘银准备了十两,别的东西也准备得足,算下来得有十七八两银子。 让徐家把聘礼赔给她当嫁妆,这姑娘年纪轻轻,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徐三旺也被气得够呛,但他不想跟女人扯舌头,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愿意,转头给媳妇使眼色。 李秀娥深吸两口气,平复心中的怒气:“把聘礼全赔给你们家是不可能的,这事没得说,闹到退婚的地步是方家的问题,不是我们。” “我不管,总之要退婚就得答应我的条件,你们要是舍不得,把我娶回去也行,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你们家还算不错,我同意嫁。” “赶紧考虑一下,想好了就做决定吧,我可跟你们说,别把我逼急了,惹急了我,我拿根绳子上徐家门口上吊去。”方姑娘一脸无赖样,李秀娥看着她的模样心凉了半截。 她咋也没想到,她挑中的儿媳妇,其实是块滚刀肉。 李秀娥跟徐三旺两人在临水村是体面人,甚少与人争执,他俩心里还真怕方姑娘做出不要命的事来。 即便方家姑娘寻死是说着玩的,怕就怕这对母女俩豁出去跑到自家去闹一通,那多丢人。 李秀娥还能不了解村里妇人的嘴,一个比一个能叭叭,没事也能传出事来,家丑不外扬,事关孩子,私心里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要他们把聘礼都赔出来,他们舍不得,十几两银子呢,家里攒了好些年才攒够。 心中有了顾及,李秀娥跟徐三旺没了先前的狠劲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李秀娥跟徐三旺被震住,方家姑娘得意地朝她娘扬起头,她奶教她的这招真有用,拿死吓唬人,一吓一个准。 方母心中暗自高兴,这会她琢磨过来了,觉得跟徐家退婚更好,白得徐家的聘礼,回头再给闺女寻个婆家,还能得一份聘礼,一个女儿挣两份聘礼,太值了! 就在方家母女得意时,蹲在门口数蚂蚁刘万良淡淡道:“三旺,跟我去镇上找亭长,我看方家人压根不是想跟你家结亲。” “这一套一套的,我觉得像仙人跳,故意讹钱的,咱们跟亭长说说,让他好好查查方家,说不准还有别的人家被骗。” 方母正做着收两份钱的美梦呢,刘万良的话泼了她一盆冷水,尖声道:“你谁啊你,谁讹钱了,徐家耽搁我闺女,就该给我闺女赔钱。” 刘万良慢条斯理站起来:“我是临水村的村长,我听说有人要讹我村里人的钱,这才跟过来看看,你们家收了聘礼,临到要嫁姑娘的时候又喊加钱。” “徐家不愿意要退婚,你们母女寻死觅活的要把聘礼留下,怎么看都像是故意骗钱的,今日要不是我在,徐家人说不定就被你们唬住,把钱赔给你们了。” “废话少说,我这就去找你们村长,让他跟我一块把你们带到镇上去,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骗人,让亭长审审就知道了。” “亭长手下有不少能手,嘴巴再硬也撬得开,等到了亭长面前,你们最好老实交代。” 方家姑娘只跟奶奶学了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遇见旁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方母更别提,听刘万良说自己是村长时,心里就有些怕,再听要去见亭长,还要被亭长审问时,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 普通的乡下人,没人想去镇上见官,听说那些官老爷最爱打人板子,方母下意识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屁股。 母女二人赖在地上不动,坚决不去镇上,方家儿子蹲在桌子旁学老母鸡孵蛋,没有要挪动的意思,方父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私下决定 方父去挑水,在路上碰到他堂叔,两人说了会话,耽搁了一会,所以回来得晚了些。 挑水到家,方父听见家里吵闹得厉害,以为又是自家婆娘在作妖,直到放水桶的时候看见徐三旺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说话才察觉出不对。 “亲家,你们怎么来了”方父看见徐三旺先是高兴,笑还没来得及展开又收了回去。 他瞧着徐三旺满脸怒气,心止不住发沉,家里的妻儿都不是省心的,可别女儿还没进门,先把婆家给得罪了。 扁担落在地上,方父也没管,急匆匆迈进屋子,正好撞见方母和女儿拍着大腿嚷嚷,方父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你俩给我闭嘴,还不快起来,谁家大姑娘没事往地上坐。”两糟心玩意儿,在家里丢人还嫌不够,在亲家面前还这幅德行,他真怕女儿的亲事要黄。 方父在家里说话有份量,他发了话,方家母女不甘心也只能闭嘴。 刘万良见状,偷摸给徐三旺使眼色,徐三旺接收到刘万良的意思,拉着方父到屋外说话。 徐三旺没添油加醋,他把方家要加钱的事跟今天方家母女的举动原原本本说给方父听。 方父听得额头冒青筋,徐三旺说的加钱那些事,他压根不知道,想来是自家婆娘私下里琢磨的主意。 这事不管咋说都是自家理亏,方父这会面对徐三旺头都抬不起来,但他自认是个爷们,家里人干了蠢事,不管他乐不乐意都得担着。 “徐家兄弟,我不知道我家那个蠢妇跟你家要钱的事,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会拦着她的,咱们两家已经过了聘礼,没有再加钱的道理。”方父越说越觉得难堪,他实在觉得没脸。 方父的态度让徐三旺的心里好受了些,至少这一家子还有个明事理的。 不过这会说啥也迟了,见到了方家母女撒泼的样子,这个儿媳妇说啥他家不敢娶了。 方父也觉得这门亲事怕是要出问题,但他实在喜欢徐来宝那小伙子,便厚着脸皮发问:“徐家兄弟,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随时都有空。” “还没成亲就闹成这样,大家心里都存了气,就算如今忍下气继续把亲事办了,往后的日子不知要闹出多少风波,我看啊,就这样算了吧。”徐三旺对着方父叹气,要他说,方家就方父有个人样。 方父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心里被苦涩填满,自己是个踏实人,儿子被老娘宠得没边,挑女婿特意挑了个可靠的。 只可惜啊,他挑中的女婿被女儿自己作没了,错过徐家小子,他女儿很难找到称心的。 方父这人要强,即便心中遗憾,也不想对着别人死缠烂打,他苦笑道:“徐家兄弟,这事是我家理亏,你家送来的聘礼等会算一算一共多少银子,我一文不少地还给你。” 徐三旺也没想着全部要回来,人家姑娘背个退婚的名声是事实,一点不赔也说不过去。 再说当初送来的那些吃食早进了大伙的肚子,总不能让人把吃进去的东西折成钱吧,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方父是个讲理的,徐三旺对方父的态度比较和善:“吃的那些就算了,布匹也留下,给你家姑娘作赔偿,把聘银跟首饰退了就成。” “ 旁人问起来我只说两个孩子八字不合,别的事一个字也不提,你这边也说说家里人,别把事情闹到外头去,省得叫人看笑话。” 方父心里一阵感动,说实话徐家只要聘银跟首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毕竟那些布料跟吃食也值不少钱。 明明是自家的错,还愿意给补偿,由此可见徐家人大气,换了别家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徐家越是不计较,方父越觉得不好意思,但他仔细回忆了徐家送的东西后,发现要补上吃掉的东西要不少银子,不敢再随便开口,只说该还的都会还。 方父跟徐三旺在屋外好生好气地商量,屋里李秀娥一个人顶着方母跟方家姑娘的眼刀子。 刘万良也进了屋子,不过方家母女知道他是临水村的村长,惹不起,不敢瞪他,四只眼睛只往李秀娥身上扎。 李秀娥跟着郁知秋做了快一年的生意,什么客人没见过,承受能力大大超过从前的她,任方家母女变着法子瞪她,半点不受影响。 方父跟徐三旺商量好后,进屋找方母要东西,方母哪里愿意,哭哭啼啼不愿意拿出来,方家姑娘也说不行,非要把聘礼留下。 方父恨他们母女给他丢脸,对两人没有好脸色,方母不说,他便自己动手从方母身上摸出钥匙,片刻之后拿出钱匣子,数出钱给徐三旺。 方母看着自己的钱到了别人手上,心疼得直捶胸口,嘴里骂得特别难听,方父冷冷看她一眼,说她再闹下去就让她滚回娘家,方母这才歇了嘴。 聘银还了,首饰这边又是一番拉扯,方母没给女儿,自个儿藏了起来,方父找不到,逼着方母拿出来,否则就要赶方母走。 方母没法子,认命地去拿东西,结果也没找到,急得大喊家里遭贼了,最后方家儿子露出破绽。 在方父的一番逼问之下,才知徐家送过来的首饰,早被方家儿子偷走送给他喜欢的姑娘了。 一时半会要不回东西,方父按照价格把银子折给了徐三旺。 徐三旺拿到银子,方父还要去搬布匹,方父直接让他别拿了,抓紧时间请了刘万良和方家这边的村长作见证,退了两家的婚事。 退完亲,徐三旺背后已是出了一层冷汗,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离谱,他真怕退不掉,被方家人缠上。 只要能够退婚,舍点东西不算啥,若是不给点赔偿他反倒觉得过意不去。 徐来宝退婚的事情传开,徐三旺跟李秀娥果真如说的那样,说徐来宝跟方家姑娘的八字有些不对付,别的事一概不提。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久而久之还是有不少话传出来,村里人得知真相,看徐来宝的眼神充满同情,徐来宝莫名收获一波婶子婆婆的关心。 第三百八十四章:顺一顺毛 日子晃晃悠悠过着,天越来越冷,大多数人没事变得不爱出门,外头冷,待一会脚能冻成冰坨,不如在家烤火舒服。 镇上也就逢集当天人多一些,郁知秋瞧着情况调整了蒸菜的数量,平时份量做少些,逢集多一点。 数量降下来,猪肉也就用不了那么多,郁知秋跟张屠户说不必再每天收猪,一天一半就差不多,反正也是冬天了,肉放着不容易坏。 一到冬天麻花的生意比之前好不少,夏天吃这东西干巴,冬天吃着香,那些船商尤其喜欢,好吃又顶饿,夜里饿了垫巴肚子也挺好。 便是天冷,仍有不少常客来百味吃饭,这些人戴着皮帽子,棉袄里穿上毛背心隔三岔五来百味吃上一顿。 郁知秋瞧见熟面孔,大方与人交谈几句,或送点小菜,或抹个零头,客人们都觉得自己备有面子,默默把百味当成自己的地盘,给钱也给的乐呵呵的。 转眼间来到冬至这一天,客人一走郁知秋便着急忙慌地关门回家。 前些日子她在养羊人家里买了一头羊,就是先前吴掌柜给她介绍的那家人,送给张家的两只羊就在那里买的。 养羊的那家人姓郑,郁知秋提前付好钱让郑家人帮着杀一只羊,今早送过来。 北方冬至爱吃饺子,南方冬至大多吃羊肉汤跟汤圆,汤圆也有咸甜之分。 郁知秋两样都想吃,汤圆好办,麻烦的是羊肉。 去年她就想吃羊肉汤,奈何没有门路,没买到羊肉,今年借着吴掌柜的关系搭上线后,她早早付了钱,就为了今天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羊肉汤。 羊肉汤要好吃,得熬够时辰,郁知秋想早些回去炖上,争取不耽搁晚上的晚饭。 一整只羊,郁知秋把羊头送给了养羊人,来年还得在他家买羊,打好关系没错的,最主要的是她不会处理羊头,瞧着无从下手。 切了只羊腿给张家,给郑松家、刘秀琴家还有赵慧娘三人各切了几斤羊肉。 本来她给王氏跟李秀娥也计划的有,结果这两人说羊肉味大,不会弄,拿回家也是糟蹋东西,郁知秋想了想,决定回家做好再给她们送过去。 羊肉汤做得好,能鲜掉舌头,哪还有什么味儿不味儿的,就两个字,好吃! 为了回家能早些吃上羊肉汤,在铺子里时,郁知秋便把羊肉给泡上了,水里加了不少生姜花椒,羊肉味膳,多泡一泡能去除羊肉的异味和肉里的血水。 泡够时辰,把羊肉捞出来沥水,等到关铺子的时候,羊肉上已经没有明显的水了,装进筐里放上牛车就走。 刘家人还没吃过羊肉,刘三河好奇地问郁知秋:“娘,羊肉是啥味儿呀?有猪肉好吃不?” 郁知秋心里正惦记鲜美的羊肉汤,小儿子问她这个,正和她意,咽下口水跟儿子详细说起羊肉汤的美味。 从怎么做开始说,说到怎么切怎么调蘸水才好吃,着重强调羊肉汤的美味,听得刘三河眼睛发绿。 “娘,明年也买一头羊吧,咱每年都吃。”刘三河砸吧砸吧嘴,似乎已经尝到了味道。 那副馋样惹得哥哥妹妹发笑,郁知秋替他扯扯袖子:“今年还没吃就惦记上明年了,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刘三河一本正经道:“不早,家里事情这么多,不早计划上,我怕回头娘忙忘了。” 嗯,听着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郁知秋顺着他的话道:“成吧,你好好记着,到时间记得提醒我。” 回到家郁知秋跟周氏便忙开了,她打算多做些羊肉汤给亲近的人家分一些,有个过节的意思。 刘三河惦记着羊肉,功课都不做,非得在厨房帮忙,他还没吃过羊肉呢,在厨房帮忙能早些吃上。 郁知秋安排他去烧火,打发李家姐妹去洗生姜洗葱,今儿羊肉多,要用的调料也多。 刘二毛努力了一些日子,心思又有些溃散,跟着弟弟摸到厨房找事做。 厨房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再来个大个头的刘二毛,郁知秋觉得厨房转不开,让刘二毛出去写功课。 刘二毛躲得就是这个,一听娘提起写功课,眉眼耷拉下来,看得郁知秋有些心疼。 归心疼,郁知秋没打算松口,她顺了顺刘二毛的背:“坚持下去,别放弃啊,你是咱家的老大,等你成亲后,家里的生意娘会慢慢交一部分给你和佩兰。” “你现在不好好学识字算账,日后你自己做生意时岂不是要被人骗。” “娘,生意交给三河打理吧,他比我聪明,我不会。”刘二毛清楚自己的斤两,他知道自已比弟弟笨。 郁知秋含笑道:“不会可以学,也不是让你天天跟人打交道,是让你凡事心里有数,成了亲你就要承担起责任,莫不成你要让佩兰跟你一块去下地?” 刘二毛可舍不得媳妇下地受累,摆手道:“不用她下地,我自己就成,她在家待着。” 郁知秋的眼神一下变得意味深长:“二毛啊,你瞧瞧村里那些地里刨食的人过的是啥日子,一年难见二两肉。” “佩兰的爹是卖肉的,她从小就不缺肉吃,而且她说过她是要在外头做事的人,不会整天待在家里,你光想着种地,不想学其他的,以后佩兰该咋看你?” “还有,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想学做菜,学着学着又想着种地,到底该咋样,你心里得有个数。” 刘二毛挠挠头:“娘,我喜欢种地也喜欢做菜,娘说种地挣不到钱,那我就做菜,可是咱家铺子现在不缺人啊。” 郁知秋眉头一皱:“缺,咋不缺了?我就等着你早些学完,我好把手艺传给你,你娘我老了,天天在铺子里熬着受不住。” “等你学会了手艺,镇上的铺子就交给你和佩兰打理,我待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刘二毛是个孝顺孩子,郁知秋一说熬不住了,他啥偷懒的念头都没了,恨不得现在就跟娘学手艺,把担子接过来。 瞧着刘二毛再次有了冲劲儿,郁知秋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男孩子啊多大都跟小孩一样,时不时得顺顺毛,还是她小闺女最乖,啥时候能静下来写字。 第三百八十五章:咕噜咕噜 郁知秋跟刘二毛说话的功夫,周氏已经把羊肉冷水下了锅,锅里放足了生姜葱,保证一会没有膻味。 因着羊肉多,一口锅装不下,家里两口大锅同时开火,刘三河这边灶里塞一根木柴,那边塞一根,不偏不倚,照顾得很平衡。 灶里的火乎乎烧着,没一会两口锅开始咕噜咕噜冒泡,郁知秋跟周氏一人守一口锅打血沫,没了血沫羊肉吃起来更香。 锅里肉多,花的时间也多些,打完血沫,周氏利索地捞出羊肉,洗干净锅,等着郁知秋安排下一步。 “李嫂,两口锅里加水,多加些,羊肉炖得久,起码得多两个时辰,等锅里水烧开了再放羊肉进去,等会熬出来的汤雪白香浓,特别好喝。”有周氏在,郁知秋不用啥事都动手。 周氏把话记下后,开始往锅里舀水,刘三河盯着羊肉舔舔舌头,神情有些沮丧:“娘,要两个时辰后才能吃肉啊?” 郁知秋朝他点头:“没错,你别等在厨房,还早得很,一会熟了我叫你。” 两个时辰确实有些久,刘三河看了看羊肉,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厨房。 刘三河走了,郁知秋坐到灶前,往两个灶底下塞上几根红薯和几个芋头:“你说三河那孩子咋这么馋,家里天天都吃肉,没克过他吃食,他见了肉咋还跟没吃过似的。” 周氏给边上的锅盖上锅盖,想起刘三河的馋样勾唇笑了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小康前几年比他爹还能吃。” “二少爷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是正常的,我听夫人说,家里以前日子不好过,二少爷可能是以前吃肉吃得少,现在才特别馋肉。” 郁知秋听着像那么回事,不是有种说法是小时侯缺什么,长大了就会越想拥有什么。 三河那孩子估摸就是以前没吃到啥好东西,心里有创伤呢。 这样一想,郁知秋心疼上小儿子了,想着待会问问那孩子最近想吃啥,都给他安排上。 炖得时间长,周氏听郁知秋的话给两口锅掺上足够的水。 盖上锅盖的那一刻,周氏突然有些心疼家里的柴火,炖两个时辰呢,可得用不少柴火。 要不继续把小康跟他爹赶去砍柴吧,在家也是闲着,还不如进山多砍些柴,天天吃得满肚子油水,不多干点事哪对得起东家。 周氏打定主意,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出厨房朝李永福道:“他爹,趁着时辰还早,你带着小康进山砍些柴火回来。” 李永福看了眼满满当当的柴房,再看一眼堆满柴火的屋檐,想问周氏家里这么多柴火,还囤柴火干啥? 想问但不敢,只能在心里想想。 “娘,家里都没有放柴火的地方了,砍回来放哪儿呀?”李小康倒是比他爹虎,想到啥就说啥,光说还不够,还指着屋檐让周氏看,确实没有空地方了。 周氏一个眼刀子飞出去:“放你屋子里,让你做点事手脚都不动,小嘴挺能叭叭,锅里的羊肉得炖两个时辰,没柴火怎么炖肉,懒得你,干脆别吃了。” 周氏就觉得最近家里事少,夫人又心善,不爱管着大儿子,那小子皮松,天天尽琢磨怎么玩。 肉都炖上了,哪能不吃啊,李小康对周氏讨好地笑笑,识相地拿上背架跟柴刀出门。 李永福瞄了眼炸毛的媳妇,紧紧闭上嘴,带上家伙出门。 得了,砍柴就砍柴吧,砍柴炖肉他乐意得很。 父子俩都出门干活,周氏心气顺了,继续回到厨房做菜,锅里咕噜咕噜炖着羊肉,有肉有汤,再添上两个素菜,夜里的饭齐活。 切菜的时候对上郁知秋含笑的眼,周氏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吓到夫人吧,小康性子顽劣,不说他几句他不长记性。” 周氏脸微微泛红,她在这个家越过越自在,压抑着的本性在不知不觉中显露,也不知道夫人瞧见她粗俗的一面,会不会不喜欢。 郁知秋捅捅灶里的灰:“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几句话还能把我吓着,李嫂,你这样挺好的,一个家里就得有人管着,都不管事那还不乱套了。” 周氏猛猛点头:“男人心粗,能顾着一家人的肚皮就算不错了,旁的事他们是不考虑的,也就是我们女人,天生操心的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能落下。” “对了,夫人,你刚刚说豆腐,我其实也会做豆腐,夫人要是想吃,跟我说,我来做。” 周氏的思绪跳得快,成功把郁知秋给带偏了,想到嫩滑的豆腐脑,香醇可口的豆浆,?郁知秋咽着口水应了一声。 锅里的羊肉还没熟,埋在灶底下的红薯跟芋头先熟了。 郁知秋把埋进去的东西都扒拉出来,然后喊刘家三兄妹跟李家两个姑娘都进来吃。 烤红薯比煮红薯好吃,甜得跟蜜一样,刘百灵跟李家姐妹都想吃烤红薯。 郁知秋给三个姑娘一人一根红薯,三个小姑娘两手捣腾拍掉红薯上的灰,剥开红薯皮,露出里头香甜的红薯。 三个小姑娘吃得开心,郁知秋跟周氏跟着露出笑容。 郁知秋剥了个芋头,递给刘三河,刘二毛学着她的样子也剥开一个,兄弟俩啃下一小口,哈着气吃完。 “香还是香,就是没味,还是红烧芋头更好吃。”刘三河边吃边嘀咕,刘二毛跟着点头,他也觉得吃着有些淡。 郁知秋细细剥着芋头皮,朝兄弟俩道:“嘴巴越吃越刁,抹点辣椒油在上头就有味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乐颠颠跑过去找周氏,周氏拿小木头勺子给两人一人一勺辣酱。 芋头本身自带香味,只是单吃比较寡淡,这会有了麻辣咸香的辣椒酱增味,口感瞬间变得丰富饱满,刘三河吃得倍儿香,嘴里不停斯哈斯哈,刘二毛连吃了三个才去洗手。 吃完芋头红薯,再写完功课,羊肉的香味渐渐弥漫,整个刘家院子随处可闻。 不说刘三河几个小孩子,就是郁知秋闻着这股浓郁的鲜香,看向厨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六章:醇厚美味 好饭不怕晚,羊肉得炖够时间才好吃,郁知秋深知这个理。 不过味道太香,她闻着香味还是有些坐不住,干脆跟周氏一块准备蘸料,剁蒜泥切葱花这两样不能少,辣椒看个人的喜好。 院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馋几个孩子不停地吸溜鼻子。 郁知秋在孩子们期盼的眼神下打开锅盖,拿筷子去戳羊肉,筷子轻松穿肉而过,郁知秋扬起嘴角:“熟了,李嫂,把羊肉给捞出来。” 刘三河满脑袋只有熟了二字,匆匆忙忙打来水:“小康哥,赶紧去打水招呼两丫头洗手,大哥,百灵,快来洗手,早些洗了吃羊肉。” 李小康对刘三河竖起大拇指:“二少爷脑子就是活,我这就去打水。” 想到那熟了的羊肉,刘三河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三个人洗一盆水肯定不够,刘二毛倒掉脏水,兄妹三人又清洗了一遍才算完。 厨房里,郁知秋跟周氏捞出两口锅的羊肉,哈着气把骨头拆下来倒回锅里继续炖着,拆出来的肉切成薄片,羊杂也同样这般处理。 周氏切着肉,郁知秋在柜子里寻出两个大点的瓦罐,往瓦罐装半罐子羊肉汤进去,放在小炉子上。 家里没有合适的锅,只能用这个瓦罐将就着用,冬天来了吃汤锅的时候多,郁知秋想着可以打两口合适的锅准备着,瓦罐口子小,吃着不那么方便。 切好的羊肉羊杂摆在盘子里放在一旁,两家人一家围着一个瓦罐吃起来。 鲜嫩的羊肉倒进羊肉汤里回温,挑出来在蘸水里滚上一圈,滋味丰富的调料紧紧包裹住羊肉,哪里有什么膻味,香得一屋子人停不下筷子。 羊肉酥烂,羊杂各有滋味,吃饱后再喝一碗醇厚美味的羊肉汤,郁知秋吃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不过郁知秋觉得她做的味道没有从前吃过的好吃,总觉得还差点味儿。 转过来想想又觉得正常,人家做这门生意的,每年就靠冬天卖羊肉汤挣钱,怎么会没点秘方。 今天的羊肉汤,手艺上差一点,但羊肉是好羊肉,算是弥补了一些不足。 刘家三兄妹吃得香,一盘羊肉一人几筷子就没了,郁知秋不想打扰三个孩子吃饭,唤走在桌边乱转的胖狗,把它带到厨房喂食。 郁知秋先给蛋黄弄了些肉,趁它吃肉的时候,从锅里挑出肉多的骨头放筲箕里凉着,胖狗吃完肉,正好能啃骨头。 胖狗埋头苦吃,郁知秋看胖狗的眼神充满慈爱,自家养大的狗子就是厉害,个头都比别家长得大些,甭管攻击力强不强,光这个头就够唬人的。 自家吃饱后,郁知秋打发家里六个孩子出去送羊肉汤,正好让几个孩子溜达溜达消消食。 大人还好,知道分寸,再好吃的东西也不会吃过量,某些小孩子就不一样了,非得把自己吃到走不动道才住嘴。 郁知秋看着直不起腰的刘三河冷笑,等会她非得让这小子多跑几趟,肚子里的肉不消化些,这小子今天晚上别想睡觉。 羊肉汤,羊肉和羊杂,以及调好的蘸水,一份份装在篮子里或是背篓里被送出去。 和她相熟的人家一家都没落下,虽说分到每家的份量不多,大伙心里还是暖乎乎的,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羊肉呢,这可是个新鲜东西,临水村没人养这东西,也没几个人吃过。 当天晚上,临水村的空气里充满羊肉特有的鲜香味,有些没分到的人家,吃晚饭吃得没滋没味的,总觉得碗里的饭不如平时的好吃。 旁的没分到的人家,只是在心里羡慕羡慕,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跟刘家没啥来往,人家凭啥要送羊肉给他们。 这年头东西精贵,谁家也没多少余钱,刘家是有钱些,但人家送东西肯定是送给亲近的人家啊。 平时没啥来往,瞧见有好处又惦记,那成啥人了,他们是穷,穷不代表没骨气。 赵家大房就不一样了,他们家的人脑子不太正常,老觉得旁人欠他们家。 羊肉炖好刘家就开饭,今天得晚饭吃得有点早,刘三河给孙家送羊肉汤的时候,被吴氏瞧见。 吴氏闻着香味嘴里发馋,发馋又吃不到偏偏她走回家的这一路路上都是香味,气得吴氏眼前发黑。 “臭显摆什么,不就是吃点肉吗,跟谁没吃过一样,羊肉有啥好吃的,一点也不肥,有本事送人大肥肉啊,送点瘦羊肉满村嚷嚷,笑死个人。”吴氏端着碗在大门口骂骂咧咧。 吴氏说得大声,先说刘家人小气,舍不得送肥肉,又郁知秋就是故意不给他家送羊肉,嫉妒她家大树比刘二毛聪明能干。 得亏郁知秋不知道吴氏的想法,知道了只怕以为吴氏得了失心疯。 铁牛娘背着一背柴火路过,听见吴氏的话,立马拉下脸来怼她:“呸,老天爷还没瞎呢,赵大树比二毛聪明,这话村里的狗听了都得发笑。” “也是,有些方面他确实比二毛厉害,不,比村里所有后生都厉害,勾搭自家嫂子,咱村里也就出了这么一个能人。” “你……” 吴氏后头一噎,就很气,因为这事她一张脸丢得干干净净,偏偏又反驳不了,这是事实。 旁的事她能跳着脚骂,这事她骂不了,她自己也恨孙氏,他儿子那么聪明偏偏在孙氏身上栽了跟头。 都怪孙氏那个狐狸精,吴氏心底的气换了人,开始骂孙氏不守妇道。 铁牛娘性子软,从前铁牛被人叫傻子,她也只是哭,惹急了才跟人争几句,今天敢跟吴氏吵起来,全凭着她对郁知秋的维护,听不得别人说郁知秋不好。 担心吴氏发疯,铁牛娘握了根手腕粗细的棍子在手上,若是吴氏说不过要动手,她不能白白挨打。 哪知她都准备好了,吴氏突然骂起了孙氏,骂孙氏铁牛娘不管,孙氏那是赵家的媳妇,跟她没关系。 铁牛娘背着柴火走了,吴氏越骂越气,稀里呼噜几口吃完饭,冲进屋子对着孙氏一顿臭骂,孙氏也不是那种干挨骂的人,挺着肚子去赵大树帮忙。 赵大树闻着香味吃糊糊,吃得没滋没味儿,心里烦得要命。 耳边传来老娘和媳妇的吵吵声,赵大树更烦了,摔了筷子去抓鸡,吃不上羊肉他吃鸡,谁还吃不上肉了。 吴氏是听见鸡叫才反应过来的:“啊!!我的鸡,就这么一只下蛋鸡了。” 吴氏听见鸡叫声就跑出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鸡的魂都散了,看着耷拉着脑袋的鸡,吴氏心疼得直抽抽,屋里孙氏高兴地翘起嘴角。 她如今怀着孩子,家里杀了鸡,她一人能吃两人份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暗里敲打 自打进了冬月,刘二毛天天数着日子过,在他盼得眼睛发红的时候,终于到了他成亲的日子。 男方办酒在正日子,女方的出阁宴在成亲前头一天夜里,为这一天,范氏提前准备了许久,就这么一个闺女,必须得把事办得漂亮些。 出阁宴这天,张家小院挤满了人,院子里角落垒着两个大灶,这会灶里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肉香满院子乱飘。 “天明,你带你大哥和二哥去隔壁借桌子凳子,早些把桌子搭上。”范氏忙得团团转,还不忘提醒儿子干活。 她看自家那傻儿子跟家里的堂兄弟嘻嘻哈哈,当爹的人还跟小孩似的没正形,怕他把正事给忘了。 顾及着侄子们在,范氏没吼人,说话时脸上还笑眯眯的,别人看不出来,张天明看得出来,他娘眼底闪着凶光呢。 趁范氏没爆发,张天明赶紧闭上嘴帮着做事,等会他娘急了,说不准会当着大伙的面揍他。 婚嫁大事,亲近的人家都会来帮忙,张家也不例外,亲近的妇人或是在厨房做饭,或是洗菜洗碗筷。 庄氏今儿把儿子交给张佩兰,在厨房里扎了根,什么活都抢着干,她这般积极,那些妇人不由羡慕起范氏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婆媳爱吵,姑嫂没好到哪里去,庄氏对小姑子的事尽心尽力,可见是个好的。 张佩兰今天是主角,不用她做什么事,她带着侄子安安跟姐妹在屋子里烤火说话。 范氏准备了不少零嘴放在张佩兰屋子里,这个时候可不是省钱的时候,能让女儿高兴,多花点钱她也愿意。 张屠户也是这般想的,女儿的出阁宴他出了大力气,鸡鸭鱼肉一样也不缺。 作为邻居来帮忙的几个妇人,打眼瞧了瞧张家准备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干活都更有力气了,这会卖力气,待会多吃点。 范氏的弟媳借着洗碗的空档跟范氏打听:“大姐,佩兰的嫁妆你们咋安排的? ” 范氏把一摞碗倒过来倒出里头的水:“刘家送来的聘银跟首饰都给她,另外我跟你姐夫又添了五十两两银子给佩兰压箱底,衣裳被面置办得都有。 ” 范氏弟媳听得咂舌,她外甥女是个有福气的,压箱底的银子都有一百两了,还不算首饰衣服啥的。 “大姐,你跟姐夫真疼佩兰。 ”范氏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她都羡慕她外甥女,有这么好的父母,婆家也好,这辈子就没啥可愁的。 范氏闻言笑了笑:“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疼吗?从小团子养成大姑娘,这里头费的心力,不用我说你也懂。” “我可跟你说了,你别听别人说什么闺女是替别人家养的,只顾儿子不顾闺女。儿子是自己生的,闺女也是。”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家小心思,一颗心挂在媳妇孩子身上,反倒是闺女心里惦记着爹娘,闺女可比儿子贴心多了。” “ 那可不,咱家就属大姐最孝顺娘,大姐给娘做的新衣,娘为了炫耀,在村里转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鼻子都冻红了。”范氏弟媳听得直点头,为逗大姑姐开心捡着家里的趣事说。 范氏哭笑不得:“老太太也真是的,越老越犯小孩儿脾气,她就不能挑个有太阳的日子再出去,那衣裳又不止穿一天。” “对了,最近越来越冷了,你让娘中午出去溜达,早晚别出去,她年纪大了,一个不好就要落病。 ” 范氏弟媳郑重点头:“大姐放心,我拦不住娘还有她宝贝孙子。” 范氏上有哥哥下有弟弟,范家嫂子有些轻贱姑娘,范氏看不过眼,又不好说自家嫂子,只能暗里跟老娘打招呼。 有范氏娘看着,范家几个姑娘生活上没吃什么苦,就是嫁人的时候受了委屈。 娘家大嫂不靠谱,她弟媳倒是个不错的人,会说话会办事,惹人喜欢,范氏跟她嫂子来往少,跟她弟媳私下里关系更好。 范氏这番话看似说给他弟媳听的,实际上是在敲打她嫂子。 她可听说了,她二侄女嫁人的时候,男方的聘礼只回了三分之一不到,气得她二侄女偷偷哭了好几个晚上。 当时她就想去找她嫂子说道说道,问问她嫂子那是不是她亲生的姑娘,克扣得这般狠,有没有想过孩子在婆家怎么过日子? 还是她娘拦住了她,说不让她掺合,回头越掺合越乱,老太太私下里给孙女补了一份银子,范氏也偷摸给侄女拿了些,让她收着应急。 范氏跟她弟媳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切菜的范家大嫂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又不傻,哪能听不出这两人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拿她跟范氏比,说她刻薄自家姑娘呢。 范家大嫂狠狠切下一块肉,她倒是想给闺女多添些嫁妆,可范家没有张家有钱,她哪有闲钱搭给闺女。 再说了,闺女嫁出去给别人家当儿媳妇,家里白养这么多年,她收点银子咋了?她养闺女也是花了钱了呀? 范家大嫂心里愤愤不平,但她没敢怼姑子,她这个姑子不是省油的灯,娘家人婆家人都护着她,自己惹了她,没好果子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姑子这些年对几个侄子侄女没话说,对老太太也孝顺,逢年过节没少往范家拿东西,就是她也跟着得了不少便宜。 张家是卖肉的,不缺肉不缺油,连带着范家也跟着沾光,家里炒菜能比旁人家多放两勺油,干活更有劲。 还有她婆婆身上穿的衣裳,戴的银耳环银手镯都是小姑子给置办的。 今年又给做了一身新棉衣、皮帽子,毛背心,凑了个齐全,她悄悄摸了摸婆婆的棉衣,又厚又软舒服得紧。 琢磨到这儿,范家大嫂心里开始动摇,说起来不管是自家男人还是小叔子都没有小姑子孝顺,两儿子还得婆婆操心,婆婆的好东西全是闺女置办的。 脑中闪过闺女那双含泪的眼,范家大嫂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是不是不该那样对闺女…… 要不,回头把银子还给闺女算了,咋说也是自己亲生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和顺美满 范氏不知道范家大嫂的小心思,她洗了碗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今儿来的人是真多,张家在镇上住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除了邻居亲戚,还有那些生意上的朋友。 婆家跟娘家两边的亲戚好说,有家里人帮着照顾,那些亲近的朋友得范氏和张屠户自己来。 亲朋相聚,把酒言欢,每个人都对张屠户跟范氏贺喜,走一圈下来,范氏听了一箩筐好话。 因着天冷,这顿饭吃得早,等会吃完饭住得近的亲朋举着火把走回家。 张家就这么大,住不下所有人,也就自家亲近的家人一块挤挤。 等人都走了,再安顿好家里的客人,范氏总算有时间来到女儿的屋子,跟女儿说些私房话。 范氏摸出个泛黄的小本子,本子上没字,尽是图画,范氏拉着女儿凑近灯下,让女儿看那些图画,一向大方得体的张佩兰难得羞红了脸,鼓着腮帮子的不敢抬头。 女儿害羞,范氏也不勉强,她摸摸女儿乌黑发亮的头发,低声道:“ 别不好意思,嫁了人都有这么一遭,到时候你就听二毛的,你顺着他,有过一回也就懂了。” 张佩兰红着脸眨眨眼睛,范氏看得心软,把女儿搂在怀里轻拍着背,念叨着女儿小时候的事情。 她想她真的是老了,近来老想起孩子们小时候的事儿,儿子娶媳妇,女儿嫁人,孩子们越大离父母越远。 这一夜,张佩兰是挨着母亲睡的,她原以为她会紧张得睡不着觉,但有母亲在身边,她睡得格外香甜。 睡不着的是范氏,一想到女儿明天要嫁到别人家,范氏就难受,偏偏这是没法子改变的事,她只能接受。 睁着眼睛到鸡叫,范氏小心翼翼下床,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摸黑把头发梳好,为待会的接亲做准备。 范氏起来没一会,她弟媳跟大嫂也起来了,范氏看她大嫂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一样。 奇了怪了,自己嫁女儿,她嫂子哭啥,平时也没见她有多稀罕佩兰啊,再说了她大嫂连自己女儿都不稀罕,怎么会稀罕外甥女。 范氏捉摸不透她大嫂的心思,干脆不想了,只要没拿到明面上,她都当不知道。 她娘教过她,过日子别太精明太计较,不是要紧的事该糊涂就糊涂,一辈子乐乐呵呵地过。 算得太精的人,活得累,就跟她大嫂似的,成亲那会跟人比聘礼,小叔子成亲的时候跟弟媳比。 自己比完,比儿子,儿子比完轮到闺女还比,比就比吧,你别坑自己闺女啊。 自己比完心里舒坦了,回头把闺女的底给抽了,也不知她那脑子怎么想的。 “大姐,早上咋安排,你说,我来做。”范氏弟媳一晚上琢磨明白了。 姑姐的女婿一家本事不小,她多出出力,回头外甥女记她一份好,说不准能拉一把自家孩子。 范氏进厨房翻了翻昨天的剩菜,昨天有些没吃完的都分给亲朋带走了,不过提前做好的还有不少,新鲜的食材也有,张罗饭菜并不难。 早上不用做那么麻烦,范氏估算了一下家里的人,麻溜道:“昨儿的干饭还剩不少,打几个蛋加些肉和菜炒一炒,再摊些饼,熬点稀饭,煎一盆豆腐,素菜你看着琢磨。” 范氏弟媳洗了把脸脸,坐下烧火熬稀饭,范氏切肉炒饭,范家大嫂搅面摊饼。 张家的亲戚住得近些,昨儿吃了饭便各自回家了,家里住的只有几个范家人,和两个张屠户朋友。 范氏动作极快地炒好饭,进屋把女儿从床上拉起来,让她收拾收拾等着全福人来梳头。 范氏给女儿请的全福人,是住在隔壁巷子的沈老太太。 老太太今年六十了,身体健康,儿女孝顺,家里顺顺当当的,最重要的是沈老太太跟老伴一辈子没红过脸,老两口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沈家不缺钱,沈家人不想沈老太太操劳,不让她接这些事,范氏去了沈家好几次,沈老太太怜她一腔慈母之心,答应给张佩兰梳头。 范氏的愿望很简单,就盼着女儿跟沈老太太一样,和女婿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以后孩子孝顺,吃穿不愁,平淡过完这一生。 随着一阵鞭炮声响起,刘二毛春风满面地坐在牛车上,由李永福赶着牛车朝村口而去。 家里的板车装上了车厢,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一番,车厢铺了厚厚的褥子,等会接了张佩兰,她就直接坐车厢里,不冷也不颠簸。 郁知秋租了六辆牛车,加自己家的一共有七辆牛车,她本来想租马车的,又怕马不好控制,惹出事情来。 想来想去还是用牛车吧,是没有马车体面,但是安全,她家里没人会骑马,半路上马儿撒气都不知道该咋办。 刘二毛今天成亲,除了他自己,最开心的就是村里的孩子,一群孩子也不怕冷,拍着巴掌跟在队伍旁喊吉祥话。 李小康怀里抱着一篮子喜糖,大笑着给孩子分糖,小孩子们一听糖就来劲儿,嚷嚷的特别大声。 “都有,都有,慢点,别摔着。”李小康边分糖边护着小一点的孩子。 既然是喜事,就得热热闹闹的,郁知秋买了足够的糖,跟去接亲的小伙子们交代,让他们别舍不得发糖,今儿个大伙的祝福就是给二毛最好的礼物。 跟着去接亲的小伙子全是刘二毛相熟的人,亲弟弟刘三河、刘大强的弟弟刘二强、李小康、孙石头跟铁牛,还有徐来宝各个都是好孩子。 刘二毛一直把铁牛当好朋友,自己成亲这些的大事,他当然想让朋友也参与进来。 那天他去铁牛家跟铁牛说去接亲的事,铁牛娘听说刘二毛的来意,高兴得跟铁牛成亲一样,连连答应下来。 等送走刘二毛,铁牛娘匆忙翻出家里的布,第二天一大早去买了些棉花,赶着时间给铁牛做了身新棉衣。 用铁牛娘的话说,难得刘二毛真心待铁牛,不嫌弃铁牛反应慢,还邀请铁牛去接亲,她得把铁牛拾掇好看些,不给刘二毛丢脸。 第三百八十九章:慈父慈母 村民勤快,便是冬日里也没几个睡懒觉的,听见动静的村民都出来贺喜。 刘二毛坐在牛车上,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着回答,牛车旁跟着好几个高壮的小伙子,个个穿着新衣,收拾得利索干净。 婶子大娘看得笑眯了眼,还是年轻小伙子看着顺眼,身板笔直,脸蛋嫩得能掐出水,看着这些小伙子,心情都好上几分。 村民们的喜庆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话音刚落,手上便被接亲的小伙子塞了几块糖,嘿,这下笑得更大声了。 临水村到镇上有一定的距离,但人多热闹,大伙坐着牛车聊天闲扯,感觉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到镇上。 到镇上碰见的人更多,路上碰到过路人,人家瞧见是去接亲的,乐呵呵道喜,刘三河也大方分路人两块糖。 若是遇上百味的熟客,刘三河就多给几块糖,得了糖的客人直夸刘三河机灵。 热热闹闹来到张家门口,刘二毛一改往日的沉闷,主动照顾张家人,还隔着门给范家小表弟表妹塞红包。 范氏的小侄子得了红包,笑得合不拢嘴,改口改得很顺溜,当场叫起姐夫来,刘二毛高声应着,范氏在屋里听得直乐。 范家三姑娘瞪了弟弟一眼:“ 叛徒,他还没保证以后一定会对表姐好,你咋就叫姐夫了,白瞎了表姐给你吃的糕点。” 刘二毛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与心爱之人成亲的欢愉淹没他的理智,他在门外喊道:“表妹,我会对佩兰好的,这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 ” 此话一出,屋里屋外的人纷纷起哄,张佩兰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像向日葵一样明媚。 范三姑娘满意了,领着弟弟退到一边拆红包,张家的几个哥哥顶上,一会让刘二毛吟诗,一会让他耍棍,把刘二毛折腾够呛。 范氏时不时看看天,偷偷掐儿子;“别折腾太过了,那是你亲妹夫。 ” 张天明呲牙咧嘴揉着被掐的手臂:“ 是我亲妹夫我才折腾他,换别人我都不搭理,不能让他轻轻松松带走佩兰,就是要为难他,让他记住今天。” “我妹妹可不是那么容易娶的,得让那小子知道,佩兰有一群哥哥给她撑腰。” 范氏见儿子一脸不乐意,好笑道:“先前还夸二毛好,今儿办正事闹啥别扭,悠着点,别把人逗起火了。 ” 张天明噗嗤一笑:“ 娘,我这哪算是闹别扭啊,我你那是没看见我爹。” 范氏这才想起来,一早上都没看见自家老头:“你还提醒我了,你爹哪去了?一早上没看见他了。 ” “ 嘿嘿,我爹蹲屋后边抹眼泪呢,我怕他揍我,没敢叫他。”张天明想起自家老爹一个大块头委委屈屈抹眼泪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他爹平时多凶的人呀,一把剔骨刀在手,壮年汉子见了两条腿也发抖。 范氏叹了一声,没去找人,当爹的舍不得闺女,心里难受,就让他哭吧,自己还是别去找了,别等会把她也惹哭。 孩子他爹舍不得闺女,她也舍不得,舍不得也没辙,总不能拦着闺女不让她嫁人吧。 刘二毛和一帮接亲的小伙子,使出浑身解数闯过难关,顺利接到新娘子张佩兰。 等刘二毛接到张佩兰,张屠户不知何时又窜了出来,范氏仔细看了看,老头子眼睛红得厉害,只怕哭得时间不短。 “岳父,岳母,我带佩兰回家了。 ”刘二毛扶着张佩兰拜别张屠户跟范氏。 说好不哭的范氏眼泪瞬间下来了:“二毛,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好好待佩兰,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你俩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 刘二毛对范氏郑重点头:“岳母放心,我会的。 ”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一旁哭完没多久的张屠户再次哭得满脸是泪,说话都说不利索。 周围人纷纷笑说张屠户舍不得宝贝闺女,闺女嫁人了跟挖他心似的。 张佩兰在盖头下听见外头的动静,有些着急,她爹是哭了吗?她爹可从来没哭过? 刘二毛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轻轻握了握张佩兰的手安慰她。 范氏给自家老头擦干眼泪,让他赶紧说话别耽搁了吉时。 张屠户扯着袖子一抹眼睛:“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就是我的掌上宝心头肉,二毛,我今天把她交给你,你别欺负她。 ” “这丫头被我和她娘宠坏了,有点小脾气,二毛,你多包容一点,实在觉得生气,你跟我说,我来教她,你可不能打她,要打也是我打。 ” 刘二毛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着急表态:“ 别别别,岳父别打佩兰,佩兰哪里都好,要有不好也是我不好。” 张屠户都舍不得碰女儿一根手指头,说打也只是说说而已,刘二毛这般紧张自家闺女,倒是让张屠户心里舒服了许多。 再一想女儿的婆婆是个敞亮人,不做那些糟心事,家里弟弟妹妹也乖巧,还有一家子下人使唤,张屠户的心情慢慢好起来。 他收拾好情绪,叮嘱女儿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范氏也说几句要孝顺婆婆,照顾弟妹的话,催着人赶紧上车,别耽搁了好时辰。 刘二毛接新娘子,其他小伙子把嫁妆搬上牛车,所有东西放好后,刘二毛再次打头,一路奏着喜乐往家走。 接亲的人走了,闹哄哄的张家院子安静下来,要不是范家两个小的在院子嬉闹,范氏会觉得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的范氏,一想到女儿今晚夜里不会在家里住,心里有些慌,说话做事魂不守舍的。 范家弟媳偷摸跟庄氏嘀咕一阵,庄氏抿嘴笑了笑,抱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儿子去找婆婆。 范氏平时没少带孙子,小孩子谁带得多跟谁亲,安安一到奶奶怀里便露出几颗小米牙,对奶奶甜甜地笑。 庄氏借机说自己有点事,让婆婆帮着看会孩子,范氏点点头,这几天她确实没时间陪孙子,心里挺想孙子的。 怕把孙子冷着,范氏抱着孩子进屋去了,一会摸摸孙子尿没尿,一会问孙子饿不饿。 至于张屠户,早被自家兄弟拉走吃酒说话去了,有人陪着,想伤心也没时间。 第三百九十章:透着欢喜 婚嫁之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的刘家便处处透着欢喜。 前院来来往往的人为中午的喜宴做准备,亲近的人家都来帮忙了,不用郁知秋安排,大伙自己把事情分了。 从村里人家买来的猪,昨儿下午已经杀好把肉分成一块一块的,都放在缸里堆着,天冷不怕坏,夜里冻上一晚,冻得硬邦邦的。 鸭子和鸡是村里人杀好一早送到刘家来的,蔬菜都被择得干干净净,在水里过一遍就能下锅。 郁知秋觉得挺麻烦大家的,想给大伙额外的钱,结果大伙都不要,说是能卖钱就不错了,不过是动动手的事不收钱。 承了别人的情,不还点什么郁知秋心里总惦记。 她跟周氏嘀咕几句,周氏进厨房再出来,手里提着几块膘厚的猪肉,给送食材来的人一人一块,说是感谢他们帮忙处理好。 除了村里的人,镇上也有不少客人来,刘秀琴来得早,原本想去厨房帮忙的,郁知秋没让,今儿她请了吴掌柜酒楼的大师傅来掌厨。 村里人介绍的大师傅她觉得做得太粗糙,人太多她自己做不过来,便想着请个大师傅来做,无非就是花些银子的事。 吴掌柜听说这事后,直接把他酒楼的大师傅和徒弟给派来了,酒楼里就让别的师傅先顶一天,别的师傅做菜也是不差的,不会影响酒楼的生意。 布店赵慧娘带着小儿子来的,郑松爹娘也来了,胡莺一直陪着他们。 有通风报信的孩子们在,接亲的牛车一进村子郁知秋就知道了。 她抓给孩子们一把零嘴,安排人在门口看着,接亲的队伍一到就点鞭炮。 刘二毛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出发,又在这声音中扶新娘子下牛车,进屋行礼。 郁知秋看着面前一对般配的新人,鼻子酸得厉害,她才来这里一年多,但确确实实把几个孩子护在了羽翼之下,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和这三个孩子之间,早已有了真真实实的母子之情。 郁知秋连赞几声好,心情激动地看一对新人拜堂,心想若是原身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得多高兴, 刘二毛跟张佩兰行完礼又被引进新房,仪式完成后,刘二毛出去招呼客人,刘百灵留在屋子里陪张佩兰。 “ 佩……大嫂,你今天好漂亮啊。”刘百灵不错眼地盯着张佩兰,大眼睛里盛满惊艳。 屋里没有别的人,张佩兰自在了许多,伸手拉过刘百灵:“ 我还是觉得百灵漂亮些,跟小仙女儿似的,浑身上下透着灵气。” 刘百灵跟张佩兰时常来往,便是没有这层姑嫂关系,两人也好得跟姐妹似的,如今成了一家人,感觉更亲,凑在一块有说不完的话。 外头开了席面,饭菜的香味传来,刘百灵提着裙子站起来,懊恼道:“ 大嫂,对不住,我娘让我给你拿吃的,我给忘了,大嫂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张佩兰不在意地笑笑:“ 没事,不着急,外面人多,你慢点走,别跑,仔细烫着。” 刘百灵乖乖点头,出了院子直奔厨房而去,周氏这边早把新娘子的饭菜准备好了,就等着刘百灵过来,她好送过去。 李家两个姑娘今天都得帮着烧火,瞧见刘百灵到厨房来,高兴地跟她挥手打招呼,刘百灵也挥手回应小伙伴。 “ 周婶,外面这么忙,你把饭菜给我吧,我给大嫂带过去。”刘百灵见到处都是人,也想做点事帮家里人的忙。 周氏摇头拒绝,不让刘百灵碰饭菜:“ 小姐,这里头的东西不轻,你拿不动,还是我去吧。” 冬天菜冷得快,她怕菜冷了一直温在锅里,这会还是热的,小姑娘家家的皮嫩,摔了东西事小,烫着可不得了。 周氏把饭菜拎到刘二毛的新房,借着放饭菜的功夫打量大少夫人,她没敢细看,只粗略瞧了瞧,觉得跟听说的一样,是个爽利的姑娘。 今日事多,周氏没有多待,放下饭菜,自我介绍了一番便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姑嫂两人,张佩兰取下头上碍事的首饰,拿帕子擦掉口脂,净了手,笑眯眯拉着刘百灵去吃饭。 郁知秋想得周到,今日所有的菜色都匀了些给张佩兰,每一样的份量不多,但样数多,足够刘百灵跟张佩兰吃。 屋子里放了好几个火盆,姑嫂二人吃饱喝足,在暖和的屋子里待出了困意,靠在一块睡着了。 屋内一片祥和,屋外那叫一个兵荒马乱,郁知秋安排的席面好,好席面配好酒水,村里人感叹过后来了兴致,拉着刘二毛不让他走。 村里的长辈来一轮,同族的小伙子走一圈,跟他交好的几个小伙子再来几杯,就连郑松也被感染,跟刘二毛连喝了好几杯。 刘二毛甚少喝酒,被灌得头重脚轻,呼出的气闻着都醉人。 大喜的日子,郁知秋不好拦着不让喝,这都是大伙对一对新人的祝福,只好让刘三河给刘二毛送点解酒汤,盼着他喝了能舒服些。 喝得太多,醒酒汤也不顶用,刘二毛最后还是醉倒了,李永福父子把人扶到屋子里睡了一觉,等睡醒还得继续应酬。 中午没这么吃菜,只灌了一肚子酒水,刘二毛醒来脑子晕乎乎的,分不清今夕是何年,还是身上的红衣,将他拉回现实。 闹腾了一下午,刘二毛起来的时候村里人走了大半,只有亲近的人家还在刘家说话闲聊。 见到刘二毛过来,几个小伙子还想闹他,徐三旺拦着他们:“二毛中午都没吃饭,让他吃点东西,这会可不能再灌酒了,二毛晚上还得洞房。 ” “咳~咳~咳~ ”刘二毛正喝着水呢,听到洞房两个字,直接喷了。 徐来宝蹦起来乱跳:“二毛,不就是我灌了你两杯酒吗,不至于故意喷我一身水吧。 ” 刘二毛尴尬地摆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喝得太急呛到了。 ” 刘大强笑嘻嘻打趣他:“ 我看啊,二毛是听见洞房太激动了吧。” 刚好路过的郁知秋一拍大腿,坏了,她把这事给忘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合适人选 要不是刘大强说洞房,郁知秋都没想起来这事,家里的孩子成亲,长辈会悄悄告诉新人夫妻之间的事。 可郁知秋自己在这方面也是菜鸡,再加上她是娘,不是爹,哪好意思教儿子那啥,她不知道咋教啊。 郁知秋苦大仇深地看了看扒饭的大儿子,脑子有一瞬间宕机,对教儿子洞房的事感觉十分棘手。 谁去说都行,只要别让她去,她干不了这事,郁知秋在脑子里迅速挑选人选。 刘家的那些长辈,她一个寡妇不好去谈这事,刘大强倒是可以,他跟刘二毛同辈,说起话来好沟通。 郁知秋伸着脖子满屋子找刘大强娘,这事她不好跟刘大强说,得让刘大强他娘去说。 屋里屋外转了个遍,没找到刘大强娘人在哪里,连刘二强也没看到,估摸是回家了。 郁知秋还真没猜错,刘大强爹娘和他弟弟的确是回家了。 刘二毛办喜事,大伙凑热闹开心,刘二强没人管,跟着灌了好几杯酒,一开始只觉得辣,后来上头了,歪歪倒倒在院子里发酒疯。 刘大强娘看小儿子闹出笑话,又好气好又笑,逮着他要送他回家,刘二强性子本就活泼,喝了酒更来劲儿,他娘愣是拉不住他。 刘大强娘没法子,把喝得正开心的刘大强爹喊走送儿子回家。 没看到刘大强娘,郁知秋只好另寻他人,看来看去也没瞧到合适的人,最后实在没法子,她把目光落在了周氏身上。 周氏是没法亲口去说,可李家不是还有个李永福嘛。 周氏得了郁知秋的吩咐,走到李永福身边小声叽里咕噜一阵,听得李永福脸色变了又变。 向来听媳妇话的李永福犯了难,低声回道:“这……不好吧,我咋说呀?” “该咋说就咋说,你自个儿也是这样过来的,这事只能你来。”周氏盯着李永福,让他自己想办法。 李永福小声嘀咕:“也不光我有经验,你不是也有。” 周氏闹了个大红脸,要不是今儿人多,她非得给这老家伙两巴掌,啥话都在外头说,羞人不羞人。 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周氏红着脸道:“你自个儿琢磨琢磨该咋说,别磨蹭太久,耽搁大少爷的好事。” 李永福想着平时刘二毛没少照顾他,他跟刘二毛说是主仆,实际上他也把刘二毛当自家孩子一般,爷俩关系好得很。 都是男人,李永福当然知道洞房的重要性,一个不好,大少爷这辈子都得吃挂落。 李永福挺心疼自家大少爷的,爹走得早,好些事情都不懂,临到了成亲这一日,洞房的事还没人教。 这一心疼,李永福也不害臊了,他自己也有儿子,就当提前练习一回,回头也好教自家儿子。 于是李永福寻了个借口把刘二毛拉到自己屋子,关上门说了一阵话,刘二毛出屋子的时候脸热得能烙饼。 尴尬归尴尬,但他也很感谢李永福,家里没有男性长辈,要不是李永福教他,他还真不知道咋弄。 想到李永福方才说的,刘二毛血气上涌,身体有了些变化,他身体一僵,来到水缸边洗了把冷水脸。 刘三河看得打哆嗦:“大哥,这么冷的天,你还洗冷水,当心娘骂你。” 刘二毛连洗了好几遍脸,冰冷的冷水让他理智回笼,敷衍弟弟道:“酒劲儿还没散,脑子昏沉沉的,洗把冷水脸清醒一下,还有客人没走呢。” 刘三河顿时心疼上他哥:“大哥,要不我去陪他们吧,你去陪大嫂。” 刘二毛眼睛亮了亮,很快又黯沉沉下来:“不合适,再说你也不会喝酒,还是我去吧,有大强哥在,他会替我挡着的。” “你大嫂那边有百灵在,三河,你陪在娘身边帮娘分担点事,娘这几天可累坏了。” “行,我知道了,大哥,你自己心里有数,别喝太多了。”刘三河也担心他娘太累,不过离开前还是不放心地提醒了刘二毛一句。 刘二毛心里想着娶回家的媳妇,魂不守舍地陪亲朋好友说话。 里头也有过来人,能理解刘二毛的心情,没坐多久便借口天黑不好走,一个个起身离开。 刘大强走之前还故意拿手肘碰碰刘二毛,一脸坏笑:“人哥哥给你带走了,你早些去陪媳妇吧。” 这还用说,刘二毛心里早急得不得了,但他面上丝毫不显,淡定道:“大强哥慢走,路上仔细点,摔疼了嫂子心疼。” 哟!刘大强笑得更欢了,这小子还会打趣人呢,到底是自家兄弟,刘大强只逗了 一句便走了。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余跟郁知秋相熟的几个妇人在帮着收拾碗筷还留在刘家。 郁知秋看外头天色阴沉沉的,风也越刮越大,估摸着晚上会下雪。 下雪了路滑,她怕这些老姐妹回去的时候摔着,让她们带着菜先回去,这些碗他们自已能洗。 王氏指着地上一盆盆的碗筷:“这么多,你们得洗到啥时候,就这几步路,晚一点回去不碍事,回去也是睡觉,还不如跟大伙聊天有意思。” 铁牛娘烧了两大锅热水,拿瓢添进盆里:“我也还不想回去,难得热闹一回,玩够了再走。” 大伙都说不走,郁知秋劝也劝不走,趁大伙洗碗说话,她把好菜分了分,又一家装了不少糖跟糕点,等会大伙走的时候好带走。 装好东西,郁知秋把袖子一撸,也加入洗碗大队。 厨房里有火盆,又是热水洗碗,倒没觉得冷,大伙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开心,没一会便把锅碗瓢盆收拾好了。 大伙临走时一人拎走一份东西,李秀娥瞧着篮子里的实在东西,笑道:“今天一天尽吃的好东西,临走时还带东西走,这连吃带拿的怪不好意思。” 郁知秋假意嗔她一眼:“快别这么说,你们不嫌弃就好。” 铁牛娘连忙摆手:“怎么会嫌弃,都是好东西呢。” 外头的天越发暗了,郁知秋怕这些人路上摔跤,喊来李小康跟刘三河,让两个小子一人举一个火把,把婶子们送回去。 她是想自己送的,她的老姐妹心疼她,不让她出去送。 第三百九十二章:红烛帐暖 李小康跟刘三河送了人刚进院子,郁知秋就感觉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脖子上,借着灯笼的光抬头一看,飘渺如轻烟般的雪从空中缓缓落下。 呀,下雪了! 这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前头已经下过两场了,郁知秋也过了新鲜劲儿,没有赏雪的兴致,只想回屋泡个热水脚睡觉。 说到睡觉她就悔,冬天冷,刚上床的时候跟进冰窟窿差不多。 郁知秋进冰窟窿的第一天晚上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没学学修炕,这要是有个炕,怕什么冬天啊,别说床了,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 她暗自琢磨了好几个晚上也没琢磨出名堂来,悻悻然放弃了,最后还劝自己,她一个南方人不会修炕是正常的。 现实就这样,没办法就想办法,没炕也得过冬,好在家里柴火多,不至于挨冻,就是麻烦些。 除了在屋子里放火盆外,每晚上床前郁知秋都用个小烘笼把床上的被子烤热,烘笼上有高高的提手,正好可以把被子拱起来。 冰被窝她睡不暖和,第二天早上睡醒了脚还是冰的,像这样把被子烤暖和,不至于把脚冻成冰坨。 她怕出事,每回都是人在屋子里才烤,床上烤着被子,她就坐在一旁泡脚,等泡好脚被窝里也暖和了。 郁知秋刚往盆里倒好水,刘百灵回屋了,最近天冷,母女俩睡的一个被窝,两个人睡着暖和。 郁知秋看见自家小闺女就笑:“快过来,跟娘一块泡脚,你大哥回屋了? ” “ 嗯,回了,娘,你没瞧见我大哥的样子,看见大嫂话都不会说了。”刘百灵挨在郁知秋笑嘻嘻地说着。 郁知秋摸了摸她的手,发现是暖和的,心里放心了些:“小调皮,还笑话起哥哥来了。 ” 刘百灵歪着头笑:“ 嘿嘿,这不是没见过大哥那样嘛。” 母女俩亲亲热热说着话,等泡完脚郁知秋一身的疲惫散去大半,躺在被窝里听刘百灵说她下午做了什么。 郁知秋的屋子里温情满满,刘二毛屋子里的气氛却有些怪。 刘二毛先洗漱完,洗完了也不去床上,坐在桌边端着一杯水抿老半天,不时偷偷看一看梳头发的张佩兰,看一眼又自己傻笑。 张佩兰回头想跟刘二毛说话,正好瞧见他傻笑,登时也乐了,冲刘二毛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刘二毛看得魂都飞了。 二人本就有情,刘二毛日思夜想盼着娶媳妇,如今顺利娶到媳妇,他的心仍旧飘飘然落不到实处,再被张佩兰这么一笑,人除了呆着做不出别的反应来。 红烛闪动,张佩兰收拾好自己先躺上床,刘二毛紧张得抓紧脚趾,他知道自己这会应该过去,可始终提不起勇气,迈不开步子。 张佩兰看他紧张得绷直身体,抿嘴笑了笑,对刘二毛勾勾手:“ 呆子,你还坐着干什么,莫不是准备坐一晚上?” 坐一晚上肯定不行,李大叔都教过他洞房了,刘二毛红着脸摇头,连吞了好几口口水才站起来。 心爱的人躺在身边,就是块木头也会心动,刘二毛慢慢挪着手,小心翼翼抓住身边人的手,入手的柔软叫刘二毛心中一荡。 感受到大手炙热的温度,张佩兰嘴角上扬,反手握住对方的手,刘二毛越发激动,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抱住日思夜想的人儿。 两人定亲的时间不短,二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之前都是说说话,亲密接触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刘二毛身体僵硬,一片黑暗中,他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怀中人儿。 张佩兰在刘二毛怀里动了动,嘴角含笑:“刘大哥,我还睡不着,咱们说会话吧。” 刘二毛点点头,点完又想起黑暗中张佩兰看不到,赶紧道:“好,咱说说话,我也还睡不着。” 冬夜里,两个小年轻相拥而卧,各自说着家中近来发生的事。 在一字一句的话语中,刘二毛慢慢放松下来,两个人的心也越靠越近。 “佩兰,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黑暗中,刘二毛低头轻吻张佩兰的额头。 张佩兰抬头一笑:“刘大哥,我相信你。” 刘二毛一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凑近,从脸颊亲吻到双唇,再一路往下………… 外面风雪漫天,寒意森森,屋内的春意融融,小径通幽,久不思归。 郁知秋搂着闺女一夜好眠,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昨夜睡觉时下起了雪,不过后面应该没下大,早上起来瞧着只有一层积雪。 原想着今天若是雪厚就休息一天,结果老天爷没有让她放假的意思,地上那点薄薄的积雪并不影响什么。 得了,努力挣钱吧。 大儿子娶媳妇了,儿媳妇又是个能干的,她再辛苦些日子就能把铺子交给大儿子夫妻俩,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这样一想,郁知秋一下有了精神,三两下把自己收拾妥当,再把刘百灵的头发梳好,给她戴上帽子。 厨房里周氏早烧好了热水,洗把热水脸赶走迷糊,刚收拾妥当没一会,张佩兰跟刘二毛携手过来了。 考虑到刘二毛成了亲,郁知秋提前在他院子里放了炉子,用点热水啥的方便。 刘二毛怕媳妇不好意思,自己早起烧好热水,小夫妻俩自己在院子里收拾好了才过来的。 张佩兰对婆婆十分感激,连用水的事都考虑到了,论细心她婆婆数第一。 她性子是直爽,却也不想刚成亲就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婆家人面前,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自从周氏来后,刘家人再不用起早做早饭,周氏会把早饭安排妥当。 早上张佩兰想早点起来帮忙做早饭,刘二毛搂着她不松手,哄着她再继续睡会。 张佩兰确实没睡够,靠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很快睡熟,刘二毛见她睡了,悄悄起来烧好水再爬回床上搂着媳妇睡觉。 小两口又眯了会,直到听见外头动静大了才起来。 瞧见饭桌上摆了桌子好吃的,张佩兰难得有些脸红,昨天她娘还特地跟她说,让她头几天勤快些,早上早些起来做饭,别让婆家人认为她是个懒人。 如今这可倒好,早饭都做好了她才到,被她娘知道一准骂她。 第三百九十三章:浓情蜜意 张佩兰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脸色还有些发红,刘二毛不知道媳妇在为没做早饭害羞,单纯以为媳妇见婆家人不好意思。 他凑近张佩兰耳边柔声道:“没事的,佩兰,有我在呢。” 张佩兰心里甜滋滋的,不过不好说啥,当着婆家人面呢,她只能含笑点点头。 刘家人都盯着小两口呢,瞧见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郁知秋老怀感慰,她自己对情情爱爱的事没兴趣,但她爱看别人谈恋爱啊,瞧那小模样多有意思。 看着脸红眼睛拉丝的小两口,郁知秋眼里闪着光芒,这感觉就跟她从前看电视嗑男女主角一样,有点上头。 “佩兰,快过来吃饭,我跟你说,小康娘做饭的手艺可好了,你喜欢吃什么就跟她说,在自己家别不好意思。”察觉到儿媳妇有点不好意思,郁知秋走过去拉着张佩兰的手往桌子边走。 这会李家人跟刘家人都在屋子里,张佩兰进门头一天得认人,李家人等她走过来,便给她行礼:“大少夫人好。” 张佩兰不知道怎么称呼李家人,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郁知秋笑盈盈地为她介绍家里人。 张佩兰边听边记下李家人挨个打过招呼,这就算是认识了。 见过张佩兰后,李家人识趣地离开屋子,一来是不想打扰刘家人,二来嘛,得抓紧时间吃早饭去镇上。 昨天家里有事关了一天铺子没做生意,今天不能再耽搁,耽搁一天少挣不少钱呢,周氏心里惦记,催着李家人动作快些。 按规矩新妇进门得给公婆敬茶,送小姑子小叔子礼物,这些事张佩兰出嫁前,范氏在她耳边叮嘱了不知多少回,那礼物也是范氏亲自检查过的。 郁知秋原想让张佩兰吃过早饭再敬茶,张佩兰觉得这会正好,她怕等会给忘了。 “娘,您喝茶。”张佩兰跪下给郁知秋敬茶,叫的那声娘差点没把郁知秋甜晕过去。 郁知秋大声答应一声,飞快把茶接过去,喝了一口,着急起身把张佩兰拉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拉张佩兰起来的同时,郁知秋塞给她一个大红封,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张佩兰接过东西,笑眯眯道了声谢谢娘。 到这会郁知秋可算能理解男方娶媳妇的心理了,白捡一大闺女,甜滋滋地叫娘,她这会啊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给婆婆敬了茶,紧接着是给刘三河跟刘百灵送礼物。 小兄妹俩得了礼物,一个接一个地喊谢谢大嫂,刘三河嗓门大,喊的时候还挤眉弄眼,愣是把张佩兰喊不好意思了。 刘二毛满心满意都是媳妇,担心弟弟把媳妇惹害羞,暗中朝弟弟使眼色:“三河,该吃饭了。” 刘三河一瞧他哥那护媳妇的急样,更来劲儿了,缠着张佩兰说话。 郁知秋瞧刘三河越说越来劲儿,伸手往他后背轻拍了下:“别作怪,快吃饭。” 亲娘发了话,刘三河收起嬉皮笑脸,招呼大嫂吃饭,还体贴地帮忙搬开凳子:“大嫂,请坐。” 张佩兰笑了笑:“谢谢三河。” 刘二毛神色哀怨,暗中瞪了弟弟一眼,臭小子,抢他的活干啥。 新媳妇刚进门,周氏一心想着不能给主家丢脸,鸡叫第一声就起来进厨房忙活。 李永福心疼媳妇,也跟着起来帮忙做早饭,家里有腌菜,昨日做的炸货还有不少。 周氏安排李永福熬粥,选了些昨日的菜蒸热,又手脚麻利地摊饼炒菜,再挑出几碟子酱菜,没花多少时间做出一桌子饭菜。 往常刘家人早饭没做这么丰盛,大多是在镇上吃,或是简单在家里吃点就成,毕竟早上时间紧,做早饭花的时间太多。 吃过早饭郁知秋催着刘三河和刘百灵去拿东西,两个小的要去上学,他们得赶去镇上做生意。 刘二毛倒是不用去,他刚成婚,何秀才给他放了五天假。 成亲是大事,学习也是大事,何秀才还是很关心刘二毛的,说等刘二毛放完假回去后,他给他补补课。 郁知秋一站起来,张佩兰便跟着起身:“娘,我跟你一块去吧,有什么我能做的娘尽管跟我说。” 刘二毛附和道:“是啊,娘,我也想去铺子上帮娘,这几天娘忙着我成亲的事,人都累瘦了。” 郁知秋笑着摇头:“没事,能把佩兰娶进门,再累我也开心,而且我可没瘦,我最近还长肉了,佩兰,这几天你就在家歇着,让二毛领着你把家里家外好好看看。” “二毛只有五天假,让他多陪陪你,等你回门后,你要是还愿意跟我去铺子里帮忙,到时候娘再带你去。” 张佩兰还是觉得不好:“哪有娘忙里忙外,我们当晚辈在家里闲耍的,被我娘知道,得拿扫帚抽我。” “别怕,你娘抽你让二毛顶着,他皮糙肉厚的打不疼。”郁知秋知道张佩兰心里有些不安,故意逗她开心。 刘二毛也急道:“佩兰,岳母要打就让她打我,可不能打你,我回头跟岳母说说,姑娘得宠不能打。” 小两口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刘二毛光是听媳妇说被打就受不了,还想着跟岳母说道说道。 张佩兰莞尔一笑:“我娘就是做做样子,她没真的打过我。” 刘二毛重新笑开来:“我就说嘛,岳母岳父那么疼你,哪舍得打你,我都没听他们说过你一句重话。不过,就算他们要说你,你也别怕,有我呢,我会护着你的。” 郁知秋瞧着傻乐呵的儿子,心想这孩子一颗心都扑在媳妇身上了,一早上吃饭都舍不得挪开眼睛,这会眼里就看不见别人,自己还是早些出门,把家里留给两个孩子吧。 张佩兰还在为刘二毛说的话开心,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晃人眼睛,郁知秋难得瞧见她小女儿家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她儿媳妇真好看。 说话的功夫,大伙都收拾好了,郁知秋也不再耽搁坐上牛车离开。 第三百九十四章:雾卷云开 今天出门已是迟了些,不过冬日里大伙起来得也晚一点,迟点倒不碍事,大不了等会动作快些也不耽搁生意。 为了不打扰新婚小两口,周氏把小女儿也带走了,家里大少爷刚成亲,小闺女留在家里碍事。 家里人呼啦啦全走了,诺大的刘家只剩下刘二毛跟张佩兰,外加家里的胖狗黄牛,几只鸡和几只鹅。 “刘大哥,家里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娘不在家,你跟我说说呗,省得回头我弄不清楚,闹出笑话。”张佩兰环顾四周,眼里闪着好奇。 她不是个懒人,在家也是要做事的,婆家人对她友善,她也想跟婆家人好好相处。 刘二毛挺舍不得媳妇动手,握住她的手:“你现在不用做这些,娘都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你只管好好吃好好玩,别的交给我。” 张佩兰听着心里高兴,伸出食指轻轻勾了勾刘二毛厚实的掌心,刘二毛心神荡漾,险些把持不住。 “这几天是不用,等你去上课了,我也是要跟着娘一块做事的,娘为了家里那么辛苦,如今我嫁过来多帮娘做些事,也让娘休息休息。”张佩兰是真佩服她婆婆。 她自己亲娘没管外头的生意,杀猪卖肉那是她爹的事,家里的活有她嫂子和她帮娘,她娘不用做太多事,相比起来婆婆比她娘辛苦不少。 张佩兰会一过门就把婆家人当家人,郁知秋成亲前的举动是关键。 她嫁人前没少听她娘和嫂子说哪个姑娘嫁错了人,后半辈子要过苦日子,每回说这些事的时候她娘就长吁短叹,看着她发愁。 她知道,她娘是担心她嫁得不好,嫁了人过苦日子。 这几年不论外面再怎么说闲话,她娘再怎么着急,也没想过要随便把她嫁出去。 后来她跟刘二毛定亲,她娘开心了好几天,说她婆婆好,刘二毛也不差,只要自己立住了日子不会过不好。 等她婆婆送完聘礼,他们一家对这门亲事赞不绝口,都说她命好,遇到这么疼人的婆家。 她娘私底下交代她,让她别跟婆婆耍心眼,有啥不懂的该问就问,在家里是咋样到婆家还是咋样,她这点水平在婆婆面前装,还差点水准。 她自己也听嫁人的姐姐们说过情况,明白她婆婆对她没得说,在嫁过来之前,心里就对婆家存了几分好。 刘家的猪已经杀了,肉都腌在缸里,等过几天拿出来熏腊肉。 那头猪除开吃猪草,家里的剩饭剩汤也吃了不少,虽不及郁知秋幼时家中喂的猪肥,比村里其他人喂的可壮不少。 杀猪那天,村里好多人来看热闹,对着一条条肥肉流口水。 郁知秋不喜欢吃肥肉,可猪油炒菜好吃,把肥肉熬成猪油炒菜香,自家养的猪,她不打算用到铺子上,就家里人自己吃。 猪圈没了猪现在空着的,张佩兰伸着脑袋往里看了看,瞧里头洗得干干净净,空着吹了两天也没什么味道,心里顿时清楚婆家是一家子爱干净的。 牛棚跟鸡圈鹅圈早上李小康都打扫过了,没啥要处理的,剩下的事不外乎就是喂喂牲畜扫扫院子,这点事在刘二毛看来压根就不算事。 小两口转完前院,刘二毛想着先把家里的杂事做了,他让张佩兰坐在屋子里烤火,给她端来零嘴,还体贴地泡上一壶茶:“佩兰,你歇着,我去做点事。” “做什么?我跟你一块去。”张佩兰刚坐下又站起来。 刘二毛咧咧嘴:“不用,你休息,就是些小事情,我一会就能做完。” 说完他便出屋子利索地干起活来,拿起大扫把刷刷扫着院子。 丈夫体贴,张佩兰没一味拒绝,捧着茶杯在窗口看刘二毛干活,夫妻俩隔一会看对方一眼,二人的嘴角疯狂上扬。 郁知秋喜欢干净,家里的屋子院子大多数时候是干净整洁的,久而久之刘家几个孩子也养成了这习惯,知道把自己屋子收拾好。 刘二毛干惯了这些活,没几下便把院子扫干净了,接着再把中午要用的柴火抱到厨房,最后在院子里给水缸打水。 做完这些,他用锅里温着的水把自己收拾干净,擦干水见蛋黄围着他腿边一直转悠,揉了把胖狗的狗头:“蛋黄,走,带你去见见我媳妇。” 蛋黄长得壮,个头大,猛一看着挺吓人,昨天办喜宴,郁知秋把蛋黄关在自己屋子里,没让它出去。 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小孩子还爱到处跑,万一被蛋黄吓到或是咬一口那就糟了。 一人一狗前后进屋,蛋黄瞧见生人,嘴里发呜呜声,饶是张佩兰性子粗,看见肥壮的蛋黄也有点害怕。 刘二毛拍了拍胖狗的狗头,轻声呵斥:“蛋黄,别叫,这是我媳妇,你的女主人。” 胖狗蛋黄听不懂主人的话,但它会看脸色,这狗眼水好,家里人让它别咬的人来家里一回它就能记住。 就像这会,刘二毛指着张佩兰跟蛋黄说这是它女主人,蛋黄耳朵动了动,还真不哼唧了,反而对张佩兰摇起了尾巴。 “这狗真聪明,它好像能听懂你说话。”张佩兰稀奇地看着蛋黄。 胖狗平时吃得好,家里上上下下都稀罕它,家里人有好吃的狗就有好吃的,蛋黄长得格外有福气,看着就想揉两把。 这不,张佩兰看着眼前眼珠子漆黑的胖狗搓搓手:“二毛,我能摸摸它吗?” “能,咋不能摸,我搂着它让你摸,它刚见你不熟悉,我怕它咬你。”刘二毛话还没说完,手已经开始动了。 他一只手搂住蛋黄,一只手轻轻握住狗嘴:“摸吧,你摸它的头。” 蛋黄乖乖坐着不动,小夫妻俩一个搂着狗,一个笑眯眯撸狗,蛋黄好脾气地摇着尾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夫妻俩跟狗玩了一会,蛋黄很快把眼前的女主人认熟,由着她摸头摸肚子。 张佩兰姥姥家也养着狗,不过那狗没蛋黄肥壮,或许是吃得不够,狗老在家里偷鸡蛋撵鸡,一家人防狗跟防贼似的,恨不得守着鸡下蛋。 第三百九十五章:四季良辰 早上起来得早,收拾完院子逗了一会狗也才半上午。 张佩兰坐了一会有些无聊,等刘二毛休息够了,便让刘二毛带她屋前屋后转转。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家里啥样她得知道吧,等过两天她也是要动手干活的,趁着刘二毛没去镇上先熟悉熟悉家里,别弄错地方做错事。 刘二毛现在心跟魂都在媳妇身上,媳妇说啥他都说好,媳妇想四处转转,话还没说完,他屁股已经离开凳子。 大手牵住媳妇柔嫩的手,从后院开始介绍:“咱们对面是三河的院子,之前他跟我住一个院子,也就前两个月才搬出去。” “这边是娘和百灵的院子,盖房那会娘想给百灵单独修个院子,百灵不乐意,非要跟娘住一个院子,娘被磨得没法子,就把她的院子修得大些,让百灵跟她住一个院子。” 张佩兰回想起刘百灵对婆婆的黏糊劲儿,笑道:“百灵跟娘感情好,她还小,喜欢待在娘身边也正常。” 刘二毛平时是有些不灵光,在对待媳妇的事上敏感得可怕。 哪怕张佩兰面上没有露出异样,刘二毛还是看出来了,他媳妇这是想家人了。 “佩兰,你再等两天,过两天我就陪你回家去,等你回门后,想回家随时都能回去,不管你是去帮岳父卖肉还是回家陪岳母都行。” “我娘那边我去说,你别担心,娘最好了她不会说你的。”刘二毛能理解媳妇的心情,别说媳妇一个姑娘离开家,就是他离开他娘心里也不踏实。 张佩兰笑弯了眼睛:“说什么呢,我都嫁到刘家了,哪能还去帮我爹卖肉,就算要去镇上做事也是去铺子上帮娘,我爹那边有我哥不用我去。”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陪娘做事,铺子上若是不忙我再回去看看我爹娘。” 这点张佩兰还是能分清的,如若她时常回去帮她爹卖肉,不用婆婆说什么,单单她娘就不会饶过她。 再说回娘家的事,不管刘二毛说的是不是真的,张佩兰听着挺高兴的,她倒是没想着天天回家看爹娘,能一个月回家两趟也不错了。 就像她大嫂,一年也就逢年过节,或是娘家人有事的时候回去一趟,平时都在家里,即便她娘不说啥,她大嫂也不好意思回去太勤。 她若是每个月都能回去,她爹娘一定会很高兴,刘家的铺子离张家不远,她娘想她了也能来看她。 张佩兰觉得自己嫁到刘家真是个正确的决定,看向刘二毛的眼神添上几分温柔,刘二毛挠着头傻笑,小夫妻之间黏糊糊的,空气里都泛着甜。 刘家院子分前院后院,前院李家人住着,后院刘家人住。 整个院子转下来,张佩兰这才知道她娘口中的话有多真,就不提后院有多大了,单前院和侧面的牛棚猪圈,还有那块菜地面积就不小。 而且她跟刘二毛还是单独一个院子,整个院子就他们夫妻俩,说话啥的不担心有人听见。 就凭这敞亮的大院子,张佩兰对婆家的喜欢就不能用言语来表达,她历来就爱往外跑,小时候在外头跑她娘并不怎么说她。 等大一些在外头的时间多些,旁人的闲话一波接一波,气得她放出话去,要去帮她爹卖肉,成了亲也要做杀猪卖肉。 她倒不是一定要杀猪卖肉,那就是她逼急了瞎说的,只要别让她天天待家里,做啥事都行,她不愿意把自己困在院子里。 院子转完转屋外,不过没走远就在家附近瞧了瞧,知道了哪边是村口,哪边是常去的大北山。 夫妻俩在家周围溜达,没碰见村里人,刘家挨着大北山不远,冬天没人进山,这边自然没人过来,也就村口唠嗑的人多一点。 