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妾室的自我修养》 第1章 PS:纯宅斗宫斗文,男主不洁,不谈情说爱,一切为了生存,资源和权利。 女主也绝不会爱上男主! (开头有点慢热,后面剧情节奏快起来) …… 今年的六月格外的热。 谢润带着丫鬟从花房空手而归,也没走几步路,后背就全湿了。 刚走到林轩阁前,就看到院子里的丫鬟全都蹲着行礼,面上难掩喜色。 玉梨笑意盈盈:“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刚刚王爷身边的十安公公过来,说是王爷今晚会来林轩阁,要主子您赶紧备着。” 谢润愣了一下,半天才想起自己是景王府的侍妾,还有一项伺候王爷睡觉的任务。 她抬了抬手道:“知道了,那就先帮我更衣吧。” 丫鬟们面上笑意愈浓,也给林轩阁增添了几分喜气:“是!” 谢润被扶着着回房。 林轩阁总共四个丫头,淡桃和玉梨是谢润的陪嫁丫鬟,小纾和小词景王府给配的。 四个丫鬟,有人掌扇给谢润扇风,有人端来凉水,沾水后拧了帕子,动作轻柔的替谢润擦汗。 又有人端来茶水给谢润漱口,服侍谢润换鞋、换衣服、梳发髻。 一套流程下来,谢润最累的动作就是走两步路。 旁边冰鉴里吹来丝丝凉意,驱散六月的燥热。 谢润享受着几个丫鬟的服侍,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一句堕落,又不由自主迷失在这样的日子里。 别看玉梨这声主子喊的利索,其实谢润也不过是大虞朝景王府邸里的一个小侍妾而已。 要论身份,她也就比景王府内的丫鬟小厮们好上那么一点点。 往上还有庶妃、侧妃、王妃和景王,随便一个人都能决定她的生死。 谢润只能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好歹这次有具健康身体,也不用病痛缠身,生不如死的熬日子。 在现代,谢润的一生是黑暗无光的。 九岁忽然被诊断出癌症,自此以后就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打针、吃药、化疗,一次比一次严重的身体反应,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看着插入自己身体的管子仪器越来越多,谢润求生欲也渐渐消逝。 谢润试过自杀,可看到父母泣血的诉说着自己的不舍和坚持,最后只能痛苦的活下来。 这样活到二十岁,谢润熬到了晚期,油尽灯枯,每日都在期盼死亡的降临。 谁知一闭眼,再睁开眼就成了陈郡谢秀才家的幺女谢润。 当得知自己拥有健康的身体时,谢润激动的流下泪来。 她心底暗暗发誓。 无论这辈子过得如何艰苦,她都要健健康康活着! 像前世父母期盼的那样,长命百岁,健康无忧。 谢润出自陈郡谢氏。 陈郡谢氏是闻名天下的大家族,不过谢润父亲这一支早出了五服,属于除了一个姓,那是八竿子打不上关系,早就没落了。 真说起来,就是一个祖上曾经阔过的秀才之家罢了。 谢润的哥哥谢敬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今科有望中举,本是前途无限,谁料被当地县令瞧上,想要强招为赘婿。 谢家被县令折腾一番,险些家破人亡,恰逢景王府的管家来替景王挑选侍妾。 谢家就想出献美一计,把幺女谢润送入景王府当侍妾,好借景王的势挽救谢敬的前程和一家人的性命。 原身谢润就是个单纯性烈的小姑娘,早已和隔壁竹马私定终身。 骤然听闻自己要去景王府上当侍妾,宁死不从。 悲伤之下,便与青梅竹马相约私奔。 结果私奔那日,竹马失约没来,她一怒之下投了湖。 等谢父带人把谢润从湖里捞起来后,里面的壳子已经换成了现代穿来的谢润。 谢润了解经过后,只来得及叹息一声,就被匆匆送入景王府,成了景王府内的一个侍妾。 和谢润同期入府还有一位姓方的侍妾,据说是江南富商的女儿,美貌异常,颇有家资。 方侍妾一入府就得了景王宠爱,连着伺候了五日。 后来景王也没想起来要谢润这里,一日两日的,谢润就慢慢活成了隐形人。 没人在意谢润,谢润也挺开心的,关起院门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这个时代水灾旱灾死人是常事,更有饥荒疫病时不时爆发,每日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谢润虽然只能待在这方方正正的小院子里,却不会被天灾波及,也不会缺少吃喝营养不良,更不会生病了得不到救治而死。 这就已经很好了。 上辈子病了十多年,谢润这辈子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等谢润更衣完,就听到玉梨轻声道:“主子,花房派人来了。” 谢润一愣,“派人来做什么?” 玉梨轻哼一声道:“花房派人来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送花来了。约莫是听到了王爷今晚要来林轩阁的消息,上赶着来补救了。” 刚刚谢润带着两个丫头去了一趟花房,想要些不值钱的金银花和茉莉花种在院子里。 谁料花房管事根本不把谢润放在眼里,银子收了,事却不愿意办,百般推诿,冷嘲热讽。 淡桃稳重,轻声问道:“主子,要不去见见?总归您刚入府,也不好得罪人。” 玉梨瘪嘴:“可就这么见了他,也显得主子太好性了,以后别人都不会把主子放在眼里。” “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谢润想到当时情景,淡笑一声:“那就让他把花留下,人就不用见了。” 淡桃笑道:“还是主子的法子妥当。” 留下花,意味着谢润不会再计较这件事。 不见人,是表示谢润确实恼了花房管事,还是气着呢。 等淡桃打发走管事后,谢润跟着玉梨到正房看花,就看见一排排长得娇艳水嫩的花摆在廊下。 牡丹、月季、兰花、丁香、金银花和茉莉,每样都是两盆。 谢润看了道:“这花房管事倒是会做人。” 数量太多了,谢润也不敢接。 就这么不多不少,也不影响王府里其他人的供应,还能讨好谢润。 该说不说,这王府里能当个管事的,都是历练出来的人精。 谢润叫人花搬去右侧走廊,准备找个时间开出一片花圃种下去。 折腾了会,一抬头就发现天黑了。 淡桃道:“主子,这是要下雨了。” 谢润:“老话说的不错,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玉梨眉眼带着忧愁,“这雨不知会下多久,不会影响王爷来看主子吧?” 谢润一愣,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但玉梨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景王金尊玉贵,不可能为了睡她一个侍妾,还专门冒雨过来。 不过谢润心里对侍寝也没多期待。 “雨这么大,我倒是不希望王爷过来。”谢润一脸善解人意道:“一来路上泥泞,容易摔跤,二来雨后易受寒,得了风寒可太难受了。” 这年头的风寒没有特效药,就算是轻微感冒,也要养一段时间,特别折腾人。 “王爷……” 谢润听到玉梨又提起王爷两个字,莞尔笑道:“别愁了。王爷不来也没关系……” 谢润正想安慰玉梨和淡桃两人,一抬头就撞上一双幽若寒潭的眼眸。 第2章 谢润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个俊美非凡的男人。 男人眸若点漆、眉眼如画,端是一副风流恣意相貌。 可眉宇间酝酿的矜贵清冷,霎时压下那份风流,多了几分天潢贵胄的严肃气度。 原来是玉梨喊的王爷,是王爷真的人来了。 谢润也不傻,立马行礼道:“奴婢参见王爷。” 景王瞥了眼谢润,“这雨下的突然,本王恰巧路过,顺便来避避雨。未曾想就听到这番话。” 谢润有点后悔,想把刚刚的话收回去了。 要是景王听了,再不来林轩阁了,她以后的日子也就难过了。 虽然她确实没那么想侍寝,但她是景王的侍妾,要是伺候不了景王,怕好日子就到头了。 谢润急的额头冒汗,咬牙豁出去了。 “奴婢……奴婢是担心王爷的身体。并不是不盼着王爷来看奴婢。” 谢润五官精致,清丽中又透着一股妩媚,是一双典型的桃花眼。 眼眸黑白分明,澄清的惹人怜爱,就是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的那种。 这会着急上火,面颊染着一层淡淡红晕,那股天然的妩媚气息似乎要从骨子里钻出来,缠到人的心尖上。 初初一瞥,景王对谢润的容貌是满意的。 如今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竟说出这种不知羞的话,景王有些恼,却又忍不住有些满意。 约莫就是男人天生的劣性根。 景王:“行了。先伺候本王沐浴更衣吧!” 谢润起身跟在景王身后进了房间,走的几乎是同手同脚。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要伺候景王沐浴更衣?那不得见到景王的身体? 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知道和做事两回事。 谢润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等看到景王张开手臂,等着自己更衣时,脑子一阵空白。 谢润心里慌,面上还能稳得住,上前折腾了一下景王的腰带,磨叽了会终于解开了,又给伺候脱了衣服。 趁着景王进浴桶的时候,她瞥了眼景王的劲瘦的腰身,上面六块腹肌轮廓分明。 只一眼,谢润脸颊热意就上来了,赶紧找借口转身去拿帕子,一直背对着景王装作整理衣服。 景王慵懒的靠在桶里,把谢润所有慌张的表现都揽入眼底,眼底浮现一抹好笑。 这谢氏,你说她胆子小,却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些不知羞的话。 你说她胆子大,这会却巴不得像只乌龟把脑袋全缩进壳里。 约莫是觉得谢润性子有些意思,景王也没为难她,“你先出去伺候吧,把十安叫进来。” 谢润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行礼:“奴婢这就去叫十安公公。” 景王挑眉,谢氏这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是好色之人。 这光天化日之下,他难道还能对谢氏做些什么不成? 景王心里就有点不爽快。 等沐浴完换了衣裳坐在榻上,就慢悠悠的品着茶,什么话也都不说。 谢润身为侍妾,这种时候是要站着伺候这位爷的。 景王没发话,谢润就只能站在一旁听吩咐,四周一股子沉闷压抑气息,把谢润弄的有些心慌。 谢润在心里酝酿了会,才鼓起勇气道:“这会距离晚膳时间还早,王爷可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说出这句话,谢润就闭上了嘴,显得十分有分寸。 景王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有什么擅长的?” 谢润沉默了一会,“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景王挑眉,倒觉得有几分意思:“你都擅长?” 谢润微笑,“都只粗粗学过,并不精通。” 景王:“……” 谢润心里吐槽,她要都擅长就有鬼了。 原主只是个秀才家的女儿,能学些东西都是父母宠爱的缘故,想要精通,哪一样不需要钱和人脉? 这种事情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谢润犯不着在这上面说谎。 景王觉得这谢氏倒有几分妙。 这样的话,也敢在他面前提起来,就不怕他因此嫌弃她? 放下手上的茶杯,景王淡声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谢润:“……王爷,要不奴婢陪您下棋吧?” 琴棋书画、诗酒茶花,上辈子谢润躺在病床上,只研究过围棋。 当初她在网上玩围棋,屡战屡败,一怒之下就去翻找攻略,学了不少知识技巧。 原主谢润各项技能都只有入门水平,谢润琢磨半天,也就觉得自己的棋艺能拿出来献丑。 很快,丫鬟们摆上棋盘。 谢润十分识趣道:“王爷,您执黑子?” 黑子先行,可不得让这位尊贵的爷拿黑子。 景王也没拒绝,很快拿了枚黑子落下,谢润正襟危坐,眼睛盯着棋盘,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景王看她这模样,以为谢润怎么也该有点水平,谁料一盘棋结束,不过一刻钟而已。 景王表情有些复杂。 谢润脸上也满是尴尬,“奴婢学艺不精。” 景王颔首:“确实不精。” 谢润到底没古人那种对上位者发自内心的尊敬畏惧,骨子里也有股不服输的劲。 “王爷可否指点奴婢一二?奴婢不信自己下一局还会输的这么快!” 以前她在网上学的都是理论知识,实际对手也是人机和菜鸟居多,谢润觉得她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景王骤然听到这个要求,面色有些诡异,“你让本王教你下棋?” 谢润认真解释道:“……是指点。王爷棋艺高超,奴婢能学个一星半点,也受用不尽。” 在病床上躺十余年,谢润深谙讨好人的精髓。 她放软了声音,有些委屈,又似撒娇道:“以后奴婢再陪王爷下棋,也不至于被嫌弃。” 谢润如今也才十六,正是最年轻娇媚的时刻,撒起娇来惹人怜爱,于景王来说,也是一种闺中情趣。 景王点了点头,随意指出了谢润刚刚下棋的问题。 见谢润听的认真,偶尔还能问出几个问题,都言之有物,确实是听进去的模样,便多说了几句话。 等再来第二局的时候,谢润明显就有了长进。 起码第一局犯的错误再也没犯过,坚持的时间也长了点。 大概人的骨子里都有好为人师的一面,景王有了点成就感,也不再是满脸嫌弃的指点谢润。 一来二去,十几盘棋下来,天都黑了。 十安公公实在忍不住上前提醒道:“爷,该用膳了。” 景王丢下棋子,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用吧。” 一抬头,见谢润正盯着棋盘琢磨,恨不得钻入棋盘里,把这局给破了。 景王忍不住笑了,“这般认真,可要请个师傅来教你?” 谢润一抬头,这才意识到外面天都黑了,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话颠三倒四。 “王爷,您得用膳了,不然该饿着了。天都黑了。” 景王下了榻,由着十安公公伺候,“难为你注意到天黑了。” 谢润傻笑着,掩饰面上尴尬。 淡桃上前要收棋盘,谢润忙拦着:“别动,别把棋盘弄乱了。我今晚还要研究。” 淡桃一愣,心道您今晚的任务是伺候王爷呀。 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第3章 谢润也是说完后才想起来,自己今晚要陪景王睡觉,大概没时间研究棋局。 一转头就对上景王似笑非笑的眼神。 谢润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眸,巧笑嫣然,一副装乖模样。 “王爷,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不用,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谢润听话坐下。 幸亏景王没计较这点小事。 刚用完膳,不适和妖精打架,景王就又指点了谢润一二,看着谢润破了局,内心十分满意。 竟比自己破了残局还有成就感。 然后大手一摆,准备沐浴休息。 床帘被放下,景王看了眼旁边低着头装乖巧的谢润,有点怀疑她还在琢磨晚上那局棋。 景王:“你姓谢,闺名是什么?” 谢润眨了眨眼,低头研究裙子上的绣花,轻声道:“润。迟迟淑景,烟和露润。” “奴婢是初春生的。奴婢娘说生奴婢时春日和暖,烟雨和润,爹爹便给我取了个润字。” 景王大手一抬,把人压在身下,一低头就对上谢润一双澄清水润的桃花眸。 四目相对,有种无声的尴尬。 景王眉眼幽深:“你这样盯着本王干什么?” 伺候景王的女人不少,但第一晚伺候的时候都羞涩的不行,哪有睁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的? 也不害臊! 谢润直白而又娇柔道:“奴婢害羞,不知道该往哪看?” 谢润也确实没说谎。 她越是紧张,就越是喜欢盯着一样东西看。 她一张脸白皙细腻,晕染着一股明显的红晕,那抹若隐若无的媚意好似要从面颊上钻出来勾住景王。 景王被她一双桃花眸李盛着的清澈羞意恍的失神,忍不住俯身下去。 只恨长夜太短,春潮太长。 也不知景王是被谢润一双眼眸给勾的,还是憋了许久故意要折腾谢润,今晚兴致格外高。 意识如潮水涨动间,谢润听到景王哑着嗓音问她:“可有小字?” 谢润一愣,不自觉吐出两个字:“绥岁。” 绥是平安,岁是年年,意在年年岁岁平安健康。 这是上辈子的父母给她找算命大师算了命后取的小名,可惜她终究是没能岁岁平安。 景王却听错了,喃了一句,“岁岁?倒是个好名字。” 尔后,便不知疲倦的喊着她岁岁,直折腾的谢润筋疲力尽。 第二日一早,景王一有动静,谢润就醒了。 景王倒也体恤人,瞥了眼谢润,“昨晚你也累着了,不用伺候本王,继续睡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谢润却不可能真的不伺候。 林轩阁的四个丫鬟,小纾和小词是府里分派下来的人,谁知道有没有谁的眼线? 第一次伺候就睡懒觉,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 谢润斯文的打着哈欠,“我先伺候王爷,等王爷走了我再补觉。” 反正她只是一个侍妾,都没资格去王妃面前请安,有的是时间睡回笼觉。 景王也就没拒绝了。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谢润打着瞌睡给自己系腰带。 手指系一下,脑袋就垂一下,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眼眸,像极了他母妃宫里那只懒猫,又馋又懒。 有时候困的要命,眼睛都要眯起来了,都没忘了嘴边的食物。 景王能看出谢润已经很努力的撑开眼皮,只是抵抗不了惰意。 他也生了些看戏的心思,就不叫谢润去休息。 只看着她磕磕绊绊的伺候自己更衣完,转身头也不回的倒在床榻之上。 他人还在卧房,谢润已经躺在床上送客,“奴婢恭送王爷。” 景王探了一眼,人已经睡死了。 他无奈摇了摇头,倒也知道谢润在担心什么,只理了理衣袖,对旁边的玉梨道:“在这伺候你主子吧。别吵醒她了。” 就谢氏这模样还要装贤惠,景王看了都想笑。 玉梨和淡桃见谢润伺候景王的模样,简直快要吓死了。 不过见景王没生气,倒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景王出了外间,见到站在一旁等着伺候的小纾和小词,淡声道:“林轩阁的事,本王不想在外面听见只言片语。” 景王语气平淡,但那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小纾和小词不由自主惶恐。 两人连忙行礼:“奴婢谨遵王爷命令。” 等谢润彻底清醒,已然是巳时一刻。 淡桃轻轻推了下谢润:“主子,王妃和宁侧妃赏赐了不少东西,需要您亲自去接待。” 按照规矩,侍妾第一次伺候王爷,上面都会有赏赐下来。 王府规制是一正二侧四庶,侍妾和通房没有要求。 如今景王府上的正经主子,只有王妃和宁侧妃。 谢润睡饱了,懒洋洋道:“那就起吧。” 