刘二毛对此很满意,他这会看蛋黄都碍眼,只想跟亲亲媳妇单独待在一起。 小两口这里转转那里看看,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刘二毛看张佩兰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媳妇,你中午想吃啥,我给你做。” 上午张佩兰还有些害羞,怎么说也是刚成亲,她再大大咧咧也不会刚成亲就暴露本性。 不过嘛,这一上午过去,张佩兰那点子害羞早没了,听刘二毛叫她媳妇,她不仅没脸红,还答应得特别大声。 “我想吃点辣的。” 不想刘二毛太累,张佩兰又马上改口:“哎,算了,看看家里有什么现成的吧,就我们两个人随便吃点。” 刘二毛难得不赞成媳妇的观点:“不成,吃饭哪能随便,吃饭可是大事,吃好喝好才能把日子过好,想吃啥你跟我说,我来做。” 范氏做饭没多少讲究,食材也不固定,一直都是肉铺上剩啥做啥。 张佩兰平日里也是家里做什么吃什么,只有特别馋嘴的时候才跟爹娘提要求。 刘二毛这般认真的对待一顿饭,张佩兰觉得挺新奇,转念一想又觉得挺正常,刘家做的是吃食生意,或许对吃方面更看重一些。 “二毛,我来烧火吧。”张佩兰对刘家厨房不熟悉,她的厨艺也比不上刘二毛,便盯上了烧火的活。 刘二毛一把拉住她,让她坐在小桌子旁等着:“我来烧火,你身上的衣裳是新的,别让火星子给烧坏了,等我把柴火放好,你再去烤火。” 张佩兰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这身衣裳是她娘领她去铺子里新做的,今天才刚上身,她也怕弄坏。 想去换衣裳吧,花的时间又多,她还没想好,刘二毛已经把火生起来了。 他放了几根木柴在灶里头,隔一会瞧瞧不让木柴落下来就成。 想着张佩兰说吃辣的,刘二毛翻出一块偏瘦的五花肉切成薄薄的肉片,又翻出把芹菜洗了切段。 张佩兰知道刘二毛会做饭,但那都是听她爹娘说的,她自己并没见过。 今日是她头一回亲眼见刘二毛做菜,那熟练的刀法,利索的动作,张佩兰越瞧越喜欢,光看架势就知道平时没少做菜。 家里还有炸好的酥肉和丸子,刘二毛没做太多菜,做了个酥肉丸子汤,炒上一盘回锅肉,炝一盘藕片,两个人一只狗三个菜足够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日有小安 只有夫妻两个人吃饭,刘二毛没打算去正屋里吃,小两口就坐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的,桌底下放着个火盆,脚边趴着只胖狗跟着一块吃。 刘二毛做家常菜做得多,手艺还不错,张佩兰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真好吃,二毛,你做饭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刘二毛不停给她夹菜:“那你多吃些,明天我还给你做。” 张佩兰胃口好,饭量比一般女孩子大,小两口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你坐着烤火,我去刷碗。”吃完饭,刘二毛自觉收拾碗筷。 张佩兰揉着吃撑的肚子点点头,这会就是她想跟着去做事也动不了,她吃得太饱,肚子撑得有点不舒服。 刘二毛刷着碗筷,张佩兰背着他揉肚子,暗想幸亏她娘不在这边,要是她娘知道她刚到就把自己吃撑了,那巴掌又得落在她背上。 饭后无事,张佩兰拉着刘二毛整理自己的嫁妆箱子。 昨日事多,她的嫁妆都放在刘二毛院子的厢房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摆了一地,都还乱着。 范氏本来想给闺女打陪嫁家具的,大件的家具刘家刚做了新的用不上,范氏也就没去找人打,直接折成银子添给闺女。 虽没准备大件家具,柜子小桌啥的范氏都有准备,张佩兰把这些都拿出来放在合适的位置,方便自己使用。 再把箱子里的衣裳被面放进柜子里摆好,还有些她日常用的东西也都一一放好。 刘二毛一趟趟搬进搬出,瞧着自己空荡的卧室一点点被张佩兰的东西填满,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佩兰,你瞧瞧这屋子里还缺点什么,回头去镇上买。” “娘说了,等你进门,我挣的银子都给你,让你管着,她不操那份心。” 张佩兰惊讶道:“家里不是没分家吗?哪有没分家就自己管钱的,还是让娘管吧,我没经验。” 她说话的时候,刘二毛翻出自己存钱的荷包:“娘说让你管,你就管吧,没事的,这是我跟三河做鸡蛋生意的钱,不多,娘不管这个,三河也是自己拿着的。” 听刘二毛这样说,张佩兰才放心收下来,她没去数有多少银子。 在她看来,刘二毛愿意把银子给她,是因为在乎她,想跟她好好过日子,那些银子她锁起来,回头家里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锁好银子,张佩兰越发觉得要多帮婆婆做些事,叫婆婆别那么累。 丈夫做小生意的银子自己收着,不用交钱给家里,相当于他俩在家里白吃白喝自己攒私房钱,这在别家很少见,婆婆心疼他们,他俩也该多孝敬孝敬婆婆。 张佩兰翻着自己的东西,看里头有不少布料适合小姑娘,便想着把这些布料给刘百灵做几件新衣裳。 她自己手里有钱,再给婆婆跟小叔子买些东西,表表她的心意。 儿子刚娶了媳妇,郁知秋有意让小两口多单独待待,尽快培养感情,适应婚后的生活。 在郁知秋看来,这时代的婚姻其实就是赌,看运气的成分较多,赌对了一辈子还能过,赌输了这辈子活得生不如死。 每次想到婚姻之事,郁知秋都很庆幸自己穿成寡妇,而不是大闺女,她自问没有办法做到听父母的安排随便嫁人。 跟见过几面的人同床共枕,单这一点她就受不了,更别提什么侍奉公婆,操持一大家子的生活,还得忍受男人三妻四妾。 推己及人,郁知秋不想让张佩兰觉得不舒服,想多给两个年轻人一些空间。 天冷了,王氏跟李秀娥都不着急回家,腊月里回家也是闲着,三人决定去街上逛逛买些年货。 周氏大包大揽:“现在就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做,有小康和他爹给我帮忙,很快就弄好了。” 王氏跟胡莺边洗碗边道:“那哪行啊,得把事情做完收拾好了再走,铺子开着又不会跑,晚点去也一样,你也忙活一上午了,哪能就让你一个人受累。” 李秀娥刷干净锅:“听王家妹子的,咱们人多,做起来快。” 周氏对两人笑笑,埋头继续做事。 郁知秋在外头算账,李小康带着两妹妹在大堂擦桌子板凳打扫地面,至于李永福,他又被周氏赶去砍柴了。 不管在村里还是镇上都逃不过砍柴的李永福,对媳妇的安排完全不敢反抗,上午下午只有柴火陪着他。 “昨儿个二毛成亲,我看二毛娘高兴得不行,一整天下来,笑就没收过。我瞧着是真羡慕,我家大虎也不知啥时候能娶个媳妇回来。”王氏瞧着郁知秋娶儿媳妇,自己也想。 话音一落,整个厨房的人手上的动作同时一顿,胡莺轻轻碰碰她娘的手,一个劲儿朝她娘摇头。 王氏这才想起来自己这话怕是勾起了另外两人的烦恼,这屋子里三个当娘的都有儿子,三个儿子都没成亲。 徐来宝订了亲又退亲,李秀娥心里说不定还难受着,李小康是奴籍,娶媳妇更难。 “那个……秀娥啊,你知道我这人嘴快,你当我啥也没说。”王氏冲李秀娥俏皮地眨眨眼。 李秀娥跟王氏待在一块的时间不短,她当然知道王氏不是有心的,因此并没有生气。 “你也没说错,有儿子的谁不盼着娶媳妇啊,来宝那事都过去一个月了,没啥不能提的,再说了,每回想起方家姑娘的做派,我就觉得这婚退得好。”说起徐来宝退亲的事,李秀娥很平静,想来是真的不在意了。 周氏收拾着地上的菜皮:“娶妻娶贤,娶个搅家精不如不娶,来宝那孩子是个好小伙,要说个好媳妇不难。” “孩子年纪又不大,等过完年让媒婆慢慢寻吧,这事急不来,太着急反而容易出错。” 经过方家那一遭,李秀娥也有些怕:“这回我跟孩子他爹自己去打听,再不听别人瞎吹了,再来一回,我怕我得折十年寿。” 李秀娥一副后怕模样,屋子里的几人善意地笑了笑,她们都听李秀娥说过方家姑娘的做派,一致认为退了婚是好事。 不管是娶媳还是嫁女,不都是冲着好好过日子去的,撒泼打滚吵吵闹闹可过不好日子。 第三百九十七章:打听缘由 王氏朝李秀娥挑挑眉:“还有我跟二毛娘呢,你瞧中了谁跟我们说,我俩去帮你打听,别人你不信,我俩你还不信吗?” 李秀娥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她能说她其实不太信任王氏吗,别的事还行,打听消息这种事王氏的重点一定不在姑娘本人上。 依她对王家妹子的了解,对方家里的小秘密王家妹子更感兴趣。 转念一想,王家妹子是有些不靠谱,二毛娘靠谱啊。 二毛娘看人准,瞧她给二毛挑的媳妇,媳妇好,亲家一家也是识大体的,昨天她可看见了,二毛嘴巴都咧到耳根去了,可见是很喜欢自己媳妇。 她要求不高,只要一家子家风正,姑娘性好,跟来宝处得来就行。 二毛的亲事好像是镇上冯媒婆说的,李秀娥琢磨着寻个时间去找冯媒婆一趟,听二毛娘说这个媒婆挺好的,不挣黑心钱不哄人。 李秀娥想着给儿子说亲的事,周氏也想着自个儿儿子的人生大事。 李家一家人如今是奴籍,要娶亲比山里的穷汉子还难,穷汉子咋说也是自由身,自家不是,哪有姑娘愿意嫁给奴籍的人,一辈子失去自由。 周氏将洗好的碗筷摆进柜子,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头两个黑白小人不停吵着。 小白人说儿子娶不着媳妇,他们李家就断根了,得想办法给孩子说个媳妇,小黑人冷笑道,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太贪心不是好事。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周氏的思绪跟着小人不断拉扯。 “砰” 平衡不堪忍受被打破,周氏最终被小黑人说服,是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想别的干啥。 人呐,可不能太贪心。 他们那村子,能活出来的没几个,就算侥幸活下来,必定也活得艰难,哪有他们过得好。 他们一家跟着主家有吃有喝,孩子健健康康的没病没灾,这就够了,经过了那些事,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 周氏想开后,脸上重新带上笑容,等会她也想带两个闺女去逛逛,给两个闺女添些东西。 她们姐妹小小年纪跟着父母受苦,如今她手里宽裕了,也想让孩子高兴高兴。 而王氏嘛,她没想娶媳妇的事,娶媳妇不急一时,尽管她儿子大虎还没寻到合适的,她也不着急,她现在更信缘分。 瞧她家胡莺,只是出来干了几天活,就碰上了郑松,这不就跟戏文里唱的那样吗,天赐的缘分。 两个年轻人定了亲,心里日日惦记对方,郑松出门办差不忘给小莺带礼物,小莺也亲手做了些东西送给郑松。 “来宝娘,我记得方家姑娘是你娘家亲戚介绍的,你没回娘家问问是咋回事?介绍人到底知道不知道方家的情况。”王氏问出心中憋了许久的话。 她早就想打听这事了,要是李家那边不知情还好说,那就是被人骗了,要是知道,李秀娥不得和娘家生嫌隙。 前头她看李秀娥心情不好,怕问起来惹她伤心,忍着没打听,今儿都说到话头上了,她实在是忍不住。 她这人就爱听个热闹,老姐妹的热闹嘛,还是由老姐妹自己来说比较好,旁的人添油加醋说不清楚。 王氏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李秀娥心里就有气。 她狠狠刷着盘子,恨不得把盘子刷秃噜皮,王氏莫名打了个寒颤。 “娘,我再去烧点热水,这些碗还要再清一遍。”胡莺眼里只有活,她知道她娘喜欢听事,想着自己多干点活,好让她娘跟李婶说话。 倒不是胡莺不好奇,她知道就算她这会没听着,回家她娘也会跟她奶奶说的。 王氏朝女儿摆摆手:“多烧点啊,一会还得洗这两个盆子。” 王氏摆手说话,并不回头看女儿,一双眼睛看着李秀娥,眼里闪动着八卦的光。 李秀娥一抬头对上一双闪亮的眼,差点破功笑出来,王家妹子的样子实在是好笑,跟她家春丫盼糖吃的样子有点像。 “跟方家退亲后我抽空回了娘家一趟,先跟我娘和嫂子说了方家的事,我娘听完没忍住,气得冲去找我隔房嫂子理论。” “我那隔房嫂子说她不知道,她也是被方家蒙骗了,对我和我娘说了不少好话,我娘看她态度还行,说了她一顿也就算了。” “还是我嫂子发现了不对,回到家里我嫂子悄悄跟我说,她瞧着隔房嫂子眼神飘忽,应该是有所隐瞒,我嫂子说让我先回家,她暗中打听打听,暂时不让我娘知道,怕她着急上火。” “我嫂子悄悄问了好些人,才打听到是我隔房嫂子故意吹牛说能给方家姑娘寻个好人家,方家人问她,她提了我们家。”李秀娥说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王氏横眉冷竖:“咋的?是你隔房嫂子和方家合起来骗你银子?这也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坑自己人的。” 周氏默默听着没说话,这个时候她不好插话,李秀娥说的这事她没少见,有看重亲情的人,也有不看重亲情的人。 有些人才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只要对自己有利,一家人都能给卖了。 李秀娥狠狠吐出一口气:“方姑娘她娘跟我隔房嫂子说想给自家闺女找个好人家,可媒婆说给方家的都是些乡下泥腿子,她看不上。” “我隔房嫂子为了显摆,说她认识不少能干的后生,人家一听,就捧着我隔房嫂子,让她给介绍介绍,说回头成了给她送份厚厚的媒人礼。” “我隔房嫂子答应得飞快,实际上她哪里认识啥有能耐的人,她自个儿一年到头镇上都没来几回,就是认识她也不敢胡乱介绍,方姑娘啥德行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怕人家后面找她麻烦呢。” “她那是咋想的,不敢给别人说,专给你说,这不故意祸害来宝吗?”王氏气得脸色发青,她这人最不喜欢小心思多的人。 就像她弟媳,表面瞧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老给她使绊子,往前那些年她是有苦说不出,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 跟李秀娥和郁知秋交好后,她们三个在一起有啥说啥,从不背后搞小动作,王氏越发不喜欢背地里做手脚的人。 第三百九十八章:眼红嫉妒 “她看我家日子好过了心里不舒坦呗,就想让方家姑娘嫁到我家来祸害我们一家,她还能得一份媒人礼。”李秀娥得知原因的时候十分无语。 她自问没有得罪过隔房嫂子,她听隔房嫂子的意思,竟是因为这一年她挣了钱,给她爹娘侄子买东西隔房嫂子看着心里不舒服,这才有了后头的事。 “ 我家过得好了也是自己一家人辛苦挣来的,跟她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她咋那么坏啊,就因为自己看不过眼,想祸害来宝一辈子。 ” “ 我都不敢想,要是方家姑娘进了门我们家才发现她的本性,日子会有多糟糕。不说来宝这辈子毁了,孙辈和重孙辈也没好日子过。” 娶妻不贤祸三代,老话是有道理的,有这样的娘,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李秀娥难得这么恨一个人,她不爱与人交恶,不是大事她不爱计较,可别人算计到她孩子头上来,叫她如何不气。 王氏看李秀娥神色恹恹,没在继续拱火,安慰她道:“她就是嫉妒你,我跟你说,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 她自己过得不好就看不得别人好,心眼纯坏,以后你别跟她来往了。 你呀,心眼好,耳根子软,可别人家哭一哭说几句软话你就原谅了,咱离那些坏东西远一点。 ” 李秀娥瞧着王氏一脸担心,心头微暖:“不会的,别的事好说,她想祸害我的孩子,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原谅她。 ” “弄清楚原因后,我没给她留面子,直接去她家跟他们家说了,往后我跟他们家断亲再不来往,只当没有这门亲戚。 ” “我堂伯一家人脸色难看得吓人,有这么个坑自家亲戚的媳妇,族里谁还敢和他家亲近,心里都怕呢。” 王氏眼中流露出赞赏:“就该这样,二毛娘不是说了吗,啥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吃亏不是福,是傻。 ” “好事多磨,我只盼来年顺顺利利的,可别再出什么岔子。”跟王氏说了会,李秀娥心中郁气散开。 王氏站起来动了动腿:“待会咱们去把春联窗花买上,红红火火过个年,过完年再去庙里拜拜菩萨,保管一年比一年好。” 李秀娥心中一动,跟王氏说好去庙里的事,她还挺想去庙里看看的,儿子平白遭一场坏事,她想去给儿子求个符戴。 厨房里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即便说着话也不耽搁做事。 郁知秋抽空去看了一眼,厨房跟大堂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比好些人自家的厨房还干净,满意地点点头。 她把手里的账本锁进柜子,让几个孩子自己去玩,她们几个大人出去逛街。 有李小康跟刘三河在,郁知秋挺放心的,这两个哥哥带妹妹们很有耐心,小姑娘们也愿意听哥哥们的话。 如今已经到了腊月,正是置办年货的时候,村民们拿着攒下的钱,耐心地挑选自己需要的货物。 郁知秋手里不缺钱,买东西有底气,一路走过去瞧见有喜欢的就买,幸亏店里说可以送到铺子里去,要不她还拿不走。 也不止郁知秋一个人买得多,王氏也买了不少,胡莺来年要嫁人,王氏舍不得闺女,可劲儿给她买东西,吃的穿的一样也没落下。 除了置办年货,郁知秋还买了不少香料,家里的猪是杀了,可腊肉香肠还没做。 先前一直忙着刘二毛的婚事,顾不上这些,这几天有空,她得把腊肉香肠准备好。 有个卖肉的亲家,肠衣和新鲜肉不是问题,腊排骨也做些,回头在家里吃腊排骨锅子,可香啦! 不想张佩兰不自在,回到家里郁知秋喊来周氏一块清理买回家的东西,打发让几个小年轻自己去玩。 等儿媳妇跟儿子感情好了,和家里弟弟妹妹熟悉起来,对这个家有几分归属感的时候,她再跟儿媳妇说说铺子上的事。 当然她也不是一点不管,给儿媳妇买东西,关心儿媳妇她是一点不含糊,务必让儿媳妇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 到了回门这天,刘二毛跟张佩兰也要一块去镇上,张佩兰早上起来心情格外好,眼神里带着浓厚的期盼。 郁知秋瞧着她高兴的样子,忍不住跟着发笑,年纪还小呢,想到能回家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佩兰,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回去多陪陪你娘,你刚嫁过来,你娘心里肯定很担心你,你多陪她说说话。” 张佩兰吃着包子,笑道:“都准备好了,娘别担心。” “那就好,去了你家别急着回来,多待会。”郁知秋也拿了个包子吃。 “ 二毛,手脚勤快些,你岳父跟大舅哥忙,你到岳家多干点活,别让你岳母和嫂子动手伺候你,等会把那边桌上的东西都带上,是给佩兰带回去的。”郁知秋不停叮嘱刘二毛,就怕这傻小子到时候只记得媳妇,忘了干活。 刘二毛牢牢记下娘的话:“我记住了,娘,家里牛车坐不下吧,等会我跟佩兰坐李家爷爷的车走吧。 ” 郁知秋咽下嘴里的包子:“都安排好了,昨儿跟李叔说好了,我们坐他的车,家里的车给你俩坐,咱家的牛车有个车厢,佩兰坐着不用受冻。” 婆婆事事安排得妥当,张佩兰心中感动:“ 娘,我不怕冷,还是你坐咱家的车吧。” 郁知秋笑了笑:“我们一行人太多,咱家的牛车坐不下,你和二毛两个要带东西,用咱家的牛车正合适。” “娘,辛苦你了,你那么忙还要操心我的事,那些东西我拿一部分回去就行,都拿回去有些太多了。”张佩兰大致看了看,吃的用的都有,数量还不少,肯定要花不少钱。 郁知秋目光慈爱:“ 不多,咱家可是娶了你这个好媳妇,置办些东西不算啥,你都带回去,你爹娘知道你过得好,他们心里放心。” “我知道你爹娘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同时也是告诉他们,我们家会好好待你的。” 东西是小事,关键是态度,张家人能从这些东西里看出刘家对张佩兰的态度,疼女儿的父母要的也就是这份态度。 第三百九十九章:关系亲密 闺女嫁出去三天,范氏在家里闷闷不乐了三天,看哪里都有自家闺女的影子。 白天孙子在时还好,逗会孩子做会事情,时间不算难打发,夜里尤其难熬,总琢磨闺女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范氏夜里睡不着念闺女,连带着张屠户也被她影响,也跟着担心闺女,夫妻俩这两天夜里没睡好,瞧着眼下发青。 “ 娘,你坐着歇会吧,还早呢,妹妹和妹夫应该没这么早回来。”庄氏给儿子喂着蛋羹,见婆婆一会看看院子,一会摆弄瓜子花生,一刻也坐不住。 范氏脚步停住,停下来给孙子擦擦嘴:“我就是静不下来,也不知道你妹妹这几天怎么样,她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我。 ” 庄氏刮干净碗里的蛋羹,全送进儿子嘴里:“妹夫一家人都喜欢妹妹,妹夫更是一颗心都在妹妹身上,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 “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虽只有安安一个儿子,也能理解娘的心情,孩子再大,爹娘心里都一直牵挂着,娘待会多跟妹妹说说话,问问她这几天过得咋样。” “早上我跟天明说过了,让他早些回来陪妹夫,娘只管和妹妹待在一块,午饭有我张罗。 ” 范氏被儿媳妇的体贴感动,看儿媳妇的眼神没比看自家闺女差多少:“ 七娘,难为你考虑这么周到,今年过年得叫佩兰给安安包个大红包。 ” 庄氏把儿子抱出来提尿:“娘,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啥周到不周到,这都是应该的,不止娘心里惦记,我也惦记佩兰。 ” “ 我嫁过来这些年,佩兰把我当亲姐姐看待,我俩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跟天明在一起的时间还多,我生安安那会,她一个姑娘家还守了我好几个晚上,我跟佩兰的感情好着呢。 ” “是是是,你俩感情好,佩兰还说呢,也就是天明是她亲哥哥,要不是她亲哥,她都舍不得你嫁给天明。 ”范氏乐得儿媳妇跟闺女感情好。 都说姑嫂容易闹是非,她家就不,她闺女跟儿媳妇处得跟亲姐妹一样,这也范氏得意的一点。 “娘,我回来啦! ” 张佩兰推开虚掩的大门,声音里透着欢快,蹦跳着跑进院子,刘二毛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范氏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便急急起身走出去屋子,看见女儿红着眼睛迎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娘好好看看你。” “ 娘,我过得很好,你看,我还长胖了,二毛做饭可好吃了,我每天都把自己吃撑。”张佩兰转着圈让范氏看。 范氏含笑打量女儿,只见她面色红润,小脸肉嘟嘟的,精神头也很好,一看就知道过得很舒坦。 庄氏给儿子穿裤子耽搁了一会,她抱着儿子站在门旁:“ 娘,你带妹妹和妹夫进屋来,外头冷,二毛的眼睛都看不见路了,让他先把东西放下。” 范氏听见儿媳妇的话,这才舍得把眼光从女儿身上挪开去看女婿:“哎哟,二毛咋带这么多东西来,快,快,先进屋把东西放下。 ” 说着,范氏上前帮着拿东西,张佩兰也拿了一些。 刘二毛眼前亮开,对着范氏露出笑容:“娘。 ” “ 哎,好孩子,快进屋。” 三个人把东西放下,范氏添了个火盆在屋里:“ 佩兰,你这丫头别老欺负二毛,哪能让二毛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害他连路都看不见了。” 张佩兰还没说话,刘二毛忙跟范氏解释:“ 娘,佩兰想帮我拿,是我不让,那些东西一点也不重,我力气大拿得动过,她一个姑娘家,不用干这些粗活。” 听见女婿维护女儿,范氏笑出牙豁子:“ 二毛,你可别她宠坏了,都嫁人了该稳重些。” “佩兰很好,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她。 ”刘二毛说不出花样话,一个劲儿强调刘家都喜欢张佩兰。 范氏瞧他神情不似作伪,小两口之间的眉眼官司她也看在眼里,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 来之前郁知秋交代过刘二毛,让他在岳家勤快些,帮着多做些活,好叫范氏母女好好说说话。 刘二毛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在屋里略坐了一会,他便满院子找事做。 先是看了看水缸,瞧着只有半缸水,拿了水桶跟扁担问范氏:“ 娘,挑水的地方在哪里,我去挑水。” 范氏不让他去:“你别管,就坐着烤火,等会佩兰爹回来让他去。 ” 庄氏也道:“ 佩兰大哥也快回来了,二毛,你是女婿,是贵客,别管那些事。” 刘二毛固执地摇头:“ 娘和大嫂这样说不对,我是爹娘的女婿,女婿半个儿,不是啥贵客,家里的活当儿子该做。” “爹早上杀猪辛苦,大哥也有自己的活,反正我闲着,我来做。” 刘二毛说的是心里话,一番话说得屋子里三个女人都满意。 “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你娘把你教得真好。 ”范氏心里感慨,突然就改了主意,跟刘二毛说了水井的位置。 她有心让刘二毛在巷子里露露脸,前头那些长舌妇怎么说她女儿,她可是一直记着的。 如今她就要让那些人看看,她闺女不仅嫁出去了还找了个特别好的女婿,特别好的婆家,气死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 刘二毛不知道岳母的心思,他来到范氏说的地方打水,瞧着有一串排队的人,自觉站到后面排队。 排队的人见他眼生,好奇地打听他是谁,他就说他是张屠户家的女婿。 大伙默默算了算日子,想起今天是张佩兰回门的日子,新女婿一来就帮着做事,再一看刘二毛穿得体面,大伙心里格外复杂。 他们这些能住在镇上的人,家里日子不难过,不过也没好到天天都能吃肉。 张家跟他们不一样,张屠户自己杀猪缺不了家里的吃食,张家天天都飘着肉香,馋哭不少孩子,孩子一闹,家里少不了一顿吵闹,次数多了,大伙心里就有些意见。 先前都说张家闺女又凶又恶,嫁不出去,好些人还背地里看笑话来着。 现在再看张家闺女嫁的这家,家里有钱不说,小伙子也实在,还是新女婿就舍得下力气干活,人一准不差。 第四百章:千叮万嘱 范氏才不管这些人心里复不复杂,刘二毛一走,庄氏便极有眼色地带儿子离开,让范氏母女独处。 “佩兰,在刘家这几天还习惯吗?睡得好不好? 刘家的下人对你尊重不?”范氏心里有一箩筐的话想跟闺女说。 不过她想到闺女进门就说了每顿都吃撑,便没问吃的,改问她睡得好不好。 再一个她听说有些下人会故意欺负新媳妇,怕闺女傻乎乎的被人下套子。 可不止范氏想闺女,张佩兰也想她娘,她把头靠在范氏肩膀蹭了蹭:“睡得好,我跟二毛两个人一个院子,那院子就只有我俩,没人吵。 ” “李大叔跟周婶人也挺好的,周婶细心,我说过一次她就能记住我喜欢吃啥,李大叔不怎么爱说话,属于闷头干活的人。 ” “李小康跟我接触的少,他多是跟三河混在一块,我跟李家两个姑娘在一块玩过,是两个好姑娘,特别懂事,我说啥都听。 ” “娘,我在刘家什么都好,你别担心我,我婆婆不给我立规矩也不让我做事,就让我好好玩,二毛更是恨不得把饭送我手上。 ” 张佩兰知道她娘不放心她,挑着刘家的事说出来,想让她娘安心些。 范氏摸着闺女的头发:“孩子,婆家人对你好,那是他们把你当一家人,你可别得寸进尺,前头几天光玩还说得过去。 ” “这次回去后说什么也要帮家里做些事,你婆婆事多,她都没歇着,哪有婆婆天天忙进忙出,当媳妇的光吃光玩,被人知道了,得戳你脊梁骨。 ” 张佩兰顺从地点点头:“进门第二天我就跟我婆婆说跟她一块去干活,我婆婆不让,她说二毛这几天有空,让我和二毛在家歇着。 ” “ 我都想好了,等二毛去忙的时候,我就跟在婆婆后面做事,娘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一直待在家里。” “ 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大冷的天,在家烤火多舒服,偏生你在家里待不住。 ”范氏心中感慨,也就是亲家厚道,换作别人家,哪会让新媳妇这么歇着。 不说下地干活,家里的家务事是要做的,有些人家还故意给新媳妇立规矩,看新媳妇能不能干,把家里的事一股脑推给新媳妇,变着法子折腾人。 张佩兰撅着嘴扭扭身子:“家里再好,天天待在家也受不了啊,像我婆婆那样做自己的事多有意思。 ” 亲家可靠有本事,范氏很愿意女儿多跟婆婆学一学,交代女儿道:“ 你在婆家多听你婆婆的,有啥拿不准的事跟她商量,别自己瞎琢磨,也别听外人挑拨,自己得长点脑子。 ” 张佩兰点头答应:“ 娘,等我来镇上做事了,你有空就来铺子上找我,回头我再每天抽空去我爹那边转一转,咱们一家人天天都能见面。” “铺子是做生意的地方,你是去干活的,我天天去像什么样子。 ”范氏有些好笑,不过女儿来镇上她还是开心的。 “ 佩兰,你跟二毛处得咋样?”说了一阵闲话,范氏问到了正题上。 张佩兰没明白范氏问的是啥,眨眨眼睛道:“挺好的呀,二毛啥都会做,家里的所有事都会,做完饭把厨房收拾得可干净了,不像我爹跟我大哥,家里的盐罐子放哪里都不知道。 ” 范氏本来想问问女儿小两口之间的事,见她没明白过来,还说起刘二毛干家务活的事,思绪一下被带偏。 “你爹跟你大哥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家里的事就没让他俩操心过,回到家一副大爷样,你爹就不说了,辛苦了一辈子。” “你大哥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他,学得一身臭毛病,啥事都让你嫂子做。你嫂子还带着安安呢,带小孩多累人,还得照顾他这个大人,他也好意思。 ” “ 闺女啊,娘跟你说,二毛做事你也别光看着,陪他动动手或是夸夸他,叫他心里舒坦些,两个人过日子,要包容对方,别盯着对方的毛病看。” “世上无完人,谁能没个缺点,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别放在心上,心宽些,日子才顺当。 ”范氏一下下顺着女儿的背,传授她生活的经验。 张佩兰把亲娘的话记在心里,别看她娘嘴上抱怨她爹,实际上她娘最心疼她爹,吃的穿的每一样都准备得好好的。 母女俩说着悄悄话,院子里刘二毛干活干个不停,挑水劈柴扫院子。 范氏听着外头的动静,跟女儿说话都心不在焉,觉得差不多了便拉着刘二毛进屋烤火喝茶,不让他再干活。 刘二毛本来还想跟着去厨房帮忙做饭,结果张屠户早早收摊回家了,刘二毛只好打消去厨房帮忙的念头,专心陪岳父。 没一会张天明也回来了,刘二毛打起精神陪岳父跟大舅子,三人坐一块聊天刘二毛上学的优势显露出来,张家父子聊啥他都能接上两句,张屠户夸了他好几句。 新女婿上门是贵客,范氏跟庄氏张罗出一桌好饭菜,张屠户拿出珍藏的好酒,一家子边吃边喝,欢声不断。 张佩兰跟庄氏不喝酒,范氏抿了一小杯,她们三人先吃完,吃完就带着安安进屋说话,不管喝酒的三个爷们儿。 张佩兰在家待了一整天,还是范氏瞧着时辰不早了,催着他俩快回家,冬天黑得快,范氏不放心女儿女婿走夜路。 范氏跟张屠户疼女儿,张佩兰带回来的回门礼只留下一小部分,余下的另添了些东西让小两口带回去。 “ 二毛,咱俩走回去吧,这个点娘他们应该都回了。”跟家里人待了一天,张佩兰心情很好,说话也笑眯眯的。 刘二毛把所有东西拿在手上:“ 先去铺子上看看吧,我觉得娘应该还没走,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娘不一定会等我,有你跟我一块,娘肯定会等你。” 张佩兰有些不信:“ 不会吧,平常这个时候娘早就回家了。” “ 去铺子上看看吧,娘要是回了,咱就去镇口坐车,不走路,走路太远,我怕累着你。”刘二毛可舍不得媳妇受累。 白天受了累,晚上他咋和媳妇玩。 刘二毛怀着莫名的心思,领着媳妇脚步轻快地来到铺子上。 第四百零一章:仿若春来 郁知秋跟小兄妹俩还没走,李家人先回去了,毕竟家里有不少事,还得提前做饭,人多,家里做饭要花不少时间。 “ 娘,三河,百灵,你们都还没回家呢,都怪我,我在家待着忘了时辰,应该早些回来的。”张佩兰瞧着婆家都在,微微有些脸红,挺不好意思的。 郁知秋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碍事,你刚离开家,想家里人是正常的,你爹娘恐怕也担心你,回头有时间多去看看你娘。 ” “ 嫁了人你也是张家的闺女,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我们在家也是烤火,在铺子上还是烤火,在哪里都一样。 ” “ 娘,我也永远是你的女儿。”刘百灵伸手挽住娘的手臂。 郁知秋亲昵地贴贴她的额头,笑着道:“那是,你长到六十岁也是娘的宝贝女儿。 ” 刘百灵开心地笑起来,拉着娘的手不愿意松开。 回家的路上,郁知秋跟刘二毛商量再买辆牛车或是马车,家里人越来越多,一辆牛车不够用,挤都挤不下。 刘二毛轻轻甩了下鞭子:“娘,家里有牛了,我觉得可以买匹马,马车跑起来又快又平稳,娘到时候可以坐马车来镇上。” “二毛,你会赶马车不?”郁知秋听着挺心动的,家里有头牛,再买匹马多完美。 刘二毛老实道:“不会啊,娘,我只见过两回马,摸都没摸过。” 郁知秋有些失望,马儿多帅啊,她还挺想养一匹马的,那点心动刚冒出来就被按下去。 张佩兰从郁知秋手臂下伸出脑袋:“娘,我大哥会赶马车,让二毛跟他学。”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郁知秋先答应下来,想着过两天带着礼物上张家走一趟,亲戚归亲戚,要麻烦别人,咋说也要表示表示。 她不给大人买,就给张天明的儿子买东西,给小孩子买东西家里大人都开心。 回到家里,周氏已经把晚上的饭菜做得差不多了,李永福跟李小康爷俩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炒菜是不行,洗菜择菜做得很溜。 李家两个小丫头也勤快,有几个人帮着打下手,周氏做饭没那么累,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张佩兰人年轻,胃口好,吃饭吃得香,她说话也有趣,饭桌上多了她,刘家的饭桌上笑声不断。 夜里泡完脚,张佩兰烤着火,刘二毛出去倒洗脚水。 等刘二毛进屋,张佩兰跟他商量明天想一块去铺子上帮着干活,天天在家待着也无聊。 刘二毛也觉得可以,他是个做惯了活的,在家里待了几天,浑身都不舒坦。 他爬上床搂住张佩兰道:“那成,咱俩明天一块去铺子,过两天我去先生处,你就跟娘去铺子里,铺子里人多,你去了有人说话。” “到了镇上想回家跟娘说一声,娘不会拦着你的,你想在铺子里待着也可以,后院有住的地方,累了就跟娘说。” 刘二毛知道媳妇不喜欢待在家里,他在家还好,他不在家的话,媳妇还是去铺子上好一些。 “我不怕累,我去帮娘多干些活,你跟弟弟妹妹都在先生处,娘手里的事情肯定很多,我帮娘做一些,让娘松快些。”虽说才嫁过来几天时间,但婆婆对她的好,张佩兰都感受到了。 将心比心,婆婆疼她,她也心疼婆婆。 小夫妻俩说了会私房话,不知何时搂抱住对方,那说话的语调渐渐变了味,变得缠绵勾人。 冬夜里寒风四起,滴水成冰,这一方小院却炙浓烈,仿若春来。 一夜无梦,刘二毛依旧体贴地烧好水,再给媳妇打水洗脸,等媳妇洗漱完,他自己再打水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收拾好也不急着出去,坐在一旁看媳妇梳头发,这般简单的动作,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张佩兰从前不怎么爱打扮,如今可不一样了,每日早起会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想让自己好看些。 刘二毛目光灼灼,不错眼地看眼前的人儿梳头发,张佩兰被他盯得脸热,回头娇瞪身后人一眼,用簪子挽了头发,理理衣裳:“走吧,别让娘久等。” 刘二毛含笑牵住她:“怎么不戴些首饰,就像昨天那样,多好看。” “昨天那是回家去玩,今天是去铺子里做事,戴着首饰不方便。”走出屋子,冷霜扑面,张佩兰轻轻抖了抖。 刘二毛松开她的手,伸手把身边人揽在怀里,替她挡住冷风。 张佩兰不想被家里的小孩子看见,走出自己的院子就让刘二毛赶紧松开。 郁知秋对小两口要去铺子帮忙的事很开心,她原先就打着这个主意,希望刘二毛夫妻能接手铺子。 不过想着刚成亲的小两口应该多培养感情,原是打算等翻过年再让他俩去铺子上,既然他俩想去做事,那她就早些教,正好让他俩早些上手。 周氏几人先走一步,去镇口跟王氏母女还有李秀娥汇合,他们坐李老头的车去镇上,刘二毛等会赶刘家的牛车送一家人去镇上。 家里的牛车坐不下这么多人,郁知秋只好把家里人分两拨走。 李永福跟李家小丫头李如意留在家里,周氏出门前给李永福下了任务,让他把前院的屋檐都给装满柴火。 郁知秋当时看李永福眼神呆滞,想来是近来砍柴砍得人都木了。 数九寒天,坐牛车吹风冷得人受不住,刘家的牛车加了车厢,除了赶车的刘二毛,其他人都在车厢里坐着,冷不着。 张佩兰心疼刘二毛,让他从头到脚都护着,头上戴皮帽子,棉衣里头加件毛背心,手上戴手套,脚蹬小皮靴。 刘二毛笑着任由媳妇折腾,刘三河背着大哥跟妹妹咬耳朵,兄妹俩边说边笑,声音渐大,郁知秋轻轻拍了拍刘三河,让他小声些,别打扰大儿子夫妻俩。 现在可是培养夫妻感情的好时候,有现在的感情做基础,日后遇上难事,夫妻俩的心不会那么轻易散开。 娶了儿媳妇,郁知秋就不咋操心大儿子的事,只偶尔说一些家里的事,别的事她都不掺言,让小两口自己去商量。 第四百零二章:万物冬藏 冬日的清晨,美得凄凉,路边庄稼地里的绿色盖着透明的冰被,偶尔闪过一丝晶莹的光芒。 远处连绵的山峦,半隐在雾气之中,曾经的生机尽数凋零,万物冬藏,冬天是它们休养生息的好时节。 郁知秋坐牛车不爱说话,坐久了胸口闷,她老怕自己说话说着说着吐出来,在车上尽量不说话,闭着眼睛休息。 张佩兰跟刘家小兄妹上了车就聊天,从玩的聊到吃上头。 张佩兰在镇上住了十几年,镇上有哪些好吃的,她比刘家小兄妹清楚:“我家巷子口有个婆婆卖糖三角,可好吃了,我小时候常吃,就是这两年婆婆年纪大了,许久才来一回。” 有好吃的刘三河哪舍得错过,巴巴盯着张佩兰:“大嫂,下回你碰上了多买点好不好,我也想尝一尝。” “好,就是不知婆婆啥时候来。”说到糖三角,张佩兰感觉突然有些想吃甜的。 到了铺子里,刘二毛把牛车弄进后院,也没说歇一会,系上围裙便进厨房洗干净手帮忙,张佩兰紧随其后。 “哎呦,二毛,你跟你媳妇进来干啥,去外头歇着吧,里头有我们呢。”王氏正拌馅呢,一抬头瞧见刘二毛两口子进来了。 张佩兰是见过王氏的,不过只见过一回,没什么印象,她只知道家里铺子有两个跟她婆婆关系很好的婶子,不知道叫啥。 郁知秋就是这个时候走进屋子的:“佩兰,说话的是王婶,她旁边是她闺女胡莺,和面的是李婶,她俩都是娘的好朋友。” “王婶好,李婶好,胡莺妹妹好,我刚来铺子,不懂的地方多,劳婶子们和妹妹多教教我。”张佩兰露出灿烂的笑容跟大伙打招呼。 王氏乐呵呵答应:“就是些简单活,你多看看也就会了,以前只知道佩兰相貌好,今天我才知道她这小嘴也甜。” “是个好闺女,去年她来二毛家帮她爹干活我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孝顺心善。”李秀娥眼里盛满笑意看着张佩兰。 李秀娥跟王氏都夸张佩兰漂亮,胡莺也笑着回应她,这屋里就胡莺一个年轻姑娘,张佩兰自然而然走到她身边跟她交谈起来。 王氏这边拌好馅,乐呵呵地搬东西出去摆摊,让两个姑娘自己说会话。 张佩兰的性格本就外向,因着新婚才收敛了些,胡莺也是个大方的姑娘,两人说了会话,聊得十分投机,都约好回村互相串门了。 认识了新朋友,张佩兰心情舒畅,做事都哼着小曲,她没忘了正事,自己在厨房里找事情做。 碰巧李小康把猪肉拿回来,张佩兰一瞧见猪肉,双眼亮开:“娘,我来处理猪肉,这个我擅长。” 郁知秋正炒梅干菜,回头应了声:“成,交给你,把肉切成片,不过别全切了,扣肉还要进油锅,你问小康吧,他知道切多少肉。” “知道了,娘。”张佩兰从李小康手里接过猪肉放在板上,问了李小康扣肉要用的量,把其他五花肉洗干净,提着刀切起来。 张佩兰用刀利索,那肉在她手里听话得不得了,只见她一手拿刀,一手按着肉,刷刷几下一块肉就变成了厚薄均匀的肉片。 李小康咽着口水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我的娘哎,大少夫人的刀工跟她爹张屠户有的一拼。 屠户的女儿,果然是家学渊源,耍刀耍得溜溜的,但愿自家大少爷识趣些,别惹大少夫人生气,否则啊,啧啧…… 秉着和大少爷是好兄弟的念头,李小康本想溜出去给刘二毛提个醒。 刚挪两步就被周氏给逮住:“劈点柴火,等会要用。” 李小康肩膀耷拉下来,懒懒应了一声:“哦。” 跟李永福一样,李小康最近也是听见柴火两个字就头大。 他娘好像跟柴火杠上了一样,不管在镇上还是村里,一闲下来就叫他和他爹去砍柴,不夸张地说,大北山脚下的柴火都快被他们父子搜刮干净了。 其实也不是周氏故意折腾李家父子,是家里柴火真的用得快,如今又是冬天,烧水烤火做饭哪样都缺不了柴火。 最近地里没活,家里没啥事,除了砍柴,周氏找不出来别的活给父子俩。 见天在家里吃好的喝好的,啥事不做光待在家里,周氏看不过眼,砍柴又不累,只当是出去溜达一下,活动筋骨。 李小康咔咔砍着柴火,脑子里还想着张佩兰切肉的模样,光看大少夫人动刀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他敬佩自家大少爷是条汉子。 要是他娶媳妇,他可不敢娶大少夫人那样的姑娘,倒不是说大少夫人不好,是他更喜欢温柔一点的姑娘。 就像……就像谁来着? 李小康脑子里闪过一个个人,最终定格在一个俏丽的身影上,像她吧,像她挺好的,温柔又强大。 张佩兰的好刀工,让郁知秋好一阵夸奖,她原先只以为张佩兰会割肉,不知道她切肉也切这么好。 也不知道这丫头对灶上的活计感不感兴趣,若是她愿意学,是再好不过的,有好刀工就等于有了基础,学做菜不难。 小两口都会灶上的活,一块经营铺子,齐心协力挣钱过好日子,他俩之间的感情也会越来越好。 “佩兰,你想跟娘学做菜吗?就是咱铺子里卖的这些东西,你想学不?”郁知秋把肉放进油锅,锅里的油立刻噼里啪啦地闹起来。 热油跟肉的搭配总是充满激情,闹得沸沸腾腾,蹦跶得特别欢快。 郁知秋嘴里跟张佩兰说着话,眼神却一直盯着锅里,就怕油星子蹦到脸上:“佩兰,你站远一点,别被油烫到。” 张佩兰不退反进:“娘,让我来吧,我不怕,我跟娘学做菜,今天就开始。” “不用,回头你学会了再帮我,听话啊,站远一点,马上就好了。”郁知秋快速把几块肉都炸好,放盘子晾着。 婆媳俩把肉腌好,郁知秋从简单的开始教张佩兰,张佩兰会做饭只是不精通,听婆婆说了后做得还有模有样的。 郁知秋心里高兴不已,她的退休生活不远了,张佩兰心里也高兴,才嫁过来几天,婆婆就让她学家里的秘方,这是信任她呢。 第四百零三章:喜盈于室 张佩兰头一天来铺子干活,干啥都新鲜,在厨房里帮着备会菜转头又去门口的摊子卖生煎包。 她出去的时机刚好,碰巧有一锅刚出锅的,李秀娥捡了几只让她吃:“刚出锅的,特别香。” “谢谢李婶,我拿去给二毛和娘尝尝。”张佩兰甜甜道谢,拿着飘香的生煎包跑进屋子,想给郁知秋喂一个,再给刘二毛喂一个,剩下两个她吃。 郁知秋心里再次感叹,要不说闺女贴心呢,家里原本三个孩子,只有小女儿给她喂吃的,现在可好她又多了个大闺女喂她吃东西。 张佩兰从前在自家铺子上卖过肉,懂得招呼客人,卖皮帽子她也不怯场,哄得摊子前的客人一个个眉开眼笑。 中午上客了更能干,直接把招呼客人点菜的活接过去,郁知秋一下就轻松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着收钱。 李秀娥悄悄跟郁知秋说,她这个儿媳妇娶得好,说话做事大方得体,嘴巴甜,人也能干,言语间简直把张佩兰夸上天。 李秀娥边说知秋边点头,可不是咋的,她也觉得她儿媳妇能干。 在铺子待了两天后,张佩兰摸熟铺子上的事,不用人说就知道要做啥,切肉切菜的活,她都给揽了过去。 看着自己切出来的肉或是菜变成美味,得到食客的称赞,她心里颇有成就感,在铺子里忙得不亦乐乎。 得了空,郁知秋买上新鲜肉跟肠衣回家灌香肠。 没有机器,啥都得靠手工,去年的灌香肠的肉全靠郁知秋一个人切的,今年家里人多,都不用她动手。 尤其是刀工极好的张佩兰,她心里正来劲儿,让大家都别跟她抢切肉的活。 刘二毛心疼媳妇,自觉不能落后,也拿着把刀站在一旁切,小两口并排切肉,边切边说话,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周氏还想说她来的,让大少夫人去休息,郁知秋悄悄拉拉她,朝她眨眨眼睛:“让他俩切吧,你跟我去洗肠衣。” 瞧着郁知秋意味深长的眼神,周氏会意过来,夫人这是想让大少爷跟大少夫人培养感情呢。 得了,她也不去讨嫌打扰小两口了,她还是跟夫人去做事,这厨房就留给小两口吧。 她也是过来人,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心情,刚成亲的小两口,一天到晚都恨不得粘在一块,人分开了,心也是连在一块的。 想当初她跟小康爹刚成亲那会,也是这样黏黏糊糊的,那老家伙天天就盼着天黑。 呸,咋想到别的地方去了,羞死个人了。 周氏的脸红起来,还渐渐蔓延到耳朵上,郁知秋瞧了她好几眼,心里直犯嘀咕,大冷的天,洗肠洗咋还洗热了,这水也不烫啊。 刘二毛跟张佩兰小两口黏糊归黏糊,正事一点没耽搁,张佩兰切得又快又好,刘二毛不想被比下去,卯足劲儿干。 切好肉,接下来该郁知秋上场了,她把香料炒香,李小康拿小石磨把香料磨成细粉。 揉料也是个力气活,刘二毛主动请缨,郁知秋也有心锻炼他,没动手就在一旁动嘴指点刘二毛。 把香料粉跟调料加进肉里充分搅拌,确保每一片肉都裹上调料,最后加上些白酒,既能增香又能杀菌。 肉得腌一个时辰再灌,麻辣的拌好后,刘二毛洗干净手拌甜的。 张佩兰一直好奇地看着,香肠她吃过,她婆婆给她家送过一些,可好吃了,下饭特别香。 瞧着满满两大盆肉,再一想最近吃的那些菜,张佩兰由衷地觉得自己嫁到刘家来真是最正确的决定,嫁到别家那吃得上这些好东西。 她自己家还是卖肉的呢,也没吃上这些好吃的,家里是不缺肉,可她娘的手艺没她婆婆好,她从小到达吃的口味比较单一。 嫁到刘家才几天,她觉得她这几天吃活的好吃的比从前十几年还多,嘴都吃刁了。 张佩兰边回忆香肠的味道,边往刘二毛身上瞟,这几天吃了刘二毛做的饭,她可算知道她娘不是说假话,他做饭确实好吃。 她自己厨艺平平要学好婆婆的本事不太可能,为了保证自己能一直吃到好吃的,得让丈夫多学学婆婆的本事才行。 想到以后几十年都能吃到好吃的,张佩兰眼睛里冒出两簇小火苗,刘二毛察觉到她的眼神,回头见媳妇眼睛亮晶晶的,心头一阵火热。 “娘,香肠里要放这么多调料啊,怪不得那么好吃,二毛也很厉害,娘一说就知道咋做,我爹跟我哥都不会这些,我娘老夸你。”张佩兰亮着眼睛夸郁知秋母子。 郁知秋眼神一晃,仿佛在张佩兰身上看见了刘三河的影子:“二毛做菜挺有天赋的,他自己也喜欢做菜,等他学得差不多了,我再多教教他。” 张佩兰等的就是这句话,激动道:“二毛,你可得好好学,等你学会了,让娘好好休息,咱俩干活,娘负责收银子。” 刘二毛听娘的话,也听媳妇的话,娘和媳妇都让他好好学,他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点头如捣蒜。 郁知秋看儿媳妇的眼神那叫一个欣慰,她就知道还是闺女好,儿媳妇这才嫁过来几天就知道她的梦想是光收银子不干活。 从前是不干不行,不干得饿肚子,如今家里好起来,几个孩子也成长不少。 她呀,能少做一点就少做点,早闲下来早享福。 烤着火嗑会瓜子再唠会嗑肉也就腌好了,郁知秋使唤刘二毛跟她一块灌香肠,张佩兰在一旁打下手,周氏得张罗晚上的晚饭不得空。 刘三河跟刘百灵倒是想来帮忙,郁知秋觉得他俩太小不会干这个,怕他俩把肠衣弄破,回头还得她来处理。 小兄妹见确实没有他俩帮忙的地方,便跑去跟蛋黄玩,小孩子不怕冷,大冷的天也爱在院子里玩,边跑边笑,一刻也不停。 郁知秋从不限制他们,孩子嘛都爱玩,跑一跑跳一跳既开心又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灌好香肠挂屋檐下吹着,第二天刘二毛砍了柏树枝回来,在挖灶的老地方熏腊肉。 第四百零四章:雪落无声 刘二毛不在家时,张佩兰完全成了婆婆的小跟班,婆婆干啥她干啥,她会的就跟着动手,不会的默默跟着学,婆媳俩处得跟亲母女似的。 郁知秋起初还怕亲闺女吃醋,私下里问刘百灵的想法,跟她讲讲道理。 刘百灵并不觉得嫂子抢走了娘,毕竟娘还是很疼她的,而且大嫂也很疼她,多了一个人疼她,她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王氏跟李秀娥羡慕得不得了,她俩都是有儿子的人,也盼着能娶个好相处的儿媳妇。 家中和睦,日子过得才舒心,整天吵吵闹闹的福气都被吵走了,没有一件事是顺的,赵家就是现成的例子。 赵家这半年出了不少事,赵老头倒下去就没再起来,二房三房又跟大房划清界限,赵家大房的日子很不好过。 赵大树他爹赵老大学人家出去干短工挣钱,一个不留神把脚给伤了,好在伤得不严重,人没大事,短时间内却是不能干活。 赵老头在家躺着,赵老大伤了脚也在家躺着,赵大树只管吃饭,别的万事不管,孙氏挺着个肚子装柔弱,家里的事都压在吴氏身上,几天时间吴氏老了好几岁。 村里人说起这事还感叹呢,吴氏是个不讨喜的人,但赵大树和孙氏也太不像话了,尤其是赵大树都快当爹的人了,一件正事没干过。 可怜吴氏一个人伺候一大家子,累得不成人样。 外人感叹有啥用,吴氏她自己乐意,村里人又说吴氏没出息,把儿子养成那模样,儿媳妇也教不好,只好把自个儿当牛使。 所以啊,孩子得从小教,小时候不教,长大能祸害全家。 一时间临水村人人盯着自家孩子教导,不求有多大成就,至少得勤快孝顺,不能干等着吃白饭。 冬天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教孩子还能干啥,咋说这也是个正事。 腊肉香肠熏好吹着,再花时间备好年货,一番忙碌过后,天上又飘起雪花。 冬日里临水村下雪是常事,今年下过好几次了,连郁知秋这个才来这里一年多的人也习惯了。 她瞧着一屋子腊肉香肠,又清点了家里的年货,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趁着晴的那几天把过年要用的东西处理得差不多了。 家里的房子是新房子,平日里保护得好,窗纸啥的还跟新的一样,今年不用换窗纸,只需过几天把屋子里外打扫干净。 雪不大,生意照样得做,前几天说让刘二毛去跟张家大哥学学赶马车也没来得及安排,小两口黏黏糊糊的,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等郁知秋想起来的时候,刘二毛得上学得陪媳妇,这几天下雪更没时间,郁知秋想着,家里要买马车,估计得等到年后去了。 因着下雪,街上人少,亏得还有不少人在码头附近干活,要不铺子里不一定有生意。 白天下了一天小雪,地上没积多少,到夜里雪越下越大,气温也降了不少,人在外头打个哈欠都冻嘴。 郁知秋估摸着第二天地上得积雪,想着要不先关两天铺子,等雪停后再开。 瞧着不到十天就要过年,也叫家里人歇几天,一年忙到头,到年尾了咋说也该好好休息几天。 次日早上郁知秋特意提前起来,看外头是个什么样。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雪大夜里气温又低,一个晚上过去,屋顶和地面积着厚厚一层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美得不真实。 今日积雪厚,恰好应了郁知秋昨夜的想法,关两天铺子歇一歇,过年那阵零嘴好卖,这两天在家多做些零嘴,省得后头发忙。 瞧着这会雪小了些,郁知秋担心王氏母女跟李秀娥等人在村口等,想着叫人去通知她们一声。 她回头看了看睡得正熟的刘百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轻手轻脚从后院来到前院。 前院里,周氏已经醒了,她听见动静,穿上棉衣起来,人本来还有点迷糊的,一打开门,被冷风一吹,再大的瞌睡都没了。 “夫人,你咋起这么早,时辰还早呢。”周氏以为是刘二毛起来了,见到郁知秋还挺惊讶的。 郁知秋昨夜睡得早,睡到这会睡了有四个多时辰,醒了就再睡不着。 她捅开灶里的灰,打算生火烧点热水:“睡够了就起来了,我看外头雪挺厚的,今天咱不去镇上。” “等会让小康爹跟王家妹子和秀娥还有李叔说一声,让他们在家歇两天,做做家里的活,两天后看情况再说。” 铁牛家不用通知,先前就跟送鸡蛋的摊子说好了,碰到大雨或是下雪天不送鸡蛋,他们都不出摊。 周氏一听有正事,立马要回屋:“我这就去叫孩子他爹,再晚一点,只怕他们都等在村口了。” 周氏对主子交代的事情一向很重视,她把李永福跟李小康都喊了起来,要跑好几个地方呢,光靠老头子一个人多累。 儿子也大了,该替当爹娘的分担分担,跑跑腿也不累,让他去最远的李家传话,自家老头去徐家和胡家。 周氏还是心疼父子俩的,她想着这会天还没亮,外头又黑又冷,让父子俩穿上最后的衣裳,把父子俩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临出门前,周氏还寻来两根长棍子递给两人:“昨儿个晚上雪大,路上积雪厚,边走边拿棍子戳戳,别踩空了道。” 外头那么厚的雪,哪分得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草,若是踩空了摔出个好歹来,多遭罪。 周氏不担心李永福,她担心李小康,这小子睡眼惺忪,瞧着还没睡醒,就怕他脑子晕乎乎的,不看路。 怕李小康不放在心上,周氏拧着他的耳朵又嘱咐了一遍。 李小康揉着耳朵连声求饶:“哎哟,娘,疼疼疼,我记住了记住了,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会走路还摔跤,娘也太看不起我了。” 周氏没好气道:“你还知道你是大人了,我看你还没有二少爷稳重,光知道玩。” 李小康瞪着眼睛,敢怒不敢言,他才没有光玩,他娘老这样说他,真气! 父子俩顶着雪走出门,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这会雪小了些,那两串脚印直到李永福父子回来还没被掩盖。 第四百零五章:齿颊生香 郁知秋烤着火从厨房门看向外面的院子,寒风吹动,飞雪飘落,天地间只有洁净的白。 家里人陆陆续续起来,得知不用去铺子上,刘二毛不舍地看了眼张佩兰:“娘,那我们还去不去先生那里?” 外头雪厚,天空昏暗,一团团暗色的云朵挤满天空,显得压抑不堪,看这样子,等会还要下雪。 郁知秋是不放心三个孩子这样去镇上的,这段路不近,牛车不好走,总不能让三个孩子步行去镇上吧,那显然不靠谱。 比起学习,她更看重三个孩子的安全:“不去了,这么深的雪,走到镇上去腿都得冻断,你们先生看见雪大应该能猜到,回头天晴了跟先生道个歉,下回尽量提前请假。” 刘二毛心中一喜:“先生最关心我们的身体,他不会生气的。” 得知今天可以不去镇上,刘二毛心里美滋滋的,不用去镇上,他就可以在家里陪媳妇,这几天媳妇总跟在娘身边,他都没好好跟媳妇说说话。 刘三河跟刘百灵倒是无所谓,他俩都听郁知秋的安排。 若是可以郁知秋并不想先斩后奏,论理应该先给何秀才请假的,可今儿突发的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用去镇上,有大把时间在家里,郁知秋难得有了兴致,想在家吃锅子。 外头下着雪,还有啥比下雪天在屋里吃锅子更幸福的。 没有! 真要说有,那就是两顿锅子。 吃过早饭郁知秋就张罗开了,张佩兰和刘百灵跟在她身边,给她帮忙,刘三河惦记着吃,也跟在后头不离开。 刘二毛嘛,当然也跟着媳妇和娘后头,郁知秋带着一串尾巴做事,又气又好笑。 屁股后头跟四个人,厨房再大也不够用,郁知秋瞧着一串孩子发笑:“都跟着我干啥,中午才吃,这才刚吃过早饭,还早些呢。” “你们自个儿去找事情做,二毛和三河去扫雪,院子里屋顶上都得扫,也不知道这场雪要下多久,屋顶上的雪要扫干净。” 房子再好也经不住雪大,再这样下一天一夜,她真怕房子出事。 刘家兄弟向来听话,娘让去扫雪,这两兄弟便去拿扫帚出去干活,张佩兰凑近道:“娘,你也给我安排点活呗,要不我也去扫雪?” “你别去,外头四个男人呢,你去干啥,你就在屋子里歇着,等会帮忙切肉片。”郁知秋可舍不得儿媳妇去干粗活。 张佩兰笑眯眯点头:“成,我就在厨房陪娘说话,待会切肉。” “百灵,你去跟如意如芯玩吧,离吃中午饭还早。”郁知秋催着闺女去玩,小姑娘家家的不去玩,跟着她干啥。 刘百灵瞧了瞧确实没有她能做的事,便拿着石子去找两个小伙伴了。 家里有几个孩子还挺好的,刘百灵在家也不缺玩伴,院子里有雪,三个孩子就在屋子里抓石子,没一会就有笑声传来。 刘家兄弟跟李永福父子屋前屋后扫雪,周氏忙着喂鸡喂鹅,?几个小姑娘在屋里玩,张佩兰坐在灶前边烧火边跟郁知秋聊天:“娘,我觉得咱家的日子跟别家不太一样。” 郁知秋拿着勺打血沫子,笑道:“哪儿不一样啊,咱家也就是普通人家,饿了就吃,累了就睡,过日子不都是这样。” 耳边传来小姑娘欢快的笑声,张佩兰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我觉得不一样,咱家的每个人都很好,在这个家里待着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张佩兰捧着脸笑,橘黄的火光映在她脸上,驱走冬日的寒意。 猪大骨经过熬煮,汤渐渐变成诱人的白色,骨头汤独有的香味四处乱窜。 骨头汤熬得差不多时,郁知秋寻出合适的肉来,她剁肉馅做蛋饺,张佩兰切肉片。 郁知秋可爱看张佩兰用刀了,明明只是切肉这般简单的动作,看起来跟作画一样。 家里不缺肉,郁知秋让张佩兰切了不少肉片,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在盘子里摆成花形,中间放一朵萝卜花,一点菜叶做装饰。 萝卜花也是张佩兰雕的,郁知秋瞧见后夸张佩兰的话就没断过。 临时想吃锅子,没特意买菜,家里有啥就做啥,刘家猪肉最多,郁知秋变着法子折腾猪肉。 切成片的五花肉,腌好的里脊片,现包的蛋饺,酥脆的小酥肉,卤过猪大肠,几块冻豆腐以及一些蔬菜。 临到吃午饭时,又下起雪来,不过外面的风雪丝毫不影响一屋子人的心情。 两桌人各自围着一个炉子,锅中冒出的热气熏得屋子里暖融融的。 油碟按各自的喜好来调,吃不了辣的人吃清汤,滋味也不错,郁知秋爱吃麻辣的,加了辣椒花椒酱油蒜泥把滋味弄得足足的。 薄薄的肉片在翻滚的骨头汤里滚几圈,再进调料碗里走一趟,嫩嫩香香的肉片就这么下了肚。 肉吞下肚的那一刻,所有人脸上露出满足,边煮边吃的感觉不一样,多了自己动手的乐趣,也多了几分惬意。 上午大家都做了事,早已肚里空空,埋头吃了一阵,直到肚子里有几分饱才渐渐放慢速度,边吃边聊天。 聊着天吃东西,一吃就容易把握不好度,准备的食材几乎吃了个精光。 张佩兰眼底一直带着笑,嫁到婆家来真的太幸福了,每一顿的饭菜都好好吃。 她悄悄摸了摸腰上的肉,想着要是光吃不长肉就好了,这才多长时间啊,她腰都粗了一圈。 少吃是不可能的,张佩兰暗自下定决心,下午多干点活,就算要胖也要慢点胖起来,争取不让自己长太快。 舒舒服服吃了顿汤锅,下雪天吃出了薄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桌上剩的有蔬菜,锅里还有熬的大骨汤,郁知秋跟周氏说好,晚上将就大骨头汤做面吃,方便一点。 一大家子人呢,做饭的话,菜少了不够吃,做面就方便了,顶多炒点臊子煎几个鸡蛋。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郁知秋刚跟周氏说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张佩兰立马要求加两碟子酱菜。 酱菜配面,神仙不换。 刘三河眼珠子一转,说想吃凉拌猪耳朵,吃上头郁知秋一直顺着孩子,俩孩子想吃,通通安排上。 第四百零六章:浮光霭霭 起初,郁知秋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雪,下个一两天也就停了。 结果这场雪下了四天也没有停的意思,郁知秋心里惶恐不安,心里感觉告诉她,这场雪近几天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下得太久可不是好事,时间太长,虫被冻死,庄稼也要被冻死。 地里收成不好,粮食的价格也要受影响,别的能糊弄,肚子糊弄不得,缺啥也不能缺粮食。 郁知秋一向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宁愿做最坏的打算也不抱着侥幸心理,她没经历过饥荒不代表她没听说过,人性挡不住饥饿的攻击。 说动就动,她找来周氏,让她跟自己清点一下家里的粮食,家里大多时候是周氏做饭,她对家里的粮食最清楚。 来了这么些日子,周氏也是摸透了主子的性子,突然说要清点粮食,总觉得不是啥好事。 她看郁知秋神色严肃,憋着没问,而是细心地把家里的东西清点了一番。 稻子有四五百斤,麦子比稻子要多些,因着家里要做生意,麦子买得多些,别的豆子干货也有一些,不过不算多。 之前家里的粮食还要多些,这段时间家里人吃和铺子上用了不少,家里暂时就只剩这些。 对家里的粮食有了数,郁知秋脸色更不好,这些粮食对别人家来说算多,对刘家来说可不算多。 家里人多,大多数还是长身体的孩子,吃起来比大人还能吃,她怎么舍得要孩子们饿肚子,长身体的时候饿肚子,身体底子差以后爱生病。 这样一想,郁知秋更着急,她还是没说为啥清点粮食,而是让周氏把家里人都叫过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三个小姑娘就别叫了,怕吓到她们。”小姑娘胆子小,别给吓坏了,小孩子负责好好长大,别的事让他们大人来。 刘三河的年纪也不大,不过郁知秋想着他一直想出去闯荡,有意让他多经历点事,在家里凡事有长辈指点,多学点对他有好处。 周氏不是个迟钝的人,她听完郁知秋的话就往外跑,她能看出来出事了,虽说还不知道具体啥事,可看主子的脸色,不像是啥好事。 刘家的人来得很快,周氏叫他们的时候叫得急,大伙丢下手里的事情就来了,一刻也没耽搁。 郁知秋看着屋子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的慌乱少了些,就算是她猜测的那样,她也不怕,家里有钱,有这么多家人在,她相信啥难关都能度过。 刘三河小,最沉不住气,不等郁知秋开口便急着问她:“娘,你这么急叫我们来,到底出啥事了?” 其他人纷纷把目光移向郁知秋,想知道叫他们来的原因。 郁知秋挥手让刘三河坐下,扯扯嘴角道:“时间紧迫,暂时别问原因,等事情办完有空时再说,接下来大家都听我说,我安排的事动作要快,千万不能耽搁。” 她难得这般严肃,屋子里的人不由挺直身体,跟着紧张起来。 郁知秋也没再继续卖关子,直接做出安排:“我刚刚跟小康娘清点了家里的粮食,咱家粮食剩得不多了,得再买一些回来。” “小康爹跟小康兵分两路去买粮,一个人在咱们镇上买,一个人去隔壁镇上买,三河你跟小康一块去。去隔壁镇之前先在镇上租牛车,记住只租牛车不要车夫。” “别让人察觉到不对劲,若有人问起来,自个儿寻个理由挡过去,路上小心些,慢一点没关系,一定要注意安全。” “小康,你比三河大一些,别什么事都听他的,遇见事你俩多商量,不可冲动莽撞。” 李小康郑重点头:“夫人放心,我会保护好二少爷的。” 郁知秋一开始是想租村里人的牛车的,但她想到村里人说不定也要用,便改了主意。 不知道郁知秋让他们卖粮的原因,刘三河心里痒痒的,买粮也不急着今天呀,外面的雪是停了,可雪还没化多少呢,出门多不方便。 想到他娘之前说的别问原因,他张张嘴又闭上了,算了,听娘的,娘这样安排总有他的道理。 “小康,你现在就去把牛喂饱,需要带的东西我让三河收拾好,待会你们要一直在一起,不能分开。”事不宜迟,郁知秋不想多耽搁时间。 李小康答应一声,戴上帽子撒腿就跑,周氏担忧地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很快又收回目光。 孩子总要长大的,多经些事对孩子有好处,他们做爹娘的,不能一辈子护着他。 郁知秋抿了一口茶水,转头看向李永福和周氏:“你俩也去收拾吧,记得带上吃的和厚衣裳,小康娘给他们衣裳里缝个暗袋,等会好放银子。” 这般急慌慌的出门,银子放荷包里稍不注意就丢了,还是装在衣裳里妥当,小偷也偷不到。 周氏和李永福出去后,郁知秋这才有时间叮嘱刘二毛夫妻:“二毛,佩兰,你俩跟小康爹一块去镇上,赶紧回张家一趟,让你娘拿钱去买粮。” “告诉你娘别都在一个粮店买,别让人发现不对劲,低调点。” 张佩兰从没见过婆婆这样,蹙眉道:“娘,到时候我娘我问为啥买粮我咋说啊?” 她心里是信婆婆的,婆婆这么有本事的人,她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可她需要一个理由去说服她爹娘。 郁知秋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我瞧着外头的天不对劲,这场雪恐怕会下很久,趁着这会没下雪,多买些粮食在家里吧。” “人总是要吃饭的,多备些粮食,时候都不会出错,万一…………咱也不至于饿肚子。” 她没说完的话,大伙自个在心里想到了,雪久久不停,庄稼怕是要遭殃,那来年的粮价说不好。 出现了灾害,那是要死人的,屋子里的所有人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一向乐呵呵的刘三河也面露担忧。 刘二毛也吓到了,他们兄弟俩可没忘记,他们爹还在地底下保护着他们呢。 她娘为啥能知道还会下雪,还用说,肯定是地底下的爹说的。 爹在地底下知道的事情多,他说的不会有假。 第四百零七章:分路而行 张佩兰听得一脸惊讶,她婆婆这么厉害吗? 会做饭会做生意,还会看天象,源于对婆婆的信任,这姑娘就没怀疑过郁知秋说的或是不是真的。 她还在惊讶婆婆还有看天象的本事,刘二毛已经着急拉着她起身:“娘,你放心,我会劝岳母的。” “嗯,让你岳母悄摸去,别闹太大动静,回头造成恐慌,你娘我说不准要进大牢。”郁知秋不得不提醒一下刘二毛。 她可不是说的玩笑话,街头巷尾的妇人最爱传风言风语,回头范氏风风火火跑去买粮,周围的邻居一看,管他三七二十一也跟着买。 买粮的人一多,粮店不得涨价,粮店涨价了买的人更多,就怕回头继续涨,这么一闹腾镇上还不得乱套。 查出她这个罪魁祸手来,少不得要被教训一顿,进了牢房再出来,对家中和铺子的影响不可估量。 沾上官司,名声受累,于她做生意有碍,况且雪不停之事她说不出得知的缘由,最后的结果若是错了她会受埋怨,若对了对她更不是好事。 她没那么伟大,当务之急只能先保证自己一家人和亲近的人家。 屋子里的人各自回屋收拾东西,郁知秋也匆匆回到院子拿银子。 玩得好好的刘百灵,不知道察觉到什么,朝外面看了好几眼。 片刻后,所有人穿戴整齐重聚在吃饭的屋子,郁知秋先给刘三河和李永福一人五十两银子:“细粮家里还有,少买点细粮,多买些粗粮。” “去到镇上多跑几个粮店,别人问的话,就说家里要办喜事啥的,别让人看出来不对劲。” 李永福把钱接过来藏在衣服兜里,他经历得多,郁知秋这番考量正和他意。 若真如东家所说,有雪灾,家里顿顿吃细粮太招人眼,别的人家饿着肚子看他们吃细粮,这可不是啥好事。 人恶起来,比鬼还可怕。 村里这么多人家,要是那些眼红的人勾结起来做坏事,光靠刘家人撑不住,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跟村里人靠齐。 刘三河还想想问呢,不买细粮光买粗粮咋吃啊,他现在吃好的都吃习惯了,再让他吃粗粮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李永福见郁知秋正忙,把刘三河叫走,边往外走边说为啥多买粗粮。 屋子里郁知秋也给张佩兰拿了五十两银子:“佩兰,你把这钱拿着,让你娘尽量多买一些,你们家好几个人,分头出去买,不容易被人发现。” 张佩兰不肯接银子:“娘,我有钱,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了我一百两呢。” “银子多备些总是好的,你拿着,万一不凑手岂不是着急,要是用不上你再拿回来还给我。”郁知秋也是考虑了的。 张家跟刘家是姻亲,且张家人都不错,她是打算把张家当成亲近亲戚来处的,为了家庭和谐,两家人最好一直保持密切关系。 到婆家这些日子,张佩兰事事听婆婆的安排,今儿却说什么都不要郁知秋给的银子。 “娘,这钱我不能收,我爹娘手里有钱,我也有,哪有自家的钱还没用,就借钱的,我就是带回去我娘也不会要的。” “我准备等会把我的银子都带上,要是我娘银子不够,我这里还有,娘就别操心了。”张佩兰想帮家里人,却不想用婆家的银子来帮家里。 她婆婆挣钱不容易,每天早早就得起来,在铺子里也忙,也就下午能歇会。 她爹卖肉这么些年,手里还是有钱的,她出嫁的时候她娘虽没说具体数字,也给她稍稍透了个底,她知道家里的情况。 郁知秋连说了几次,张佩兰都不要,她只好把银子收回来:“家里有啥事尽管说,越是这个时候咱们两家越要互相帮助,行了,你们快去吧,路上担心点。” 外头的路不好走,若是可以,郁知秋并不想让张佩兰出门,可今天这事,她不回去不行,光刘二毛自己去,范氏估计不会放在心上。 李小康把牛喂得饱饱的,李永福神色肃容,等大伙坐上车,他赶着车匆匆往镇上去。 他们一走,郁知秋跟周氏又忙活开:“小康娘,咱俩把家里的好粮食藏起来一部分,从明天开始,家里做饭别光做细粮,掺着来吧。” 周氏郑重点头,有过先前的经历,周氏比郁知秋更紧张,还不知道后面有多大影响,能省点就省点,只要饿不着,吃差点也没事。 想起那段在外流浪的日子,周氏手脚有些发软,他们一家还算幸运的,哪怕路上吃了些苦,至少一家人都在。 跟他们一起出来的村民,有好些人家都散了,有人病重而亡,有人饿死,也有人绝望自缢…… 饿得极了,看什么都像看食物,尤其是看向孩子时,那眼睛里都闪着绿光,活脱脱就是山里的狼。 极短的时间里,周氏思绪急转,已经在心里想好,真是啥事时,她豁出性命也要护着主子一家。 夫人仁善,她相信,就算她不在,夫人也会好好待她的孩子们。 两人没惊动三个小姑娘,自己动手藏了些粮,做好这一切,郁知秋在屋子里坐了会,估摸着刘二毛等人都到了镇上,她跟周氏说她去村里一趟。 “夫人,你去吧,我会看着三个孩子的,路上雪厚,夫人小心些。”周氏大概能猜到郁知秋要出去做什么,他们夫人呐,就是心善,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别人。 郁知秋戴上帽子,拿周氏做的棉花围巾在脖子处围了一圈把嘴也挡住,只留了鼻子跟眼睛在外面。 她套上皮靴刚走到大门处,刘百灵瞧见她的样子,停下手里的花绳追出来:“娘,你去哪里?” 郁知秋回头,三个小姑娘嫩白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她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是了,担心有什么用,左右也避不开,既然躲不开,那便只能迎头而上,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出去办点事,你就在家里玩,我很快就回来。”郁知秋朝小闺女挥挥手。 她是个母亲,这个时候必须坚强起来保护好孩子。 第四百零八章:一番好意 小山村的雪景无疑是美的,掉光树叶的树枝缀满白花,山川披上白衣,洁白而美丽。 这样的美景,郁知秋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她双眼紧盯着脚下,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和刘家挨得最近的是徐家,郁知秋先去徐家找李秀娥。 早上得知今天不用去镇上干活,李秀娥没顾上休息,在家里忙着收拾屋子。 她每日忙,家里好多事都是交给徐三旺父子来做,他们父子俩做是做了,就是做的不细心,家里好些地方脏兮兮的。 李秀娥看不过去,趁着今儿有时间,吆喝家里人一块收拾屋子。 眼看快过年了,可不能到过年家里还乱糟糟的,多不像话。 再忙的人过年也会把家里彻底打扫干净,只有那起子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才会邋邋遢遢过年,过年都不收拾屋子,来年哪来的好运气。 李秀娥正擦柜子呢,听见外头徐来宝说郁知秋来了,她心里还奇怪,这个时候二毛娘来干啥。 即便心里带着疑惑,李秀娥也没耽搁,放下手上的事出去见郁知秋。 “哎呀,来宝,你这孩子真是的,你咋不让你郁婶进屋坐,门口多冷。”李秀娥出来见到郁知秋在门口,没好气地瞪了徐来宝好几眼。 郁知秋朝李秀娥摇头:“不关来宝的事,他叫我进屋坐,我说不用了,跟你说几句话就走,就不进去了。” “啥事啊?”李秀娥抖掉脚上的雪,立在郁知秋身边问她。 郁知秋拉了李秀娥一把,对她眨眨眼,李秀娥会意过来,把徐来宝赶进屋子擦柜子,大门处只留她跟郁知秋两人。 “秀娥,你家里粮食还够吃不?粮食没卖吧?”郁知秋知道徐家收成不错,只是不知道粮食卖没卖。 李秀娥笑道:“够吃,我家里就四口人,除开交税和给来宝爷爷奶奶的孝敬,别的粮食都留着,今年家里不咋缺钱没卖粮食,都留着的。” 家里有粮食,心里踏实,若非逼不得已李秀娥不想卖粮食,银子再好也没法子直接吃,她是庄户人家出生,一直觉得粮食最重要。 郁知秋闻言露出一抹笑容:“你算没算过能吃到啥时候去?” “我估摸着吃到明年夏天没问题,咋了?你要买粮食吗?你要多少,我给你匀些出来?”郁知秋时常在村里买粮食,李秀娥以为郁知秋是来她家买粮食的,主动开口说要匀粮食出来。 得知李秀娥家里不缺粮,郁知秋的担心减少,不过她还是给李秀娥提了个醒:“我瞧着这场雪短时间怕是停不了,家里的粮食你别卖,都留着家里人吃。” “有时间再买些粮食藏在家里,至少得保证秋收前家里人不会饿肚子,我还得去王家妹子家一趟,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四处声张。” 李秀娥愣愣点头,郁知秋都走到前头路口了,她才回过神来,同时她想起来刘川在下头保佑刘家的事。 当下一个激灵,深呼吸两口气,忍住复杂情绪直奔家中放粮的地,二毛娘说雪停不了那指定是刘川跟她说的。 娘哎,她好像知道了特别不得了的大事,真要是如二毛娘所说,明年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李秀娥心里有些慌,她小时候天天吃不饱,就靠些汤汤水水野菜糊糊长大,一想到有可能要饿肚子她就害怕。 就算家里还有粮食,她还是觉得不太够,把徐三旺叫过来小声商量,让他再去买点粮食回来。 若说没有之前的事,徐三旺多半会以为自己媳妇疯魔了,家里的粮食吃不完,还买啥粮,钱多得没处花了吧。 但他是经历过去年秋收那次事的,幸亏去年听了二毛娘的话,他家地里的庄稼才没被糟蹋。 这一年刘家的变化,徐三旺都看在眼里,他觉得郁知秋是个有本事的人,能写会算的,说不定是从书上看来的。 刘家三个孩子也在上学,教他们的先生还是个秀才,亦或许是秀才先生透露了什么意思。 人家肯定是看在跟自家关系好,特意来提醒他们一家的。 徐三旺琢磨片刻道:“孩子他娘,我收拾收拾去镇上走一趟,回头再去你娘家说上一嘴,不管是不是真的,咱都做好准备。” 李秀娥赞同地点点头,回屋给徐三旺收拾东西,大冷的天出门,需准备充分些。 郁知秋和王氏还有李秀娥关系最好,徐家最近,先去了徐家,接下来当然是该去胡家。 王氏有时候不太靠谱,郁知秋怕她抓不住重点,特意把张氏也叫到一块来说事。 她没说特别明白,意思还是担心雪不停,让张氏跟王氏务必要备好够家里人吃到明年秋的粮食。 郁知秋一走,王氏就激动地叫婆婆去清点粮食,张氏没动:“老大媳妇你别慌,二毛娘说的太玄乎,我总觉得不是真的。” “哎呀,娘,玄乎啥呀,二毛娘又不图啥,她那么厉害,肯定是知道点啥,故意来提醒咱们的,咱们就听二毛娘的。”王氏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郁知秋说的都对。 张氏还是没动,她当然知道郁知秋是好心,但刚刚二毛娘说的事,她觉得不太可能。 她们村子每年冬天都要下好几场雪,雪嘛,下几天也就停了,她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下个不停的,只听长辈提起过。 王氏真真把郁知秋的话放在了心里,挽着婆婆哄她:“娘,这事要是别人说的我肯定不信,可是二毛娘说的我信,你想想二毛娘这一年来干的事,她能耐大着呢。” “我知道二毛娘有能耐,她做生意做吃的都厉害,可没听说她能掐会算啊?”看天色这种事,张氏更信任村里的老家伙。 那些老家伙看了几十年,有几把刷子,二毛娘是聪明,这种事光靠聪明没用,得靠经验。 “娘,二毛娘对咱们好,咱们就听她的。”王氏可不管那些,她就信郁知秋的话,说啥她都信。 张氏不管说啥,王氏就一句话,听二毛娘的,张氏拿她没办法,只好跟着去清点粮食。 