淡桃瞥到她脖颈间的痕迹,面颊一红,立刻挪开了视线。 等给谢润化妆时,还特意给脖子上敷了不少粉。 接了礼,谢润让小纾和小词去打听下当初方侍妾第一次伺候后王妃和宁侧妃都赏赐了些什么。 这两个是家生子,有自己的人脉渠道。 谢润给出这个任务,也算是在考验两人到底能不能用,又该如何用。 很快,小词带来消息。 “主子,王妃素来公正,给您和方主子的赏赐是一样的,就连以前的侍妾也差不多的,只是四季赏赐略有不同。” 小纾也赶紧道:“奴婢也打听到,宁侧妃给方主子那边的礼给比您重。” 谢润看了眼桌上堆满的布料首饰等东西,莞尔一笑,对王妃和宁侧妃的性格略微有点数。 看来王妃是个沉稳性子,不会因为侍妾身份而区别对待,起码是会做表面功夫的。 这是好事。 有个好主母,意味着她以后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宁侧妃倒是有些拜高踩低之态,估计也是真看不上谢润。 毕竟谢润只是个秀才家的女儿,如何能比得上方侍妾身后站着的是江南富商? 且方侍妾在江南一带早有美名,这次送入王府,方家也带着几分攀附结好之意,怪不得宁侧妃格外看重些。 不过看不上好呀! 要真被景王后院的女人们看上了,谢润觉得自己晚上睡觉都该不安稳了。 约莫是对谢润伺候的还满意,景王在谢润这里连歇了三日。 且每日来的时间都比去其他地方早半个时辰。 因只是早上半个时辰,不算显眼,也就没人发觉异样,只当景王是照常走过程。 毕竟方侍妾那景王可是连待了五日。 要着急,且等景王在林轩阁待上五日以后再说。 这早来的半个时辰,自然是指点谢润下棋。 看着谢润从一个菜鸟到真正入门,景王那点子好为人师的兴致全都被激发出来了。 不过这也多亏了谢润聪慧,一点即通,一样的错误几乎不会犯第二次。 教导这样的学生,怎么可能没有成就感? 第4章 景王第三日走时,还专门给谢润布置了作业,说是明日还来,到时候还要考较谢润。 看起来兴致极高。 不过第四日景王并未如约而来,因为府里的二公子病了。 景王子嗣不丰,迄今为止也只有两子一女。 两位公子都是宁侧妃所生,大的四岁,小的两岁。 女儿是王爷宠爱的云侍妾所生,今年也三岁了,一出生就请封了郡主,皇上赐封号为如意。 谢润曾经怀疑景王有好为人师的属性,纯粹是因为他孩子少,年纪又小,没机会享受教子的乐趣。 王府里就这三根细苗苗,病了一个小的,可不得是件大事? 谢润表示十分理解,转头就带着丫鬟们准备把院子里的那片空地开出来。 花房送的花品质都不错,她得赶紧种上,也给院子里添点生机。 听到景王今日不来了,淡桃还担心谢润不开心,上赶着安慰道:“主子别难过,今日是二公子不适,王爷才没来的,王爷心里肯定是有您的。” “我可不是个多愁善感的。”谢润笑道:“王爷不来我就不过日子了?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着呢,你们都要习惯才是。” 淡桃见她真的不在意,倒是没那么担心,只是也欢喜不起来。 主子不在意王爷的宠爱,是好事,但也没那么好。 谢润面上含笑,不见半点忧愁,反倒兴致勃勃指指点玉梨和小纾几个开地。 看着满是杂草的地一点点翻好,谢润心中十分有成就感。 这会忽然就懂了景王教导她下棋时的感觉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月景王肯定还会来她这里的。 谁叫她这个徒弟是个才拔完杂草的荒地,后面开垦、施肥、落种……得开花结果后,才会失去探索欲。 到那时,她也该有些底气了。 谢润想在王府里平安健康的活着,始终少不了景王的宠爱,即便只是那么一丝丝,也能让她的日子好过数倍。 景王到了宁侧妃的兰香园,等知晓了孩子生病的原因,发了好大的脾气。 “瑛儿才两岁,你这个做娘的不上心,还指望伺候的人能周全?!” 原来是二公子喜欢玩水,洗澡的时候总不愿意出来。 乳母一说要擦身子,就开始哭闹。 宁侧妃最近正在为大儿子启蒙的事情苦恼,嫌弃小儿子吵闹,为了图一时安静,就纵着小儿子玩水。 谁知一个不注意,孩子就着了凉。 才两岁的孩子,一着凉生病就是上吐下泻,可把宁侧妃急坏了,连忙让人去喊了景王。 景王得知事情经过,如何能不恼? 宁侧妃也后悔,抹着眼泪道:“妾身知错了,王爷就别戳妾身心窝子了。两个孩子都是妾身的命,无论哪个病了,妾身都心如刀割。” 景王看她哭的可怜,皱了皱眉头,“十安,去请张太医和刘太医。” 十安公公连忙点头:“奴才这就去。” 宁侧妃擦了擦眼泪,对着旁边的大儿子招手,“珏儿,快来向你父王见安。过几日你就要去前院了,可要乖乖听父王的话。” 四岁的大公子有些懵懂,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儿子一定听父王的话。勤于读书,做一个学识渊博、懂礼明义的人,以后好为父王分忧。” 景王原本听到儿子的话,还挺满意的。 可后面那句话,明显就不是个四岁小孩子能说出来的,怕平日宁侧妃没少教导。 宁侧妃满脸笑意的揽着大公子,“王爷,最近珏儿又学了几首诗,不如您考考他?” 景王瞥了眼还在床上躺着面颊滚烫的二儿子,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察觉到宁氏对待二儿子不够上心了。 今日这般赤裸裸的偏心,着实令景王反感。 景王:“不必了,还是先等太医来看看瑛儿再说。” 宁侧妃意识到景王不悦,只以为景王还在气自己没照顾好孩子的事,只得讪讪闭上了嘴。 等太医诊治完,宁侧妃松了口气。 “王爷,天色已晚,您看今晚就在兰香园用晚膳?” 景王府后院除了王妃,就是宁侧妃最有体面。 往常这样的日子,景王都会留宿在宁侧妃这里。 这也是后院女人们都想生个孩子的缘故。 便是景王不宠爱,为了孩子,还是会留宿一两回,给几分体面。 谁料今日景王一反常态,语气冷淡道:“不了,本王今晚去王妃那。正好你一个人照顾不好两个孩子,也让王妃帮忙找个会照顾孩子的嬷嬷帮着分担。” 宁侧妃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等送走景王,她软倒在身边章妈妈的怀里,又恼又怕:“章妈妈,你说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嫌弃我照顾不好孩子?” 章妈妈赶紧安慰宁侧妃:“侧妃,您别多想。王爷只是心疼二公子,想要个会照顾孩子的嬷嬷好照顾二公子,这是好事。” “好事?!”宁侧妃不信:“王妃这个毒妇,当年就是她害的珏儿不能成为世子!王爷让她给瑛儿找嬷嬷,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章妈妈:“正因是王妃举荐的人,她才不敢动手脚。若咱们二公子有丝毫差错,那可都是王妃的过错了。” 宁侧妃听到这句话,终于冷静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 章妈妈低声安慰道:“自然是真的,奴婢怎么敢骗侧妃您?王妃向来行事谨慎,只怕根本不会应下这件事。” “若真是这样最好。如若不然……”宁侧妃面上露出几分狠色,“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5章 景王敲打完宁侧妃后,直奔王妃的青松院而去,把找嬷嬷的事情和王妃说了。 不出意料,王妃没应承。 “妾身自己都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又哪里找老道的妈妈?” 王妃看了眼景王的沉冷的面色,不急不缓道:“依妾身看,不如去向母妃求两个人?” 景王知道自己这位王妃向来行事谨慎,不沾是非。 他也不强求,“既如此,你就看着办吧。” 等用晚膳时,景王忽然道:“我看宁氏照顾不来两个孩子,不如把瑛儿抱到你院子里养几日?” 王妃一愣,忽然笑道:“王爷说笑了,不是妾身不愿尽嫡母的责任。一来妾身没生养过,没有经验,只怕照顾不好孩子。二来,都说是孩子是娘的心肝,把瑛儿抱到妾身这里来养,只怕宁侧妃要夜不能寐了。” 景王抿唇,倒是也没再说什么了。 他本就是随口一提,谁料王妃拒绝的这么利索。 见景王不太开心,王妃十分大度道:“王爷,听闻方侍妾近日似乎中了点暑气,一直说不太舒服,王爷不如去看看?” 景王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她若不舒服,王妃着人安排府医就是,本王又不会看病。” 景王妃在宫里宫外是出了名的贤惠人,为人慈和大度,处世谨慎妥帖,寻不出丝毫错处来。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完美的王妃,景王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景王知道,自己这位王妃,不在意子嗣,不在意宠爱,唯一在意的,怕就是王妃的尊严和权利。 两人的关系不像夫妻,倒像是同僚。 用完晚膳,景王写了会字,很快就就寝了。 景王今日兴致不高,便什么也没做。 第二日休沐,景王不用去早朝,就起晚了点。 用完膳准备出门,正巧碰见两个小丫头端着个托盘来青松院。 景王随意一瞥:“这是什么?” 秋兰十分开心,“回禀王爷,我们主子新得了好东西,特意来献给王妃的。” 景王眉梢一挑,见这丫头,勉强记起是在方侍妾的院子里见过。 “都是些什么?” “是江南坊新出的胭脂水粉,连夜从江南水运来的。一共就两套,主子自己留了一套,另一套特意献给王妃。” 江南坊,是整个南方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 据说一盒粉顶得上一两金子。 这托盘里正好是一套,足足十二盒,可见方侍妾出手大气。 景王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江南坊是皇帝私底下给宸妃置办的产业,记在不过十三岁的八皇子名下。 八皇子,也是当今幼子,十分得皇帝宠爱。 景王只瞥了一眼,“你们主子孝敬王妃倒大方。” 秋兰机灵道:“主子听说王爷爱茶,特意从江南花重金买了不少好茶备着,说是就等着王爷来时能喝上一口。” 景王眉眼沉敛:“你主子倒是会调教人。” 秋兰被夸的面颊都红了,还要再说两句,景王已经带人离开了。 也没说去不去方侍妾那儿 。 青松院门口的插曲知道的人不少,都没太当回事。 王妃打发走方侍妾的人,懒懒的坐在榻上修剪花枝,瞥见旁边的李妈妈欲言又止,淡声道:“妈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王妃是大夏朝送来和亲的公主,今上大手一挥,就赐给了景王为王妃。 她身边的人都是当年跟着从夏朝来的,因此感情和别人格外不同些。 李妈妈心疼的看着王妃,“王妃,既然王爷提起要把二公子抱到您这里养两天,您为何要拒绝?若真能一直养着,您后半辈子也就有依靠了。” 王妃轻笑一声,“妈妈,这话您自己信吗?” 李妈妈霎时陷入沉默。 王妃:“王爷要把孩子给我养,当初一出生就该抱到我院子里来。现在宁侧妃养到两岁了,才提起要我养,孩子都会认娘了,再叫我养叫什么事?” 想到这里,王妃冷哼了一声,“当初王爷怜惜宁侧妃,不顾我的脸面,破例许宁侧妃把孩子养在身边,那时可有想过我是孩子的嫡母?” “现今宁侧妃养不好孩子,王爷倒是想起我来了……我固然没有孩子,却也不屑养别人的孩子。” 王妃垂眸,遮住眼底的暗芒,“更何况,王爷如今倚重我,不也是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孩子,行事公平公正。若真要养了宁侧妃的孩子,只怕他那颗心又要偏到兰香院了。” 怜弱惜贫,正是男人的本性。 李妈妈叹了口气:“宁侧妃自己不惜福,好容易得两个公子,却一心只想为大公子谋王府世子之位,全然忽视了二公子的教养……您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该多好,便是个女儿也好。” 宁侧妃是和王妃同时被指给景王的。 景王最初敬重王妃,言明王妃没有诞下子嗣之前,决不许庶子出生。 谁料王妃入府三年都未能有孕,眼见其他王府嫡子庶子一个个往外蹦,景王这才允许侧妃和侍妾们有孕。 宁侧妃肚子争气,接连生下两个儿子,手握王府唯二的两个公子,十分硬气,前些年没少给王妃气受。 后来还是宁侧妃仗着有两个儿子,气焰嚣张,屡次惹事生非,才被景王疏远。 王妃剪下最后一朵花,眸光也有些惆怅,不过也十分淡然。 “孩子的事,向来讲究缘分。若没这个缘分,也强求不来。” “妈妈也是糊涂了。便是我没有孩子,谁还敢轻看了我不成?”王妃放下剪刀,眉眼间全是自傲,“我是今上赐婚于王爷,身上系着两国邦交,只要我谨守本分,便是没有宠爱和子嗣,谁也不能让我日子难过了去。” 李妈妈心中不赞同,还想再劝几句。 王妃已然起身,“妈妈既然闲着,就找个人把王爷昨晚说的话透露给兰香园。孩子我虽然不养,让宁侧妃头上悬把剑也是好的。” 王妃是不在意王爷的宠爱,却也记得当年宁侧妃带来的种种羞辱。 如今有了机会,自然得好好出口气。 宁侧妃要是听到王爷有意让她养二公子的消息,怕是要夜不能寐了。 李妈妈眼神一亮,“奴婢这就去办。” 第6章 ——兰香园 宁侧妃听到景王提起要把二公子抱到王妃院子里养,人差点气晕过去。 扶着自家妈妈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王爷他恼了我!他是真的恼了我了!妈妈,我该怎么办?!” “瑛儿现在才两岁,还没到记事的时候,王爷要是把瑛儿抱给王妃养,他以后肯定不会记得我,保不准还要和珏儿争世子之位。” 说话间,宁侧妃好像已经看到以后兄弟相残的景象。 章妈妈连连安慰,才把宁侧妃给安抚住。 “不会的,不会的,侧妃您放心。王妃若要抱养孩子,早就抱了,不会等到二公子两岁再来提这件事。” “王爷只是心疼二公子,才特意提起这件事敲打您。只要您把两位公子都照顾的妥帖,王爷也找不到话柄,自然不会再提起这茬事。” 宁侧妃心有畏惧,听了章妈妈的劝,到底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宁侧妃一安分,自然就不会去找下面侍妾的麻烦。 谢润也因此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昨晚王妃推着景王去方侍妾的院子,景王不知为何并没有去,反而是去了谢润的院子。 王妃听了这个消息,倒没什么感觉,随口道:“本以为王爷对方侍妾还是有几分宠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妈妈皱眉道:“王妃,方侍妾受宠情有可原,可奴婢看新来的谢侍妾平平无奇,伺候的次数竟也不比方侍妾少。” 王妃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笑道:“平平无奇?就凭着谢氏那张脸,怎么也和平平无奇搭不上界。” “方氏有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号,入府奉茶那日,谢氏在她身侧,却也不逊色半分。仅凭这容貌,谁敢说她平平无奇?” 李妈妈:“可谢氏只是个秀才之女……” “秀才之女怎么了?”王妃打断李妈妈的话,“秀才之女,那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正经纳入府中的侍妾。她没有家世和千万家资做依靠,王爷反倒放心宠她!” “你可别因此看低了她!也叫府里的人收敛着些,出了事,我一样照规矩罚。” 花房管事和李妈妈有拐着弯的亲,仗着李妈妈的势,这才敢收了谢润的银子不办事。 王妃对花房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这是在敲打李妈妈。 李妈妈恍然大悟,“倒是奴婢油蒙了心。谢氏虽然家世不显,好歹是官家女,也不是方氏一商户女能比的。且娘娘说千万家资……看来王爷心中都有数。” 府里都有传闻,方侍妾入府是带了百万两银子的嫁妆。 别人不清楚,王妃确是心知肚明。 方侍妾确实带了五十万两银子来王府。 不过不是嫁妆,而是方家攀附王府的敲门砖。 王爷如今用得上方家,看在那五十万两银子的面上,怎么也不会冷落方侍妾。 可银子得来的宠爱,总不如因喜欢而宠爱来的纯粹。 这一点,只怕方侍妾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 景王来林轩阁时,谢润正好破了那日的棋局。 一抬头就满脸笑意,迎着夏日夕阳的余晖,娇媚的面容上好似笼罩一层光辉,恍了景王的眼。 景王胸口的郁气,好似就散了些。 “一个人下棋也玩的这么开心?”景王姿容落拓,随意坐在榻上。 玉梨奉上一杯茶,景王端着轻抿了一口,不太喜欢。 “你这茶……” 谢润笑道:“这是王妃赏给奴婢的碧螺春。奴婢这里没有好东西,王妃赏赐的就是最好的,便拿出来招待王爷,王爷可别嫌弃。” 说实话,景王是有些嫌弃的。 碧螺春也分几等。 王妃赏赐给谢润的是一等茶,于谢润自然是好东西,但于景王这种只喝的惯极品碧螺春的,那就是难以入口。 不过看着谢润坦坦荡荡,并不因自己没有好茶招待而惶恐自卑的模样,景王倒生出几分好感。 对自己的女人,景王从来不小气。 “正好前些时候有人进献了些极品的信阳毛尖,到时候让十安给你送些来,也免得本王的嘴受苦。” 谢润不接茬,笑吟吟道:“那奴婢近些时日就好好学习泡茶,到时候泡给王爷喝。” 景王沉默片刻:“……你茶艺如何?” 谢润感觉到了羞辱,轻哼一声,“奴婢不善茶艺,不过奴婢可以学嘛~” 谢润悄悄扯了扯景王的衣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眨了眨,嗓音软的像蜜糖,又带着几分小骄傲。 “上次的棋局奴婢想出破局之法了,王爷尽可以随便考考奴婢!” 谢润容貌精致清丽,一双桃花眼不笑时清澈明媚。 自从伺候了景王,身上多了几分难言的妩媚风情,不经意间流露,最能勾人心魄。 景王想到方侍妾一出手便是十二两金子的脂粉,谢润这里却连个好茶叶都没有。 他忽然抬手,“罢了,再去库房多挑些茶给她练练手,免得糟蹋了本王的好茶。” 这话是对十安说的。 十安连忙下去嘱咐人去做。 第7章 送了茶,景王也没忘了考较谢润的棋艺。 主要是他今日来得早,不找点事情做也闲得慌。 见谢润确实破了上次的棋局,景王又故意摆了一副更难的残局。 景王端着茶杯不疾不徐的品着,举手抬足间尽显贵气风流,“若破了这局,明日爷还来你这。” 他以为这个承诺给出去,谢润必定喜不自胜。 谁知谢润苦着脸,咬唇道:“那王爷过两日再来?” 景王举着茶杯的动作一顿,眉头微抽:“你说什么?” 谢润真心实意道:“这局奴婢一两日肯定解不开……” 说完还委屈的看了景王一眼。 不想来就不来嘛。 故意给她布了个难局,又许诺她破了局明天就来。 根本就完不成的任务,许诺了有什么用?不就是逗人玩嘛? 景王看懂了她的眼神,一时间又想笑又有点气。 这谢氏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该聪明的时候反而不聪明了。 她若真不会,撒个娇糊弄过去,他难道还能揪着不放不成? 其他侍妾往常就是这般做的,谁料到了她这里,偏就不一样。 不过不一样才好。 要是谢润真这样做了,景王怕也嫌腻歪无趣。 景王也存了心逗谢润,面色正经道:“君子一言九鼎。若解不开,就是你不盼着爷来了。” 谢润:“……” 太不讲道理了! 为了破局,谢润晚上伺候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景王看出来了,不知为何兴致更高,折腾的人更狠了。 直接导致谢润第二天没起来。 这一觉睡到了午时三刻,谢润起来人都是懵的。 淡桃伺候她洗漱,玉梨在旁边轻声问道:“主子,可要奴婢把棋盘拿过来?” 谢润两眼一晕,“可别!我今日可不想看到棋盘了!昨个夜里做梦全是棋子,我自己也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可吓死人了。” 淡桃拿着梳子捂嘴轻笑。 玉梨睁大双眼,“可昨日王爷说,您要是解不开棋局就是不盼着王爷来。到时候王爷恼了……” 谢润无奈的摊了摊手,“便是王爷恼了,我也解不开这棋局。索性我今日偷个懒,明日再破局。” 更何况最近后院隐约要起风波,谢润觉得王爷还是不要来的那么频繁好。 昨日她就听到正院有消息传出来,说王爷要嫌弃宁侧妃照顾不来孩子,要把二公子抱给王妃养。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只要一流传出来,那就是要起是非了。 谢润初来乍到,可不敢卷入是非中去。 这日,景王果然‘一言九鼎’,没来林轩阁。 景王心里惦记着在谢润这里说的话,特意不去林轩阁,而去了一个姓安的侍妾处。 安侍妾是两年前入府的,端是个敦厚老实性格。 她并不得景王喜爱,已然大半年没伺候过了。 骤然听到景王要来自己这,一时间欢喜呆了,竟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等景王来安侍妾处,正准备用晚膳。 见安侍妾一直站在身边伺候,便随意点了点,“你也坐下,不用拘束。” 安侍妾行礼,难掩激动道:“奴婢不用坐,奴婢站着伺候王爷就行。” 景王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安侍妾就被吓得战战兢兢道:“王爷息怒。奴婢、奴婢……” 景王等了半天,安氏一句话解释话都没说全,更不开心了。 他又不是鬼,有这么吓人吗? 正巧门外有些吵闹声。 景王放下筷子,恼道:“外面怎么回事?!” 也是安侍妾这里伺候的人不得力,竟然就让一个丫鬟给闯了进来。 秋兰哭的凄惨,“奴婢是方侍妾身边的秋兰,求王爷救救我家主子!” 景王眉心微蹙,沉声道:“你家主子怎么了?” “也不知怎了,一入夜就开始吐,人也昏昏沉沉的,话都说不全了。”秋兰虽是带着哭腔,说话却十分明白,“还请王爷快去看看我家主子吧!” 景王起身往外:“十安,去叫府医。” 十安公公连忙应了一声,跟着上前。 秋兰走在后头,得意的看了眼安侍妾,“安主子,奴婢就先走了。” 安侍妾抿唇,面色苍白一片。 王爷大半年来一回,就这样被人截走了。 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当夜,景王自然是在方侍妾的锦绣阁歇着。 方侍妾从安侍妾处喊走王爷是小事,但以生病为借口闹得后院不得安宁,那就是打了王妃的脸。 后院女人病了,不找王妃请府医,反倒越过王妃跑去找王爷。 这就是不把王妃放在眼里。 而且这般争宠,也属于不正之风。 王妃向来出手利索,第二日就以方侍妾有疾为由,劝王爷去其他侍妾处。 她是正妻,关心丈夫身体,管理后院妻妾本就是应该的,就是景王也不能说些什么。 王妃直接放话,“方侍妾什么时候身体好了,才许伺候王爷。若病的厉害,就直接挪去庄子上养病。” 方侍妾其实只是轻微中暑,为了争宠才让故意说重了病情。 如今王妃的话一出,起码几日内景王是不会踏入方侍妾府里。 这一巴掌抽在方侍妾脸上,可把方侍妾给抽安分了。 府里一共两个新人,方侍妾安分了,可就便宜了谢润。 后面景王接连在谢润处歇了三日。 谢润得了宠爱,就开始有些不安,总担心会有人要害自己。 谁料还没等有人出手,后院就发生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二公子坠湖了! 谢润听了这个消息,午睡才起。 她只稍稍挽了个发髻就匆忙带着淡桃和玉梨出宁侧妃的院子。 路上,她还疑惑着:“二公子才两岁,好好的怎么会坠湖?莫非是有人谋害?” 淡桃皱着眉,“奴婢也不知道。不过二公子才两岁,谁会想不开把他带到湖边去?” 玉梨胆子小,这会担心的不得了:“不会牵累主子吧?” 谢润被她这么一说,也心有戚戚:“应该不会吧?” 景王府面积颇大,谢润去往宁侧妃的兰香院时,要经过一座桥。 她刚走到桥中间,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身若杨柳娇,貌若玫瑰艳的美人。 美人肌肤白的耀目,一身装扮贵不可言,十分亮眼。 谢润一愣,一眼就认出了是和她同一日进府的方侍妾。 只是看到方侍妾时,谢润脑子忽然一痛。 两眼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淡桃和玉梨尖叫道:“主子!” 第8章 六月的天,热浪滚滚扑打在脸上,谢润倒地的那一刻,脑子里还在想着她没去看坠湖的二公子,应该不会有人找茬吧? 再次睁眼,谢润就看到玉梨和淡桃站在她床边哭。 旁边有个老太医在给她把脉。 谢润心一凉,“我……我没事吧?!” 上辈子她就是好好的忽然晕倒,就被诊断出癌症。 这辈子要是还一样,谢润觉得自己可以去拿把刀把脖子抹了。 索性别活了! 老太医摸了摸胡须,淡定道:“谢主子只是中暑,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即可。” 谢润大大松了口气。 过后意识到不对,赶紧扯着淡桃问:“宁侧妃那边如何了?” 淡桃拿着帕子抽泣道:“主子节哀,二公子……没了。” 谢润人都有些恍惚。 她缓缓靠在枕头上,抬了抬手,“我想静静,你们送送太医。” 淡桃和玉梨同时行礼:“是。” 谢润扯着身上的被子,深深的叹口气。 她今日才走了几步路,怎么可能中暑? 晕倒的那一瞬间,谢润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好多东西。 她才知道和她一同入府的方侍妾,也是穿来的,而且手上拿着恶毒炮灰女配剧本。 原书里方媛儿和谢润一同入府。 方媛儿身娇貌美,手握上万两银钱,在王府后院混的风生水起。 后来景王登基,方媛儿成功成为贵妃,仗着皇帝宠爱,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得罪了书中女主角,下场凄惨。 于是现代的方媛儿机缘巧合穿进书里,决定开启逆袭副本。 方媛儿研究原主会惨死的原因,决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趁着女主角还没出场,赶紧利用自己的优势勾住景王的心、拉拢王府姬妾、尽早生下子嗣,预备女主一出现就把她解决。 原书方媛儿不是个好惹的,穿越而来的方媛儿更不是什么良善人。 毕竟人家一穿越过来就瞄准了皇后的位置,已然把王妃当成最强竞争对手。 端是一副野心勃勃的姿态。 谢润沉默良久,平复心绪,立马提取了几个重要信息。 第一、景王以后要当皇帝?! 谢润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并没有一点欢喜,只剩下忐忑。 这王府后宅的水已经够深了,景王要成了皇帝,水怕是更深了。 她这辈子真的能健康平安、长命百岁吗? 第二、她竟然生活在一本书里,这书里该死的还有女主角?! 谢润现在脑子里的信息只有关于炮灰女配方媛儿的,半点没有涉及原女主。 只知道原女主是景王登基三年后选秀出来的秀女,后来得皇帝宠爱,力排众议,捧上后位。 谢润想,她是不是得做点准备? 想了半天,谢润忽然发现方媛儿的法子其实很好。 趁着原女主还没出现,先和景王生个孩子,保证下半辈子有个依靠,再和府里的姬妾打好关系,免得被人针对。 至于对女主下手……谢润没有皇后梦。 看过小说的都知道,不要靠近女主,不然会变得很不幸。 如果她有了孩子,到时候带着孩子在皇宫当隐形人过完下半辈子,也不求景王宠爱。 闲来还能看看原女主和穿书女主的戏,这样好像也不错? 第三、她是这本书的N号炮灰女配…… 原主谢润在入府第二日就上吊自杀,连累谢家满门遭景王厌弃,后来更是没了一点音讯。 谢润忍不住感慨,原主也是真狠心。 对自己狠,对家人也狠。 可偏偏学不会对渣男狠,为了个渣男跳湖自杀,实在可惜。 现在谢润没死,换成了她……目前谢家没有大碍,以后就不知道了。 总归,谢润是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的。 理清思路,谢润才让玉梨和淡桃进来,问问二公子的事情。 “我刚才昏倒,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公子是怎么没的?” 谢润得到消息的时候只说是坠湖,可见当时人还没事。 她就昏倒了一下,人怎么就没了? 玉梨嘴快,迫不及待道:“主子,幸亏您这一晕,没去成兰香园。听说兰香园今个血流成河,您要去了,保准被吓到。” 谢润扶了扶额,无奈道:“挑正经的说!” 玉梨:“王爷用了刑才查出真相。原来是二公子的奶娘生了歹意,故意害了二公子的性命。” 谢润张了张嘴,“一个奶娘怎么会有胆子谋害王府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年头阶级压在身上,能把人给活生生碾死。 若非把人逼到绝境,普通人绝不敢挑衅上位者。 淡桃缓缓道:“都是因为宁侧妃苛待人……当初请奶娘入府,说是喂到一岁就放奶娘回家,有愿意留的再说。谁料一年后宁侧妃不放人,硬是又让喂到了两岁。奶娘自己的儿子近些时日身体不好,求去了几次,都被宁侧妃驳了回去。” 谢润:“可是奶娘家出了事?” 淡桃颔首,“那奶娘常年不在家,丈夫拿着她赚来的银子纳了新人,新人有孕,故意折腾奶娘的孩子。昨晚传来消息,说奶娘儿子坠井没了,正好宁侧妃又因上次二公子着凉的事情罚奶娘,那奶娘一怒之下,就抱着二公子一起跳湖了。” 玉梨抹了把泪,“救上来的时候二公子还有口气,回去后似惊了魂,一直梦魇,没过半个时辰,就没了气息。这么小的孩子……” “王爷……怎么处置奶娘?” 第9章 淡桃:“奶娘救上来就没了气息。王爷就把她家人充入牢中,夫家娘家,怕没几个能活下来。谋害皇孙,这可是夷三族的罪过。” “宁侧妃也被发落,降为庶妃,连一同照顾二公子的,仗责的仗责、发卖的发卖,据说有个伤重了,人直接没了。” 玉梨也小声道:“听说王爷还让所有后院女子观刑,方主子、安主子……好几个回去就病了。” 这样看来,还多亏了谢润晕倒。 倒是让林轩阁的人免了一场血腥之灾。 谢润听到这些,一时间竟有股悲意涌上心头。 奶娘和丫鬟们在这王府不过是底层人,她这般的侍妾也就好上那么一点。 若有朝一日陷入争斗乱流之中,她是否也会成为其中一人,或惨死或发卖? 心里想的多了,人就容易病。 谢润是,方媛儿也是。 穿书以来,方媛儿很快就接受自己所处的环境,也想好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正满腔斗志,期待在这古代闯出一片天地。 可谁想才来两天,就见到人被活生生杖毙。 那一排排的人摆在板凳上,像是一块肉一样任由敲打,鲜血染红一片,把人的魂也吓走了大半。 景王本意是警告后院的女人安分,并不在意谁被吓狠了。 方媛儿看完,双腿就软的和面条一般,人是被丫鬟扶着回去的。 当天下午就病倒了。 晚上高烧,一直做噩梦。 一会儿是书里方媛儿惨烈的下场,一会儿又是兰香园奴仆被杖责的场景。 昏昏沉沉,这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 谢润比她好,只花了两日就调整好心态,第二日就生龙活虎起来。 正好上次景王给了些茶叶,她每日闲来无事就学习泡茶,再琢磨琢磨棋谱。 还和府医学了五禽戏,每日早晚练习一遍,日子竟然也过得飞快。 上辈子多病多灾,谢润这辈子格外重视身体健康,吃喝都力求健康营养,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因二公子没了,景王也没心情找人伺候,后院倒也平静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后,景王才重新进后院,最先去了云侍妾处。 在谢润和方媛儿入府前,这个云侍妾就是最受景王宠爱的。 谢润打听过,说是个好性子,还有颗七窍玲珑心,是府上出了名的好相处。 谢润听完,总有种脖颈发凉的感觉。 按照小说剧情,这样的人物,要么是真的好性子,要么就是真厉害。 景王入后院几日后,才想起谢润,来了林轩阁。 彼时谢润正在观察自己种下的金银花和茉莉,手上还拿着个小本本写写画画。 连景王带着人走近都没意识到。 “你这是种的什么花?” 谢润被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到景王,才松了口气,“王爷怎么从背后出现,吓死奴婢了。” 面前的景王,一身月牙绣银龙纹袍,腰间束玉带,映衬出宽肩窄腰,配上一张玉朗面,颇有风华绝代的气韵。 谢润看呆了,差点忘了解释面前的花。 “这是金银花和茉莉。”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没行礼,谢润又悄悄补了一个礼。 景王看到了,眉梢微挑,只当没注意到。 “府里种的花不少,这两种倒不常见。怎么想起种这个了?” 谢润诚实道:“奴婢种这个只是为了泡水喝。金银花败火去热、茉莉花消肿解毒,都是好的。” 而且刚入府的时候,她也不敢问什么名贵的花。 景王随意一瞥:“你倒实在。” 谢润听到这话,忽然睁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看着景王,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景王气息微沉:“本王不喜说话吞吐之人。” 谢润叹了口气,抬抬手,身边的丫鬟识趣下去。 她声音温温软软:“可奴婢就是个实在人呀。”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来了,谢润觉得她也可以趁机和景王表白表白。 谢润指尖拂过一朵小巧的茉莉花,白皙的手指莹润似青葱:“王爷,说奴婢不爱珠钗绫罗,那定然是糊弄人的。” “可比起珠钗绫罗,奴婢更爱自个。”谢润声调缓缓,好似涓涓细流,“奴婢入王府前,曾落过一回水。” 谢家没多少权势,谢润半夜落水被打捞起来的消息瞒不住人。 唯有邻家竹马没出现,倒是隐匿了私奔一事。 谢润知道这就是个雷,与其等哪一日被人当借口算计,不她自个先圆上。 景王以前也听说过,不过不是很在意就是。 正好一个月前他二儿子落水而亡,这会心境倒是不一样了,忽然有了点好奇。 “后来呢?” 谢润轻笑了一下,这一笑有释然,也有无奈,“阎王殿里走一遭,奴婢也算是看淡了些生死。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景王哂笑,“你倒是贪心。身体康健也就罢了,竟还要长命百岁……” 这时代六十就算高寿了,百岁可以当典范了。 谢润也不羞,笑的坦诚,“奴婢进了王府,想着沾点王爷的福气,这也不算过分吧?” 景王摇了摇头,“确实不算过分。” 不过那模样,明显是敷衍人的。 不管是不是敷衍人的,谢润是当真了,笑意闪烁,眼眸清澈,有种琉璃般的暖意。 谢润轻轻扯了下景王的衣袖,带着她往正屋那边走。 “奴婢父亲也有几房妾室,后院女人间的争斗,奴婢也见过不少……” 景王身上的气息微沉,脸上的笑也透着股意味,“这话放肆了。” 别看景王平日矜持温和,其实骨子里还是有点喜怒无常的强势,笑里透怒时最是吓人。 熟悉他性格的,听到这句话怕就要吓得跪下来了。 谢润一拎裙摆,也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 只抬着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和景王对视,满是温和从容。 “奴婢这辈子,约莫也就只敢放肆这一回了。” 谢润是笑着说这话的,对上景王黝黑深沉的眼眸,竟也不见一丝惧意。 “奴婢有幸入了景王府,得王爷庇护,后半生有一处安宁地。奴婢很珍惜这样的日子,只想安安稳稳守着院子过日子,每日吃好喝好,不生病、不惹事,把日子过好。于奴婢来说,这便是神仙日子了。” 谢润的话里字字都是感激期盼,却又字字都在表明自己不想惹事,也不想掺和进后院的事,只想安稳度日。 尤其是,前些时日刚发生二公子坠湖而亡的事情。 谢润这些话,是在挑衅景王的威严。 景王冷笑一声,“这般的话,人人都会说。” 景王也不曾一次听过,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信,且已经有了怒意。 只是对上谢润那双干净的能一眼看到底的眼眸,心忽的一软。 “起来。”景王压着声线,还是不悦的。 谢润缓缓起身,半点不惧,也不再担心景王信不信。 天长日久的,景王总会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 这一遭,景王兴致不太高,晚间也没做什么。 第二日便没再来了。 玉梨和淡桃那日避在廊下,隐约听了些话进去,直吓得半死。 玉梨满脸忧愁:“主子何故说这些话去惹王爷?若是王爷嫌弃主子,日后不来了该如何是好?” 谢润笑道:“不来便不来吧。” 如今她入了府,伺候了景王,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也是正经的侍妾了。 府内王妃是个体面人,从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人。 谢润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景王的宠爱是锦上添花,有是好,没有也罢。 淡桃端来一碗玉桃羹:“主子是在担心什么?” 谢润靠在椅子上,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自二公子的事后,我总觉得这后院要起风波了。” 除了二公子,还有谢润忽然觉醒的穿书记忆。 事情都在一起出现,总不能只是凑巧吧? 穿书女要上位,可一直都没动手,倒是宁侧妃先没了一个孩子,还被降位。 穿书女这边憋着,宁侧妃那边肯定也憋着,总有人会放大招。 她怕再不和景王坦白些,以后就没机会了。 淡桃和玉梨总觉得谢润是杞人忧天。 毕竟她当初连着承宠三日,就总担心人会害她,也透出了点谨慎多疑的性子。 两人安慰了谢润两句,半信半不信的。 第10章 谢润被景王失宠这段时间,方侍妾尤为得宠。 方媛儿风头无两,竟直接盖过了原先的云侍妾。 换了壳子后,方媛儿行事也比原先稳妥多了,也没出现过装病争宠的事情。 谢润听说方媛儿还特意给安侍妾送了礼物道歉。 没过几日,景王还去安侍妾房里歇了一晚。 安侍妾原本还对方媛儿不满,这几招下来,每日恨不得去给方媛儿请安,张口闭口都是方妹妹的。 不只是安侍妾这边。 方媛儿手握上万两银子,撒钱一点都不心疼,院子里的侍妾九成都得了她的好,人缘也一下就好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七夕。 七夕是大节日,景王和王妃都要去宫中参加夜宴。 王府内也筹备了宴会。 按照往日的例子,都是宁侧妃负责,可今年二公子没了,宁侧妃被降位为宁庶妃,按理说是没这个资格了。 可偏景王抬举,还让她筹办。 谢润想,应该是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 府里就这一个公子了,要是把宁庶妃踩在脚底下,也是在作贱大公子。 景王不喜宁侧妃,但对大公子还是疼爱的。 谢润在林轩阁躲了许久,这回的宴会是躲不了。 一早就换了件淡粉色裙装,随意梳了个单螺髻,只缠了圈珍珠,又簪了两根金镶银的簪子,打扮的十分简单。 即便是这样,谢润那张清丽中透着妩媚的脸还是格外出众。 她还特意把自己气色化差了一点,确定不会被人注意,才磨磨蹭蹭出了门。 