听就听吧,左右这几天没事也是要收拾屋子的,大儿媳妇有句话说得对,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么冷的天,郁知秋愿意好心跑一趟,这份心意就够让人感动。 婆媳俩翻了翻家中的粮食,觉得够吃,遂放下心来。 第四百零九章:承受不起 胡老头跟张氏勤快了一辈子,胡家的田地多,家里年年都有多的粮食,从没让家里人饿过肚子,考虑到翻过年胡莺要成亲,张氏根本没想过卖粮食。 就这么一个孙女,咋说也要请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把孙女的婚事办好,对孙女,张氏是疼到了心坎里。 “老大媳妇,你就在家里,我去那几家家里坐坐。”郁知秋的意思是,让张氏说这是她的建议,毕竟张氏年纪大些,生活阅历更丰富,旁人更愿意听。 张氏自己家里都清点了粮食,自然不会忘了郁知秋拜托她的事,雪停了还好说,万一雪没停,她岂不是在害人。 也就是跑个腿说几句话的事,左右也不累,她就当出去走走。 亲近的人家,也就是当初一块做皮帽子的那几家人,张氏都去走了一趟,一家也没落下。 她没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说是郁知秋瞧连下了几天雪,心里担心让大伙做好准备。 这样的说法挺好的,没明说什么,愿意听的人会记在心里,不愿意听的人不必强求。 郁知秋不清楚她在这些人心里的份量,张氏清楚啊,这些人跟她家大儿媳妇差不多,对郁知秋那是信任有加。 离开胡家,郁知秋跟着又去了铁牛家,除了提醒铁牛娘瞧瞧自家粮食外,还让铁牛娘最近都别收鸡蛋,等雪停了她会让人通知铁牛娘。 铁牛娘对郁知秋的话没有半点怀疑,忙不迭地忙活起来,片刻后,铁牛爹跟铁牛背着背篓出了村。 最后一站是孙家,孙家父子没田地,家里没存粮,不过他们父子手里不缺钱,不怕买不到粮。 皮毛生意挣到了钱,孙猎户已经在托媒婆给孙石头说媳妇了,来年有合适的地他想再置上几亩地。 搬下山来后,孙猎户最大的愿望就是买田地让儿子安家,有了田地,人才算有根,以后他们家踏踏实实在临水村生活。 就这皮毛生意,他们父子挣了近两百两银子,那是孙猎户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郁知秋让他们注意天气多囤粮囤柴,父子俩感动得不行,这么冷的天还愿意来提醒他们,二毛娘真是他们父子见过最善良的人,二人答应等会就张罗起来。 这份信任让郁知秋又高兴又觉得压力大,村里人大多都不错,她现在只通知了亲近的人家,村里其他人还不知道,她想着是不是要去跟村长说一声。 可若是全村都动起来,那动静也太大了,后果她承受不起。 回家的路上郁知秋一直在琢磨这事,现在才下几天,大家都没把这场雪当回事,也就是跟她亲近的人家,凭着交情愿意听她的,别的人多半不会相信。 回头她的担心成真,这些人又会埋怨她,受灾的人心里憋着气,她极有可能成为那个出气的人,这事要传出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郁知秋此时还不知道,她困扰的问题几天后就会解决,村里年纪大的老人生活经验丰富,多少也能看出点来,老百姓都怕挨饿,不少老人使唤家里孩子行动起来。 当然那是后话,郁知秋这会满心琢磨挖地窖的事。 那会建房的时候,她就想挖间地窖的,想的是有个地窖方便放东西,冬天存放红薯也方便,后来做生意赶时间,这事就被耽搁了。 眼下碰上这种情况,家里大大小小十张嘴,一天下来就要吃不少粮食,她得多囤些粮在家里。 这些粮存在家里的屋子太显眼,若是被人瞧见传出去,来年吃不上饭的人,头一个盯上的就是她家。 家里十个人小孩和妇人占多数,真碰上穷凶极恶的人,他们抵抗不住,家里的粮食必须得藏起来,跟财不外露是一个道理。 现在只希望这场灾害不会太严重,大伙熬一熬也就过了。 外头雪后,周氏心里挂记郁知秋,一直在外院檐下等着,一会看看屋子里的三个姑娘,一会看看门口,手里拿着针线一针都没戳下去。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懒洋洋的蛋黄率先跑出去,郁知秋进院子锁上门,揉了把蛋黄的黄毛。 周氏慌慌张张放下针线筐:“夫人,冷着了吧,先进屋烤烤火,我刚刚装的火盆。” 家里大人都出门去了,周氏在家看着几个孩子心里总不踏实,索性去厨房做饭,想着等会大家回来能吃口热的。 冬天就想吃口热乎的,周氏炖了一锅萝卜排骨,锅里还蒸着两盘子粉蒸肉,米饭也焖好了,等会炒点蔬菜就能开饭。 周氏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知咋回事,瞧见夫人回来了,她那颗心总算不乱跳了,再跟夫人说说话,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郁知秋在火盆上方搓搓手,感受到两只手渐渐暖和:“明儿做饭加点粗粮吧,算着饭量来做,别浪费了,肉还是一样吃,新鲜肉放不久,又是过年,都敞开吃。” “腊味跟香肠留着,那些东西放得久,还不知道来年是啥光景,真要是年头不好,家里有东西能时不时打打牙祭,不至于亏了身体。” “夫人,我们吃粗粮吧,您跟少爷小姐还是吃细粮,小姐嗓子眼细,那粗粮嘎拉嗓子。”只要有吃的,不管是粗粮还是细粮,周氏都无所谓,她舍不得刘百灵吃苦。 刘百灵长得好,性子也乖,跟李家姐妹玩的时间多,周氏看在眼里,对她多了一份感谢,她是打心眼里疼爱刘百灵。 郁知秋搓着手轻轻摇头:“你别担心百灵,从前刘家也穷,红薯馍馍能吃饱就不错了,百灵没那么娇气。” “你们也别光吃粗粮,越是这个时候小康和他爹越要保重身体,一旦乱起来,谁知道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她说的含糊,周氏听得汗毛直竖,她是逃过难的人还能不知道是啥意思吗? 从家乡来到万来镇这一路,她不知见了多少磨灭人性的事,现在想起来她还觉得受不了。 夫人说得对,得让小康和他爹吃饱,才能打走不怀好心的人,还有蛋黄也得好好喂。 蛋黄是条好狗,看家护门很厉害,别的不说,光蛋黄的个头就够吓人的。 第四百一十章:玄乎其玄 烤了会火,郁知秋跟周氏说了地窖的事,依她的意思,地窖还是得挖,还要早些挖,家里其他人都不在,她跟周氏可以先动手。 周氏不让郁知秋干粗活,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夫人,我一个人挖就行,您就别去了,二少爷没少念叨您的身体。” “家里二少爷跟小姐还小,夫人得好好保重身体,从前我家的庄稼,都是我跟小康爹侍弄的,夫人别看我是个女人,我干活可不比小康爹差。” 郁知秋勾起嘴角:“我自己也是女人,怎么会看不起女人,不过是想着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快,想早些把地窖挖好。” “家里这么多张嘴,孩子也多,一天没存够粮食,我这心里没底。” 周氏自己也担心,但她还是没忘安慰郁知秋:“夫人别担心,这还没到特别严重的时候,就算会有影响也不至于马上就闹起来。” 这倒也是,这两年也算得上风调雨顺,家家户户不说多有余粮,没灾害的时候总归不至于饿肚子。 周氏说得在理,再咋样也得半个月后大伙整个镇子才有反应,到那会家里的地窖只怕早就挖好了。 郁知秋是生长在现代社会的人,没见过多少阴暗,那些灾害带来的伤害她只在电视里看过和小说里看过。 想说自己看过的那些情节,要郁知秋不担心不可能,家里这么多孩子呢,在别人眼里跟肉差不多。 她心里其实很慌,只能想到多买些粮食存起来,到时候让孩子们少出门。 若是有门路,她还想雇几个会功夫的保护家里人,又怕雇来豺狼,就算要雇也要找信得过的人。 郁知秋想到郑松,郑松认识的人多,他应该有合适的人选,啥时候有机会她得问问郑松。 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就像周氏所说的,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多严重,先顾好眼前的事再说。 地窖的位置在后院,就在郁知秋院子的厢房,里头放了些旧家具。 那会郁知秋想着把银子跟粮食藏在地窖里,在摆上旧家具,没人能发现,可惜地窖没挖光放东西了。 郁知秋跟周氏把里头的东西搬了些到隔壁屋子,挪开石板,选好合适的位置动手开挖。 挖出来的泥土,郁知秋让周氏堆到院子角落,她本就打算开春在院子种花,有了这些泥,她还省事了,不用再去另外挖泥土回来。 有人瞧见院子里的泥土她也有说辞,就说从外头弄回来种花的。 “夫人,你出去歇着吧,我一个人来,等小康爹回来,我跟他一块干,用不了几天就能挖好。”周氏一脸坚持,在她心里只要郁知秋在,整个家就不会出问题,她可舍不得郁知秋累着。 郁知秋被她磨得没法子,对她笑了笑:“好,我出去,小康娘,这事别告诉家里的小姑娘,她们年纪小,怕被人套话,咱们几个大人知道就好。” 周氏严肃道:“夫人放心,我明白的,小康爹那里我会跟他说好。” 回来最快的是刘二毛夫妻俩,这两人租了牛车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三百斤粮食。 郁知秋惊喜地看着两人:“二毛,佩兰,你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在镇上帮忙吗?” “娘,我娘说家里不用我和二毛帮忙,让我和二毛先回家。”张佩兰跳下车想去搬粮食,刘二毛挡住她的手,自己扛着粮食进屋。 得亏今儿上午没下雪,冷是冷了些,没下雪身上没被打湿,郁知秋拉着张佩兰烤火,没坐一会刘二毛也过来了。 郁知秋给小两口说了挖地窖的事,刘二毛听了就要去一块挖,郁知秋一把拉住他:“先坐下,急慌慌的干啥。” “折腾一上午,都没吃饭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等吃饱再干别的事。二毛等会吃完饭你也去买粮食,甭管是私人的还是粮铺的都行。” 刘二毛一向听娘的话,郁知秋安排他去买粮,他就去买粮,见娘跟媳妇有话要说,他便去厨房把饭菜盛出来。 “佩兰,你娘相信你说的话了没?”郁知秋是担心啊,万一范氏没当回事,回头张家人饿肚子咋办。 只是张家人饿肚子还好说,自家若是买得多,匀一匀也能熬过去。 可帮了张家,还有张家和范家的亲戚,儿媳妇的娘家她愿意帮,别的人她不想,也没那个能力。 如若不帮,这事还有得扯,除非范氏和张屠户都能狠下心来不管,否则帮了一个就逃不过第二个。 等那些人知道刘家有粮食,也会给刘家带来麻烦,她这个人最怕麻烦了,能避免就避免。 张佩兰盯着眼前的火盆,笑道:“娘你放心,我娘说别人的话她不信,你的话她信,她让我跟二毛别担心,等我爹和我大哥回来就去买粮食。” 范氏愿意相信,郁知秋心里开心了不少:“买着吧,总是要吃饭的,把钱用来买粮食是就用在刀口上。” “我也这样跟我娘说的,也就是早买晚买的区别,钱还是一样地花。”张佩兰挺好奇婆婆为什么知道还会下雪。 她还想问呢,就见刘二毛端着饭菜走了过来,郁知秋见张佩兰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刘川给她投梦的事说了。 张佩兰惊讶得合不拢嘴:“娘,爹还有这本事啊?” “那我哪知道,做梦的事也不确定真假,可二毛爹连着给我投了三天梦,我是想忽略也不行,我就想着万一是真的呢。” “二毛爹都给我说三天了我还不当回事,回头让几个孩子饿肚子,二毛爹心里怕是会怪我。”郁知秋拿出刘川投梦的借口来,她算是发现了玄乎其玄的东西大家接受起来很快。 张佩兰一脸羡慕:“娘,你跟爹的感情真好。” 嗯??? 郁知秋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她重点表达的事刘川放心不下三个孩子,不是她和刘川之间的感情。 张佩兰眼里的羡慕在看到刘二毛的时候变成了款款柔情,郁知秋把解释的话咽进肚子里。 罢了,就让儿媳妇误会吧,促进小两口的感情也是件好事。 第四百一十一章:有所成长 灶里一直有火,饭菜都是热的,郁知秋喊来三个玩耍的小姑娘,又进屋把周氏喊出来。 挖地窖是个体力活,大冬天里周氏也挖出一身汗,身体累起来心里反倒踏实了。 就得有点事做,没事做脑子里七想八想的,越想越吓自己。 “夫人,还没炒菜呢,我再去炒几个菜,一会就好。”周氏瞧了一眼桌上,觉得菜不太够。 郁知秋不让她去:“你也累了,别去弄菜了,排骨里有萝卜,粉蒸肉下面有芋头,夹点酱菜吃吧。” 吃过午饭,刘二毛又出门了,他前脚出门没多久,李小康跟刘三河两个小子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刘三河一回来就兴奋地找郁知秋。 郁知秋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阵心疼,这孩子才十几岁呢,这些事本不该他来做的,可是她也知道刘三河注定不会一直待在村里。 雄鹰在独自翱翔之前,要经过多次的磨炼,多经些事,对这孩子有好处。 “冷不冷啊?吃饭了没?锅里炖着排骨汤,一会去吃点。”郁知秋没急着去看粮食,先把两个孩子往屋子里引。 李小康笑嘻嘻道:“夫人,我们吃了两个烧饼,不是很饿,夫人,我跟二少爷买了……” 话还没说完,李小康便见郁知秋朝他摇头,猛地住嘴,差点忘记了,夫人说了要保密。 三个小姑娘依旧被打发到屋子里玩,周氏继续挖地窖,张佩兰也跟着去帮忙,留郁知秋跟刚回来的两个小伙子。 大小伙子光吃烧饼哪里顶用,郁知秋把留的饭给他们端上来,让他俩边吃边说。 刘三河先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排骨汤:“还是家里的饭吃着舒服,外头买的东西才吃两口就冷了,娘,我跟小康哥买了三百多斤粮食。” “镇上就那么大,我俩也不敢一次买太多,怕引起别人的怀疑,等会下午我跟小康哥再去镇上一趟。” “上午刚买完,下午再去人家认得出来你俩,反倒不好。”天暗得厉害,郁知秋挺不想孩子再出去的。 李小康扒了几口饭:“夫人放心,认不出来的,二少爷跟我都是蒙着脸进粮铺的,我俩还乔装打扮了一番,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郁知秋欣慰道:“你们俩聪明,还知道不露脸,不过下午还是别去了,上午二毛也带了些粮食回来,等下午他跟小康爹回来,咱家也就有不少粮食了。” “若是明儿个不下雪,再往旁边几个镇子跑一跑,光在咱们镇上买,太显眼了些。小康,吃过饭你也去挖地窖。” “早些挖好地窖,咱们把粮食都藏进去,放在屋子里不安全。” 郁知秋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这俩孩子知道做伪装是她没想到的,孩子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给她惊喜。 两个孩子都听话,郁知秋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没半点异议。 李小康回来了,郁知秋就不让张佩兰再去搬泥土,儿媳妇到底是个姑娘家,她舍不得让她干粗活。 “娘,没事的,我可以做,就只是搬搬泥土,一点都不累。”张佩兰把提出来的土倒在院子角落,仍想进去帮忙。 郁知秋拿下她手里的簸箕:“别做了,陪娘说会话,也不知道二毛啥时候回来。” 一提起刘二毛,张佩兰也担心,没了干活的心思,听婆婆的话跟婆婆边烤火边聊天。 具体也没聊什么,也就是东说几句,西说几句打发时间。 临到快天黑的时候,天上又飘起小雪花,刘二毛跟李永福还没回来,留在家里的人越发担心,生怕这两人在路上出点什么事。 天黑不比白天,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这要是摔了,可有够受的。 好在没多久门外就出现了动静,郁知秋跟张佩兰惊喜地跑去开门,果然是刘二毛跟李永福回来了。 见两人都平安,郁知秋心里的大石头落下,顾不上问这两人怎么碰到一起的,先让他们把粮食搬进屋。 东西一搬进屋,李永福便赶紧把剩下的钱给郁知秋,他还没拿过这么多钱,生怕给丢了,一路上提心吊胆的。 刘二毛跟李永福也回来了,郁知秋让周氏跟李小康都停手别再挖了,挖地窖也不是一天就能挖成的。 忙活一天,出门在外的人肯定饿得厉害,先吃饭比较重要。 因着心里有事,中午大伙都没吃多少,炖的那锅排骨还剩许多,郁知秋想着大家都累了,晚上就不做太复杂的。 有半锅排骨汤,等会做些面,炒几个臊子配着吃,吃饱好休息,这一天都累得够呛。 周氏揉面做手擀面,郁知秋炒臊子,家里的干蘑菇泡一把,剁点肉馅,再切点蒜末葱花,炒一大碗香香辣辣的肉臊子。 考虑到家里孩子多,郁知秋又炒了一碗蘑菇鸡蛋,等会让孩子们吃鸡蛋排骨面,另外还拌了两个酸辣小菜。 周氏会做面食,手擀面做的劲道十足,淋上麻辣肉臊拌均匀,边吃面边夹小菜,吃得痛快,最后再来几块排骨几块萝卜,喝一碗汤。 心里有事,吃饭的时候也就没说话,都专心吃着饭,吃完饭三个小姑娘再次被打发去玩。 前院有间空房子,天冷了在院子里玩太冷,郁知秋怕几个孩子着凉,把空房子收拾出来,墙角放了火盆,安排三个孩子就在屋子里玩。 “小姐,夫人他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啊?我觉得肯定是,今天一天都让我们自己玩,连二少爷也一直在忙。”李如意一进屋子就嘀嘀咕咕说了一串。 李如芯瞪了妹妹一眼:“你管夫人的事干啥?那是你该管的吗?娘说让我们要听话,别瞎琢磨,再玩一会该回屋睡觉了。” 李如意还是有些怕姐姐的,悄悄吐吐舌头,没敢跟姐姐顶嘴。 刘百灵拉着两姐妹的手晃了晃:“咱别管大人的事了,知道了也帮不上忙,这个时候听话最重要。” 李家姐妹纷纷点头,不再想着大人是不是有事瞒着她们。 刘百灵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打消李家姐妹的好奇心,她娘不让她们知道,一定有原因,自己年纪小帮不上别的忙,别给家里人添乱就不错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夜有所梦 前院的屋子里,周氏放了个火盆在长凳前,刘家人都围坐在火盆周围。 郁知秋拿火钳拨了拨红红的炭火:“咱们一家有十个人,咋说也要备上两千斤粮食才够,家里原来的粮食,加上今天你们买回来的粮食,咱们一家人吃到明年夏天没问题。” “不过这还不够,吃到夏天粮食还接不上,咋说也要再多备几个月,粮食多我心里踏实,饿肚子的滋味难受。” “我不想咱家人饿肚子,二毛,三河,小康,还有小康爹,你们瞧着雪停了或是雪小的时候还得出去跑跑。” “我后院那间屋子打算挖个地窖,今天小康娘已经挖了一些,明天要是下雪,你们有力气的接着挖,都记着咱家地窖的事别在外头提,在孩子面前也别提。” 刘三河拍拍胸脯:“娘,你放心,我们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刘二毛跟着道:“嗯,不说,就咱家自己人知道。” 张佩兰冲郁知秋眨眼睛:“娘,我连我娘也不说。” 紧接着李家人也赶紧表态,都说会把嘴闭紧,一个字也不在外面提。 李家人其实还没明白为啥下个雪,郁知秋为啥这么紧张,一开始他们也有些被吓到,后来冷静下来发现好像不用这么着急。 下雪嘛,年年都下啊,临水村还算好的,李家从前住的村子,进了冬月就下雪,冬天几乎出不了门。 李永福想问又张不开嘴,周氏是盲目信任郁知秋,她一心觉得信夫人的准没错。 再说,买的是粮食,不是别的,这钱不算乱花,觉得粮食多些也挺好,李永福最终也没开口,他是个下人,下人要听主子的话,这点他明白。 李小康倒是从刘三河那里打听出来个大概,知道是刘家的男主人投梦给夫人,让夫人早些做准备的。 越是这种理由,大家越容易相信,说别的李小康还不一定信,说刘川投梦保佑刘家人,他信了,甚至坚信不疑。 原因嘛,是因为李小康也被他奶奶投过梦。 李小康奶奶是在他十岁那年去世的,他奶去世半年后,李小康做梦梦见他奶,他奶奶跟他说有个银耳钉在床脚下边,让他去找到拿给他娘。 起初李小康没到回事,结果第二天他奶在梦里骂他,说他不听话,胆儿肥,若是再不去找就要拿竹片抽他。 他怕挨打,醒了就趴床底下找,找还真找到了。 东西交给周氏后,周氏很高兴,她说那银耳钉是李小康奶奶的遗物,当时在家里没找到还以为是丢了,没想到落到床脚后头去了。 所以刘三河把投梦的事一说,李小康就信了,还特别讲义气地说不告诉家里人。 毕竟刘三河愿意朝他提起死去的爹是信任他,他到处宣扬是对别人的不尊重,死去的人依旧活在家人的心里,他懂这种感觉。 夜里雪越下越大,第二天没办法出门,李小康父子早上吃过早饭就忙着扫雪。 不止刘家人忙着扫雪,村里人都在干这活,院子里的雪得铲到边上,屋顶的雪也要扫下来,偷不得懒,村里人的土坯房子,承受不住太多的积雪。 家里的男人在家,挖地窖这事用不上周氏,她弄了火盆把屋子烤得暖暖的,几个人围着火盆做针线活。 周氏不习惯手里闲着,手里拿着李家姑娘的衣裳改大。 刘家伙食好,小孩子长得快,这才没几个月,李家两个姑娘就长高了一大截。 周氏在原本的衣裳袖子处接上颜色相配的布料,再简单绣两朵花,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改的旧衣裳。 张佩兰也没闲着,她正给刘家兄妹做鞋子,刘二毛的都做好了,现在做的是刘三河的。 郁知秋针线活不行,手里有钱后家里人的衣裳鞋子要不在铺子里买,要不是请李秀娥帮忙做,她自己就没动过针线。 倒不是她懒,实在是她的手艺太差,怕被别人看出来。 今天没聊不好的事,说的不过是些家常话,三个小姑娘也在一旁烤花生吃,外头风大雪大,屋子里一片温馨。 这场雪连下了五天才停,原先心里还有点怀疑的李永福跟周氏,不得不重视起来。 家中有老人的村民家,纷纷收起之前的散漫,家中的男丁挨个出门,村子就这么大,有点动静很快就会传开,不少人家马上行动起来。 郁知秋听说后,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前头下的时间短,怕别人不信,现在下了这么多天,她想着大伙怎么也该信了。 她正准备去村长家说说呢,有村长出马,村里人会重视的,还没等她出门,事情就解决了,村里的老爷子们还真厉害。 铺满积雪的小院里,张氏盯着院子眉头皱得紧紧的,瞧这样子,再继续下下去,来年的收成是肯定会受影响的。 大房这边的粮食够吃,就是不知道老二两口子粮食够不够,别人家都有动作,她冷眼瞧着老二一家半点动静也没有。 总归是自己亲生的,平时再不想管,碰到这种时候她也得问一问,再说了,孙子还小,她不想让孩子受罪。 张氏本想自己走一趟的,临出门又改了主意,她去了看到老二家里一团糟,回来铁定要气一场,干脆让自家老头说去。 老头子话少心宽,不咋往心里去,也看不懂老二媳妇的小动作,家里少生事。 胡老头戴上帽子,嗯了一声,背着手往二儿子家走。 张氏看着老头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突然有些想把老伴叫回来,让大儿子去说一声。 再一想二儿子两口子的德行,只怕大儿子说了也是白说,两口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老头子说的话,老二两口子好歹还听一听,她就是担心外头雪厚,怕老头子摔跤。 张氏在我心里暗骂,老二那个糟心的东西,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她和老头子这把年纪还要操心他们一家吃饭的事。 刘家二小子刘三河才十来岁,自己都做成好几桩生意了,收鸡蛋的生意做了一年多,挣得不少。 今年的皮帽子生意听说也是那孩子折腾出来的,也不知那孩子吃啥长大的,咋这么聪明。 老二一家呀,还不如一个孩子呢。 第四百一十三章:不太对劲 见此情况提醒家人的不止张氏一个,范氏先头听女儿女婿的话买了粮食放在家里,那会她是想着亲家是一片好心,自家左右也是要买粮的,早些买也可以。 临到过年,家里来往的亲戚多,多备些粮食在家里没错。 最近又下了好几天雪,范氏想到家里那一堆粮食,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她娘家在村里,没卖粮食,家里不缺粮,倒是张屠户有个哥哥在镇上住,先头范氏去说过一次也不知道他家放没放在心上。 张屠户的大哥没跟老爷子学杀猪,他看不上这门营生,念了几年书在镇上铺子做账房,与张家不在一个方向。 哪怕都在镇上,两家人平时也没啥来往,张大伯不喜欢杀猪的弟弟,总觉得他粗俗,张屠户也觉得兄长越来越虚伪,父母去世后,兄弟俩也就有大事的时候走动走动。 一家子骨肉,范氏再不喜欢大伯一家,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家里人挨饿。 等张屠户收摊回来,范氏催着他往张大伯家再走一趟,好歹提醒一声。 他们是一片好心,可惜张大伯压根没放在心上。 “当家的,要不今天你跟儿子出去买一些吧,家里的粮食也就够吃一个月了。”张大嫂是个朴实的妇人,她倒是觉得多买些粮食在家里挺好的,家里几张嘴天天要吃饭呢。 张大伯横她一眼:“他一个杀猪的没见识,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没长脑子,外头雪那么厚,我跟孩子出去买粮怎么搬回来?” “我这双手是记账数银子的手,可不是搬粮食的,你不是说了吗,还有一个月的粮食,吃完了再买,那会天也暖和了,让伙计给送到家里来。” 张大嫂抽抽嘴角,心说每回就买那么点粮,谁家伙计送啊,还不是她自己扛回来的。 大过年的张大嫂不想跟张大伯吵,再说外头雪厚,她也有些舍不得儿子受罪,便没再提这事。 趁着短暂的雪停,刘家人又四处分散买了不少粮食回家。 下雪天刘二毛跟李永福父子也没停着,挖好地窖后,做了一张厚厚的木门铺在地上,再把旧东西放在上头,打眼望去没人能发现屋子里有地窖。 粮食并没有都藏在一处,而是每个院子都藏了些,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筐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 一转眼来到大年三十,这一天刘家人都起来得早,孩子们也没睡懒觉。 有钱没钱过大年,一家人都为今儿的年夜饭忙碌着。 会做饭的在厨房张罗,不会做饭的收拾院子,喂家里的禽畜。 刘三河跟李小康把新的红灯笼挂在檐下,又领着三个小姑娘贴对联和窗花。 “二哥,你再往下一点。”刘百灵站在院子里看刘三河贴对联。 刘三河把对联往下移了一点:“百灵,这样合适不?” 刘百灵咧嘴笑笑:“差不多,就贴哪儿吧,二哥,你可得快点,还有好多没贴呢。” 刘三河贴好对联从梯子上下来:“着急啥啊,还早呢,你去贴窗花吧,我跟小康哥贴对联。” “好吧,我们肯定贴的比你们快。”刘百灵招呼李家姐妹离开,三个小姑娘端着浆糊拿着窗花,一间屋子一间屋子贴起来。 不知谁家点响第一挂鞭炮,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又是一年过去了。 郁知秋看着一张张笑脸,心里无比满足,这一年她挣了不少钱,手里的银子有四五百两之多。 家里多了踏实勤快的李家人,大儿子也娶了媳妇,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但愿明年一家人依旧能平平安安的。 家人平安健康,这就是她的新年愿望。 按理说大过年的,大伙都该开心,有的老庄稼把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腊月这场雪,下得太久了,总觉得不太对劲啊。 起初只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发现其中的不对,渐渐的大伙都觉得不对了。 这都初七八了,雪是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天还越来越冷,有些后知后觉的人冒着风雪去镇上买粮,走一趟回来腿冻得没了知觉。 买粮的人多起来,粮食的价格自然而然上涨,这一涨啊,大伙更加心慌,纷纷抢着买粮,没两天镇上的粮价便翻了一翻。 临水村的人去年一年大多都挣了些钱,有的在刘家盖房挣了银子,有的是卖鸡蛋攒的钱,手里有钱,大家便没舍得卖粮食。 前头那阵,好些警觉的人家还买了不少粮食回家,这部分人家大多数是有老人的人家,老人家做事谨慎,察觉出不对便提前做起了准备。 临水村的村民不缺粮,即便是赵家大房也还有不少粮食,收了粮食后,赵大树跟孙氏是想过要卖粮食的,赵大树一向不管事,卖粮食是孙氏的主意。 孙氏手里没钱,她想着鼓动赵大树卖粮换钱,再把钱哄到自己手上来,凭着她自己的肚子,这点不难。 孙氏天天给赵大树吹枕头风,说赵大树应该把家里的大权握在手里,大权也就是钱,他一个当爹的,手里没钱,等孩子生下来,怎么给孩子买东西。 枕头风醉人,没两天赵大树就被哄得晕了头,当真去找吴氏要把家里的粮食卖了。 吴氏再不济也活了几十年,即便她没当家,也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孙氏进门这些日子,吴氏被儿子伤透了心。 儿媳妇不是她生养的,对她不好,她认了,她自己私心里对公婆也就那样。 可儿子不一样,吴氏对儿子那是掏心掏肺,偏偏儿子只听儿媳妇的,压根不管当娘的伤不伤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吴氏也有些心灰意冷,把对儿子的那份心,分了些在自己和赵老大身上。 赵大树说要卖粮,不用猜吴氏也知道是孙氏的主意,自己儿子连家里有多少粮食都不知道,哪里会想到卖粮的事。 吴氏当然没答应,还放话说要卖粮的话就跟赵大树和孙氏分家,叫他们卖自己的那份粮食,别打其他人的主意。 赵大树可不敢分家,他就一个混吃等死的性子,离了爹娘,别说媳妇孩子,自己都养不活。 吴氏一提分家,赵大树就怕了,再不敢打主意。 第四百一十四章:心有忧虑 郁知秋最近都没出门,赵家的事还是孔氏来刘家跟郁知秋聊天的时候说的。 她俩坐在刘家前院吃饭的屋子,面前放着个小火盆,盆上架着细铁网,铁网上头有个小铁壶呼呼冒着热气。 “她也算是聪明了一回,真把粮食卖了,这个时候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村里的人都挺善良,就算有些小毛病,郁知秋也不忍心看他们饿肚子。 吴氏跟她又没有深仇大恨,她不过是太看重儿子昏了头,能反驳赵大树提出的要求,吴氏或许已经开始醒悟了。 她生长的年代一向认为生命最可贵,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哪怕有再大的矛盾,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孔氏剥着瓜子道:“家里家外就她一个女人操持,儿子媳妇只等着吃现成的,费尽心力还要被埋怨,我看她呀,像是有些醒悟了。” “赵大树太狠心了,爷爷躺在床上他不管不问,他爹腿受伤他也不管,没说照顾照顾家里人,也不管他娘累不累,还不如我家孙子。” “我孙子才三岁多,每回我去镇上看他,那孩子跟个小大人似的,问我累不累,还给我捶肩膀锤脚,丁点大的人一本正经地问话,乖得不得了。” 郁知秋往茶杯里掺上热水,袅袅热气中,她眉眼朦胧:“孩子爱跟父母学,孔嫂子的儿子儿媳孝顺,又会教孩子,孩子自然乖。赵大树这样,还不是赵家一家人惯出来的,满村也找不出第二个他那样的混蛋。” 孔氏不怎么爱说别人家的事,闲聊几句便问起刘家的生意来:“镇上的铺子你打算啥时候开?就这样关着也不是回事啊。” “唉,再等等吧,镇上不太平,这个时候我不想开铺子,钱钱挣点没事,家里人的安全更重要。”郁知秋早就打算好了,镇上没安稳之前,她都不开铺子。 孔氏赞同道:“是该这样,暂时就待在村子里吧,村子里人多,有事还有个照应。” 雪一直没停,刘万良心里一直不踏实,别的闲事他不太爱管,正事他半点不马虎。 这几天背着手满村溜达,把村里家家户户转了个遍,每家的情况都心中有数。 总的来说,临水村的村民大部分吃喝不愁,困难点的也就两三家。 其中就有刘月家,刘月是挣了点钱,可她挣的钱又买粮又置衣,家里粮食不多。 弄清楚整个村子的状况,刘万良没那么担心了,只有几家人困难,不算多大问题,村里有能力的帮一帮也能熬过去。 粮食少还好说,刘月家的房子也不怎么结实,刘万良就担心哪天屋子被压塌了,这一家子老弱想跑都跑不出来。 他让林婆子带两个孙女先到他家住着,等雪停了再搬回来,林婆子死活不肯,老人家固执,不想离开自己的家。 林婆子不肯走,刘月跟她妹妹自然也不会走,刘万良又气又不放心,只好每天去刘月家瞧瞧,就怕出事。 郁知秋见刘万良关心村民,对大伙的安全上心,心中挺有感触的。 她觉得刘万良其实是个好村长,该管的事他都做得很好,他就是有点烦没事找事的,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 连着好些天一直下雪,郁知秋也怕村里有人屋子被压垮,跟刘万良建议,组织村里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帮村里老人扫雪,那雪都在屋顶上,老人家上去不安全。 刘万良觉得挺好,当真找了几个干活靠谱的年轻人每天帮老人扫雪,郁知秋让刘二毛跟李小康也去了。 刘家在临水村算是大户,特殊时期在村里人面前刷刷存在感是有必要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和村里人打好关系。 七八个年轻小伙子帮家里没有壮劳力或是壮劳力少的村民扫雪,再把村里大道的路扫一扫,村民们出行方便,瞧见的没有不夸的。 每次扫到刘家附近,郁知秋都会让周氏请大家进来喝点热茶,吃点东西,有时候是炒花生有时候是麻花或是烤红薯。 小伙子们吃了东西,记着刘家的好,跟刘二毛跟李小康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好行为会影响他人,在小伙子们每天扫雪的影响下,村民们自觉扫家门口的雪,别的村里因为积雪寸步难行,临水村的村民每日无事还能四处串门。 人闲下来爱胡思乱想,路扫干净,村民们能串门说话,就不会在家瞎想,临水村的日子与往常没多大差别。 最先乱起来的是镇上,镇上的人没田地就靠买粮吃,粮价天天涨,镇上的人便慌了,抢粮食跟抢钱一样。 镇上一乱,郁知秋彻底熄了开铺子的念头,大伙吃饭都省着吃,谁还舍得花钱吃肉啊,如今的情况去开铺子,那等于是把自己送到风口浪尖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待到元宵时,郁知秋听说已经有凶徒进屋抢粮食,还打死了人。 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镇上的人不会这么快丧失理智入室抢东西,郁知秋猜测多半是有人浑水摸鱼,趁乱谋财。 如今雪还没停,余亭长担心明年的收成,要安抚镇上的人,还要控制粮价,衙门里的人忙不过来,才叫有些人动了心思。 听说镇上出事后,郁知秋心里就有些担心,镇上出了事肯定会戒严,那些坏人有可能会把目光放到村子里。 刘家挣到钱在镇上不是秘密,她担心这些人会盯上刘家。 在万来镇闯进屋子抢钱抢粮食的是三个乞丐,分别叫赵虎,李勇,钱九,这三人去年秋才来这边。 来到万来镇后,赵虎三人把镇上的老小乞丐收拾了一顿,一开始三人靠老乞丐和小乞丐出去讨饭过日子,一段时间后便在镇上寻些零散活混个半饱。 腊月里的这场雪,下个没完没了,三人手里没银子没粮食,饿得受不住,也跟着出去讨吃的。 过年那几日,家家户户都有不少吃的,大伙也存着善心,愿意多给讨饭的人几口吃的,碰见大方的有时候还愿意分两块肉。 尝到了甜头的三人,每天换着地方讨饭,过年那几日每天竟还吃了个肚圆。 第四百一十五章:各有心思 雪下个不停,眼看着粮价一天比一天贵,大伙开始急了,自家都省着粮食吃,哪里愿意再给陌生人分饭吃。 讨不到吃的,三人饿了两天,饿得眼睛发绿,心里也对从前给他们分过吃食的人家生了怨气。 还说心好,也就给他们吃了几口饭,第二次再去都不愿意给了,这哪是心好,这是把他们当猴耍呢。 连着被人拒绝的感觉不好受,要到最后一家还被一个老头指着鼻子骂一顿。 老头说他们三人比猪还懒,三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不干活挣钱,指望着别人白给吃的,活得还不如他家养的狗,狗至少还知道看家。 老头一席话骂得赵虎三人头都抬不起来,脸色难看得吓人,当时这三人没说啥,临走前赵虎往老头家里瞧了瞧,没看见有其他人,便在心里打上了老头家的主意。 当天晚上,赵虎三人翻进老头家把他家的狗杀了,想偷老头家的粮食,没想被老头发现了。 赵虎见老头醒了,心里怨恨他嘴下不留情又担心他报官,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老头也给灭了口。 人都杀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赵虎三人把老头家洗劫一空,没再回乞丐住的破庙,而是连夜躲进山里。 三个男人寻了个山洞,在山洞里升起一堆火,火堆上放着个锅,里头热着狗肉,赵虎三人走的时候把老头的狗也给带走了,之前已经吃了一顿,还剩下一些没吃完。 “虎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咱们杀了人,镇上怕是不能去了。”李勇胆子小,提起杀人,他声音里带着怯。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开始是说去老头家偷狗偷点粮食,等他们渡过难关以后再还给老头。 老头出来的时候他急着去搬粮食,等他抱着粮食出来,老头已经没气了。 钱九对着锅里的肉吸溜口水:“你小子胆子咋这么小,那老头一个人住,说不定都没人知道他死了,就算别人发现他死了,也没人知道是我们杀的,有啥可怕的。” 李勇还是担心:“我们昨晚没回去,破庙里的那些乞丐会怀疑的。” “呸,破庙里住的都是些缺胳膊断腿的,怕那些狗东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吃肉的时候,老子看你吃得挺欢啊,这会怕了?”钱九眼神不善地看着李勇。 这小子最好识趣,若是露出破绽被人发现,他不建议再做点什么,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少一个人跟他分粮食更好。 李勇看着火堆,没回答钱九的话,赵虎看出钱九的心思,警告地踢了他一脚。 “阿勇,咱们也是被逼到这份上的,要不是家乡遭了灾,这会咱们也在家里过年呢,世道不容人,我们得给自己挣条活路。” “那老头心眼不好,本来咱们没打算动他,只想找些粮食填肚子,可他太过分,竟想叫人来抓我们,咱们没钱没势,再进衙门挨一顿板子,一个不好命都要搭上。” “我也就罢了,你还年轻,你不是说你娘临走前拉着你的手让你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吗?为着你娘说的话,我不舍心你被抓走。”赵虎说完像兄长般拍了拍李勇的肩膀。 李勇用力擦了擦眼睛,红着眼道:“虎……虎哥,我害怕,昨晚上我都不敢睡觉,一闭上眼就是那老头的样子,他眼睛瞪得好大,像是要吃了我。” 钱九不屑地撇撇嘴,赵虎倒是好脾气:“我理解,我心里也不踏实,等咱们稳定下来,给老头请个大和尚念经,每年清明多给他烧些纸钱,叫他在地下过好日子。” “我听人说了,那老头有病,本身也活不了多久,他痛快地走了,没有病痛的折磨,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李勇脑子不太灵活,他觉得事情不是赵虎说的那样,想反驳来着,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 赵虎耐心有限,他劝了几句,没心思再管他的想法,他拿树枝做的筷子挑了块狗肉,在嘴边吹了吹,呲牙咧嘴吃下去:“先吃饭,吃饱了我有事说。” 一提吃饭,李勇跟钱九旁的心思都没了,啥事都没有吃饭重要。 从老头家弄来的粮食还没动,三人吃的是老头家的馍馍跟狗肉,饿了好几天,头天晚上没敢吃太多,这会三人自是敞开了肚皮吃。 吃饱肚子,李勇的脑子有些犯困,昨儿晚上他害怕没敢睡,这会吃饱了,困意袭来,倒地就能睡着。 赵虎没打算让李勇睡觉,他刚刚说了,吃完饭有话说。 钱九跟李勇还算听赵虎的话,钱九没说刺激李勇的话,李勇也强撑着困意听赵虎说事。 赵虎对两人的表现很满意,他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焰照着他的瞳孔,映出诡异的色彩:“不管咋说,这个镇子咱们不能待了。” “阿勇说得对,那些乞丐可能会出卖我们,再待在这个镇子不安全,我们得离开这个地方,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过日子需要银子,昨天那老头家里银子不多,只有十来两,这点钱一个人用还行,咱们三个人不够,在离开之前,咱们的找头肥羊再干一笔。” 李勇吓得瞌睡都飞了,结结巴巴道:“虎哥,还要杀……杀人?” 钱九眼睛一瞪,想凶李勇,赵虎暗中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开口。 钱九不甘心地闭嘴,嘴闭上了,眼神没挪开,一直死瞪着李勇。 赵虎朝李勇笑了笑,安抚道:“阿勇,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咱们找个有钱的人家,借些钱做本钱,等挣了钱再还回来,没想害人。” “那天伤了那老头其实是意外,我也不想害他的性命,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个胡乱杀人的人吗?” 李勇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虎哥是个好人,要不是虎哥,我哪里能活到现在,我听虎哥的,我们找家有钱人借钱,以后挣了钱还给他。” 只要不杀人,李勇都能接受,他胆儿小,不敢再经历昨天晚上的事。 钱九唇边露出嘲讽的笑,暗道李勇真是个傻子。 第四百一十六章:狠辣阴险 赵虎三人来到镇上不过几个月,他们对镇上的情况不算特别了解,但哪些人有钱,这三人还是知道的。 万来镇最有钱的,当属周大善人家,他家家大业大,在县里也是能排上号的。 可周府里护卫下人多,他们这三个人去周府,就跟羊入狼口一样,去了铁定没活路。 钱九在镇上干活那几天打听出不少事,他把周家的情况一说,赵虎首先排开周家,钱九又提了两三家,都是镇上的有钱人。 赵虎始终紧皱眉头:“不妥,这些人都不行,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那老头的事有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事情一旦传开,镇上的有钱人不可能没有防备。”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去镇上,极大可能是有去无回,镇上的人不合适,这样吧,明日咱们出去打听打听附近村里的有钱人。” “相比镇上来说,村里的房子分散,不容易被人发现,退一步说,就算是被人发现了,村里路多更容易逃出去。” 李勇听得直点头:“虎哥,你真聪明,村里的人善良,我想我们跟人说好以后会还,他们应该会愿意的。” 钱九此时确定李勇真的是个傻子,听听,听听,说的是什么话。 虎哥的意思明明就是去偷银子,说以后会还不过是哄李勇的,他竟还信了,还觉得给人家说清楚,人家就会同意给银子。 谁会这么傻,把银子随便给陌生人,那是银子不是石头。 不过这会,钱九顾不上怼李勇,他想到了符合条件的一家人。 “虎哥,我在码头干活的时候,见码头的管事和船商都爱去那条街的百味吃饭,那家的掌柜有钱,他们一家还住在村里,咱们就找这家吧。”钱九眼睛有些发亮,他可是知道的,这家掌柜挣了不少钱。 赵虎也听说过百味,但他只听说过名字,不知道具体情况,催着钱九说清楚。 钱九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我是听码头干活的人说的,那家的掌柜是个老寡妇,家里有三个孩子,一开始自己背着背篓卖什么凉粉。” “后来在码头摆了个摊子,还不到一年时间就买了铺子,她那铺子生意也好,我干活那几天亲眼瞧见的,从早到中午,客人就没断过。” “虎哥,她家有钱,家里人也不多,咱们就去这家,干一笔大的就收手,拿着钱做些生意,来年娶个漂亮媳妇生几个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踏踏实实过日子几个字砸中了李勇的心,他从前就是个泥腿子,一辈子过安稳日子是他最大的愿望,现在这个愿望还是没变。 想象着以后能娶妻生子,过平静的生活,李勇脸上露出兴奋,赵虎看在眼里,悄悄勾起唇角,去谁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有人打前锋。 钱九小心思多,不好糊弄,李勇没脑子,他说啥他都信,适合用来探路。 赵虎也觉得刘家合适,有钱还住在村里,又是寡妇,他侧头询问钱九:“你知道那家人住在哪里吗?” 钱九的笑容僵在脸上:“不……不知道,我光听人吹牛,忘了问。” 眼瞧着赵虎变了脸色,钱九讨好道:“虎哥,你别着急,明天一早我就跟李勇去打听,保证打听清楚那家人的情况,虎哥只管在山洞里等消息。” 赵虎的脸色由阴转晴,赞赏地看了眼钱九:“打听细致些,问清楚后她家人多不多,了解情况后多做些准备。” “阿勇啊,你明天出去听钱九的话,别闹脾气,我得留在山洞,咱们的粮食和银子都在洞里,这里就是咱们的大后方,没人看着咋行。” 钱九会意地点头,赵虎说的准备是准备好武器,明天他得想办法搞点唬人的东西。 一旁的李勇也不住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胡闹,一定好好打听消息。 谈完事情,赵虎躺着睡了,他们离开时把老头家的几床被子带了出来,天寒地冻外头还下雪,没有被子,不被抓住也会被冻死。 有老头家的被子,再生一堆火,把山洞口挡住一部分,夜里睡着倒没觉得有多冷。 李勇困极了,躺下没一会便传出呼噜声。 钱九闭目假装休息,其实思绪一直没离开过赵虎,李勇那小子不知道赵虎的底细,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好人? 呵呵,赵虎可不是个好人,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狠。 他跟赵虎也是半路认识的,路上他亲眼见到赵虎为了抢吃的,把同行的人推下悬崖,转头对同行的人说那人为了摘果子失足摔死了。 有天晚上赵虎欺负了一个十三岁的姑娘,那姑娘不堪忍受屈辱后半夜寻了短见,赵虎第二天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安慰姑娘的爹娘。 钱九还记得,他当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赵虎就是一条阴暗的毒蛇,要不是为了活命,他根本不敢和赵虎同行。 这般阴险毒辣的人,谁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反咬身边人一口。 只盼着去刘家能顺利些,他好拿到银子离开赵虎,自己换个地方生活,现在跟赵虎待在一块,夜里他都不敢睡熟。 相比之下,李勇那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可比他幸福多了。 第二天还有事,钱九按下情绪,强迫自己睡觉,明天的事很重要,不能出错。 次日早上,李勇熬了一锅粥,三人一人喝下一碗浓粥填肚子。 饭后钱九把碗一放,抹干净嘴招呼李勇跟他走,二人踩着积雪离开山洞,他俩得去打听刘家在哪个村子,早些拿到钱,早些离开这里。 怕被人发现,钱九和李勇不敢去镇上,只敢在镇子周围打听百味的掌柜,离得这么近,总会有人知道的。 钱九想了个理由,他说自家爹喜欢吃百味的扣肉下酒,百味一连好多天没开门,他爹想得抓心挠骨。 他看不得他爹难受,冒雪出来打听百味的掌柜住在哪里,想看看能不能给他爹买一碗解解馋。 这个理由充分又能打动人,有孩子的人都喜欢孝顺的人,钱九凭着这个理由问出刘家人住在临水村。 而他打听的刘家,这会正忙得热火朝天。 第四百一十七章:惶惶不安 “二毛,你把竹片插稳些,别倒了,最好人掉进去直接扎穿腿。”郁知秋蹲在坑边给刘二毛指地方。 刘二毛闻言,把手边的竹片样子啊按了按。 自从听说镇上有人进屋抢钱还打死人后,当天晚上郁知秋就没睡着,心里惶惶不安,眼皮直跳,老觉得有事要发生。 百味生意好,这在镇上不是秘密,郁知秋担心有人会趁机盯上刘家。 琢磨一晚上后,第二天郁知秋把一家人指挥得团团转,在院子里设陷阱,有歹人进来至少能挡一挡,便是挡不住,弄出动静也好叫家里人知道。 她让刘家兄弟跟李家父子沿着围墙周围挖坑,她自己带着周氏和张佩兰削竹块。 半个手臂长的竹片,把一头削得尖尖的放进挖好的坑里,在上头放着枯枝挡着,谁要是半夜偷偷翻墙进来,绝对要见血。 门口处留了一部分没挖,家里人还需要走动,那一段得留着。 家里孩子多,郁知秋怕几个孩子掉进坑里,带着一家人搭豆角架子一样,围着陷阱插了一圈树枝,全是带枝桠的那种,保证孩子们能看得见。 在院子布置好陷阱,郁知秋还想着在屋子里放点武器,真碰上贼人不至于手无寸铁。 “小康娘,晚上放把锄头在你们屋子,小康屋里也放一把,最近不太安生,小心为上。”吃过晚饭郁知秋特意跟周氏说了会话,提醒她拿东西进屋。 “ 我记下了,夫人你要不要放点什么在屋子里?”周氏自己也挺怕的,刘家的房子修得好,要有外人来临水村,头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刘家的房子。 郁知秋想了想道:“把家里的鹅赶到我那院子去,真有啥动静,咱家的鹅比我厉害。” 一句话把本来紧张兮兮的周氏都逗笑了,家里的鹅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跟蛋黄打斗多了,战斗力杠杠的,五只鹅一起出动蛋黄都招架不住。 周氏越想越觉得郁知秋说得对,自家夫人的战斗力,说不定还杠不过三只鹅,家里可有五只鹅呢。 不放心刘三河一个人住一个院子,郁知秋把自己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让他住在隔壁,刘三河倒是挺高兴,搬东西搬得飞快,睡前放了根扁担在床头。 刘二毛的屋子放了一把柴刀跟一把剔骨刀,夫妻俩都拿的自己用得惯的。 这两天做的事情多,大伙都有些累,睡前紧张安排好一切,进屋没一会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夜里啥事也没有。 刘三河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还念叨,说是不是家里人太紧张了,夜里都没人来。 郁知秋拿着筷子顺手给他一下:“咋的?你还盼着家里来贼是吧?咱家里一个会功夫的都没有,来的人少家里人还能制住,万一人多,一个不好就得搭上家里人的命。 ” “娘别生气,我胡说八道的,我一点也不想有贼盯上咱家,最好一个都别来。 ”刘三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认错。 刘百灵却是注意到郁知秋说的一句话,家里一个会功夫的都没有,她好奇道:“娘,会功夫的人很厉害吗? ” 郁知秋给小闺女递上一块饼:“ 厉害,功夫厉害的人可以轻轻松松打跑坏人,大概一个能打十个吧。” 刘百灵闻言眼睛亮了亮:“娘,你送我去学功夫吧,我想学功夫,保护大家。 ” “ 百灵,你是家里最小的,应该是我们保护你才对,你呀,只要开开心心长大就好。”张佩兰被小姑子的话哄得眉开眼笑。 刘百灵慢慢撕下饼塞进嘴里吃掉:“ 家里人一直都在保护我啊,我也想保护大家,娘,我想学功夫,你让我去学吧。” 刘百灵想着家里娘年纪大了,没法子学功夫,大哥大嫂要接管铺子,二哥要做商人挣钱,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她不知道做什么。 娘说家里一个会功夫的都没有,那她就学功夫啊,学会功夫她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家里人,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郁知秋吃下一口小菜,见刘百灵不像是开玩笑,心中一动:“闺女,你是当真的? 学功夫又苦又累,花的时间还长,你先自个儿想清楚能不能坚持下去。” 刘百灵毫不犹疑点头:“ 当然是认真的,娘,我能坚持,你相信我,我会好好学的。” “ 现在一时半会安排不了,还下雪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你先好好考虑着,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我再问问你的想法。”郁知秋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说让刘百灵好好考虑。 小孩子想法多,说不准就是听到她说会功夫的人厉害才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过两天就给忘了。 若是刘百灵真的想学武,郁知秋也不会拦着她,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当娘的只会支持她。 姑娘家有自保的能力很重要,小丫头若能坚持下去,有一身武艺,她至少不会担心闺女被欺负,揍别人总比挨揍来得好。 一家人在闲聊中吃完饭,接下来依旧是扫雪,刘万良拿着扫帚跟着村里人一块扫,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路边的积雪堆得老高,地里的雪也厚,瞧这样子,地里的庄稼没被冻死也被压死了,等开春回暖,头一件事就是拔掉死掉的庄稼,赶紧种下一茬。 也不拘种什么,只要时间短,能吃饱肚子的都行,好不好吃不碍事,能活命最重要。 村里的老庄稼把式,每天都要去地里瞧一瞧摸一摸,瞧过之后唉声叹气愁得吃不下饭。 粮食就是乡下人的命,没有粮食跟刀架在脖子上差不多。 哪怕家里还有粮食,大伙也心急,粮食只会越吃越少,要是吃完了地里的接不上咋办,还是得饿肚子啊。 有些有经验的老人已经在为之后的生活做准备,耐心教晚辈开春后要挖些什么野菜充饥,怎么做饭能省粮食。 干活的时候吃三顿,下地的人吃干的,不下地的人吃稀点。 不忙的时候吃两顿就够了,中午饿了喝点水熬到晚上,吃过饭早些睡觉,省得半夜肚子饿得睡不着。 第四百一十八章:真切活着 天色渐晚,风雪更甚,村民们打从半下午开始就关了门在家待着。 家里不缺柴火的人家,就在家里烤火唠嗑,有些要省柴火的人家,火盆都舍不得用,吃过饭便钻进被窝,睡不着就干躺着。 雪夜寒冷,酉时末临水村已是一片寂静,亮着灯光的也不过几家。 刘家人还没睡,天天在家待着挺磨人,几个孩子找了些圆润的小石头在抓石子,郁知秋跟周氏几人嘛,边嗑瓜子边聊天。 周氏平日里事多,大多时候她都是听别人说,自己偶尔接两句话而已。 这些日子,没去铺子上家里也没什么事,周氏空时间多,话也就多了起来。 “哎,男孩子七八岁的时候那真是调皮得恨不得一天打三顿,就说我们小康吧,那会见天气走我半条命。” “也不知他跟谁学的,在村子路口边挖洞,上头铺些枯枝干草,洞里放些猪粪鸡粪,人家不小心踩下去,直接一脚踩进粪里,鞋子脏的没法看。” “他倒好,还跑过去围着别人拍着巴掌笑,气得别人追着他满村跑。小孩子跑起来跟狗一样,踩到粪的人追不上他,跑来我家告状。” “我和他爹整天忙家里忙地里多累啊,还得被人找上门,给我气得不行。我拿扫帚要收拾他,那小子撒丫子出去没了人影。” “追不上也就算了,我也踩到中一个洞,弄一脚猪粪。”周氏边说边蹬李小康。 “哈哈哈哈哈……” ………… 屋子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李小康脸红不自在:“哎呀,娘,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咋还提那些事,你给我留点面子。” “咋不能提了,踩猪粪的那双鞋才穿几天,还是新的,我都舍不得穿出去,就在家里穿穿,结果被你弄得那么埋汰。” “回家洗了吧又干不了,我说拿火盆烤烤,你可倒好,哪里不能玩,非到火盆旁玩,把鞋子也给我烧掉一只。”周氏现在说起来还气,那会家里日子不好过,她难得做一双新鞋。 李小康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娘,你别气了,我赔你鞋,回头雪停了娘去铺子上挑,想买几双就买几双。” 周氏勾勾嘴角:“这还差不多,趁着你还没娶媳妇,多孝敬孝敬娘,回头娶了媳妇,娘还不好再用你的钱。” “哪有那样的说法,你是我娘,我的钱娘想咋用就咋用。”李小康赶紧哄他娘,哄不好娘,他没好日子过。 不管是不是真的,儿子这会话说得好听,周氏也挺高兴的。 打趣完儿子,周氏说起他们村子里的闲事,村子里能有啥事,左不过家里那些事。 夫妻俩打骂吵架,婆媳之间吵吵闹闹,或是兄弟间争东西,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郁知秋听得很认真。 她发现她现在就爱听这些事,虽说琐碎没营养,可是接地气啊,还不用动脑子。 没人不爱八卦,没人不爱吃瓜,听着这些家常事,她才觉得心里踏实,才觉得自己真真切切活着。 这个夜晚,临水村最辛苦的莫过于吴氏,村里人都在家里关着门待着,只有她一个人在外头走雪路。 吴氏要去胡家借点肉,晚上吃饭时孙氏说吃不下,肚子不舒服,吴氏心知她又要作妖,不想理她,说她不吃就算了,自己去屋里躺着。 等一家人吃饱饭,赵大树回屋一趟,转头就来找吴氏,说她孙子想吃肉,在肚子里闹个不停,让吴氏想办法搞点肉,要不就把家里的鸡杀一只,别饿着她孙子。 吴氏恨恨瞪了一眼孙氏所在的方向,她就知道孙氏不是个安分的,刚过完年才多久,又吵着要吃肉。 谁不想吃肉啊,她也想吃,可家里没有了啊。 年前下雪,吴氏没去镇上买肉,也就托人从镇上买了两斤肉过年,那两斤肉当天就吃完了,只剩下半碗猪油炒菜,猪油今天也吃完了。 什么孙子想吃肉,就是孙氏想吃,还拿她孙子做借口,小贱人,太会装! 自家这个蠢儿子哟,孙氏说啥他都信,他脑子还没猪脑子有用。 吴氏不想让孙氏得逞,说家里没有肉,让孙氏忍着,赵大树不乐意,撂下一句没有肉就杀鸡,他自己动手。 赵大树自己也馋肉,孙氏跟他说了,杀了鸡她只吃一碗,其余的都给他吃,赵大树听了怎么不心动,杀鸡,必须杀。 吴氏见儿子真往鸡圈去抓鸡,急忙去拉人,家里就三只鸡了,还都是下蛋的鸡,再杀一只,她以后可捞不着鸡蛋吃。 为了保住家里的鸡,吴氏只好妥协去借肉,她记得胡家今年杀了猪的,想着去胡家借半斤,回头雪停了买半斤还给胡家。 出门前吴氏都想好了,让胡家借肥点的肉给她,她再熬点猪油,这几天吃的猪油炒菜是真好吃,吃不上肉,吃猪油炒菜也挺好。 赵家离胡家路程不远,就是夜里路不太好走,吴氏一个干惯了活的人走起来也不算轻松,眼见胡家就在不远处,吴氏立在原地揉了揉腰。 刚揉两下,吴氏就被人捂着嘴拖走了,连叫声都没发出来。 察觉到被男人掳走,吴氏心都凉了,老天奶哟,她咋这么倒霉,都这把岁数了还碰见采花大盗? 她是长得还不错,可她年纪不小了啊,这些人只看皮相也不看看年纪。 掳走吴氏的正是钱九,钱九昨日打听到刘家住在临水村,今日在天黑时赶到了临水村,本想找个高处看看刘家在哪里,结果天色暗得太快,啥也看不见。 这三人正想办法,钱九发现了在路上的吴氏,看见人就好办了,他们不知道刘家在哪里,村里的人还能不知道? 怕被人发现,钱九趁吴氏不注意,迅速把她拖到不远处的坡后,那里能挡挡风,赵虎跟李勇都在那里等着。 “虎哥,人带过来了。”钱九把手松开,他不怕吴氏跑掉,他们三个人要收拾一个老太婆容易得很。 吴氏眼神晃了晃,看清楚眼前有三个壮实的男人,两条腿抖了抖:“不成,不成,三个人我受不住。” 钱九瞪大眼睛??? 第四百一十九章:亦真亦假 赵虎领悟过来吴氏话里的意思后,神情有些崩,他再饥渴也不会对一个乡下老婆子动歪念头。 钱九也听明白了,一把将吴氏摔倒在雪地:“死老婆子,你想什么美事呢?” 只有李勇没听明白,看看赵虎跟钱九又看看一脸为难的吴氏,摸不着头脑。 吴氏本就是个撒泼的人,她莫名其妙被人拖过来,又摔了一跤,即便摔得不痛,她也来了气。 吴氏抓起一把雪捏了捏朝钱九扔过去:“小兔崽子,打老娘的主意还说我想美事,是你想得美吧,大冷的天还上火,拖着老娘来这里想干啥?” “我可跟你们三个说,老娘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休想老娘从了你们,你们要用强我反抗不了,但我的心是不愿意的。” 用强两个字李勇听明白了,他长大嘴巴不停摆手:“不……不是这样的,大婶,我们没想那……那样,我们就是想问大婶一点事。” 吴氏可看不上李勇的怂样,李勇结结巴巴说话,吴氏的气焰猛地升起,没好气道:“问啥事啊,你问我就要说啊,呸,想得美。” 要说吴氏这人也是欺软怕硬的,刚开始她看钱九凶神恶煞的,还以为这几人有多厉害,说话都不敢说太大声。 这会看李勇的样子,就是个乡下汉子,不像是啥厉害人物,吴氏那点子害怕跑得一干二净。 钱九是个没耐心的,他忍不了吴氏那副嘴脸,抬手就打了过去:“臭婆娘,给老子老实点。” 吴氏刚站起来又被扇倒在地上,捂着脸叫起来:“来人呐,杀人啦,快来人啦!” 黑夜里吴氏的声音特别刺耳,赵虎眼中闪过杀意:“闭嘴,再出声,我杀了你。” 赵虎发怒的样子连钱九都怕,更别说吴氏了,吴氏难得聪明一回,混着风雪把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心里凉成一片。 哪怕吴氏闭了嘴,赵虎依旧很烦,他瞪着一眼钱九,像是在埋怨他带了这么个蠢人过来。 钱九也很无辜啊,一路走过来就看见这么一个人,他想找第二个人也找不到啊。 瞧着赵虎不太开心,钱九赶紧找机会弥补,他可不想被这个疯子盯上,他还想拿着钱过好日子呢。 这会唯一能转移赵虎注意力的当然是刘家的位置,钱九蹲下身子,恶狠狠地问吴氏,刘家在哪个方向。 吴氏不是真傻,或许她从前是傻,这些日子被孙氏气得不轻,人倒是清醒了许多。 “你们问刘家做什么?”吴氏不敢露出防备,提到刘家还有点兴奋。 赵虎发现她的反应不太对,沉声道:“你跟刘家不对付?” 吴氏来了劲儿,拍拍身上的雪:“哼,村里就属刘家一家最不要脸,刘家大儿子以前就是我儿子的跟屁虫,看着大个,脑子笨得不行。” “后来刘家老寡妇挣了些钱,她家一下得意起来,翻脸不认人了,打伤我儿子,还把公公气瘫在床上,我对刘家人这辈子都没好脸色。” 钱九眼神带着怀疑:“你最好别骗我们,我大哥脾气好,我可不是是个好脾气的。” 吴氏气鼓鼓道:“我骗你们干什么?我跟刘家干了好几架,满村谁不知道我们家跟刘家有仇,刘家那寡妇讹走我家不少钱。” “那个毒妇,自家挣了钱还惦记别人家的钱,她把我家的钱骗走了,害得我儿子好长时间没吃上肉,你们也是去刘家人要钱的吧?” “能不能帮忙把我的银子也给要回来,半两银子呢,我攒了好久才攒到的。” 最后一句话吴氏是对着李勇说的,眼神凶狠的赵虎和爱动手的钱九她都不敢看,这三人里头也就眼前的小伙子看着老实点。 不对,也不老实,谁家老实人夜里出来抓人的。 李勇没敢答应,一个劲儿地看赵虎,赵虎接受到李勇的眼神,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大婶真聪明,我们就是来找刘家要钱的。” “年前有些帐没结完,这雪下个没完没了,掌柜的生意周转不开,这才让我们来找周家要钱。” “我们三人没来过这里,路上走错了路,耽搁到晚上才到村里,刚刚我兄弟也是太急了,才把大婶直接拉过来,大婶别介意,我给大婶道个歉。” 吴氏根本不敢看赵虎的眼睛,盯着鞋子道:“算了,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你们打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你们得帮我把我的钱要回来。” “可以,半两银子是吧,我记住了。”赵虎答应得很快。 吴氏高兴起来:“你这个小伙子真是负责任,大冷的天还出来收钱,你们掌柜的请了你,他赚大发了。” 吴氏笑得特别开心,看赵虎的眼神跟看自家子侄一样,只不过她放在腿边的手抖得有些厉害。 赵虎笑了笑:“大婶说话真有趣,刘家挣的钱可比我们掌柜多,她家是不是有什么厉害人物在帮她?” “厉害人物?她也配有厉害人物,那些没见识的人跟没吃过东西似的,都说她做的饭好吃,用肉做的能不好吃吗?我要有肉我做得比她好吃。” “她家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还有个婆子做饭,厉害人物哪里看得上她。”说起刘家,吴氏的语气嫌弃得很。 赵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他让吴氏给他指指刘家的方向。 吴氏看向四周,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方向,指着村里池塘的位置道:“那边,你们记清楚啊,我手指的方向就是刘家,地上雪后,多看着点路。” 钱九早冷得受不住了,吴氏指了方向他就迫不及待道:“虎哥,咱走吧,脚都冻僵了。” “哎哟,我的脚也冻得不行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泡个脚,生了冻疮可咋整?小伙子,我先走了啊,你们自己去吧。” “回头找不到地方敲门找人再问问,我们村的人除了刘家都是好人。”吴氏边说边飞快离开,雪地里她两条腿软得差点走不了路。 吴氏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知道她遇到的三个人不是好人,现在不走,可能永远都走不了了。 第四百二十章:大错特错 直到离开赵虎三人的视线,吴氏才敢坐下来悄悄抹眼泪,她的背心已经汗湿一片,是吓出来的汗。 她还没傻到别人说什么都信,刚才那三人分明是不安好心,说什么来结账要银子,谁家要银子大晚上来要,那三个人多半是来偷刘家银子的。 她是跟郁知秋不对付,也不待见刘家人,这不代表她要帮着歹人去害刘家人,怎么说刘家也是临水村的人,让她给外人指路去害村里人的事她做不出来。 更何况,刘家还有几个小丫头呢,还有刘家刚娶的儿媳妇,一个个水灵灵的,相貌都不差。 一家子妇孺孩子碰上这么几个坏人,能有个啥好下场,她再丧良心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风雪中,吴氏想起从前郁知秋说她把赵大树当宝是在害他,以后有吃不完的苦头。 从前她不信,现在她信了,她好像已经吃到苦头了。 吴氏抹干净脸上的泪,内心无比悲凉,她清楚地知道她家大树是个自私的人,他心里只有自己,家里的家人他一个都没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她生了病,大树都没进屋子看她,也没想着给她送些吃的,关心她几句,他只知道安排她做饭洗衣裳,她这个当娘的是死是活,他都不在意。 不会心疼她的儿子,她怎么依靠? 天天只知道吃喝睡觉的儿子,她怎么靠他过好日子? 风雪中,吴氏越冷越清醒,她深切地意识到,她自己从前大错特错,她把儿子养废了。 担心那三个人没走远,吴氏在阴暗处躲了好一阵才摸回家,她在雪地里待得时间不短,手脚已经被冻麻木,回到家便进厨房烧热水准备泡手和脚。 生起火,吴氏边烧火边不停搓手,搓完手再搓脚,等手脚有知觉锅里的水也热了。 孙氏听见厨房的动静,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添添嘴角,鼓动赵大树去厨房看看。 “我不去,外头冷,娘那么疼我,她做好了会送过来的。”赵大树裹着被子不想动弹。 孙氏看他那副模样心里一阵阵后悔,她怎么就昏头找了这么个窝囊废,肉进了锅都不愿意去端。 真论起来,赵大树比赵赖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赵赖子人是丑了点,至少能挣来钱。 她以前的公公婆婆也是能干人,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对她都很好,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让她吃。 想到这些孙氏心里难受极了,她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被叫做后悔的情绪填满,撑得她难受。 看着身边懒如猪的赵大树,孙氏眼中升起一股恨意,都怪赵大树,都怪他,要不是他哄骗她,她如今怎么会活成过街老鼠一样,走到哪里都受人唾弃。 她过得不舒坦,赵大树也别想过好日子,孙氏垂下眼皮,继续跟赵大树柔声说话。 吴氏受了惊吓,泡完脚刚要回屋,赵大树抓着头发走进厨房:“娘,你煮的肉呢,小凤和你孙子还饿着,你咋弄这么久。” “没借到,明儿再吃吧,今天太晚了,娘累了。”吴氏心里虽气,也没舍得对儿子发,她是对儿子失望了,可心里还是疼儿子的。 赵大树还想着自己也吃点肉解馋,听说没有,顿时不依了:“娘,你怎么这么没用,挣不到钱,借点肉都借不来,我咋就成了你的儿子。” “要是我投在有钱人家里,凭我的聪明现在早做出一番成就了,我现在这样,都怪你和爹没出息,我不管,我要吃肉,没有肉就杀只鸡,我现在就要吃。” 被疼爱的儿子说没用,吴氏心里疼得厉害,也心寒得厉害。 今晚逃过一劫,吴氏已经有些想开,再被儿子这样一说,她苦笑两下,抹了一把泪,提起手上的空脚盆砸了过去。 “啊,什么鬼东西,摔死我了。”钱九一脚踩空,从田埂上摔了下去。 赵虎脸色发黑:“阿勇,去扶一下钱九。” 李勇憨憨应了一声,蹲下身摸着往下滑,再把钱九扶起来,拉着他走上田埂。 钱九揉着摔疼的屁股,狠狠啐了一口:“虎哥,咱们被刚刚的老娘们骗了,回头我再碰到她,非得要她好看,竟敢骗老子。” “我听说刘家的房子修得特别大,她家不缺钱,应该会挂几个灯笼,这边黑灯瞎火的,怎么也不像有人住。” 三人在雪地里走了许久,赵虎累得够呛,他森冷的声音从钱九身后传来:“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想起来,废物。” 钱九不敢顶嘴,悄悄憋嘴,心说他是废物,你赵虎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自己不也没发现吗? 不过此时不是内斗的时候,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他们今夜已经打草惊蛇,错过今晚,刘家有了警惕,难再有机会得手,今天晚上他们必须动手。 三个人不再按照吴氏说的方向走,自己在村子里摸索许久,走得双腿发软,脑袋发晕总算找到了刘家的屋子。 折腾钱九靠在刘家围墙外,不停喘着粗气:“不行了,虎哥,我不行了,我得歇会,太累了。” 赵虎也累得不轻,他呵斥钱九轻一点别把人吵醒,自己也坐下来休息。 赵虎心里很着急,他心里总觉不太踏实,想速战速决,可这会三个人都累了,不休息不行,没有体力,等会碰上人恐走不掉。 李勇已经累得不想说话,走了那么多路,晚上吃的东西早没了,他这会又冷又累,话都不想说。 围墙外休息的三人都不知道,前院最靠近围墙的屋子里,一只威武的大狗缓缓站了起来。 一刻钟后,赵虎沉声喊醒昏昏欲睡的李勇和钱九,钱九总觉得他从赵虎的声音里听到了磨牙声。 赵虎确实很气,他们是来偷银子的,被人发现还要动刀子,这两个蠢货居然能在人家门口睡着。 赵虎哼了一声,冷冷看着李勇:“阿勇,你手脚灵活,先翻进去看看啥情况,我跟钱九从你跟在你后头,要是有不对,我们立马拉你上来。” 李勇揉揉眼睛,脑子清醒了些:“我知道了,虎哥。” 上一次去老头家,也是李勇打头,这次赵虎让他先进去,他依旧很快接受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落入陷阱 寒风凛冽,雪花纷飞,村中只听风声呼呼作响,静得有些诡异。 李勇坐的位置就在刘家大门旁,他这人憨实,赵虎让他先去探路,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攀着围墙就往上爬。 刘家院墙高,李勇没武功,爬得费力,钱九嫌弃地推了他一把,把人给推上去,李勇先是在围墙上瞧了瞧四周,没发现有人才小心翼翼地跳进院子。 “虎哥,没问题,你们进来吧。”李勇一落地,忙喊赵虎和钱九快进来。 本来做好攻击准备的蛋黄,听见李勇的话后,停下动作歪了歪头,依旧躲在黑暗里观察。 赵虎和钱九早就等不及了,李勇说没问题,他俩也没怀疑,本来嘛,乡下人家懂什么,家里又没有护卫,他们半夜来没人能发现。 想到马上就能拿到刘家的银子,钱九兴奋得不得了,他打听的时候悄悄问过,刘家至少有几百两银子家底。 他私下跟赵虎商量过,到时候瞒着李勇那个傻子,给他分三五十两就够了,余下的他和赵虎两个平分。 他们两个人分,一人至少能分上百两银子呢,足够他重新开始生活了。 高兴劲儿驱走寒冷,赵虎跟钱九心头火热,二人互看一眼,一鼓作气爬上围墙,猛地往下一跃。 “啊……” “我的腿!” “汪汪……汪~” 两声痛苦的尖叫先后响起,狗叫紧随其后,李勇被这番变故惊得后退两步。 他慌张不已,想问赵虎跟钱九两人怎么了?只来得及张开嘴,一个大黑影扑过来,紧接着腿上一痛,抱着腿跌坐在地上。 李勇忍着疼痛抬头看向踩在他胸口的大物,正好瞧见蛋黄呲牙咧嘴吐舌头,那长长的牙齿刺激得李勇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蛋黄一脚踩在李勇胸口,冲着赵虎跟钱九一阵狂吠,这般大的动静,刘家人都被惊醒了。 最先出来的是李永福跟李小康父子,两人一人举着一把锄头冲出来,周氏提着灯笼跟在后头。 赵虎的小腿跟脚掌都受了伤,腿上还好,穿得厚不严重,严重的是脚,竹片插进脚底,痛得他站不起来。 瞧见有人冲出来,赵虎着急去拉钱九:“快起来,被人发现了,得赶紧走。” 钱九痛得厉害,赵虎拉他的时候扯动伤口,差把他疼死过去。 走,走哪儿去? 三个人出来,两个人受伤,一个人晕了,对上全乎人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爹,家里进贼了,有三个人。”李小康看见陷阱里的人,显得有些兴奋。 没想到挖的陷阱还真派上了用处,李小康扛着锄头想给陷阱里的人两下,李永福一把拉住他:“别乱动手,他们已经受伤了,别把人打死了,等夫人来了再说。” 周氏也怕儿子冲动把人打死,锄头打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小康不敢不听话,没用锄头打人,只是举着锄头一直盯着陷阱里的人。 这会不打也行,这些人要是敢轻举妄动,他可不会手软,非得让胆大的贼人尝尝他手里锄头的厉害。 李家人住在前院来得快些,住在后院的刘家人要慢一些。 比郁知秋来得更快的是家里养的五只鹅,她听见外头的动静,生怕李家人抵挡不住,鞋子都没穿,先去把鹅给放出来。 心想着家里几只凶鹅多少能挡一挡,哪怕她也舍不得家里的鹅,可人咋说也比鹅珍贵, 李家人知道家里这些鹅的厉害,听见鹅叫声的第一时间,李家三人默默让出一条道,尽量不挡着。 五只鹅摇着屁股来到前院,看见蛋黄也在,明显叫得更凶了。 大鹅张开翅膀直奔蛋黄而去,蛋黄也不是吃素的,汪汪叫着扑腾起来,胖狗和几只鹅围着困在陷阱里的赵虎跟钱九打闹,鹅扑狗跳把两人折腾得够呛。 赵虎本来已经趁人不注意,忍痛把插进脚里的竹片拔了出来正悄悄往边上挪动。 他是个能忍的人,拔竹片的时候面不改色,守在陷阱上的李家人都没发现异样。 好巧不巧,刘家的鹅跟狗打起来,大鹅翅膀左一下右一下扇他脸上,扇得他火冒三丈,躲避鹅翅膀时又不小心把手掌给划了几道口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赵虎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刀一跃而起:“一群该死的畜生,我杀了你们。” 他先跳出来,钱九紧随其后,这两人看似冲着几只鹅去的,实际上心里的目标是心不在焉的李小康。 刘家出来三个人,女人力气小不用怕,那个男人离得远些,最合适的攻击对象就是眼前的小伙子。 说时迟 那时快,钱九跟赵虎转向转得快,李小康慌乱之下挥一锄头下去,可以砸空了。 李永福担心儿子,什么都顾不上,拿着锄头一阵乱打,没打到赵虎,砸到了钱九的脚。 钱九抱着脚跳起来,李永福死死盯着他,对周氏道:“你去帮孩子,我盯着他,他再敢动,我不杀他,我把他三条腿都打断。” “成,留口气,别打死就成,”周氏头也不回,她的心思都在儿子那边。 李永福紧紧握着锄头,重重点头,钱九脚疼得厉害,抱着脚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另一边赵虎盯死了李小康,一刀不成再来第二刀,李小康不傻,拿着锄头跟赵虎对抗,可惜他不会功夫,打起来没有章法,被赵虎踢了两脚。 儿子受伤,周氏情急之下把手里的灯笼朝赵虎扔了过去,赵虎一刀劈过去,灯笼被刀划破,火焰瞬间熄灭在寒风。 “蛋黄,咬他!” 郁知秋一出来就看见赵虎凶狠的样子,再一看她寄予厚望的蛋黄跟鹅光内斗了,压根没管家里的贼人,气得不知该说啥好。 蛋黄被主人一吼,放弃追鹅,张开大嘴扑向赵虎,胖狗个头大,动起真格来挺吓人的。 赵虎不敢硬上,大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快帮忙啊,想被抓起来吃牢饭不成,这些人不会武功,他们打不过我们。” 赵虎跟蛋黄纠缠,李小康怕蛋黄吃刀子,一直在旁边帮忙,钱九此时已经缓了过来,想明白后对着李永福发力。 