出了门,就看见院子里各处都挂着彩色灯笼,十分好看。 谢润道:“也许是我多想了。今日就好好吃喝一回,也该放松些了。” 淡桃和玉梨纷纷点头。 淡桃:“正该如此。主子也别太绷着,不然人也累。” 玉梨道:“这些灯笼可真好看。听说今日还请了唱曲的,奴婢也算是有耳福了。” 谢润笑了笑,就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十分热闹,摆了三张圆桌,伺候的人不少。 宁庶妃一身橘色绣牡丹长裙,含笑坐在首座。 整套蝶恋花红宝石头面,腕间两个金镶玉手镯,满身尊贵,不见半点颓败气息。 倒不像是个月前没了儿子的人。 谢润悄无声息的入座,身边坐着的正好是安侍妾。 方媛儿这段时间风头无两,被安排坐在了宁庶妃的下首。 没过一会儿,唱曲的戏班子来了,热热闹闹开场。 安侍妾温和笑道:“谢妹妹入府后便一直待在林轩阁,倒是第一次见。” 谢润低头羞涩一笑,“我性子懒怠,不太爱出门。” 安侍妾笑道:“我也是,出了门就怕惹事,倒不如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好。” 谢润笑了笑,没回话了。 席间菜一个个上来,谢润瞥见面前放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悄悄挪到一旁。 正准备让玉梨装一碗汤,就看到旁边安侍妾看着自己。 谢润一愣,笑道:“安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谢妹妹不爱喝酸梅汤?”安侍妾眼巴巴的望着谢润的酸梅汤,“这酸梅汤味道很不错,听说还是方姐姐特意寻来的秘方,别人怎么做都没这个好。” 谢润:“我不喜欢冰的,准备放凉再喝。安姐姐喜欢?” 谢润都这么说了,安侍妾自然不会再厚着脸皮问来。 席上的甜品不少,但每种每人都只配了一碟。 谢润注重保养身体,是不准备喝冰镇过的酸梅汤的。 可见安侍妾巴巴望着自己这一碗时,又不能让不出,只得说出这句话。 让酸梅汤事小,要是安侍妾吃出什么问题了,谢润可担不起责。 只见台上曲子正热闹,台下忽然传来哭声。 第11章 大家定睛一看,竟是坐在云侍妾身边的小郡主在哭。 一边哭还一边呕吐着。 云侍妾吓得六神无主,“如意,你怎么了?可别吓奴婢呀?!” 宁庶妃也变了脸色,“快去请府医,桌上的东西都不许动,谁也不许乱走!” 众人还茫然着,就见府医来了。 原本这种宴会,他们就是要伺候在一旁的。 给如意郡主检查了,说是中毒。 所有人都变了脸,吓得不轻,忙离桌上的东西远一点。 宁庶妃冷着脸,“查!敢对王府子嗣下手,若查到了,必得给我狠狠的罚!” “便是今个是好日子,我也不介意见点血!” 谢润看着前桌的热闹,忽然就有种悬着的石头落地的感觉。 这风波,终究是起了。 查来查去,问题出在酸梅汤上。 说是里面加了点刺激肠胃的东西,大人吃着可能没事,小孩吃着却十分严重。 这东西本就寒凉,便是吃了肚子不舒服,大家也只当受了凉,哪曾想如意郡主自小肠胃弱,喝了小半碗就开始呕吐哭泣。 这要是严重点,还不知道会如何。 一番查过去,竟然只有云侍妾处的酸梅汤加了料,其他侍妾处的都没事。 这就是故意下药谋害了。 谢润身边的安侍妾悄悄松了口气。 她自个垂着眼眸,盯着自己那碗没喝的酸梅汤发呆,心里正猜测着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宁庶妃让云侍妾先带着如意郡主去偏院休息。 转身走到方媛儿面前,反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两声,把方媛儿给打懵了。 接着便是一段疾声厉色的呵斥:“方氏!本庶妃信任你,才把这次的膳食交由你安排,你就是这么安排的?” 方媛儿自然满是不服,“这事又不是我做的,凭什么打我?!” 若非这么多人拥簇着,以方媛儿的脾气,怕是要当场打回去。 宁庶妃冷笑一声,“一来这件事由你办的,既然出了问题,那就是你办事不利,该罚!二来……膳食全都经由你手,谁知道是不是你嫉妒云氏,动了什么手脚?” 方媛儿抿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宁庶妃要是想罚我,先要拿出证据,不然等王爷王妃回来,自会为我讨回公道!” 宁庶妃头顶金簪摇曳,落在一片冷光的脸上,“你是在拿王爷王妃压我?!” “目无尊卑的贱人!来人,给我掌嘴!” “谁敢?!”方媛儿气势倒是充足。 可惜位份决定地位。 如今王爷王妃不在府里,就宁庶妃一人独大。 立马就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上前,按住方媛儿的手。 宁庶妃身边的大丫鬟琥珀上前,抬手就开始掌嘴。 啪啪声音响起,每一巴掌都像是落在在座侍妾的脸上。 诸多侍妾中,风头最盛的就是方媛儿。 如今方媛儿被人压着掌嘴,其他不得宠的侍妾,险些被吓得原地哭了起来。 方媛儿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她瞪着一双凤眼,满是仇恨的看向宁庶妃。 宁庶妃大手一扬,“先把方侍妾身边的人都给我一一问过。” 方媛儿身边的人早被宁庶妃那两个巴掌给吓得瑟瑟发抖。 这会被人拿住一问。 别人还没什么问题,倒是方媛儿带进府的秋兰经不住招了。 秋兰哭的厉害,“是柳妈妈!” “柳妈妈说云侍妾仗着如意郡主,几番在王爷面前争宠。便让奴婢给云侍妾下点生病的药。这药本来是给云侍妾下的,只让她病一段时间就好,这样就没力气和我们主子争宠,奴婢也没料到如意郡主会喝……” 秋兰:“是奴婢有私心,想为我家主子出气。我家主子一点也不知道,绝没有害郡主的心!” 被打的发晕的方媛儿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秋兰。 显然,这件事她是真不知道。 宁庶妃这会倒是没一副发狠要发落人的模样了,十分淡定的瞥了眼琥珀:“行了。” 琥珀就顺势停了手。 宁庶妃一抬手,“把人关在我院子里,等王爷王妃回来处置。” 又扫了眼其他侍妾,“你们就先散了吧。” 不知谁说了一句:“好好的日子,偏她这样招人晦气!” 这个她,明显指的是方媛儿。 不少人都应和着。 方媛儿人还没走,自然也听进了这些议论,面色有些呆滞。 就在今晚之前,她还是府里人缘最好的女人。 这些侍妾们,收了她的好处,各个嘴里都像是抹了蜜一般,对她各种讨好吹捧。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全都变了脸,嫌弃她晦气,扰了七夕宴会。 方媛儿再厉害,再野心勃勃,这会还是个现代灵魂,从没经历过如此残酷的事情。 安侍妾倒是个老实人,想为方媛儿说几句好话,可天生胆子小,半天都没能开口。 最后被自家丫鬟扯着回去了。 谢润早料到风波起,这会生怕牵累自己,连忙带着玉梨和淡桃走了。 回到林轩阁,她让人闭紧门户。 玉梨端来茶,谢润喝了一口,忽然一顿,放下茶杯,“淡桃、玉梨。” “奴婢在。” 谢润垂眸,“今晚找个时间,你们把林轩阁搜一搜。” 玉梨和淡桃一惊,“主子,难道是有人要算计您?” “这倒不是。我只是怕……不但今日要搜,以后每隔一月就搜一遍,所幸林轩阁也不大,就你们四个伺候的,闹不出多大动静。” 谢润这句话,倒是让两人松了口气。 谢润却没敢松一点气。 这景王后院总共才三个子嗣,这才多久就算计上了两个。 依照这群人兴风作浪的本事,怕是搜院子搜府是迟早的事情,她可不想哪天成了冤枉鬼。 淡桃和玉梨应下后,倒是提起席间发生的事情,“主子,您说这件事是方侍妾做的吗?” 谢润笑了笑,“你开口就问是不是方侍妾做的,可见就算是秋兰自作主张,那也是方侍妾的罪过。” 淡桃和玉梨顿时不说话了。 两人都明白,从秋兰开口承认的那一刻起,方侍妾就有罪。 既然有罪,今日被宁庶妃打了,那也是白打。 第12章 谢润靠在椅子上,懒懒道:“我其实信秋兰的话,方媛儿是没参与的。” 主要是犯不着。 方媛儿的目标是王妃,针对一个只有女儿的侍妾做什么? 她眼光高,认为擒贼先擒王,其他人自会降服。 方媛儿从不屑和府里的侍妾斗,反倒是甩了大把银子去拉拢人。 约莫是现代人思想导致,她一直觉得有钱就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只怕宁庶妃和王妃都能看出来,不过是方媛儿还没做些什么,故而从没放在心上。 谢润道:“我只是好奇,宁庶妃怎么就这么自信,像是笃定是秋兰算计云侍妾一般?” 今日的事情发生的突然,可宁庶妃开口就怪方媛儿,后来一切都处理的有条不紊,好似早就知晓一切,就等着给方媛儿定罪。 更确切的说,宁侧妃今日就是针对方媛儿的。 这无缘无故的,必然藏着内情。 谢润一愣,“近来也没听说方媛儿得罪了宁侧妃呀……对了,那个柳妈妈又是什么人?” 秋兰下药,这位柳妈妈怕也没少挑唆。 只是宁庶妃没往下审,谢润倒是不清楚内情。 淡桃和玉梨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两人是跟着谢润从谢家来的,后来也一直关在林轩阁里,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 谢润一想,“去把小纾和小词叫进来。” 这两个人是家生子,有自己的人脉,也许会知道。 也是凑巧了。 小纾的老子娘和柳妈妈是一批入府的,当初还一起共事过。 谢润见她面色犯难,轻声安慰道:“今日席间出了大事,你也应该听说了?虽然我们林轩阁不惹事,却也不能当一个瞎子聋子。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总得有所了解。” 小纾跪下行礼,欲哭无泪道,“主子,奴婢知道宁侧妃为何要对付方侍妾。” 谢润有些惊讶,“还真和这柳妈妈有关?” 小纾点了点头,“原先抱着二公子跳河的奶娘正是柳妈妈的干女儿,是准备给柳妈妈养老送终的。 后来奶娘死了,柳妈妈想找个新女儿,正巧方侍妾到处拉拢人,柳妈妈就对锦绣阁的丫头有了点意思,和方侍妾的来往也就多了……” 小纾是个伶俐的,说话也是点到即止。 谢润一下就明白过来。 “听闻宁庶妃不信是奶娘害了二公子,一直觉得是后院的人出手谋害……她莫不是以为是方媛儿害了二公子?” 小纾小声道:“约莫是这样了。” 谢润:“……” 宁庶妃这是疯魔了吗? 二公子出事时,方媛儿才入府多久?哪里就有这通天手段去害王府公子? 更何况……她没必要呀! 方媛儿自己都没孩子,脚跟都还没站稳,去害二公子能得什么好处? 只是谢润清楚,失了儿子的宁庶妃才不会管那么多。 宁庶妃绝不承认是自己苛待奶妈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想要把这份罪责从自己身上摘了,那就只能让别人背锅。 很不巧,方媛儿前段时间疯狂拉拢人,和柳妈妈走的过近,就成了宁庶妃宣泄的口子。 又或者,方媛儿得宠,碍着宁庶妃的眼了,索性就出手解决了。 问完人后,她让几个丫鬟互相检查对方的房间,把林轩阁给搜了一遍。 确定没有多出来的东西,才安稳上了床。 谢润格外注重身体保养,便是明日会洪水滔天,今日她也要准时入睡。 第二日,一大早小纾就去外面打听了消息回来。 玉梨还在帮谢润净面,小纾站在一旁道:“昨夜王妃发了好大的火。” 谢润一愣,抬起头来,“怎么是王妃发火?王爷呢?” 小纾也跟着愣了,“这……倒没听说,后院的事情向来是王妃管,王爷一般不插手。” 谢润又低下头,“你继续。” 小纾这才道:“柳妈妈和秋兰都供了,说是看不惯云主子和方主子争宠,才谋划着给云主子下药,只是没料到加料的酸梅汤进了如意郡主嘴里。” “如今柳妈妈已经被送去庄子上了,秋兰被罚了三十板子,因身契不在王府,便连夜送回了江南方家。” “方侍妾呢?” “御下不严,禁足半年,罚月俸半年。” 谢润净了脸,才抬起头来由着丫头擦玉润膏,“这罚倒还算轻。” 若只是给云侍妾下药事小,可偏如意郡主掺和了进来,事情的严重性就不一样了。 小纾笑道:“王妃向来处事公正,查清此事为秋兰自作主张后,便从轻处罚了。” 若要从重,只怕方媛儿也要被罚了板子送回方家了。 说是送回,但身上挨了三十板子,也不知有那个命活着到方家不? 在王府眼里,秋兰已经是个死人了。 谢润清楚,只叹了口气,忽而问道:“宁庶妃呢?” 小纾:“昨晚王妃一回来,宁庶妃就先请罪,一番陈词下来,并无半点责罚。因她护住小郡主,王妃还给了赏赐。” 谢润:“能当上侧妃的人,果然是厉害。” 方媛儿那些个巴掌和羞辱,也就白受了。 只怕景王也不会继续宠爱方媛儿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宁庶妃就是故意针对方媛儿,可就是叫人拿不住把柄,还占着道理。 这两人的仇,怕是就结下来了。 谢润早上还在想,方媛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她的性子,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宁侧妃。 用午膳时就得到消息,方媛儿小产了。 谢润夹在筷子上的虾掉在了桌上。 淡桃打发了传消息的小词,“主子约莫是吓到了,你下去吧。” 近来王府后院不安宁,小词也挺害怕,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谢润半天才回神,问:“怎么小产的?不对,我该问她什么时候怀孕的?” 淡桃:“说是月份浅,自己也不知道。昨夜受了惊,折腾一番,孩子就没了。” 谢润有点惋惜:“可惜了。……下午我想去看看她,你们也准备着。” 淡桃有些好奇,却也没多问。 谢润缓缓回神,又夹了筷子菜吃。 天大的事,都不能影响她吃饭睡觉。 用完午膳,谢润照常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消食。 走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开始发呆。 她刚刚惊讶,是因为穿书的剧情上根本没写方媛儿怀孕小产! 第13章 方媛儿穿书过来后,也没做过多少越矩的事情,大致剧情都按照书里的内容在走。 要说伺候景王的时间不同,但书里的方媛儿没有谢润这个竞争对手,伺候景王的次数还要多。 可偏偏这辈子就怀孕了,还小产了。 怕是方媛儿本人都稀里糊涂的吧? 这样看来,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未必都会和书里一样。 谢润意识到她不能靠着书里的内容去猜测一切。 在王府里的路,终究还是得靠着自己走。 下午午休起来,谢润就带着淡桃去了锦绣阁。 以往热闹非凡的锦绣阁如今安静的不像样,只有几个丫头低头走路的摩擦声。 方媛儿靠在榻上,面颊红肿,又透着股苍白感,没了以前的美貌。 但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却是内敛了许多。 谢润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眸光温和的看向她,“我带了些补药过来,还望姐姐别嫌弃。” 说完,就腼腆的低下头。 方媛儿原本有些放空,这会却盯着谢润看的出神。 “你……为何来看我?” 因着方媛儿小产,王妃怜悯她,就解了她的禁足。 不过刚小产的方媛儿,这会哪也去不了,和禁足没多大区别。 当初那些和她要好的侍妾,这回没一个来。 谢润轻声道:“你我一同入府,如今你小产了,我总得来看看你。” 她满身温和,又透着点懦弱,这样的人是最不让人防备的。 方媛儿轻笑一声,笑的有些奇怪,“只为这些?” 谢润睁着一双疑惑的眼眸看着方媛儿,“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都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谢润这双眼睛是占了大便宜。 认真看人时清澈明亮,好似蓄了一汪水,清澈见底,满是无害乖巧。 巧笑嫣然时,眼眸勾起,天然透出几分娇俏明媚。 简称男女通杀。 对上这双眼眸,方媛儿鬼使神差的,竟然信了谢润的话。 谢润笑道:“反正王爷也不宠我了,我犯不着担心太多。只你实在可怜,你出事了……我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这才特意来看看你。” 方媛儿眼眸一红,开始哭诉道:“是我猪油蒙了心,倒看不出谁真心,谁好意。 平日那些人得了我多少好处,可昨晚没一个人替我说句话。今日锦绣阁更是不见人影,只有妹妹来看我……我心中实在感动。” 谢润默默的递上一块帕子,偶尔安慰方媛儿一两句。 没露出半点异样。 两人相谈甚欢。 临走前,方媛儿还依依不舍的让丫鬟送谢润出去。 等谢润一走,她脸上的不舍就消失,换上了一股冷漠。 穿越过来时,方媛儿就梳理了书里的剧情,第一个觉得不对的就是谢润。 按照剧情,谢润应该在入府的第一日就上吊自杀。 可她没有,不但如此,还颇得景王喜爱。 方媛儿就怀疑谢润也是重生或是穿越,叫人盯了个把月,见到谢润从得宠到失宠,也没露出半点端倪,心中难免疑惑。 直到今日自己流产。 方媛儿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并非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书中的走。 书中的方媛儿根本没有怀孕,更没有被宁侧妃陷害流产一事! 一旦某个环节变化,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 方媛儿再也没有手握剧情的自信感。 今日亲自见了谢润一眼,方媛儿在谢润身上看不出半点穿越者或重生者的模样,好似真是一个古人。 心底的那些怀疑彻底被打消,却也多了许多烦恼。 宁侧妃下手够狠,一击毙命。 景王厌恶后院斗争,更厌恶有人对他的子嗣下手。 方媛儿如今两样都沾了。 虽说不是她做的,但秋兰做的,和她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她的处境很危险,或许就此永远失宠了。 秋兰下毒这件事,也是方媛儿完全没预料到的。 原书里秋兰仗着方媛儿得宠,也犯过不少事,后来方媛儿被清算,秋兰也没被放过。 穿书过来,方媛儿吸取书里的教训,已然几番敲打过秋兰,还准备找个机会把秋兰放出去。 谁知,还没等方媛儿动手,秋兰就给她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一切都乱了。 方媛儿靠在榻上无力的闭眼。 她再也没有手握剧本的自信,反倒开始忐忑。 未来的日子该如何过?她又如何才能复宠? 过了片刻,方媛儿忽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赌徒的狂热。 既然如此,只能搏一搏! …… 回到林轩阁,谢润喝了口茶,又去看了眼自己种下的金银花和茉莉花。 这时节热气大,其实并不适合种花。 可偏还叫谢润养活了。 如今茉莉花枝的花苞已然展开,透出股淡淡的香气。 谢润还让人采了金银花,准备晒干用来泡水喝。 淡桃和玉梨见她今天格外沉默,便一直安静陪伴在侧,也不敢多问。 过了片刻,谢润忽然道:“你们一定好奇,我为何要去走这一趟?” “这件事后,方侍妾必然会失宠,还被宁侧妃视为眼中钉……”淡桃轻声道:“主子向来谨慎,何苦去趟这趟浑水?” 谢润莞尔,“你们不都盼着我争气吗?” “王爷那我是使不上劲,那就只能在方侍妾那儿搏一搏了。” 淡桃聪慧,立马明白了谢润的意思,“主子的意思是……方主子还有希望复宠?” 谢润道:“不是有希望。她一定会复宠的……” 一来,方媛儿是穿书人士,就算剧情变化,但总有不变的,方媛儿完全可以利用一些不变的东西重新得宠。 