第四百二十二章:畜生不如 李永福不会武功,空有一身力气,他一个庄稼汉面对会些功夫的钱九,十分吃力。 这时刘二毛和张佩兰匆匆赶来,刘三河比哥哥嫂嫂跑得还快,跐溜一下冲到前头,把郁知秋吓出一身冷汗,眼疾手快上前抓住他的衣裳,将人扯了回来。 “老实点,就在旁边帮忙,别上去添乱。”郁知秋低声呵斥刘三河,这孩子性子跳脱,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就往前冲。 他一个半大孩子上去,大伙打贼人还得顾着他,束手束脚的更难打赢。 刚拦完儿子,儿媳妇又跟儿子一块窜出去了,郁知秋把儿媳妇抓住,她还不忘把手里的刀给扔出去:“混蛋,受死吧。” 郁知秋眼睁睁看着刀飞出去,准确无误地扎在钱九的脚上,他痛得大喊几声。 钱九这回是真坚持不住了,他的脚伤上加伤,痛得无法站立,刘二毛跟李永福趁机联手把人打晕。 “佩兰,你真厉害。”刘二毛踢了两脚钱九,确定人真的晕了笑着夸媳妇。 张佩兰得意地一扬头:“娘,你看,我打中那个坏蛋了。” 郁知秋对张佩兰竖起大拇指:“你是咱家的女英雄。” 张佩兰嘿嘿笑着,一旁的赵虎简直快被气吐血,他刚刚都看见了那女人扔刀出去之前,刀在她手里转了几个圈,明显是会功夫。 钱九那个蠢货到底怎么打听的,他不是说刘家只有老寡妇跟三个孩子,外加一个煮饭婆子吗? 这些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虎分了神,蛋黄寻得机会咬住他手臂狠狠撕扯。 “啊……该死的畜生。”赵虎左手臂被咬,右手提起刀朝蛋黄砍去。 郁知秋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蛋黄也是她的家人,顺手抓起手边一只大鹅打向赵虎,她前方有人比他更快,刘三河不知何时把屋里的火盆给端来了。 火盆砸在赵虎身上,零落的炭火落在他头上身上,很快传来一股糊味,郁知秋瞧着应该是贼子的头发被烧了。 赵虎着急拍掉身上的火星,刘家人瞧准机会趁乱打贼,这个打腿,那个打背,一群人加一只胖狗把赵虎打得招架不住。 他是会功夫,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刘家这群人还不止四只手,加之赵虎之前还受了伤,跟逃不过。 刘家几个男人捆住赵虎的手,压着他跪在地上,赵虎试着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刘家几个男人虽不会武功,可力气大,赵虎一个人没那么容易挣开。 人都被抓了,郁知秋的担忧散去,她迈步上前,周氏提着刚回屋取的灯笼紧跟其后。 “凑近些,让我看看是哪里来的畜生半夜进错了门。”郁知秋接着灯笼的光看赵虎,她手里还提着一只鹅,鹅翅膀顺势给了赵虎一下。 “娘,畜生也不一定会走错门啊,我看他连畜生也不如。”张佩兰狠狠道。 郁知秋赞赏地看了张佩兰一眼:“是娘说错了,说他是畜生都抬举他了。” 赵虎嘴角下垂,眼中藏着怨毒,看人的样子如同阴暗的毒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冲上来咬人,周氏对上他的目光时吓了一大跳,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呸,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给老子个痛快,别磨磨唧唧的。”赵虎打量完郁知秋,忽地勾唇阴测测笑起来。 赵虎此人心高气傲,看不起普通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大才,不过是怀才不遇沦落至此,以他自己的本领,如今早该声名远扬才对。 这次来刘家,他是抱着杀出名头的想法来的,镇上杀了个老头,再来村里灭一家子门,他要旁人听见赵虎这个名字就害怕。 等他逃到安全的地方,把身边两个蠢货干掉,自己一个人拿着银子寻个山头招揽人手,从此占山为王逍遥自在。 赵虎回忆起逃亡这一路上发生的事,神情愈发癫狂。 在路上那几个月,他暗中杀了许多他看不过眼的人,杀过第一个人之后他便停不下来了,那滋味……嘶…… 他喜欢看那些他讨厌的人对着他痛哭流涕,求他饶命的样子,等他求完,他再动手将人杀掉,那些人眼中的惊愕和恐惧简直就是对他的赞美。 杀人的感觉让他疯狂,也让他兴奋,他能看出刘家人不是恶人,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敢动手杀人。 只要他能活着,他就有机会逃出去,这些人以为捆住他的手就可以困住他,实在是太天真了,他会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等这些人放松警惕,等他手脚自由,他会让这些人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赵虎暗藏杀意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郁知秋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舒服。 她瞧这人是个狡猾的,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不如将人送官。 “小康,你跟你爹把这三个人捆结实点,头能动就行,手脚都给捆上,眼睛也蒙上。”这会还冷,郁知秋可不想陪这三个人在外头受冷。 先把人捆起来,明天白天再说。 李小康重重点头:“夫人放心,交给我吧。” 钱九跟李勇晕着,暂不着急,李小康父子先收拾赵虎,父子俩拿黑布蒙住赵虎的眼睛,嘴里塞上破布,再跟捆粽子似的把赵虎捆起来,扔进牛棚。 手脚动弹不得,同时也看不见周围的环境,眼睛看不见,周围的声音会无限放大,内心深处的恐惧也跟着放大。 赵虎只感觉身边一直有什么东西喘着粗气,像是下一秒就要吃了他。 李家父子接着捆晕倒的钱九跟李勇,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刘家人顿时如临大敌,一个个重新拿起了武器。 刘三河要跑去开门,刘二毛抢在他前头挡住路:“我去,你往后退。” 家里才进了贼,刘二毛担心是不是贼人是不是还有内应,不敢让弟弟去冒险。 他拿着柴刀朝大门走去,张佩兰见状拿上自己的剔骨刀跟上去,动作快得郁知秋没反应过来。 耽搁一会,门外的人有些着急:“二毛娘,你开开门,我听见这边有声音,是不是出啥事了。” “娘,外头是李婶。”刘三河紧张的身体松下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暗中商量 郁知秋重重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下来,挥手让刘二毛开门把人领进来。 她刚刚真怕是贼人的同伙,好不容易抓住这三个人,再来几个会功夫的,家里人如何招架得住。 也是挥手的时候郁知秋才惊觉她手里还拎着鹅,赶紧把鹅放下来。 那鹅被拎着甩来甩去,估计鹅头被甩晕了,倒在地上扑棱好几下才站起来。 刘二毛打开门把李秀娥跟徐来宝迎进来,徐家夫妻瞧见李家父子正在捆人,脸色大变:“这……这咋回事啊?家里进贼了?” 李秀娥急步走到郁知秋身边,上下打量她:“二毛娘,你没事吧,家里有没有人伤着?” 郁知秋握住她冰凉的手:“没有,你别担心,那几个贼落进陷阱受了伤,家里发现得早,全被抓住了,所有人都好好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在家听见有惨叫声,像是从你家这边传来的,不过来看看我心里不放心。”徐家离刘家近一点,也就她家能听见刘家的动静。 李秀娥听见声音后,再也睡不着,催着徐三旺和她一块过来看看。 能遇上这般关心自己的朋友,是她的福气,郁知秋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寒夜里也烫得她浑身发暖。 “真有事你更不该过来,秀娥,我们家这么多人在,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们夜里过来更危险。以后再有啥别夜里过来,等天亮再说。” 郁知秋不太赞同李秀娥的做法,她跟徐三旺又不会武功,夜里过来多危险,半道上遇见坏人都找不到人帮忙。 刘家人没事,李秀娥跟徐来宝放下心来,说了几句话就回了。 他俩出来得匆忙,没戴帽子,郁知秋怕他俩受寒,借了两顶帽子给他们,催着他俩赶紧回家。 “小康,把这两个人扔进猪圈,记得把嘴堵上,省得等会醒了密谋怎么害咱们。”这会还没天亮,要送去镇上也不急着这会,郁知秋想着先冻这几人一晚上再说。 不走正道,入室抢劫,冻死了也活该。 关好贼人,刘二毛把蛋黄哄到狗窝去,李永福将鹅也赶回圈里,狗窝离猪圈和牛棚近,若是有动静蛋黄能发现。 “夫人,要不我在后头守着吧,这会睡也睡不着了。”李永福心跳个不停,家里三个贼,让他睡他都不敢睡。 那可是敢动刀子的人,他哪里敢闭眼睛啊。 郁知秋轻轻摇头:“睡不着就在屋里待着,外头这么冷,为三个贼把自己折腾病多不划算,你要是不放心,在屋里多听着点动静便是,别在外头。” “等天亮后,去把村长找过来,将人送到镇上去,看亭长怎么处理吧。” 李永福一点也放心不下,就这么把人送到镇上,回头这群人再来可咋办,但让他杀人他又开不了口。 咋说也是人命呐,哪怕是贼人他也不敢轻易说出要人命的话。 郁知秋看出李永福的意思,仍旧什么也没说,领着刘三河回了后院。 一到后院,郁知秋就赶刘三河进屋:“去娘屋里陪着你妹妹,让她别担心。” “娘,你去哪里?我跟你一块去。”刘三河拉住郁知秋的衣角,就怕她一个人走了。 郁知秋柔声哄他:“我就在你大哥院子里找你大嫂说点事,你去陪百灵,我怕她吓着。” 刘三河松了手:“原来是去大哥院子,我还以为娘要出去呢。” 张佩兰真以为郁知秋有事说,挽着她的手进屋子,给她拿火盆又要去倒热水,忙活个不停。 刘二毛的院子里有炉子,里头一直有热水,想喝口热水或是洗洗手脸都方便。 在外头待了好一阵,确实有点冷,郁知秋没阻拦张佩兰的动作,她这会的确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帮助她冷静下来。 “佩兰,你坐着陪娘,我去倒水。”刘二毛把媳妇按在凳子上,自己去拿杯子倒水。 别看张佩兰刚刚表现得胆子大,其实她也挺怕的,这会安全了,心里开始后怕,那可是那刀的凶徒。 刘二毛给郁知秋和张佩兰倒好热水,递到他们手边:“都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郁知秋接过杯子,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捧着杯子的手微微发颤。 喝了大半杯热水,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由内至外的温暖让她稍微镇定了些,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等三人喝完杯中水,郁知秋终于镇定心神,放下杯子,不眨眼地盯着刘二毛看,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刘二毛被亲娘看得心里发毛,不禁抖了抖:“娘,到底啥事啊,你直接跟我说就行,别光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我心里没底。” 张佩兰轻轻推推刘二毛,皱着眉道:“你别催娘,咱家今天进来的贼人都带着家伙,那不是一般的贼,娘肯定被吓到了,你让娘缓缓。” “我到现在都害怕,敢拿刀子的都是亡命之徒,要不是娘提前准备了陷阱,没那么容易抓住人。” 张佩兰在镇上也见过抓小偷,不过那些小偷都是偷点东西就跑,很少有敢动手伤人的。 今天晚上那几个人不像是小偷,尤其是没晕那一个,看人的眼神瘆人得慌。 郁知秋惊讶张佩兰的敏感,她轻叹一声:“佩兰很聪明,二毛,你多跟你媳妇学学,注意观察,有些事能从细节看出不少东西。” “不是说镇上有人入室抢劫还杀了人吗?如果我猜得没错,今天那几个人身上应该背着人命。” 张佩兰猛地瞪大眼睛:“娘是说镇上的人是这几人杀的?” 刘二毛也有些惊讶,甚至心里开始恐慌起来,杀过人的呀,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杀人犯。 “那个没晕的人身上穿的棉袄不是他自己的,那件棉衣比较新,一个补丁都没有,只是他穿着有些小,露了一截手腕出来。” “若是他自己的新棉袄总不可能买一件不合适的吧,说明那件衣裳不是他自己的,他那件衣裳可能是被杀那个人的。”这也是为什么郁知秋要让人把那个人捆结实点。 手上沾着人命的家伙,她不敢掉以轻心。 第四百二十四章:不得不做 “娘,那几个人知道咱家在哪里,回头会不会再回来报复咱们?”刘二毛担心得坐不住。 这三个人刚进来就被抓住了,他家里人没有受伤也没丢东西,就算送去报官也只是关几天,早晚是会放出来的。 天爷哟,三个杀人犯盯上了他家,以后在家都不踏实了。 刘二毛急得满屋子乱转,郁知秋亦是满眼担心:“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余亭长辖内治安一直不错,咱们镇上极少出现这种事。没晕的那个人说话带着口音,明显是外地来的。” “我估摸着是那几人在镇上杀了人,怕被抓住不敢再回镇上,转而盯上咱家,咱家挣了些钱,又住在村子里。” “我一个寡妇带三个孩子,哪怕刚娶了儿媳妇也只是多了个妇人,那些人不会放在眼里,没实力跟他们对抗,这简直是亡命之徒最好的选择。” “那三个人是冲着咱家银子来的,他们没达到目的,怕是不会罢休,便是不为银子,只为今夜在咱家受的屈辱,那几人也不会放过咱们。” 最先晕倒那人,郁知秋不知道是什么性,但她可以肯定没晕那个人是个狠角色,那个人的眼神太冷太可怕。 张佩兰双手紧握,眼神凝重:“娘,要不要咱们想办法让他们过不了今晚,夜里这么冷,冷死几个人也正常。” 张佩兰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挺担心的,她怕她说出这样的话郁知秋跟刘二毛会觉得她狠毒。 可她很喜欢这个家,她不想家里任何一个人出事,就算婆婆和丈夫怪她她也认了。 郁知秋看了眼神情坚定的儿媳妇,再看看有些迷茫的儿子,心中不无感叹,张佩兰是个果决的姑娘,这姑娘是个能耐人。 握住儿媳妇颤抖的手,郁知秋再次开口:“佩兰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也觉得那几个人不该活着,他们活着咱们一家就不安生。” 张佩兰抬起眼睛感动地看着婆婆,她以为婆婆会害怕她的。 媳妇跟老娘都这样想,刘二毛也顾不上害怕了,他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让媳妇跟娘动手,这种事当然是他动手。 刘二毛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一口气喝下去,再坐下来,视死如归道:“娘,我现在去给那三个人一人泼一桶冷水,到明天谁能活下来都看老天爷安排。” “不急,冷死三个人怕是不行,冻死一个还成,三个都冻死会让外人怀疑,我不想咱家背上杀人的名声。” “二毛,另外两个能看命,躺在牛棚里那个必须死,那个人若是活下来,咱家绝对会出事。”事情需要刘二毛去办,郁知秋得把事情给他说清楚。 “娘你说咋做,我悄悄去办。”刘二毛此时也想清楚了,人都拿着刀到他家里了,他还不反击,那不是傻吗? 他来动手,要是有报应就报应在他身上。 郁知秋了解自己儿子,这孩子再善良不过,让他害人命,委实有些为难他。 别人不死,死得就是自家人,郁知秋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朝刘二毛安抚地笑笑:“那人躺在牛棚里,若是他做了什么把咱家牛激怒,被牛踩死那可怪不上咱们。” “至于另外两个人,我去办吧,他俩臭得慌,我给他俩洗洗头,别把咱家猪圈弄脏了,咱家猪圈洗得可干净了。” “娘,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回屋休息吧。”刘二毛不想让亲娘沾上人命,娘年纪大了,万一夜里做梦梦到点啥,吓到了咋办。 郁知秋没理他:“那边三个人,你一个人哪行,万一有人醒了,听到点啥对咱们不利。” 刘二毛想想也是,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一个人的确没法子处理三个人。 张佩兰重新戴上帽子,果断道:“娘别去了,我跟二毛去,娘很少去后院,你去了反倒让人怀疑。” 郁知秋听了有些犹豫,她之所以悄悄跟刘二毛夫妻商量这事,就是不想太多人知道。 人多嘴杂,她信得过家里人,她怕的是知道的人多了,露出马脚。 “佩兰,你跟二毛悄悄去,我去前院跟小康爹娘说点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这事只有咱们三人知道,三河和百灵也不能说。” “过了今夜,这事就得烂在肚子里,那三个人变成什么样都跟咱家人没关系,办完事你俩就在院子里休息,调节好情绪,别让人看出来。”郁知秋最终还是同意张佩兰去。 李家人这会正警觉,没人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容易被发现。 从刘二毛的院子出来后,郁知秋先回屋看了看刘百灵跟刘三河,兄妹俩都没睡觉,坐着在聊天呢。 “娘,你还睡觉吗?”刘百灵一直没起来就是怕被窝冷了,郁知秋回来睡着冷。 郁知秋笑着摇头,柔声道:“不睡了,小康被贼人踢了几脚,娘给他拿药酒过去,你俩自己玩吧,我一会就回来。” 刘三河面露担心:“娘,小康哥伤得严重吗?” “还不知道,我去看看是啥情况,等会天亮了让他爹领他去镇上看大夫,你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郁知秋想着李小康捆人的兴奋劲儿,心里倒不是特别担心。 若是受伤严重,那小子也不会边捆着人边笑出大牙。 前院里,周氏正在屋子里教训李小康,郁知秋一走近李家的屋子就听见了周氏的声音。 “让你脱了衣服给我看看伤得重不重,磨磨唧唧半天都不动手,你说你这孩子别扭个什么劲儿啊,跟个大姑娘似的。” 隔着门,郁知秋都听见了周氏的磨牙声。 李小康的声音跟着传出来:“娘啊,我都这么大了,你一来就扒我衣服多吓人啊。” “啪” 想是周氏打了李小康一下:“你是老娘生的,把屎把尿带到大,洗屁股洗澡哪样不是我给你洗的,你身上有哪儿我不知道的。” “跟旁人害羞就算了,跟爹娘有啥可害羞的,赶紧的,别耽搁。”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李小康坚决不愿意老娘扒衣服。 第四百二十五章:分头行事 郁知秋听着里头又要吵起来,赶紧扬声把周氏叫出来。 周氏听见郁知秋的声音,瞪了儿子一眼,匆匆从屋子里走出来:“夫人,要我做什么事吗?” 郁知秋把手里的药酒递给周氏:“把药酒拿给小康爹,让他给小康揉揉,等天亮后去镇上找大夫看看。” “谢谢夫人关心,那小子犟得跟驴似的,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让我扒衣服看身上的伤,正跟我闹呢。”周氏感叹郁知秋的心细,她自己都没想起来拿药酒。 郁知秋扯扯嘴角道:“孩子大了有自己隐私,你得尊重他,三河都是自己收拾自己,不让我管,你别跟他争。” “让小康爹瞧瞧小康的伤,你去看看两个姑娘有没有被吓到。” 周氏顺从道:“我把药酒交给他爹就去,让他们父子俩自己弄去。对了,夫人,早上吃点啥呀,这会我也睡不着了,索性早些去做早饭。” 郁知秋想着上午要去镇上,得吃点扎实有油水身上暖和:“包点肉包子吧,多加点肉,和面的时候多和点面我炸些油条,可惜没有豆浆,油条配上豆浆才叫好吃。” “哪有啥难的,我会做豆腐啊,夜里我泡些豆子,明天就能吃上豆腐喝上豆浆。”方才经历那么一场事,周氏也想找些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让她闲着,她心里反而不踏实,今天来的贼是抓住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贼来。 她是知道的,有不少人眼红自家夫人挣了钱,说不定就有人趁这个时候打坏主意,她绝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今儿晚上她就跟家里男人商量好,他俩一个睡上半夜一个睡下半夜,轮流听着外头的动静,别叫人悄悄摸进院子。 周氏拿着药酒进屋,郁知秋对门后的刘二毛夫妻偏偏头,夫妻俩蹑手蹑脚地穿过前院前往牛棚。 刘二毛跟张佩兰夫妻先看了看晕倒的李勇跟钱九,见钱九还没醒,李勇倒是有醒过来的迹象。 刘二毛担心他听见动静,干脆又给人弄晕了,最后夫妻二人才来到赵虎身前。 赵虎被捆得结结实实扔进牛棚,哪怕刘家天天打扫牛棚,这棚里还是有不少异味,蚊虫也多,赵虎在里头待了一阵就受不住,奋力挣扎了好一阵。 只可惜,他再挣扎也是徒劳,李家父子不会功夫,捆绑的技能可不差,李永福捆了那么多年粮食跟柴火,还能捆不好一个人。 别说挣开,赵虎就算是想动一动都难。 刘二毛跟张佩兰分头行事,一个进牛棚做安排。一个进猪圈给人洗头。 二人没在外头待太久,做完一切匆匆摸回屋子,李家人都不知道他们来过前院。 李永福检查了李小康的身上,见他胸口有两块发红的地方,拿药酒给他揉了揉,疼得李小康直哼哼。 郁知秋在厨房听见了一耳朵,转头跟周氏交代让她一定要让李小康去看看大夫,别由着他不当回事,仔细伤到内脏,外头看着没事,里头出血溃烂,严重起来要人命。 周氏神色严肃,连连点头,看样子是把郁知秋的话听进去了。 炸油条简单,揉好面松弛一阵,等蒸笼里的包子传出香味,郁知秋的油条也下了锅。 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膨胀,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牛棚里向来温顺的大黄牛躁动不安,满棚蹦跶。 躺在牛棚里的人瞪大眼睛,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想喊喊不出,想逃逃不开,绝望在他心中蔓延。 很快他的鼻子跟嘴巴涌出鲜血,身上也开始出血,浑身上下处处都疼。 赵虎努力集中思绪想感受一下到底是哪里受了伤,又是哪里最疼,可惜他的脑子越来越昏沉,渐渐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一筲箕新鲜的油条出锅,牛棚里的人已经彻底没有动静。 周氏忙着准备早饭,郁知秋在围裙上擦擦手:“我去趟茅房,如意跟如芯先去摆碗筷,再去叫大家来吃饭。” 两个小姑娘洗净手拿着碗走出厨房,郁知秋扯起嘴角笑了笑,走出厨房猛地沉了脸,忍着心里的不适到牛棚瞧情况。 牛棚中的人身下已被鲜血染透,血腥味跟牛粪味混在一起,郁知秋心里翻腾地厉害,几欲作呕。 不确定人是死是活,郁知秋没敢轻举妄动,忍着心疼拉了下牛鼻子。 黄牛吃疼,牛蹄子踩了好几脚赵虎,她一直死盯着地上的人,见他被牛踩也没动弹,应该是没气了。 按了按怦怦直跳的心口,郁知秋忍着恶心走进牛棚把赵虎身上的草绳割断,在他手边放下一块碎瓷片。 回到厨房,郁知秋狠狠洗了好几次手,洗手时手还不停地抖,怕被人看出破绽,洗完手她坐在灶前缓了一会才去吃饭。 家里出现了贼,虽说是被抓住了,但一家人的心情都受到影响,一餐饭吃得心不在焉,连爱说笑的刘三河都没怎么说话。 饭后,郁知秋让李永福去请村长过来,这事得给村长说,送去镇上也要跟村长通通气,刘家要在村里生活,这些事不好越过村长。 李小康受了伤,郁知秋今天没让他去扫雪,刘家只有刘二毛一个人去了。 没一会刘万良跟孔氏气喘吁吁来到刘家,孔氏听说刘家进了贼,早饭都没吃完,非要跟过来看看。 郁知秋此时平静不少,拉着孔氏道:“外头多冷啊,你过来干啥,我们家里人多,贼来了没讨到好,我家的陷阱可不是摆设。” “我穿得厚一点也不冷,我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咱们村里可好久没来贼了,你认识那几个人不?”孔氏是把郁知秋当手帕交,得知郁知秋家出了事,她哪坐得住。 郁知秋眉头紧簇:“不认识啊,那几个人都带着刀呢,要不是我家提前做了陷阱还有蛋黄在,根本打不过他们。” “我怕他们逃跑,叫人把他们捆得紧紧的,都扔在后头猪圈和牛棚里,村长,咱们要不要把人送到镇上去?” 刘万良吸吸鼻子:“我去看看是不是附近村子的人,外头路不好走,送去镇上不是件容易事。” 第四百二十六章:坚定不移 刘万良没说要不要送去镇上,只说先看看人,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刘家挣了钱,临水村的村民也跟着沾不少光,这些人打刘家主意,就是在断他们村子的财路。 他作为村长,心里可恨死这些贼了。 这些人没偷到东西就被抓住,也没伤到人,送去镇上亭长也不过教训几句。 有第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他可不想刘家再遭贼,依他的想法,不如把人留在村里好好收拾一顿,把人收拾怕了,让他们不敢再打刘家的主意。 郁知秋领刘万良夫妻去后头见人,到牛棚跟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血……好多血。” 刘万良神色一凛,大步上前查看情况,牛棚里的人脸上身上全是血,身边散落着很多草绳,他仔细瞧了瞧发现牛蹄子上也有不少血。 “村长,那人咋了?这可不是我们干的呀,我们把人送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吃了个早饭,人咋就这样了,这可咋办呀?”郁知秋慌慌张张站起来。 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被吓坏了的人。 刘万良又去猪圈瞧了另外两人,见另外两人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有些发红,紧皱的眉头松开:“不干你家的事,我估摸着是这人想逃跑,伤了牛被牛踩死了。” 郁知秋听刘万良说不关自家的事,明显松了口气,但她的神色还是没放松,明显心里还害怕着,孔氏上前挽住她轻声安慰着。 涉及到人命,这事便不是村里能解决的,刘万良叫人守着刘家的牛棚不让人靠近,他自己跟李永福父子去镇上报官。 家里死了人,郁知秋担心家里孩子被吓到,不让三个小姑娘再出来,就连张佩兰也被打发到屋子里待着。 她一个新媳妇,这种场合还是别掺合得好,郁知秋不想她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张佩兰明白婆婆的苦心,收敛起性子,跟三个妹妹在屋子里做衣裳。 开春暖和后,要换春衣,刘三河跟刘百灵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衣裳每年都要换。 张佩兰知道婆婆不喜欢做针线活,便主动揽过给弟弟妹妹做衣裳的活。 三个小姑娘根本坐不住,隔一会就偷偷瞄瞄外面。 “大嫂,娘会有事吗?”刘百灵特别担心他娘,她不想娘出事。 小姑娘红着眼睛,满脸担心可把张佩兰担心坏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人抱在怀里:“娘没事,昨天晚上家里进了贼,这会村长让人请官差来抓贼,没别的事,别担心。” “这样吧,咱们不做针线活,我教你们做头花怎么样?” 刘百灵不想让大嫂担心,答应跟大嫂一块做头花,李家姐妹俩也没有意见,屋子里的紧张气氛散了不少。 刘百灵手上做着头花,脑子里却一直想着怎么劝说郁知秋答应她学武功。 昨天晚上家里进贼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有从屋子里出来过。 她躲在门后看着家里人跟坏蛋打斗,看见小康哥被坏蛋踢到,看见两个哥哥想办法打到坏蛋,也看到她娘脸上害怕的表情。 爹走得早,娘辛苦养大他们,先是被刘大成夫妻伤透了心,好不容易家里日子好起来,又有坏蛋盯上自家,她娘身上承担了太多太多。 刘百灵心疼极了,娘和两个哥哥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她也想保护家里人,在见过昨夜的场景后,这个想法越发清晰。 她想学武功,她想保护家人,让他们不再害怕。 半上午时,刘万良带着官差来到刘家,身后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王氏就走在最前头。 “二毛娘,二毛娘,家里人都没事吧,到底是哪里来的贼胆子这么大,偷到咱们村子来了,待会见了人,我非得抽他两巴掌。”王氏见到郁知秋一个箭步冲上来,把身旁一个官差撞了一下。 那官差知道王氏是郑松未来岳母,倒没生气,反而戏谑地朝郑松挑了挑眉头,似乎在笑话郑松遇上这么虎的岳母。 郑松对被撞的官差抱抱拳,他并不在意对方的笑,他岳母这人他了解,缺点是有,人却是个好人。 郁知秋回握住王氏的手,同时扫过门口一张张担心的脸,扯出笑容道:“家里人都好好的,那几个贼昨天夜里来我家偷东西掉进了陷阱,我们把人抓起来扔到后头了。” 听说刘家人没事,大伙脸上的紧张肉眼可见地减少。 刘家做生意挣钱,他们这些人家里多多少少跟着沾了些光,说出去也有面子。 他们打心眼里不希望刘家出事,都是一个村的,自然是盼着村里人都平平安安的。 再一看郁知秋说的陷阱,不少人偷偷咽了几口口水,哎哟喂,那竹片可真尖,从围墙跳下去不得把脚扎穿。 哪些贼落到这里头,不可能不见血,二毛娘真聪明,还知道在院子里做陷阱。 郑松等人这次来是办差,等王氏说了两句话,郑松打断话头,让郁知秋领他们去看看案发现场。 王氏瞧他们要办正事,默默闭上嘴,跟在后头,看什么案发现场哪能少了她啊,她得好好看看,回头在村口给村里人吹。 王氏藏着小心思跟着来到牛棚,只往牛棚里瞧了一眼,人就吓傻了,再不敢看第二眼。 她只是个乡下妇人,敢杀鸡鸭鹅,见过杀猪,可没见过这般可怕的死人呀。 趁着郁知秋跟郑松说事,王氏默默低着头回到婆婆张氏身边,靠着张氏边喘大气,边后怕。 “你瞧见啥了?怎么吓成这样?”张氏眉头一皱,最爱看热闹的人这么快就回来了,明显是不正常。 王氏连拍了好几下胸口:“娘啊,有死人,那人都被血腌透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啥?死人了?” “不是说是抓贼吗?怎么突然死了?” “二毛娘杀人了?她胆子也太大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能杀人啊,人家只是偷东西,不至于要偿命吧。” “不可能,二毛娘一个妇人,她那么瘦杀鸡还差不多。” “不是她,还有刘二毛啊,刘二毛是个壮小伙子。” ……………… 第四百二十七章:胡说八道 看热闹的村民听说有死人,纷纷议论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后头越说越离谱,竟有人说郁知秋把贼杀了。 说郁知秋杀人的人也姓刘,刘家盖房的时候他想来做工,徐三旺知道他干活不仔细爱偷懒没要他,这人心里一直藏着怨气。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一个劲儿地抹黑刘家人,非说刘家人杀了人。 王氏可听不得有人说胡说,张氏也听不得,周围跟刘家关系好的人都觉得那人在胡说,一帮人围着那人骂,把那人骂得狗血淋头。 孔氏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当然也听见了大家说的话。 等村里人都骂完了,她才走到门口,冷冷看着胡说的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说话前多少动动脑子,人要是刘家人杀的,他们还敢主动请官差来吗?” “那个贼被关在牛棚里,他逃跑的时候伤了牛,被牛踩死的。都是一个村的,说瞎话对村子有啥好处,咱们村里传出坏名声,你能得什么好?” 那人被说得脸色讪讪,他伸手拍拍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大伙别放在心上啊,我胡说的。” 大伙这会都关心死人的事,见那人认了错,也没再说什么,顶多想着以后少跟他家人打交道。 没一会儿,官差从后头抬出三个人,一个七窍流血死状恐怖,还有两个面色潮红,瞧着像是病了。 也是,这么冷的天,在外头待一晚上,不可能不生病。 村里人没觉得刘家把人扔进牛棚和猪圈有什么不对,都带着刀偷进家里了,难道还要给他生个火盆好好伺候着? 只是扔到后头冻一夜已经很仁慈了,生病了也是活该,谁让这些人没存好心思,只想着偷别人家的东西。 骂了一会儿人,王氏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她开始跟离她最近的官差打听情况。 官差看着郑松的面子上,还对王氏笑了笑,他告诉王氏,他们在牛身上发现了两处伤口,死掉的那个人身上也是牛踩过的伤。 他们判断那贼人用碎瓷片割断草绳后,在逃跑的过程中弄伤了牛,牛吃痛发狂,这才死在了牛蹄下。 官差的说法跟孔氏的说法一样,村民们彻底信了,牛发狂起来可不得了,几个壮实汉子都拉不住,隔壁村子前几年就有人被牛顶死。 郑松问李家租了牛,在牛身后绑上木板,将三个贼人捆在木板上,用牛拉到镇上。 这三人一个死两个病得人事不省,没法子走路,只能用这种方法送去镇上。 “婶子,这几天家里人都别出门,若是亭长要问话,还希望婶子一家能配合。”郑松这也是在提醒郁知秋,别做出任何惹人怀疑的事。 郁知秋本身也是这样打算的,她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这几天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待着,有事派人传个话就行。” 郁知秋愿意配合,郑松心里一松,提醒道:“镇上不算太平,婶子的铺子先别开,等雪停了再看看情况。” “这次的事,是婶子一家遭了无妄之灾,亭长明察秋毫会查明真相的,婶子不必太害怕,一切有我。” “小松,谢谢你,来了也没喝杯热茶,回头婶子给你做好吃的。”郁知秋不知道郑松有没有看出什么,没看出来更好,若是看出来了,她更不能表现出异样。 郑松笑了笑:“今日是办正事,不得空,回头有的是时间来婶子家叨扰,到时婶子别闲我烦。” 今年胡莺跟郑松要成亲,临水村有郑松的岳家,来的机会自然多些。 周氏装了些早上的包子出来,郁知秋把包子塞到郑松手里:“不会,婶子巴不得你多来。你们来一趟辛苦,这是家里早上包的包子,吃点包子垫垫肚子,肚里有食身上暖和。” “多谢婶子,婶子有心了。”郑松接过散发着香气的包子,对郁知秋拱拱手。 他跟郁知秋相熟,常吃她家的东西,便也没假客气,正巧近来有些时间没吃到刘家的吃食他还怪想的。 官差带着贼人离开,看热闹的大部分村民也散了,只有跟郁知秋交好的一部分人没走,大伙围着郁知秋七嘴八舌地说些关心的话。 吴氏没去刘家瞧,她等在村口,等郑松几人从村口经过时,吴氏特地上前仔细瞧了瞧木板上的人。 认出这几人就是昨夜抓她的人,吴氏狠狠呸了几口,难得地跟旁边人说夸了刘家人几句。 话里话外说,刘家抓住贼是在做好事,否则这些人说不定会盯上村里别的人家。 村里人都知道刘家跟赵家的矛盾,而且吴氏这人一直不太讲道理,此时吴氏说刘家的好话,大家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氏察觉到村民的疑惑也不理,她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那几个人不被抓,她心里也提心吊胆没个安生。 毕竟她骗了那几个人,她怕那几个人回头找她麻烦。 郑松等人走后,刘满堂急匆匆跑来询问刘家人有没有事。 刘满堂一个人住,外头雪厚天气又冷他没出来走动,今儿的事还是村里人路过他家跟他说了声他才知道。 郁知秋耐心跟老人家讲了如今的情况,告诉他家里很好,什么事都没有,得知有官差来过,刘满堂放心下来,也不进屋坐,说要回家。 他一个人回去,郁知秋不放心,安排刘三河把人送到家再回来。 相熟的妇人担心郁知秋吓着,你一句我一句安慰她,暖心的话语让郁知秋的心静下来,她把人都请进屋子,让周氏泡来热茶,端上花生瓜子,围着火盆闲聊起来。 注意力被分散,刘家人的情绪好了不少,人一旦忙起来,啥都忘了。 闲聊的人离开后,郁知秋就跟家里人说,让大家该咋样过日子就咋样过,事情都过去了,别多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着重看了看刘二毛夫妻,张佩兰淡定点点头,刘二毛神情有些不安,他头一回做这种事,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郁知秋没说话开导他,而是给他安排了活:“二毛,刚才都忙,没顾上牛,你赶紧去看看牛伤得咋样,该上药上药,再把牛棚给收拾收拾。” 刘二毛心疼家里的牛,听郁知秋提起才想起自己都忘了给牛治伤,再顾不得别的,站起来急急道:“娘,我这就去。” 手里有事做,也就不会胡思乱想,刘二毛忙着忙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另外不知情的人都挺想得开的,人死了更好,省得家里人提心吊胆过日子。 第四百二十八章:雪过天晴 郁知秋盯着眼前的火盆闪了闪神,剩下的两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俩的命了。 他俩活下来不再来找刘家的麻烦,她也不会再做什么,如若还惦记着刘家的银子,她必不手软。 她不想杀人,可若要杀人才能保住家里人,她并不介意那样做。 要吃午饭时,李永福父子总算回来了,李永福父子去镇上后,先去报官,然后陪着儿子去医馆看大夫。 许是因为天冷,医馆里有好些受风寒的病人,李家父子等了好一阵才看上大夫。 孟大夫认识李家父子,得知刘家遭贼,还多问了几句,并且给李小康仔细检查了伤处。 冬日里穿得厚,李小康身上穿着的是周氏今年刚做的新棉袄,又厚又暖和,有棉衣缓冲,李小康很幸运的只是伤到表面没有伤到内里。 得知李小康没事,刘家人都放心下来,李家人虽说只是下人,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两家人早就亲得跟一家人似的。 贼人被带走,李小康也没事,心里没有担心的事情,一家人吃了顿踏实饭,饭桌上的氛围也不似早上那般凝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下午刘二毛继续打扫牛棚,棚里都是血,他觉得晦气,拿水冲了一遍又一遍,誓要将牛棚清扫得一尘不染。 李永福忙着把院子里弄坏的陷阱修好,要是再有人来,这道陷阱就能让他们见血。 李小康想上前帮忙,被李永福赶走,让他去休息别来添乱。 于是乎,李小康跟刘三河玩到一块,张佩兰跟三个小姑娘一块玩,郁知秋跟周氏选黄豆准备做豆腐,家中恢复平静。 手里挑着黄豆,郁知秋把蛋黄唤到身边,交待蛋黄下次记得盯着坏人咬,别只顾着和家里的鹅打架,咬坏人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胖狗听懂没有,在郁知秋脚边蹭了蹭又跑去跟刘三河玩。 郁知秋愁得叹气,跟周氏念叨:“你说蛋黄到底是聪明狗还是傻狗?说它傻吧,它还知道偷袭,说它聪明吧,它又分不清里外。” 周氏把坏豆子放进碗里,豆子落进碗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蛋黄跟鹅天天打闹,闹习惯了,我看蛋黄比别的狗聪明,家里人说啥它都听得懂。” 郁知秋失笑:“说得也是,家里哪天不鹅飞狗跳我还不觉得不正常。” 昨夜泡了黄豆做豆腐,周氏跟李永福起了大早磨豆子。 “孩子他娘,雪停了。”李永福去院子转一圈回来,压低的声音里藏着兴奋。 下了这么多天雪可算停了,再下下去,村里好些人的房子也快撑不住了。 他也去帮着扫过几次雪,知道村里的情况,要不是自家夫人提出集中村里的小伙子帮忙,现在村里铁定有房子被雪压垮。 昨天在镇上他听人说,附近几个村子都有房子被雪压垮的,还有一家被压在了雪里头险些丧命。 雪停了就好,停了,天也就放晴了。 周氏瞧了瞧天边,这会时辰尚早也看不出天气咋样,不过雪停了总是件好事,周氏合上双手念了句菩萨保佑,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自家做豆腐吃,不需要太多豆子,这点东西不需要家的牛,李永福一个人就能搞定。 周氏想起郁知秋昨天说豆浆配油条好吃,李永福磨豆子她就揉面,等豆子磨好,面也揉好了。 磨好的豆子倒入锅中,李永福坐下烧火,周氏关注着锅里,手里不停搅动。 豆子的香气传开,郁知秋闻着香味醒来,她一动身旁的刘百灵也动了。 刘百里靠在她肩头,软软糯糯叫了声娘。 郁知秋给闺女理理被子,轻声道:“时辰还早,外头冷,你再睡会,不用这么早起来,等会饭好了娘来叫你。” “好。”刘百灵半眯着眼睛回了句话,又睡了过去,她昨天晚上睡得晚,这会还没睡够。 瞧着闺女又睡了,郁知秋轻手轻脚下床将自己收拾利索。 屋外雪停,郁知秋瞧了也高兴,她闭着眼睛感受一阵,果真没有再下雪的意思,心情越发激动。 雪过天晴,冬去春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迎着寒气打开门,冷还是一样的冷,不过心里的高兴让她忽略了冷。 远处山间晨雾飘渺,似俏丽女子流动的裙摆,妩媚又神秘。 湿润的风吹过,吹开天边一层层云,天空缓缓亮开,郁知秋想这一天应该是充满热情的一天。 厨房里全是豆腐的香气,郁知秋心情好也有了心思琢磨吃的。 “小康娘,趁着天冷,一会放几块豆腐在院子里冻着,明儿个烧肉。”郁知秋爱吃冻豆腐,冻过的豆腐布满蜂窝,不过是烧着吃还是做汤都好吃。 周氏手里做着油条,抽空抬头:“一会吃过饭我就弄,夫人昨天说给交好的朋友家里送些,我做的有多的豆腐。” 郁知秋走进厨房拿起长筷子帮着翻油条,油条进了油锅得快速翻,翻得快油条才膨胀好吃。 刚出锅的油条外酥里软,闻着香吃着也香,郁知秋洗了手用油纸包起一根油条慢慢吃着,回屋把刘百灵叫起来。 “娘,今天又有油条吃啊,太好了,我也去拿一根。”刘三河听见动静,快速穿好衣服边揉眼睛边往厨房走。 郁知秋跟他一块往厨房走:“小心脚下,别摔了,先洗脸刷牙,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吃。” 刘三河打着哈欠点头,到厨房自己打水动作麻利地开始洗漱,他洗完来到饭桌前拿起油条啃,瞧郁知秋往豆浆碗里加糖。 “娘,这豆浆闻着真香。”刘三河吃着香喷喷的油条,使劲吸鼻子。 郁知秋拿筷子搅拌着豆浆:“豆浆配油条特别好吃,我加了两勺糖,你试试。” 只要是好吃的,刘三河就不会拒绝,他端起碗吹了吹,喝下一大口甜滋滋的豆浆,惊叹道:“甘甜香醇,好好喝。” 话闭,无师自通地把油条撕成段扔进豆浆里,美美吃起来,看得郁知秋惊讶不已,这孩子在吃方便真的是天赋异禀,她还没教他咋吃呢,自己就会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言语试探 等了这么多天才等到雪停,整个村子的人都坐不住,除了老人孩子家里有劲儿的都没闲着,全在努力地扫雪。 收拾完家里,李永福跟刘二毛照旧帮着村里扫雪。 前些日子是李小康跟刘二毛去,李小康受了伤,郁知秋让他在家养伤不让他干活,李小康没去,李永福便自己顶上。 估摸着路上的雪扫得差不多了,郁知秋招呼张佩兰跟刘百灵跟她一块去送豆腐,在家待了好些天,她也想出去走走。 “娘,你等我一下,我给春丫带点东西。”刘百灵早想出去玩了,蹦蹦跳跳往后院去。 今年出现了意外,过年也没和好朋友一起玩,不过她没忘记给小伙伴准备礼物,这会听说能出门,头一件事就是想着把礼物带给好朋友。 郁知秋被她高兴的样子感染,也跟着笑起来:“你去拿吧,我等你,不着急,慢点走。” 目送闺女进院子,郁知秋转头对张佩兰道:“你嫁过来这么些天也没时间去串串门,今天先跟我走一趟认认门,回头遇上说得来的人,闲时也能走动起来。” “等过两天路上好走了,带些东西回你家住几天,你爹娘疼你,这么多天没见到你,只怕心里一直牵挂着,你多陪他们几天,好叫他们开心些。” 张佩兰心里也想过回家,她是打算开铺子的时候回去看看,中午忙完回去一趟下午赶回婆家,既看望了爹娘也不耽搁事,两全其美。 不曾料到婆婆主动让她回娘家,还叫她多住几天,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娘,你对我太好了。” 郁知秋好笑地看着她:“让你回家就是对你好啊,你这孩子也太好哄了些,这样对我可以,对二毛可不行,他要是惹你生气,别轻易原谅他,得让他长长记性。” 周氏刚好捡了鸡蛋路过,听见郁知秋的话,神色变了又变,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大少爷不是亲生的,大少夫人才是。 做婆婆做到夫人这般也是没得说,帮着儿媳妇出主意收拾儿子,她要是遇上这样的婆婆,她一准把婆婆当亲娘伺候。 刘家院门口的路已经扫干净了,郁知秋三人踏出院子才走几步,只见云层散开,天边越来越亮有几缕轻柔的光亮射出。 暖阳透过云雾洒向大地,被雪封许久的小山村久违地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太阳一出来,村里男女老少都出来了,能干活的干活,不能干活的在扫干净雪的道上溜达溜达,不管碰上谁都得说几句话。 “娘,我去找春丫玩了,娘回家的时候叫我。”好些天没跟小伙伴玩,刘百灵神情有些着急。 郁知秋冲她点点头,用碗装出一块豆腐:“去吧,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外面雪还没化,这块豆腐你拿给李婶,跟她说是咱家自己做的。” 刘百灵答应一声,捧着碗小跑进徐家:“春丫,春丫,我来找你玩啦。” “百灵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呀,快来,我带你去看些好玩的。”徐春丫激动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哥用木头给我做的小动物,挺可爱的。” “先等等,我家做了豆腐,我娘让我先把豆腐给李婶。” “我娘不在家呢,豆腐放厨房吧,我带你去厨房。” ……………… 郁知秋在徐家门前站了一会,听两个姑娘嬉笑聊天,跟着笑起来。 张佩兰弯着眼睛笑:“百灵跟李婶的女儿关系真好,瞧她俩高兴的样子。” “两个丫头从小玩到大,春丫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以前家里穷的时候,那孩子没少照顾百灵。”张佩兰已经是刘家人,郁知秋有意让她知道这些事。 行走在临水村的村道上,郁知秋边走边跟人打招呼,在家闷了好些天,路上的人就没断过。 大婶婆婆们瞧见张佩兰没有不夸的,夸她漂亮,夸她能干,郁知秋让张佩兰叫人,跟着说上几句话,时间全花路上了。 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给交好的人家送了豆腐,婆媳俩最后往胡家走去。 张佩兰低着头咧嘴,缓解笑僵的脸:“娘,咱村里的人可真热情,我都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她们说的都是实话啊,娘也觉得你漂亮能干。”郁知秋笑眯眯地逗儿媳妇。 张佩兰俏皮一笑:“也就娘疼我才这样觉得,我娘老说我没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大家就是说好话哄我开心,我都知道。” “小时候巷子里那些男孩子欺负我,我能把那些人都揍得哭爹喊娘,那些婶子领着自家孩子来找我娘告状,骂我没教养还说我长大后一定是个悍妇。” “我娘又气又难过,谁来跟谁吵,她最听不得别人说我坏话。娘,我这个人和其他姑娘不一样,别的姑娘喜欢在家里做家事绣花,我喜欢看外面的风景。” “好景不常在,不趁着年轻时让自己开心,老了我会后悔的。” 张佩兰跟郁知秋说这些,存了些试探的想法,她如今是新婚,或许婆婆能包容她。 她怕过几年婆婆想法变了,见不得她在外面跑,不如现在跟婆婆表明她的态度,探探口风。 郁知秋没听出来张佩兰在试探,在他的观念里,张佩兰的想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跟离经叛道不沾边,而且她更欣赏敢做敢拼的人。 婆媳俩慢慢走着,郁知秋望着远处覆满白雪的山问道:“佩兰,你最喜欢什么花?” 话题一下跳到花上头,张佩兰不太明白婆婆的意思,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了问题:“我喜欢荷花,荷花大气优雅漂亮,花谢了有莲子吃,我姥姥还会做炸荷花。” 郁知秋暗中抽抽嘴角,这孩子就该是她们家的人。 问她喜欢什么花都能扯到吃上头,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这会不是说吃的时候,她听出来了,张佩兰还是担心自己的性格会让她不喜欢,估摸是以前被人说得太多了,内心有些没底。 第四百三十章:唠唠叨叨 郁知秋眼神温柔地看着张佩兰:“我喜欢菊花,不是那些品种名贵需要悉心呵护的菊花,是秋日里山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菊花。” “野菊多芳草,山中发晚花,野菊不起眼,因为太普通太常见,喜欢花草的人不会养它,连乡下的农人也不曾把它放在眼里过。” “普通又随处可见的野菊花,有着惊人的生命力,叶子和花瓣能煲汤炒菜,也能做成茶,用进药里有疏风解热,消肿解毒的功效。” “人类的不喜欢不在意,野菊从未放在心上,每年一到时候它便会尽情开放,开得比头一年还野性热烈。” “不管有没有人欣赏,有没有人喜欢,它从不会因外界的声音怠慢自己,我喜欢的正是野菊这份从容。” 说到这里,郁知秋停了一会,张佩兰显然把话听进去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佩兰,世上有数不清的花,荷花清雅,桂花飘香,桃花艳丽,梅花高洁……即便是不起眼的野菊用处也很大。” “世上的姑娘就像那些花一样,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魅力,不必为别人的看法而烦恼,遵循自我比较重要。” “每种花有每种花的独特,我喜欢野菊,不代表别的花不好,只是它刚好和了我的心意而已,有些话你直接当耳旁风就成,最好过耳就给忘了。” “孩子,旁的人不值得你浪费情绪,你的亲人疼你支持你这还不够吗?”郁知秋隐喻地劝着张佩兰,希望她想开点。 她能理解张佩兰的心情,她年纪还小,承受能力有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对别人说的话挺在意的。 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再细心不过,她才嫁过来没多久,都把刘家所有人的喜好记住了,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张佩兰不笨,郁知秋话里的意思她都听懂了,婆婆是在鼓励她,希望她坚持自我,别被外人影响。 在郁知秋关心的目光中,张佩兰轻咬着唇点头:“娘的话,我都记住了,谢谢娘。” “记住了就好,走吧,你在家闷了好些天,去跟小莺说会话。”郁知秋适时止住话。 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她也曾迷茫过,怀疑自己过,这个是张佩兰需要的是支持与包容。 婆媳俩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来到胡家时王氏正在门口清理院门口。 一瞧见郁知秋婆媳,王氏笑着丢开手里的扫帚:“二毛娘跟佩兰来了,我正说下午去你们家找你们说话呢。” “困在家里这些天我头发都闷白了不少,我婆婆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凶,再在家里待下去,我受得了我婆婆也受不了。” 张氏走出来刚好听见这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王氏:“你还好意思跟别人说,家里的鸡都被你念得不下蛋了。” “你说你那张嘴怎么就不能歇歇,把老大和大虎念得走路发飘,小莺跟着我做衣裳,你不敢到我跟前来念,逮着家里的鸡也能叨叨个不完。” 张氏那个愁啊,大儿媳妇人性子是好了不少,可这话是越来越多了,嘀嘀咕咕没完没了地说,她一个老婆子都被她念得头疼。 王氏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道:“娘,外头下雪不能出去串门,大虎跟他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你和小莺关在屋里避着我,我这不是找不到说话的人吗,再说我也没瞎说啊,我这不是让家里的鸡听话些多下点蛋给娘补身体嘛。” “王婶子可真有意思,王婶,我也在家闷坏了,今天我陪婶子说个够,婶子多给我说说村里的事。”张佩兰噗呲一下笑出来。 都是相熟的人,大家都知道张佩兰的笑是带着善意的笑,王氏上前拉住张佩兰的手道:“你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咱村里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娘不爱打听这些,她性子好不爱说人是非,村里的事每回都是我和你李婶在她面前说,她负责听,没有我跟你李婶,你娘啥也不知道。” “你刚嫁过来,村里的人你不熟悉,我一会仔细跟你说说,咱们村里有些人爱作怪,你别被她们给骗了。” 张佩兰面上露出感激:“那我今天可来着了,得辛苦王婶多费些口舌,我负责给婶子端茶倒水。” 王氏轻啧一声:“你这孩子说话中听,大大方方的,我咋就这么稀罕你呢?” 郁知秋把豆腐递给王氏,得意道:“稀罕也没用,佩兰已经是我家的人了,小康娘做了豆腐,拿去中午添个菜。” 都不是外人,王氏接过豆腐,凑近闻了闻:“挺香的,看不出来小康娘还有这手艺啊,娘,中午弄点肉烧着吃吧。” “行,烧肉吃,你赶紧把二毛娘跟二毛媳妇请到屋里去,把家里炒的花生拿出来,再把年前我娘家送来的蜂蜜给泡上。”张氏觉得大儿媳妇有种越活越回去的感觉,咋瞧着比孙女还孩子气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氏话音刚落,胡莺就出来了,扬起一张笑脸招呼郁知秋跟张佩兰:“郁婶子,佩兰嫂子,快进屋里坐,我奶说的花生跟蜂蜜水我都准备好了。” 张氏听了笑成一朵花,她家孙女会办事会做人,比她娘强:“对,对,进屋坐,外头还冷,屋里暖和些。” “ 二毛娘,佩兰,谢谢你们送豆腐过来,我家老头子就爱吃这个,好些天没去镇上,他正惦记呢。” 郁知秋捂着心口:“哟,过了个年,张婶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 张氏亲昵道:“这不是应该的嘛,哪有得了东西不说一声谢的,你们快进屋坐吧,让大虎娘多说一会,省得她回头来烦我。 ” 王氏冲着张氏的背影撅嘴:“得了,二毛娘跟佩兰一来,我娘心里彻底容不下我了。” 张氏忙着清理鸡窝,一个眼神都没给王氏,王氏神情幽怨,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把其余三人逗得直乐。 郁知秋跟张佩兰在胡家一坐就是半上午,临到中午她俩才离开,离开胡家时张佩兰看王氏的眼神闪着光。 王婶子说村里啥事她都知道,还真不是骗人的,她这半上午听到的事,得花一个月来消化。 第四百三十一章:长吁短叹 家里有现磨的豆腐,今天中午自然是要吃的,天气冷,豆腐没那么容易坏,周氏没一下做完。 她杀了一条鱼混着豆腐炖,另煎了一盘子豆腐,准备一会炒肉片。 郁知秋带着张佩兰从胡家离开,经过徐家时把刘百灵叫上一块回家。 娘三个还没进院子便闻见豆腐的香味,郁知秋让张佩兰跟刘百灵去休息,自己兴冲冲往厨房去,她有些馋铁板豆腐,中午就想吃。 “ 娘,你要去厨房做菜吗?”张佩兰亦步亦趋地跟着婆婆。 郁知秋回头对她笑笑:“你去歇会吧,跟二毛说说话,我做点铁板豆腐,做好了叫你们。 ” 婆婆进厨房就是要做好吃的,张佩兰压根不想回屋:“ 我不累,我给娘帮忙,让二毛自己歇着,住在一个家里,天天都能见着,有啥好陪的。” 刘二毛从自己院子出来,刚好听见媳妇让他自己待着,咧着的嘴搭下来,眼神变得幽怨。 李小康坐院子里晒太阳,瞧见刘二毛变脸,乐得露出牙花来。 “ 听话,去歇着吧,百灵也别跟着我,厨房小,装不下这么多人。”新婚夫妻培养感情最重要,况且她做铁板豆腐不需要人帮忙。 打发走儿媳妇跟闺女,郁知秋进厨房洗干净手拿起一块豆腐切成块备用。 豆腐块不能切太厚,太厚不入味,厚度跟小拇指一样就成。 想到铁板豆腐外酥内嫩的口感,郁知秋舔舔嘴角,在外头走了一上午本来就有些饿,想到好吃的更饿了。 家里有做生煎包的平底锅,那个能代替铁板,郁知秋刚把平底锅拿出来,周氏立马接过来拿去清洗。 每回郁知秋来厨房做菜,只要周氏有空,她便只用做菜,别的事周氏全给包了,就怕让郁知秋多动手。 平底锅倒上薄油,将豆腐一块块放上去,小火慢煎,煎得两面微黄,最后刷上一层料汁,撒一把葱花,吃起来外头酥酥脆脆,里头又香又嫩,滋味美极了。 郁知秋做铁板豆腐的同时,周氏又做了两个菜,一个肉末豆腐,一个鸡蛋抱豆腐,郁知秋口述周氏动手,做出来的成品色香味俱全。 豆腐自带香气,口感细腻鲜美,经过烹饪后老少皆宜,是少有人能拒绝的美食。 一桌子菜,豆腐吃得差不多,鱼还剩不少,郁知秋暗里想着,是不是太娇惯家里三个孩子了,炖鱼都不爱吃了。 其实不是不爱吃鱼,不过是爱吃新鲜,最近没去镇上,有段时间没吃豆腐,更何况还有他们没吃过的铁板豆腐,大伙吃得停不下来。 吃完铁板豆腐,还有别的菜,鸡蛋抱豆腐鲜美,麻婆豆腐又格外下饭,豆腐容易饱腹,把喜欢的菜吃一通后,哪还有肚子吃鱼。 “ 娘,雪停了,咱啥时候开铺子啊?”刘三河吃饱喝足连打两个嗝。 家里铺子停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不开铺子,家里就没有进账,每日光用钱没进账,这可不是个好事。 刘家就一个铺子挣钱,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家里几个孩子就没有不担心的,前些年穷怕了苦怕了,不想家里出事。 孩子们的担忧郁知秋都看在眼里,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再等等吧,二毛明天陪佩兰回家一趟,看看佩兰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再打听打听镇上的情况,特别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事,打听细一些,等我了解完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开铺子。” 刘三河心急,提议道:“娘,要不就明天一块去镇上吧,铺子关了那么多天,还需要打扫卫生。” “不去,这几天就在家里等着,我知道你们担心生意,钱再好也好不过命,这事就这样定了。”话是对大伙说的,郁知秋的眼神却是盯着刘三河的。 刘三河心里还是很怕娘的,瞧着娘不高兴的样子,他立马收起心思,不敢再多说。 郁知秋没有怪他的意思,她心里也着急,她也想早些开铺子挣钱,可着急有什么用啊,急了容易出错。 真出了事,这么一大家子人怎么办,她不能急,她得稳着点。 难得出了太阳,吃过中午饭大伙都不想睡觉,要么在村里地里溜达,要么聚在一块唠嗑。 还没出正月雪也停了,按理说正是高兴的时候,可是村口唠嗑的人没几个脸上有笑容,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早上雪停那会大家是挺开心的,认为雪停就是好兆头,结果去地里走一趟回来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年前种的冬麦菜籽都坏在了地里,好些老人心疼得直抹泪,还开心啥呀,今年吃饭都成问题。 刘万良也在人群中,地里的情况不好,他在家里待不住,对老百姓来说,再大的事都不如地里的庄稼重要。 村里人挣不来钱,地里的粮食就是生活的保障,庄稼没收成,靠什么生活。 老人家过的苦日子多,想到庄稼烂在地里跟挖心似的疼,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沾满泪水,看得刘万良心里不是滋味。 “杨叔,二堂叔,你们别哭了,这是天灾不是人祸,没人能阻挡得了,如今已成事实,伤心难过有啥用,得赶紧想办法解决。”刘万良低着头思索着接下来该做的事。 杨老头抹一把老泪,脸上尽是苦涩:“万良啊,庄稼是咱们这些人的命根,一下去掉半条命,我能不伤心吗?” “我们这些老头子活了半辈子,饿死没关系,娃娃们还小,他们饿不得。我家孙子还说等收了菜籽给他炸油糕吃,这下吃啥,吃水煮的都吃不饱。” 菜籽都废在地里,明年也就打不了菜籽油,要吃油得去油铺买,吃买来的油不敢像吃自家油那样,菜里有几滴就算不错了。 吃的油少,人身体虚,那咋干活啊。 “唉,先不提油,那东西精贵,少吃点饿不死,关键是粮食不够啊。”王家老头跟着叹气。 “可不是吗,家里的粮食都是有数的,要多吃半年,怎么算也不够啊。”说这话的是刘万良二堂叔。 刘万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二堂叔,把人看得抬不起头来。 第四百三十二章:人生在勤 那会村里有人去买粮的时候,刘万良提醒过他二堂叔,他二堂叔舍不得花银子,没去买,等雪下个不停的时候才慌起来。 可惜啊,太晚了。 以如今镇上的粮价,掏空这些人的家底也买不了几天的粮。 心里气归气,刘万良也没想过不管大伙,一个村子住了几十年,没人能眼睁睁看村里人饿死,再说他是村长,他得尽责任。 刘万良狠狠吐出一口气:“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一个个光难过有啥用,是能顶吃还是顶喝? “唉声叹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担心难过也不能让庄稼活过来,大家伙都动起来,现在回家把家里收拾妥当。” “过两天能下地干活了,抓紧把地里坏掉的庄稼清理掉,种上新的,争取下半年不会饿肚子。” “家里有啥可收拾的,这都在家一个月了。”刘万良二堂叔低声嘟囔。 刘万良横他一眼,也就是这人是他长辈,否则他非当着大伙的面好好说说他。 活了一大把年纪,分不清轻重,把银子看得比啥都重,那银子再好,饿的时候又不能煮着吃。 刘万良办事靠谱,大伙都挺信任他的,一双双老眼含着期盼指望他做出安排。 “各位老叔,这些年咱们村子的收成一直不错,整个村子也没几户揭不开锅的人家,就算缺粮也不会现在就没米下锅。” “大伙回家让家里人把粮食规整好,每天计划着吃,不干活的时候吃个半饱就成,眼看开春了,开春后山里有野菜有野物,粮食里混着野菜,能混一顿是一顿。” “实在熬不下去的,还有我在,有我一口吃的,咱村里就不会有饿死的人。” 有了刘万良这句话,内心惶惶不安的村民们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村长家里有钱,他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大伙并不贪心,只要不被饿死能保住一家人的命,他们就知足了。 杨老头明事理,刘万良的话让他平静下来,老头子红着眼睛道:“村长,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你少借一些给我们,饿不死就成,不用吃太饱,等秋收后咱会还的。” “种地有多辛苦,我们这些人都知道,咱不能白吃你家的粮食。” 刘万良是好心,杨老头不想他吃亏,带头说是借粮食,还不用借太多,有借就有还,省得有些人想着有人兜底,好吃懒做不上进。 杨老头打头开口,围在刘万良身边的人纷纷表态,都说会好好安排,不到万不得已不找他借粮,借了也是会还的,绝不占他的便宜。 大家都表了态,刘万良二堂叔想混过去都不行,也跟着做了保证,大伙都盯着他呢。 哪怕他心里是存着些吃大户的想法,也不敢在村民面前表现出来,他们一家还得在村里生活,可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有人给大家指明方向,村口的人群很快散开,村民们有的回家磨农具,有的清点粮食种子,有的急性子甚至开始打理菜地了。 人生在勤,不索何获? 不去努力哪来的收获,老天爷不会主动送吃的到嘴里,要活下去首先自个儿得好好努力。 刘万良的话传到郁知秋耳朵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王氏过来问她地里准备种啥,需不需要种子。 这个问题郁知秋想过了,她打算种春小麦,三到四个月就能收,生长周期不会太长。 “我婆婆想种红薯,她说红薯顶饿,多吃点也不心疼。”王氏也想种别的,她不咋喜欢吃红薯。 郁知秋笑了笑:“现在温度低,红薯长得慢,等的时间太长,种小麦或是高粱快一些,况且红薯也不能当饭吃,吃多了胃里不舒服,” 王氏思索一下,俏皮眨眨眼睛:“我回去跟我婆婆学学你的话,她一准改变主意。” 王氏又问了铺子是怎么安排的,她们好提早做些准备,得知暂时不开铺子,王氏还有些担心,郁知秋跟她说一切以安全为主,她也就没问什么了。 暂时不去铺子上干活也好,雪化了地里有不少事,王氏也想在家里多做些活,公公婆婆老了不能干太多重活。 说了会话,王氏起身回家,留下小半篮子炒花生让郁知秋和家里人吃着玩。 许久没有晒过太阳的郁知秋不想浪费好天气,王氏离开后她坐在院子晒太阳,手边的小凳上放着一杯热茶,看似悠闲自在,实则脑中就没停下来过。 她正为铺子里的生意发愁,眼下的状况不适合再卖蒸肉了。 大家为口粮发愁,她的铺子里天天卖大肉,太过打眼,她怕有人会打上铺子的主意。 况且今年年景不好,舍得花钱吃肉的人应该不多,继续卖蒸肉生意多半不会太好。 唉………… 郁知秋垂着眼长叹一声,做生意真难啊,蒸肉还没卖几个月就得暂停。 停下蒸肉的生意,铺子里就只剩鱼,菜色太单薄是留不住客人的,至于要给铺子里加些什么菜,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娘,我们回来了。”没等郁知秋想出点什么,刘三河和刘百灵从外头跑进院子,欢快地蹦到郁知秋跟前。 郁知秋不想在孩子面前露出异样,扬起笑脸迎接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吗?累不累啊?要不要吃点东西?大虎娘送了炒花生来,娘吃了些,又香又脆很好吃。” “等会吃,妹妹在路上摔了一跤,身上全是泥,我先带妹妹去换衣裳。”在刘三河心里,妹妹可比吃的更重要。 “摔了?摔伤没有?疼不疼啊?”郁知秋面露着急,把闺女拉到面前检查。 刘百灵笑着摇头,转过身给郁知秋看她满是泥的棉裤:“娘,我没摔疼,就是把裤子弄脏了,等我换了衣裳再出来洗干净。” 拉着闺女在面前仔细瞧了瞧,确定她没受伤,郁知秋心里放松下来,捏捏小姑娘白嫩的鼻子:“不用你洗,拿给我吧。” “我把脏的地方洗洗干净就成,不用都洗了,这个天晒不干。” “嗯,谢谢娘。”刘百灵对郁知秋甜甜一笑,小跑回屋。 第四百三十三章:不要脸面 等刘百灵换了衣裳出来,院子里晒太阳的人从一个变成三个。 娘仨个排排坐,一个喝茶两个喝蜂蜜水,吃着花生闲聊。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刘百灵接过刘三河手里的花生粒放进嘴里:“娘,大哥大嫂今天晚上回来吗?” “二毛应该会回来吧,他走的时候没说要在张家住,佩兰也许不会回来,你们张伯父跟范伯母有些日子没看见女儿了,心里想得慌,留闺女在家里多待会也正常。” 早上小两口离开的时候,郁知秋跟张佩兰说让她在家里住几天,那孩子说今天不用,等过几天再回去住。 郁知秋没勉强她,让她自己决定,啥时候想回去就跟家里人说一声。 瞧着日头不早了,小夫妻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郁知秋不知道,被她惦记的刘二毛跟张佩兰还在张家处理麻烦事。 “大伯母,你要点脸吧,家里没粮食吃自己去买啊,你找我娘干什么,我们家又不欠你们家的,就没见过你家这样的。” “米缸子空了不买粮,只想着去别人家要粮吃的,咋的?我家的粮食难道是你花钱买的?。”张佩兰满脸怒容地瞪着院门口的妇人。 要不是顾及着眼前不要脸的妇人是她大伯母,她早就拿家伙揍人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看在她爹的面上才愿意忍下来。 张家大伯母被小辈当着人说不要脸,一张脸气成猪肝色:“好哇,老二家的,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小贱……死丫头,我是她大伯母,有她这样说长辈的吗?” “还是说是二弟妹你教她这样说的,等老二回家我非得好好问一问她,他到底有没有管教过自个儿闺女,没半点女人样。” 张家大伯母被小辈落了面子,张嘴要骂人,说到一半想起张大伯不喜欢她太粗俗,硬生生憋了回去。 虽说她改口改得快,刘二毛还是听见了,原本刘二毛觉得妇人斗嘴他不好掺合,可这个所谓的大伯母要骂他媳妇,那就别怪他不拿她当长辈。 如若对面是个男人,刘二毛这会已经动手揍人了,麻烦就麻烦在对面是个妇人。 他作为晚辈又是个男人,不能做出动手打长辈的事,一旦他动了手,有理也成了无理,说不定还会被讹上。 更麻烦的是,他岳母一家理亏从此没办法硬气地赶人走,依眼前人的性子,只怕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岳父岳母。 看来这事不能来硬的,他得想办法让张家大伯母不敢再来岳母家里闹事。 他娘说过,打蛇打七寸,张家大伯母在意的应该是她年近三十还在念书的没用儿子吧。 “佩兰,娘,我看大伯母也是急昏了头才到咱家来的,咱们还是帮帮她吧,咋说也是亲戚。”刘二毛忽地往前走了两步,挡住张家大嫂不善的眼神。 张佩兰秀眉紧锁,有些不明白刘二毛为啥这样说,她想着二毛为人善良,也许是他心软,见不得别人求上门。 可是她大伯母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人最喜欢贪便宜,沾上就甩不掉,她刚才听她娘说她大伯母都来她家里三回了。 不过刚刚她娘是悄悄跟她说的,刘二毛不知道这事。 刘二毛这样说了,范氏和张佩兰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娘俩互相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奈和妥协。 实在不行就再给这一回,下回说什么也不给了。 张家大伯母还以为刘二毛要凶她,结果竟是帮她说话。 她瞬间变脸,看着刘二毛的眼神那叫一个亲切:“二弟妹,佩兰不成样子,她嫁的这个小伙子还不错,咱们一家子骨肉,我家揭不开锅你也忍得下心,你们娘俩啊,心太硬。” “刘家小子,你丈母娘不近人情,你媳妇性子也不好,以后她要是不听话你来跟我说,我来说她,我不护犊子。” 范氏跟张佩兰气得咬牙,范氏最不喜有人说她闺女,当下就要与张家大伯母理论。 刘二毛背着的手对着范氏母女摆了摆,张佩兰瞧见后,拦住范氏没让她开口,以她这些日子的了解,丈夫不是个糊涂人,他或许有自己的办法。 刘二毛新婚,他又是个极看中家人的人,张家大伯母的话让他心生厌恶。 这人看着挺和善,瞧着不像是那种刻薄人,结果张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像人话。 他娘老说人不可貌相,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刘二毛眼中闪过冷芒,嘲讽道:“大伯母不是不护犊子,是觉得别人家的孩子随便践踏无所谓吧,你倒是很会护着自家孩子。” “我听说大哥如今还在念书,他孩子都七八岁了一文钱不挣,在家里白吃白喝,念了这么多年也没念出名堂,还要家中老娘出来讨粮食,枉费他读了这么多年书。” 张家院子门口的人都知道张大伯家的儿子,从年少开始考科举,考了十几年愣是没点成效。 一个大男人在家白吃白喝,啥事不做,让家中老人出来讨粮,这是不孝啊。 张家大伯母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心里发慌,她儿子可是要考秀才的,不能传出不孝的名声。 “不……不是的,刘家小子,你大哥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个特别孝顺的人,只不过今天受了风寒没法子出门。”张家大伯母寻了个理由塘塞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那是我错怪大哥了。大哥病了,那大伯呢,他也病了吗?家里都没米下锅了,大伯也不露面,他怎么也不帮大伯母分担一些。” “家里家外大伯母一个人操心,怪不得我看大伯母这么憔悴,大伯他实在太没担当了。”刘二毛的话题突然拐到张大伯身上。 张家大伯母刚替儿子掩饰过去,又听刘二毛提起丈夫,心里跟卧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丈夫可不就是不体谅她,她也不愿意来别人家里撒泼,家里的钱都在男人手里,现在粮价贵,丈夫舍不得花钱买粮食,怂恿她来这边要粮食。 她不来这边打秋风,家里的粮食是真的要见底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口头威胁 刘二毛的话引起张家大伯母的心酸,她看刘二毛的眼神比看亲侄女张佩兰还亲切。 可惜眼前的小子不是自己家里人,她的真实想法不能说出来。 张家大伯母藏起心思,替丈夫解释:“你大伯干活的铺子年前有一个月没发月钱,他也不是不管家里,他比我还发愁。” 刘二毛挑挑眉:“是这样啊,我就说嘛,大伯和大伯母不是那种爱上门打秋风的人,原来是大伯没领到月钱才这样。” “都是一家人,出了事没有不帮的道理,佩兰,你准备准备,我们帮大伯母和大伯分忧解难。” 张家大伯母喜得眉飞色舞,早知道张家新女婿这么上道,她刚刚就该直接跟他说,白跟那对母女费那么多口舌。 “要准备什么?”张佩兰不知道刘二毛要做什么,眼神里充满疑惑。 刘二毛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走到边上抽了根棍子在手上:“大伯辛辛苦苦做事,临到过年却没拿到银子,这不纯纯欺负人吗?” “佩兰,你做侄女的替伯父讨公道天经地义,咱们去找大伯铺子的掌柜,让他必须把银子拿给大伯,他要是不给,咱们就不走。” “没听大伯母说吗,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再不给银子大伯一家岂不是要饿死,,咱们动作快些,争取今天拿到银子。” 张佩兰抿嘴一笑:“没问题,这事我管定了。” 张家大伯母慌忙挡住门口:“不许去,谁让你们去要银子的,那是你大伯自己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 “哼!大伯母不来我家打扰我岳母,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你既然来了,这事就跟我们有关系。” “大伯母说家里没有银子,我跟佩兰去帮你要钱,你应该高兴才对。”刘二毛懒得跟张家大伯母多说,绕过她提着棍子就要出门,张佩兰憋着笑跟在他身后。 “不成,不成,不能去,你们俩赶紧站住。”张家大伯母一手拉住一人,惊得脸色发白。 她可不敢让这两人去要钱,丈夫铺子的掌柜说了,是生意周转不开,暂时等一等,年后开工就给,还多给半两银子补偿。 这两个年轻人气势汹汹找过去,丈夫的活计保不保得住还两说。 刘二毛跟张佩兰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也没动,张家大伯母没他俩淡定,牵涉到丈夫跟儿子的事,她是一点也不敢冒险。 此时她也明白了,刘二毛前头说那么多都是逗她玩的:“佩兰,刘家小子你俩就在家陪你娘,我这就回了,粮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是我想岔了,你们大伯跟你们爹是亲兄弟,我原想着亲兄弟骨肉,我家遇上难事,求你们帮帮忙应该不难,结果……唉……不说了。” 啥不说了呀,说都说完了还不说。 刘二毛给媳妇使了眼色,张佩兰冷笑一声:“大伯母这话说的,像是我娘没帮一样,半个月来了三回,我家的米缸都被大伯母搬空了。” “嘿嘿,这不是不用自己买粮吗,这样的好事可不得来勤点。” “是啊,不要钱的粮食谁不喜欢,不过我做不出来朝弟弟家要粮食下锅这种事,我要脸,开不了口。” “可不是所有人都跟咱们一样要脸,一样米养百种人,你说她这样,她儿子女儿是不是也这样啊。” ……………… 身后的议论声传入张家大伯母耳中,臊得她站不住,她狠狠瞪了范氏一眼,转身就走。 “大伯母,等一等,我还有几句话要说。”刘二毛叫住怒气冲冲的张家大伯母。 张家大伯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开口说话,一双眼装满恨意。 