二来,方媛儿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心失宠待在一个院子里过一辈子的。 不过这些都不能和两个丫头说,谢润只故意卖弄玄虚:“你们且看着吧。” 嘴上这样糊弄人,其实只有谢润自己知道。 她去这一趟,真正的目的就是打消方媛儿的怀疑。 穿书剧情一出现,谢润就发现自己是一个巨大的BUG。 一个本该早死的人没有死,还得了王爷宠爱,但凡方媛儿不蠢,就该警惕着她。 故而从知道剧情以来,谢润都紧闭门户,轻易不出门晃悠。 就算景王因她的言行恼怒,不再宠爱她,谢润也没那么在意。 她等了许久,忽然就等到方媛儿小产。 剧情里没有小产这回事,谢润瞬间就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当方媛儿发现剧情并非会按照书里写的走,那她这个本该死了的人还活着……好像也很正常? 如今目的达到,谢润功德圆满,准备继续窝在林轩阁养身体。 谁知道事情的变故总比预料的快。 第14章 冷了谢润许久的景王,忽然来了林轩阁。 林轩阁的丫鬟们喜不自胜,谢润也笑着迎接。 只当那日的事情没发生,欢欢喜喜的和景王炫耀她新研究的棋谱。 景王原本兴致不高,被她的笑意感染,“看来这段日子本王没来,你倒悠闲。” 景王说这话时带着点笑,并不是阴阳人。 “王爷的人是没来,但奴婢可是时时刻刻惦记着王爷。这才日日琢磨棋谱的,好等王爷来了,能被王爷夸一句尚可。” 话能作假,但谢润的棋艺是不是进步,一看就知道。 景王就脑补他发怒走了,谢润一直战战兢兢,偏又对自思念不已,只能日日研究棋谱,期待他的到来。 这么一想,景王的态度就软和了许多。 谢润摆手,让人把棋盘撤到一旁,摆上一套茶具,开始煮茶。 她声音温和道:“奴婢也不是全无心肝的人,昨日看见如意郡主又吐又哭,也是吓了一大跳,回来后想想,也忍不住心疼。” 这么点的孩子就被人算计,可见就算有个郡主名号,也保不了平安。 景王脸上的笑就淡了许多,“你都知道心疼,可偏有人不惜福。” 谢润一愣,顿时就听出景王的话外之音。 有人不惜福? 如意郡主是谁的福? 谢润顿时就想起了云侍妾。 难道……昨晚如意郡主中毒,也和云侍妾有关? 也是,本来是给云侍妾下毒,怎么偏那酸梅汤就进了如意郡主的肚子里去了? 几岁的小孩子贪嘴,但做娘的也该知道冰镇的东西不能随便喝,尤其是如意郡主自小脾胃就弱。 可云侍妾又是怎么知道那碗酸梅汤有问题的呢? 谢润只当听不懂,把茶点好,放在景王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满是期冀,乖巧又明媚。 “王爷,您尝尝我泡的茶?” 景王瞥了眼,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 今日景王穿着黑色绣金纹长袍,腰佩金带,显得宽肩窄腰,长眉入鬓,眉间的风流恣意被压下,反倒多了几分肃穆端正。 见谢润巴巴的盯着自己看,景王好笑道:“盯着本王干什么?” 谢润嫌弃他明知故问,还得一副轻柔小意道:“奴婢这些时日都在练习点茶,就等着王爷夸一句呢。” 景王皱眉。 谢润眼底多了几分忐忑,似委屈道:“若是不好喝,那就是奴婢技艺还没到家,奴婢回头再好好练练……” 景王看她一副快哭的样子,勉强道:“还行,能入口。” 谢润松了口气,轻哼一声,“王爷惯会逗人。” 说完,桃花眼轻睨了景王一眼,纯情又撩人,还透着几分妩媚。 景王有些意动,忍不住咳了一声。 谢润全然不知,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景王分享自己点茶和下棋的心得。 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些话说,不然都沉默着,就没意思了。 谢润也不爱说些后院女人的事,只提自己日常的一些趣事。 温声软语,入耳如潺潺溪流。 景王觉得有意思,就会多问两句,觉得没意思,也就静静听着谢润说。 眼见天要黑了,谢润让丫头提了膳食。 正准备用膳,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道惊呼声。 谢润放下筷子,问身边的淡桃:“怎么回事?我听着是小词的声音?” 淡桃行礼:“奴婢出去看看。” 没过一会,淡桃回来:“回主子,是小词搬花的时候不小心砸了脚。” 谢润赶紧问道:“人怎么样了?” “人还好,不算什么大事。” “给她拿瓶红花油擦着,可别伤着骨头了。” “是。” 等淡桃出去,谢润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景王随意道:“你院子里的人手不太够。” 谢润愣了愣,“怎么会?有四个人伺候奴婢,已经很多了。” 谢润是真觉得人很多了。 原主谢润在谢府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一个丫头伺候。 来到景王府,直接多了三个人,谢润现在是五指不沾阳春水,日子颇为滋润。 她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伺候的人不够。 景王有些嫌弃道:“四个小丫鬟能干什么?你院子里也没个能干粗活杂活的……” 见谢润不上道,还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景王叹了口气:“罢了,先用膳。” 谢润一脸懵。 不过景王不准备说了,谢润自然不敢再问。 用完膳,景王人模人样的和谢润下了一局棋,就把人拉到榻上。 烛火摇曳,娇声幽幽。 直至天光将明,景王就起身去上朝,余光瞥了眼躺在榻上的纤细身影,想到后背被挠出来的几道印子。 心道,这谢氏倒是十分娇气。 可见谢家还是养的好。 谢润起身时,已经快到大中午了。 再厚脸皮的人,这会也忍不住脸红了些。 昨晚景王活像是憋了半辈子一样,换着法子折腾人。 谢润一把老腰差点没保住。 等听到玉梨喜滋滋的告诉她,“王爷走的时候说了,今晚还来林轩阁。” 谢润两眼一黑,手搭在玉梨手上,颤颤巍巍道:“先扶我用膳吧。” 再不吃点人快没了。 刚用完膳,就听到淡桃含笑道:“主子,王妃身边的刘妈妈来了。” 谢润忙道:“快请进来。” 玉梨悄悄在谢润耳边道:“奴婢听说这个刘妈妈是王妃身边第二得力的人,院子里丫鬟婆子都归她管。” 谢润一听,心里有数,和刘妈妈寒暄了两句。 刘妈妈开门见山道:“王妃说主子们身边伺候的人少了。虽说这是依照惯例,但毕竟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叫人听着不像话。” “其他王府也有酌情增添的,王妃就特意给每个院子添了一个粗使丫鬟和婆子。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也不用劳累姑娘们。” 谢润一听,满是惊喜,“王妃心善慈爱,乃是奴婢们的福气。” 玉梨递上一个荷包。 刘妈妈不动声色的接了,笑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谢润笑道:“淡桃,你送送刘妈妈。” 第15章 等送走刘妈妈,粗使婆子和丫鬟被叫到谢润跟前。 粗使婆子腰大膀圆,面容十分憨厚热情,一上来就介绍了自己。 “奴婢姓马,大家都叫奴婢马婆子。奴婢是十年前入的王府,当时老家遭灾,逃难来的王府,就被管事看上买了回来。主子姑娘们,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奴婢来。” 谢润微微颔首,看向旁边消瘦的小丫鬟。 这丫鬟大概是个沉闷性子,半天没见说话。 谢润温声问道:“你呢?”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何时入的府?可有什么擅长的?” 月牙儿悄悄抬头,“奴婢贱名月牙儿,今年八岁了,月前入的府,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才把我和妹妹卖了来的。奴婢……擅长种地?” 说到种地两个字时,月牙儿悄悄抬头看了眼谢润,生怕被谢润嫌弃。 “种地好,正好我的小花园刚种了不少花,到时候你就帮我打理着。”谢润含笑道:“你们以后都是林轩阁的人了,大家还是要好好相处。我性子好,小事做不好不打紧,只唯有一条,不能有二心。” “若有违背,我就亲自去求了王爷送你们走。” 马婆子立刻跪下,抬手发誓,“奴婢既入了林轩阁,那就是主子的人。若做出背主的事情,就叫雷劈死,永世不得超生!” 月牙儿茫然的跟着一起跪下,倒不会说那么多虚的话,只小声道:“奴婢全听主子的,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了……”谢润摆手,“倒用不着吓成这个样子。你们第一日来,就先休息一日,每人领些赏钱,再做两件衣裳,明日再去上任。” 谢润看了眼玉梨,“你去安排她们的住处吧。” 玉梨就道:“你们跟我来吧。” 这赏钱和做衣裳的布料,自然得谢润掏自己的私库。 来了新人,作为老板总得表示表示,也好让人家心甘情愿的为你办事。 丫鬟们的月例虽然是从公中领,但偶尔吃用打赏,谢润还是要自己掏钱。 前两个月嘴馋,五两的月例一半用在吃食上,只攒下了一点。 如今新来了两个人,手上的银钱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谢润想着,她是不是得想点办法攒家私了? 等人下去,淡桃给谢润倒了杯茶,“主子,昨个小词砸了脚,今个府里就送来两个人。莫不是王爷特意和王妃提的?” 谢润:“约莫是的。” 这倒也不是谢润自恋,时间太赶巧了。 淡桃含笑道:“王爷心疼主子,奴婢们也跟着沾光。” “这话可别乱说。”谢润一听这种话就牙酸,“什么心疼不心疼的?王爷是过惯好日子的,怕是看不惯我院子里的寒酸样。” 昨晚谢润还没明白,今个一想就反应过来了。 她以前没人伺候,如今有四个人伺候吃穿住行,当然觉得满意了。 可景王不同。 那是打小走哪就有一圈人围着的天潢贵胄。 看到自己的女人就四个人伺候,可不得嫌弃寒酸? 不过谢润也觉得景王这事办的漂亮。 要是单给她一个人送两个丫鬟,无论是王爷还是王妃下的令,谢润都会成为后院的靶子。 可这会是每个院子里都添人,还是王府主母安排,合情合理,还施恩于下。 后院的侍妾多了人伺候,只有感激的份,也显不出谢润的特殊之处。 这样办事,简直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谢润表示十分满意。 但王爷把她放心上的话还是少听为妙。 淡桃无奈道:“主子何苦这样说自己呢?” “不是我这样说自己,是你们以后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谢润笑意微敛,换上几分正色,“我只是个侍妾,别说什么王爷把我放在心里这些话,听了叫人笑话。” 后院女人这么多,王爷今个宠那个,明儿宠这个,榴莲心也经不住这么放呀? 淡桃聪慧,一下就懂了谢润的意思,“奴婢知道了。” 谢润微微颔首。 也是这两人是后来谢府老太太送的,她才敢直话直说。 当初原主私奔跳湖,谢父恼怒小丫鬟在身边传递消息,带坏了自己女儿,一怒之下把丫头发卖了。 淡桃和玉梨都是入王府前,从谢老太太身边拨来的。 这两人不是自小陪原主长大的,对原主脾性也不太了解,倒是让谢润逃了一劫,不用时时刻刻担心露馅。 谢润又道:“我看月牙儿瘦的可怜,说是八岁大,看那模样还不如府里六七岁的小丫头强健,往后也别太苛刻她,让她吃饱点,先把身体养起来。” 吃好这种话谢润不敢说,毕竟一个粗使丫头,待遇太好,也容易惹人眼红。 淡桃:“奴婢知道。只是小纾和小词尚不明白,府里又送来两个人,若这两人是别人安插进来的……” 谢润垂眸,“你说的也是,倒也不能全然不防备。” 她招手,示意淡桃过来,轻声道:“让月牙儿和马婆子住在一间房,私底下让两人互相盯着点,若有其他人安插进来的,迟早会露了马脚。” “是。” 谢润观察了小纾小词一段时间,看出这两个丫鬟都是好的。 只是小纾更为机灵,做事也周到,小词有些胆小怕事,人也木讷点,所以近来谢润更爱用小纾。 不过她也没准备全心托付两人。 毕竟都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王府,让两人全心全意帮着她也不现实。 只说现在放心用,等到了年纪放出去,再送上一笔添妆。 用完午膳,谢润带人在院子里消食。 都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谢润对这句话实施的很到位,每日都严格执行。 这个时代的女人大多时间都被困在后院里,身子是真的很羸弱,多走两步路脚就受不了。 谢润刚穿越过来,最难受的不是那场感冒,而是被磨破皮的双脚。 进王府后,谢润能站着尽量不坐着,每日还绕着林轩阁转悠、打五禽戏,就是为了锻炼身体。 一段时间下来,她能感觉到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第16章 刚走完第三圈,小词忽然来报,“主子,锦绣阁的秋香姑娘来了。” 谢润一愣,“秋香?” 淡桃轻声提醒道:“是方侍妾身边的人。秋兰出事后,锦绣阁的事都是秋香姑娘管。” “那就请进来吧。” 很快,秋香就跟着淡桃进来,对着谢润行礼,“奴婢见过谢主子。” 谢润忙抬手,温声问道:“快起来,你家主子让你来我这,可是有什么要事?” 秋香长相普通,说话却温声细语,“今日王妃给府里的主子们都添了人,奴婢主子担心谢主子这里的银钱不趁手,特意让奴婢给谢主子送些银钱来。” 谢润微惊,“这怎么能行……” 秋香苦笑道:“主子说了,这是为谢主子当日雪中送炭的情意。” “本来想做些遮掩,可主子早前四处散财,府里都知道主子的性子,谢主子不用担心被人非议。这些银钱您也安心收着,主子绝没其他意思。” 谢润是真没想到方媛儿会给自己送钱。 月前方媛儿为了和后院女眷打好关系,四处散财,九成的人都收了方媛儿的好处。 当时谢润是全给拒绝了。 无功不受禄,她怕还不起不好意思拿。 而且那会其实还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如今倒像是秋香所说,方媛儿四处散财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多谢润一少谢润一个其实都不打紧。 钱不钱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穿书女主给专门她送钱唉?! 只给她一个! 这分明是示好的意思,她能不心动吗? 谢润想了想,问秋香:“你家主子身子如何了?” 秋香叹了口气,“府医说主子还年轻,只消好好将养,不会影响以后的。” 谢润对淡桃招手,“你去库房里包些补身体的药材给秋香带回去。” 秋香一惊,正要拒绝,谢润道:“有来有往才能长久。若你不把药材带回去,我又怎么好意思收你家主子的东西?” “且方姐姐如今的情况,便是手里有银子也不好使,不如我也尽一份心意。” 后院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 方媛儿失宠,有些珍贵药材她用钱也买不来。 秋香含泪行礼,“那奴婢就替主子谢谢主子了。” 谢润这才对着玉梨点头。 玉梨上前接过秋香手上的东西。 等送走秋香,玉梨担心道:“主子,现在方侍妾被王爷厌恶,您和她交好,若被王爷知道了,怕是会被迁怒?” 谢润:“王爷若要迁怒,昨日也不会来林轩阁。” 景王来林轩阁的前几日,谢润才去看望小产的方媛儿。 可见景王并不在乎这些。 “可是……”玉梨还要再劝。 谢润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林轩阁发生的事情,全都瞒不过正院。 章妈妈想的格外多些,“今个王爷从林轩阁出来,用午膳的时候忽然提起要给各院添人,怕是心疼林轩阁那位。” 王妃小日子来了,十分不适,只懒懒的躺着,“王爷宠她,自然就心疼了。” “添人是小事。”章妈妈皱眉,“就怕这谢氏被王爷宠着,心又大了。” “后院这么些人,王爷总要宠那么一两个。宁氏和云氏都是老人了,新来的方氏又失了宠,便不是谢氏,也会有其他人。” 王妃没什么感觉,“我冷眼看着,谢氏入府这两个月倒十分安分,不像是个骄纵的。只要她不越界,王爷爱怎么宠就是。” 章妈妈其实想劝王妃拉拢王爷,可又熟知她的性格,只得换了个话题。 “午间有人看见方氏的丫鬟去了林轩阁,听说是送了些银钱过去。这方氏莫不是知道自己失宠了,便想着讨好谢氏,借机复宠?” 王妃捂住小腹,疼的面色有些发白,漫不经心道:“方氏爱撒钱又不是第一次了。若是银子有用,她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她若能真靠着讨好谢氏复宠,我倒是还服她。”王妃眼眸微垂,满是淡然道:“这王府里,就没有被王爷厌弃后,还能重新得宠的。” “这倒是。”章妈妈:“宁庶妃倒是下手狠,一出手就彻底废了方氏,还害的方氏小产。主子以后可要忌惮这点她。” “知道了……” 就在此时,负责安排各院人的刘妈妈回来了。 章妈妈见她面色,就知道有事要说,立马把身边丫鬟都给喊了下去。 等只剩下王妃和章妈妈时,刘妈妈才开口:“主子,安侍妾那……像是有了。” 王妃微微一愣。 章妈妈早就迫不及待问道:“这大半年来,王爷就去过一次,这就有了?” 刘妈妈:“八九不离十了。送去的婆子说看到安侍妾一个时辰就吐了好几次,偏半点没要看府医的意思。又打听了她的月信,已然推迟了几日。” 王妃听了,面色淡淡的,“她既然不说,你们就全当不知道。只让我们院子里的人小心些,别被人当枪使了。” 刘妈妈:“是。” 等刘妈妈走了,章妈妈看了眼王妃,眼里满是心疼,欲言又止。 王妃入府前三年,景王尊重嫡妻,大半时间都宿在正院。 即便这样,王妃也一直未能怀孕。 这安侍妾,半年才见一次王爷,就有了……这事情可真没处说。 景王今日又比平日早来了半个时辰。 此刻太阳还高悬在山顶,将落不落。 他来的时候,谢润正在给院子里的金银花和茉莉浇水。 最近茉莉花开,院子里有股淡淡的幽香,越发生机勃勃。 景王走近,“你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若真喜欢些花花草草,让花房开一块地,专门种上各种花草。” 谢润笑道:“奴婢就喜欢自己动手。看着这些花草被自己养活,奴婢十分有成就感。” 景王也没再说了。 第17章 谢润浇好花,这才回屋净手伺候这位爷。 她见景王坐在榻上,立马捂着头装头疼,软声道:“王爷,今个就不要下棋了可行?” “奴婢今晨起来,脑子里就一直想着昨晚的棋,想的头都疼了。” “本王可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景王悠哉开腔:“不下棋,这会天色也还早,那做什么?” 谢润眼睛一转,“奴婢近来喜欢上了练字,也想请王爷指教指教。” 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景王。 偏对上这双如水洗过的眼眸,景王还真硬不起心肠,便只当是另一种闺中情趣。 他大手一挥,“既如此,先写两个字看看。” 片刻之后,景王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换成了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这叫字?” 谢润心虚道:“奴婢曾说过。琴棋书画、诗酒茶花……奴婢都只会一点。” “这可不叫会一点。”景王险些要气笑了,半点不客气:“本王活到如今,还未曾见过如此丑的字。” 谢润瞪大双眼,委屈的神色瞬间浮上面颊,眼眶眨眼间就蓄了一汪水,要落不落。 她伸手,纤纤玉指扯上景王的衣袖,嗓音软的一波三折。 “王~爷~,奴婢不会,您就教教奴婢?” “等奴婢字好看了,日后您过生辰,给您写上一幅百寿图……” 景王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百寿图?你敢送,本王也不敢收。”景王一想到谢润这笔丑字写出一百个寿凑一起。 到时候还真是……丑的千奇百怪。 谢润:“……” 景王的嫌弃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了,她受伤了。 见谢润低着头郁闷,景王大手一挥,身姿潇洒的坐在椅子上,“罢了。等会让十安去库房给你拿几本字帖来练着。好歹……” 景王瞥了眼谢润的字,立马收回目光,活像是被荼毒了一样。 谢润试图挽回点尊严,“奴婢在家字也没这么丑。是……是墨不好,这笔也不好!” 景王忽然大笑起来,只觉得谢润倔强的小模样太逗了。 狐狸眼水汪汪的,红润的唇紧紧抿着,两颊都被委屈的鼓了起来(其实是气的),莫名俏皮可爱。 景王没忍住,抬手掐了一把谢润的脸。 谢润瞪大眼睛,惊愕的看着景王,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矜贵端正的景王,竟然做出掐人脸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 景王也意识到有些失态,握拳咳了两声,装作正经:“既如此,就叫十安顺便取了新墨和新笔,若还不好,那你说怎么办?” 谢润:“……那就罚奴婢以后每天都写上十张大字?” 景王挑眉,“那就如你所言。” 最后……谢润不出意料的被罚了。 景王毫不掩饰道:“谢家好歹是个读书人家,怎么教出来的女儿字都见不得人?” 要搁在普通古代女人身上,听到这句话,羞都要羞死。 谢润这会脸皮厚,理直气壮道:“读书的是奴婢爹爹和兄长,又不是奴婢?奴婢学了两年书,还没练几回字,就被娘亲拘在家里学刺绣……” 景王:“那你刺绣如何?入府这么久了,也未见你给本王绣一件东西……” 景王问完,忽然发现谢润安静的过分。 他看向谢润,似笑非笑道:“可见这刺绣也学的不太行……” 谢润睁眼,无辜看向景王,坚决不搭话。 她是不会这些的,原主……也是个半吊子。 会还不如不会。 景王被谢润装傻逗到,“这样,除了罚你写字帖,再罚你给本王绣一个荷包。也不为难你,一个月后本王再让人来取。” 谢润:“……” 说来也奇怪。 后院里女人这么多,性子也各异。 有如王妃那般正经拿乔的、也有如方侍妾那般撒娇痴缠的,还有安侍妾那般一味害怕瑟缩的。 独有谢润,看似普普通通,却总透着点与众不同。 平日里温柔小意,偶尔要倔强一点,惹恼了还有小性子,偏又不带锋芒,只气鼓鼓的盯着你,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景王未必多爱她,却觉得和她相处舒服,时不时能会心一笑,满身轻松。 心里只觉得,这才像个活人,身上有人气。 用句老套的话说:景王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 景王这次连着在林轩阁歇了四日。 第五日时户部有事,便忙了起来,一直没进后院。 谢润一直和方媛儿保持友好往来,时不时给那边送点药材,也收到不少东西做回礼。 方媛儿也是真大方,金钗玉环都一盒盒的送,银子就更不用说。 谢润瞬间体会到了和土豪做朋友的好处。 这样过了一个月,方媛儿出了月子,就来林轩阁做客。 谢润知道方媛儿上次并未完全信她,这次怕有再次打探消息的意思,早备好了茶水,严阵以待。 两人一见面就嘘寒问暖了几句。 当然,都是装的。 谈笑间,方媛儿拿出一个盒子,“谢妹妹,我最近新得一物,想让你帮我掌掌眼。” 谢润捧着茶,单纯的眨了眨眼,“方姐姐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哪里还需要我掌眼?” 方媛儿笑的神秘,“这东西可不一样。” 说着,秋香端着一个小盒子走近。 方媛儿打开盒子,推到谢润面前。 谢润一看到面前的香皂,脑子里顿时响起一句话。 她来了!她来了!她终于来了! 谢润并未露出好奇表情,只凑近打量了两眼,轻声道:“这是……香膏?我闻着还挺香的。” 方媛儿一直打量着谢润的表情,看不出半点伪装模样。 她笑道:“这东西叫香皂。” “香皂?”谢润好奇道:“这是何物?莫非和皂荚一样,是用来沐浴的?” 方媛儿微微颔首,“正是呢。此物和胰子效用相似,只是更加好用,还可以调制成各种香味。我想在京城开一香皂店,想问问谢妹妹是否愿意和我一起?” 谢润一愣,轻声提醒:“方姐姐。你我都是王府的人,按规矩……是不能私开店铺的。” 方媛儿明媚的笑容一滞。 她穿书而来,对这个时代的种种规矩了解的不够。 且方媛儿入府前嫁妆就有几十个铺子,倒是从来不知道侍妾的身份是不能开铺子的。 何止呢。 要是谢润能说,怕是会告诉她,不止不能开铺子,连私人财产都不能有。 毕竟侍妾本身就是王府的私人财产。 你见过谁的私人财产还能拥有私人财产的? 方媛儿不在意的笑道:“这是小事,总会有法子的。” 谢润又提醒了一句:“姐姐入府前带的嫁妆也就罢了。若是入府后,不知会府里私自做生意,被发现了怕是会被重罚。” 方媛儿若有所思,“多谢妹妹提醒,此事……我会好好考量的。” 心里却有点嫌弃谢润胆子实在太小了。 转念一想,谢润若真是个纯正的古人,这会害怕也正常。 方媛儿低声问道:“谢妹妹,方家最擅经营之道,你说我若把这方子献给王爷,可能再得王爷宠爱?” 谢润就装着无辜胆小样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按理这种话方媛儿不该问谢润的。 如今问了,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故意试探,谢润全当不知。 用个傻字,就能挡住一切。 方媛儿见打探不出消息,也没从谢润身上看到半点端倪,就打道回院了。 第18章 谁知方媛儿上午来的林轩阁,下午她想用香皂复宠的消息就传遍了景王府后院。 谢润头皮一麻,连忙叫淡桃和玉梨过来问。 “自方姐姐离开后,我们院子里的人可有和外面的人来往?” 玉梨回答利索,“午间就我和新来的月牙儿去提过膳,路上遇见过安侍妾院子里落霜,随便聊了两句,却也没多说什么。” 淡桃提醒道:“主子今日说要换被褥纱窗,下午小纾小词和马婆子一直在院子里忙。” 谢润点点头,“既然不是我们院子里出的事,那就是方姐姐那边有人漏了嘴。” 谢润对淡桃道:“你去锦绣阁告诉方姐姐,就说消息走漏了,让她谨慎行事,莫被人害了。” 淡桃问道:“主子,可要提醒方主子是她院子里出了事?” “不用。你只需说我们院子里没查出问题就行。” 说的这么明白,被打脸了怎么办? “是。” 等淡桃一走,玉梨轻声嘀咕道:“主子当初若听奴婢的,离方侍妾远些,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方侍妾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遍后院,只怕她还要怀疑是我们院里漏了消息,到时候主子可真是委屈。” 谢润微微皱眉,淡声道:“你先下去吧。” 玉梨一愣,还是乖乖行礼:“是,主子。” 靠在靠枕上,谢润在想玉梨的话。 谢润知道,玉梨心大了。 玉梨本来就是个冲动性子。 只是以前谢润刚入府,情况不明,她才能压下那份躁动,谨慎妥帖些。 如今谢润颇得景王宠爱,她也跟着得意,慢慢就看不起失宠的方媛儿。 这般性子,怕是迟早会闯祸。 方媛儿身边的秋兰已经是前车之鉴,谢润不想再见到第二个秋兰。 她缓缓垂下眼眸,想着到底怎么安排玉梨。 很快,淡桃就带了消息回来。 淡桃:“主子,方主子说她心中有数,让您不要过分忧虑。” 谢润微微颔首,“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管了。” 淡桃笑着提醒:“主子,一个月都过了,您的荷包可还没绣好呢。” 谢润忍不住眉露苦色,无奈伸出手道:“你看看我这双手,都戳了这么多洞了……王爷真是一点都不怜惜人。” 淡桃不赞同道:“正是因为王爷怜惜主子,才让主子绣荷包的。其他侍妾便是想给王爷绣荷包,也没那机会。” 谢润叹了口气,乖乖拿起绣绷子,“好吧。” 好歹这老板管吃穿住行,她也确实该工作积极些。 香皂的消息传出后院,王妃那边没当一回事,倒是宁庶妃嗅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用香皂方子复宠? 她让章妈妈去打探一下,“这香皂当真能让一个店铺月入百金?” 章妈妈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半点不信这话,“主子,普通人家做生意,能月入百两银子就已经不得了了。月入百金,还只是个小小香皂……主子可别被骗了,您看正院那边可半点动静都没。” 宁庶妃自嘲的笑了笑:“正院从不在乎王爷的宠爱,自然不会有动静。” 章妈妈心疼道:“主子,您是想……” 宁庶妃眼眸一亮,“章妈妈,你想办法,把那香皂的方子给弄过来。” 章妈妈皱眉:“主子要这方子有什么用?” 章妈妈好歹在景王府待了这么些年,可不相信景王会因为一个方子就宠爱某个人。 正要劝两句,就听宁庶妃嘲笑道:“只有方氏这样出身商户的女人才会把王爷看的这么肤浅。她就算贡献出上百张秘方,王爷不宠她就是不宠她。倒不如我拿这方子来用用……” “那您的意思是?” 宁庶妃笑意一敛,“天底下没人会不想要钱。若真能赚钱……我也该为珏儿的以后做打算了。且我们先行一招,若方氏真让王爷拿着这张方子去开店,到时才有意思呢。” 章妈妈眼底也满是笑意。 锦绣阁—— 方媛儿半躺在贵妃榻上,旁边小丫鬟打着扇子,习习凉风从门口的冰鉴吹来。 秋香端来一盘糕点,对着小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放下扇子,“是。” 等人走了,秋香才道:“主子,奴婢已经想办法把香皂方子送到兰香阁了。” 方媛儿缓缓睁开眼,狭长明艳的眼眸闪过几分狠色。 “你做的很好。” “方子送到了,我就不信宁燕燕不心动。她只要敢伸手,我就能让她为当初做的事付出代价!” 她方媛儿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如意郡主中毒的事情,宴会时方媛儿没能及时反应,被宁庶妃一招坑掉了半条命。 这桩仇,方媛儿这辈子都忘不了。 养身体的这一个月,方媛儿从没闲着。 她也不傻,知道一个香皂方子根本不可能让景王重新宠爱自己。 拿出这个方子,一个是为了试探谢润,看她到底是不是穿越人士,另一个则是为了设计宁庶妃。 第19章 景王如今只有大公子一个儿子,宁庶妃做梦都想大公子成为景王世子。 方媛儿打听到,自大公子启蒙后,宁庶妃往宁家送了不少钱,怕是想扶持娘家,好以后为捧大公子为世子。 一来二去,宁庶妃手上那点银子肯定不够。 若是此时出现了个能赚钱的好方子,宁庶妃肯定会心动。 只要宁庶妃一心动,她就逃不出方媛儿的算计。 方媛儿抬头,又问,“林轩阁那边是什么反应?” 秋香:“特意叫人来传了话,让主子您小心点身边人,怕是误以为是主子这边的人泄露的消息。” 方媛儿摇了摇头,“倒是我高看了谢润,原来也只是个傻白甜。她还真以为自家篱笆扎的严实。” 方媛儿原本是准备把方子的消息私底下透露给宁庶妃那边,谁知道去了趟林轩阁就消息满院飞。 她这边只告诉了秋香,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就只能是谢润手下的人出了问题。 方媛儿原本不想知会谢润的,正巧廊下小丫鬟传话过来,“主子,谢主子那边派了丫头来送补药,都是些补血益气的。” 方媛儿小产后,需要大量药材补血养身体,结果宁庶妃暗中操作,特意卡着她的药材供给。 被困在后院,方媛儿手上握着大把的银子,也买不到需要的药材。 还是谢润几次送药过来,才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个谢润……还真是单纯。” 方媛儿轻笑了声,忽然改口道:“秋香,你去林轩阁提醒两句,就说消息不是从我们这边露出去的。” 秋香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下。 她本来以为按主子的性子,不会多余提醒谢主子的。 谢润这边收到消息后,沉默许久。 她相信方媛儿不会骗自己,主要是没必要。 方媛儿本人十分骄傲,挺看不上她这傻白甜+纯古人人设的。 即便几次寒暄她装的一脸和善,谢润还是能看不出那偶尔闪过的一丝无语和嫌弃。 当然,谢润自己是暗中狂喜的。 方媛儿这么确定是谢润这边的人出了问题,明显透出一个信息。 她对这次香皂方子消息泄露的事情心有成算。 想到这里,谢润不由坐直了腰身,精神一振。 难道,方媛儿要算计人了? 若真如此,是王妃还是……宁庶妃? 谢润想了半天,让人把月牙儿叫了过来。 在林轩阁待一段时间,月牙儿肉眼可见的长高长胖了,整个人也大方了许多,尤其一双眼格外明亮。 月牙儿乖巧站在一旁,“主子,您叫奴婢来有什么事吗?” 谢润缓声问道:“昨日你和你玉梨姐姐去大厨房提膳,路上可遇着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月牙儿口齿清晰道:“奴婢和玉梨姐姐在厨房门口遇到了落霜姐姐,先问了两句安……” 月牙儿把当时的场景和几人的对话竟给全记住了。 谢润惊讶道:“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份本事。” 不过听完月牙儿的话,谢润也确实没发现半点异样,看来消息不是从玉梨和月牙儿那边走漏的。 那就只剩下小纾小词和马婆子了。 谢润对月牙儿道:“月牙儿,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月牙儿眨了眨眼,有些含蓄的激动。 “能为主子做事,奴婢万死不辞。” “别动不动就说死呀死的,不吉利。”谢润只道:“你和马婆子住在一个屋,你若得空便帮我瞧瞧她,看她有什么异样之处。若没有,便不用来报,若有……你是知道的。” 月牙儿点头,“奴婢知道。这事,之前淡桃姐姐也叮嘱过奴婢的。” “那就行。听你两位姐姐的也没错。” 没多久,景王就来了。 谢润笑盈盈的迎接景王。 等景王搀她起身,她悄悄拿出手上的荷包,“王爷,荷包绣好了……” 景王挑眉,下意识去接,却被谢润给躲开了。 谢润巧笑嫣然,眉眼都是灵动,“王爷,您可不能再嫌弃奴婢的绣功不好,不然这荷包可不给您了。” 景王淡定道:“好,不嫌弃。” 谢润天真的把荷包递给景王。 景王接过打量了一眼,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润:“……” 还不如直接开口嫌弃呢。 吃饭的时候,景王见谢润一直气鼓鼓的看着自己,明知故问,“岁岁今日不舒服?” 骤然被叫小名,谢润整个人都惊呆了。 “王爷……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小名?”谢润白皙的面颊透出一股红晕,好似上好的胭脂抹到白玉上。 景王好笑道:“不是你上次说的?” 上次? 谢润努力回想,她和景王待在一起,说话都十分谨慎。 不谨慎的时候……约莫就是在床榻之上了。 谢润脸更红了。 这就怪不了她记性不好。 她赶紧转移话题:“王爷,快吃菜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景王一本正经点头。 等到了晚间,他灼热的呼吸落在谢润脖颈间,嗓音沉沉如沙,“晚膳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脸那么红?” 谢润嘴硬道:“奴婢什么都没想。” “当真?”景王沙哑的声音满是蛊惑意味。 帘子外只留了一盏烛火,橘黄色的烛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像是度了一层魅惑人的光。 谢润眼睛都看直了。 大概是美色壮人胆,她竟然主动抬手勾住景王的脖子,在景王耳边低语了几声。 景王听了后,越发凶悍了。 饱餐餍足后,景王的大掌抚着她的头发道:“本王过些时日怕是会冷着你,你乖乖待在林轩阁,别乱出去跑。” 谢润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 只是心中暗暗惊讶。 景王这是……把她那日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这话竟然是要护着她的意思。 第20章 第二日一早,谢润又没起来。 等她醒来,景王早去大朝会去了。 她懒懒的用完膳,正琢磨练字打发时间。 小纾匆匆进来,“主子,怕是出事了。” 谢润放下手中的墨条,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她记得今日小纾告假,说要回她家里拿些东西,这会不该在林轩阁的。 小纾额角冒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奴婢娘是在大厨房做事,今日厨房的人忽然全被王妃喊到正院里,说是安侍妾忽然说吃错了东西,肚子疼,叫府医一看,竟是有了。” 谢润还没说话,玉梨已经忍不住惊叫:“安侍妾有了?!” 喊完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玉梨赶紧解释道:“奴婢就是惊讶。她才伺候过王爷一回,就有了……” 谢润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记得倒清楚。” 玉梨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主子,奴婢不是……” 谢润叹了口气,“你先安静,我要听小纾说话。” 玉梨委屈退下:“是。” 谢润才问:“安姐姐人怎么样了?” 小纾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娘被叫走时,让人叫奴婢把消息赶紧告诉主子,早做防备,免得被无辜牵扯。” “王妃向来不爱大动干戈,安姐姐怕不是吃坏了肚子,怕是……中毒。” 谢润拉住小纾的手,轻拍了两下,“多亏了你这消息,你是好的,我记着这份情。” 小纾低下头,“这是奴婢该做的。” 谢润道:“你去喊你淡桃姐姐,让她带人守紧门户,莫要让人随意进出,晚些我再赏你。” “是。” 小纾行了个礼,就匆匆去办事了。 谢润其实不是很担心。 前不久她才让人把林轩阁给搜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且她近日安守本分,连院门都没出,安侍妾中毒一事,怎么也牵扯不到她身上。 小纾她娘让她来传消息,怕也是想讨个好。 真要和她有关,这消息只怕就传不过来了。 谢润沉下心来,继续练字。 下午的时候,王妃身边的李妈妈带着两个婆子过来。 李妈妈笑吟吟道:“今个得了几筐大闸蟹,王妃让分给各位主子,也好让主子们尝尝鲜。” 谢润笑道:“王妃心善,遇上这么个好主母,真是奴婢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见谢润捧自家主子,李妈妈也跟着开心, 谢润道:“如今天色还早,妈妈不如在我这里先喝杯茶,歇息歇息?” 李妈妈笑着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推辞嘛,就讲究个你拉我扯,最后还是逃不出喝茶的结果。 说是喝茶,肯定得配些瓜子果蔬,再闲聊八卦两句。 王妃身边的老妈子们,平日吃的用的也都是上等的,稍微差些只怕还瞧不上。 