刘二毛并不在意她生气,对方越生气他越开心:“大伯母,咱们一家子骨肉,要是大伯母家里过不下去了,记得来跟我岳母说一声。” “我好去找大哥说说话,问问他怎么当的儿子,怎么念的书,竟对家中的事不管不顾,找不到大哥,找大哥的先生也行。” 张家大伯母气得要昏过去,脸色黑得吓人,亏她方才还觉得刘家小子是好人,这哪是什么好人,是个混蛋还差不多。 刘二毛像是没看见张家大伯母的黑脸似的,笑着道:“大伯母若是不愿意我去打扰大哥,那我去大伯干活的铺子坐坐也行,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怕多走些路。” 张家大伯母再傻也听出了话中的威胁,刘二毛是说她若再来找范氏,他就去找她儿子跟丈夫的麻烦。 丈夫跟儿子都是体面人,不能被这家人缠上,看来以后不能来这边了,张家大伯母冷哼一声,推开门口看热闹的人,咬着牙离开。 看热闹的邻居散开,刘二毛轻松关上门,一回头便对上媳妇儿亮晶晶的眼睛,眼里浮上宠溺,咧嘴笑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段,范氏心头的气早散了,她心里本就满意这个女婿,现在更是觉得女婿不是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没有外人在,张佩兰毫不掩饰对丈夫的喜欢,凑在刘二毛身边腻歪。 女儿跟女婿感情好,范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小夫妻俩感情好,她才能早些抱上外孙。 “二毛,让你见笑了,你跟佩兰难得回来一次,偏偏碰上这种糟心事。”范氏性子要强,若是可以她不想让亲家知道这些事。 刘二毛安慰道:“娘,女婿半个儿,您别跟我客气,佩兰跟娘性子好又心地善良还要顾及着岳父,不好跟大伯母闹起来。” “我不怕的,岳父要是生气骂我一顿或是打我一顿出气也行,只要不让娘跟佩兰为难,我没关系的。” “他不敢,要不是看在佩兰爹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人打出去了。”刘二毛说话实在,范氏听了别提多窝心,她自己也生了个儿子,她儿子可不会说这些话。 张佩兰挽着范氏的手臂摇晃:“娘,大伯母就是觉得你好欺负,她下回再来你别给她好脸,或者你跟我说,我把她赶出去。” “实在不行,我也上她家去讨粮食,就说咱家的粮食都被她骗走了,家里人都快饿死了。” 范氏轻拍她一下:“你已经出嫁了,牵扯到这些事里不好听,我知道你不在意名声,可你现在嫁了人,为了以后的孩子你也得多注意些。” “今天要不是我拉着你,你还想把你大伯母提到门外去,你也不怕她讹上你,说你打她,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长辈,背上不孝的名声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了,下回不这样了。”张佩兰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她那会就是太生气了。 她大伯母耍无赖,瞧着她娘没有给粮食的意思,大有住在她家不走的意思。 第四百三十五章:无需再忍 张佩兰想起刚刚的事就生气,前头一直在下雪,这两天天放晴,她爹跟大哥出门看猪,大嫂带着侄子上午刚回娘家,就剩她娘一个人在家。 她大伯母应该是暗里盯着她家的动静,她家里人上午刚走,午饭后她大伯母就上了门,缠着她娘要粮食。 她如果不把她大伯母赶走,等她回去了,她娘一个人岂不是得受欺负。 被人骂就被人骂,比起被人骂,她更不想她娘被欺负。 刘二毛不想媳妇担心,给范氏出主意:“娘,大伯母不要脸面,大伯跟大哥要啊,她要是再来,你别理她。” “直接把门关上,就说要带着她去找大哥跟大伯聊聊,问问他们父子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养不起家,要大伯母再外头讨粮吃,丢人不丢人。” “外人听见也只会说大伯和大哥没出息,顺嘴夸娘善良,他们自家的事娘再给推回去就行。” 范氏含笑夸赞:“这主意好,佩兰她大伯跟大哥最要面子,两个大男人仗着自己念了几年书,那眼睛都长在头上的。” “父子俩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上,我是一点也不想跟他家来往。就拿买粮这事说吧,年前我让你爹去他家说了两次,结果人家压根不当回事。” “他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也没事,不碍着我什么。我是没想到啊,佩兰她大伯母心里打着咱家的主意,头两回我看在你们爹的面上给了。” “这才多久,又来第三回,咱家就是有再多粮食也不够吃的。他家不是没钱,当初分家的时候佩兰爷爷分了七成家产给大房。” “佩兰她大伯母有自己的小心思,自家的钱藏着不花,有需要就找咱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娘,你就是太好欺负了,大伯母才敢得寸进尺。”要是自己今天没回来,她娘又要一个人面对撒泼的大伯母,一想到这个,张佩兰心里就难受。 范氏宠溺地摸着女儿的脸:“别担心娘,娘可不是白白被人欺负的人,我是不想闹着太难看让你爹为难,所以忍着她。” “现在有二毛给娘出的主意,你大伯母再来,我就去找你大哥,她不敢跟我闹。” 范氏其实有办法对付张家大伯母,她不过是想着都分家了,来往的机会不多,不想闹得太难看。 况且住在镇上的人,多少有些好面,闹起来对方没脸她也觉得被人看笑话。 张佩兰还是放心不下:“娘,要不我今天不回去了,我在家陪你吧。” “别胡闹,你出来前都没跟你婆婆说你不回去,今天就算了,下次跟你婆婆提前说好,娘不赶你走。”范氏也想女儿,可她不想郁知秋对女儿有意见。 张佩兰也知道不妥,撅着嘴正要点头,刘二毛笑着开口道:“佩兰,你就留下陪娘吧,娘一个人在家无聊,你陪娘多说说话,我娘那边我回家跟她说一声。” 范氏明显有些惊喜:“这……不好吧,二毛。” “没事的,我娘很疼佩兰的,她能理解。”刘二毛知道自家娘不是小气的人,这点小事她不会生气。 在张家耽搁了不少时间,张佩兰要留下,刘二毛却得马上回家,再等会天要黑了。 刘二毛一个人赶牛车回到家,惹来一家人的询问,他边吃饭边把在张家发生的事说了。 刘百灵眨巴眨巴眼睛道:“大哥,住镇上的人也爱撒泼吗?我以为只有村里人才喜欢这样。” “傻妹妹,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就是府城京城也有撒泼的人,不过,你别怕,有大哥和我保护你,没人在你面前撒泼。”刘三河笑着摸摸妹妹柔软的头发。 刘百灵侧头对刘三河笑了笑,心里的某个决定越发坚定。 “对了,娘,来咱们家的三个贼,死了的那个第二天就被埋了,另外两个发了一场热,有一个没熬过来,剩下一个要被判去做苦力,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我听郑松的描述,活下来的应该最先晕过去的那个人,这下娘可以放心了吧‘’刘二毛知道郁知秋心里担心着,今天跑去打听了一番。 郁知秋扬起嘴角:“我就说老天爷在天上看着的,干坏事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夜色融融,母女俩洗漱后躺在床上闲聊,刘百灵鼓起勇气跟郁知秋说出自己的想法:“娘,我想清楚了,我想学功夫,娘同意我学吗?” 郁知秋的手放在刘百灵的肩头:“学武很苦的,每日早起练功,日复一日地训练,许多男孩子都撑不下来。” “百灵,家里如今不缺钱,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想你那么累。” “娘,我不怕苦,学武的事我想得很清楚,娘相信我,我不会因为苦和累半途而废的。”学武的事刘百灵考虑得很清楚。 她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若是今天娘不答应,过几天她再找机会劝一劝,总有一天娘会同意的。 黑暗中,郁知秋感觉到刘百灵声音中的坚定,她沉默一阵后,答应下来:“好孩子,你既然想好了,娘同意你学。” “只不过找师傅的事还要等一等,娘不懂这些,不好盲目做安排,等过些日子娘在镇上打听打听,给你挑个信得过的师傅。” “谢谢娘,娘最好了。”听见郁知秋说同意,刘百灵高兴得蹬了几下腿,又在郁知秋肩头蹭了蹭,翻过身没一会便睡着了。 次日,何秀才托人给郁知秋带话,让刘家三兄妹暂时别去他那边,说是镇上有些地痞流氓整天在街上晃,现在去镇上他怕三个孩子遇到危险。 何秀才的想法与郁知秋不谋而合,她连铺子都没开,更加不会让三个孩子这个时候去镇上,学习不急在一时。 天没那么冷了,哪怕不用去上学,郁知秋也没让三个孩子成天光玩,盯着他们复习之前学过的东西。 长时间不复习,学过的东西也是会忘的,刘二毛就是个典型例子,年前那个月学的东西他忘了一大半。 郁知秋叹着气给刘三河和刘百灵安排任务,要他俩每天检查刘二毛的复习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临水村的人越发忙碌,路面彻底干透,地里能下脚了,大人下地干活,老人和孩子管着家里,村里就没有闲人。 刘家人也一样,大伙各有各的活,刘二毛跟李家父子张罗地里的活,一边清掉地里坏掉的庄稼,一边松土拔草。 刘三河在家里闷了太久,最近只有吃饭时会出现在家里,也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 三个小姑娘负责扫院子、喂鸡喂鹅,郁知秋在厨房跟周氏研究新菜,张佩兰负责打下手。 第四百三十六章:花点心思 关于铺子的菜色,郁知秋私下琢磨好几天,总算有了些头绪。 百味开在镇上,镇上并没有太多有钱人,太名贵的菜卖不出去,太普通的菜又不吸引人。 介于今年这种情况,大鱼大肉恐不好卖,她想着每日少做一些蒸肉,再准备些好吃不贵的东西,满足客人打牙祭的需求。 过节的花样吃食,是百味的重头戏,这一点她不打算改变,她靠这个积累了不少客人。 今年还要在上头多花些心思,多琢磨几种口味。 不过节日就那么些,为了多吸引客人,郁知秋打算加上些跟着时令走的菜色,具体做什么就看到时候山里有什么。 眼下好吃不贵的菜,郁知秋已经有了头绪,正好趁着铺子没开门在家试一试。 她今日要做的是素鸡,这还是周氏做豆腐给她启发。 她记得从前吃过的素鸡素肉烹制过后,口感跟肉很像,她想试试能不能成功,若是成功了,客人只用花少量的钱就吃到肉味,她想大家会喜欢的。 从昨天开始郁知秋便跟周氏泡在厨房里,素鸡制作工艺繁琐,花的时间也多,从豆子变成素鸡需要四五个时辰。 泡够时间的豆子在力量的催化发生变化,又在火焰的加持下不停变幻形态,鼻尖萦绕着 一开始还没做成功,浪费好些千张,折腾到半夜才做出少量像样的。 今天中午郁知秋就准备用昨天做的素鸡和千张做菜给大家尝尝,素鸡用来红烧,千张既能凉拌又能烧肉。 素鸡虽是豆子做的,吃起来的口感与肉相差无几,极为独特,吃得一桌子人惊叹连连。 郁知秋更爱桌上的凉拌千张丝和酸辣千张汤,凉拌千张丝里头加了脆脆的木耳丝和香酥花生米,吃着香辣可口,口感爽脆。 酸辣千张汤食材丰富,酸辣开胃,一碗下肚胃口大开,吃桌上的饭菜都更香几分。 张佩兰就着红烧素鸡下了一碗饭,又给自己添了一碗,埋头苦吃:“娘做的这个菜真好吃,吃着又嫩又香还入味,能做娘的儿媳妇我实在太幸福了。 ” “大嫂,做娘的女儿更幸福。 ”刘百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郁知秋眼神宠溺,把剩下两片素鸡分给女儿跟儿媳妇:“ 在娘心里,儿媳妇也是我的闺女,你俩都是娘的好闺女。” 张佩兰开心极了,美滋滋吃下一口饭:“谢谢娘。 ” 在试吃新吃食上头,刘三河一直是最捧场的:“娘,这是用豆子做的呀?豆子不是只能做豆腐吗?怎么还能做出肉来?太神奇了。” 郁知秋把一片香肠送入口中:“是豆子做的,豆子能做的东西很多,能做豆腐、豆腐干、豆皮、豆筋、腐竹……这些都是好吃的。” 刘三河瞪大眼睛,激动道:“那咱家多买些豆子做豆腐吧,铺子门口添个摊子卖豆腐,反正开春不用卖背心跟帽子,门口正好空着。 ” “ 再把娘说的这些都做成菜,放在铺子里卖,价格不贵还好吃,客人们肯定会喜欢的。” “娘,三河提的这个不错啊,娘做的这个菜比肉还好吃,如果我是客人,我愿意花钱买来吃。”张佩兰头一个赞成刘三河的话。 刘三河冲张佩兰笑笑:“大嫂,说实话还是肉好吃些,不过肉不是贵嘛,有些人舍不得花钱买肉,吃这个也可以啊,往里头加几片肉,不就跟吃肉一样。” 刘二毛也觉得铺子上可以卖豆腐,据他所知,村里许多人都爱吃豆腐,尤其是年纪大的老人,若铺子上多个卖豆腐的摊子也能多些进项。 郁知秋认真想了想家里孩子们的建议,红烧素鸡里头加点肉,这倒是可以,既曾香又提味,不过她没同意卖豆腐的提议。 刘家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能挣钱的生意娘为什么不做? 一双双含着疑惑的目光落在郁知秋身上,她放下筷子解释道:“做豆腐辛苦,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忙活,磨豆子点豆腐哪样都不是轻活,家里本就事多,腾不出人手来做这些。” 刘二毛跟张佩兰交换一个眼神,主动道:“我来做,娘,我有时间。” “娘,我也可以的。”张佩兰一脸兴奋,跃跃欲试。 郁知秋神情柔和:“你们俩把做豆腐想得太简单了,做豆腐可是门能一直传下去的手艺,同样是豆腐,吃起来味道也是有差别的。” “咱家的豆腐,自家吃还成,要拿去卖还差了些。我也不希望家里人活得太累,太忙碌身体吃不消,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况且,附近几个村子和镇上有好几户人家靠卖豆腐过日子,咱们家没困难到跟别人抢营生的地步,生活不易,别想着把所有好处都占了。” “豆腐咱不做来卖,别的豆制品我试试看,那些东西做出来放得久,不用天天做。” 知道了原因,大家便没有再提这事,都觉得郁知秋善良说得对,他们家里不做豆腐,卖其他的也行。 吃完饭,刘家人正收着碗筷,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巨响,刘百灵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碗摔坏的。”刘百灵脸色有些发白,想来是吓到了。 郁知秋顺着她的背:“没事,摔了就摔了,我也被吓了一跳。” “不怕啊,我们都在。”张佩兰轻轻揽了揽刘百灵,她把刘百灵当亲妹妹,宠得不行。 “二毛,你跟小康出去看看是咋回事?听着声音怪吓人的。”声响大,郁知秋担心是出了啥事。 刘二毛关心地看了眼妹妹,揉揉她细软的发丝:“百灵别怕,跟娘在家里等着,大哥去瞧瞧。” 周氏拿来扫帚扫干净地上的碎瓷片:“夫人,你说是不是谁家屋子塌了,前头下那么久的雪,村里有些屋子怕是撑不住。” “应该不是吧,屋顶上的雪几天前就扫干净了,房子没那么容易塌。”郁知秋一时也猜不到是什么声音。 在院子里能隐约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应该是村里人听见动静都出来了。 不过组织上没打算这会出去,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刚刚饭桌上提的想法,她得仔细琢磨一番,理出个章程来。 外头的事,等刘二毛回来,她自然就知道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深藏于心 刘家住得偏,刘二毛跟李小康两人从家里走了好一段路,也没瞧见有人。 直到走到快到岔路口才碰到几个人在说话,两人走近一打听,从刘大强娘口中得知刚才那声巨响是刘月家的屋子倒了。 “谁家的屋子倒了?”李小康猛地变了脸色,一双利眼瞪着说话的人,整个人犹如一只炸毛的猫。 刘大强娘没看见李小康的模样,她说话是对着刘二毛说的,只见她朝刘月家的方向努努嘴:“刘月啊,那孩子也是倒霉。” “她家的屋子本就又旧又破,先前一直下雪,估计是积雪把屋子压坏了,刚刚突然全塌了,幸好她家里人当时不在屋子里,没伤着人。” 听说人没事,李小康脸色好了些,只是心里还是着急。 刘月家的日子本就过得艰难,如今房子也倒了,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她从前受了那么多苦,日子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她明明很努力了,如今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了,此时的她不知多害怕。 李小康心疼得缩成一团,只想马上到那人身边,他转身要跑,刘二毛眼疾手快拉住他,用眼神告诉他别轻举妄动。 “二婶,说起来刘月也是我堂妹,我娘很关心她,我去瞧瞧她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刘二毛给自己跟李小康找了个理由。 今天去帮忙大家觉得正常,那以后呢,他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李小康的异样。 刘大强娘面露不忍:“那孩子命苦,二毛,能帮就帮帮吧,一会我让大强也去看看。” “我知道了,二婶,路上小心,有空去我家找我娘说话。”刘二毛怕刘大强娘看出李小康的异样,一直用身体挡住他。 告别刘大强娘,刘二毛跟李小康往前走了一段路,瞧着附近没人,刘二毛拉着李小康停下脚步。 李小康不明所以,焦急道:“大少爷,咱快过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吧,夫人挺关心刘姑娘的。” “小康,你对刘月……”刘二毛没说太明显,他相信李小康懂他的意思。 李小康脸色通红,眼神闪烁,没有回答刘二毛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家人对他们一家恩同再造,他不能骗刘家人,可让他承认对她的喜欢,他又没有勇气。 他已入奴籍,再喜欢她也没办法保护她,没办法给她好生活,她是个好姑娘,她值得更好的人。 李小康的样子太明显,便是不回答,刘二毛也能白。 他拍拍李小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康,等会你注意些,别让看出来,你应该知道刘月从前的事,她不能再经受流言蜚语的伤害。” “世道对女人苛刻,她已经受过一次伤,好不容易走出来,若是再传出些什么流言,她的日子更不好过。” 刘二毛把李小康当兄弟,他不忍心说得太过,可这事不说不行,刘月是嫁过人的,在大家眼里她就是个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被人看出李小康的异样,于刘月不是好事。 李小康心中酸涩得厉害,苦笑道:“我知道了,大少爷,我……我不会给她带去麻烦的。刘姑娘是个好姑娘,我一个下人配不上她。” “啥配得上配不上的,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能让人看出你喜欢她,咋说也要过了明路才行啊。” “晚上你跟你爹娘说说,他们要是同意,把事情明明白白定下来,不给人说嘴的机会。”都住一个村子里,刘二毛就没觉得有啥配不上的。 李小康干活不偷懒,也挺聪明的,是个不错的好小伙,比村里有些小伙子强多了。 李小康被刘二毛说得心动,过了明路他就能光明正大对她好了吗? 不过这会他顾不上多想,得先去看看她家是啥情况,李小康暂时收起情绪,迈着大步来到刘月家。 刘月家的屋子周围围着许多人,刚刚那声巨响村里人都听见了,家家户户都有人来。 刘月奶奶林婆子正抹着眼泪无声地哭着,她身边还有个茫然无措的小姑娘。 林婆子性子温和,脾气也软,连哭也哭得没什么动静,偏偏是这种无声的哭泣最打动人,许多妇人跟着红了眼睛。 离刘月家最近的村民搬来凳子放在林婆子身后,刘月跟人道了谢,扶着林婆子坐好,不停地安慰她:“奶奶,没事的,只是房子塌了,咱们一家人都在呢。” “只要咱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没有什么坎过不去,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的,奶奶,你别哭了好不好。” “月儿呀,是奶奶拖累了你,奶奶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奶奶早就该死了。”林婆子恨恨锤了锤胸口。 大孙女好不容易挣了些钱,她还以为家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了,她年纪大身体又不好,活着只会拖累两个孩子。 刘月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听不得奶奶说这些:“奶奶,你别这样说,你跟阿妹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你要是出了事,我活着也没意思。” “别,你可不能这么想,月儿啊,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奶奶刚刚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奶奶还要跟你一块好好把阿妹养大呢。”刘月的话叫林婆子慌了神,连忙改口。 大孙女受过多少苦,她再清楚不过,她不该说气话刺激大孙女。 刘月憋回眼泪,露出温柔的笑:“奶奶,你快哄哄阿妹吧,我看她像是吓坏了。” 林婆子擦干眼泪瞧了瞧小孙女,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都不敢哭出来,心疼得不行,忙把人搂在怀里哄。 张氏凑上前来,望着刘月的眼里满是担忧:“月丫头,你还好吗?” 刘月扯了扯嘴角:“张奶奶,我没事,我奶奶跟妹妹都好好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氏叹了口气,赞同道:“你这样想也对,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刘月重重点头,奶奶跟妹妹在,她的心才在,她的人生早就毁了,她活着只是为了照顾奶奶和好好养大妹妹。 第四百三十八章:关怀备至 张氏有心想帮忙,扫视一圈后见地上有不少饭菜,猜想刘月一家还没吃饭,提出把林婆子跟刘月妹妹带去她家吃点东西。 “张奶奶,谢谢你,等我安顿好了我把粮食还给你。”刘月感激不已,对着张氏谢了又谢。 张氏故作不高兴:“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我跟你奶奶认识了大半辈子,请她吃顿饭又咋了,你去忙吧,你妹妹跟奶奶交给我。” 刘月再次道了谢,蹲在林婆子面前说了几句话,林婆子知道自己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忙,一切都听大孙女的安排。 张氏挥手唤来胡莺,她一个扶着林婆子,胡莺牵着刘月妹妹离开人群,王氏站在人群最前头没跟着回家。 林婆子前脚被张氏扶走,后脚刘万良就来了,刘二毛让李小康去请的村长,大伙光顾着担心,都忘了去请村长,没个领头的人,不好办事。 刘月是刘家的人,刘万良既是刘家的族长又是村长,请他来做安排最合适不过。 看热闹的人自觉给刘万良让出一条路,刘万良瞧见刘月家变成一片废墟,心里也不好受,暗地里感叹刘月的命太苦,日子就没踏实过。 这老天爷啊,就爱逮着好孩子欺负,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刘月家里人都没事,就是房子塌了,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刘月家的屋子塌了一大半,还剩两面墙立着,有一面还只剩一半,大家怕墙倒没敢站太近。 刘万良背着手围着刘月家的屋子转了一圈,朝人群喊:“谁家有粗木头借来用用,先把这些墙给推了,孩子们顽皮,留着这些墙是个隐患。 ” 铁牛爹在后头喊了声:“ 村长,我家有,我这就去拿。” 刘万良看向铁牛爹的方向:“ 你一个人拿不了,再找几个人,刘家力气大的小伙子自己站出来帮忙,刘月是咱刘家的姑娘,妹妹家出了事,当哥哥的可不能躲着。 ” 刘二毛头一个站出来,李小康只比他慢半步,紧接着又有几个小伙子站出来,几个人跟在铁牛爹后头往铁牛家去。 拿来粗木头后,刘万良把看热闹的人赶得远远的,指挥着壮小伙把破墙推倒,几个小伙子接着动手搬开土块,把土块底下能用的东西捡出来。 刘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她自己也跟着一块搬,没道理旁人在帮她,她在一旁等着的道理。 不知何时刘万良也跟着搬起了土块,铁牛爹带着铁牛加入进去,原本看热闹的村民都动起手来。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刘月家被埋起来的家当被悉数清理出来,刘月看着那一堆东西,流下两行热泪。 刘万良拍着身上的泥土来到刘月身边:“月丫头,我家有空屋子,你们一家先在我家住着,房子的事慢慢想办法。 ” “ 村长叔,不麻烦您了,满堂爷爷附近有两间破屋子,能把那两间屋子租给我吗?”大家已经帮了她那么多,刘月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 刘月说的那两间屋子是刘家一队老夫妻的,夫妻俩就一个女儿,女儿嫁去外地了,有孩子后把父母一块接了过去,那屋子就这么空着了。 村里不是没人打过那房子的主意,刘万良都寻理由给拒了。 那是刘家人留下的房子,他要帮也是帮刘家人,旁姓之人要住,他不会同意的,借出去容易,要收回来难。 临水村的刘家人大多过得不错,这几年没人来问过那两间房子,他都快忘了。 如今刘月家这种情况,把那两间屋子借给她住合情合理。 在刘月期盼的目光中,刘万良点头答应她的请求:“ 月丫头,左右那屋子也是空着,你也别说什么租不租,暂时借给你住吧,不过这几天你们还是去我家住,要搬也得过几天再搬。 ” “ 村长叔,不用,我今天就可以……”瞧着刘万良不太高兴的样子,最后一个搬字刘月默默咽了下去。 刘万良皱着眉提点刘月:“月丫头,自强自立是好事,不过不能太逞强。那两间屋子长时间没人住,不收拾收拾根本没法住人。 ” “ 今天已经不早了,不可能把屋子收拾出来,这天寒地冻的,你准备让你奶奶和妹妹在哪里待着?听叔的话,现在我家住着,等你把那两间屋子收拾好再搬。” 来自长辈的关怀,刘月拒绝不了,忍着鼻尖酸涩接受了这份好意,她欠村里人的恩情越来越多了。 刘月家的屋顶先垮下来,屋里的家具尽数被砸坏,不过衣裳被褥粮食这些都还在,只是弄脏了需要清理干净。 “刘月,这些被子我带到我家去洗干净,回头干了我给你送过去。”方氏招呼三个儿媳妇把刘月家的被子拿上。 “方奶奶,不麻烦你们,我……”刘月下意识要拒绝。 方氏握住她冰冷的手,关心道:“不麻烦,咱们可是一起做过事的,交情不一般,这个时候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铁牛娘怀里也抱了一堆衣裳:“方婶拿了被子,那我就给月丫头洗衣裳吧,月丫头你忙你的,这些洗洗刷刷的话交给我们。” 刘木匠走到土堆里看了看被砸坏的家具,朗声道:“刘月,这里头有些东西修一修还能用,一会把这些都弄我家去,叔给你修。” 村里人都心疼刘月,这个帮着洗洗被子衣裳,那个帮着修理东西,还有人说家里有多的土坯可以借给刘月盖房子。 房子塌的时候刘月没哭,搬土块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她没哭,此刻听着大伙关心的话语她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李小康眼中盛满心疼,刘二毛不想他的心思被人发现,侧着身子替他挡住旁边人的视线。 杨家大媳妇上前将刘月揽在怀里:“好姑娘,痛快哭一场吧,哭完这事就过了,咱得向前看呐,日子会好起来的。” 刘月不太习惯情绪外露,只哭了一会人就平静下来:“谢谢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好意,我暂时不打算盖房子。” 刘万良砸吧一口烟:“盖房的事不着急,今年年景不好,你把钱放在手里,先紧着一家人的肚子,等以后手里宽裕了再考虑盖房。” “你爹娘虽不在了,村里还有这么多叔叔婶婶在,有事支会一声,我们会护着你的。” “嗯。”刘月含着泪重重点头。 第四三十九章:低头观心 过日子琐碎东西多,从土堆下找出来的东西不少,在空地上摆了一堆。 刘月一个人肯定拿不完,刘二毛和李小康几个帮着把东西拿到村长家,李小康一路上都在寻找和刘月说话的机会。 磨蹭到人都走光了,才借着刘二毛做掩护,红着脸问了句:“ 刘姑娘,你还好吗?” 家人平安,能用的东西捡回来了,接下来住的地方也有着落,刘月心情好了许多:“我挺好的,谢谢你们的帮忙。 ” “不用谢,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会帮你的。”刘月平静得很快,她清楚的知道难过和哭泣不能帮助她度过难关。 李小康眼中泛起心疼,家都没了这姑娘还这般淡定,有几个姑娘能有这么坚强啊,就是他自己也不一定做得到。 她从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不少委屈,所以遇上事才不哭不闹。 帮她? 刘月心生疑惑,她跟眼前的人只能说认识,都没说过几句话呀?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不相信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帮助别人,便是有,这种好事也不会落在她身上,她??不会有那样的好运气。 “ 咳~咳~,那个……我……嗯……”面对刘月的眼神,李小康脸渐渐发烫,支支吾吾说不出合适的理由。 刘二毛默默上前两步:“ 刘月,小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是你堂哥,你家有事,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帮忙。 ” 刘月将视线移到刘二毛身上,轻轻弯弯嘴角:“谢谢二毛哥的好意,今天让你们受累了。 ” “别客气,也就动动手的事,你家事情还多,你去忙吧,我们这就回了,需要帮忙只管来我家找我。 ”刘二毛摆摆手,瞥了眼局促不安的李小康,匆匆把人拉走。 再待下去这小子肯定会露馅,周围这些大婶眼睛利得很。 回家的路上李小康跟刘二毛道了谢,谢他方才帮着掩饰过去,他那会脑子跟浆糊似的,压根想不出理由。 刘二毛不在意地摆手:“你是我兄弟,这点事不必提谢,再说了我娘挺喜欢刘月的,她知道刘月的事不会袖手旁观。” “小康,你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别让外人发现你的心思,否则你会害死她的。” 最后一句话刘二毛说得很重,李小康浑身一震,眼中浮上痛苦与恐惧,双脚犹如绑了千斤重的石头一般,一步一步走得艰难。 他知道,他都知道的,知道她看似坚强实际上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这根弦断了,她也就撑不住了。 “ 大少爷,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李小康咬着牙郑重答应,保证自己不会再做出让人怀疑的举动。 他怎么舍得让她遭受到伤害,他只想爱她护她,想让她的日子过得轻松些。 刘二毛跟李家父子相处得很好,他把李小康当弟弟看,李小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 小康,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刘月是个好姑娘,你被她吸引这很正常,不过她吃过太多苦,又背着个寡妇的身份,她比别的姑娘更敏感。” “你真心喜欢她,就该让你娘出面,光明正大按着规矩来,不让人挑出错误,这是对刘月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她拼尽力气好不容易从悬崖底下爬起来,再摔下去会粉身碎骨的。刘二毛自己也就一次经验,他自己是按着章程来的,因此觉得按规矩来准没错。 李小康心里没底,犹豫道:“大少爷,我是个下人,我能娶妻吗? ” “ 你是在我们家做事,我娘没说不让你娶妻呀?要不你回去问问我娘?”家里是郁知秋当家,刘二毛没敢说得太肯定。 李小康心里咚咚打鼓:“ 现在就说啊,会不会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咋说。” 这份感情一直藏在李小康心底,他谁也没说过,要不是刘月家屋子塌了,他或许永远不打算让人知道。 让他跟主家和父母说想娶刘月,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什么都没有,还是奴籍,娶了姑娘能照顾好她吗? 嫁给他,她或许会吃更多的苦,李小康神情晦暗,陷入深深的难过中。 刘二毛瞧见有村民朝他俩走来,暗中拉李小康一把,让他快走。 等人走过了,刘二毛语重心长道:“ 不知道咋说就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说,我也怕你是一时冲动,回头你反悔了,刘月怎么做人,倒不如多花些时间想清楚一些。” “ 不,不是一时冲动,我早就喜欢刘姑娘了,大少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李小康着急解释。 他不想被刘二毛误会,大少爷真心为他好,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刘二毛认真扫视李小康:“ 不是就好,这事你自己慢慢想吧,在你自己说出来之前,我会替你保密的。” 李小康心里乱成一团麻,想去郁知秋面前说出自己的心意,又担心不会被支持。 到了刘家门口,李小康跟刘二毛自觉结束话题,李小康快速调整好情绪,避免被人看出异样。 院子里传来王氏跟李秀娥的声音,还没进门的两个小伙子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了然的笑。 得了,有王婶在,刘月家的事不用他们进去说了,王婶子知道的比他们多得多。 俩人搬了土块,衣服上和手上都有不少泥,刘二毛不想这副样子出现在媳妇面前,进院子径直去厨房打水洗脸洗手,接着回屋换了身衣裳才进屋找人。 人是找到了,奈何张佩兰听王氏讲闲事听得正入迷,只回头跟刘二毛打了声招呼,又继续听王氏讲王家闺女和刘家小子私奔被逮回来的事,没有搭理刘二毛的意思。 媳妇没空理他,老娘也只跟他挥手,刘二毛抓抓头,出了屋子拿着锄头收拾起菜园子来。 刘家的菜园子被周氏清理过一次,刘二毛只需把土翻细些,过几天地里就能种上菜。 李小康没换成衣裳,他洗了手脸便被周氏安排去地里给李永福帮忙,李家大姑娘李如意一如既往做着烧火的活,李如芯跟刘百灵在院子里踢毽子。 日子普通平淡,有人嫌弃这种日子无味,却不知平淡的日子最真。 第四百四十章:人当自强 刘家吃饭的屋子里,郁知秋婆媳、李秀娥与王氏四个人坐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闲聊,这种时候更多的是王氏说,旁人听。 前些日子村里人没互相走动,如今这路一通,村里四处串门的人就没停过。 一个多月过去,村里发生了好些新鲜事,哪里有人王氏往哪里钻,每日异常兴奋。 “ 王家闺女跟刘家小子有点缺心眼,他俩一直没劝通自个儿父母,两个孩子气急了商量着离开村子去别的地方生活。” 王氏说着突然笑起来:“那两个傻孩子也不想想,前几天雪刚停,他俩走的那天路上的雪可还没化,两家人发现人不见了,出来一看,地上两串脚印明明白白的。” “找到人的时候,俩傻孩子刚走出村子,来找人的两家人又气又好笑,那么大两串脚印在地上,是个人都看得见,走到哪儿都能被逮回来。” 郁知秋拨了拨火,炭火翻个面继续散发热量:“小孩子不知道外头生活有多苦,要去其他地方生活哪是那么容易的。” “没地没钱没屋子住,喝口水吃点青菜都要花钱买,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情比金坚也是坚持不下去的。” 王氏嘴皮子翻得飞快:“要我说啊,那俩孩子就是家里太宠了些,两个孩子都是家里的老小,有爹娘哥哥姐姐顶着,啥事都不用操心。” “什么情啊爱啊,赶到地里去忙活一个月,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还能记得啥情情爱爱,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他俩这么一闹腾,这门亲事两家长辈不想同意也得同意了,村里人都知道俩孩子的事,他俩不成亲这事收不了场。” “听说两家人已经在谈亲事了,两家长辈不准备大办,刘家这边说成亲后就分家,让他们自己过日子去,那俩孩子知道后还高兴呢。” “ 俩傻孩子,这有啥高兴的,没有老人在一旁教导,两个啥都不懂的孩子能过明白日子?我看呀,他俩成亲后才是苦日子的开始。” 李秀娥也笑:“被宠大的孩子才有资格胡来,王家大闺女跟她妹妹一点也不像,那姑娘家里地里一把好手,啥活都会,他婆婆特别疼她。” “王老婆子夫妻俩宠着小闺女,啥活都舍不得让小闺女干,我听说那姑娘只会做稀饭,贴饼子炒菜都不会,以后吃饭都成问题。” 王氏递给李秀娥一把瓜子:“不会就学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实在学不会天天喝稀饭也成,总归饿不死。” “找到人那天,村长把王老头和刘老头骂了一顿,说他俩没管好自家小辈,给村子脸上抹黑,让他们尽快把亲事处理好,别叫其他孩子学了去。” 私奔在哪个时代都不是好听的词,两家人若轻易原谅他们,说不准两家的小辈会有样学样,这个口子不能开。 王氏过来主要还是跟郁知秋说刘月家房子塌了的事,说了会其他的,话题再次转回刘月身上:“村里这么多人的屋子都没事,偏她家的屋子倒了,那孩子实在是倒霉。” “刘月爹走后,她家里没人修屋顶,屋子本就破,又长时间没人修理,垮塌是迟早的事,还好没伤到人。” “二毛娘,大虎娘,我想去帮刘月收拾屋子,你俩要一起吗?”李秀娥最心软,已经开始琢磨接下去该怎么帮刘月了。 郁知秋忙点头:“当然要去,刘月要强,我估计依她的性子明天一早就要动手,明儿你在家等我,我上你家叫你。” 李秀娥含笑点点头:“成,我就在家等你。” 王氏咔咔嗑着瓜子:“我也去,我婆婆心疼刘月,她应该也要去,我跟她一块走。” 天色不早了,李秀娥跟王氏得回家做晚饭,定下明天去帮刘月收拾屋子的事便回家了。 张佩兰不认识刘月,听着大家对刘月都挺熟悉,等王氏和李秀娥离开好奇发问:“娘,刘月是谁呀?” “刘月是二毛同族的堂妹,那姑娘家里一直不太好,之前婚事上也受过一场罪,如今家里还有年幼的妹妹和身体不好的奶奶,家里全靠她一个姑娘家撑着。” “咱家之前做皮帽子那会,她在咱家做过活,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你应该跟她合得来,回头娘介绍你们认识。”郁知秋没有说得太细,有些事她并不能确定真假,不好张口就说。 张佩兰歪着头笑:“娘不是明天要去刘月家帮忙吗?我也去,去了不就认识了。” 郁知秋没有反对:“好,你跟我一块去,正好也能多认识几个人,刘月家房子塌了,许多东西也坏了,等她搬家的时候我把家里能用的旧物拿给她,让她将就使着,多少省几个钱。” 张佩兰眼珠子转了转,忽地想到什么:“娘,去年我成亲的时候我娘给我做了好几件新棉袄,我想收拾几件旧的送给刘月,娘觉得可以吗?” “咱娘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想把我和百灵的旧衣裳拿几件给刘月奶奶和她妹妹穿,咱家每年都做新衣,那旧衣裳干放着不如给需要的人。” “不过,明天先不带衣裳去,我听王家妹子说村里借给刘月一家的屋子好些年没人住过,一天两天收拾不出来,暂时住不了人。” “明儿咱娘俩先去帮帮忙,回头刘月搬家的时候再带去,我琢磨着再送点粗粮当暖房礼,这节骨眼上还是粮食实在。”郁知秋了解刘月的性子,送好东西她还不一定收。 张佩兰眼里盛满笑意:“娘真善良,我得跟娘学着些。” 郁知秋乐了:“跟我学啥,帮谁不帮谁你得自己学着判断,刘月是个知道上进的姑娘,日子再苦再难她都没放弃过,这样的人值得我帮。” “那起子怨天尤人天天哭唧唧不知道自己努力的人,过得再惨我也不搭理,要想别人看得起自己,自个儿首先得立得住。” 张佩兰深以为然,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旁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婆婆几人对刘月赞不绝口,那必定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第四百四十一章:探探情况 李老头家的院子里,方氏吩咐大儿媳妇烧了一锅热水,领着三个媳妇把刘月家弄脏的被子给洗了。 刘月年纪不大,比李家大孙子大不了两岁,女孩家家的背这么重的担子,李家大儿媳妇跟二媳妇都挺心疼她,只是帮着洗洗被子而已,她俩都没有意见。 这些被子年前才洗过,还没用多久并不脏,不过是染了些泥而已,并不难洗。 方氏跟大儿媳和二儿媳三人边洗边闲聊,聊的话题也是刘月,聊她从小就能干,也聊她命苦没过几天好日子,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都是多帮帮刘月。 埋头搓被子的朱氏一直没开口,她低着头听婆婆跟两个嫂嫂说得热闹,听得心里发酸。 她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人要对刘月一个外人这么好,刘月是刘家人又不是李家人,她才是李家人。 婆婆跟两个嫂嫂莫不是看不起她,宁愿去帮外人,都不搭理她的要求。 朱氏一肚子黄连水,从嘴里一直苦到心里,苦得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李家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干活利索,没一会就洗好了,她俩把被子晾在院子里的竹杆上,又一块去厨房张罗晚饭,能看出来妯娌俩感情很好。 朱氏望着同进同出的两个嫂嫂,眼神复杂,她从娘家回来后,两个嫂嫂跟她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好些时候她主动搭话,她们也不理,弄得她特别难堪。 眼瞧着两个嫂嫂都走了,朱氏鼓起勇气挪到婆婆方氏身边,好几次欲言又止。 方氏拧着眉说她:“老三媳妇,有事说事,你那嘴巴一直张着干啥,喝冷风啊。” 朱氏垂头闭上嘴,犹豫了一下才有勇气问接下来的问题:“娘,为什么村里人都对刘月这么好?大家伙都愿意出力帮她?” “都是一个村子的,刘月家出了事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这有啥好奇怪的,我们村子可比你们村子有人情味。” “刘月她爷爷奶奶爹娘都是好人,她自己也是个立得起来的姑娘,我们都心疼她。”说起刘月方氏就叹气。 朱氏仍是不明白:“一个村子的也不一定都要帮啊,不也得分关系好不好吗?更何况刘月还是个寡妇,寡妇不吉利,大家都不怕染上晦气吗?” 方氏正替刘月惋惜,还没感叹完,就听儿媳妇说寡妇晦气,气不打一处来:“老三媳妇,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寡妇有啥可晦气的,我看你那张嘴才晦气。” “人死由天定,难道是刘月自己想当寡妇吗?她是为了救她爹的命才委屈自己嫁个病鬼,这么有情有义的姑娘到你嘴里咋就变了味呢?” “刘月聪明又能吃苦,她以后差不了,倒是你,还是多琢磨琢磨自己的事吧,把心思放在自己跟孩子身上,不管是男人女人都得自己立起来,别整天盯着别人家的事。” 朱氏红着脸点头,难得没有心生反感,认真思考起来婆婆的话,她今天被村里人对刘月的态度惊到了。 刘月一家又穷又不吉利,她以为村里人会人人避之不及,结果大家都打心底愿意帮忙,原来不是有钱人才受欢迎的吗? 朱氏头一次自我怀疑起来,方氏斜眼看了看沉思的朱氏,打算这几天再加把劲,让这个儿媳妇好好瞧瞧该怎么做人。 初春的清晨少了几分刺骨的冷意,空气变得清新宜人,细碎的风吹来,鼻尖似乎能闻见春的气息。 手里有事做,临水村的村民心中不再慌乱,有条不紊地张罗着地里的活,有些动作快的,地里已经翻好只等着下种子了。 今年的粮食不够,大伙牢记刘万良的嘱托,没再敞开吃个肚圆,只是比从前更讲究些,把一顿顿饭安排的极为细致。 舍不得天天吃肉,就把肉熬成肉油,做菜的时候夹两片搁菜里煮,那肉给干活的人吃,其他人吃带点油水的菜。 村长可说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重身体,年景不好再生个病,弄不好要把命丢掉。 刘家还不到那地步,家里粮食跟肉都有,肉还是一样地吃,只不过主食里加了不少粗粮,这一点也不影响一家人的食欲,菜的味道好还有肉,全吃粗粮也是好吃的。 吃过早饭,刘二毛跟李家父子要去镇上,这些日子村里没人去镇上,郁知秋不知道镇上的情况,心里老惦记。 今天逢集,村里有人要去镇上,她让刘二毛跟李家父子一起去镇上瞧瞧,看看如今是啥样。 若是镇上不太平,三个大男人一块去,也不怕遇上危险,若是镇上安稳,大部分的铺子都开了,他们三个正好把铺子收拾出来。 刘家牛车上的车厢已经拆除,又变成了之前四面漏风的模样,车厢装的人太少,车板坐的人多一些。 原先打算买马车的,过年一耽搁再加上现在的情况,今年恐怕不能买了,先将就着用牛车吧。 “娘,我去找石头哥玩,可能不会回来吃午饭,你们别等我。”刘三河声音里藏着兴奋。 只见他身上穿着去年的旧衣裳,背上像模像样地背着一把弓箭,弓箭是孙猎户自己做的,射程不远杀伤力也不够,哄小孩子玩的。 郁知秋一瞧刘三河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今天要跟孙家父子进山,心里到底有些担心,叮嘱道:“三河,进山后要跟在孙猎户和石头身边,不许到处跑。” “要被我知道你不听话瞎逞能,你以后别想再进山去。” 郁知秋一向是说到做到,刘三河后背一紧,连声保证:“我听话,一定听话,进了山绝不离开石头哥五步远,娘你相信我。” “你是我儿子,我自然是信你的,不过我可告诉你,信任崩塌容易,重新建立可难得很,你要是敢骗我,你自己想想后果。”要是别的事,郁知秋也不想一直说。 这是去山里,不是去游玩,刘三河容易得意忘形,没个人敲打他,用不了三天,这小子尾巴就能翘上天。 十几岁的孩子最不好管,说得越多孩子越烦,刘三河最近对打猎有兴趣,她拦着只会让孩子生出叛逆心。 不如好好跟他说清楚,让他自己小心谨慎些,孙家父子常年进山,从没遇见过事,这次多半也是去自己设下的陷阱里去瞧瞧,只要刘三河不乱跑,不会有事。 第四百四十二章:自发帮忙 刘三河脑子聪明,郁知秋话里的意思吓得他一个激灵,这家里是他娘当家,可不能失去娘的信任。 识时务的刘三河冲着郁知秋再三保证,哄得郁知秋露出笑容才小跑着离开。 今天天气不错,郁知秋让刘百灵跟李家姐妹也出去玩会,她和张佩兰带着镰刀扫帚去给刘月帮忙。 村里借给刘月家的屋子离刘满堂的屋子也就几十步,刘满堂一早送了些他自己编的东西过去,有筲箕、簸箕、菜篮子都是些日常用得上的东西。 “满堂爷爷,这些都是你用来卖钱的,我不能要。”刘月盯着门口的东西想也不想就拒绝。 刘满堂笑呵呵道:“这都是我做坏了的,卖不了钱,扔了又可惜,你拿着将就用吧,丑是丑了点自家使不碍事。” “这些东西都是好的,满堂爷爷别哄我,你老人家一个人生活,做啥都要钱,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下午我把钱给你送过去。”刘月最终还是把东西拿了起来,但她不想白要。 她哪能不知道这是刘满堂为了让她收下东西找的借口,东西她要,钱也要给。 刘满堂朝刘月摇头:“刘月啊,钱就算了,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钱,以后啊你就是我老头子的邻居了,我送你东西是指望你以后给我帮忙呢。” 刘月忙道:“满堂爷爷,你有事直接找我就成,不用送东西。” 刘满堂义正严辞:“那不成,我不能让你白忙活,我呀,最近喜欢吃包子,可我做出来不好吃,回头我把东西给你,你帮我做成不?” 他一个人过日子,手里有钱,郁知秋还让刘二毛给他送了不少粮食过来,因此他也不缺粮食。 以前他担心刘二毛三兄妹的生活,总想着要省钱留给他们三兄妹,如今刘家三兄妹不用他操心,他只用管好自己,啥压力都没有。 年纪大了他也想开了,趁着能吃能喝的时候好好享受享受,不枉来世间走一趟。 只是帮忙做吃的这种小事,刘月半点犹豫都没有,利索地答应下来。 刘满堂心满意足地离开,刘月端着一摞新东西在门口立了一会,片刻后收拾好情绪刚要进院子,身后突然传来张氏叫她的声音。 “张奶奶,王婶子,你们怎么来了?”村里人都在忙,这个时候张氏跟王氏出现在这里,刘月心里有种猜测。 王氏扬扬手里的扫帚:“来帮你收拾院子啊,可不止我们,等会还有人来。” 刘月鼻头一酸:“张奶奶,王婶子,我……” 张氏打断她的话:“推辞的话就别说了,这院子长时间没人住,院子里全是杂草,屋里头也乱,你一个人得收拾到啥时候。” “早些把院子收拾出来,你们家早些安顿好,我们也放心。你就瞧着吧,今天上午就能把这院子收拾干净。” 刘月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两个字太轻,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 张氏婆媳跟刘月立在门口说话的功夫,方氏跟杨家大媳妇也到了。 张氏笑着指了指两人:“看吧,我就说不止我跟大虎娘来这儿。” 刘月眨着眼睛,咬紧牙关不敢说话,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郁知秋跟张佩兰婆媳俩路过徐家的时候叫上李秀娥一起,她们三人路上又碰到了铁牛娘。 李秀娥瞧着地里干活的人跟铁牛娘搭话:“你家地里活多,你腾不出手来不去也没事,有我们这些人足够了。” “不碍事,铁牛不让我下地,我也就是在家里做些活,咱们人多收拾个院子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耽搁事。”铁牛娘说话的声音还是柔柔的,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含着愁苦。 几个人关系好,李秀娥也就直接问了:“铁牛他如今怎么样了?” 说起越来越好的儿子,铁牛娘明显高兴起来:“铁牛好多了,他现在能跟他爹和他爷爷一块下地干活了,他爷爷教他做地里的活,铁牛能记住一大半。” “虽说还不能跟别的小伙子比,能比从前好一些,我跟他爹也知足了。” 铁牛娘说的是实话,儿子从前懵懵懂懂犹如稚童,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哪怕还是天真,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她不求孩子有多大出息,能下地干活给自己挣些口粮就成。 知道铁牛有好转,郁知秋特别高兴:“铁牛娘,咱不急,慢慢来,给铁牛一些时间,只要孩子在变好,慢点也没关系。” 铁牛娘感慨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先前都不抱希望了,现在能有些好转,我们一家都很满足。” 瞧见郁知秋跟李秀娥几人朝这边走来,王氏兴奋地挥着手里的扫帚:“二毛娘,来宝娘,铁牛娘,你们快些,就等你们几个了。” 张氏嫌弃地把大儿媳妇推到一边:“你个莽货,扫帚上全是灰,挥个什么劲儿。” 王氏移动目光看向方氏婆媳跟杨家大儿媳妇,发现她们不知何时往后推了几步,恰好避开她挥扫帚的范围。 她讪讪对婆婆笑了笑:“对不住啊,娘,我一时给忘记了。” 大伙善意地笑起来,刘月也跟着抿嘴露出丝丝笑意。 郁知秋几人含笑走近,先各自打过招呼,又把张佩兰介绍给刘月认识。 刘月不好意思道:“真对不住,头一次见堂嫂,没能好好招待嫂子不说,还要连累嫂子受累。” 张佩兰对她友好地笑笑:“月妹妹别这样说,自家妹子有事,我这个当嫂嫂怎么能不来,咱们年纪相仿,日后常来找我玩。” 张佩兰态度热情友好,刘月心里放松下来,笑着点点头:“到时候嫂嫂别嫌我烦。” 张佩兰笑嘻嘻道:“不嫌,不嫌,我娘知道我的,我这人最爱热闹,是个闲不住的人。” “哎,佩兰的性子合我的意,我就盼着有个爱热闹的儿媳妇能天天陪我说话。”王氏羡慕得不得,她闺女性子安静,要是儿媳妇也安静,她这日子咋过哟。 郁知秋用肩膀撞了撞王氏,笑道:“羡慕吧,羡慕也没用,佩兰已经是我家的人了。” 杨家大儿媳仔细打量过张佩兰,眼里是明晃晃的喜欢:“你们婆媳感情好,可不止大虎娘羡慕,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不羡慕的。” 大伙善意地打趣着张佩兰,她一直含笑听着,谁说到她,她就对人笑,在场的妇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第四百四十三章:真情常在 大伙是来帮忙干活的,玩笑几句后开始办正事。 郁知秋几人进院子里里外外瞧了瞧,瞧好后商量着分工干活。 村里借给刘月的屋子并不大,两间泥土房外加一间做饭用的草棚子,把那做饭的草棚子算上的话,勉强能算有三间房。 能看出来从前住在这里的一家人很会张罗生活,院子用竹子围了一圈,菜地挨着后头茅房,规划得挺不错。 房子需要有人住,没人住的屋子没人气,这间院子空了好些年,院子全是杂草和枯枝,屋里也破败得不成样子。 郁知秋招手唤来刘月,跟她说,今天先打扫卫生,明天她让李永福父子帮忙把屋顶修一修,别搬进去了才发现屋顶漏雨,回头把东西弄坏了可惜。 刘月的日子过得紧张,坏一样东西容易,添置起来难。 刘月自己都没想到这点,对着郁知秋又是一阵感谢。 郁知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有困难别自己扛,要跟我们说,知道了吗?”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别太早给自己下定义,婶子相信你会越来越优秀的。” 世间受苦的女子千千万,她们不能帮助所有人,帮帮自己眼前的姑娘,尽一份心意是可以的。 屋子里有不少杂物,大伙一致决定先清理屋内,把屋里清理干净后收拾院子。 来的人都是干惯活的人,最年轻的张佩兰也有一身力气,大伙撸起袖子干,没花多少时间就把几间屋子收拾干净了。 院子里的杂草也好办,通通拔掉扔到院子角落里,留着刘月以后点火用。 一群妇人边干活边说话,从衣食住行说到儿女嫁娶,不仅不累反而都觉得挺有意思。 咋说呢,就是心里暖乎乎的,觉得做这事特别有意义。 “哟!这么多人呀。”孔氏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伙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孔氏以及刘月的奶奶和妹妹,三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刘月放下扫帚,拍拍手的灰:“孔婶子,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林婆子红着眼睛,像是又哭过:“月儿,万良她媳妇在家做了吃食,我们来给你们送吃的。” 刘月目含感激对孔氏道谢,孔氏笑道:“可不是我一个做的,林婶跟阿妹也是帮了忙的,我们阿妹啊烧火烧得特别好。” 刘阿妹躲在林婆子身后弯了弯眼睛,明显是很开心的样子。 孔氏烙了鸡蛋菜饼,为方便大家吃,她特意把饼都切成小块,还带了筷子过来,大伙手脏点也不影响吃。 吃饱喝足,孔氏没急着走,她也动手帮着搂院子里的杂物,大伙说闲话时不时插上几句。 杨家大媳妇惊讶地看了孔氏好几眼,村长媳妇家里有钱,平时除开农忙或是谁家有事的时候会出来,别的时候很少跟大家在一块聊天。 大家都知道她家底不一般,有些事不太好意思在她面前说,怕她笑话,怎么今儿听着村长媳妇跟大家挺合得来的呀。 立场不同,看法也不同。 杨家大媳妇觉得孔氏有钱,觉得聊家里的琐事会被孔氏看不起。 在孔氏看来却是大家不跟她交心,爱在她背后说些酸话,实际上都是误会。 聊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孔氏摸到郁知秋身边跟她咬耳朵:“你那铺子怎么打算的,正月都要过了,还不打算开?” 郁知秋半眯着眼睛看向太阳:“二毛今天去镇上打探情况了,若是镇上治安稳定,这两天就准备开铺子。” “我这不是怕镇上那些地痞流氓趁火打劫嘛,开春过后,家里得留人种地,铺子上女人孩子多,真遇上啥事,只有吃亏的份。” 孔氏很赞同她的想法:“你这样做也没错,人比钱重要,不急在一时,我庄子上去年的收成还在,你要是缺粮食跟我说。” 这个时候谁家都缺粮食,孔氏能主动跟她说这些,郁知秋怎么会不感动? 她四下瞧了瞧,见大家仍在说笑,没人注意她和孔氏的话,心下一松:“暂时还够,真到了着急的时候我再找你。” 孔氏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下去,早就猜到郁知秋会提前做准备,若是她此时才来着急,孔氏反而会觉得不应该,她也是白担心了。 孔氏心里是真欣赏郁知秋,她总觉得经过刘大成的事后,郁知秋大彻大悟变得十分有魅力,连带着临水村也有不小的变化。 别的不说,就说王氏吧,王氏从前那张嘴到哪儿都得罪人,村里人人都说她是个搅事精。 可自从王氏跟在郁知秋身边做事后,说话也变得讨喜起来,村里好些人还说王氏性子好,啥事都不藏着。 有变化的也不止王氏,村里好些妇人都有变化,脸上的精神气跟从前大不一样,她瞧着心里高兴。 经过一上午的努力,村里借给刘月的院子总算是能看了,屋里的杂物被清理干净,墙面和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枯枝杂草被清理到一堆,院子重新变得敞亮整洁,瞧着比刘月原来的屋子还好一点。 “刘月,厨房的灶已经垮了,你这两天得抓紧找个会修灶台的,重新垒个灶。”郁知秋方才去草棚子转了一圈,里头的灶垮得不成样子,没法子用了。 土灶砌上不能马上用,趁着还没搬进来早些把灶砌好,过两天搬过来,不耽搁做饭。 张氏满意地环视着院子,开口道:“下午让我家老大来砌,他会。” 铁牛娘也道:“铁牛爹也会些,我让他也过来,两个人一块做,快一些,不让大虎爹一个人受累。” 郁知秋有些惊讶,她记得砌灶台还算是个技术活呀,怎么会的人还挺多的,她家那灶还花了不少银子呢。 孔氏看出她的想法,戏谑道:“村里人自己砌灶台没那么多讲究,能做饭就行,你家的灶他们不会砌。” 郁知秋了然地点头,说得也是,她家厨房的灶修得很漂亮,用了这么长时间半点问题也没有,没点真技术做不出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向阳而生 做起事来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快到午时了,大家跟刘月一家道别,准备回家做午饭。 刘月知道村民们近来家中事情不少,大伙能腾出半天时间抛下家中的事来帮她已是不容易。 她跟大家一一道谢,把大伙送到门口:“张奶奶,方奶奶,各位婶子,佩兰嫂子,谢谢你们的帮忙,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大家尽管开口。” “你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你奶奶跟妹妹就行。”大家愿意帮刘月并不是图她的报答,她们是真心希望这个努力活着的姑娘能过得好。 刘月扶着林婆子的手微微收紧:“我会的,奶奶跟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林婆子抹了把老泪:“是我老婆子没用,连累月儿活得这么累,我早该死了,我死了两个孙女就不用这么辛苦。” “奶奶,你别这么说。”刘月眼中尽是无奈与心痛。 奶奶就是她的精神支柱,若是奶奶也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刘月身边的刘阿妹明显也有些害怕,紧紧拽着林婆子的衣角,小姑娘鼻子红红的,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年纪虽小也知道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跟她死去的爹一样,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座冰冷的坟包,不能再抱她,不能再和她说话。 从刘月跟刘阿妹的反应中,大伙能看出林婆子不是头一次这样说。 原本的好气氛因为林婆子的一句话变得尴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啥。 张氏眼中浮上不喜,她昨天还劝过林婆子,这才过一晚上又要死要活的,着实让人生气,顾及着刘月的面子,张氏忍着气没说什么。 别人能忍,郁知秋却是忍不了。 刘月还不到二十岁,经受的磨难比别人半辈子都经历得多,身上还担着给奶奶养老和照顾妹妹的重担。 林婆子一个当奶奶的,没事哭丧着个脸,嘴里嚷着她该死,不该拖累孙女,这让刘月心里怎么想,她该多害怕。 生活不易,亲人便是一个人的精神支柱,林婆子作为刘月仅剩的长辈,她要是也没了,刘月跟刘阿妹心里的依靠也没了。 郁知秋眼神凌厉地看向林婆子,声音跟含着冰渣子一样冷:“林婶,现在还没出正月少说点不吉利的话,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你不应该忘了。” “刘月为救她爹,把自己卖给病秧子,在地狱里头苦熬了几年才爬出来,就这样她身上还背着命硬克亲的名声,别人背后怎么说她的你不会不知道。” “明知道孙女承受着巨大痛苦,你不帮忙不说,还给她添乱,她就剩你这么这个长辈,你死了,她身上克亲的名声还能洗掉吗?” “还有阿妹,她才六岁,这孩子胆子本就小,你天天在她面前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想过她会害怕吗?你两眼一闭双脚一蹬死了清净,刘月跟她妹妹怎么活?” “你们倒是死得容易,留刘月一个人拖着妹妹过日子,要挣钱还要照顾妹妹,她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身壮如牛,你也不怕累死她。” 郁知秋气性大,村里人都见识过,之前赵家想坑她,没讨到好处不说,还倒贴钱出去。 不过那是赵家人自己惹事,怨不得郁知秋,她大多时候对村里人还是很友好的,今日对林婆子发火实在有些出乎大伙的意料。 李秀娥给张佩兰使眼色,让她劝劝郁知秋,张佩兰装作看不懂,冲着李秀娥笑。 李秀娥心中无奈,只好自己小声劝郁知秋:“别说得太重了,林婶身体不好。” 郁知秋压根不想管林婆子身体好不好,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说得太重,再让这老婆子作下去,刘月总有一天会崩溃的。 她真怕刘月心里承受不住,先林婆子一步而去。 “刘川媳妇,我没这样想,我也心疼月儿。”林婆子声音哽咽,瞧着又要哭的模样。 郁知秋冷冷看着她:“你心疼刘月就别给她添乱,她在努力让你们一家人过好日子,你别整天哭哭啼啼添晦气。” “你哭,阿妹也跟着哭,刘月在外头忙活一天,身体累心也累,回到家里面对两张哭兮兮的脸,她还要打起精神安慰你们,你俩不是给她添乱是什么?” “你们家的日子是难,也就是刘月性子坚强能熬下去,换作别人早熬不下去,她辛苦撑着这个家,你当奶奶的给她守好这个家不难吧。” “刘月在外头忙,你带着阿妹操持家里,喂几只鸡,种点菜,张罗好家里的饭菜,让刘月回家有口热饭吃,一家子努力把日子经营起来,这才是你当奶奶应该做的。” 张氏和方氏等人也对此表示赞同,林婆子身体再不好,这些简单的家务活还是能做的。 林婆子扫过在场人的表情,发现大家都认为郁知秋说得对,她两个孙女脸上也隐隐露出期盼。 她老说自己该死,这话莫非真的让两个孙女伤心了? 林婆子有些慌乱,她的本意是不想连累孙女,不是故意让她们伤心的。 “刘川媳妇,你说得这些我都记住了,等暖和起来我就养几只鸡,菜地我也管,搬过来就动手。”林婆子小声表态。 林婆子知道要改正,郁知秋心情好了些,她知道林婆子不是坏人,这人就是性子弱,太悲观。 家里有个动不动就要死的奶奶,刘月跟她妹妹如何笑得出来,时间长了,怕是会把人憋疯。 郁知秋心疼刘月跟她妹妹,缓和语气继续道:“平时多带阿妹出去走走,她需要跟同龄的孩子玩,我家有三个姑娘,你们要是放心,可以让阿妹来我家玩。” “林婶,容我再提醒你一句,不是只有会哭的人心里苦,或许不哭的人才是那个走在崩溃边缘的人,一旦被某句话某件事打破平衡,那个不爱哭的人会做出什么来,谁也预料不到。” “你老人家多跟张婶和方婶学学,看看她们怎么当的奶奶,做一个好奶奶也是要几分本事的。” 说完,她也不管林婆子怎么想,对刘月点点头,领着张佩兰走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脸色不对 走了几步后,张佩兰回头悄悄看林婆子的脸色,看她似有所悟,心里替刘月高兴。 她也觉得林婆子太矫情了些,都当奶奶的人了,遇上啥事都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啊,苦的还不是刘月,既要养家糊口,还要照顾奶奶的情绪。 就林婆子的性子,刘月恐怕在家里一点不好的情绪都不敢外露,在外人面前要忍着,在家里人面前还要伪装,刘月她得多辛苦。 虽说只有跟刘月接触了一上午,张佩兰对这个坚强的姑娘十分疼惜,这么好的姑娘不该经历这些痛苦。 “二毛娘,等等我。”王氏加快脚步走上前来,冲着郁知秋一阵挤眉弄眼。 郁知秋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跟我扮鬼脸啊?” “她是想夸你刚刚说得对,你没看见,刚刚你说话的时候,她点头点得快把脖子给点折了,闺女都要嫁人了,一点也不稳重。”张氏嘴上说着批评王氏的话,语气可是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意思。 走在后头的铁牛娘、方氏婆媳、杨家大媳妇也走上前一脸笑意地看着郁知秋。 郁知秋挑挑眉,颇为诧异:“林婶子年纪大,身体也不好,你们不觉得我刚刚说得很过分吗?” 方氏意有所指:“咳,说几句话有啥过分的,咱们这些村里的老娘们哪个没跟人吵过架,村里头过日子不厉害点,房子都能被别人抢走。” “林婆子这辈子被人护得太好,性子太软,她年轻的时候有刘月爷爷护着,后来是刘月爹娘,现在有刘月,那老婆子一辈子就在自家院子里转,胆儿太小。” 张氏跟着叹气:“我早就想说了,刘月先前被前婆家那么欺负,她也没想着替孙女出头,她家是没人,可刘月是刘家的姑娘,是咱临水村的姑娘。” “她要是有心,去找村长说一说,村长能不替刘月出头?村长去问她打算怎么办,她光哭刘月命苦,说惹不起那边的人,刘月人能回来就不错了。” “当奶奶的都这样说了,村长还能说啥,村长再想替刘月出头也要刘月家人表态啊。” 王氏惊讶道:“娘,还有这事?我咋不知道啊?都没听你说过。” 张氏瞥她一眼:“为啥没跟你说,你心里没点数吗?这事被你知道,村里人不就都知道了,这让刘月心里怎么想?” “老大媳妇,我跟你说,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就属你嘴巴嘴碎,这事要是传出去,你别想再去村口跟大家唠嗑,每天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我今天说出来,只是想告诉大家二毛娘刚刚说得一点也不过分,我倒盼着林婆子听了她的话能有长进,替月丫头多少分担一些。” 不愧是张氏,知道说什么能震住王氏,王氏最怕的就是闷在家里,当场对着天一通发誓,保证自己不说出去。 只要有王氏在,气氛就严肃不了,张佩兰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她觉得王氏可太有趣了,张氏逗她跟逗小孩似的。 郁知秋跟张佩兰回到家时,周氏已经做好饭菜就等着她们回来开饭。 “夫人跟少夫人饿了吧,饭菜我都做好,现在开饭吗?”周氏听见声音,走出厨房瞧了瞧。 郁知秋指了指她自己和张佩兰:“再等等吧,我跟佩兰身上脏得不行,我俩洗一洗,换身衣服再出来。” 周氏在围裙上擦擦手:“哎,我给夫人和少夫人打水。” 刘百灵屁颠屁颠跟上:“我也去帮忙,娘,大嫂,你们等着就好。” 张佩兰一瞧刘百灵钻进厨房,忙不迭跟上,百灵还小,力气不大,回头别把水倒身上了。 婆媳俩简单洗漱过后,换下身上的脏衣服才去吃饭,刘二毛跟李家父子还没回来,周氏给他们留了饭菜在锅里,等会回来热热就能吃。 有些日子没干重活,上午劳动一上午,郁知秋还挺累的,吃过饭歇了会便回屋睡了。 张佩兰吃饭前挺累的,吃完饭又精神了,跟三个姑娘在前院玩。 一觉睡了一个时辰,郁知秋起来的时候刘二毛跟李家父子正在吃饭。 刘二毛一见她便放下筷子,面露焦急道:“娘,镇上这两天挺稳定的,码头那条街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了,咱们明天也开铺子吧。” “先吃饭,你吃完了再说,不着急。”郁知秋瞧着刘二毛脸色不对,猜想他们在镇上应该遇上了什么事。 刘二毛三个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郁知秋坐在自制沙发上等他。 张佩兰跟在后头走进来:“娘,二毛他脸色不对。” 郁知秋招手让她坐下:“别担心,遇上事咱们一起想办法,会挺过去的。” 刘二毛跟李家父子吃得很快,郁知秋跟张佩兰没说几句话他们三个就来了。 还没等坐下,刘二毛便迫不及待开口:“娘,不好了,镇上新开了家铺子,那家铺子卖的菜跟咱家铺子的菜很像。” “我听说有麻辣鱼,还有扣肉,这几天生意还挺不错的。咱们得早些开铺子,要不客人都被抢走了。” 李家父子也是一脸急色,张佩兰脸色大变:“娘,我这就去做准备,明天咱们就开铺子。” 郁知秋对她安抚地笑笑:“不着急,咱家铺子生意好,有人跟着学很正常,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做吃食生意靠得是过硬的厨艺。” “对方若是做得比咱们铺子里的好吃,那也是他们的本事,他们要是做得不好吃,等新鲜劲儿一过,那些人自然会回来。” 刘二毛抓抓脑袋:“那我们现在怎么打算?铺子还不开吗?我们今天把镇上每条街都转了一遍,镇上大多数铺子都开着。” “我还跟岳父打听了一下,岳父说前几天有人偷鸡摸狗,不过都被抓走了,这几天镇上很平静,就是人比较少。” “人少也正常,大伙得先紧着地里的活。铺子里怎么样?东西都在吧?”街上人少,郁知秋早就预料到了。 李永福沉声道:“东西还在,后院像是有人去过,不过里头东西没丢。” “东西没丢就算了,后院的被子都带回家了,就剩床架子,那些人就是想偷也不好处理。”郁知秋挺庆幸当初听周氏的话把厚被子都给搬了回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藏不住事 那会她原本打算把被子放在铺子里算了,搬来搬去太麻烦,周氏建议她搬回家,说是过年万一有亲戚来,家里被子不够使。 郁知秋自己倒是没什么亲人了,这不娶了儿媳妇嘛,儿媳妇的家人来她家走亲戚也正常,她点头后,周氏就把被子褥子都搬回了村。 也幸亏都搬回来,否则还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贼,她家的被子全是新被子,她宁愿送给乞丐也不想被贼拿去。 镇上新开了家模仿家里菜色的铺子,郁知秋觉得不算什么,家里其他人担心得不得了,周氏急得快直跺脚,刘二毛夫妻亦眉头不展。 郁知秋想了想道:“这样吧,后天二毛陪佩兰回娘家一趟,请佩兰嫂子或者她兄长帮帮忙,去那家模仿咱家的铺子买些吃的带回来我尝尝。” 她挺想知道对方的味道如何的,模仿容易,要超越却是不容易的。 张佩兰扭头发问:“娘,为什么要我哥哥嫂子去买?我可以去呀?” 郁知秋笑着解惑:“对方既然选择模仿咱家的菜品,证明他们是研究过咱们家的,咱家有哪些人他们应该都知道。” “咱们自己人去买,难免打草惊蛇,你的哥哥嫂嫂来咱铺子来得少,对方应该不认识。让你兄嫂嫂跑一趟,不会引起注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二毛,还不知道对方的水平,先别自乱阵脚,接下来怎么做,等尝过了味道再说。” 张佩兰一脸恍然大悟:“娘想得太周到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跟我哥哥嫂子说。” 郁知秋一点也不着急,她这般镇定,刘二毛跟李家父子心里的担忧减少。 得了,这会着急也没用,先把地里的活干完要紧。 李永福扛着锄头要出门,李小康在家里磨磨蹭蹭拖延时间,李永福瞧着来气:“小康,动作快些,你磨蹭啥?” 李小康想问问刘月家的情况,捂着肚子道:“哎哟,我的肚子好疼,爹,你先走吧,我一会就来,我得去趟茅房。” “去吧去吧,别耽搁太久啊。”人有三急,李永福没说啥,自己先走了。 不想被家里人发现异样,李小康装模作样往茅房走,躲在屋后小声喊刘二毛。 他听说今天郁知秋跟张佩兰都去刘月家了,郁知秋那边他不敢去打听,只能盼着让刘二毛从张佩兰嘴里问点消息出来。 刘二毛一上午没看见媳妇,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漂亮媳妇,哪里听得见来自李小康的低声呼唤。 李小康没唤来刘二毛,倒把刘百灵叫来了。 刘百灵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乖巧问道:“小康哥,你叫我大哥有事吗?我去帮你叫吧,我大哥这会在后面,听不见你叫他。” 李小康温柔地笑起来:“那就麻烦小姐了,我确实找大少爷有事,不过我怕我娘说我打扰大少爷,不敢大声喊他。” 周氏时常教训李小康,刘百灵也见过许多回,一点没怀疑他说的话,蹦蹦跳跳往后院跑。 刘百灵来到刘二毛跟张佩兰面前把事情一说,张佩兰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李小康那性子可不像会怕周氏骂。 再说了,他每天都被周氏骂,多一句少一句有啥区别。 “二毛,小康找你啥事啊?”张佩兰知道刘二毛不会骗她,便直接开口问刘二毛。 刘二毛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地里的活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张佩兰一看,还有啥不明白的,这两人明显是有事情瞒着大家。 张佩兰把刘百灵哄出去玩,转头施施然开口:“二毛,你跟小康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大家知道?” 刘二毛不会在张佩兰面前撒谎,可这是李小康的事,他又不好直说,含糊道:“是小康的事,我答应他不告诉别人的。” “哦,那你快去看看吧,许是小康有事找你帮忙。”不是刘二毛有秘密,张佩兰便没再追问,她对李小康的秘密没啥兴趣。 刘二毛来到刘百灵说的地方,果然见李小康鬼鬼祟祟蹲在墙角。 见到刘二毛,李小康猛地站起来:“大少爷,你可算来了,你能不能向大少夫人打听打听刘月家的情况,村里借给她家的屋子在哪儿呀?能住人吗?会不会住几天又塌了?” 李小康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刘二毛只能回答出第一个:“村里借给刘月的屋子就在满堂爷爷附近,至于会不会塌我哪知道,那屋子荒了好些年,我不清楚现在是啥情况。” “大少夫人知道,大少爷你帮我问问。”李小康急道。 刘二毛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小康,佩兰很聪明,你刚找过我,我现在去问她刘月的事,你对刘月的心思瞒不住她。” 今日上午李小康在镇上瞧见好些乞丐,那些人的惨状让他忍不住想起刘月。 她家里全是妇孺,奶奶年纪大,妹妹又还小,所有事都靠她一个人,村里借给她的屋子荒废那么多年,万一又塌了怎么办? 上一次幸运没伤到人,若是这一次伤到她或者她家里人,她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些,李小康一路上心里都不平静,此刻他根本不在意张佩兰会不会知道他对刘月的心思。 知道了也无事,他相信刘家人的人品,即便是张佩兰知道,也不会说出去。 李小康不怕张佩兰知道,刘二毛便把他带去后院,让他想知道什么自己问。 张佩兰知道李小康对刘月的心思后,一点没觉得奇怪,反而称赞他有眼光,她将刘月家的情况大致说了说,让李小康别担心,刘月家暂时没事。 等跟李小康说完话,张佩兰才想起婆婆说下午让李永福去帮刘月家修屋顶的事,她估摸着婆婆被镇上的事打了岔,一时没想起这件事。 