谢润让人在榻旁支了张小桌子。 李妈妈就坐在一旁喝茶嗑瓜子。 谢润靠在榻上,面容年轻娇媚,透着几分不知世事的天真和灵动。 李妈妈也是混了几十年的老人了,倒有些明白为何王爷近日一直宠着这位新来的谢侍妾了。 安静沉稳又不失灵动,娇俏妩媚却又不聒噪惹人厌。 她若是个男人,她也爱这样的女人。 谢润仗着自己这张年轻的脸,不要脸的装天真无邪。 “李妈妈,我听说安姐姐有了?院子里是不是很快又会有喜事了?” 李妈妈嗑瓜子的动作一听,笑的颇为神秘:“确实有这么回事。” 谢润身子前倾,眉头微皱,一副我和你说悄悄话的模样,“李妈妈,听说安姐姐吃坏了东西,她如今怀着身子,可有大碍?” 第21章 李妈妈笑着摇头,“这话我也只敢和谢主子您说。” 谢润呵呵应着,心里却道只怕不止吧。 估计是事情已经结束,王妃特意已让这些人把消息传出去。 她还是做出一副好奇样。 李妈妈道:“安主子是被人给害了。有人早知道她有了,在她的饭食里下寒凉之物,幸亏安主子胃口不好,就吃了一点。” “可就这样,还是见了红,估计得躺在床上保胎几个月。” 谢润捂嘴,一副惊讶模样,“是谁竟这般恶毒,要害王爷的孩子?” 李妈妈瞥了眼东南方向,“下毒的小丫鬟一口咬定是兰香院的珍珠让她做的,可惜没有证据,这事也没法往查了。” 兰香院,那就是宁庶妃了。 说完,李妈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哪个遭天谴的,竟然敢把手伸向王爷的子嗣,平白连累了我们王妃。” “罢了罢了,不说了。”李妈妈连忙起身,“看老奴这张嘴!要是被王妃知道老奴到处胡说八道,肯定不会轻饶。” 谢润连忙道:“妈妈放心,今日的事大家都只听一听,并不往心里去。” “玉梨,快送送妈妈。再给李妈妈抓一把瓜子。” 这瓜子指的是银瓜子,一颗半个指甲盖大小。 谢润前几日刚托人把打成的,为的就是好赏人。 玉梨:“是。” 送走了李妈妈,淡桃才说话:“主子,李妈妈的意思,是宁庶妃害了安侍妾?也是,府里如今只有大公子一个男嗣,若安侍妾也生了个儿子,宁庶妃着急也是正常。” 谢润看了眼淡桃,又靠了回去,轻笑道:“你觉得今日李妈妈真是来闲聊?” 淡桃一顿,“奴婢觉得不是。” “李妈妈说下药的小丫鬟咬上了兰香园的珍珠,只可惜没有证据。可后院的事情,并不一定全要证据,只看王爷信不信。” “今日李妈妈以送螃蟹的借口走一圈,怕宁庶妃谋害王爷子嗣的事情就要满院飞了,可偏只是谣言,宁庶妃还没法解释。” 谢润叹了口气,“王爷的后院……还真是一刻也不停歇。” 至于事情到底是不是宁庶妃做的,谢润也打听不到。 倏然,谢润想到昨晚景王在她耳畔说的话。 难道说,景王早就预料到后院的不平静了? 猜来猜去,谢润脑子都疼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淡桃道:“以后每月一次搜院变成每七天一次。” 想不明白,就只能提前预防了。 淡桃微愣,“主子是不是也太谨慎了些?” 谢润认真点头:“没办法,我怕死。” 淡桃无奈笑了笑。 谢润一挥手,“不管了。今日王妃送来螃蟹,我倒是有口福了。” 在现代的时候,谢润身体虚弱,根本碰不得螃蟹这种寒凉东西。 如今有个健康的身体,可不得趁着机会好好尝尝? 晚膳时分,玉梨带着月牙儿从大厨房提了螃蟹回来。 同时还带来一个大消息。 云侍妾也有了,而且有两个月了。 云侍妾本就受宠,又有如意郡主在手。 如今再怀孕,若生下个男孩,怕是能直接晋升为庶妃。 庶妃,那可是上了皇家玉蝶的正式妾,不再是任打任杀的奴婢了。 谢润摇了摇头,“都是厉害人,瞒的这般严实。” 说完一顿,看着面前的螃蟹,她突发奇想,“云侍妾怀孕的消息,莫不是这螃蟹引出来的?” 王妃往各处送了螃蟹,这东西是贵重,但也寒凉,孕妇定不能碰。 云侍妾想瞒着有孕,可这螃蟹要送来了,吃不吃也瞒不住人,便把有孕的事情直说了? 第22章 不然正常人都要坐稳三个月才敢说。 谢润心想,看来这后院的事,都瞒不过王妃的眼。 玉梨道:“主子最得王爷宠爱,迟早也会有子嗣的。” 谢润没提这茬,反倒问起了另一件事,“府里什么情况下,才能让娘家人进来?” “主子是想家里人了?”淡桃正端来一杯茶,顺势道:“这个倒没听特别规定,只要各位主子的娘家人上门,王妃一般都会让见。总归上门是客,也没有赶客的道理。” 小纾在一旁轻声道:“奴婢听说当年云侍妾初怀如意郡主时,王爷十分开心,特意喊了云家人前来陪伴。其余……倒是当年一位张的侍妾病重时,曾见过娘家人。” 侍妾毕竟不是正经主子,入了王府后,就不该与娘家人时常联系的。 “看来只能是怀孕或者病重,才能得王府开例……”谢润不由陷入深思。 玉梨的身契在谢家,若想把玉梨毫发无伤的打发,把她送回谢家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谢润被困在后院,没事根本喊不来谢家,除非……谢家自己上门? 她也只想一想就作罢了。 当初谢家义无反顾把刚跳水的谢润送进后院,为的就是避祸,如今也不可能主动来景王府惹祸。 这个想法只能暂时作罢。 宁庶妃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是愤怒。 “几年没动静了,她怎么又能怀上?!” 当初都说云侍妾生如意郡主时伤了身子,这几年伺候的次数不少,未见半点孕息。 宁庶妃这才能容得下她。 如今骤然听到云侍妾又怀了,气的饭都吃不下。 章妈妈在一旁为难道:“当时府医也说了,并不一定是准,还是有可能怀孕的。” 宁庶妃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安氏肚子里那个还没解决,云氏又怀了。我的瑛儿才死,我怎么能看着府里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 章妈妈连忙阻拦宁庶妃,“我的主子,这话可是能随便乱说的?” 宁庶妃攥紧她的手,保养鲜嫩的指甲刺入章妈妈的肉里,“章妈妈,瑛儿刚没,我看不得府里有其他孩子出生……” 章妈妈心疼道:“娘娘放心,老奴来办,一定不会让人碍着娘娘的眼。” 宁庶妃这才松手,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眼底的狠意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日,景王没来谢润处,而是去了方媛儿的锦绣阁。 此消息一出,满后院的女人都惊到了。 且不说方媛儿已然失宠,就算方媛儿得宠,今日可是曝出了两个有孕的,景王竟然一个都没去看。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两个有孕的在景王心里的地位,都比不上方媛儿? 更多人在心里猜测,难道方媛儿的香皂方子就这么好? 好到让景王回心转意,重新宠爱起她了? 谢润……一点也不意外。 这之后,景王一个月没进林轩阁,除了偶尔去看看怀孕的云侍妾和安侍妾,其余时间都在锦绣阁。 府里风起云涌,谢润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吃好喝好,竟然还胖了几斤。 一个月的时间,谢润隐约听到了些消息。 说方家帮景王做生意,开了个香皂铺子,真做到了月入百金。 当然,这不是一个铺子的收入。 随着景王钱赚的越来越多,方媛儿也越来越受宠。 方媛儿也没忘记谢润‘雪中送炭’的友情,自己赚了银子,也没忘记往谢润这里送。 大概也有出气的意思。 第23章 当初后院的女人各个都收了方媛儿的好处。 结果她一朝遇难,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方媛儿就竖着谢润一个靶子,让其他人看着眼红,日日抓耳挠腮,悔不当初。 这种心理……谢润不是很懂。 但她银子收的很开心,只希望让这样的日子保持久一点。 …… 锦绣阁—— 方媛儿一早就让人在门口盯着,等景王一进后院,她就让人请了来。 景王来到锦绣阁,面色不是很好看。 他愿意宠谁全看自己的心意,若都如方媛儿这般派人堵门去请,这景王府的规矩怕都成了个笑话。 一入正院,景王大马金刀坐下,沉声问道:“你匆匆让人把本王喊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自得了景王独宠,方媛儿越发明艳妩媚,只一双眼眸内藏着的野心也越来越不加修饰。 她知晓景王被骤然喊来,怕是不悦,于是一上前就行礼。 “王爷,妾身匆匆请王爷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按照规矩,侍妾是不能自称妾身的,只能自称为奴婢,得到了庶妃或者侧妃自称为妾身。 因为这才是正经上了皇家玉蝶的妾。 可方媛儿穿越而来,心高气傲,自然不肯自称为奴婢,总以妾身自称。 景王从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方媛儿又没犯到王妃面前,也就没人扯着这件事不放。 “王爷,今日家里托人送了信来,说是香皂方子泄露……”方媛儿一脸难色,欲言又止。 景王皱了皱眉,却也没多生气,“那方子也不算难,就算泄露了也正常。” 香皂方子只能赚一波快钱,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景王不知道方媛儿为何会为了这点事特意找他。 见方媛儿吞吞吐吐,景王就知道必然还有内情,有些不悦,“有话就说!” 这就是景王会宠方媛儿,但从没真正上心的缘故。 后院这些女人说话总是这般。 自以为聪明,各种装模作样,实际上眼里的想法和野心遮都遮不住,全把别人当傻子。 就算景王一时宠爱,看到那满腹算计的模样,心里也觉得乏味。 方媛儿轻声道:“可我兄长打探到,另一家香皂店的靠山是威远侯宁家。” 方媛儿点到即止,景王面色却沉了许多。 宁庶妃,正是威远侯宁家的嫡幼女。 若只是被竞争对手打探到了方子,景王也输的心服口服。 可若是后院出了内鬼,那就是在打景王的脸。 当初开铺子时,方媛儿还留了一手。 她只让方家人帮忙经营生意,入股都不许,店铺全都是景王府的。 所以若真是宁庶妃泄露了方子,那就是在损害景王的利益,妥妥的吃里扒外。 景王眸光微暗,“此事也不能证明和宁庶妃有关。我再着人查查,看到底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这话就是偏心宁庶妃的意思。 方媛儿心中不服气,却也知道宁庶妃有大公子当倚靠,轻易扳不倒。 她也没再说什么,只善解人意道:“妾身也相信宁姐姐不会做出这种事,只怕是误会。” 景王听了,笑都扯不出。 这话太假了,假的他听着腻味。 忽然间,景王就想到谢润。 若是谢润,只怕会抿着唇,委屈又生气的告诉她她会幸灾乐祸,才不会同情宁庶妃。 这也是景王愿意宠着谢润的原因。 总归这后院让人舒服的人不多,他得护一护。 景王说查,却也没了消息。 第24章 方媛儿知道,景王这是要护着宁庶妃,气的砸了一套茶具。 不过砸了后,她反倒想开了。 方媛儿:“不罚才好。安侍妾中毒、当内鬼偷王府的方子……现在不算账,等以全都一次性清算。我就不信王爷有那么好的耐性,能一直护着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秋。 景王府里早就热闹了起来,各处编织灯笼,做月饼和桂花糖。 按照规矩,王爷王妃中秋要入宫参加宫宴。 以往景王府也会办宴,只是自上次七夕宴会后,王爷王妃都不放心让宁庶妃操办,于是便让各院自己摆一桌,独自乐乐。 谢润得了消息时,正坐在榻上研究自己腰上的肉。 这到底是真胖了,还是可能怀了? 谢润近来长胖了一圈,人也变得嗜睡,小日子也推迟了几日,两个丫鬟都怀疑她是有了。 但谢润觉得……就算她怀了,也不可能这么快显怀吧? 她按下了两个欢丫鬟的欢喜,“你们且先别急,我听说有些药能令没有怀孕的妇人出怀孕症状。” 淡桃立马冷静下来,“主子是担心有人算计您?” 谢润点了点头:“若我被冠上个假孕争宠的罪名,怕就真要彻底失宠了。” 景王面对耍心机的人,可不是什么好性子。 两个丫头立马满脸担心,“主子,这可怎么办?” “没事,这段时间我吃穿都谨慎些,等中秋过了,再去寻府医把个脉……” 以她的身份是没资格请太医的,可惜府医全是王妃安排,谢润根本没有自己人。 到时候府医一把脉,怀没怀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谢润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这样了。” 经了这一遭,大家对中秋的到来也就没那么兴奋了。 尤其是谢润这会‘失宠’,大厨房见人下菜碟,天都黑透了才把饭食送过来,就只剩点余温了。 送菜的人还好一番抱怨,直言大厨房忙的脚不沾地,她们得了空立马就给送过来的。 谢润知道,这是来问打赏的。 她含笑给了一把铜钱,才把人打发走。 淡桃还算沉稳,玉梨却气的不行,“主子为何要拦住奴婢?这些人拜高踩低,非得好好骂一顿才知道厉害。” 谢润瞥了她一眼:“自来是不得宠的让得宠的,你骂他们一顿就能好了?保不准还让人说我们嚣张跋扈,半点规矩不懂。” 玉梨憋闷,却也没再说话。 因为她那也是嘴上的气话罢了。 淡桃笑着打圆场,“好歹还有余温,听她们那口气,还有几个院子没送,只怕送过去都冷了。” “那些都是没得过宠的,怎么能和我们主子比?”玉梨又不服气的说了句。 谢润淡淡瞥了她一眼,心平气和道:“你若是觉得林轩阁不好,我去求了王妃送你去其他院子,可好?” 玉梨顿时被吓得面无血色,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逾矩了。 “主子,奴婢错了……奴婢是跟着您入府的,这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绝不去其他院子!” 以往玉梨一认错,谢润必然会安抚她两句,也不会再计较这些微末小事。 今日的事却让谢润意识到,她的和善于玉梨来说只是纵容。 “既然错了,就自己去屋子里面壁思过去。” “接下来半个月,你暂时不用在我身边伺候。” 玉梨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谢润,“主子……” 谢润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格外冷静,却也断了玉梨求饶的心。 第25章 玉梨一走,立马有人来敲门。 马婆子先去开门,一看到来人十分惊讶。 竟然是王妃院子里的李妈妈。 马婆子:“李妈妈,您贵人事忙,怎么来我们林轩阁了?” 李妈妈走进院子,身后跟着的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一字排开。 李妈妈走到谢润面前行了个礼,“谢主子安。” 谢润看着架势微微一愣,“李妈妈,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妈妈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云主子小产了,查出是安胎药里被人加红花。” “什么?!云姐姐现在人怎么样了?”谢润满脸震惊。 这会她也忽然想起书里的剧情来了。 原书中云侍妾和谢润一样是个无足挂齿的小炮灰,总共就提起过她两次。 一次是云侍妾用如意郡主争宠,抢了方媛儿侍寝的机会,得罪了方媛儿。 一次是在怀第二胎的时候小产,血崩而亡,后面也就没有她的剧情了。 也因此,谢润和方媛儿对她都没怎么上心。 李妈妈叹了口气,“人倒是没事,勉强保住了条命,可这以后要再想怀孕,就难了。” 谢润惊的合不拢嘴。 云侍妾……还活着? 李妈妈只当她是惊讶云侍妾小产,面容严肃了几分。 “谋害王爷子嗣,罪不容诛!” “王爷王妃传来口谕,让二门上锁,所有人都待在院子里不许动,且最先要查的便是这红花的来源。” 谢润微微行了一礼,“妈妈代王爷王妃行事,我等必然全力配合。只是不知要做些什么,还请妈妈明示?” 李妈妈见谢润好说话,面色和蔼些,“只怕得搜院子。” 谢润一点都不慌,正好在院子中的椅子坐下,清妩稚嫩的面容透出几分严肃。 “淡桃、小纾,你们给李妈妈带路,务必把每一处地都搜遍,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不许走!” 几个丫鬟立马行礼:“是!” 见谢润如此配合,李妈妈也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婆子们道:“你们且动作轻些,若损了主子、姑娘们的好东西,可仔细你们的皮。” “是。” 婆子们应了声,就分兵行动,进了院子里的厢房开始搜院。 幸亏谢润前段时间刚把搜院子的时间改成七天一次,她这会十分稳得住。 有淡桃和小纾看着,她也不相信有人敢动手脚。 一番搜查下来,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搜到。 李妈妈又马不停蹄带人去了下一个院子。 谢润这下是彻底没了胃口,给几个丫鬟婆子赏了中秋的银子,就带着淡桃和小纾回了正房。 谢润问淡桃:“可有损坏什么?” “没有。李妈妈有话在前,这些婆子们也有分寸。” 谢润点头,想了想,“你明日让人去打听下,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纾自告奋勇道:“主子,要不奴婢回去问问奴婢娘?” “今晚就别出去了,你明日再去打探一下。” 说着,谢润褪下一个镂累丝金手镯递给小纾。 小纾下意识推辞,谢润道:“听说你姐姐要成亲了,这就当是我给的添妆,可不许拒绝。” “明天出门前跟你淡桃姐姐拿一袋银子。出门办事,须得用银钱开路,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小纾推辞不过,还是收了。 观主子近日态度,她也知道主子这是要重用她。 赏她镯子,也是给她做脸面,小纾心中感激,越发想要把事办好,才不愧对主子的看重。 等小纾走了,淡桃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到底年轻,平日里表现的再沉稳,这会也心有余悸。 第26章 “这王府后院当真凶险,今日不是你害我,明日便是我害你,奴婢算是懂了主子为何如此谨慎。” 这会淡桃是半点不敢为谢润可能有喜高兴了。 其实谢润也很想吐槽。 好歹是王爷的后院,到处都是下毒谋害,漏的跟个筛子一样,怕就是给穿书女走剧情的? 谢润也跟着叹口气,“这王府后院,怀上孩子不算本事,能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那才叫本事。” 这样一想,谢润忽然很佩服宁庶妃了。 起码在此之前,她为景王好好生下了两个儿子。 可见非一般的能耐。 这夜谢润一夜好眠,睡眠质量半点不受影响。 等她醒来,小纾早从她老子娘处打探了消息回来。 趁着用早膳的功夫,小纾一股脑全说了,“主子,这次的事怕是不得了了!” “昨夜李妈妈搜院,最后竟然在闻香姑娘的院子里搜出了红花。” 谢润正在喝粥,这会差点被呛到,“你说是谁?王妃院子里的闻香?” 淡桃也十分惊讶,“这……会不会是误会?” 昨夜李妈妈得了王妃的令,才大张旗鼓的搜院,结果却在王妃的丫鬟房间里搜出了害人的东西。 王妃这简直就是给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谢润肯定道:“不可能是王妃!” “一来,王妃没道理害云侍妾的孩子,二来……若真是王妃所为,昨晚就不会大张旗鼓的搜院。” 还有句话谢润不好说。 就算真是王妃做的,可那搜院子的人也是王妃的人。 便是真藏着害人的药,李妈完全能让这药没法出现在众人面前。 