张佩兰想得没错,郁知秋确实给忘了,她光顾着琢磨镇上的生意了,话都说出去了,事情得办。 郁知秋让刘二毛领着李家父子先去帮刘月修屋顶,修好屋顶再去地里,也就两间屋子,费不了多少时间。 不等刘二毛有动作,李小康率先冲了出去,郁知秋见他跑得比蛋黄还快,诧异地看了好几眼。 一旁的张佩兰偷偷捂着嘴笑,她有种预感,就李小康这藏不住事的性子,要不了多久,全家人都会知道他的心思。 第四百四十七章:笑容明朗 村里借给刘月的几间屋子看着破,实际比李小康预计的好许多,房梁用的全是好木头,瞧着不像是会垮塌的样子。 三个人修屋顶,修起来快,刘月煮来的茶水还温着,刘二毛三人已经把事情做完了。 李小康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离开时嘴里竟哼起了小曲。 李永福越来越看不懂儿子,不明白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再过几天便要出正月,郁知秋原本就打算二月二开铺子,图个吉利,算起来也就剩四天时间,有些食材得提前准备起来。 新的菜色需要用黄豆,家里的黄豆不算多,开铺子前需要多买一些。 孔氏昨日才问过她,她也说了有需要会跟孔氏开口,不如现在去找孔氏定一些。 郁知秋用小篮子装了些腊肠自己一个人去了村长家,没想到居然见到林婆子在笑着逗刘阿妹玩,刘阿妹腼腆地抿着嘴笑,眼里闪着笑意。 看来林婆子说会改并不是说说而已,至少她没再苦着脸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年幼的孙女。 这样就好,不论改变多少,有会改的意识便是进步。 林婆子愿意改,郁知秋自然而然对她改了看法,含笑与她打过招呼才进屋跟孔氏说话。 粮食不愁卖,孔氏会主动问郁知秋是担心她多花钱买高价粮,她把郁知秋当朋友,不愿意她多花冤枉钱。 郁知秋一说明来意,孔氏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二人约好十天后把需要的黄豆拉到镇上铺子,不送到村里。 村里大多数人的粮食只是刚刚够吃,还有一部分人粮食不够,若郁知秋拉几车黄豆到村里来,村里缺粮食的人铁定会打刘家的主意。 村民可不管黄豆不是主食,他们只知道黄豆也是粮食,能吃能填肚子,这就够了。 出了村长家,郁知秋转去刘月要住的房子看了看。 “二毛娘,你咋来了?”人还没进院子,耳朵先听见王氏的大嗓门。 郁知秋忍不住弯起嘴角:“我过来瞧瞧,看看这院子还有没有需要修整的地方。” 王氏往草棚一指:“等大虎爹跟铁牛爹把灶砌上,日常生活是没问题的,别的小物件我家有,刘月需要啥来我家拿就成。” 蹲着和泥巴的刘月听见这话,回头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 或许是林婆子的心态变了,郁知秋总觉得刘月的笑容比从前明朗了些。 刘月这边一切顺利,郁知秋心里少了一桩事,跟王氏说了二月二铺子开门的事,让她早些安排好家里的活。 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刘二毛跟张佩兰夫妻俩坐着家里的牛车出发了。 小夫妻俩到了镇上,直奔张屠户的肉铺而去,张屠户的铺子还没怎么开张,这会没客人,他正啃着烧饼。 早上张屠户是吃过东西才出门的,不过杀猪分肉是力气活,把肉搬到铺子上,肚子里那点东西早消化了。 张屠户个子壮,挨不得饿,做生意的空档必须得再吃点。 “爹,我回来了。”张佩兰看见张屠户特别兴奋,上一次她回家没见到人,这都快一个半月没见到她爹了。 听到闺女的声音,张屠户蹭地站起家,动作大得把挑肉的大婶吓一跳:“干……干啥?我还没挑好。” “您慢慢挑,慢慢挑,我听见我闺女的声音了,我闺女来看我了。”张屠户笑得见牙不见眼。 父女俩见面后,张屠户的笑声就没停过,张佩兰也不急着回家,要帮张屠户卖完肉再一起回去。 刘二毛识趣地没去打扰他们父女,先去给岳父买来一碗汤面配烧饼吃,接着在一旁默默帮忙,给张佩兰打下手。 张屠户暗中点点头,他这个女婿是个稳重可靠的,沉得住气。 女儿女婿来了,张屠户高兴不已,铺子上还剩不少肉没卖就要收摊回家。 “爹,这还有不少肉呢,再卖会吧,我陪你。”张佩兰知道她爹辛苦,想多帮帮她爹。 张屠户笑眯了眼:“不卖了,收摊,拿回家中午吃,我闺女回家,必须得有肉。” 父亲的疼爱让张佩兰特别开心,她近乎撒娇般道:“太多了吧,这么多哪吃得完呀。” “傻丫头,可不是全让你吃的,这里头还有让二毛带回家的。”张屠户想得简单,他是个卖肉的,给亲家回礼送肉最实在。 刘二毛连忙拒绝:“爹,我家有,年前杀的猪还有不少肉。” 张屠户心意已决:“你家有是你家的,我送我的,让你拿就拿,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刘二毛不敢跟老丈人犟嘴,看了张佩兰好几眼,希望媳妇能拒绝,张佩兰没搭理他,在她看来,拿点肉回婆家本来也不算啥。 就像她爹说的,都是一家人有啥好客气的,从前没成亲的时候,她在娘家也没少吃婆家的东西。 三人收了摊子回张家,人还没进院子,张屠户先嚷嚷起来:“孩子她娘,佩兰跟二毛回来了。” 近来不忙,又是难得的好天气,范氏跟庄氏带着安安在院子里玩,小孩子刚会走路还走不稳,偏偏又喜欢走,两个大人怕他摔跤,不错眼地盯着他。 庄氏离门口近,听见声小跑过去开门:“爹回来了,二毛,佩兰来得正好,娘正念你们呢。” “大嫂,娘。”刘二毛扬声招呼范氏婆媳。 范氏笑着让他进屋坐,刘二毛没进屋而是帮着张屠户把带回家的肉放进厨房。 “姑姑……姑……”靠在范氏怀里的安安指着张佩兰奶声奶气地叫姑姑。 这可把张佩兰给高兴坏了,抱过侄子一阵香亲:“咱家安安会叫姑姑啦,今天姑姑来得急,没给安安带礼物,下回给安安补上。” 庄氏摸了摸儿子的小手:“他还小,别乱花钱给他买东西。” “咋是乱花钱呀,我给我自己侄子买东西是应该的。”安安也算是张佩兰带大的,张佩兰疼侄子疼到了骨子里。 “佩兰,你陪娘和大嫂说话,我去做饭。”女人家凑在一块爱聊天,刘二毛挤过去也不知道说啥,索性去做饭让她们好好聊天。 范氏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成,不成,二毛,你来家里哪有让你下厨的道理,你歇着,我去。” 庄氏拦住范氏笑着道:“娘陪妹妹和妹夫说话,我去。” 第四百四十八章:时光缓缓 三个人争着去厨房,张佩兰抱着安安乐不可支,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 “娘,大嫂,佩兰特别想你们,你们就当是帮我个忙,把佩兰哄开心,只要她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刘二毛一本正经地说出肉麻的话。 范氏跟庄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太相信这种肉麻的话是憨厚的刘二毛说出口的。 庄氏一个劲儿朝张佩兰使眼色,张佩兰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望着刘二毛的眼神甜得腻人。 庄氏抿嘴笑了笑:“娘,就让二毛去吧,我今儿沾沾我妹妹的光,尝尝妹夫的手艺。” 范氏斜眼看见张屠户换了衣裳出来,露出一抹坏笑:“那成,二毛做菜,让你爹去烧火。二毛,肉菜都在厨房,粮食在柜子里,你看着安排吧。” 张屠户刚想跟女儿聊天,还没走到女儿身边,就被安排去烧火,去厨房的路走得一步三回头。 壮实汉子露出小媳妇般的委屈模样,院子里的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笑得厉害。 张屠户甚少来厨房,进了厨房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二毛,要我做啥?你说我来做。” “爹,我把火生上,爹帮忙看着火就行了。”刘二毛本就没想让老丈人做其他的,能帮着烧火就不错了。 刘二毛按照范氏说的,找到米淘好下锅,又坐下点好火往灶里塞了柴火才让张屠户坐着看火。 张屠户悠哉悠哉看着火,不时跟刘二毛说几句话,刘二毛快速挑出需要用的食材处理起来,翁婿俩一问一答说着话,相处得很融洽。 范氏挺不放心厨房里的两人,伸着脖子往厨房的方向看了好几眼,跟女儿媳妇说话心不在焉的。 张佩兰把头往范氏肩膀靠了靠:“哎呀,娘,你怎么陪着我还惦记我爹呀,就跟我爹分开一会,等会我回婆家就把你还给我爹。” 范氏假装生气点她额头:“鬼丫头,打趣上你娘了,谁担心你爹了,我是担心二毛,你爹笨手笨脚的啥也不会,别给二毛添乱。” “哟哟哟!现在女婿才是我娘最心疼的人了,我跟我爹都得往后排,娘变心变得也太快了。”张佩兰故作伤心。 张佩兰手捧着脸呜呜假哭,安安好奇地把她手拿开,她对着安安忽地笑开,逗得安安笑得直往后仰。 小孩子的笑最有感染力,安安笑起来,围在他身边的庄氏和范氏也忍不住笑起来。 “娘,大伯母这两天没再来过吧?”这几天张佩兰一直惦记着这事,就怕她娘再受欺负。 范氏含笑看了眼庄氏:“她不敢来,你哥哥嫂子知道那天的事后,特地跑去你大哥念书的地方找了他先生。” “也不知道他俩跟先生说了啥,反正第二天你大伯母就把从咱家拿走的粮食还回来了,我称过,没缺斤少两。” 庄氏眼里闪过暗芒:“也没说啥啊,只是跟先生聊了一会天,关心关心大哥的学业。” 范氏又不傻,她当然知道儿子媳妇不只是去聊天而已,不过她们夫妻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总之事情解决了就好。 张佩兰的问话点到为止,转头拜托起庄氏去帮忙买菜回来:“大嫂,你陪我出去一趟成不?陪我一起去新开的铺子买两个菜。” 庄氏不明所以:“还费那钱做什么,爹拿了好多肉回来,够吃了。” “不是我吃,是我婆婆吃。唉,我们家的铺子最近不是没开吗?二毛昨天来镇上听说有家铺子也卖起了扣肉和麻辣鱼,说是生意还不错。” “二毛着急得不行,我也挺愁的,担心铺子上的生意被抢走,我婆婆倒是不着急,她说让我们把菜买回去尝尝味道再做打算。” “那家人既然学我们家的菜,想来是认识我们一家,我们去买对方会认出来,大嫂甚少在外走动,所以才想请大嫂帮忙。”张佩兰简单解释了一番。 “这么大的事,你这孩子你咋不早说呀,生意要紧,你俩现在就去。”范氏一听就急了,催着张佩兰跟庄氏现在就去。 庄氏也没耽搁,起身道:“妹妹等我一下,我换件衣裳咱们就去。” 庄氏动作迅速地进了屋子,范氏拧着眉头敲打女儿:“佩兰,你只管把你婆婆交代的事办好,别做多余的事。” 范氏了解自己闺女,她这样子明显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佩兰目光闪烁不定,沉默了一会才应声,范氏再次叮嘱:“多做多错,生意上的事你别瞎折腾,你婆婆自有安排。” 其实张佩兰就是心里气不过,想悄悄给那家人一点教训,奈何她娘眼睛太利,她还没做什么就被她娘发现了。 担心安安看见庄氏出门会哭,范氏暂时把安安带到厨房去避着,小家伙坐在爷爷怀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柴挥舞,玩得不亦乐乎。 把孩子交给张屠户后,范氏挽起袖子跟刘二毛一块择菜洗菜。 另一边,张佩兰和庄氏二人来到刘二毛说的那条街,一到街口便闻到一股酸酸的肉味,不过味道有些奇怪,没有刘家做出来的扣肉香。 原本张佩兰心里挺生气的,这家店故意学刘家铺子的菜,摆明了要抢刘家的生意,不过此时闻到店中传出来的味道,她反而不生气了。 原因无他,光闻这味道她就知道这家店的扣肉比不上自家的扣肉,只要自家的铺子一开,那些客人还是会回来的。 她婆婆说过,做吃食生意主要看味道,味道好才留得住人,她对自家吃食的味道有信心。 庄氏记着张佩兰的话,自己带着碗跟篮子,买了扣肉跟麻辣鱼,店家依着优惠送了一碗米饭。 她俩回到家的时候,张家院子里已是飘满肉香,刘二毛挥着锅铲炒菜,安安一个劲儿往灶台奔,嘴里念着:“ 吃~吃~肉肉……“” 范氏怕他烫着,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奶奶的乖孙子哟,有你吃的,咱家缺谁的嘴也缺不了你。” 庄氏一回来就听见儿子嚷着吃肉,乐得哈哈直笑,这小子从小就爱吃,人小嘴巴还挑,也不知随了谁。 “好香啊,二毛做菜就是香,我都要流口水了。”张佩兰放下篮子迫不及待往厨房钻。 第四百四十九章:心神不宁 刘二毛做菜熟练,他做饭是跟郁知秋学的,自然也学了她的习惯,喜欢把所以食材准备好再炒,这样炒出来就吃,不怎么耽搁时间。 张家不缺肉,更不缺猪油,切一块肥肉练出来的油够炒今天中午所有的菜,熬干油的肥肉片用来炒白菜,锅里的油裹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浪费。 刘二毛有心在岳家表现,做的全是自己的拿手好菜,当然大多都是张佩兰爱吃的。 把最后一道盛起来,刘二毛噙着笑朝院子喊道:“开饭了!” 范氏把安安交给庄氏,领着张佩兰往饭桌上端菜,色香味俱全端在手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范氏也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张家今儿的饭菜那叫一个丰富,水煮肉片、红烧肉,肝腰合炒,蒜苔肉丝,肥肉炒白菜,凉拌萝卜丝,豆腐汤,还有专门给安安的一碗肉末蒸蛋。 安安盯着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乐得手脚停不下来,庄氏用了大力气才抱住他。 摆好家里做的饭菜,刘二毛把买回来的扣肉跟麻辣鱼分出一半来,准备让大伙尝尝好不好吃,他自己也挺好奇,想知道味道如何。 买回来的扣肉偏瘦,底下的菜也不是梅干菜而是酸菜酸豇豆,分出一半后看起来便没那么好看。 范氏一瞧饭桌上的饭菜就乐了:“二毛,不用尝我也知道是你家的好吃,你瞧瞧这肉,再闻闻味道,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二毛娘做的。” “娘,依我看还没有二毛做得好,你看二毛做的菜,我闻着味道都饿了,安安更是馋得恨不得扑到桌上去。 ”庄氏真心夸赞,她自认自己做菜的水平比不上刘二毛。 范氏瞧着流口水的孙子笑:“刚刚二毛炒菜的时候这孩子就这样闹,急着想吃肉,直往二毛身上扑。” 张屠户洗了手走过来,摸了摸孙子的小脸:“想吃肉就吃,爷爷可以不吃肉,咱安安不能缺肉,长身体的孩子,吃得好长得好,身体健康比啥都强。” 庄氏听着心里熨贴,婆婆跟公公对她跟儿子好得没边,她从嫁过来便没缺过吃食,生了儿子后,儿子有的她也有,对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刘二毛拿出一个小碗挑了几块红烧肉,放在庄氏面前:“大嫂,红烧肉不辣,你弄碎了给安安拌饭吃。 ” 庄氏笑着道谢:“ 谢谢安安姑父,你太细心了,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我们安安多吃饭早些长大,好帮姑姑姑父带弟弟。” “妹妹更好。 ”刘二毛咧着嘴道。 庄氏一时没明白:“什么? ” 刘二毛悄悄握住张佩兰的手,满脸透着高兴:“我说是妹妹更好,我喜欢女儿。” 张屠户的大手落在刘二毛肩膀上:“好小子,跟我的想法一样,我也觉得闺女比儿子好,闺女贴心,儿子心大,还老要父母操心。 ” “ 爹,我可听见了。 ”张天明幽怨的声音传来。 张天明得空去他爹的肉铺找人,听附近的人说妹妹妹夫回来了,一路跑着回来的。 上次妹妹妹夫回来他不在家,这次说啥也不能错过,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他爹说闺女比儿子好。 被儿子抓包的张屠户一点没觉得自己说得不对,笑道:“听见了就听见了,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敢说你比你妹妹贴心?” 张天明闭口不答,他在外头的时间多,论贴心他当然比不过妹妹,甚至连他媳妇也比不上。 “ 天明回来得刚刚好,快坐下吃饭。 ”范氏站起来给儿子拿碗筷。 张佩兰惊喜地起身:“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 刘二毛也跟着站起来:“ 大哥。” 张天明上下打量妹妹,叫她脸色红润,精神也好,放下心来,对他俩笑了笑:“ 听说你们回来了,我怎么也要回来看看,你们先吃,我去洗洗。 ” 这次团聚,是张家人新年里第一次团聚,张屠户跟范氏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停往几个晚辈碗里夹菜。 一家人围坐一桌边吃饭边聊天,欢声笑语充满张家院子,张佩兰这餐饭吃得特别开心,回到刘家脸上还带着笑意。 “回娘家这么高兴呀,等铺子开了,你多回去看看,反正离得近,天天回也来得及。”张佩兰满身欢喜,看得郁知秋心情跟着好起来。 张佩兰扭着郁知秋的手臂,笑嘻嘻道:“也不用天天回,能偶尔回去看看我爹娘就好。” “都随你,你想啥时候回就啥时候回。”郁知秋不干涉张佩兰的安排,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当天晚上晚饭时,郁知秋让一家人都尝了尝刘二毛夫妻带回来的菜,吃过之后全家没一个人再担心铺子的生意。 用张佩兰的话说,只要是长了嘴的人都知道谁家的更好吃,真要有人觉得这家做的菜比百味好吃,只能说明百味的菜不合他的胃口。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各人有各人的口味,挑自己喜欢的来吃也正常,不必强求。 铺子上的事先放一边,郁知秋这会有更着急的事,天都黑透了,刘三河那臭小子还没回来。 晚饭的时候刘三河没回来,周氏还问了几句,郁知秋想着他跟着孙家父子进山,回来晚一些也正常,便没等他一起吃饭,把饭给他留在锅里。 结果吃了饭,全家人都洗漱好准备睡觉了还没瞧见人回来。 郁知秋心神不宁,不知道是这小子跑到别处去了,还是跟孙家父子在山里有事耽搁了。 “娘,我带李叔跟小康去山里找找吧。”刘二毛在家等不住,着急要往山里去。 张佩兰默默拿上武器,做好一起出门的准备。 郁知秋喊住刘二毛:“别去,咱们都没夜里进过山,进去连方向都分不清,太危险了。” “那……三河咋办?他会不会有危险?”就是因为知道危险刘二毛才想去,他担心弟弟出事。 郁知秋心里没底,不过这会她没敢露怯,她手边还有个快哭的小闺女:“让小康跟他爹去孙家看看,若是孙家父子也没回来,三河应该跟他们在一块。” “孙家父子对山中熟悉,三河跟他们在一块不会有事,咱们要进山也得等明天早上再进去,我不能拿你们的命去冒险。” 刘二毛张张嘴,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坐着等消息,张佩兰握着他的手挨着坐下。 第四百五十章:惴惴不安 李家父子回来得很快,李永福说孙家父子也没回来。 都没回来,三人应该还在一块,郁知秋心里放心不少。 孙猎户为人稳重,有些本事在身上,刘三河跟他在一块比他一个人在外头安全,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郁知秋把所有人都赶去睡觉,她自己也回屋子躺着,先把刘百灵哄睡着,她自己做了一天豆制品,也挺累的。 累,但是一时半会睡不着。 脑子里想着刘三河,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在外头挨饿受冻,夜里这么冷,吹一夜冷风,回头很有可能会生病。 生病多难受啊,人不舒服还要吃苦苦的药。 山里猛兽蛇虫多,不小心被咬了也是有可能的事情,若是没毒还好,万一运气不好,刚好碰上有毒的,伤及性命可咋办? 郁知秋越想越睡不着,悄悄起身去厨房熬绿豆水,她记得绿豆水能解毒,熬些备着,说不定能用上。 周氏夜里觉轻,听见厨房有动静,以为是她没关好厨房门,蛋黄跑进厨房捣乱去了,忙下床去查看。 “夫人,夜深了,你怎么还没睡啊?”周氏见郁知秋舀水,走过去想伸手帮忙。 郁知秋眉间愁绪深重:“山里有毒的虫子多,我泡点绿豆,一会熬点绿豆水,以防万一。” 同为母亲,周氏懂郁知秋的心情,她没再争着泡绿豆,这时候有点事做心里好过一些。 “你回去睡吧,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泡好绿豆,郁知秋见周氏还没离开,催她回屋休息。 周氏没动,担忧道:“我陪夫人说会话,上了年纪觉少,醒了老半天睡不着,回屋也是干躺着。” 郁知秋心知周氏是担心她才不去休息,心里过意不去,执意让周氏去睡觉。 周氏每日事多,夜里休息不好,明天还有活,身体吃不消。 郁知秋不让陪着,周氏没辙,离开厨房时仍在劝说:“夫人熬了绿豆水就去睡吧,夜间寒凉,夫人再担心二少爷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 “好,我听你的,熬好绿豆水就回屋。”郁知秋痛快答应,除了熬绿豆水她也不知道该做啥,在外头等着一家人都不放心,她回屋里等。 绿豆泡够两刻钟,放进砂锅里慢慢熬着,郁知秋搬来小凳坐在砂锅前守着。 亮着昏暗灯光的厨房里,她的身影暗藏寂寥忧伤,刘二毛心疼不已好几次想过去。 张佩兰拉住他,轻轻摇头:“让娘安静待会,你去了娘不想你担心,还要强撑着安慰你。” “可是娘一个人待着,我怕她越想越受不住。”刘二毛甚少见到他娘这样,在心里给刘三河重重记上一笔。 张佩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咱们就在这儿陪着娘,等娘好一点再过去。娘疼你们三个,舍不得揍人,明儿三河回来,你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进了山夜里不回来,看把娘给担心的,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那是山里,白天都容易出事的地方,夜里危险更多。” 刘二毛沉着脸点头:“三河性子跳脱,这几天更是难得见到人,等他回来我会说他的。” 小夫妻俩等了一会,瞧着郁知秋情绪好些了,携手去厨房陪着她说话,等绿豆水熬好,先把郁知秋送回屋子再回他们院子。 郁知秋不欲让家里人再担心,调好心态躺下睡了,她不睡,累得家里其他人也睡不好。 次日一早,刘二毛夫妻和李家父子早早起床,盘算着进山找刘三河。 郁知秋犹豫不定,他们不知道刘三河在山中哪个方向,这么大的山,不知道确切的方向,进了去也难找到人。 回头刘二毛几个在山里迷了路,她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不如再等一等,或许等一会刘三河就跟孙家父子回来了。 在家待着容易胡思乱想,郁知秋让李家父子跟刘二毛吃了饭照常下地,家里有消息会随时通知他们。 早饭后没多久,野得不着家的刘三河兴冲冲跑回家,手里还提着两只野鸡,高兴得猴儿似的满院子蹦哒。 “二哥,你回来了,这是你打中的吗?”刘百灵好奇刘三河手里的野鸡,她没见过活着的野鸡,只吃过野鸡肉。 刘三河骄傲地挺起胸膛,把野鸡举得高高的,让妹妹看仔细:“是我亲手抓中的,百灵,我跟你说,野鸡跑得可快了。” “咱家蛋黄都不一定能追上它,我一次抓中了两只,二哥厉害吧。” 刘百灵看着哥哥臭屁的样子,捂着嘴笑:“厉害,二哥最厉害了。” 说完,她先去把院子门关上,转头跑去后院大喊一声:“娘,大嫂,二哥回来了。” 周氏听见声音,从厨房伸头瞧了瞧,见刘三河身上没有伤,便没出去,还把两个女儿叫到厨房帮忙,给郁知秋腾院子。 二少爷夜里不着家,是该被夫人揍一顿,昨晚可把夫人担心坏了。 刘三河本能觉得要遭,他昨晚上没回家,也没提前给家里打招呼,多半保不住屁股。 念头方落,就见郁知秋黑着脸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两只宽的竹条,显然是提前给他准备好的。 刘三河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讨好地认错:“娘,你别冲动,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郁知秋都不想跟他多说,扬起竹条朝刘三河走去,她算是发现了,有些孩子三天不揍,的确敢上房揭瓦。 刘三河这臭小子,昨儿早上说跟孙家父子进山打猎,中午不回家吃饭,她只当他中午不回家,晚上总回来。 男孩子嘛,爱在外头跑也正常,先前在家待了蛮久,孩子想出去玩,她也没有意见。 结果这臭小子倒好,从昨天早上出去到现在才回来,一出去就是一天半,白天不着家,夜里也不着家。 昨儿个一家人都快担心死了,她一晚上心里就没踏实过。 郁知秋瞧瞧头顶的日头,越想越气,暗想着非得揍这小子一顿不可,不揍他,下回他还敢。 她没想着手下留情,握着竹条追着刘三河满院子跑,刘三河嘴里不停认错,郁知秋沉着脸愣是一句话也没接。 第四百五十一章:各有千秋 一家人都觉得该收拾一顿夜里不着家的混小子,通往后院的门口有张佩兰守着,院子门处有刘百灵跟蛋黄。 刘三河跑不出去,又担心他娘跑得太累,慢慢停下脚步,任由郁知秋抓住他揍了几下屁股。 这个天衣服穿得厚,郁知秋力气也不是特别大,竹条打在身上有厚棉衣做缓冲,根本不会太痛。 不过刘三河会装,一声叫得比一声惨,边痛呼边喊娘,郁知秋都要被他气笑了,这小子的脸皮简直厚如城墙。 还没挨几下,家里其他人听不下去了,刘百灵跟张佩兰连带周氏都出声劝郁知秋,让她算了,别把孩子打坏了。 郁知秋也不喜欢打孩子,有人劝,她便顺势收手。 她猜想刘三河应该是有事绊住了没能及时回家,并不是故意不跟家里说。 把竹条扔到屋檐下,郁知秋没好气道:“你们一个个就纵着他吧,等他下次夜里再不回来,可别再担心得睡不着。” 张佩兰脸色一变,警告似的盯着刘三河:“娘,不会的,三河下次再敢这样,不用娘动手,我跟二毛轮流揍他。” 刘三河满脸不可思议,他大嫂比他娘还狠啊,大哥力气那么大,他挨不住几下。 不过他知道昨夜让家里人担心了,心里正虚,不敢对大嫂的话提出异议。 “娘,你看我抓的野鸡,这可是我自己抓的,没要石头哥帮忙。待会我把这两只鸡杀了,炖汤给娘喝,娘要觉得可以,回头我再去抓。”刘三河提着两只野鸡凑到郁知秋跟前讨巧卖乖。 瞧了眼仍兴奋的刘三河,郁知秋不知不觉中消了气:“刚熬过一冬的野鸡,身上没二两肉,全是骨头能有啥吃头,先在家里养着吧,等养肥点再吃。” “昨天夜里你们住在哪里的?冷不冷?吃东西了吗?” 说起这个刘三河立马来了劲儿:“娘,我们昨夜住的是山里的小木屋,孙大叔说那小木屋就是给猎户过夜用的。” “孙大叔懂得特别多,他能在山里找到腌肉的调料,各种治伤的草药,干净的山泉水,还会看树分辨方向,我以前都不知道孙大叔这么厉害。” 昨夜经历的一切带给刘三河不小的震撼,他以前以为打猎就是设陷阱抓猎物,或是用弓箭射猎物,只是写体力活罢了。 这几天跟着孙家父子在山里跑,他才知道,进山打猎并不是光靠蛮力,还要会许多别的东西。 受伤了要知道什么草药能止血治伤,看不见天的时候要会通过植物辨别方向,饿了渴了要知道哪里有水,哪些果子能吃,哪些果子有毒。 路上碰见动物粪便,看一眼便能知道是什么动物,推断出附近有没有危险。 他自诩聪明,识字算账学得又快又好,跟着走一趟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靠本事吃饭的人都不简单。 郁知秋坐下拍了拍刘三河身上的灰:“不要小看任何人,大山犹如宝库,其中危险甚多,石头和他爹能在山里有所收获必定是有几分本事的。” “你以后想做商人去外头闯荡,多学些东西没有坏处,石头爹的那些经验全是些实在东西,关键时候能活命,你好好记在心里,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回头买些礼物送给石头爹,你跟着他学本事,咱们得有所表示。” 刘三河眼睛微微一亮:“成,就用我自己攒的钱买,不花娘的钱。娘,那我以后还能跟孙大叔在外头过夜吗?” “可以是可以,下回记得早些跟家里说一声,你也不想想,你夜里不回来家里人有多担心。”说起来不解气,郁知秋抬手拧了拧刘三河的耳朵。 刘三河哼也不哼,低头乖乖认错:“娘我错了,以后我绝对不这样了,昨天晚上是临时起意的。” “昨天我们走得太深,要返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孙大叔说夜里在山里走动不安全,就带着我们去了那间猎户住的小屋。” “晚上孙大叔烤了兔子给我吃,特别香。对了,娘,早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孙大叔跟石头哥抓到了一头鹿,” “鹿?”郁知秋面露惊讶,鹿可不好猎。 刘三河回忆着上午的事:“那头鹿落进了孙大叔设的陷阱里,腿受伤没法走,今天上午孙大叔去检查陷阱的时候发现的。” “刘大嫂,刘大嫂。”刘三河刚提到孙猎户,外头跟着响起孙猎户的声音。 郁知秋赶紧扬声答应:“来了,来了,百灵开开门。” 刘百灵听话地打开门,院子门口豁然是提着大篮子的孙猎户。 孙猎户一见刘百灵就笑,轻轻摸摸她的头:“一段时间没见,百灵丫头长高了。” 刘百灵笑嘻嘻道:“孙大叔变白了。” 孙猎户失笑,他夏天一直在山里跑,风吹日晒的,把自己晒得黝黑,过年这段时间在家里待了两个月,人可不就养白了不少。 郁知秋其实热情招呼孙猎户:“石头爹来了,快进来坐,三河正跟我夸你和石头,说你们懂得东西多,他啥都不知道。石头呢?他怎么没来?” 孙猎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靠山吃山,我会的那些,住山里的人都会。三河没见过,觉得稀奇罢了,石头在家收拾猎物,没一块来。” “上午运气好,猎到一头鹿,我带了些鹿肉来,你们尝尝看,不过这东西太补,一次别吃太多。” 郁知秋瞧了眼篮子里那一块肉,虚心跟孙猎户请教:“我没吃过鹿肉,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吃。” 孙猎户抓抓头:“我也是头一次猎到鹿,没做过这东西,山里的山民做这些肉,不是炖就是烤,不费油做出来的滋味也不差。” 山里跑的动物味道大,若是炖着吃怕是有异味,烤起来应当会好些,烤肉可比炖肉好吃多了,说起来她好长时间没吃烤肉了,想着还挺馋。 抬头瞧瞧日头,郁知秋突然来了兴致,有好天气好肉,吃烤肉的硬性条件都有:“还不到午时,石头爹若是无事,不如带石头来我家吃饭吧,咱们吃烤肉。” 第四百五十二章:欢声笑语 刘家的饭菜好吃,孙猎户听到吃饭两个字忍不住咽口水。 不过今年年景不好,家家户户都没有多的粮食,他和儿子两个大男人,胃口大,在刘家吃饭未免不妥。 孙猎户顶着巨大的诱惑拒绝:“不了,刘大嫂,我跟石头就在自家吃,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郁知秋思绪一转便明白了孙猎户拒绝的原因,她把刘三河拉到身边:“我其实是有事拜托你,你跟石头不来吃饭,我想拜托你的事不就没机会说出口。” “再说了,我们过两天就得开铺子,铺子一开起来,家里人都没空,今天得空大家轻松轻松,养足精神好做生意。” 孙猎户看了眼刘三河,明白郁知秋是想拜托他多照顾刘三河,这孩子这段时间爱跟着他和石头往山里跑。 山里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有危险,当父母的担心孩子的安全他能理解。 若是他不同意,恐怕刘家嫂子很难放心三河跟着他一块进山。 孙猎户想通后答应下来:“三河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刘嫂子尽管放心,我一直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 郁知秋忽地笑起来:“这不就对了,你既然把三河当子侄,你跟石头来我家吃顿饭还有啥可推辞的。” 孙猎户神情微愣,随后扬扬头:“石头知道肯定很高兴,他可是一直念着刘嫂子的手艺,我这就去叫石头。” “我们家人多,我还想把满堂叔也请过来,这点肉不够,石头爹,劳烦你再多带些肉来,我再买一些。”鹿肉大补,郁知秋觉得刘满堂少吃一些对身体有好处。 再一个,过几天他们忙起来,恐怕好长时间不能请刘满堂过来吃饭,今天请老人家过来吃个饭,敬敬孝。 孙猎户爽朗一笑:“不必买,我再带一些来便是,留在家里的鹿肉就是用来吃的。” 郁知秋不是头一次跟孙猎户打交道,她知道孙猎户不是个小气的人,也就没再多说,朋友间的来往,不必太斤斤计较。 去年孙猎户挣得不少,自己若执意要给钱买肉,反倒叫孙家父子觉得生分。 “三河,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把满堂叔请过来吃饭。”郁知秋把事情交给刘三河就不管了,她得张罗其他吃的。 刘三河答应一声,把手里的两只野鸡拿给周氏,自己打水收拾自己。 怕两只野鸡飞走,周氏用绳子把野鸡拴在鸡圈里,鸡圈的地上还有点剩菜剩饭,野鸡落地就是一通猛啄。 家里还没有抓猪崽,剩菜剩饭大多数是给狗和鸡鹅吃,周氏心疼得不行,盼着天早些暖和起来,赶紧抓猪崽回来喂。 “娘,还要弄什么,我来动手。”张佩兰从听见烤肉那一刻起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郁知秋招呼她一起去厨房:“你刀工好,今天的肉你来切吧。” 婆媳俩进屋准备食材,周氏领着李家两个姑娘洗蔬菜打下手,等刘三河洗完澡出来,灶台上已经摆满了食材。 没多久地里干活的李家父子跟刘二毛也回来了,刘家地少,他们再做一两天地里也就差不多了,正好能腾出手做铺子上的事。 刘二毛头一回没给刘三河好脸色,眼中怒气未散,明显还在对刘三河昨天晚上没回家的事生气。 刘三河自知理亏,拉得下脸,大哥长大哥短的跟着刘二毛身后转悠,说了好一阵好话才把人哄好。 “下回再敢让娘担心,看我怎么收拾你。”刘二毛叹着气狠狠揉了把刘三河的头。 刘三河满脸笑容,刘二毛说什么他都乐呵呵地答应,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准备好食材,孙家父子也换好衣裳来到刘家,父子俩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有鹿肉还有一只肥兔子。 刘三河笑嘻嘻跑过去:“石头哥,孙大叔,你们咋带这么多东西来,兔子咋没拿去卖啊?” 孙石头拍拍刘三河的肩膀,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先跟郁知秋笑着招呼:“郁婶子,我记得你喜欢吃兔子,这兔子是我抓来特地孝敬郁婶的。” 郁知秋笑成一朵花:“谢谢石头记着我,待会我多吃些兔子。石头,别干站着,拿凳子坐,我手上有油,辛苦你自己动手。” “哎,我自己来,又不是外人,婶子不用招呼我。”孙石头咧着嘴把兔子和鹿肉放进厨房,动手跟刘二毛和李小康一块搬凳子搬桌子。 孙石头打从心底感激郁知秋,要不是郁知秋请他们父子做活又带着他们做皮帽子生意,他们家哪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去年家里攒了不少银子,他爹说了,媒婆那边传来信儿,说是有两个合适的姑娘,有时间可以见一见。 等他的亲事定下来,农闲时再加盖几间新房,买几亩地,他家就算在村里彻底安定下来了。 春光明媚,阳光照在身上暖乎乎的,这般好的阳光不容错过,今儿家里吃饭的人也多,屋子里坐不下,适合在院子里吃烤肉。 郁知秋让张佩兰把孙家带来的鹿肉和家里的五花肉都切成薄片,她配了调料腌制好。 另准备了些自家灌的香肠,豆腐、藕片、韭菜等,那只兔子也宰好放在一旁,各类食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李家父子把几个火盆给搬到院子里,在火盆下头垫了一圈石头提高火盆的高度,再在装着炭火的火盆上搁上一个平底锅。 家里这两口平底锅用得频率特别高,煎蛋摊饼炒饭烤肉啥都能做,周氏不止一次夸平底锅好使,能同时摊好几块饼。 “嘿哟!真热闹呀,跟过年似的。”几个孩子满院子跑,刘满堂一瞧就乐了。 郁知秋抽空抬起头:“过年不就图个团聚,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天天都像过年。满堂叔,你先坐会,马上就能吃了。” 刘满堂笑呵呵望着玩闹的孩子们,摆摆手道:“不急,不急,我还不饿。” 他年纪大了,喜欢小孩子,比起吃,他更喜欢看小孩子玩闹。 孩子们在一块玩,活波可爱,欢声不断,看这些孩子玩一天,他比吃了山珍海味还开心。 第四百五十三章:滋味醇厚 吃烤肉就是要人多才热闹,两个平底锅在中间,众人围着两个平底锅坐成一圈。 “娘,这咋吃呀?肉还都是生的呀?”刘百灵没吃过烤肉,好奇极了。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地看着郁知秋,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跟刘百灵话里的意思是一样的。 “鹿肉鲜嫩,咱们边烤边吃,还能说话晒太阳。”郁知秋往两个平底锅里刷了一层油,先放上一层五花肉。 周氏见状忙跟着动手:“夫人,这边我来吧,别烫着你。” “好,烤肉简单,看一眼就会了。”郁知秋一个人确实管不了两口锅。 炭火不断加热平底锅,随着锅底的升温,五花肉发出声响,喷香的猪油缓缓沁出,这些猪油待会正好用来烤其他肉和菜。 待五花肉边缘微焦,用筷子翻面,未经烤制的一面触碰到锅底,诱人的滋啦声再次响起,肉香四溢,勾得人腹中馋虫乱窜。 猪肉易熟,没烤一会五花肉换了一种颜色,郁知秋把烤好的五花肉蘸上甜辣酱放在刘满堂碗里:“满堂叔,你尝尝看。” 肉还没吃进嘴里,刘满堂已经笑着夸起来:“好吃,好吃,闻着这味就不差。” 五花肉肥瘦适宜,经过高温烤制香气扑鼻,肥肉中多余的油水被烤出来,将瘦肉部分滋润得油香鲜嫩,配上甜辣酱,滋味醇厚,令人食欲大开。 便是刘满堂这种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也惊讶不已,吃完后再次夸了好几声。 郁知秋给刘家三兄妹跟张佩兰一人夹上一块:“都看会了吧,想吃什么自己动手烤,烤肉要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张佩兰早就跃跃欲试:“会了会了,娘你别忙了,快坐下吃吧,我们自己来。” 郁知秋点点头坐下,这才发现不知谁给她碗里夹了好几片五花肉,她心下一暖,低头吃起来。 孩子们头一次自己烤肉吃,觉得好吃又好玩,越烤越有意思,忙得不亦乐乎。 自己烤着吃的同时还不忘给知秋跟周氏等人烤,郁知秋也就开头自己烤了一次,后面都不用自己动手。 五花肉焦香,鹿肉鲜嫩,吃饱烤肉,郁知秋将锅清理一番后,把腌好的兔子肉给爆炒了。 家里没做米饭,只把早上做的杂粮馒头热了,一人分一个,就着爆炒兔肉吃,滋味还挺不错。 这一餐饭吃得久,大伙边吃边聊天,吃了近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刘嫂子,我跟石头先走了,趁着天还没黑,我俩去镇上把剩下的鹿肉跟鹿角卖了。”孙猎户说着揉了揉吃撑的胃。 刘家的饭菜真好吃,他跟石头两个人做的饭菜只能说可以入口,吃了刘家的饭菜,再吃自己做的饭,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郁知秋抬头看看天色,担心孙家父子回村时抹黑,指指后面的牛棚:“赶我家的牛车去吧,能节省些时间,你们还得带东西,用牛车方便些。” 孙猎户没有推辞,他跟郁知秋打交道的时间多,知道她大方,说借便是真心借吧,并不是说客气话。 鹿肉稀奇,孙家父子难得猎到一回,父子俩把鹿皮留在家中,带着鹿身上其他的东西往镇上去。 孙猎户常卖猎物,他有自己的门路,往常去的药铺酒楼走一趟,活鲜鲜的鹿就变成了五两银子。 孙家父子猎到的这头鹿并不大,而且还吃了不少肉,按理说卖不到这么多钱,不过因为刚开春,卖野物的不多,酒楼给出的价格比平时高一点。 手里多了五两银子,孙猎户喜得走路都带风,五两银子能买一亩上好的地呢。 拿了银子,孙猎户没急着回村,他想带儿子去铺子做两套新衣裳,孩子大了,过不了多久要相看姑娘,得穿好点。 孙猎户只给孙石头做新衣,自己没打算做,孙石头心里不乐意。 裁缝师傅给孙石头量尺寸的时候,他还在劝他爹:“爹,来都来了,你也做两套吧,咱爷俩都穿新的。” “我不要,我有穿的,你长了个子,好些衣裳都短一截,早该做新的了,过些日子相看姑娘就穿新衣裳,人也显得精神些。”孙猎户看着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儿子,目光欣慰。 孙石头不依,变着法子劝说:“爹,相看的时候不止我一个人去,你也得去,光我一个人穿得光鲜,爹穿着旧衣服,人家还以为咱家不重视女方。” 孙猎户不太相信:“不会吧,女方是相看你,又不想看我,我穿啥不重要。” 孙石头微微侧头,声音带着焦急:“爹,你就听我的吧,咱家就我跟你两个人,我这个当儿子的穿新衣新鞋,当爹的一身旧衣,这叫人家咋看?” “万一让姑娘一家误会我只顾自己,不孝顺亲爹,觉得我品性不好,瞧不中我,我上哪儿去娶媳妇。” 孙家父子来的店,正是赵慧娘的店铺,赵慧娘听着孙家父子俩的对话,对孙石头的目的了然于心,这孩子孝顺,找各种理由让爹做新衣。 她喜欢孝顺的孩子,量着尺寸道:“小伙子说得有几分道理,我听说有些姑娘家里最看中小伙子孝不孝顺,连父母都不孝顺也别指望对媳妇孩子多好。” “大哥,你儿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你可别因为舍不得一点小钱,耽搁孩子的大事,头一回见面很重要,得给姑娘家留个好影响。” 孙猎户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儿子孙石头早些成家,儿子有个家,再置办几亩地,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一听说可能真的会影响孩子相看,孙猎户不再拒绝,主动提出自己也做一身新衣裳,万不能让人误会儿子不孝顺,影响儿子的婚事。 孙猎户同意做新衣,孙石头满意地笑了。 这样才对嘛,一家人要穿新的都穿新的,他一个人穿新的,让亲爹穿旧衣,穿得再好他心里也不舒服。 他爹就是节省惯了,从前家里穷,有啥好的都留给他,现在家里好过了还这样。 他跟爹相依为命,他有的,爹也要有。 第四百五十四章:面色难堪 美美吃了一顿烤肉,吃饱喝足人犯困,郁知秋一时不想动弹,便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 坐了一刻钟突然想起刘月今天下午要搬家,她得送东西过去,明天要为开铺子做准备怕是没时间,只能今天去。 她跟刘百灵从前的旧衣她都收拾好了,不多,也就一人两件,别的她给周氏和李家姑娘了,就剩这两件合适点。 张佩兰也准备了几件旧衣,婆媳俩拿着衣裳,拎上二十个鸡蛋,十斤杂面往刘月家去。 刘月搬家,跟她相熟的婶子奶奶都送了东西过来,有送鸡蛋的,有送干货的,也有送粗粮的,东西不多,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全是刘月所需要的,家里缺粮的时侯多出这么多东西来,刘月一家短时间里不会饿肚子。 刘月对着郁知秋婆媳好一阵感激,林婆婆也说了不少感谢的话,还跟郁知秋保证她会好好操持家里,不再说丧气话。 能知道改正还不算没救,郁知秋对林婆子感官好了许多,含笑跟林婆子聊了一阵才走。 郁知秋婆媳走后,刘月刚关上门便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她打开门左看右看没看见人,只有一袋东西在门口。 “谁放的东西在这儿呀?”刘月蹲下瞧了瞧袋子里的东西,竟是一袋子粮食,估摸有二三十斤。 刘月暗自心惊,这袋粮食值不少钱,谁把粮食放在她家门口的。 她不傻,如今正是缺粮的时候,这般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是谁丢在这里的,那人把粮食放在她家门口,又敲门提醒她,明显是送给她的。 到底是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又不露面,不知道是谁送的,她日后该如何还这份人情。 刘月把粮食放进院子,在她家外面的路上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企图找到给她送粮食的人。 只可惜结果让她失望了,路上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无名好人李小康藏在刘满堂家的茅房后头,一开始还神采奕奕地偷看刘月寻找他的模样,没高兴多久他就受不了。 茅房臭啊,他捏着鼻子还被熏得险些翻白眼,心里盼着刘月赶紧回家,再等会他怕自己晕过去。 不知是不是刘月听到了李小康内心的祈祷,在确定路上没人后,她怀着遗憾进了院子。 瞧着人走了,李小康憋着气跑出来,双手撑膝直喘大气。 呼~差点没被憋死,下回再也不躲茅房后头了,实在受不住。 好在东西送出去了,有那些粮食刘月一家不用太省着吃。 他没本事,身上钱不多,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来,等过两个月他攒些钱,再买些粮食给刘月送去,怎么也要让她们一家平平安安度过今年。 能帮到刘月,李小康心情极好,只是他不知道,他心里念着的姑娘正在他身后看着他。 刘月是个聪明姑娘,她听到敲门声就开了门,时间那么短,送粮食的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离开。 路上没有人,明显是那人不想让她知道,于是她假装回家,实则一直在门口等着,等那人自己出来,她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帮她。 她想过是村里的叔伯长辈,想过是村长暗中帮助,唯独没想到会是李小康。 他明明不是村里人,他来村里还不到一年时间,与她并与什么交集,去年在刘家做活时,两人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清。 他……为何要帮她。 夜半时分,四处静悄悄的,镇上大多数屋子都熄了灯睡觉,邵记面馆的后院有间屋子却仍亮着灯。 邵林吃着炒花生粒,眉眼间流露出得意:“ 大哥那铺子算是开着了,一天当咱们三天,大哥说月底分五成收益给我们,咱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家里能多一份不菲的收入,按理说刘秀琴应该高兴的,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只要想到邵林大哥的铺子怎么开起来的,她就犯恶心。 一家子合起伙来骗她,骗她出卖良心出卖朋友,违背道德挣来的钱,她没兴趣。 “ 哎,跟你说话呢,一点声儿都没有,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拉着个脸也不怕晦气,影响了铺子的生意,有你后悔的时候。 ” “我知道你不喜欢大哥大嫂一家,觉得他们这事做得不地道,可他们毕竟跟我们是一家人,总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老死不相往来吧。”邵林不明白刘秀琴闹哪门子别扭。 他觉得他大哥开间铺子挺好的,他大哥一家能挣钱,他娘就不会天天想着从他这么捞钱去补贴他大哥,开面馆挣钱也不容易,让他把钱拿出去他心疼。 刘秀萍叠着衣裳,冷冷道:“ 那是你的亲人,不是我的,我没有哄我骗我的亲人,你们挣钱挣开心了,有谁想过我的感受没? ” “我以后怎么面对刘家大嫂跟三个孩子,我还怎么在镇上做人? ” 邵林抿了一口酒,神情满不在意:“ 从前怎么做,以后就怎么做,那些人又不是你真正的亲人,只是都姓刘而已,刘秀琴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内外都分不清。 ” 说到刘家人邵林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话语中深藏愤怒。 “你声音那么大做什么,孩子们都睡了,别把孩子吵醒,两个孩子有良心,被他们知道你们做的那些事,你猜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 “你这个当父亲的,在他们心里说不定就成了卑鄙小人,更会以有大房这样的亲人为耻。 ”刘秀琴不想吵醒孩子,压着嗓门低声说话。 瞧见邵林面色难堪,她心里很是痛快,既然做得出来就别怕人说。 邵林显然也不想让两个孩子知道这些事,狠狠瞪了刘秀琴一眼,忍着气继续吃酒。 三杯酒下肚,邵林陷入回忆,他忆起当年第一次见郁知秋的情形,她带着最小的女儿,母女俩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来他的面摊想借个位置卖橡子凉粉。 他本是不愿意的,两个穷鬼能做出来什么好吃的,立在他摊位上多影响他做生意。 奈何刘秀琴是个心善的,人家说几句好话,她就答应了。 妻子都同意了,他再赶人未免太不近人情,他想着不过几天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不曾想是他看走了眼,郁知秋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卖了一段时间橡子凉粉,又折腾出小炸鱼,然后自己摆摊卖煎包和锅贴。 再后来清明有清明果子,端午有五彩粽子,眼见着刘家的百味小摊生意越来越好,而他的面馆还是老样子,邵林开始急了。 家里这个面馆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他所有的积蓄都在里头,他指着这个面馆攒身家。 第四百五十五章:昏头昏脑 到了夏天,面馆的生意仍旧不温不火,邵林急得整夜睡不好,这个时候他得知郁知秋买铺子了,还是两层的。 刘秀琴高兴得在家里念了一整天,他越听越窝火。 老天实在太不公平,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就买下这么间小铺子,而郁知秋不到一年时间就能挣到买铺子的钱。 刘秀琴对郁知秋的夸赞,传到他耳朵里无疑是对他的羞辱。 第二天他从食客口中得知郁知秋买的铺子是镇上出了名的坏铺子,谁用那间铺子谁亏钱,他心中暗自高兴,觉得这是刘家人太得意被人骗了。 不过他高兴的日子没维持多久,百味的生意越来越好,曾经出名的坏铺子变成了现在人人羡慕的旺铺。 邵林暗自气了好些天,只是他那会只敢自己生闷气不敢跟谁说。 说了也不会有人理解,别人的铺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他就是嫉妒,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承认自己不如一个老寡妇。 今年过年回家,他大哥邵东不知怎么想的,说也要开间铺子挣钱,让他给出个主意。 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百味,百味生意好,每天客人多得不得了。 若是他大哥能学个七七八八,不愁挣不到钱,他大哥挣到了钱,于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秀琴跟郁知秋关系好,她常去百味玩,邵林猜她应该知道百味的菜怎么做。 借着过年大家想吃点新鲜的为由,邵林哄着刘秀琴做了几道百味的菜,说是家里人只听过没吃过,心里特别好奇。 刘秀琴本身厨艺不错,她也确实去过百味的厨房,多少知道一些,也就试着做了一下,尝着味道还行。 过年那几天刘秀琴做了好几次扣肉和鱼,之所以做这两道菜,是因为她恰好见过郁知秋做这两道菜,别的她不知道。 刘秀琴做,她大嫂就在旁边学,给出的理由是以后嘴馋了自家也能做来吃,不用花钱去买。 做生意这方面,邵林比他大哥懂得多,就他大嫂那点厨艺,哄哄家里没吃过好东西的嘴还成,要做生意不行。 打定主意后,过完年邵林就跟他大哥邵东在一起密谋,联系上一个做厨子的旧友做主厨,甚至冒着雪去镇上租铺子。 等雪一停,兄弟俩以最快的速度把铺子开了起来。 刘家的铺子叫百味,他们的铺子就叫千滋,千滋百味,千滋在百味前头,生意肯定会比百味更好。 百味没有开,反而新开了家千滋,不少客人心里觉得好奇,以为千滋跟百味是一家,好些人结伴去吃。 一个多月没吃上百味的东西,好些老食客早馋得受不了了。 大伙去千滋走了一趟,大部分人再没去过第二次,有人干脆去张屠户处打听刘家是不是出事了。 张屠户不知道郁知秋的打算,但他自己是没听女儿女婿说家里铺子要关,便对外说铺子还是要开的,只是刘家有事耽搁了。 老熟客得知百味并不是关门,一个个也不着急了,耐着性子慢慢等着。 刘秀琴忙着面馆的事,并没多少时间去镇上转,千滋食铺的事她还是听客人们说起的。 她念着跟郁知秋之间的情分,抽空去千滋附近打探消息,结果在那里头看见了夫家大哥大嫂,还听小二叫夫家大哥为老板,刘秀琴整个人都懵了。 邵林的大哥邵东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货,大嫂赵氏厨艺也不出众,他俩哪来的本事跟本钱开食铺? 再一想,千滋卖的扣肉跟鱼那不是百味的菜吗?也是她过年时在婆家做过好几次的菜。 刘秀琴再蠢此时也明白过来了,婆家人骗了她,婆家人怕是早盯上了刘家挣钱的菜色,所以过年才故意说想尝尝百味的菜是什么味道。 她也是傻,明知道婆家人歪心思多,还信他们的说辞。 如今刘家的百味没开,邵家开了个千滋,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刘家人。 刘秀琴心里难受,白日里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看丈夫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复杂,她的丈夫不该是这样为了钱不折手段的人。 刘秀琴不开心,她丈夫邵林却很开心,抢了刘家的生意自己兜里多了银子,一举两得,这步棋走得特别对。 得意的邵林似乎忘了,邵家此时能挣钱只是因为百味没开,若百味开了,邵家还能挣到钱,那才叫真本事。 暂时的成功冲昏了邵林的头脑,铺子才开几天还没稳定下来,他便兴冲冲跑去找他大哥邵东,说要加大每日的蒸菜数量,还要多订猪肉。 邵东本就不懂做生意,近来手里有了钱他的心思都在镇上的花娘身上,让邵林自己看着安排。 “大哥,我自己也有铺子,我管着千滋那我自己的铺子咋办?得少挣不少钱呢。”邵林对自己的面馆还是很有感情的。 邵东不屑地撇嘴:“兄弟,不是大哥说你,你那面馆整天忙个不停能挣多少?不如多放点心思在千滋上,趁着刘家铺子没开,咱把镇上的人都笼络住。” “回头挣了钱,咱把铺子往县里开,往府城开,把千滋做成大酒楼,到时候就是亭长也要给邵家几分面子。” 邵林听得心动,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也想往上爬,从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有这个机会在面前他不愿意放过。 不过邵林舍不得自己经营多年的面馆,他答应可以管着千滋的事,却也不会放弃自家的面馆。 邵东不懂做生意也不会算账,他在铺子里啥也不懂,邵林愿意管事,邵东乐得轻松,并不在意面馆如何。 邵家没有做屠夫的亲家,肉铺上买肉又太贵,邵家兄弟便商量着自己去乡下收猪自己杀,能省不少钱,多出来的肉自家吃或是卖钱都行。 邵林把收猪的事交给邵东,邵东想去听刚认识的花娘唱小曲,又把事情交给自家爹娘,许诺爹娘会多分着猪肉给他们。 自己孩子的事,邵家父母没有推辞,当天便四处寻摸。 邵母想省银子,挑的都是张屠户看不上的猪,这中间的差价都被她瞒下来,藏进自己的钱匣子中。 看似蒸蒸日上的铺子,内里可是烂透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如约而至 清风疏明,春花初醒,枯黄的草地间新绿频发,冬日远去,春光如约而至。 一年四季中,别的季节来的悄无声息,唯独春的来临惊天动地,在它彻底到来之前,山川草木纷纷做好迎接它的准备。 或许是蕴藏了一冬的希望,心情太过急切,亦或许是春光美得叫万物不忍辜负,总之,冬去春来的变化随处可见。 在枝头,在山间,也在姑娘们嫩色的衣裙上。 李老头的马车再次被刘家征用,人还是那批人,分成两拨,各为其事,郁知秋等人去铺子里,苦哈哈的刘二毛领着弟弟妹妹去何秀才处。 那会镇上乱的时候何秀才怕几个孩子出事,让等安全些再去上学,郁知秋也觉得命比学识重要,这才拖到现在。 人间二月,春日在望,关了一月余的百味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打开了门。 有几个附近摆摊的老熟人来得早,瞧见郁知秋等人,乐呵呵上前打招呼,这些人大多都在刘家兄弟处买鸡蛋,从铁牛爹处打听过,知道刘家不是不做生意了。 码头摆摊的人已经习惯百味带来的人流,百味开着,这附近来往的人多些,他们也能多卖几个钱。 铺子前两日已经彻底打扫过,厨房的锅碗瓢盆也一一清洗过,到了铺子洗洗手就能开工。 早上依旧是卖生煎包,郁知秋想着过两日生意走上正轨了把锅贴也准备上,锅贴做素馅,手头上不宽裕的人也能吃得起。 江家人如约送来鱼,李小康自觉去杀鱼,李永福挥着虎头劈柴,周氏忙着烧水再洗一遍碗。 王氏母女跟李秀娥熟练地揉面剁馅,郁知秋只用拌馅,别的都不用操心。 大伙分工明确,配合起做得很快,不多时便准备就绪,李小康麻利地摆好摊子,生上火架好平底锅,王氏倒油煎生煎包,油香肉香随风飘散。 诱人的香味中,上工的人陆陆续续来到码头,不过片刻,百味小摊上刚出锅的生煎包就被老熟客给抢光了。 “香,真香,可有时间没吃到这个味儿了,馋得我不行。” “我有两个月没吃了,我家媳妇也惦记着,趁着时辰还早,我给她送一份回去。” “嘿,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疼媳妇的。” “那是,自己的媳妇自己疼。” ………… 两个买了生煎包的食客边吃边聊,油纸包中的生煎包散发出阵阵香气,吸引着路人的注意。 作为百味的老熟客,郭大光闻味道就能闻出这是百味的生煎包。 意识到是百味开门营业了,原本还打着哈欠脚步飘飘的郭大浑身一震,迈着大步往百味走去。 干活枯燥,唯有美食方可解忧,他知道百味有多受欢迎,去晚了怕是吃不上好吃的。 最后一段路,郭大弃走改跑,停在百味小摊前气都喘不匀,他一瞧空了的平底锅,遗憾跺脚:“唉,我一路上跑过来的,还是没赶上。” 王氏重新往锅里倒了油,笑着道:“别急,我马上做,你要是着急干活,可以先去忙,等一会做好了我给你留一份,保管你能吃上。” “两份,一份不够吃,我娘早上只做了咸菜稀饭,喝了一肚子稀饭,我这肚子一点底都没有。买两份生煎包,我吃半份,剩下的拿回去家里人分。” “要是买少了,我娘跟我媳妇舍不得自己吃,光给俩孩子吃了。”郭大说起来就叹气。 自从镇上粮食涨价后,他娘就把家里的粮食都给锁进了柜子,每天数着米下锅,家里的伙食差得没眼看。 他劝了他娘好几次,家里孩子正长身体,他得出来干活,他媳妇也要张罗家里的事,吃不好身体受不住。 他娘不听,非说要省着点吃,害怕把粮食吃光了会饿死,老人家固执起来,怎么劝都没用,把郭大气得手抖。 郭家虽不算太有钱,也没困难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啊,家里还有一百多两银子呢,哪至于过得这么辛苦,饭都不给吃饱,这日子还不如他小时候。 等生煎包的空档,郭大跟王氏和李秀娥闲聊起来,说一句叹一口气,可见是真的为难。 同是天涯沦落人,胡家近来吃饭也是顿顿扣着做,一点多的都没有。 王氏刚开始还挺不习惯的,不过她知道婆婆张氏也是为了家里好,也就没说什么。 说起来她比郭大的日子好过,她家虽说也是按量做饭,那饭至少是干的,不是稀米汤,而且她做的活不咋费力气,少吃一点也不碍事。 王氏麻利地煎着一锅新的生煎包,颇为同情道:“我家也差不多,你别抱怨,老人家这样做不过是害怕家里人饿肚子,省着点吃,顿顿都有着落,总比没吃的强。” 郭大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直勾勾盯着锅中冒出白烟:“不是我想抱怨,实在是撑不住啊,我们这些在外面干活的,吃不饱没有力气干活。” “虽说我不是干力气活的,可肚子饿着,脑子也晕乎乎的,干啥都不利索,这要是哪天把差事给办错了,丢了活计,岂不是得不偿失。” 郭大何尝不知道他娘是为了以后的生活,老人家凡事都想着要细水长流,就是他娘把水掐得太细,他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以后。 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改变家里的状况。 王氏赞同地点头,她想了想道:“你说得有道理,活计不能丢,年景不好过,再丢了活,日子只会更艰难。” “老太太都疼儿子疼孙子,要不你想个法子吓老太太一回,让她知道饿肚子干活的后果。老人家再怎么想省粮食也不会不顾家里人的命。” “人活着,粮食才用得上,人没了,留着粮食也是便宜别人。” 一旁的胡莺轻拧秀眉:“娘,你别给郭叔瞎出主意,老人家不经吓,别给人吓出好歹来。” 郭大嗅了几口香气,轻笑道:“胡家丫头不担心,我心里有分寸,不会把我娘吓出问题的。” 胡莺听得此话,含笑对郭大点点头,不再掺合王氏跟郭大的对话。 第四百五十七章:多加保重 "好啰,新鲜出锅的生煎包。”王氏掀开锅盖,扬声吆喝。 郭大早等不及了,王氏一递到他面前,他飞速接过迫不及待吃起来,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停下来,吃了一个又一个。 王氏瞧他猴急的模样提醒他:“慢点吃,里头的馅烫,仔细把舌头烫起泡。” “呼~呼~不会的,我皮厚实。”郭大腾出嘴回话。 王氏跟李秀娥乐起来,笑说郭大说话真逗,皮厚也不是厚在舌头上的。 王氏还想说什么,抬起眼皮瞄见不远处跑来一个壮小伙,眸中闪动着喜悦,立马把郭大抛到脑后:“闺女,郑松过来了,你来招呼他。” 胡莺闻声望去,恰好与郑松饱含深情的眼神对上,俏丽的小脸飞上一抹红霞。 她虽害羞,却也没移开目光,两个人再过三个月就要成婚,好长时间没见,她也希望对方知道她心里惦记他。 “王婶,李婶,小莺,给我三份生煎包。”郑松嘴里说着话,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胡莺。 李秀娥戏谑道:“难为小松眼里还能看见我,你一个人吃三份吃得完不?” 郑松咧着嘴笑:“我就吃一份,另外两份是给亭长带的,亭长最近特别忙,时常吃不好饭。” “他喜欢百味的吃食,我多买些过去,他早上多吃些,就算等会忙起来耽搁中午吃饭,也不至于太饿。” 郁知秋从铺子出来,恰好听见郑松的话,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她等在大门处,等郑松解了相思苦,等他拿到生煎包才出声唤住他:“小松,这边,你过来一下。” 郑松人高腿长,几步来到郁知秋面前,嘴角含笑:“郁婶,找我啥事啊?” “我听你说余亭长最近忙得没时间吃饭是怎么回事?没人给他送饭吗?”余亭长从前挺关照她,百味一直没人敢来惹事,也多亏有余亭长的照顾,郁知秋心中对他十分感激。 郑松嚼着生煎包,嘴里呼呼冒热气:“过年那场雪冻死了庄稼,有几个村子还压伤了人,底下乱成一团。” “有些混子还趁乱偷鸡摸狗,也就是近来镇上好了些,事情太多,亭长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直接睡在衙门里。” “他家里人没那功夫送饭,厨娘做的是大锅饭,做得早,卖相不好看味道也只能说将就,再加上天冷,若是亭长在外头忙活,送到他手里早冷了。” “我有时候会多买些包子之类的吃食,午时没空的话,就着热水吃,或是在火上烤一烤也能对付一顿。” 郁知秋眉心紧皱,心里有些担心,长时间不能按时吃饭,胃哪里受得住。 这时代又没有先进的检验仪器,内里出现问题,很难及时发现,等觉出不对劲来,或许早成了大病。 “不好好吃饭怎么行?你们年轻人不知轻重,不把身体当回事,饥一顿饱一顿的,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小松,我这边每天都开着火,做菜快,你们要是不嫌麻烦,抽空跑一趟来拿饭菜。不说伙食多好,保管荤素都有。” “余亭长也算帮过我,如今他为民劳心劳力,我也想尽一份心。”郁知秋发自内心地担心余亭长的身体。 别的镇上时常有地痞流氓惹是生非,万来镇却少有,皆因余亭长管制有方,不管是谁,犯了事就得受罚,绝不徇私。 镇上有余亭长管着,治安状况良好,甚少有麻烦事,他是个好官,好官难得,郁知秋盼着他能多看顾看顾万来镇。 若是换一个人来,这镇上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郁知秋相信没有人会比余亭长做得更好。 郑松与余亭长年纪相近,私交甚好,他也很担心对方的身体。 听得郁知秋的提议,郑松生煎包都要入口了又放下:“衙门里有马,也有脚程快的差役,跑一跑算不得什么,婶子愿意受累,我替亭长谢谢您了。” 郁知秋掩嘴轻笑:“我做的就是吃食生意谈不上受累,我这也是有私心的,镇上安稳我的日子才安慰,单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想余亭长出事。” “你跟余亭长熟悉,可知道他的喜好,或有什么忌口不吃的,一并说与我。” “知道,知道。”郑松三两下吃掉嘴里的生煎包,跟郁知秋交谈起来。 郑松还有差事,跟郁知秋说完话,又跟王氏几人道过别,便匆匆离去。 好饭不怕晚,好话不嫌慢,即便百味一个多月没开,它在食客心中的地位依旧重要。 听说百味今儿开张,好些在家吃过饭的老食客也忍不住再来买一份生煎包解解馋,爱吃的人,别的能忍,对着美食忍不了。 因着有不少老客人光顾,生煎包卖得比郁知秋预计得要快。 王氏兴冲冲提议:“要不明天多准备些,省得不够卖,我看好些人没买到不高兴呢。” 李秀娥性子谨慎些,她跟王氏意见相反:“还是别吧,我瞧着镇上做生意的生意都比去年差,卖肉烧饼的大姐跟我说,今年一天只能卖出去年一天的一半。” “今天第一天开张,大伙舍得狠心打打牙祭,明天不一定有这么多客人。” 今年上半年日子难些,郁知秋不敢冒险,她与李秀娥的想法一样:“先就这样吧,今年大伙把手里的银钱握得紧,今天吃过的客人,明天不一定会来光顾。” “明儿个那些人不来,今天没吃上的人正好能买到,轮换着来,咱们的生意也有保障,总归不会浪费。” 郁知秋都这样说了,大伙都听她的安排,收起摊子在大堂坐会,便开始忙活中午的食材。 因着千滋也在卖扣肉,郁知秋将扣肉的数量减少了一部分,一来怕卖不完浪费,二来为新品素鸡腾点位置。 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大鱼大肉的,舍不得吃大鱼大肉,吃点口感与肉相近的素鸡也能解解馋。 舌头不会骗人,要想饭菜好吃,要舍得给料,百味的蒸菜,每一样都是真材实料,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把关,做出来的味道很难被超越。 临到中午,蒸菜的味道飘出来,码头附近做工的人个个被馋得心不在焉。 香,太香了,香得叫人无法拒绝。 第四百五十八章:打打牙祭 干活辛苦,忙碌一上午,肚里空空如也。 这时候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那肉也不知怎么做的,香味极为霸道,一进入鼻腔便刺激得人疯狂分泌口水。 五分饥饿被扩大到十分,饥饿是最普通也是最难忍受的痛苦。 有钱的人已经想好等会要美美吃上一顿,钱少的寻上几个相熟的人凑到一块商量着,等会是不是花钱买上一份犒劳犒劳五脏庙。 一人买一份他们舍不得,几个人分着买一份,一人吃上一两片,也是不错的,既解馋又用不了多少钱。 而且百味卖的扣肉油水足,上面的肉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满口生香,便是底下的菜也是浸透猪油,吃得人满嘴油光。 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人,肚里需要油水,不吃油身上虚没力气干不了这份活。 商量妥当后,干活的工人一下子来了力气,盼着多做些活多挣点钱,回头给家里人也带上一份香香嘴。 扣肉香味传得远,来往的船商也坐不住,在船上时大多吃的是水里的东西,每次靠岸便是他们慰劳自己的时候。 不少人寻着味道找到百味,点上几盘招牌菜犒劳自己受苦好些天的胃。 铺子里负责招呼客人的是李小康跟张佩兰,李小康在铺子里干了半年,对这活早已得心应手,张佩兰先前在肉铺上卖过肉,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李小康招呼着铺子里的老熟客,与客人道几句吉祥话,每个进来的人脸上的笑容都会深上几分,他领着几个老熟客上了二楼,张佩兰便在楼下大堂盯着。 张佩兰刚到门口站定,便来一群衣着不凡的船商,打眼瞧着都是有钱的主,进了铺子先四处打量,还有人摸桌椅检查是否有油污。 担心是一群惹不起的大人物,张佩兰不由打起精神应对,婆家挣下这间铺子不容易,她可不想铺子出事。 “大哥,这儿收拾得挺干净的,就这儿吃吧。”手上没有摸到脏东西,摸桌椅的瘦脸船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张佩兰淡定地看着这群人,并未出声说什么,任由那些人打量检查。 她婆婆开铺子会把自己代入食客的角色,婆婆说甭管是小摊还是酒楼,但凡是卖吃的,干净卫生是最主要的。 花钱买吃的,买的是吃食也是一份服务,没人乐意在脏兮兮的地方吃东西。 百味的卫生要求一向很严格,开张之前刘二毛跟李永福父子打扫过一遍。 今天早上李小康领着李家姐妹又把堂内的桌椅全部擦过,不管是桌椅还是地面一点脏东西也没有。 走在前头的大胡子斜眼看了说话人一眼:“跟你说了这间铺子很干净,你还不信我,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瘦脸船商嘿嘿笑道:“不是不相信大哥,我这不是怕了嘛,上次吃坏肚子跑茅房跑了快半个月,拉得我双腿发软路都走不了,再来一次我怕我小命休矣。” “奶奶交代过我,出门在外要以身体健康为重,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可不是不相信大哥。” 大胡子脸色更显无奈:“老三呐,你这身体不行啊,一路上都是一起吃的饭,我们几个都没事,就你一个人吃坏了肚子。” “人大夫说了,说你平日里过于讲究,把肠胃养得太娇气,所以才动不动就腹痛不舒服。你一个大男人,糙点怎么了?别娘们唧唧的,当心我揍你。” 瘦脸船商还想反驳,见自家大哥面色不善,识相地闭上嘴不再多言,再说下去,待会说不定会真挨揍。 他大哥揍人特别疼,揍他一下他得痛好几天,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还是说惹大哥为妙。 瘦脸船商的识趣叫大胡子心情好了些,他四下看了看,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其他几人也跟着坐下,个个豪迈大气。 唯独瘦脸船商还在磨蹭,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凳子才坐下,坐下也没消停,又擦起自己面前的桌子来。 大胡子才说完让他别瞎讲究,转头就看到他拿帕子擦桌子擦凳子,气得想翻白眼,别过头不想在搭理这个糟心弟弟。 要是个妹妹,不用妹妹说他便会主动给妹妹擦桌子凳子,女孩家讲究些也正常,偏生是弟弟搞这些动作,他能忍住不揍人已是难得。 要不是奶奶的安排,他是一点不想带弟弟出门,一路上不知给他找了多少事,大胡子深觉心累。 坐在大堂里,香味更浓,大胡子下意识舔舔嘴角:“小二,把你们店里的菜一样来一份。” 他此时肚子太饿,弟弟什么的不想管,还是先吃饭要紧。 张佩兰扯起笑脸,真诚建议:“我们家菜的份量不少,客人要不要少点一些,点太多怕是吃不完。” 客人点得多是好事,可是点了又吃不完未免浪费,张佩兰记着郁知秋的话,凡事要互换位置想想。 大胡子愣了一瞬,随后笑起来:“多谢提醒,你是这家掌柜的女儿吗?上一次来没见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吃不完,我这些兄弟胃口好,若真吃不完,打包带走晚上吃也是一样。” 听话语这人还是铺子上的熟人,张佩兰笑着回话:“我是这家掌柜的大儿媳妇,年前刚嫁过来,想来客人来的时候,我还没过门。” “客人既然心中有数,那是我多嘴了,你们且稍等片刻,饭菜一会就来。” “有劳。”大胡子客气点点头。 点好菜的功夫,瘦脸船商总算停下手来,缠着大胡子问话:“哎,大哥,你还认识这家的掌柜呀?大哥真厉害,一路上都有你的朋友。” 弟弟不作妖,大胡子心情转好:“算不上朋友,在他们铺子里买过几回东西罢了,人家掌柜的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年前带回去的皮帽子便是在这里买的,这家掌柜的是个厉害的妇人,比许多行商的男人大方。” “能得大哥的夸奖,那必定是个不错的。”瘦脸船商了解自己兄长,兄长能夸对方,说明这家掌柜的确有过人之处。 兄弟俩东拉西扯闲聊起来,难得的和谐相处。 第四百五十九章:奇妙美味 大胡子一行人点的菜多,张佩兰去后厨说了声,回到大堂快手快脚泡上茶装上几样小吃端到大胡子的桌上。 长方形的木匣子,均匀分成两份,装着少许炒瓜子和麻辣萝卜干供食客等菜的时候打发时间。 蒸菜出菜快,只是炒菜花的时间多一些,大胡子手边的茶刚喝几口,蒸菜率先上桌。 一盘盘散发香气的蒸菜摆上饭桌,桌上五个大男人眼含精光,动作迅速的分饭分筷子,互相招呼着吃起来。 梅菜扣肉滋味浓郁,粉蒸肉入口即化,糯米珍珠丸子清香爽口,夹沙肉香甜软糯…… 大胡子一行人吃得眉开眼笑,连先前挑剔的瘦脸船商也吃得停不下筷子。 他倒是没说谎,他们五个大男人胃口极佳,不过片刻时间,上桌的蒸菜便空了盘子。 李小康极有眼见力的撤走空盘,收拾干净桌面,张佩兰随后端来麻辣水煮鱼、凉拌千张丝、红烧素鸡、酸辣千张汤。 刚吃上美味的几人打开了胃口,对着刚上桌的菜继续发动进攻。 瘦脸船商夹了一筷子红烧素鸡,入口嚼了嚼赞道:“这道菜好吃,肉特别嫩,烧肉怎么做到这么嫩的,家里的厨子怎么就做不出来这味道。” 说罢,他连续吃了几筷子红烧素肉,越吃越喜欢,还跟李小康打听起来:“小二哥,你家这肉是不是用什么独门秘方做的?吃着太嫩了,到底加了啥?” “我不知道啊,我一个跑堂的,不懂厨房的事。”李小康警惕地看向瘦脸船商。 这人打听这个干啥,就是有秘方他也不能说啊,谁家会把自己厨房的秘方告诉外人。 大胡子腾出手给了糟心弟弟一巴掌:“老三,你是不是缺心眼,人家开铺子的秘方也是你能打听的?” “谁吃个饭打听别人秘方的,你吃不吃了,不吃滚回船上去,别给我惹事。” “吃吃吃,我还没吃饱呢,大哥,我不是想抢他们秘方,我是觉得这个好吃,想学会以后回家也能吃。”瘦脸船商快速说完,低头扒饭。 他大哥这些年在外头跑商,越跑越残暴,他跟着大哥出来这些日子,平均每天都得挨两巴掌,后脑勺快被拍扁了。 挨了打不说,还不能顶嘴告状,顶嘴还得接着挨揍,跟家里告状大哥就不带他出来,他真的好可怜! 瘦脸船商吃下碗里最后一块素鸡,看见他大哥也夹了一大筷子进碗里,顿时怒了,他都这么可怜了,大哥还抢他的肉。 不行,那都是他的肉。 瘦脸船商饿胆包天,气鼓鼓地把剩下的红烧素鸡一股脑倒进自己碗里,一点汤汁也没留下。 大胡子被弟弟幼稚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你抢什么抢,不够吃再点就是,都倒进你碗里,你让别人吃什么?” 瘦脸船商面露尴尬,冲另外三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再给你们点一份。” 此时正是用饭的时辰,百味大堂坐满了人,李小康跟张佩兰忙得不可开交,郁知秋也从厨房走出来一块招呼客人。 瘦脸船商这边一喊,她立马快步走过去,来到桌边对上大胡子一双眼,顿时笑起来:“好久不见。” 大胡子也笑:“掌柜的还记得我?” 郁知秋眼中笑意满满:“记得,您也算是我的大主顾,去年在我这里买了不少皮帽子,怎么会不记得,这点眼神我还是有的。” “那批东西做得不错,用了一个冬也没坏,掌柜的今年还打算卖吗?”大胡子没点菜,反而问起了皮帽子。 送到嘴边的肉,郁知秋当然不会放过:“要卖的,不过我们收来的皮毛少,不知道能做出来多少,客人若有需要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尽早为您准备好。” 大胡子放下筷子,手指轻点桌面:“皮毛不是问题,掌柜的此时正忙,我不耽搁你做生意,不知明日下午掌柜的可有空,若有空明日我再来与掌柜的详谈。” “有空,我在铺子里等客人。”郁知秋爽快答应下来。 百味生意兴隆,皮帽子生意也有人问上门,对她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 瘦脸船商见自家兄长与郁知秋相谈甚欢,胆子大了起来:“掌柜的,你能不能悄悄告诉我方才那道菜里加了什么东西啊?简直太好吃了。” 大胡子听弟弟又开始胡言乱语,大手高高举起,瘦脸船商跳起来躲开:“大哥别打,我是想自己吃,没打算学会去卖钱,咱家有你在,用不着我去挣钱。” “自己吃也不能打听别人的秘方,想吃自己花钱买,那是别人挣钱养家糊口的东西,不是你该知道的。掌柜的别理他,小孩子爱胡闹,皮痒了。”大胡子面色不善,一双利眼紧盯着糟心弟弟。 瘦脸船商怕大胡子,在大胡子的眼神中默默低头不语。 郁知秋不在意地笑笑:“客人喜欢我家的菜我很高兴,方才客人吃的红烧素鸡并不是肉做的,是豆子做的。” “豆子做的?不可能,我明明吃着是肉的味道。”瘦脸船商一点也不信是豆子做的。 不止他不信,大堂里吃着红烧素鸡的人也不信,这分明肉的口感呀,咋会是豆子做的呢? 豆子能做豆腐,可豆腐不是这个味道啊? “真的是豆子做的,这道菜只卖十二文,价格如此便宜,若是肉做的我岂不是还要亏钱。”郁知秋笑意深深,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瘦脸船商惊讶不已:“才卖十二文,这么便宜啊,可豆子怎么能做出肉味呢?” 瘦脸船商疑惑不解,大胡子也露出好奇,郁知秋不可能把详细的步骤说给他们听,粗粗答道:“豆子要变成素鸡,需历经数十道工序,颇为复杂,客人若觉得好吃,可明日再来吃上一回。” 大胡子不想糟心弟弟再问出什么丢人的问题,干脆点了两份红烧素鸡叫大伙吃个够,他刚才也以为是肉都没好好品尝。 豆子做出肉味? 这般奇妙的美味,合该细细品味一番。 第四百六十章:美梦破碎 红烧素鸡价格不贵,又有肉的味道,大堂里的客人知道是豆子做的,纷纷来了兴趣,几乎每桌都要了一份。 点菜的人多,李小康几人恨不能多长几个脑袋,好在这会刘家兄妹三人回来了,刘百灵把两个哥哥的东西拿往后院,刘家兄弟洗了手便开始招呼客人。 郁知秋担心厨房忙不过来,钻进厨房帮着一块做菜。 新年开张的第一天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准备的食材卖得精光,百味铺子里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气,他们都知道镇上开了间千滋专抢百味的生意。 哪怕知道那间铺子的味道不如自家,也担心铺子的生意会受影响。 在这铺子里的人,从掌柜的到干活的人,每一个都靠这铺子过活,铺子若出了事,大伙的日子也难过。 今儿源源不断的客人算是给大伙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啥也甭说了,继续好好干下去吧。 镇上就这么大,千滋又是模仿的百味,知道百味今日开张,除了刘秀琴跟她的两个孩子,邵家其他人都紧张不已。 不,还有个例外,邵林的大哥邵东还在花楼睡得跟死猪一样,对生意上的事一点也不关心。 要不说有些人天生好命,在乡下有爹娘操心,在镇上有兄弟操心,他自己逍遥快活万事不过心,快活似神仙。 邵林心不在焉地给客人煮着面,心里惦记着千滋那边的生意,又担心郁知秋知道千滋与他的关系,来找他麻烦,整个人魂不守舍。 注意力不集中,干活便会出错。 这不,左边第二桌的客人闹了起来:“掌柜的,你怎么做生意的,我点的是三鲜面不要辣椒,你放这么多辣椒我怎么吃啊?” “对不住啊,这就给您换一碗,再送您一个荷包蛋,您消消气。”刘秀琴忙走过去道歉还做出赔偿。 白得一个鸡蛋,那客人脸上的怒气消散:“换吧换吧,我也是你们的常客了,可别再弄错了。” “不会的,您放心。”刘秀琴端走放起放了辣椒的三鲜面,打算等会自己吃。 今日这已经是第三碗做错的面了,不用刘秀琴说什么,邵林自己也觉得脸上挂不住:“秀琴,我……我不是故意的。” 刘秀琴一个字也没留下,转头去做自己的事,自家男人为什么会上错面,她心里清楚得很,百味今天开张,生意火爆,她在面馆里听见好几波客人讨论。 百味生意好便意味着千滋生意惨淡,邵家的美梦被打破,可不得着急起来。 这才第一天呢,再过些日子指不定成什么样? 她吃过百味做的菜,她自己压根做不出来那味道,也就是邵家人异想天开,以为刘家耽搁一阵没开铺子,他们就能把这生意上抢到手。 那些客人又不傻,自然是哪家好吃去哪家,都不用百味有什么举动,邵家的铺子要活过三个月都难。 虽说她也是邵家人,该盼着邵家好,但这种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她不愿去深想不愿去做。 不是自己的东西本就不该打主意,偷来的东西如何能长久。 如邵林跟刘秀琴所料,因着今日百味重新开张,千滋的生意大不如前,虽还几桌客人在,可卖出去的菜不及平日的一半。 这些客人一边吃还一边摇头抱怨,都说这边的味道没有百味的好吃,他们不知道百味今天开张了,要是知道就去百味吃饭,不会来这里。 邵家大嫂赵氏又急又气,不敢跟客人叫骂,转头把后厨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后厨的人做出来的菜不好吃,所以客人才不来。 天地良心,扣肉是邵家非要卖的,方法也是邵家人教的,与后厨的人有什么关系? 其实,千滋的扣肉一开始的味道还不如现在,如今的口味是主厨研究调和以后做出来的,比赵氏做的好吃许多。 不过邵家人不承认这一点,大师傅也没多计较。 千滋的大师傅名叫牛海,原是隔壁镇子一家酒楼的的厨子,做菜的手艺很是不错。 牛海在隔壁镇子待了十年,去年上半年他所在的酒楼经营不善,掌柜的心灰意冷卖掉酒楼离开,他也就没了活计。 回到万来镇的牛海找了半年活也没找到合适的,眼前手里的银钱越来越少,牛海急得嘴角起泡,就在他焦急万分时,邵林找到他,请他去给邵家做事。 牛海跟邵林认识多年,邵林请他来,给的工钱还不错,他也就来了。 谁知来了这里才知道不是让他自己做菜,而是学别家食铺的菜。 学厨之人最不喜欢这般,牛海不太愿意接下这桩活,是邵林劝说他许久,还提前给了他一月月银,他才应下。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银子,再不拿银子回家,媳妇就要带孩子回娘家了。 接下活后,即便牛海不看好这间铺子,也一直尽心尽责做好自己的事,他得对得起邵林给他的银子。 牛海只以为邵家大房夫妻俩只是懒了些刻薄些,不曾想会这般不讲理。 不过是一日生意不佳,老板娘就将责任推到他们上头,牛海内心气愤不已,若不是想着他钱都花了,只怕当场就要走人。 赵氏离开后,他又庆幸起来,庆幸他也就领了一个月月钱,这个月忍过便可,邵家大房的人不好相处,这间铺子没有他的位置。 赵氏不知牛海已心生去意,她正急得跳脚呢,当富家太太的美梦刚做几天,就有要醒来的迹象,赵氏哪能允许。 在镇上开铺子的这段时间,赵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铺子里的伙计和客人都叫她老板娘,每听一声,她脸上的笑意就深一分。 赵氏深深觉得她在乡下过的半辈子算是白过了,她以后都要在镇上当老板娘,要挣下万贯家财当掌家老太太。 她正美着呢,今天的生意给了她狠狠一棒,敲得她眼冒金星,神魂飞离。 再一听客人说以后不来千滋,还是回百味吃时,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客人不来,她如何挣钱,赵氏那个急呀,都等不及铺子里客人离开,便自己火急火燎跑去邵记面馆找邵林。 第四百六十一章:讨个主意 邵记面馆在镇上开了好些年,面的味道不错,刘秀琴又会做人,铺子积攒了不少老食客。 哪怕今年生意难做,面馆的客人仍旧不少,毕竟面的价钱不贵,大伙不缺这点小钱。 赵氏到的时候,面馆里还坐着满满当当的客人,想起自家铺子空了一大半的桌子,再看看面馆坐满的桌子,赵氏嫉妒得红了眼。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没吃过好的,面再好吃不也是面吗,能好吃到哪里去? 吃个面还花钱吃,自己在家里几把火就能做得,费这钱干什么,一个个全是傻子。 赵氏暗里嘀咕着,不过她还没昏头,她记得自己来邵记面馆是来找邵林帮忙出主意的,不是来找事的。 这些话她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是绝不敢让邵林夫妻听见的。 她那个蠢猪一样的男人靠不住,镇上的生意还得靠邵林帮忙,若是生意黄了,回到村里过日子,也得靠二房两口子接济。 赵氏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为了银子讨好小叔跟妯娌,她愿意得很。 赵氏一来,邵林夫妻便发现她了,刘秀琴本不想搭理赵氏,她看见赵氏就想起自己被骗的经历,心里怄得慌。 可这会铺子里人多,赵氏拉着个脸站在一旁影响客人吃面,她不得不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去找赵氏。 “大嫂,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这会忙得很,没空招待大嫂,大嫂有事回头再说。”刘秀琴心里有气,对赵氏说话也不亲近。 赵氏并不在意刘秀琴的不耐烦,她跟刘秀琴本就是面子情,双方都与对方亲近不起来:“二弟妹,你让二弟出来一下,我找他有点事。” 刘秀琴不愿意,紧锁眉头:“大嫂,你看看我这里这么多客人等着吃面呢,邵林正忙着,没空,他哪有时间出来。” “不行,他必须出来。”赵氏对做生意啥都不懂,她在镇上又不认识其他人,只有找邵林。 眼见着刘秀琴又要拒绝,赵氏赶紧加了句:“我不耽搁你们做生意,跟二弟说几句话就走,他不出来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刘秀琴气急,要不是顾及着有客人在,她真想冲眼前这张脸上吐几口唾沫。 面馆是刘秀琴多年的心血,她不想影响面馆的声誉,最终选择妥协,冷冷道:“在这儿等着,我去见他,你做好说到做到,说完就走。” 邵林边煮面边盯着赵氏和刘秀琴这边,他心里清楚,赵氏来找他,只会是为了铺子的事。 百味今日开张,定是千滋生意不好他大嫂才来找他,他可是悄悄把全部的身家都给投进去了,千滋出现问题,他的钱岂不是都打水漂了? 想到此处,邵林面上带出几分焦急,刘秀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上怎么这么难看?” “没……没有,我就是想着大嫂来找我,应该是又没找到大哥,大哥实在太不靠谱,开了铺子也不好好管着。” “我们面馆也忙,偶尔帮一回还行,哪有时间天天帮他看着。”邵林不想被刘秀琴发现异样,找了理由糊弄过去。 刘秀琴一脸嫌恶,嘲讽道:“你大哥啥样,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他有干过一件靠谱的事吗?也就是你们兄弟情深,你还愿意相信他。” 邵林面色难堪,不自在地偏过头:“我去一下,马上回来。” 刘秀琴低头煮面,轻嗯一声当作回应。 赵氏等得心急如焚,一见邵林过来便急急道:“二弟,你快给想想办法,今天铺子的生意比昨天差多了,还有好多蒸菜没卖出去,这可咋办呀?” “都怪那间叫百味的铺子,先前一直都不开,看我们生意好,他们便开门来抢生意,明摆着跟我们过不去,不行,我得去找他们算账。” 邵林听他大嫂一阵胡言乱语,气得双眼发红:“大嫂,你别胡闹,百味比千滋开得早,你去闹什么?是想闹得让铺子明天就关门吗?” 赵氏压根没那个胆子,她就是着急,又想不出来办法,放几句狠话罢了。 邵林不让她去,她顺着话改话:“那你说咋办?你大哥不知道倒在哪个花娘肚皮上,鬼影都没一个,你赶紧给拿个主意,那可都是钱。” 邵林揉揉额头,神情满是疲惫:“这会饭点快过了,大多数人都吃过饭了,把铺子里没卖完的蒸菜降价卖吧。” “就说咱们家不留隔夜菜,当天的菜亏本也要卖光,让客人们放心来吃。多卖出去一份就能少亏点钱,别舍不得,回头坏了,一文钱也回不来。” 要降价卖,赵氏有些不愿意,降价卖的话可要少挣不少钱,说不定还要亏本,贴银子进去跟吃她的肉差不多。 赵氏心疼得浑身难受,可她又想不出别的办法,邵林说得有道理,卖一份收一份钱,做好的吃食不能久放,坏了赔得更多。 权衡之后,赵氏觉得这样也行,多少能收回一部份银子。 讨到主意的赵氏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回铺子,自己带着几个伙计在门口吆喝。 一开始说便宜一成,喊了一阵也没人来,赵氏狠狠一跺脚,直接便宜三成卖,这么一喊倒真卖不出不少,再余下的又以更低的价格卖了出去。 忙活许久,把做好的菜都换成钱,赵氏提着的心落地,没开心一会又心疼起来,觉得便宜太多亏了钱,气得心口疼。 殊不知,气得心口疼的不止她,中午在千滋吃过饭的客人也气。 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同样一道菜便宜了三五成,这不是故意宰他们吗? 当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谁知道了能不气,原本对千滋印象不错的客人,因此生了怨气,打定主意不再去千滋吃饭。 百味开张第一天千滋便乱起来的事,刘家人都不知道,郁知秋深知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自已铺子味道好食材好,别人再模仿也超不过。 素鸡的反应不错,下午回到家,郁知秋忙着做素鸡,刘二毛夫妻心疼她太累,跟到厨房去帮忙。 铺子开起来事情也跟着多起来,刘三河懂事的不再往外跑,大哥大嫂在厨房帮忙,他便把收鸡蛋的事管起来。 近来大伙生意不好做,有几家要求少送点鸡蛋,他得去跟铁牛娘说一说。 第四百六十二章:推心置腹 开铺子的日子需起得比之前早一些,天还未亮开,刘家人已经在去往镇上的路上了。 时辰尚早,晨雾未散,雾气茫茫中,远山近水若隐若现,唯美动人。 坐在牛车上赶路的一行人个个神采奕奕,大人们口中闲聊着琐碎家事,孩子们嬉笑玩闹,只是听着声儿,便可知这些人精力充沛。 对做惯了事的人来说,有事做比闲在家里更快乐。 若是没挣过钱就算了,糊里糊涂过下去也不是不行,可一旦有过靠自己劳动挣钱的经历,再停下来,心里总感觉少点什么。 连胡莺都说王氏在外面跟在家里不一样,倒不是说人有啥特别的变化,就是瞧着精神气不同,心情也有变化。 按照昨日计划的那样,今天准备的生煎包数量与昨日相差无几,确保每天能卖完。 郁知秋料的没错,有些昨日来过的客人,今天没有再来,馋归馋,也得考虑细水长流。 昨日听说朝廷会派赈灾粮下来,只是如今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并未发放。 虽说现在还不到要大家节衣缩食的地步,可大多数普通人都不敢像去年那样花钱,手会比往常捏得紧些。 “啊?咋又卖光了呀,昨儿我就没吃上,今天又没吃上,郁掌柜是想帮我省钱啊。”一个熟客遗憾地摇头,开玩笑似的说道。 郁知秋歉意笑笑:“对不住,方才有几个人把剩下的都给包了,明儿吧,您要想吃,明儿我给您留一份。” 熟客是吃过早饭的,乐呵呵道:“可以,给我留一份,许久没吃,怪想的。” 送走熟客,郁知秋跟张佩兰帮着一块收摊子,张佩兰悄声跟郁知秋打听:“娘,那帮财大气粗的人是哪来的呀,剩下两锅生煎包都给包了,这么多他们吃得完吗?” 昨日来吃过饭的大胡子一行人,方才把剩下的两锅生煎包都给买走了,这才导致有些客人过来没买到。 郁知秋瞧了瞧不远处气派的货船,轻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外头的事我不了解,他们就是告诉我地名,我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那一行人人多,又个个都身高体壮,常年在外头跑,胃口大,吃得多,两锅生煎包而已不会吃不完。” 张佩兰原也只是闲聊而已,将东西搬进屋后便熄了话头,转而要去厨房忙活。 郁知秋赶紧叫住她:“佩兰,傻姑娘哟,你也歇会,离中午还早,不用赶时间。” 张佩兰笑嘻嘻回头:“娘,我一点都不累,早上我都没做什么,一直在休息啊。” “不累也休息会,让你来铺子上不是让你忙个不停的,中午还有得忙,这会必须得先歇歇。”郁知秋不由分说,非要张佩兰休息。 厨房有王氏母女、李秀娥还有李家人在,不会忙不过来,她跟张佩兰就是不动手也没事。 郁知秋觉得张佩兰太实诚,瞧见有人做事她自己也不肯歇着。 这怎么行,不论是请帮工还是买下人都是为了让家里人轻松些,若像张佩兰这样啥事都争着抢着去做,身体如何吃得消。 郁知秋拉着张佩兰坐到后院檐下的竹凳上,交待她每日别让自己太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实在闲不住便捡些轻省的活做做便可,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娘,我真的不累,娘知道的,我力气大,这点活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不过是顺手的事,我喜欢做事,让我干坐着我还觉得无聊呢。”张佩兰明白婆婆是担心她太累,心软得一塌糊涂。 郁知秋含笑看着她,这姑娘太有活力太讨喜,她打心眼里喜欢,既喜欢,她又是长辈,少不得要教导几句。 “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只是咱家铺子干活的人多,光厨房就有四五个人,她们几个干活麻利,交给她们的活不用担心,你不去厨房也不会耽搁事。” “来宝娘她们三人是娘花钱请的伙计,她们拿着这份钱就得干这些活,你什么都做,容易让她们胡思乱想。” “她们会担心是不是她们做得不好,要让你去取代其中的谁。你时不时去厨房瞧瞧可以,不必什么都动手做。”郁知秋不跟儿媳妇打哑谜,索性说个明白。 张佩兰无辜地眨眨眼:“娘,我没那意思,王婶她们做得挺好的,她们做的活我不会。” “你又不笨,现在不会,以后总会学会的,重点不是你会不会,是你没必要去做她们的活,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 “厨房里的事你不用事事都会,那里头烟熏火燎的待着不舒服,以后做菜的事有二毛盯着,你大多是在大堂忙活。” “真想做事就跟我学,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帮我收银子记账,盘点铺子的流水。”郁知秋有心把张佩兰培养出来。 现在把张佩兰教会,回头刘二毛结束课业到铺子里做事,夫妻俩一个管厨房一个管外面,正正好,到那时她就可以闲下来了。 郁知秋说得随意,张佩兰听着却挺惊讶的:“娘,你让我收银子啊?” “是啊,咋了?我记得你会算账啊,你爹那铺子你不是常去帮忙吗?”说起来郁知秋挺庆幸张佩兰在娘家常去肉铺帮忙算账。 孩子会得多,不用她从头教,倒省了她的事。 张佩兰轻轻抿抿唇,深表疑惑:“娘就这么相信我吗?我才嫁过来不到两个月,您就敢让我收银子,不怕我有私心吗?” 郁知秋哈哈笑起来:“傻姑娘,我当然相信你啊,我有眼睛,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出来,你既嫁到咱们家,就跟我们是一家人,若是家人都不能信任,还能信任谁呢?” “再说了人有私心很正常,每个人都有,只要别让这份私心大过良心就行。” 被人信任是值得开心的事,张佩兰内心深处暖流涌动,眸光闪烁跟郁知秋保证:“我会好好跟娘学的,一定不辜负娘的信任。” 交谈过后的婆媳俩,关系越发亲密,张佩兰简直成了郁知秋的小尾巴,婆婆做菜她切肉,婆婆喝茶她添水,可把王氏跟李秀娥羡慕坏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冲昏头脑 经历过方家的事后,李秀娥再给儿子挑媳妇,那叫一个谨慎,就怕再来一回,把儿子折腾成个老大难。 冯媒婆那边没给回信,她也不着急,没去催,冯媒婆既是个靠谱的,寻到合适的自会找她,她等着就好。 胡家这边,胡大虎也还没动静,不过王氏并不急,她寻思先把女儿的亲事办了再说,儿子不急在一时。 昨儿说好给余亭长做午饭,瞧着时辰差不多时,郁知秋便进厨房张罗起来,张佩兰跟在她后面帮忙。 郑松告诉她余亭长不爱吃肥肉,郁知秋早上叫李小康买了软边排骨,适合用来烧糖醋排骨。 “娘,这么多排骨都做了吗?”张佩兰盯着眼前一扇排骨发愣。 郁知秋让周氏把排骨宰成块:“都做,剩下的咱自己吃。” 糖醋排骨费时,郁知秋先做这道菜,新鲜排骨加葱姜焯一遍水,洗净沥干水份先炒糖色,再加上料汁炖煮。 炖排骨的同时她开始做其他菜,如今新鲜菜还没出来,能吃的蔬菜种类不多,捡好木耳跟胡萝卜切丝炒上一份鱼香肉丝,最后是炝藕片跟葱香猪肝。 饭菜做好后放进特制的食盒,食盒一共三层,上两层放饭菜,最底层内部是铁做的,搁着少许炭火。 有炭火提供热量,饭菜不会冷得那么快,虽比不上刚出锅的好吃,总比吃冷的要好。 衙门派来的小伙子拿走食盒时,留下十两银子,直言是余亭长近来的伙食费,请郁知秋自己看着安排。 小伙子腿脚利索,跑得极快,银子到了郁知秋手上,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伙子便没了踪影。 郁知秋捏着银子轻抚额头,收了银子就得好生办事,夜里回家她得整治一份菜谱出来,把做过的都勾出来,总得叫客人吃得满意才行。 百味的生意一向稳定,今天也一样,楼下楼上坐满了人。 昨日来吃过饭的大胡子一行人又来了,这次他们来的人比昨日还多两个,特意挑了楼上的包间吃饭。 人多点的菜也多,光扣肉就点了六份,其他的菜也没少点。 想着楼上是一群男人,郁知秋安排李小康招呼着,有啥事方便些,她跟张佩兰就在楼下看着。 百味照旧卖光所有的菜,可苦了赵氏,昨日千滋生意不好,邵东还一夜没回,赵氏今天一早就握着柴棍满镇子找人。 自家男人什么德行,赵氏再清楚不过,直奔邵东喝花酒的地方而去,她找到人的时候,邵东正搂着糊着一脸脂粉的花娘睡得正香。 如果是是平时,赵氏也不敢收拾自家男人,这不是铺子生意不好吗? 昨天便宜卖出那些菜,少挣不少钱,赵氏心疼得一晚上没睡好。 结果倒好,她急得满嘴起泡,邵东搂着花娘乐不思蜀,她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才怪。 怒气壮胆,赵氏挥着棍子把邵东赶回铺子,还押着他一起在门口招呼客人。 邵东烂泥一般的人物,啥事也做不成,只会做梦,被逼着赶鸭子上架招呼客人,对着客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客人来吃饭还得看人脸色,气得转身就走,想着再也不来这儿吃饭了。 昨日付了全价吃饭的客人不再光临,邵东又气走好几个客人,千滋的生意惨不忍睹。 来的客人少,今日的蒸菜又没卖完,赵氏无法,只得用昨天的办法来处理,把剩下的菜便宜卖掉,这样算下来一点钱也没挣到。 百味才开两天,千滋的生意就成了这样,赵氏心里觉得要遭,瞧着过了午饭时间,琢磨着面馆不忙了,又去找邵林出主意。 今日不逢集,又过了饭点,邵记面馆这会确实不忙。 赵氏一来,邵林便坐不住了,他偷偷投了那么多银子在千滋里,千滋那边生意不好,他的着急不比赵氏少。 “孩子他娘,我去大哥那边看看,一会就回来。”邵林知道刘秀琴不高兴,可他这会顾不上别的,他必须去跟人商量个对策。 若是他搭进去的银子收不回来,去年一年也就白干了。 刘秀琴本就对邵家这次做的事生气,要是知道他还投了银子进去,不知会闹成什么模样。 “你去吧,店里有我看着。”邵家大房不好,自家也会受连累,刘秀娥没拦邵林。 一家子亲兄弟,她可以不去,却不能拦着邵林,不让他去。 她也有两个儿子,她不能让两个孩子受到这些事的影响。 到了食铺,邵林先问了问今天的生意情况,一听说今天来的客人比昨天更少,邵林心头一凉。 这才第二天呀,现在生意就不行了,接下去铺子里只怕一个客人都留不下。 邵林头一次开始为自己当时仓促的决定感到后悔,这铺子当时就是为了捡百味的便宜,根本就没好好琢磨自己的菜色。 现在百味开张,他这里的客人恐怕又都回百味了。 没有客人,铺子开一天便亏一天,邵家没多少银子,经不住亏损。 牛海与邵林认识的年头不短,邵林知道自家兄嫂不靠谱,撇下兄嫂去后厨找牛海了解情况。 牛海可不傻,他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人家始终是亲兄弟,他今儿背后说嘴,说不定明儿他说的话就会传到正主耳朵里。 他并没说邵家兄嫂的坏话,只是隐晦道邵家兄嫂的性子不适合做生意。 并让邵林把心思都放在他自己的面馆上,模仿别人的菜色难有出路。 邵林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自己这会也后悔着,后悔当初被嫉妒冲昏头脑,太过冲动,才做下这等决定。 如今钱都搭进去了,他此时后退的话,那些钱岂不是白白亏了。 邵林心中抽痛,那些钱可都是他一碗面一碗面攒下来的,钱没了等于他去掉半条命。 “唉,牛兄,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别急着走,再帮帮我,我家就我跟我大哥两兄弟,我不帮他没人帮他。” “再说我娘偏心我大哥,若是我大哥一直没个靠谱的营生,我娘还得找我麻烦。”邵林最清楚说什么能打动牛海。 第四百六十四章:万般无奈 牛海家中三兄弟,他是家中老大,爹娘偏心小的,压榨大的,牛海从小过的就是苦日子。 按照习俗,父母大多跟大儿子养老,分家时七成分给大房。 牛海的父母非要跟小的过,把多的家产分给小的,还时不时去找牛海要东西,这些年牛海挣的东西,大多到了弟弟家里。 二人同病相连,当初相识成为朋友也是因为这一点。 果不其然,邵林话音将落,牛海脸上便露出不忍:“你的艰难我怎会不知,罢了,左右我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活,就在这里再做一段时间。” “不过铺子的菜品必须得有变化,你让我做的劳什子扣肉和麻辣鱼本就不是我擅长的,做出来的味道自然比不过别人正宗的。” “老弟啊,食之一道最忌讳失去特色,跟别人学哪里有出头之日。” 待在万来镇的这些日子,牛海也算弄清楚大概的原因,就是邵林一家眼红别人铺子挣钱,趁着对方没开业,抢先卖别人家的菜,挣了一波快钱。 可惜不是自己的,总归要还回去,这不,正主一来,他们这里不就垮下去了。 邵林连连点头,嘴上却道:“牛兄说得在理,我也是被我大哥误导了,不过目前来咱们铺子的人大多是冲着那两样菜,按目前的情况还得继续卖下去。” “等过些日子,客人喜欢上牛兄做的菜,铺子有了回头客,那些菜也就不用卖了。” 牛海沉吟片刻道:“要继续卖也可以,减少数量,同时推出一些我擅长的菜,我的手艺不错,你相信我,我可以留住一部分客人的。” “牛兄的手艺我当然知道,就按牛兄说得办吧,我去跟我大哥大嫂交待一下,辛苦牛兄了。”邵林耐着性子安抚牛海。 与牛海交谈完,邵林又去见自家兄嫂,和他们说他与牛海商量的结果。 邵东瞧着弟弟跟婆娘愁得眉头不展,嗤笑道:“有什么着急的,客人是不多,可做的那些菜不都卖光了吗?依我看这样也不错啊,卖得还挺快的。” 几句话把赵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给提起来,赵氏指着邵东唾沫横飞:“你懂个屁,这两日全是亏本卖出去的,没挣到钱不说还倒贴。” “自从百味开张后,那些客人全去了那边,到我们铺子里的客人少得可怜,照这样下去,不得赔个精光。” 邵东眼睛一瞪:“没出息的臭婆娘,我在的时候铺子生意那么好,怎么到了你手上就变成亏钱进去,我就说女人不吉利,不能管这些事,你非得跟着来。” “你看看你,好好的铺子被你弄成啥样了?要不是你在这儿毁了铺子的好运道,咱家的铺子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你倒有脸说这些话,这铺子你管过几回?杀千刀的混蛋,你这是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了?我还第一次听说女人在铺子里会坏运道,百味的掌柜也是女的,人家的运道咋没被破坏?” “邵东,你就是要让我背锅也编个像样的理由吧,刚刚的话说出去狗都不信。”赵氏吐出的话,字字充满嘲讽。 “不信就不信,我肚子饿了,有啥事赶紧说,说完我去吃饭,”邵东昨夜灌了一肚子酒水,早上起床就被拉过来,肚子饿得咕咕响。 他埋怨地看了眼邵林,屁大点事也不知道有啥好商量的,还非得把他叫回来。 赵氏不想跟邵东扯舌头,比起男人她觉得银子更重要:“你不能走,我问你,我锁柜子里的银子是不是你拿走的,是不是给今天那贱人了?” 邵东眼神闪烁,不敢看赵氏的眼睛:“什……什么银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赵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声音尖利道:“好你个邵东,老娘在家里累死累活,你倒好,一心只想睡在狐狸精的肚皮上,千人骑万人睡的贱人,你也不嫌脏。” 邵东与那花娘正打得火热,听赵氏骂人,亦不甘示弱:“烟娘哪里脏了,她从头到脚都香得醉人,你好意思说她,怎么不对着镜子看看你自己? “你看看你像个女人吗?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又老又丑,我看见你就倒胃口,你呀连烟娘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邵东,你没良心,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拿一个妓子跟我比?那种脏东西也配!”赵氏双眼猩红,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邵东的脸色阴沉可怖:“不许你说烟娘脏,烟娘是身不由已,她是为了救她家人才进的花楼,等我有了钱,我会替她赎身的,到时候你自觉点给她腾位置。” 赵氏恨恨瞪着邵东,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对着邵东破口大骂。 邵东跟赵氏你一句我一言,为着外头的花娘吵得不可开交。 原本是商量铺子的事,结果大房夫妻说的没有一句在点子上,邵林满心疲惫,头疼地闭上眼。 他早该知道的,他自己的兄长他还能不了解吗? 兄长从小就是个混子,没有一件事能做成功,也就是他爹娘想着大儿子是长子,什么都想着老大,一点不在意他的感受。 邵林听他大哥越说越离谱,怒喝一声:“大哥,你住嘴吧。” 见邵林发火,邵东识趣地闭嘴,他不是怕邵林,是怕邵林不管铺子不管他,他没地方拿银子。 邵东不再开口,赵氏却是彻底伤了心,捂着心口嚎哭起来。 哪个女人不爱美,她变成这样还不是累的,家里男人不争气,她再不拼着劲儿干活,怎么养大孩子。 赵氏气急,从成亲那年开始念,把这些年邵东干的蠢事一笔笔抖落出来。 邵家兄弟听得脸色发黑,邵东是觉得丢人,邵林是气的。 他是来讨论铺子问题的,不是来听兄嫂翻旧帐的,邵林心中万般无奈,深知靠不上兄嫂,只有拜托牛海多盯着点。 在赵氏的声声数落中,邵林败兴离开,转而找到牛海,请他多注意铺子,回头给他加工钱。 牛海也知道邵家大房两口子不是靠谱的人,他也想多挣些银子,便郑重答应下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活泼有趣 邵林失魂落魄地回到面馆,刘秀琴看出他事情办得不顺利,心里竟有一丝畅快。 她数次提醒邵林,邵家父母跟邵家大房不靠谱,这些年邵林把钱捏得紧,也愿意跟她站在同一方,她以为邵林心中早就明白这一点。 可惜,那只是她以为的,邵林内里仍藏着邵家人的劣性根,他与其他邵家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邵家欺骗她后,她心中的苦楚无人理解,一直憋闷在心中,把她的心撞得千疮百孔。 只是她一直相信天道轮回,邵家人那般做法,会遭到报应的。 人呐,不能做坏事,你看看,这才多久报应就来了。 刘秀琴专心做着面馆的事,丝毫没有去安慰邵林的意思,她怕她一开口会笑出来,还是不去为好。 午时饭点过后,百味重回安静。 李小康从楼上下来找到郁知秋,与她说了说楼上的情况:“夫人,楼上那个大胡子还没走,他说他跟夫人约好了今日有事要谈。” 郁知秋手下拨着算盘,匆匆道:“准备一壶好茶送上去,告诉那位客人,我即刻就来。” 昨儿大胡子问了她皮帽子的事,还说今天来找她详谈,她估摸着大胡子是要跟她谈生意,只是不知道他想怎么合作。 “佩兰,你把剩下的帐给算算,仔细些,别算错了,我得上去一趟。”未免客人久等,郁知秋把手里的事交给张佩兰,转头叫上刘三河一块上楼。 “娘,上楼干啥?我还想去街上问一问有没有铺子需要鸡蛋呢,今年订的鸡蛋比去年少一百个,挣的钱没有去年多。”刘三河为自己的鸡蛋生意发愁。 鸡蛋生意是他做的第一桩生意,挣的钱虽不多,却很长久,值得一直做下去。 郁知秋替他整理着衣裳:“楼上的客人要跟娘谈皮帽子的生意,这桩生意是你起得头,你也去听听,不过要记得多听少说,别随意打岔,有啥疑问咱娘俩回头商量。” “收鸡蛋的生意不急在一时,现在都二月了,最多半年时间,一切便会恢复正常,到那时又会涨起来的。” 皮帽子的生意比鸡蛋生意挣钱多了,听说是谈皮帽子的生意,刘三河暂时顾不上想鸡蛋。 母子二人来到二楼,大胡子吃饭的包间里只剩他跟瘦脸船商在,别的人都离开了。 郁知秋跨进门,将门大大打开:“对不住两位,铺子里事情多,让二位久等了。” 瘦脸船商面前堆着一堆瓜子皮,急吼吼道:“没事没事,掌柜的能不能卖我几斤瓜子,好让我在船上打发时间。” 大胡子端着茶的手抖了抖,洒了几滴茶在桌上,他眼中闪过几许无奈:“老三,你脑子里能不能别只想着吃。” 瘦脸船商不服气,撅着嘴嘟囔:“想着吃怎么了?奶奶说千好万好,不如饭好,奶奶会吃,我随奶奶,你说我不好,就是说奶奶不好。” 叽叽咕咕的一阵抱怨,逗得郁知秋母子两人露出笑容。 这少年看着比刘三河还大几岁,言语动作一股孩子气,可见在家里是个受宠的。 大胡子也被气笑了,起身轻轻摇头:“让郁掌柜见笑了,我这弟弟性子有些跳脱。” 这一行人在百味花了不少钱,郁知秋对自己的客人一向亲切:“令弟坦荡赤诚,活泼有趣,我很喜欢。像他这般爱吃的,我家可有好几个呢。” 几个的其中之一刘三河,咧着嘴冲大胡子兄弟笑了笑。 郁知秋跟大胡子二人介绍刘三河:“这是我家老二,姓刘名三河,去年那皮帽子生意原是他起的头,客人要谈皮帽子的事,我便把他也带来了。” 大胡子双眉高挑,面露惊讶,似乎没想到这般年纪的少年也会自己做生意,若是这少年家中富裕,从小耳濡目染倒也正常。 可据他所知,这间铺子是去年才开的,一个乡下少年敢拼敢做,是个不错的。 大胡子看向刘三河的眼神蕴藏赞赏:“郁掌柜教导有方,小兄弟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郁知秋母子哪能不知道对方说的不过是客气话,客气地应对了几句:“小孩子小打小闹,闹着玩儿的,比不得客人你们这些做大生意。” 大胡子笑道:“小兄弟还小,待他长大,必有所成。” 好话谁不爱听,郁知秋摸摸刘三河的头勾唇道:“我所求不多,孩子们平安健康,一生幸福足矣。” 大胡子微微一愣,随后露出真心的笑容来,暗中感叹郁知秋倒不是个贪心的。 “郁掌柜和小兄弟快请坐,咱们坐下慢慢说。”大胡子替郁知秋母子挪开凳子,请他们落座。 郁知秋含笑道谢:“多谢。” 接下来要谈正事,爱闹爱玩的瘦脸船商也不作怪了,乖乖坐下听兄长说话。 郁知秋自己动手倒了茶水,先开口发问:“不知客人要与我谈什么?” 大胡子调整了坐姿,抬头正视郁知秋:“郁掌柜,我与弟弟来自宁州韩家,我叫韩文礼,这是我弟弟韩文彬。” “我想跟郁掌柜预定一些过冬的御寒之物,就是去年的毛背心、手套,皮帽子之类的,不知郁掌柜接不接这桩生意?” 来生意了? 刘三河内心狂喜,实在没想到啊,这才年初,就有生意自己找上门了。 要不是他娘方才交待过他要少说多听,,他这会都直接答应了。 有生意是好事,不过郁知秋需得再问一问:“烦请韩少爷说说需要多少?什么时候需要?我这边没有皮毛,时间太短的话这桩生意我们接不了。” 刘三河握着衣角的手悄悄收紧,这可是找上门的生意啊,不接太可惜了。 不过他娘说得在理,孙家父子还没开始收皮毛,这桩生意便是现在接下也做不了。 韩文礼刚要说话,一旁的韩文彬抢了先:“婶子,我家有皮毛,我哥做这个冬天才用,完全来得及,你就接下吧。” 接下了他就有理由多来这边看看,既能不被困在家里,还能吃上好吃的,想想就美。 第四百六十六章:达成合作 郁知秋听出韩文彬语气中的好意,对他露出友善的笑,至于接不接,她没直接回答。 韩家这一行人,明显是韩文礼做主,他不开口,韩文彬的话做不得数。 韩文礼做生意好些年,岂会看不出郁知秋的意思,生活不易,谨慎点无可厚非:“如我弟弟所说,冬日才用。” “韩家所在的宁州冬日并不太冷,只在过年那一个月下雪,说得上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不过我家经营着一个商行,时常在外奔波。” “北方寒冷,进入十月便已冰雪封山,人在路上顶着风雪赶路,冷得受不住,往年每年都有不少人会冻生病。” “去年穿得厚些,虽说还是冷,多少比往年好一些,身上穿上毛背心,前胸后背暖和不透风,冷风没窜进胸口,生病的人少了些。” “皮毛我这边有,北方最不缺这东西,只是运过来还需要些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便可送到。手套、背心、皮帽子各需三百件,十月取货,郁掌柜可愿意接下?” 如今才二月初,两月后也才四月,四月到十月还有半年时间,各做三百套完全来得及。 今年前半年日子难过,没什么盼头,若能有这笔生意,去年跟着她干活的那几家人日子会好过些。 刘月家里房子塌了,正是最困难的时候,她如果能挣到这些钱,熬过今年没问题。 大伙的日子能好过些,郁知秋心里高兴,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以韩少爷的身份,就这点事,要找人合作不难。” “韩少爷愿意特地来找我,我深感荣幸,别的不说,做工质量方面,我敢跟韩少爷保证每一件都会认真对待,绝不会敷衍了事。” 韩文彬快人快语:“我大哥就是看中你们做得好才来找你的,我们家从前也在别处买过一些保暖的衣物,做工没你家做得好。” “我们家的东西,每一件我娘都会亲自检查的,若是做得不好,她不会拿出来卖的。”刘三河声音里透着骄傲。 她娘做每一件事都是全心全意对待,甚少有客人不满意,因着这个,他家的口碑一直很好。 韩文礼剥了两颗瓜子放进嘴里,笑吟吟道:“韩某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与郁掌柜合作,我放心。” 他留着一串络腮胡子,看外表应是个豪爽粗旷之人,做出来的动作举止却优雅自如,能看出来是个很有教养的人。 “老身虽是妇人也知诚信二字该如何写,必不负韩少爷的信任。韩少爷若有空,咱们现在就把价钱商量好,再写下契书为证,以免中间出岔子。” 见韩文礼眼神微滞,郁知秋做出解释:“韩少爷勿怪,做针线的都是村里的妇人和姑娘,今年地里遭了雪灾,大家都勒紧腰带为挣一口吃的奔波。” “要接下这桩生意,她们便要把这几个月的时间空出来,假如韩少爷回头有事反悔了,要取消这笔生意。” “对您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她们来说,攸关生死,大家挣的不过是一份活命钱,望韩少爷能理解。” 韩文礼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郁知秋与他说了缘由,他立马答应下来:“既如此,今日便定下来吧。” 韩文礼愿意配合,郁知秋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刚刚还挺怕对方不愿意配合的。 能让接到生意固然好,可也要这桩生意靠谱,没有凭证没有定金,对方随时可以反悔,给了希望又磨灭,对困境里的人是种伤害。 因着皮毛是韩家提供,又有具体的数量,郁知秋这边只收手工费与管理费,手工费给做工的妇人,管理费刘家收。 刘家需要把人召集起来,并提供场地,检查每件货的质量是否合格,她付出了心力,这笔钱是刘家应得的。 商议好细节,韩文礼掏出二十两银子作为定金,并表示余下的钱拿货的时候补齐,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 在商言商,口头的约定不如白纸黑纸来得明确,二人达成一致后,郁知秋让刘三河把她与韩文礼商量好的条条款款写下来,省得日后记不清楚,双方掰扯。 刘三河写过好多次契书,这东西他写起来很快。 刘三河提笔写字时十分专注,与他说话时的活泼完全不一样,韩文礼伸头看了看他写的字,出声赞了句,顺便回头瞪了一眼韩文彬。 若论学识,刘三河比不过韩文彬,可韩文彬不爱练字,一手字比鬼画符强不了多少,写得不堪入目。 韩文彬也看到了刘三河写的字,他自知理亏,被哥哥瞪了也不敢顶嘴,坐回位置埋头咔咔嗑瓜子。 韩文礼见弟弟心虚还不忘跟老鼠似的低头嗑瓜子,满屋子都是他嗑瓜子的声音,又气又好笑。 在韩文彬嗑瓜子的声音中,刘三河写好契书交与郁知秋,郁知秋自己拿过一张,另一张递给韩文礼,示意他仔细看看里面的条款。 二人看过以后,没发现有问题,签字按下手印,一人留下一份。 韩家兄弟离开时,郁知秋想着韩文彬喜欢吃五香炒瓜子,送了他三斤瓜子和两包自家做的冬瓜糖,让他在船上慢慢吃。 这可把韩文彬高兴坏了,婶子长婶子短的围着郁知秋转了好一阵。 韩家兄弟还有事,次日便要离开万来镇,出发前韩文礼买下两锅生煎包当早饭,韩文彬则给郁知秋送来几匹布,说是感谢她昨天送的吃食。 郁知秋觉得他跟刘三河有些像,怜惜他小小年纪在外奔波,把家里的小吃装了不少送与他。 韩文彬怀里抱着一大包好吃的,香味在他鼻尖萦绕,他忍不住拿出一块小米锅巴塞进嘴里,吃着吃着眼眶开始泛红。 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韩文礼垂头询问:“老三,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对上弟弟发红的双眼,韩文礼心生愧疚,弟弟脾胃虚弱,时常不舒服,这几天他应该管着点,不让弟弟吃得太杂。 “大哥……” “嗯?” 韩文彬咽下口中的小米锅巴,含泪哽咽:“大哥,你能把我留在郁婶子家吗?等到你十月来拿货的时侯我再跟你回去。” “嗯???”韩文礼一头雾水。 “郁婶子家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我才在她这里吃两天,根本没吃够,还不想离开。”韩文彬声音颤抖,蕴藏着浓浓的不舍。 郁知秋跟张佩兰二人捂着嘴笑,她俩觉得韩文彬性子挺可爱的。 一旁的韩文礼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弟弟单纯就是欠揍,侧身对郁知秋歉意点点头,随后黑着脸把弟弟拎到船上离开。 第四百六十七章:童言妙语 事情敲定,当天下午郁知秋回村后往胡家走了一趟,她把与韩家的合作跟张氏说了,请张氏跟去年那批人说一说。 要有不愿意做的,尽早提出来,若是愿意的话,得随时做好准备,韩家那边把皮毛送过来,这边就得开始动工。 从胡家出来,她又去了孙家,告诉孙家父子今年可以早些收皮毛,多收一些也就多挣一些,以后卖的人多了,这门生意或许就做不成了。 郁知秋前脚离开胡家,张氏后脚便带着笑出了门,把这个好消息挨个告诉方氏几人。 灾年难过,便是胡家有些家底,内心也惶惶不安,说是坚持半年日子会缓过来,可谁知道到秋收这几个月会是什么情况。 种地的人看天过日子,粮食没收进屋都说不好,万一这半年不顺利,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能得一份挣钱的活计,挣的钱还不少,简直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方氏等人自是高兴不已,个个嘴里不停念着郁知秋的好。 灾荒年月还愿意拉人一把,这跟救人性命是一样的。 到了刘月这里,一家子更是高兴得直掉泪,刘月含泪带笑,那笑温婉动人,好似春日枝头新生的嫩叶。 林婆子老泪横流,双手合十把郁知秋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等她稍平静些,张氏拿眼瞧她:“二毛娘上回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你,让你丢了面子,你心里不记恨她?” 林婆子含泪笑起来,浑浊的双眼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光芒:“唉!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虽是个糊涂的,还不至于分不清好坏。” “刘川媳妇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我们一家好,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如何会记恨她,要不是她点醒我,我不知道要糊涂到啥时候去。” “这些天我回忆起这几年的事,想起我家月儿受过的苦,想起月儿承受痛苦的时候我只顾着自己伤心,什么忙都没帮上,悔得不行。” “从前是我做错了,往后我会改的,我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只要月儿跟阿妹好好的,我咋样都行。” 林婆子说着,眼泪又流下来,她本就是个爱哭的人,说到动容处,片刻时间便把衣袖哭得湿答答的。 林婆子年纪大了,张氏见她流泪心中不忍,挽着她的手安慰:“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咱不提了。月丫头性子刚强,你也得坚强起来,给她添几分力。” “就跟二毛娘说的,种点菜,养几只鸡,多带阿妹去村里走走,也叫她认识几个同伴。你家阿妹性子太安静了,长大容易被欺负,你得帮她把性子练出来。” “乡下的姑娘需要几分胆子,性子越弱的人越容易被人欺负,阿妹这般乖巧,你舍得叫阿妹被人欺负?” 林婆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孙女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她把小孙女当心肝肉疼,哪舍得她被人欺负。 家中变故不断,又被郁知秋点拨过,林婆子的想法有了不小的改变。 她知道张氏跟她说这些是为了她家里人好,心怀感激地答应下来,然后拉着张氏去看她收拾出来的菜园子。 说实在的,林婆子做农活做得不怎么好,她打理出来的菜地,在张氏看来并不合格。 不过她能有改变,张氏很替刘月高兴,笑吟吟夸林婆子:“做得不错,你年纪大了别逞强,慢慢做,时间还早,需要什么菜种子来我家拿。” “要有不会的也尽可以来问我,别不好意思,咱们这些老家伙在一个村里生活了半辈子,还有啥拉不下脸的。” 林婆子枯瘦的脸微微泛红:“还真被你说着了,我是有两件事求你帮忙。镇上买小鸡要花钱,月儿挣钱辛苦,我舍不得花这份钱。” “回头你家孵小鸡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孵几只,鸡蛋我自己出。再就是开春后你们要是去山里挖野菜,能不能把我也叫上。” “阿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出去肯定要带着她,我俩一个老一个小进山怕有危险,人多安全点。” “哎,没问题,就这点事,还求我帮忙,这村里就属你最客气。”张氏答应得爽快,同时心里感叹林婆子这人腼腆得不像乡下婆子。 林婆子顺手将耳边一缕花白的头发别在耳后:“愿意帮我们是你们好心,我不能把你们的帮忙当成理所当然。我家现在这样的情况,帮不上你们,这份情只有以后再还了。” 张氏真是拿这老太太没办法,无奈道:“好好好,以后再还,不着急,都是些小事,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往常张氏来刘月家,都是跟刘月交谈,林婆子打过招呼后便会躲进屋子。 今日却不同,林婆子忙前忙后与张氏说话,刘月牵着妹妹站在后面,很少插话。 张氏瞧着林婆子今日的种种举动,想是真心做出改变,替两个孙女撑起一片天。 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想法就值得称赞。 张氏暗地里想,近来有时间她得拉上方氏多来刘月家坐坐,趁着林婆子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趁热打铁也叫她多学一些东西。 林婆子支棱起来,刘月那丫头身上的担子多少会轻一点,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林婆子欢欢喜喜送走张氏,回到院子里忍不住再次掉下来泪来。 刘阿妹伸出小手,替林婆子擦眼泪:“奶奶别哭,阿妹听话。” 林婆子噙着泪笑起来:“奶奶知道阿妹听话,奶奶这是高兴的泪,你姐姐很快就能做活挣钱了,你姐姐很棒,阿妹跟奶奶也要努力。” “嗯,我跟奶奶一起种菜,一起做饭,让姐姐回家有饭吃,我还会洗衣裳,以后姐姐的衣裳都交给我来洗。”刘阿妹在外人面前胆小,唯有在自己家人面前显得大方一点。 刘月蹲下身子,爱怜地摸着妹妹瘦弱的脸:“阿妹真乖,阿妹是最好的妹妹。” 刘阿妹眼里盛满光亮,高兴道:“姐姐也是最好的姐姐,奶奶也是最好的奶奶。” 童言妙语说得林婆子跟刘月都笑起来,祖孙三人互相依偎一阵后,继续收拾起院子里的菜地来。 第四百六十八章:沾沾自喜 百味开张后,郁知秋一直让张佩兰回娘家去瞧瞧,张佩兰都推了。 倒不是她不想回去,而是不好天天都回去,开张前一天才回去过呢,这才三四天,她现在回去,她娘铁定会骂她。 又隔了两天,张佩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早饭后拎着婆婆准备的东西,往娘家走了一趟。 她回到铺子后,拉着郁知秋到后院说悄悄话,说学百味的那家铺子这两天卖起了其他菜品,生意有所回转。 说到对方铺子好起来,张佩兰老大不开心,脸色变得晦暗,也不知那家铺子怎么回事,竟有本事把生意救活,她心里可是巴不得对方铺子开不下去。 开铺子有竞争很正常,如果对方一开始不学百味的菜色,便是那边生意比百味好,她也不会有意见。 让人气愤的是对方在他们没开门时,故意卖百味的菜品抢客人,等百味开张,生意垮下去又换其他菜品,多少有些恶心人。 张佩兰心里那股子气总压不下去,还想着使个什么法子教训教训千滋一干人。 郁知秋情绪有些低落,轻声哄着张佩兰:“佩兰,算了吧,咱们老客人还在,生意也没受多大影响。” “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们,咱们无需搭理他们,平日里多防着便可。” 千滋食铺背后的主人是邵家人这事,郁知秋已经知道了。 说来也巧,她与韩家兄弟谈生意那天,安排刘二毛去衙门拿食盒。 刘二毛对镇上熟悉,为节省时间,他没走正街,走的是小巷,路过一条巷子时偶然见到邵林进了千滋的后门。 郁知秋跟刘秀琴关系好,邵记面馆还在刘家兄弟处订鸡蛋,刘二毛是认识邵林的,见到他出现在千滋,刘二毛本能觉得不对劲。 既有疑虑,不可不问,刘二毛跟附近的人细细打听后,才知道千滋便是邵家兄弟开的。 得知这事的时候,刘二毛怒火冲天,他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了整件事。 整个邵家只有刘秀琴有机会进百味的厨房,而刘秀琴之前确实时常来自家铺子跟他娘说话,千滋的人会做百味的菜,明显是刘秀琴教的。 若是别的人刘二毛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他们兄妹将刘秀琴唤作姑姑,年前还送了些年货给她。 自家真诚以待,邵家却背地里做出这种行径,实在令人不齿,他们视为亲人的人,在他们身后捅刀子,这比陌生人的恶意更加伤人。 不忍郁知秋伤心,刘二毛憋在心里没说出来,还是郁知秋看出不对劲,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暗地里逼问他才问出来。 得知千滋是邵家人所开,郁知秋心里挺难过的,刘秀琴在她最难的时候拉过她,给予了她足够的善意,她不愿意相信刘秀琴是唯利是图的人。 然而事情摆在面前,她不愿意相信也不行。 若是千滋背后是别人,她或许会想些法子教训对方,可里头牵扯到刘秀琴,她不想也不愿做什么,毕竟当初她是受过刘秀琴帮助的。 这件事郁知秋让刘二毛先瞒着家里人别说出去,刘三河跟刘百灵挺亲近刘秀琴的,知道这事怕是要伤心。 况且,千滋食铺并未对百味造成实质性的影响,那铺子不过短暂的热闹了一回。 很快郁知秋便想通了,就这样也好,只当是还了当初的人情,以后不再来往便是。 她这个人心眼小性子直,若非必要不太愿意与人虚与委蛇。 而今听张佩兰说千滋换了菜品,她心里好受不少,没有一味地对着百味打擂台,那边的事与百味更加没有关系了。 “娘,咱们要不要买一些那边的新菜尝一尝?我嫂子最近都有空。”张佩兰心里仍对千滋有所防备。 郁知秋垂着眼皮轻轻摇头:“不必,他们既换了菜品,咱们家的生意也没受什么影响,前头那事便算过去了。” “日后听着点那边的消息就成,无需做其他事,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张佩兰后知后觉看出郁知秋情绪不好,以为她是累了,寻了个理由离开,让郁知秋好好休息。 世间千万人,人人口味不同,有人喜欢重口,也有人喜欢清淡。 牛海此人厨艺不差,否则也不能在酒楼立足十年之久,单论技巧与摆盘,他比郁知秋强上不少。 且牛海做菜舍得放油,做出来的菜味道很是不错,几天下来千滋倒也有了些回头客。 邵林见到铺子生意好转,心下松快,情绪好转,对谁都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刘秀琴见了心里堵得慌,她内心还介意之前的事,没办法做到与丈夫同喜同悲。 邵家大嫂赵氏也高兴得很,到她这个年纪,早已看明白了,男人大多靠不住,她能靠得住的只有银子。 她手里有银子,只有旁人巴着她的份,她何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至于爱上花娘的邵东,他依旧很少在家,即便回铺子也是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到了屋子倒头就睡,哪还记得什么铺子。 铺子里大多是赵氏在管,她倒还听话,邵林让她有事多跟牛海商量,她都照做,大部分厨房的事都听牛海的。 不过,只是大部分,在某些事上,赵氏异常顽固。 就拿每日将卖不完的扣肉便宜卖这事,头两天赵氏怕肉坏掉卖不了钱,想着多少卖些钱,亏也少亏些听话的照做了。 那两天夜里,想着少卖的钱,赵氏心疼得睡不着,到牛海出新菜品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剩下的扣肉说什么也不便宜卖了,通通留着第二天拿出来卖。 近来天气不热,放一晚上肉菜不至于坏,牛海也就没说什么,当然他也知道,说了也没用。 头天没卖完的扣肉第二天全价卖,不用便宜卖出去,赵氏心里可算是舒服了。 刚开始是放一夜,再后来剩个几碗,她也说都卖完了,偷偷藏起来,留着第三天混在新鲜扣肉里一起卖。 没人发现扣肉不新鲜,赵氏沾沾自喜,扣下钱私藏起来,谁也没说。 夜里数着越来越多的铜板,赵氏暗自后悔,她早该这样做的,头两天亏的钱,可都是属于她的钱。 第四百六十九章:违背良心 老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氏偷摸昧钱,在村里的邵家父母手脚也不干净。 话说千滋生意好的时候,邵家为了多挣些钱,嫌弃肉铺的肉贵,自己买了猪来杀。 生猪比肉铺上的肉便宜许多,这中间节省下来的钱,邵家兄弟没好意思跟父母要,赵氏倒是想要,她不敢开这个口,因此那些省下来的钱都进了邵母的荷包。 千滋用不完一头猪,多出来的肉,邵母让邵父挑到附近村子去卖,得来的银子也在邵母手上。 邵家猪肉的价格比镇上便宜两文,还真有人愿意在邵家买,不用去镇上又能省钱,趁着没出正月再吃一回肉也不算啥。 一段时间下来,邵母手里攒得钱越来越多,且这个钱是她跟邵父两人经手,没有邵家兄弟掺合,邵母直接把这些钱当成是她跟邵父的私房。 邵母邵父从前过了几十年苦日子,习惯了有好吃的舍不得吃都拿去卖钱,哪怕家里卖了一段时间的肉,老两口也不过吃了两顿肉。 后来,邵父邵母手里的钱多起来,心气变足,再不像之前那样节省,伙食上也大方许多。 家中天天有肉,餐餐有油,邵家大房的两个孩子跟邵家老两口日日吃得满嘴油光。 早先邵家大房两个孩子还惦记在镇上的爹娘,等家里伙食好起来,俩孩子脑子里只有肉,天天跟在爷爷奶奶身后转悠。 这俩孩子都有十几岁了,他俩打的主意自然不只是那边吃进嘴里的肉,还有邵母攒下来的钱,钱这样好的东西,没有人不喜欢。 邵母本就疼大儿子,对大儿子的一儿一女同样是疼到骨子里。 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在她这里从来都没排上号过,说她重男轻女吧,她对大儿子邵东的女儿又好得出奇。 她攒钱的事并没瞒着孙子孙女,邵母知道自己大儿子有几斤几两重,也知道老两口靠不上大儿子,不过没关系,靠不上儿子,还有孙子孙女。 不是她自夸,她孙子是个顶顶聪明的人,脑子聪明,干活勤快,对他们老两口也孝顺,这样好的孙儿,邵母能不疼吗? 至于孙女,邵母存着别的心思,女孩家养得娇些,用处大着呢。 她孙女花一般的颜色,哪怕出身略差些,配个年轻的少爷公子配不上,配个有钱的老爷不是问题。 在邵母看来,只要有钱,年纪大点又算什么,年纪大才知道疼人。 正房当不上,还能当妾啊,有钱人家的老爷最疼家中娇妾,等她给孙女寻到好去处,她的好孙儿前程会更好。 千滋生意变差后,一头猪三天也用不完,邵母近来吃花了嘴,不愿意再亏待自己,也不卖肉了,天天架着火搁家里炖肉。 出了正月,大伙不敢再敞开肚皮吃,都怕上顿吃完了没下顿,别家吃个半饱,邵家却能日日吃肉。 吃就吃吧,大伙眼不见心不烦,偏生邵母又爱炫耀,今天炖的猪头,昨天烧的猪蹄,见谁跟谁说,听得村里人心里不是滋味。 炖肉的味道香,邵家每日煮饭便会惹哭村里一群孩子。 孩子小不懂事,闻到肉味发馋,在家撒泼打滚嚷着要吃肉,当爹娘的,又哄又吓,折腾老半天才让孩子安静下来,如此一来村里有意见的更多了。 千滋生意恢复后,赵氏抽空回家看孩子,从进村到家这一路都有人跟她阴阳怪气地说话,气得她怒火冲天。 边走边琢磨公婆在村里做了什么事惹得村里人不满,直到半道上碰见与她交好的妇人,细问之下,对方跟她说了实话。 知道原因后,赵氏心里也对公婆生了不满。 用不完的肉拿去卖钱呀,哪有全都填进肚子的,孩子们长身体应该吃肉,老两口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吃那么多,也不怕吃出问题来。 老得都快要入土的人,吃得再好也是浪费,她自己在镇上还没舍得多吃。 赵氏心里酸得冒泡,想着一家人没一个靠谱,男人贪恋女色,公婆贪嘴好吃,把她好好的孩子也给带坏了,整个家都靠她一个人撑着。 心里有气,赵氏在家时自然也带了些出来,邵母原本还挺高兴大儿媳妇回来,后来见她说话夹枪带棒,也懒得跟她多说。 等赵氏缓过神来,想去邵母面前套近乎捞点银子时,邵母气鼓鼓的压根不搭理她。 赵氏跟邵母做了几十年婆媳,她对付自己婆婆很有一套,自己拿钱拿不到,说铺子有事邵母也不会愿意掏钱,唯有拿邵东当借口。 疼大儿子疼了这么多年,邵母对大儿子的疼爱已经形成本能,赵氏一说邵东需要用钱,邵母即便舍不得也拿了一部分银子出来。 赵氏拿到银子,对着邵母好一阵夸,交代两个孩子好好听话,在天黑之前赶回到镇上。 也不知是不是赵氏的诅咒起了作用,她离开第二天邵母在家突然吃坏了肚子,跑了三天茅房才好起来。 这次好起来后,邵母不敢再胡吃海喝,也不再天天炖肉。 不好多吃肉,邵母心里不太得劲儿,索性把余下的银子拿去买了一副镯子,夜里戴在手腕上美滋滋地瞧。 没有女人不爱美,哪怕是临近五十岁的邵母也不例外,她早就想买副镯子戴戴了,也就是钱不够,买不起金的,这才退而求其次买的银镯子。 邵母攒下的钱,给赵氏一部分又买了镯子,剩下的不多了,钱少了邵母心里不踏实,想着法子搂钱。 于是乎邵母又卖起了猪肉,之前村里人愿意买邵家的肉,可自从邵母满村炫耀后,村里人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不太想买邵家的猪肉,主要是也舍不得花钱。 肉卖不出去,邵母焦急万分,着急忙慌下走了歪路,竟听人介绍买来病猪杀了供给两个儿子的铺子用。 她想得简单,病猪也是猪,只是生病了又不是中毒,应该不会有事的。 也是邵母运气好,她买下的两头病猪病得不严重,卖出去的肉没吃出问题。 病猪可比健康猪便宜不少,昧下的银子再一次填满邵母的荷包。 第四百七十章:蠢蠢欲动 转眼到了二月中下旬,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爱美的姑娘脱下厚重的棉衣,换上偏薄的夹袄,窈窕的身段展露无疑。 女为悦己者容,张佩兰瞧着别的姑娘身着颜色俏嫩的衣裳,心中蠢蠢欲动,隔天也换上了嫩绿色夹袄。 早上起床刘二毛见她穿得单薄,担心她冷:“媳妇,你要不还是穿棉衣吧,早上外面冷,别给冻着了。” “不冷,这几天太阳大,昨儿我还出汗了。” 张佩兰提着裙摆在刘二毛面前转了一圈:“好看不?” 刘二毛被媳妇迷得傻了眼,此时心里眼里唯有她一人:“好看,特别好看。” 刘二毛的傻气取悦了张佩兰,她脸颊染红,更添姝丽,笑嗔他一眼:“油腔滑调,就会逗我开心。” 夫妻二人本就感情好,这么一打闹,两人出了院子脸上红晕还未褪。 厚薄换薄衣,身上轻快,走起路来人也精神,张佩兰心里正美,暗道还是春夏舒服,不用穿那么厚。 冬日冷起来穿再多都觉得不够,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在身上,做点事忒不方便。 还没等她美到出门,郁知秋就拿了棉袄往她身上披:“穿厚点,别看近来中午有太阳,早晚还是冷的。” “二月休把棉衣撇,三月还有桃花雪。倒春寒不容小觑,这段时间最容易着风寒,需得穿厚些,等过了清明再换薄一点的。” 若是刘二毛让她穿棉衣,张佩兰指定不愿意,可婆婆好声好气地劝她,她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婆婆这是关心她呢。 在郁知秋的注视下,张佩兰乖乖穿上棉衣,刘二毛手里提着一袋子豆子,乐呵呵地笑起来,还是他娘有办法。 郁知秋帮张佩兰整理好背后,似哄小孩一般道:“现在还脱不得棉袄,再等等,等天热起来,娘带你去多做几件新衣裳,天天换着穿。” “不用了娘,我有衣裳穿。”张佩兰脸上发热,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做出这般幼稚的事。 郁知秋含笑扫过家里几个孩子:“咱们一块做,你不要可不行,大家都有。” 听说是大家都有,张佩兰倒没再拒绝,欢欢喜喜应下来,还跟刘百灵凑到一堆商量做什么颜色好看。 姑嫂俩亲亲热热挽手嬉笑,郁知秋望着她俩的背影跟着笑起来。 她也年轻过,年轻姑娘爱美爱俏实属正常,爱美可以理解,却不能已身体健康为代价,年轻时保养得好一些,老了少受罪。 她这具身体便是之前受了太多苦,哪怕她现在尽力养着,有些时候仍是力不从心,冬日里特别怕冷,稍微受点寒就浑身不舒服。 张佩兰是个聪明姑娘,跟着郁知秋学了些日子,现如今已经能自己独立收钱记账。 郁知秋每每看见她熟练地招待客人,便深感欣慰,觉得离自己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小闺女之前闹着要学武,郁知秋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她是不认识什么会武的人,镇上又没武馆,就是有,武馆好像也不收女孩,不太容易找到门路。 思考过后,郁知秋跟郑松打听起来,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郑松当时没有立马回复她,而是说过两日再给她消息,郁知秋瞧他面色有异,猜到这事有门。 一晃时间过去好几天,这几天郑松都没有来百味,郁知秋倒也不急,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影响,一心安安静静等着。 人呐,经不起念叨,刚刚才念到郑松,头一锅生煎包出锅的时候,郑松就踩着香味来了。 小伙子明显收拾过,胡子给剃了个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衫整洁干净,人还没到摊子前,脸上的笑先堆了起来。 作为过来人的李秀娥瞧了瞧秀美的胡莺,善意地笑起来,郑松这小子还没到摊子跟前,眼神就落在胡家丫头身上舍不得挪开,看来是打心眼里稀罕胡家丫头。 王氏翻着生煎包,笑眯眯看着未来女婿,那样子比看自己儿子还亲:“小松啊,这几天是不是很忙啊,你办差辛苦,多注意自己身体,别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婶子放心,我身体很健康,我娘盯我盯得紧,我要是不把身体当回事,我娘的巴掌不会对我留情。”郑松笑着与王氏回话。 “你娘做得对哩,病在孩子身上,痛在爹娘心里,便是为着你爹娘,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王氏自己爱说笑,郑松这般大方有趣甚合她意。 她自己的儿女一个闷一个静,都不像她,倒是这个女婿有几分意思。 说说笑笑中,郑松吃下半包生煎包,瞧着客人多起来,他不好在立在摊子前,便往百味里去找郁知秋。 郁知秋这会没什么事,闲坐在铺子里想着接下来要推出什么时令菜色,听见郑松叫她,她从思绪中醒来。 ?“郁婶,你上回给我说的事有眉目了。我这边有个不错的人选,是我师叔朋友的遗孀,听说拳脚功夫不错。” “我师叔的朋友廖叔叔原是个走镖的,前几年在外面出了事,留下那位婶子独自抚养孩子,我把这边的情况一说,我师叔就想到了他们家。” “郁婶,我师叔是存了要帮人的心思,想着有份活计,那家人日子会好一些,不过你不必在意他的想法,既是郁婶请人,一切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 “您要是觉得合适,就见一面看看,不合适便算了。”郑松私心里仍是偏向郁知秋的。 郑松这般替她着想,郁知秋跟着道:“见一见吧,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一问。” 不说对方功夫如何,人是何模样,品性如何她总要打听打听,看上一看。 郁知秋问了郑松那家人的名字和大致情况,她知道郑松忙,粗粗说了几句便让他自己去忙。 既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也知道家何处,她自己私下亦可打听,倒不必一直麻烦郑松。 郑松说的那地址,她熟悉,只跟她家儿媳妇的娘家隔一条巷子,离得这么近,她那亲家肯定知道些内情。 第四百七十一章:主动打听 郑松离开后,郁知秋找到张佩兰,婆媳俩挨在一块说话。 “佩兰,下午咱俩去你家一趟,有点事跟你娘打听,一会你陪我去街上买点东西。”没有打空手去亲家家中的道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张佩兰挽着婆婆的手笑:“娘,不必特意买什么,我娘跟我嫂子稀罕你做的吃食,捡家里有的带些就成,用不着花钱买。” 郁知秋想了想家里还剩的东西,觉得可行,自家做的东西干净实在又好吃,同时也更显亲密:“成,咱俩去后院瞧瞧,你看看你娘跟大嫂喜欢啥。” 郁知秋挑了些上好的干货,别看这些东西不怎么值钱,吃起来的味道跟口感都比街上卖得好。 孙家父子常年在山间跑,收了许多山里人家的山货,郁知秋时常会买上一些,孙家父子还时不时送一些给她,刘家的山货越吃越多。 另外,自家做的素鸡千张都是能直接下锅的好东西,再提上一些家里做的零嘴,零零散散装了一大包。 张佩兰一直在旁边拦婆婆:“哎哟,娘,可以了,可以了,再装下去,这柜子都快空了。” 郁知秋关上柜门:“这才拿多少,哪就空了。不过吃的东西不能久放,暂时先拿这些吧,吃完了再拿。” 因着是去打听事情,郁知秋没带刘家三个孩子一块去,她跟张佩兰去就行,去的很多,张家人还得费心招呼,太给别人添麻烦。 等铺子里还剩两三桌客人时,郁知秋跟张佩兰便带着东西去了张家。 张家住的这条巷子,里头住的都是老街坊,住得长的三辈人都认识,便是短的也搬来有好几年,邻居们都熟悉得很。 刚走进巷口不久,便碰上个端着木盆的妇人,那妇人看见张佩兰就笑:“哟,佩兰回来了呀。” “是啊,孙婶,我回来看看我爹娘。”张佩兰笑容里透着亲近,想来是跟眼前的妇人挺熟。 孙氏的眼神在张佩兰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到郁知秋身上,热情道:“是佩兰的婆婆吧?上回我见过你一回,隔了有些日子,刚才还一时不敢认。” “我们佩兰啊打小就是个孝顺姑娘,懂事不说还生的一副侠义心肠,嫂子你可要好好对她。” 郁知秋对儿媳妇满意得不得了,勾了勾嘴角道:“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好好相处的。” 孙氏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腮边的碎发:“看我,尽瞎操心,早听说佩兰婆婆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我不过白嘱咐一句,您可千万别生气。” 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郁知秋还是能分得清的,她对孙氏笑了笑:“不碍事,我能看得出来你也是关心佩兰才这样说的。” “是是是,佩兰特别好,咱们这条巷子的人都喜欢她。”孙氏态度诚恳,生怕郁知秋不相信似的,边说边点头。 孙氏离开后,张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您别见怪,孙婶子没坏心,她家的小儿子比我小几岁,他有一次在河边玩差点掉进河里,是我拉住了他。” “从那次以后孙婶子就爱逢人就夸我,那会我才十二岁,这些年孙婶子一来我家就要说一回那次的事,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佩兰脸色发红,是有几分害羞的感觉,郁知秋语气轻快:“你做了好事应该被夸奖,没啥不好意思的,换了是我,逢年过节还得给你送礼。” 婆媳俩亲亲热热挽着手往张家去,巷子里见到这一幕的邻居心里很是感叹,要不是知道这是婆媳,只看这模样还以为是母女俩。 自打张佩兰跟刘二毛成亲后,郁知秋这还是头一回来张家,范氏眼角笑出一堆皱纹:“亲家可是稀客,七娘,再搬两把椅子出来,外头日头好,我跟你郁婶晒晒太阳。” “哎,我这就去。” “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东西,只是一些山货跟自家做的吃食,你们拿着换个口味。”郁知秋跟张佩兰齐齐把东西递给范氏。 范氏瞧女儿的表情跟婆婆如出一辙,抿嘴笑起来:“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不瞒亲家,我们一家都爱吃这些,你这可是送到我心坎上了。” 收礼的人开心,送礼的人心里同样开心,院子里的几人个个心情愉悦。 范氏将东西收进屋,那边庄氏快手快脚搬出椅子搁在郁知秋身后:“郁婶,坐。” 郁知秋跟庄氏道了谢,又顺势逗了逗安安,张佩兰知道婆婆有事跟亲娘说,瞧着差不多便把安安抱在自己怀里逗。 放好东西,范氏端出小桌子摆了一桌子小吃:“我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只有两包糕点,不比你做的好吃,你当吃着玩。” “我不吃了,刚吃过饭还不饿,给孩子们吃。”郁知秋把吃的往张佩兰跟庄氏面前推了推。 庄氏跟张佩兰还没动手,倒是胖孩子安安手疾眼快抓了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小孩子手上没轻重,吃一口掉一半,糕点屑落了一身。 “安安,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啊,你看看,衣服被你弄成啥样了?”庄氏心疼衣裳,也心疼糕点。 两岁的孩子啥都不知道,尝到甜味,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娘,甜~甜~。” 张佩兰最疼侄子,忙把糕点盘子端过来:“嫂子,没事,一会拍干净就好了,孩子想吃就让他吃吧,我婆婆老说能吃是福,吃不上才应该发愁。” 郁知秋听张佩兰提到她,附和道:“孩子吃得多才长个,白天小孩家爱动,吃多点不打紧,动一动爬一爬也就没了,不过夜里别吃太多,胃里不消化睡不踏实,太闹人。” “这些甜的别吃太多,吃两块就成,小孩子多吃蔬菜肉,多吃鸡蛋,保管身体长得好。” 庄氏掏出手帕擦干净儿子嘴边的糕点:“这孩子命好,家里人都疼他,自从能吃饭后,没有一天断过肉跟蛋。” “他如今才两岁,我瞧着比旁人家三岁的孩子个头还大一圈,以后可别吃成个胖子,不好看。” 儿子长得好,庄氏又高兴又愁,小时候胖乎点可爱,就怕大了还胖,不好看不说,做事也不利索。 第四百七十二章:不成问题 就这么一个孙子,范氏可乐意孙子被说,反驳道:“胖点咋了?胖才有福气,这年月长得胖的人家里都不差,以后说亲都好说些。” “我看安安这样正好,小身板多壮实,一年到头也不生病,只要他吃得下,我那份肉也给他吃。” 庄氏急得忙摆手:“哎哟,娘,你可别,你跟爹的身体才不能亏着,哪有从你嘴里省的,要省也是我省。” 张佩兰大惊:“娘,大嫂,咱家的日子难成这样了吗?安安吃点肉还要娘跟嫂子从嘴里省出来吃,不至于吧。” 范氏跟庄氏双双被噎住,庄氏对郁知秋不好意思笑了笑,这才道:“没有的事,就是话赶话了,爹卖着肉呢,谁家缺肉咱家也缺不了。” “你嫂子说得没错,我跟她就这样一说,你们别当真。你爹天天都给安安留一块好肉,咱家的油罐子满当当的,啥也不缺。”范氏笑着解释,担心郁知秋误会,还说得特别详细。 张佩兰本就是故意逗趣的,见她娘正正经经的解释,悄悄吐吐舌头,撇过头不再插话。 关系和谐的家庭,说起话来轻松些,就如现在,跟张家一起闲话,不管说啥都没人生气。 庄氏跟张佩兰逗着安安玩,范氏跟郁知秋拉着家常:“亲家,我跟佩兰说过,下午没事多带你过来转转,可是她没跟亲家说,都没见你过来。” 郁知秋笑着摇头:“可不兴怪佩兰,她跟我说了,是我腾不时间来,你也知道家里做着生意,大事小事不断,还有几个孩子,我实在难有空时间。” 范氏面上浮上心疼:“你也是够辛苦的,佩兰爹那个小肉铺,一年到头琐事也不少,你家铺子做的生意大,事情只会更多。” “佩兰别的不行,干活很利索,有事你安排她去做,别累着你自己。” “佩兰就是太勤快了些,那孩子实诚,铺子里的活她都争着做,我还怕把她给累坏了。” “你们把佩兰教得好,她聪明能干,学东西快,有佩兰在,我省心不少。”郁知秋真心实意夸着张佩兰,这几天她就只用算算总账,确实少了不少事。 范氏自个儿也觉得闺女能干,不过那是她自己觉得,从亲家嘴里听见这些话可比她自己说出来更动听。 她看了一旁逗孙子的闺女几眼,压低声音道:“对了,最近生意咋样,那家店没继续给你们添堵吧?” “没事了,他们自个换了菜品,如今两家各做各的生意,谁也不碍着谁。”郁知秋说得轻描淡写,对于邵家的事,她不想多说。 郁知秋今天来是有正事,她很快把话题扯到今日来的目的上:“其实我今儿来,是有点事想打听,亲家,你知道廖家吗?” “廖家?哪个廖家?”范氏一时没对上号。 郁知秋把郑松跟她说的信息告诉范氏:“具体是哪家我也不清楚,不过小松说的地址就在你家隔壁巷子,我估摸着你应该知道,这才来问问你。” “百灵是个姑娘家,给她找师傅,少不得要谨慎些,怕遇上个不好的教坏孩子。” 虽说郁知秋有把握孩子不会轻易学坏,但她还是希望孩子身边都是善良有正义的人,外面的那些险恶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经历的。 “唉,你说家里男人走镖没了我就知道是谁家了,就是隔壁巷子云辉家,云辉他爹廖老三原不是这里的人。” “他十多年前在隔壁巷子买下一间院子,孤家寡人一个也不会好好过日子,家里只有一张床铺,锅碗瓢盆啥也不置办,天天下馆子。” “后来娶了杨家丫头,隔两年生下云峰,他家的日子才像个样子。所以我说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不行,乱糟糟的又不会安排,再多的银子也能败光。” “家中有妻有子,廖老三一下子变了,除开走镖在外的日子,其他时间都在家里陪媳妇带孩子,啥事都学着做,就我们这一片,好些媳妇暗地里羡慕。” “说来也可怜,好日子没过多久他家就出了事,我记得那会云峰才三岁,廖老三出去就没再回来,从那以后云辉他娘就一个人带着他,在镇上到处找活干。” “活计不好找,云辉他娘也就是给人浆洗衣裳,卖些柴火度日,母子俩的日子过得不怎么好。”范氏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同情。 郁知秋略有疑惑:“在外走镖人没了,镖局没有给抚恤金吗?” 范氏拨弄着衣角:“有,怎么会没有,具体有多少不知道,但确实是有的。不过那份钱云辉他娘一直舍不得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廖老三的事,叫云辉娘心里害怕,她没让云辉习武,而是把他送到学堂念书,那些钱说是要留给云辉以后用的。” “我听说啊,云辉那孩子念书念得不错,比佩兰大伯家的大哥念得更好。” 说着说着,范氏忍不住撇嘴道:“也不知道佩兰大伯一家咋想的,儿子都快三十了,还光念书不做事,你说他念了这么多年又没念出个什么名堂来,继续念下去有啥意思啊。” “我看呐,以后孙子孙女都得爷爷奶奶养大,大房两口子这辈子难有享福的时候。” “想来是佩兰大伯的执念吧,自己没成功,心藏遗憾,所以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后代身上。”郁知秋倒是能明白张家大房的想法。 范氏跟大房的人不亲近,也就提了一嘴,便不再提提大房的事。 郁知秋跟范氏继续聊起廖老三遗孀杨氏的事,从范氏的口中,她得知杨氏的确会武。 杨氏的爹从前也是个走镖的,杨氏是她爹的老来女,杨氏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老爷子一个人把女儿抚养长大。 老爷子年轻时受了不少伤,在杨氏十三岁时就没了,杨氏跟在镖局几个婶娘家里长到嫁人的年纪,经人介绍跟廖老三成了家。 知道对方家世清白,又会些拳脚,郁知秋暗地里点头,刘百灵不过是学些基础东西,杨氏教她应不成问题。 打听清楚后,郁知秋与范氏道别,想着待郑松再来铺子,就让他安排杨氏来铺子上来一趟。 第四百七十三章:不复当年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很难收手。 自从买到病猪瞒下一笔不小的银子后,邵母尝到甜头,越发舍不得把手里的钱拿出去买好猪。 起初邵母只是想多攒些银子在手里,有银子她跟邵父老了日子也好过,有银子在手,万事不求人。 待邵母的闺女回来一趟,瞧见母亲的做派,心里也生了想法,家里的钱都被两个兄弟占了,她什么都没有,心里难免不平衡。 于是,言语间说大哥邵东在镇上整天花天酒地,大嫂赵氏摆着掌柜娘子的架子,二房也有自己的铺子,唯有邵母邵父守着几亩地过日子。 邵母攒的银子最后还是要落到他们手里,不如自己先先享受享受,怂恿着邵母买首饰戴。 这话算是说到了邵母的心坎上,她买了新镯子心里正得意,有了一就想有二,顺水推舟跟闺女去镇上买了些东西。 邵母裁了新衣,给闺女扯了几尺布,回村穿上新衣戴上镯子没事就在村里溜达,逢人就显摆,感受到村里人羡慕的眼光后,她整个人得到极大的满足。 邵母觉得她从前实在太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好的都留给家里孩子,临到老了才有几样想象的东西。 老都老了,好些漂亮鲜艳的衣裳都不好意思上身,要穿也只能穿些老气稳重的,穿得艳些,不用出门,自家老头子就有意见。 唉,还是亏了,要是早想明白,年轻时候也过得痛快些。 邵母一心想买便宜猪肉私下搂钱,专门打听哪里有病猪,消息传到有心人耳里,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这家人家里有头猪病得快不行了,请人看过也不行,直说是医不好,只有死路一条。 养了一年的猪,费了不少精力,就这么病死埋进土里,没挣到钱不说还得贴上买猪崽的钱,没人不心疼。 听说邵家愿意收病猪,这家人连夜赶到邵家,让他们把猪给收了。 因着价格便宜,邵母没拒绝,答应次日一早去收猪,结果猪半夜就死了。 死猪跟病猪价格又不相同,相比起来,死猪的价格需再降一档。 邵母用极低的价格买下死猪,暗中又挣一笔,高兴得没边,恨不得以后都买死猪,叫自己多攒些钱。 死猪肉与正常猪肉口味有差别,味觉灵敏的人能吃出来,最先发现口味不对劲的是刘秀琴,邵家老两口给大房送肉,也给邵记面馆送。 刘秀琴本不愿意要邵家父母送,可她之前因着邵家送来的鸡蛋坏得多,已经拒绝了邵家父母卖鸡蛋给面馆,再拒绝猪肉,怕是得闹起来。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刘秀琴没拿这事说话,只要邵家父母送来的肉能用,她一个字也不多说。 之前送来的猪肉都还不错,刘秀琴渐渐放下心来,想着或许是她想太多,猪肉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天刘秀琴炒完肉臊尝了一口,始终觉得味道不对劲,犹豫着要不要重新买肉。 邵林听见她嘀咕,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如今看我们家人人都不顺眼,觉得我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人。我大哥这人不靠谱,你不喜他我也不喜他。” “大嫂爱与你争场论短,又骗过你,你不待见她我也理解。可我爹娘没怎么着你吧,你嫁给我以后,我娘从没像别家婆婆那样折腾过你,你对他们这番态度是不是太过了?” “猪肉不都一个味道,还能有什么不同,现如今也不是夏天,早上杀的猪,还能臭了不成!” 邵林恨恨说着,那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认为猪肉根本没问题,是刘秀琴因为看邵家人不顺眼故意找事。” 邵林言辞激烈,刘秀琴确实没有争吵的意思,忍着心痛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故意拿猪肉找事的意思。”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真要跟你家那些人争抢也不会现在才发作,总之我说话做事问心无愧。” 开面馆这么多年,只要铺子开着,肉臊都是她炒的,味道对不对她一尝就知道,她不会拿这些事来骗人。 邵林似不相信刘秀琴的话,仍气得面色发青,刘秀琴转过头暗中抹了抹泪。 她算是知道了,这次的事在他们夫妻之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隔阂,夫妻俩很难再像从前那般互相信任对方。 只要事关邵家,只要她有不同意见,邵林就会认为是她故意折腾,不会理智看待,这个家以后多的是闹腾。 肉臊味道不对劲,刘秀琴以为是肉放得久了些,邵家父母偏心大房,把新鲜肉给大房,放久的肉送来给他们是有可能的,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 邵林明知自己在邵家父母心里不如邵东,总不愿意承认事实。 “你看着铺子,我出去一趟。”生意更重要,眼看时间不早了,刘秀琴没跟邵林争论,取下围裙走出铺子。 离开面馆的刘秀琴重新去买了肉,拿着肉回面馆的路上她一直在默默后悔,早知道当初不应该同意由公婆送肉过来的。 自己吃也就罢了,开门做生意不可能给客人吃不新鲜的食材,吃出个好歹来,把她论斤卖了也赔不起。 本来邵林见刘秀琴突然出去还挺担心的,等到他看到刘秀琴重新买了肉回来做肉臊,什么担心后悔全都变成愤怒。 要不是有客人来了,只怕他当场就要让刘秀琴把肉拿去退了。 邵记面馆一直是夫妻俩一起经营,谁也离不得谁,两人心里再不舒服,仍控制着情绪招呼客人做生意。 刘秀琴节约,那碗她觉得有异味的肉臊最后出现在了邵家的饭桌上,她往里头加了豆腐和酸菜一起炖,吃着倒没什么味道。 邵家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极好,吃到肉更停不下来,捧着碗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 刘秀琴跟邵林疼孩子,两人只吃酸菜跟豆腐,肉全进了两个孩子的肚子。 肉被吃下肚,邵林心里的气也散了,不再继续纠结这事,还想跟刘秀琴好好说一阵话。 夫妻俩成亲十几年,一直感情很好,平时斗气吵嘴,过了气也就算了。 邵林想和好没话找话,刘秀琴却是没有心思,站一天下来,她累得够呛,精力早耗尽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信错了人 万来镇不过一个小镇,每当黑夜降临,镇子便会退去喧闹归于宁静。 春夜寒重,白日熙熙攘攘的人潮涌动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给夜色增添了几分温馨。 刘秀琴一家吃饱喝足,两个孩子早早洗漱睡了,只有两个大人的屋子还亮着灯。 做生意辛苦,从早忙到晚,难得有坐下的时间,一天下来小腿都是肿的。 邵林在一旁叽叽咕咕,刘秀琴拿了软布锤,轻轻锤打着双腿,边锤边打瞌睡,时不时嗯一声做回应。 再又一次软布锤落地后,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捡起东西,爬上床躺下,身体累极,沾床就睡,不等邵林反应过来,人已经睡熟。 半梦半醒间,刘秀琴耳边响起大儿子着急的喊声。 “娘,爹,弟弟肚子疼,你们快起来看看他。”刘秀琴的大儿子在门外不停拍着门。 刚醒的刘秀琴脑子昏昏沉沉的,是大儿子声音中的哭意让她迅速清醒。 她猛地起身,披上棉袄,同时大声答应外头:“阿平,你别着急,娘这就出来。” 动静如此之大,邵林也醒了,他口齿不清地问:“出什么事了?大晚上的,阿平闹什么?” “阿平说老二肚子疼,我去瞧瞧,你也别睡了,若是需要去医馆,我抱不动老二。”刘秀琴边套鞋边对邵林说话。 事关孩子,夫妻俩再斗气也不会不管孩子,邵林半点没敢耽搁,跟着起身穿衣裳。 刘秀琴没功夫等他,她自己先打开门,跟着大儿子跑去两儿子的房间看小儿子。 只见小儿子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口中不停溢出痛苦的呻吟,再走近一瞧,孩子脸上煞白,额头满是汗水,可见痛得厉害。 孩子生病难受,痛在当父母的心里,刘秀琴见到小儿子这模样心都揪紧了,忙替小儿子穿上衣裳,等邵林一来便催着邵林把孩子送去医馆。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刘秀琴让邵林背着孩子先走,她去拿点银子在身上。 看病费钱,刘秀琴想着多带些银子在身上,以免不够。 家里的银子分成两份放的,小匣子里装的是最近这两月挣的银钱,另有去年存下的三十两锁在稍大一点的匣子里。 刘秀琴掏出钥匙从小匣子里掏出三两银子,这两月用钱的地方多,没攒下多少。 琐匣子时,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大匣子上,鬼使神差般打开了大匣子,打开钱匣子后,刘秀琴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家里存的银子数目不对。 早些年她们夫妻摆面摊攒的钱都用来买铺子了,买下铺子这一年时间,铺子里生意不错,她日日精打细算攒了有三十多两银子。 从前摆摊的时候一年也不过二十两的出息,虽说买铺子花了不少钱,可铺子稳定,有回头客常来,攒的银子也多些。 去年攒的三十两,她都锁在大匣子里,可现在那本该有三十两存银的钱匣子里,只有几块碎银,瞧着也不过三四两的银子,其余的全是石头块。 从前她跟邵林夫妻同心,家里的银子放在哪里夫妻俩都知道。 她没拿过银子,家里的银子是谁拿的,拿去给谁不言而喻,刘秀琴捧着钱匣子心底一片悲凉。 她在家里劳心劳力攒钱,邵林却背着她把银子都给了大房,他心里根本不把他们母子三人当回事。 刘秀琴心中气极,想到生病的孩子才拼命忍了下来,这会不是追究银子的时候,孩子比银子重要,她把剩下的银子塞进怀里,匆匆锁上门往医馆跑去。 好在是住在镇上,离医馆近,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医馆。 他们运气好,医馆刚好有病人在,大夫也在,没耽搁时间。 大夫给诊治过后,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是催吐又扎针,再喝一剂药下去,邵家小儿子总算平稳下来。 孩子年纪不大,又折腾一夜,早累得不行了,身上轻松后便沉沉睡过去。 孩子状态稳定下来,刘秀琴的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她付过药钱,跟着去拿药,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孩子是在啥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家里人吃的同样的东西,应该不是家里饭菜的问题,她思前想后最后认为可能是小儿子自己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 小孩子顽皮,在外面疯得没正形,若是包里带了吃的,也不管手脏不脏,拿起就忘嘴里塞,肚子疼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回太严重了些,一般情况下小孩子疼一阵上几趟茅房也就好了,哪用得着上医馆看大夫。 她倒不是心疼钱,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只要孩子没事这钱便花得值,夜里小儿子那模样,差点把她的魂给吓飞了。 她就这么两个儿子,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哪一个出事她都受不了。 等回头孩子醒了,她得好好跟孩子们说说,要吃东西得洗手,再不能脏着手吃东西。 在医馆折腾半夜,一家人回到家中时,已是鸡鸣声四起,家里做着生意,平日里就起来得早,这个点差不多是刘秀琴跟邵林起床的时辰。 夫妻俩把小儿子放回床上,叮嘱大儿子再睡会,顺便看着点弟弟,要有啥事就去找他们。 到铺子里后,刘秀琴有心要问问银子的事,可邵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早上总避着她。 这般情形刘秀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那钱跟她想的一样,必是邵林拿走的,而且还是拿给邵家大房开铺子了。 怪她蠢,光想着邵家人骗她哄她,竟没有去清点银子,也怪她信错了人,一年的辛苦落到了旁人手上。 再生气也不能耽搁做生意,刘秀琴压住心底的悲伤,埋头做事,暗自想着从今以后,家里的钱都由她收着。 夫妻俩各自忙活,准备好面馆需要的食材后,便有三三两两的客人上门。 招呼客人,收拾桌子,给儿子煎药做饭,这一忙就忙到了临近中午。 中午饭点更忙,夫妻俩说的话全是围着生意,腾不出时间说闲话。 一上午过去,刘秀琴也想通了,银子已经借出去,现在要拿回来显然不可能。 自家攒银子攒得艰难,这些钱跟邵家大房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若现在还不上,就得给她写借条,休想把银子吞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声声凄厉 跟韩家的生意定下来后,郁知秋一直在暗中做准备,要做工的妇人已经通知到位,接下来她得把要用的东西备好,省得到时候着急。 百味的大堂里,郁知秋把算盘放进柜子,交代儿媳妇:“佩兰,你看着铺子啊,我跟小康娘出去买些针线。” “这次需要得多,也不知道慧娘铺子里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得让她再拿一批货。” 上次做皮帽子的线是最好的的线,耐磨耐用,她得先去赵慧娘处看一看有多少,尽早准备起来,回头东西一到便能开工。 张佩兰眉眼带笑,把郁知秋跟周氏送到门口:“娘尽管去办你的事,铺子有我盯着,不会有事的。” 郁知秋笑眯眯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记着我的话,该歇就歇着,别累着自己啊。” 婆婆心疼自己,张佩兰露出甜滋滋的笑容点头:“娘放心,我都记得。” 蒸菜已经蒸在锅里,该备的配菜也准备好了,等会只需做菜便可,事情并不多。 郁知秋跟周氏离开没多久,百味门口来了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两人皆是满脸怒容。 年轻的妇人指着百味对老妇人道:“娘,就是这家,这里就是你说的百味,相公说他昨儿吃了扣肉,这家铺子就是卖扣肉的。” 老妇人吊眼尖腮,眼中闪着不善,年轻妇人话音未落,她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大家都来看看呀,这家黑店在饭菜里下毒,害得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家里起不来。” “我们一家指着我儿子一个人挣钱过日子,他要是没了,我们一家也得活活饿死,黑心的东西,那入口的东西也敢下毒,阎王爷怎么不把你们收了去。” “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还没享成福,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天爷啊,我的命好苦啊,你把我的命拿走,别动我儿子……” 老妇人坐在百味门口哭得抑扬顿挫,一旁的年轻妇人也捂着脸流泪,两个人凄凄惨惨的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附近的路人听见声音纷纷聚拢过来,想听个究竟,没有杂耍看的日子,哪里有热闹,大伙就往哪里凑。 张佩兰听见动静出来看,刚好听见老妇人说百味下毒,气得黑脸:“哪来的老泼妇,张嘴随意污蔑人,若再胡说,我非逮着你送官不可。” 年轻妇人欺张佩兰年轻,怒瞪着她:“送官我们也不怕,我家相公昨天在你们家吃了扣肉,夜里痛得死去活来,现在还下不来床。” “别以为你们有几个臭钱就把我们这些人的命不当当命,这事你们不给个说法,我们跟你们没完。” “对,对,跟你们没完,我儿子没法干活,我家彻底绝了活路,左右都是个死,我老婆子就是拼着不要这条命也要替我儿讨个公道。”老妇人下了狠心,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想法。 郁知秋跟周氏不在,对方是两个妇人,李永福跟李小康不好动手,李秀娥跟王氏怕张佩兰吃亏,急忙都从厨房出来。 “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想要钱,老太太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也给后辈积点德,你这样胡乱讹人,你让家里的孩子怎么想。” “穷也要穷得有志气些,不能为了钱不要脸面不要良心啊,我们这铺子开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事,不可能有毒。”李秀娥好脾气地劝着老妇人。 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却有趣得很。 说老太太胡乱讹人不给后辈积德,又说她为了要钱什么都可以不要,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刺人的话,噎得老妇人满脸通红。 王氏在一旁用眼神表达愤怒,刚刚出来的时候胡莺让她别说话,看着就行。 胡莺太了解她娘了,嘴里说出来的话总跟心里想的差点意思,自家熟悉的人也就罢了,大伙知道她的脾性,不会生气。 今儿不一样,胡莺瞧着外头几人看着像是闹事的,她怕由着她娘随便开口,把人惹急了影响铺子的生意。 “别说什么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敢来自然是有证据的,我家男人现在还在家躺着,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我家看一看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我和我娘骗了你们,我不得好死,随便你们把我送官。”年轻妇人对着李秀娥等人愤恨出声。 她家是穷,来这里也的确存了要银钱的意思,可她男人躺在家里也是真的,她们可不是骗人。 妇人说得笃定,一旁看热闹的人不由跟着怀疑起来,要是骗人的,可不敢提送官的话。 老妇人听着周围的动静,越发喊得大声:“挨千刀的恶人呐,为着挣钱,要把我儿的命给拿走,我儿好端端吃个饭倒把命给吃进去了,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 老妇人声声凄厉,年轻妇人又一脸无惧,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增多。 “莫不是百味的菜真有毒?”人群中有人小声惊呼。 “有毒?不可能吧,昨儿我也在百味吃的饭啊,我这不好好在这儿吗?” “是啊,我也吃了,一点事没有,不可能有毒的,那毒总不会还挑人吧。” “哎呀,这可不好说,也许是那人身体弱些所以有反应,我家两个孩子就是,小的肠胃不好,吃同样的东西,家里人都没事,就他又拉又吐,愁坏人。” “嗯,你说的也有可能,可那也不怪别人,是他自己身体不好,这事怪不到别人身上去。” “只能自己认倒霉,身体不好就不该在外面吃,谁知道饭菜里放了什么东西。” ……………… 老妇人一听就急了:“不是的,不是的,我儿子身体好得很,他壮得跟牛一样,可不是病怏怏的没用东西。” “一定是这家铺子的吃食有毒,否则我儿子不会倒下,他一个三十岁的壮年男人,不中毒可不会下不来床,就是她们的饭菜有毒,就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老妇人不承认自己儿子身体比别人弱,嘴里反反复复说是百味的吃食有毒,说她儿平时壮得跟牛一样,就是吃了百味的扣肉才这样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不怕惹事 本来老妇人这番模样应该让人同情的,可她居然说有病的人是没用的东西。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听见这话大伙心里多少不太痛快。 大伙心里不痛快了,对老妇人的话自然也就不怎么信。 听了老妇人话的郭大挤进人群,讥讽道:“听她们瞎说,百味在咱们这条街开得时间不短,咱们这些人更是从小摊吃到开铺子,什么时候出过事?” “我看呐,说不定是她男人吃了别的东西闹肚子,她偏要怪到扣肉头上,这样的事咱们又不是没见到过,不奇怪。” 郭大话里的意思大伙听得很明白,估摸那人吃了扣肉是真,躺在病床也是真,只是病因不是扣肉,这两个妇人想讹钱才把原因推到百味上。 百味生意一向不错,有人存歪心思也正常,看这两位妇人的衣着,家中想来并不富裕,可能是没有银钱治病,这才想出昏招。 有人当场正气凛然呵斥俩妇人,哪怕穷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别带坏了镇上的风气。 人群中亦有心软的妇人赶紧劝年轻妇人:“我说大妹子,你要是家里有困难就实话实说,可别找借口来讹钱。” “咱们亭长最不喜这等事,要是被送了官,你们家谁挨得住板子?听我一句话,咱是咋样就是咋样,千万别做假。” 年轻妇人身子抖了抖,似乎被吓到了,她张张嘴看向一旁哭得厉害的老妇人,像是在询问老妇人的意见。 老妇人心中也正在权衡,她的眼睛不停在张佩兰几人身上打转。 她来之前也是打听过的,知道这家店的掌柜是个妇人,她想着妇人心软,她哭一哭闹一闹或许就能拿到一笔钱。 瞧着只有张佩兰厉害点,另外几个妇人最多耍耍嘴皮子,老妇人狠心不去听周围人的议论。 “我可怜的孙儿啊,小小年纪就没了爹,我跟你娘两个女人拿什么养活你,倒不如让你跟你爹一起走了,爷俩来世投个好胎。” “你放心,奶奶舍不得你跟你爹,你前脚走,奶奶处理好你们的后事,后脚就来,绝不让你们爷俩孤孤单单地走。”老妇人又是拍地又是拍大腿,还趁人不注意掐了把年轻妇人。 年轻妇人没防备,被掐得嘴角直抽连声痛呼,她倒是个机灵的,还知道捂着胸口呻吟。 不知情的人见到这一幕,还以为是这两妇人思及家中生病的人,一时悲从中来痛哭出声。 别人没瞧见,王氏却是瞧得清楚,胡莺交待她别瞎说话,她也怕自己一张嘴惹事,憋着忍着没开口安安静静看着。 不让她说话,她便看得格外仔细,老妇人的动作没逃过她的眼睛。 王氏心里那个气呀,把闺女的叮嘱抛到脑后,挤上前对着俩妇人扯着嗓子喊:“干什么干什么,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还偷摸做小动作。” “我说大娘,你好歹活了这么大岁数,人要脸树要皮,为了讹钱你是要把一家人的福气都给败光啊,我看大妹子都要说实话了,你上手就掐她。” “这是干啥呀?生怕大妹子说出实话是不是?看这样子你们婆媳压根没商量好,等会到了衙门,让人把你俩分开审,不消三句话,你俩就得露馅。” “今儿来看热闹的可都是住在镇上的,等真相揭晓,看你们还怎么在镇上过日子。” 年轻妇人到底年轻,心气不稳,她看着百味众人气愤的模样,再看看周围人那怀疑的眼神,心里不停打鼓。 说的也是啊,这要是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以后他们家可没法在镇上做人。 年轻妇人脸色发白,垂着头,紧紧握着拳头,小声叫了声娘。 老妇人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些做生意的不是最怕人闹吗? 她听那人说,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怕人找事更怕人闹,她只要往门口一坐再哭一哭,对方绝对会给她钱。 可……可是,这么这家人的反应跟她听说的不一样啊。 来一个小的说要报官,再来个年纪大的又说要让人审她们,比她想象得凶多了。 老妇人心里泛起后悔,早知道她就不来要钱了,现在闹都闹了,她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算是被架在这里了。 张佩兰瞧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生气了,自家做生意有多辛苦,她是知道的。 这些人一张嘴就给自家扣屎盆子,回头她们拍拍屁股走了,自家的生意受到的影响谁来承担? 对来找茬的人张佩兰没那么好的脾气,她随意转动着手里的剔骨刀,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两位妇人:“你们俩人什么证据都没有,只往我家铺子面前一哭,就要让我们赔钱,怕不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吧。” “捉贼须捉赃,口说无凭,凭撒泼耍赖就要银子,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若是大伙都跟你们一样胡搅蛮缠,这镇上还不乱套了。” “就是就是,官老爷断案也得看证据,可不兴你一张嘴断结果,拿不出证据,你们就是骗子。”王氏叉着腰在张佩兰身旁喊话。 年轻妇人急得额头冒汗,她们哪来得证据啊,她婆婆去医馆一趟,回家就拉着她要钱,她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呢。 “我家在镇上做了也有一年多生意,卖出去的吃食多不胜数,连隔壁镇也有人来买,这么多人吃了都没事,偏你们家有事。” “要不说还是你们家人倒霉,万里挑一的事也能遇上。”张佩兰语带嘲讽,听得年轻妇人头深深垂下。 不过,老妇人本也没指望儿媳妇能帮什么忙,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这丫头面嫩,做不了家里的主,我不与你说。” “让你们家当家做主的人过来,你不懂事,这么大个铺子总有个懂事的人。” 老妇人心里虽虚却没想过要退,闹都闹开了,没有拿到好处,她岂不是白折腾了。 王氏跟李秀娥几人闻言面上也有些犹豫,都担心张佩兰年轻气盛,争一时之气,怕因此影响铺子的生意。 张佩兰却是面色不变,她了解婆婆的性子,她婆婆可不是个怕事的人。 第四百七十七章:暗里着急 “谁说她不能做主的?我儿媳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郁知秋在人群外听了一嘴,勉强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别的她不管,有人质疑她儿媳妇她必须得站出来。 郁知秋一回来,百味的人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一个个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郁掌柜回来了。” “大伙给郁掌柜让让路。” 人群里认识郁知秋的人,纷纷跟她打招呼,郁知秋向对方点头回应。 “婶子回来得正好,有人趁你不在闹事呢。百味是什么样,我们这些人最了解,我给婶子作证,绝不可能是百味有问题。”郭大头一个表态,坚决支持百味。 “没错,我们也能做证,我吃百味吃了一年了,拉肚子是没有,肉倒是长了好几斤。” “还有我,我跟我几个兄弟没少在百味吃饭,她们家的饭菜实打实的好,油汪汪的全是真材实料。” “这话说得没错,就那红烧素鸡,卖那么便宜里头还有几片肉,油水也足,咱们荷包瘪一点的也能吃得起。” “嘿嘿嘿,俺跟俺村里三个兄弟一起点一份,加点自家的咸菜,配着馍馍吃,一个人只用三文钱,吃得好还吃得饱,俺娘说让俺隔几天就吃一回,要吃油才有劲儿。” “咦?还可以这样啊,就点一个菜,那掌柜也同意?” 铺子里的桌子都是有数的,几个人大男人点一份菜占一桌,那就得少做一桌的生意,耽误做生意挣钱的事,可没几个掌柜的愿意。 那汉子摸摸头,又是嘿嘿一笑:“俺自己带了个碗,店里的小伙子把菜给俺装碗里,俺跟俺兄弟们坐外边吃。” “哟,你这人看着憨,脑子还挺灵活的,这个办法倒挺好的,不耽搁别人做生意,也能吃上想吃的东西,下回我也这样做。” 大家都是普通人家,百味铺子里的吃食是不算贵,可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 荷包里就那么点钱,有时候馋了也不好意思进去,点一个菜坐一桌不像话,若跟别人拼桌又不自在,像汉子这样把菜打出来到一边吃挺好。 几个人凑一份,解了馋也不失面子,好些乡下汉子隐隐心动。 本来是说有人中毒的事,说着说着变成了给百味拉生意的场合,王氏好险没笑出声,她对着那两妇人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气得老妇人手直哆嗦。 许是老妇人气得厉害,一时间有些上头,捂着胸口直往后仰,这可把年轻妇人吓得够呛:“娘,娘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娘,你快醒醒。” 年轻妇人的喊声把大伙的注意力拉回到她们身上,大伙这才想起他们还在看热闹,那家男人中毒的事还没个结果呢。 老妇人有心装晕,她想着她晕了就不用跟百味的人再争执了,百味的人只能有苦说不出认下这桩事,她就能顺顺利利拿到银子。 老妇人暗自后悔,她早该这样做的,白白浪费一番口舌。 郁知秋看了眼睫毛微颤的老妇人,淡淡道:“大家给我做个证啊,这老太太是自己晕的,我们铺子里的人可没碰过她。” 大伙看得清楚,两方人离得远,没有碰到过,都高声喊着愿意做证。 装晕的老妇人气得咬了咬牙,郁知秋看得真真的,对年轻妇人道:“唉,就这么倒在我铺子门口也不是回事,要不你把你婆婆带回去,等她醒了咱们再继续?” 年轻妇人被问得措手不及,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不答应吧,她又怕婆婆出事,答应吧,又怕不能替男人讨公道。 况且她也没听说过这种事还能中途停下,回头再续上的。 年轻妇人沉默着没回答,郁知秋继续善解人意道:“看你一个年轻媳妇力气不大,应该没法子把你婆婆带回家。” “再说像她这么大年纪的人,身上多少有些毛病,今儿再这么一晕,恐影响寿数。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这些,索性好人做到底,请两个人帮你把你婆婆送到医馆去吧。” “你婆婆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这心里怪不安的,也是可怜,这么大岁数还为儿子奔波。” 郁知秋说得真情实意,话里的意思也都是为老妇人考虑,看热闹的人还挺感动的,纷纷称赞她是个好人。 这俩妇人什么证据都没有,明显是来百味讹钱的,郁知秋不仅没怪她们,还关心老妇人的身体,真是个善良的人。 “大家谁有空帮帮忙把人送去医馆,当然了,我不会让人白跑一趟的,多的没有,茶水钱少不了。”郁知秋对大家的议论声很满意,笑意盈盈找人帮忙。 人群中当即有人喊道:“掌柜的,就这点事那需要给钱啊,俺去,俺力气大,一个人就能把老太太背去。” 说话的就是刚刚说他们几个人点一份素鸡的汉子,汉子是个老实心善的人,主动要帮忙还不要钱。 年轻妇人也担心婆婆出事,婆婆要是出了事她男人不会原谅她的,她抹着眼泪道:“谢谢,谢谢你们。” 装晕的老妇人暗里着急,在心里骂郁知秋,说她好黑的心思,不给钱就算了,还想把她送进医馆叫她花钱治病。 她要是有钱还用得着来闹事吗? 不行,不能去医馆,去了医馆大夫肯定能看出来她是装的,若是碰到个心毒的大夫,非要给她开药,她上哪儿去给钱。 老妇人心里焦急万分,等听到郁知秋跟人道谢,有人朝她这里走来,她实在装不下去了。 老妇人颤着眼皮睁开眼睛,恰好对上郁知秋满是嘲讽的眼,心中怒火翻腾,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破口大骂。 “哎呀,娘,你醒了,太好了,娘你可吓死我了。”年轻妇人是真的害怕,见老妇人醒来眼泪哗哗流个不停,比刚刚闹着要钱时要真。 老妇人狠狠瞪了年轻妇人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她晕的时候就该要钱,不给钱不走,谁碰讹谁,她就不信他们还敢硬把人抬走。 这蠢货倒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别人说啥她都听,险些坑了自家人。 第四百七十八章:口说无凭 “哟,醒了呀,老太太可真有意思,晕得及时,醒得也及时,一般人哪有这本事,我今儿算是开了眼了。”王氏走到郁知秋身旁,对着老妇人挤眉弄眼。 刚才是郁知秋不在,王氏怕张佩兰处理不了,不敢出来乱说话。 这会郁知秋回来了,王氏的底气也回来了,站在郁知秋身边昂首挺胸神气得不得了。 胡莺偷偷红了脸,不是气的,是憋笑憋的,她娘明明知道那老太太是装晕的,还故意说出来,瞧给人气得都翻白眼了。 此时大家都看出来那老太太是装晕的,越发认为这两人是骗子,冲着她俩好一阵骂。 年轻妇人觉得丢脸,一张脸又青又白,羞愧不已,她有些后悔听婆婆的话来这里了。 老妇人此刻也不装了,索性往地上一躺:“掌柜的咱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你赔了我儿子的药钱,我们马上就走,要是不赔,我们就不走了。” “左右我闲人一个,在哪儿都能待,今儿个要不到,明天我还来,我耗得起,就看你们铺子耗不耗得起。” 王氏整个人都气炸了,横眉冷竖:“你……你这老婆子忒不讲理,敢情你是摆明了要讹上我们。” “我也是没法子,我儿子病了做不了活,我们一家过不下去,我不想个法子挺过去,难道真要一家子饿死吗?”老妇人铁了心不走,脸上的表情异常坚定, 年轻妇人脸薄,大家鄙夷的目光于她如芒刺在背,她拉着老妇人的手低声哀求:“娘,要不咱们回吧,也许孩子他爹已经没事了。” “呸,小贱人,你到底是谁家的?自己男人半死不活的躺着,你不给他争条活路,倒顾着自己的脸面。他还没死你就起了外心是不是?” “得得得,男人你不考虑,孩子你也不管了?天底下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娘,想把孩子活活饿死。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男人活不成了,最好孩子也别活,都死了你好改嫁。” “哼!你也不瞧瞧你那副丧气模样,要不是我们一家心善,谁个好人家愿意要你,你早被你爹娘送进窑子陪睡去了。” “你最好盼着我儿早些好起来,他要是出事,你也讨不了好,孩子跟我你都得养着,你想想你能拿什么养我们。”老妇人心里暗恨年轻妇人不会把握机会,到这会还说要离开的话,心中气极,冲着她劈头盖脸骂起来。 一个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地没银子,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一老一小几乎是不可能的,要真有,也不是什么好活,多半是出卖皮肉得来的。 年轻妇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来,郁知秋听着心里烦闷,这老妇自己也是女人,却把媳妇当仇人骂,可见是个心恶的。 既然是个心恶的,她也不必要给人留余地,得让人痛才能长记性。 “行了,你们家的事回自己家吵去,我这大门口可不是吵架的地方。不是说吃了我家的扣肉中了毒,还要让我赔钱吗?” “那请你们告诉我中的什么毒?有什么症状?请哪家医馆大夫看的?可有脉案在?”郁知秋忽地变了神情,声音冷硬地逼问老妇人。 老妇人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她压根没带儿子去医馆,哪知道中的什么毒? “我……我们没银子,还没去医馆,这不来你们这里要银子看大夫吗,结果你们一直推脱不给,我儿子现在还在家里受苦,我哪知道中的什么毒。”老妇人双眼冒着怒火直冲郁知秋而去。 郁知秋漫步走到张佩兰身边:“瞧你说的什么话,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你儿子病了为何要我给钱?” 老妇人大着嗓门喊:“他吃了你家的扣肉中毒,这钱就该你们给。” “证据呢?我儿媳妇刚刚问你要证据,你不想搭理她,说要能主事的人来谈。我现在告诉你,我儿媳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要谈钱先拿证据。”郁知秋这也是告诉大家,别不把张佩兰说的话不当回事。 老妇人高声嚷嚷:“都吃进肚子里了还怎么拿证据,你们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们,我总不能去我儿子肚子里掏吧。” 郁知秋冷声道:“物证没了,还有人证,你儿子昨天什么时候来的百味吃饭,跟谁在一起吃的,吃了多少?这些你总该知道。” “你可别说你儿子一个人来的,扣肉价格不便宜,听你的口气你家并不富裕,你儿子应当不舍得一个人吃。” “即便是你儿子大方,舍得一个人来百味吃饭,只要你说个时辰出来,我这大堂里这么多人,总有人见过他,若能对得上号,该赔的钱我一文不少的赔给你。” 郭大才不信老妇人的儿子在百味吃饭,似笑非笑道:“是啊,你说说你儿子长啥样,我昨儿就在百味吃饭,说不定看见过。”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一个接一个嚷起来,要么说自己在百味吃饭,要么说自己就在百味门口,只要老太太儿子来过,他们一定见过。 老妇人被逼得没法子,她儿子也的确吃了扣肉,也就说了自家儿子的模样。 她想着甭管百味的扣肉有没有毒,只要证明她儿子来过这里,这事百味就脱不了关系,早知道她该带两个证人过来,说不定不用折腾这么久。 可奇怪的是,在场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见过她儿子,大伙都说老太太撒谎。 老妇人猛地坐起来,颤抖着手对着在场的人指了一圈:“你……你们这些人跟这家店的掌柜合起伙来欺负我。” “人在做,天在看,一个个混账玩意儿睁眼说瞎话,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老妇人不信周围人的说辞,非说他们是骗人的,对着周围人叽叽咕咕咒骂,这可惹怒了大伙,都不用郁知秋出面,看热闹的人就把老妇人怼得狗血淋头。 老妇人气得直喘大气,眼瞧着是真要晕了,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刘婶,你在这儿做啥?大兴上哪儿去了?怎么没见到他?” 第四百七十九章:有人引导 老妇人瞧见有熟人,眼泪刷地流下来:“永贵啊,你来了。” 到底是一条巷子住着,名叫永贵的汉子见不得老妇人哭,当即站出来挡在老妇人面前:“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可别仗着人多欺负老人啊,我跟这位婶子住一条巷子,不会眼睁睁看她受欺负。” 王氏嘴快,嗤笑道:“谁欺负她呀?是她撒泼耍赖在我们铺子跟前不走,挡着我们做生意,怎么还成我们欺负她了。” “这么多人看着,我们可没人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你这人要护短也弄清楚事情真相再护,别上来就瞎嚷嚷。” 王氏话说得利落,周围人心里也是这样认为,七嘴八舌解释起来。 数落老妇人不讲理,说她儿子中了毒,不管不顾非要讹百味的钱,让她拿证据拿不出来,旁人做了证说她儿子没在百味吃饭,她又不信。 总之是个不讲理的人,怎么说都说不通,死赖着不走,一门心思要钱。 叫永贵的汉子听明白事情原委,脸色涨红,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太冲动了些,都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就说别人欺负老人。 “刘婶,你弄错了,大兴他昨天没在百味吃饭,他在千滋吃的,本来昨天我跟他在一块的,临时有事才没去。” “咋的?大兴他吃了千滋的饭菜中毒了?请大夫看过了吗?”永贵顾不得其他,赶紧给老妇人解释。 老妇人跟年轻妇人傻眼了,老妇人也顾不上哭了,嗖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永贵,你说真的,大兴她不是在这家铺子吃的饭?” “可我问了大兴,他说他吃了扣肉,这家店就卖扣肉,不会有错的,我打听过。” 永贵跟老妇人解释:“刘婶,千滋也卖扣肉,那边有时候还会便宜卖,大兴跟我有时候爱买点便宜的解馋。” “那……那是我搞错了?那女人骗了我?”老妇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敢情真是她弄错了,那她闹了半天是在闹啥。 想起郁知秋等人方才说的要报官,老妇人顿时害怕起来,扯了把装死的年轻妇人,想要离开。 “站住,你们就这样走了?”郁知秋一开口,张佩兰等人便上前拦住了那两人的路。 怕那个叫永贵的汉子动手,李家父子特意把人给隔开。 年轻妇人许是被伤了心,全程跟木头一样,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倒是老妇人急了,跳着脚道:“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你还好意思问,方才跟你说你弄错了,让你赶紧走,你跟癞皮狗似的搁地上打滚,怎么这会又想离开了,污蔑完我们就想走,没门!”王氏可算找到了机会出气。 要不是顾及是在镇上,怕别人笑话百味,她才不会说得这么好听,她能把这一老一少十八代祖宗都给骂通。 老妇人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人骗了啊,是别人跟我说我儿子在百味吃的饭,而且我儿子是真的倒下了,我没骗人。” 刚才无赖模样的老妇人,此时变了嘴脸,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说不定还真以为郁知秋等人欺负人。 王氏的意思,也是郁知秋的意思。 她可不会让她们就这么离开,随便来个人就能在她铺子前撒泼,知道弄错了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既然敢闹,就得承担后果,她现在想知道老妇人嘴里骗她的女人是谁? 知道对方吃扣肉生病,还故意引导对方来百味,要不就是与百味是竞争关系,要么就是跟她有仇。 这两种情况里,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而跟百味有竞争的不外乎是镇上开食铺的。 既然被贼惦记上了,总得知道这贼是谁,她可不想天天提心吊胆防着别人,有现成的证人在,对方想赖也赖不掉。 “佩兰,你们看着铺子,正常做生意,我跟着去看看,这事既然闹到咱们面前,不弄个清楚,日后难免有人说嘴。”张佩兰对铺子上的事已经很有经验,交给她郁知秋很放心。 郁知秋放心,张佩兰不放心:“娘,要不把二毛叫回来陪你去吧,你自己去我放心不下。” 郁知秋本就没打算一个人去,李永福在铺子里干的是粗活,离开一会儿不影响什么:“别担心,我带小康爹一块去,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我办完事就回来。” 郭大神情严肃地走上前:“郁婶,我跟你一起去,镇上的人我认识不少。” 郭大是百味的忠实食客,郁知秋也时不时请他吃一些吃食,出了新品都爱叫他尝尝,这两人处得挺亲近。 “多谢郭大哥,等事情处理完,我请郭大哥吃饭。”张佩兰怕郁知秋不想麻烦郭大,先一步对郭大道谢。 郭大眼睛微亮,毫不客气道:“我可记下了,回头来找弟妹兑现。” 儿媳妇都说好了,郁知秋也不扫兴,带着郭大跟李永福一起去,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空闲人要跟着一起去看个清楚。 永贵说老妇人的儿子在千滋吃的饭菜,这头一站自然是去千滋。 老妇人的儿子大兴是个重要证人,去千滋得把他带上。 永贵叫了两个人先去大兴家把大兴放在破门板上往千滋抬,这要不把人带去,别人肯定不会承认。 永贵叫来帮忙的人,正是昨日跟大兴一块的两人,除了帮忙外也是去做个证,证明人是在千滋吃坏的。 另外两人运气比大兴好,一个没事,一个拉肚子跑了两趟茅房又跟个没事人似的。 郁知秋看了看破门板上躺着的男人,脸色惨白,瘦瘦弱弱的模样,瞧着不像是个身体康健的。 唉,同样的吃食,有些人吃了没事,有人吃了去半条命,拼的就是身体,身体底子不好,遭的罪也多些。 不过有人吃了没事,这去找千滋算账的事也许不会那么顺利。 郁知秋有一瞬间担心,但又很快将其甩开,先去看看再说,她的目的本也不是替人讨公道,她是去找陷害百味的人。 第四百八十章:败事有余 一行人各有所思往千滋走,刚拐过弯就听见街上闹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吵架。 人声喧哗,听不太清楚,只能瞧见千滋门口围着不少人,直到走近郁知秋等人才听明白,原来都是来找千滋算账的。 昨儿在千滋用了饭,回家拉肚子呕吐晕倒的不止大兴一个,也就是大兴娘被人糊弄搞错了地方,来得晚了些。 瞧那些来得早的人,已经把千滋的人控制住,扭打在一块了。 一旁的永贵出声提醒大兴娘:“刘婶,那个被人抓住的妇人就是千滋的老板娘,你赶紧去找她,别让……” 永贵话没说完,大兴娘已经嗷地一声冲了出去,其身手速度惊人,完全不像个老人。 大兴娘速度极快,气势汹汹,上前抓住赵氏的头发霹雳啪啦一阵打:“好你个毒妇,你骗得我好惨呐。” “我儿明明是在你家吃坏了肚子,你骗我说他是在百味吃的,我在人家面前哭哭闹闹老半天才知道找错了人。” “你这女人一肚子坏水,害了人还把脏水泼给别人,心肝莫不都是黑的,怕是只生了一副人样,内里与畜生一般。” 方才那些人扭着赵氏只是要钱,倒没人怎么打她,大兴娘上来就又骂又打,只把赵氏打得晕头转向,头发散了,脸上也尽是巴掌印。 赵氏不是个没脾气的人,她能把刘秀琴压十几年的人,不是个软脚虾。 被人打了一顿,赵氏来了气,用力推着大兴娘:“哪里来的老不死的,凶得跟夜叉似的,不就是吃坏了肚子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我店里吃的,我还说你们故意讹钱呢?” 大兴娘心里那个气呀,她在百味被人说讹钱,到了这里还被人说讹钱,顿时怒上心头,狠狠扯着赵氏的头发。 赵氏疼得嗷嗷叫,嘴里骂骂咧咧,还伸手去抓大兴娘。 大兴娘一面扯着赵氏的头发不放手,一面躲赵氏的攻击,原本找赵氏赔偿的其他人愣是找不到机会下手。 群攻变成了单挑,大兴娘跟赵氏的单挑。 姜还是老的辣,大兴娘年纪大又瘦,收拾起赵氏来却格外灵活,赵氏那双爪子就没几下落在她身上。 郁知秋暗里发笑,悄悄拿手帕掩住勾起的嘴角,以前在村里看村里的大娘打架,只有魔法攻击没有物理攻击。 大娘们只敢打嘴炮吐口水,两人中间隔着三尺远,朝着对方拍拍巴掌跳跳脚,这就算打了一场。 像大兴娘跟赵氏这样真正动手的场景,郁知秋没瞧见过几回。 瞧大兴娘那模样,怕是没少打架,尽攻击赵氏不好见人的地方,就算赵氏受伤了也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妇人打架比男人大家有意思,千滋外头围一圈人看赵氏跟大兴娘大家,就连刚刚扭着赵氏要钱的几家人也停了手,看起热闹来。 “大家让一让,官差办公。” 一声浑厚的声音响起,大伙听见官差来了赶紧让出一条路来。 郁知秋抬眼看过去,瞧见郑松走在最前头,郑松也看见了她,眼神有一瞬间诧异,介于当前的情况不好打招呼,他只对郁知秋点了点头。 “老不死的快停手,官差来了还敢打人,等会把你抓进牢里去。”邵东从差役身后钻出,把赵氏的头发从大兴娘手里夺出来。 大兴娘见到官差来,只瞪了邵东一眼,没说什么。 反观赵氏看到差役人都傻了,再一看从差役身后走出来的邵东,心头一凉:“邵东,是你报的官?” 邵东帮赵氏整理着衣裳:“嘿嘿,孩子他娘,再也怎么说我也是你男人,不会看你被人欺负,谁欺负了你,让官爷通通抓起来。” 邵东手里的钱花完了,回来要钱的时候打远瞧着千滋有人闹事,想在赵氏面前挣个表现,面都没露就去报官了。 赵氏简直要被自家蠢猪一般的男人气死,今日的事是自家理亏。 本来只是私下的纠纷,这些人没有证据,她一个妇人跟这些人争吵一番,最多赔点医药费就算了。 现在报了官,肯定要闹大,说不定赔了钱还要挨板子,自家铺子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这狗男人还不如不回来,回来也只会添乱,没给家里干过一件好事。 赵氏狠狠瞪着邵东,气得眼前发黑,碍于有官差在又不好明说,只敢悄悄扭邵东的腰间肉,悄悄归悄悄,手上的劲使得那叫一个狠。 被针扎一下就要跳脚的邵东,哪里受得住赵氏的魔爪,跳着脚蹦出老远:“你这婆娘什么毛病,我好心救你,你…………” 郑松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别吵,安静点,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邵东也就在自家人面前无赖些,在郑松等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让他闭嘴,他立马把嘴闭得紧紧的。 一旁的赵氏眼珠子转了一转,吸吸鼻子,掏出帕子就要开演戏。 大兴娘可不会让她如愿,哭惨这一套谁能比得过她呀。 赵氏还要帕子,大兴娘啥也不要,握住郑松的衣角,嗓音凄苦:“官爷呀,这家店是家黑店,他们卖的吃食里有毒,好多人都中毒了。” “咱们这些人都是来找他们要说法的,那妇人自己害了人,还诬陷别人,哄骗我说我儿在百味吃的饭,让我去找百味的掌柜。” “我人老了脑子不灵光,被她给骗了,在人家百味面前瞎闹腾,好在百味的掌柜是个善人,不仅没怪我,还陪我来讨公道。” “官爷,你们可要替我们做主啊,咱们镇子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今天大家中毒不严重,好歹保住了命,回头把人给毒死了咋办?” “年景不好,好些人攒许久才舍得下一回馆子,好不容易下一回馆子还赔上命,死了也不瞑目啊。” 郁知秋惊叹于大兴娘的转变,刚刚还在她面前躺着说不给钱不起来,这会又改口说她是善人了,变得也太快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大兴娘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省得日后她再来解释,本来也是大兴娘闹出来的,她来解释更好。 第四百八十一章:心知肚明 赵氏一开始没认出大兴娘来,听到她说找上百味闹,才想大兴娘是谁。 早上那会她自己肚子不舒服,去医馆看大夫,谁料碰上大兴娘也在,不过大兴娘没钱,她不是去拿药的,是想求大夫教点缓解的办法。 赵氏听了一耳朵,听到大兴娘说她家儿子也是肚子疼,多嘴问了一句。 大兴娘说她儿子吃了扣肉肚子疼,赵氏心里一个咯噔,怕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就把祸水往百味引。 赵氏想得美,利用大兴娘给百味抹黑,坏了百味的生意,正好让千滋得益。 此时大兴娘把早上的事说出来,赵氏心虚得不行,尤其是视线扫过郁知秋几人时,眼神闪得飞快。 郁知秋似笑非笑看了眼赵氏,她就说嘛,做了坏事的人怎么会不心虚呢? 或许有,不过赵氏还没修炼到那个地步。 “哪来得老乞婆,满嘴胡说八道,我之前都没见过你。你还敢跟官爷瞎告状,该告状的是我,你看看你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赵氏自然不会承认大兴娘的指证,还说要告大兴娘打她。 大兴娘在百味那边受够了憋屈,哪怕打了赵氏一顿,心里的气仍没出完,跟赵氏你一句我一句骂起来,把郑松烦得眉头打结。 郑松当然不会只听大兴娘的一面之词,他接连审问了好几个人,另外几人的证词与大兴娘的话多多少少对得上。 既然说有毒,那就不是简单的纠纷,看样子牵扯的人还不少,郑松大手一挥押着人往衙门去,这事得由亭长来处理。 郁知秋也跟着去了,百味被泼了脏水,这盆水从哪里来得回哪里去。 百味有张佩兰在,她并不担心,跟着去看看热闹也不错。 余亭长处理纠纷,很有一手,他将人手分成几拨,有去调查千滋食材的,有去医馆请大夫的,自己这边再将人分开审一审。 还不到一个时辰,事情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赵氏一介妇人,与村里妇人扯舌头厉害,面对余亭长的审问,压根不敢说假话,支支吾吾说出她把放了几天的扣肉拿出来卖的事。 邵母专收病猪跟死猪的事知道的人也不少,这一查就给查出来了,将卖猪的人押来一问,邵家人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许多在千滋吃过饭的人,忍不住犯恶心,他们造了什么孽啊,竟然花了钱吃死猪肉。 好些人当场对邵家人骂起来,直言他们不得好死。 事情到这儿,大伙也就清楚了,这些人都是吃了千滋的食物引起的腹痛,也许是放久了的扣肉,也许是死猪肉,不管是哪一样,总之都是千滋的责任。 这些人的医药费,邵家人都得赔,郁知秋也跟着凑了热闹,她也不要钱,她只给百味正名。 百味遭受无妄之灾,邵家人得亲自澄清,就让邵家人沿街边走边说清楚事情,承认自己嫉妒百味,故意陷害百味。 考虑到邵家父母年纪大了,只让邵东夫妻游街解释,刘秀琴跟邵林得到消息过来时,赵氏跟邵东夫妻俩都走了半条街了。 当初哄骗自己的人得到报应,刘秀琴心里是该开心的,可想到这件事对自家面馆的影响,她又开心不起来。 千滋改变菜品,生意重新好起来后,邵林很高兴,没少跟客人说千滋是他大哥开的,让客人多去捧捧场。 刘秀琴拦不住丈夫的嘴,也就随他了,她想着千滋生意好,对邵家来说总是好事。 昨夜小儿子腹痛,她没休息好,今日忙起来有些力不从心,腰疼得险些站不住。 千滋用死猪肉的事情一传开,面馆里吃面的客人都闹起来,她跟客人解释她是自己去肉铺割的肉,没有用婆家送来的死猪肉,奈何大家都不相信。 吃面的客人通通摔了筷子,还有人连桌子也掀了,她害怕得不行,也顾不上收拾铺子,慌忙往衙门跑,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从哪里传出来千滋用死猪肉的消息,千滋出事她不管,她的面馆不能出事,这是她半辈子的心血。 还没到衙门便碰上游街的邵东夫妻,等听清楚他们做的事后,刘秀琴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全完了。 若不是顾及有官差在,她恨不得杀了邵家所有人,邵家人自己作死无所谓,为什么要连累她。 随后而来的邵林猩红着双眼看着邵家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知秋也看见了刘秀琴跟邵林两人,内心唏嘘不已。 毕竟从前两家关系不错,也就是开年后才莫名没有再来往,至于不来往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没说破而已。 从前跟刘秀琴相处的日子也是有过许多欢乐的,郁知秋不想破坏那份回忆。 她没有要跟刘秀琴两人打招呼的打算,就这样变回陌生人也挺好的。 郁知秋是这样想的,可刘秀琴不这样想,她怔怔看了邵东夫妻一阵,最后还是朝郁知秋走了过来。 “大嫂,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找人诬陷百味。”刘秀琴满脸羞愧,双手不安地握住衣角。 郁知秋停住脚步,侧头询问:“他们卖扣肉你也不知道?” “我……”刘秀琴眼眶红透,未语泪先流。 她其实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比如是赵氏和邵家人诓骗了她,她不是故意的,又比如为了两个孩子她没办法跟邵家闹翻,她心里也觉得邵家做得不对。 然而此时站在郁知秋面前,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些都是借口,是骗自己的借口。 她与邵林朝夕相处,怎么会对邵林做的事一点也不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不敢去捅破而已。 不捅破她就是被邵家人所蒙蔽,所有不道德的事都是邵家人做的,于她没有干系,她仍是邵家淤泥中的一朵白莲花。 看着刘秀琴的闪躲郁知秋冷冷笑了笑,若是问心无愧怎么不敢去见她,是因为心有所愧才躲着避着,骗了自己还想骗过别人。 千滋开了两月,到今天她才等来一句道歉,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道歉同样如此。 也罢,人与人之间有真心实意,自然也有虚情假意,她是个成年人,拿得起也当放得下。 郁知秋没有多做停留,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离开,刘秀琴站在原地默默流泪,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邵家。 第四百八十二章:毁于一旦 千滋的事性质恶劣,余亭长有意杀鸡儆猴,不仅让邵家人赔了所有受害人药费,还打了邵东跟邵父一人十板子,不允许他们再做吃食生意。 这事闹得镇上人尽皆知,许多食铺掌柜都紧了紧心,仔细检查一下自家的食材,就怕出什么问题。 邵家关掉铺子后,拿出家里所有银子来赔偿也不够,最后卖掉乡下两亩地才勉强凑足赔偿的银子。 赔了大家的药费,牛海等人的工钱实在没钱给,只能暂时欠着。 牛海看在邵林的面子上答应宽限些日子,别的伙计却不同意,天天去邵记面馆找邵林要钱,邵林觉得丢脸,不顾刘秀琴的阻拦把伙计们的工钱都付了。 邵林投进铺子的几十两银子全部打了水漂,家里剩的银子本就不多,再把那些伙计的工钱一付,剩下的钱也不过二两多。 刘秀琴捧着钱匣子哭了一夜,越哭越不甘心,闹着要大房承认银子是从邵林处借的,非让大房夫妻还那几十两银子。 大房一直没什么钱,前些年一直靠邵家二老补贴,这次邵家二老的荷包被掏空,连邵母新买的首饰都没留下,家里就剩几个铜板。 银子没挣到,还让她背上一身债,赵氏如何肯答应,与刘秀琴吵得天翻地覆,说自己没钱,只有一条命,嚷嚷着刘秀琴要逼死她。 刘秀琴始终没有赵氏豁得出去,她吵不赢赵氏,心里憋屈,连病了好几日。 赵氏与二房吵完又去与邵母吵,怪邵母贪便宜坏了家里的生意,说她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邵母就不是个会忍着挨骂的人,婆媳两个整天在家又打又骂,家中鸡飞狗跳没一刻安宁。 千滋用死猪肉的事对邵记面馆的影响很大,事情传开后,邵记面馆也没了生意。 邵林守在面馆里,连着三天也没见到一个客人,深受打击,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 刘秀琴病好后,见家里没了进项,心里憋着一股火,一点小事也要发脾气,动不动就摔摔打打,没几天面馆就开不下去了。 邵记面馆关门没几天,那间铺子便换了主人,郁知秋听客人说邵林夫妻卖了铺子回乡下去了。 那客人原来是邵记面馆的常客,提起邵记面馆语气颇为惋惜,直言邵林夫妻多年辛苦打拼挣来一间铺子,结果被家人连累毁于一旦,太过倒霉。 是倒霉吗? 郁知秋暗自摇头,她认为不是,这事发展到现在是邵林跟刘秀琴自己有很大责任。 邵家父母贪便宜办事不靠谱不是现在才有的问题,作为邵家人邵林跟刘秀琴不会不知道邵家父母的品行。 明知道邵父邵母不靠谱,还敢用他们买来的肉,这就是邵林跟刘秀琴的错。 若是他们一开始就不用邵家送来的肉,便是千滋的事闹开,他们也有底气说自己铺子的肉没半点问题,屠户跟买肉的人都可以作证。 可他们贪便宜用了邵家送来的肉,哪怕没用死猪肉,之前的病猪却是用了的,客人知道后心里同样不乐意。 说到底还是邵林夫妻对铺子食材的把控不够,吃食生意,味道能欠缺,食材原料不能出问题。 郁知秋用邵家的事为例,好好给家里人上了一课,告诉大家凡是入口的东西必须是干净新鲜的,偷懒作假坏的是自己的口碑。 张佩兰拍着胸口做保证:“娘,这点你放心,我亲自盯着,保证下锅的肉到葱花都是新鲜的。” “二毛娘,我们也可以保证下锅的东西全是干净的,都洗过好几遍呢。”李秀娥跟着道,厨房里干活的几个人勤快爱干净,见不得有脏东西。 郁知秋对店里的人笑笑:“这些我知道,我天天在铺子里,所有东西都过了我的眼,不过是提醒大家一句罢了。” “对了,以后铺子的厨房不要让其他人进去,不管是村里来人或者是谁家的亲戚朋友都不让进,也怪我之前没防备,我要是警惕些,说不定就没这场事了。” 郁知秋其实挺后悔的,先前刚做生意那会她对任何人跟事都谨慎,后来生意顺利,她反倒有些松懈了。 因为刘秀琴帮过她,两人相处得也不错,她相信刘秀琴便没有对她过多防备,以至于让邵家人钻了空子,这件事她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三河心里对邵家带气,听不得郁知秋这样说,气呼呼道:“娘,明明是别人辜负了我们的信任,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别人的错,跟娘没关系。” “对,不怪娘,娘一点错也没有。”刘百灵和哥哥的想法一样,坚定地认为不是郁知秋的错。 刘三河跟刘百灵之前不知道千滋是邵家人开的,事情闹开后,兄妹俩觉得自己遭到背叛,生气了好些天,现在还没气消。 郁知秋可不想再惹得小闺女掉眼泪,顺着话哄了兄妹俩几句,跳开这个话题。 等兄妹俩不在的时候,她交待大家多注意些,别让旁人偷摸进厨房,食材也得收好,不叫其他人靠近。 大伙纷纷点头赞同,都说会好好注意,绝不会让别人有机会使坏。 张屠户日日收猪,张佩兰怕她爹走了眼,也特意回去提醒她爹收猪的时候瞧仔细些,可别被人骗了,收到病猪坏了家里的招牌。 张屠户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傻闺女,你爹我从十几岁就跟你爷爷一块收猪,到如今三十多年了,没有病猪能瞒过你爹的眼睛。” 范氏瞧不惯张屠户不把女儿的话当回事,没好气道:“闺女关心你才提醒你,外人谁管你这些,也就是自家人才怕你出事。” 张屠户当然知道闺女是关心自己,怕惹了闺女不高兴,忙道:“好孩子,你提醒得对,我听你的,从明天开始爹收猪的时候再仔细些。” 张佩兰跟张屠户父女情深,怎会因这点小事生气,见她爹把她的话记下,心里踏实下来与家里人说起家常话。 如从前还没嫁人一样,一家人说说笑笑,小院温情弥漫。 第四百八十三章:千山逢春 春三月,清风浩荡,枯黄被生机勃勃的嫩绿取代,山峰澄碧润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秀丽风光。 溪水边浅草茂密,枝头雀鸟欢腾,山川天地间农人辛勤劳作,盼着今年能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下半年能吃上饱饭。 外头的世界再好再繁华,也只存在于大伙闲暇时的话头里,跟大家生活密切相关的是地里的庄稼,家里的禽畜。 今年情况特殊,平时干活仔细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把活做好,那些个素日里爱糊弄农活的人今年也干得特别仔细。 乡下人心思淳朴,大多人没什么大愿望,也就盼着能吃饱穿暖,子孙后辈健健康康,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实在。 家里面的劳力在地里忙活,家里的老人孩子也没闲着,三五成群挎个篮子漫山遍野地转悠找吃的。 春日里能吃的东西多,地里的野菜,树上的花儿都是能入口的东西。 多找些能吃的,家里人就能少饿肚子,这个时候连最调皮的孩子也顾不上玩,乖乖跟在大人身后挖野菜找吃的。 张氏跟林婆子祖孙也在找野菜的人群中,林婆子进来的变化很大,村里人看着她的改变心里很是高兴。 一个村子住着,祖上多少沾亲带故,哪怕平日里有点攀比的小心思,也没人想看到别人家日子过不下去。 林婆子祖孙一路走出来,碰到的人都很热情,不仅跟林婆子打招呼,还主动让自家孩子跟刘阿妹玩。 小孩子没人不想跟同龄人玩,刘阿妹这两月也有些变化,不像之前那样见到外人就躲,在大人们鼓励的眼神中跟别的小姑娘凑到了一块。 林婆子听着小孙女的欢笑声,眼神越发温柔,都说今年日子不好过,可她怎么觉得今年的日子比往年更有盼头些。 “月丫头呢,怎么没看见她?”方氏挖出一把野蒜抖掉上头的泥块,抬手扔进菜篮。 林婆子蹲下身子扒拉眼前的野菜:“她在地里忙活呢,月儿要强,早出晚归收拾出一块荒地,也种了些东西。” 方氏停下手上的动作吃惊道:“月丫头一个人开出来的?” “嗯,我这身子骨干不了重活,都是她自己做的。”说起来林婆子也正心疼呢。 开荒多难她当然知道,大孙女前些日子天天忙到天黑才回家,手上的血泡挑了又起,看着就疼。 方氏跟张氏同时感叹:“月丫头真能干,不过你也得让她多注意身体,到底是个姑娘家,别累得狠了,她可还没成家。” 张氏话说得隐晦,林婆子却也听明白了,自己大孙女还没成家,太劳累累坏了身子,以后怕不好生养。 事关孙女以后的人生,林婆子格外重视,郑重记在心里说晚上回去会好好跟孙女说一说。 林婆子难得有转变,张氏不想她又伤心,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这些野菜你都认识吧,要有不知道的你问我俩。” “认识,认识,我小时候也没少挖野菜,这个是苣苣菜,这是青藤子,那是荠菜…………”林婆子的思绪被带到野菜上,兴致勃勃跟张氏方氏两人说起来地上的野菜来。 方氏边挖野菜边道:“野菜这东西,吃上一两顿还行,天天吃我可受不了。” 不吃也不行,光吃粮食不够造,饿起来难受,哪管好不好吃。 方氏家里有些家底,不至于需要野菜充饥,她就是想省着粮食吃,家里几个孙子正长身体,那肚子跟无底洞似的,吃多少都不够。 张氏边做事边给林婆子和方氏出主意:“咱们这些人家里还不到顿顿吃野菜充饥的地步,地里的活重,可别为了省粮食把身体拖垮了。” “野菜挖回去顶多在饭里添一些,或是给饭桌上添个新鲜,光吃这个哪行,把人给吃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林婆子听着,面上不太自在,她这些天就是只吃野菜充饥,家里就那点粮食,两孙女都不够吃,她一个老婆子吃了也是浪费。 张氏瞧见心里一紧,跟方氏对视一眼,怕这老婆子又犯傻,赶紧叮嘱林婆子以身体为重。 张氏把篮子搁在自己身旁,盯着林婆子的眼睛道:“老姐姐,现在粮食是贵,再贵也没药贵,你真把自己吃出个好歹来,月丫头不得急死。” “那上回二毛娘咋说的来着,你在,月丫头还有个依靠,你没了,月丫头跟阿妹那就是孤儿。没有长辈在的孤儿有多可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还有啊,月丫头还年轻,要有合适的小伙子,我们肯定是要帮着张罗的。到时候人家看月丫头家里一个长辈都没有,还带着个妹妹,少不得要挑刺,你舍得月丫头被人这样嫌弃?” 林婆子神情一怔,慌慌忙忙摇头:“月儿多能干的啊,要不是家里拖累她,她的日子何至于这么苦,我就这么两个孙女,自然盼着她们都好。” 方氏一拍巴掌:“这不就对了,你把身体养好,好好活着,阿妹有人带,月丫头自己又能干,不怕寻不到好归宿。” “你呀,千万别犯糊涂,你现在的命不是你自己的,得为月丫头跟阿妹活着,要活到月丫头跟阿妹成家当娘,她俩后半生无忧,你的任务才算结束。” “两个丫头爹娘不在,你这当奶奶的,不得替儿子媳妇好好看着两个孩子,这是阿妹她爹的责任,她爹不在了,就是你的责任。” 方氏故意说得严重,把刘月跟刘阿妹成家的责任都落到林婆子头上。 这人啊,心里头有事也就有劲,有这么些事把林婆子吊着,她想瞎折腾也不敢。 刚刚张氏把话说得那么明显,林婆子要是瞎折腾自己,那就是让刘月嫁不出去,得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 林婆子就是不为了自己,为了刘月她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张氏跟方氏的话算是说到了林婆子心头,她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两个孙女,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害了两个孙女没有好归属,她死了哪来的脸见儿子跟老头子。 林婆子郑重跟张氏和方氏保证,自己绝对会保重身体,张氏和方氏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具都笑起来。 第四百八十四章:恶胆横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八十五章:灵气十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八十六章:瞧得清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八十七章:牵线搭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八十八章:暂等一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八十九章:纯真美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章:脆嫩鲜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一章:泛起涟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二章:心思各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三章:当机立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四章:懂得珍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五章:艰难困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六章:宣泄情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七章:似有心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八章:不愿松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九章:皆大欢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章:依依不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一章:细心周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二章:真心疼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三章:此去经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四章:心态平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五章:商定妥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六章:敞开来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七章:分工准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五章:肆意生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九章:自叹宿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章:顺着心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一章:素白淡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二章:浓香四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三章:暖日融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四章:草木芬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五章:皮酥肉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六章:不太乐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七章:直来直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八章:毫无人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一十九章:来去匆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章:风暖水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一章:蒸蒸日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二章:藏于岁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三章:酸甜可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四章:过意不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五章:淡雾绵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六章:残霞未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七章:吉祥圆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八章:不来虚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二十九章:寒透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章:主动示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一章:花得值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二章:犯了众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三章:口无遮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四章:没有做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五章:别受刺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六章:连连点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七章:花艳草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八章:心怀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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