除非这事情王妃也不知道,被人算计了,才会被打个猝不及防。 青松院内,王妃也是这般辩驳。 “王爷,后院怀孕的可不止云侍妾,妾身何苦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这对妾身有什么好处吗?” 王妃十分冷静,半点不受流言蜚语影响,“且若真是妾身所为,妾身何苦让李妈妈第一时间搜院?难道是生怕自己做的事不被发现吗?!” 宁庶妃一早来请安,等的就是这会儿。 她立马道:“后院是不止一个怀孕的,可安侍妾前些时日误食了寒凉之物,迄今为止还没坐稳胎……倒也不用劳烦王妃动手。” “至于让李妈妈搜院……贼喊做贼的事自古以来不少见。”宁庶妃红唇鲜艳,笑意透着讥讽。 王妃嗤笑道:“你这话,是笃定本王妃谋害云侍妾了?” 宁庶妃赶紧起身行礼,颇为委屈道:“妾身可不是这个意思。妾身只是指出王妃话里的漏洞……” “这事未必是王妃您做的。” 王妃听了她这句话,半点高兴不起来。 果然,就听到宁庶妃话音一转,“约莫是王妃粗心大意了,没调教好身边的奴才,才让云妹妹遭遇了横祸。”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也不知是在说王妃无辜,被闻香牵累,还是说王妃作恶,没让闻香藏好毒,才害了云侍妾。 王妃冷笑一声,“我确实没调教好奴才,才让歹毒之人钻了空子。” 宁庶妃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就听到王妃不急不缓道:“不过王爷,妾身有办法自证清白!” 一直沉默的景王这才缓缓开腔,“本王自然是相信王妃的。” 宁庶妃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章妈妈。 章妈妈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宁庶妃也跟着冷笑一声,自信的靠在椅子上,等着看王妃的如何证明。 第27章 很快,被关押了一晚上的闻香被带了上来,跪在大厅。 王妃声音不大,落在耳中却十分清晰,“你手上的红花到底是从何而来?” 闻香有气无力道:“奴婢的红花不正是主子给的吗?” “您每次月信来了都十分疼痛,不知打哪听来的偏方,说红花能活血化瘀,偶尔食用可治疗您的的月信疼痛,便让奴婢回家时在药房买上一些。”闻香似十分委屈道:“奴婢也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事,不知何错之有?” “云主子小产的事情,和奴婢半点关系都没有,奴婢是真不知道……” 宁庶妃细长的手指敲打着扶手,“是吗?可云妹妹的丫鬟说,在送安胎药之前只见过你,你还特意打开看了看……这事可有不少证人。” 闻香:“可是这安胎药是王妃赏赐给云主子的,奴婢每次都会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能给云主子送去。” 这也是王府的规矩。 若有侍妾怀孕,王妃得亲自赏赐安胎药,这样算是一种表贤惠的方式。 王妃向来小心,怕着安胎药被人动手脚,才特意安排身边的二等丫鬟闻香盯着。 谁料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岔子。 宁庶妃不依不饶,“监守自盗,可不是最方便了?” “其他人没碰,偏你碰了那药。其他人都没有红花,偏你这就搜出来了……天底下哪里来这么多巧合?”宁庶妃笑道:“巧合多了,怕就是蓄意谋害。” 王妃瞥了眼宁庶妃,笑的透着讥讽,冷眼看着宁庶妃唱戏。 等四周安静,她才不急不缓起身,朝着景王行了个礼。 “王爷,原本涉及家丑,有些事不好外扬。只是事到如今,妾身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不得不说了。” 景王眼底波澜不惊,十分沉稳,抬了抬手,“你行事向来稳妥,直说便是。” 王妃想,在后院苦熬了这些年,终究没白熬。 她转身看向宁庶妃,轻笑一声,“半月前,方氏曾来正院找过我一回。” 宁庶妃不知王妃这时提起方媛儿是什么意思,直觉有些不妙。 下一秒,就听到王妃说:“她当时跑来和我告状,说宁庶妃吃里扒外,偷了她的香皂方子给宁家,让宁家的店铺和王爷的店铺打擂台。” 宁庶妃头皮一麻,一拍扶手,柳眉倒竖,“胡说八道!” “先不说这件事是真是假,王妃说的这事和你谋害云侍妾有何关系?”宁庶妃一颗心快跳出嗓子眼,“您可莫要转移话题!” 心中暗恨宁家那群没出息的。 她把香皂方子拿回去,几番叮嘱让他们把方子漏出去,先让几家店铺起来,再自个做生意。 谁料宁家人贪婪,目光短浅,全然不顾她的嘱咐,私吞了香皂方子。 当时京城就几家香皂铺,还都是景王名下的。 骤然冒出一家,稍微一打探就知道背后是谁。 外人知道了只当是景王宠爱宁庶妃,可宁庶妃却知道自己这算是典型的吃里扒外,若被景王知道怕是得重罚。 幸好景王没追究,她忐忑了几日也就放下心来,万万没想到王妃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王妃半点不慌,“宁庶妃你先别急,本王妃还没说完呢。” 宁庶妃咬牙,“我何时急了?” 王妃轻笑一声,视线再度落在景王身上,继续道:“方氏来告状,但妾身也不可能空口无凭,就定了宁庶妃的罪,便遣了小厮前去打探。” 景王的手捏紧,已然有几分怒意,语调不变道:“打探到了什么?” 第28章 王妃自然知道这份怒意不是向着自己,笑意愈盛,“就在前两日,小厮跟踪那间香皂铺子的采购,发现它比往常多买了些东西……此物正是红花。” 宁庶妃猛然站起来,“王妃污蔑人的本事越发厉害!你既然提前半个月就让人暗中调查,焉知不是你背后算计?” “更何况你若真觉得我要害人,为何不提前几日说出来,等云妹妹孩子没了才来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吗?” 王妃微微颔首,“宁庶妃这话说的有道理。” 她朝着景王微微行了一礼,“那就请王爷明察,看看到底是谁害了云侍妾。” 宁庶妃有些慌张道:“王爷和妾身没有关系,是有人要害妾身!” 这会轮到王妃说风凉话了,“事情都还没开始查呢,宁庶妃就说有人要害你?可见也不用查了,你自己都已经认了。” 宁庶妃怒道:“王妃的话里哪句不是给妾身定了死罪?您想洗脱自己害人的罪名,必得把锅推到别人身上才能洗刷自己!” 景王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宁庶妃,“够了。” 王妃和宁庶妃同时安静下来。 宁庶妃泪眼汪汪的看着景王,婉声喊了句:“王爷……” 景王语气淡然道:“本王会派人去查,无论查到是谁,绝不轻饶。” 说完,他把手上的茶杯放在桌上。 “十安,派人把宁庶妃送回兰香园。在真相没出来之前,不许兰香园的人出院子一步。” 宁庶妃听到这句话,满脸惊愕,双腿不由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王爷,珏儿每日都要来兰香园用膳,若他知道妾身被禁足……” 景王:“本王道倒是忘了珏儿。” 宁庶妃面上表情放松许多,以为景王会对她留有情面。 只要她身边的人能动,自然有办法解决后顾之忧。 谁料景王道:“十安,顺便把珏儿抱到正院,这段时间珏儿就先由王妃抚养。” 王妃也是一愣,却知道这是命令。 在这个强调以夫为尊的社会,她不愿意养也得养。 “是。”王妃主动道:“王爷,在真相没出来前,青松院的人也绝不会乱走一步。” 景王也意味深长的看着眼王妃,还是那句话。 “本王自然是相信王妃的。” 正院的事情传出来时,已然到了傍晚。 谢润也从小纾口中得知了云侍妾还活着的主要原因。 原来云侍妾身娇体弱,一下服用大量红花,等太医去的时候已经出现血崩症状。 太医要说要施针止血,起码得半个时辰,为防云侍妾撑不住,须得拿百年人参吊命。 可王爷王妃远在宫中,没有对牌,谁敢贸然开库房拿人参? 云侍妾病危之际 ,还是方媛儿在关键时刻送来了人参,救了云侍妾一命。 听到是方媛儿出手,谢润这是半点不奇怪了。 毕竟这位是手握剧本的。 她只是好奇,方媛儿为什么要救云侍妾? 方媛儿可不是什么心善的人,按理说这两人还是竞争关系,尤其是方媛儿如今已经不打算走笼络人心的路子了。 除非云侍妾活着,能影响后面的剧情……谢润猛地打了个激灵。 是了,云侍妾死了后,王府里也该进新人了! 如今虽然时间线和书中有些差别,但大致剧情还是会走的。 原书里景王生母柔贵妃见景王后院子嗣稀少,好不容易有两个怀上的,一个没了,一个胎还没坐稳,便又特意求了皇帝赐了两个人进来。 第29章 这两人都是官宦女子。 原剧情这个时候,宁庶妃不得宠,云侍妾小亡故、谢润更是早早当了炮灰,后院成了方媛儿一枝独秀。 后来还凭借有孕成了庶妃。 方媛儿正摩拳擦掌准备和王妃斗,结果宫里忽然赐下两人,直接成了庶妃,和她平起平坐。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容貌出色,各有风姿,一来就分薄了方媛儿的宠爱。 等后面景王登基,这两人生下的孩子,更是成了方媛儿的劲敌。 如今方媛儿穿书而来,知道两个劲敌即将到来,只怕在提前做准备。 云侍妾原本就颇得景王宠爱,如今又为景王怀孩子差点去了半条命。 景王不是无情凉薄之人,念着这份情,必然会善待她。 方媛儿在这种时候拉拢一个队友,日后新人入府,也更加有底气。 谢润琢磨透方媛儿的盘算,看看斗志十足的方媛儿,又看了看摆烂无限的自己,直叹人和人不能比。 不过,她也终于有了点危机感。 第一,有新人要入府了。 第二,方媛儿怕是要有了。 谢润又忍不住摸了摸胖了一圈的肚子,这会倒是有点希望是真有了。 谢润想,起码在失宠前得有个自己的孩子吧? 为了下半辈子能摆烂吃瓜,谢润决定挣扎一下。 等云侍妾的风波过了两日,谢润悄悄托人给景王送了个荷包。 嗯,她准备邀宠。 当初被景王罚的时候,谢润就绣了两个荷包练手。 丑的那个她先送给了景王,好一点的她留在手上。 当时淡桃满脸不解,“主子,您就不怕王爷嫌弃……” 谢润淡定道:“王爷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什么精致绣品没见过?两个荷包无论哪个出去,最终都会嫌弃。先给丑的,也算是给我留点进步空间了。” 好歹伺候景王几个月了,谢润怎么不知道他那个狗脾气? 自从云侍妾小产后,景王就没在进后院,而是住在前院。 十安忽然递消息进来,“王爷,林轩阁的淡桃在外面候着。” 景王其实并不喜欢后院女人跑到前院邀宠。 他待在前院就是不想见人的意思。 他都表现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人上赶着来,要么就是不聪明,要么就是明知故犯。 这都不聪明了(明知故犯),他还宠什么? 只是骤然听到林轩阁三个字,他倒是一愣,没直接说不见。 十安公公也跟着笑道:“一般人奴才都会打发走,可这谢主子向来是个好气性的,奴才不敢替王爷做主,这才来问一句。” 这句好气性也是说谢润安分守己,从不做争宠之事。 景王挑了挑眉:“有说来做什么?” 十安:“说是特意给王爷做了个荷包……” 景王挑了挑眉,想到谢润上次绣的那个荷包。 丑的他都不好意思戴在身上。 谢氏向来老实,莫不是这几日的事情吓到了,才想出绣荷包邀宠? 这样直白又有些傻的事情,倒真像谢氏能做得出来的。 景王忽然就好奇谢润新绣的荷包会丑成什么样了。 他放下手上的笔,“去把荷包拿进来。” “是。” 很快,荷包就到了景王手上。 景王一看荷包上绣着的绿竹,眉头就皱了起来,叹了口气,许久才道:“真丑。” 十安在一旁,只当没听到。 景王自己嫌弃也就罢了,还要拉人站队,“你说说?她那双手青葱纤细,怎么绣出来的东西能丑成这样?” “爷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丑的荷包?” 第30章 十安笑呵呵道:“奴才倒是觉着,比上次那个荷包好看许多。” 心里却暗自嘀咕,看来王爷对谢主子还是有些情意的。 这要是搁在其他人身上,就是丑出奇观,王爷估计也是看一眼就丢了,哪里还能拉着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说嫌弃话? 景王听了十安的话,轻哼了一声,“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确实比上一个顺眼些。” 拿捏荷包时,景王看到里面漏出一角白纸。 他打开荷包,展开里面的白纸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绥岁。” 景王看完,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罢了,以后孩子学字可不能让她教。” “误人子弟!” 说完景王就笑了。 虽说还是丑,但确实进步不少。 特意在荷包里写上自己的小名,不是请他去是什么意思? 十安笑呵呵道:“王爷想的可真长远,谢主子入府才三个月,您就已经想到教小公子写字了。可见王爷是真心疼谢主子。” 景王睨了他一眼,“爷心疼她,那是因为她让爷高兴。” 说着,把纸条塞进荷包,“也罢,本王也确实许久没去看她了。” 心里还在想,原来她的小字不是岁岁,而是绥岁。 走到门口,景王忽然停住,“十安!” 十安立马上前。 景王:“去寻块好玉,刻上这两个字。” 景王只把纸条在十安面前一晃,就塞入荷包里。 幸亏十安机灵,立马笑着道:“奴才一定办好。” 景王轻哼一声,当即带着人去了林轩阁。 等问安结束,屏退下人,谢润悄悄伸手的拽着景王的衣角。 她今日穿着一袭粉色襦裙,头上只挽了个简单发髻,看起来温柔又妩媚。 景王也是一愣,低斥道:“你这……不成体统。” 嘴上斥责,却也没甩开谢润的手,由着她拽。 毕竟男人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谢润温声软语道:“奴婢……想王爷了。” 景王听到这话,心像是在温泉水里浸泡着,莫名有股暖意。 以前谢润温顺归温顺,但甚少说些直白的调情话。 忽然说上这么一句,还挺能撩拨人的。 两人坐在椅子上,谢润给景王奉茶。 景王嗅了嗅茶香,嗓音低沉道:“不错。” 谢润愣了愣。 她这段日子思绪烦乱,根本就没时间学习点茶,水平……应该大差不差? 不过景王夸她,她受着就是。 谢润未免无聊,便拉着景王去了书房。 谢润眨着眼睛:“奴婢近日练字挺勤快的……” 说着,把最近新练的几张大字递给景王看,眼巴巴的瞧着。 就差对着景王说夸我夸我了。 景王看了只觉想笑,瞥了眼确实有些进步的字,他笑道:“勉强能入眼了。” 谢润顿时喜笑颜开。 窗外几支红花争艳,压不过谢润眉间几分春色。 “你喊本王来,就是为了看你练的字?” 景王也不是真不懂情趣之人。 相反,外表严肃沉稳的他,骨子里也颇爱玩些情趣。 谢润轻声道:“这些日子……奴婢有些害怕。想着只要能见一见王爷,兴许就没那么怕了。” 她也没提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怕景王听了不开心。 景王喉间一紧,大手一揽,搂住美人腰,嗓音低沉了几分,“见到本王就不怕了?” 谢润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乖巧的点头,“原本害怕,见到王爷就心安了。” 还主动靠在景王宽厚的胸膛上。 景王:“你就没什么要和本王说的?” 谢润抬头,脸上有些疑惑,“说什么?” 景王见她还一副懵懂样,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你这脑子,估计也没这成算。” 第31章 谢润:“……” 以前后院有事情发生,其他侍妾遇到景王,非得掺和一嘴。 要么说这个真坏,没想到她竟然会害人;要么说那个是好人,相信她不会害人。 明明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非得去说那么几句。 景王本就烦躁,找她们伺候本就是寻个清静,就这样还不得安宁。 如今看到谢润还没染上这股风气,还挺满意的。 谢润想和景王辩驳两句,证明她脑子没那么笨,但想了想还是没解释了。 笨就笨的,毕竟景王看起来挺喜欢笨的。 景王抬了抬手,“罢了,你去给本王磨墨……” 说到这里,景王顿了一下:“磨墨你总会吧?” 谢润脸一红,咬牙轻嗔一声,“奴婢在王爷眼里,就这般蠢笨?” 景王深深看了她一眼。 谢润:“……” 虽然她想扮猪吃老虎,但也没真想给自己塑造个猪的形象。 谢润没忍住,掐了下景王的腰。 还真别说,景王腰身劲痩,手感颇好。 掐人谢润就反应过来。 她面色僵硬,悄悄抬眼打量了眼景王的神情,就被抓了个正着。 谢润立马扬起一抹笑脸,改掐为摸,“王爷,奴婢看您衣服有些脏。” “呵呵。”景王睨了谢润一眼。 看到她满脸心虚,看得想笑又嫌弃。 柔软的五指在腰间拂过,染了一片滚烫。 景王不经意的后退一步,轻嗤一声,“还不快去磨墨?” 谢润立马笑道:“嗯,奴婢这就去。” 景王在一侧,挥毫落墨,一气呵成。 谢润凑在旁边扫了一眼,第一次理解了铁画银钩两个字。 谢润轻声赞叹,“怪道王爷总嫌弃我的字难看……” 景王写的是谢润的小名绥岁两个字。 简单的两个字,甚至有股煞气扑面而来。 都说字如其人,观这字也能看出景王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放下笔,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字,才道:“本王让人给你准备了份礼物。” “礼物?”谢润好奇看向景王。 没过一会,十安公公送上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景王:“打开看看!” 谢润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端正的放着一枚玉佩,玉的质地极好,触手生温,中间晕开一抹浓郁碧色,霎是好看。 谢润翻了一面,就见上面刻着两个字——绥岁。 正是她的小名。 谢润狭长的狐狸眼含着笑意,好似荡开一抹碧波,无声勾人。 谢润不等景王问,就主动道:“王爷,奴婢很喜欢!” 景王下意识勾起唇角,又立马压了下去,一派正经道:“就一块玉佩,嘴就笑的合不拢了……” 言下之意就是嫌弃谢润没见识。 谢润好歹伺候了景王这么久,也摸清了他嘴硬心软的性子。 她厚着脸皮道:“奴婢出生小门小户,确实没什么见识。” “这块玉佩,已然是奴婢此生见过最好的玉了。” 景王心里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莫名就多了几分怜惜。 “你是本王的女人,还会少了你好东西不成?” 谢润只拿着块玉傻笑。 “奴婢稀罕好东西,但更稀罕王爷亲自送的好东西。” 景王听着这话,只觉颇为窝心。 当天晚上,谢润被景王折腾的不轻,没忍住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睡前还在想,反正白日已经冒犯过一次了,再冒犯一次应该也没关系? 第二日一早,景王起身,瞥到肩头的咬痕,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这谢氏,越发放肆了。” 伺候更衣的淡桃和小纾不敢出声。 等景王走了,才重重的松一口气。 没过一会,林轩阁就收到了不少好东西。 第32章 等谢润懒懒起床梳妆,就被梳妆台上一堆首饰给闪到了眼。 谢润扶着腰,愣在原地:“这是……” 淡桃笑意盈盈:“这是王爷一大早打发人赏赐来的。” 谢润扫了眼梳妆台上金、玉打造的珠钗首饰,视线落在中间两个盒子上。 这两个盒子,一盒放着一套完整的蝶恋花碧玉头面,另一盒则是一整盒的宝石。 大的小的都有,最大的一颗红宝石,快有大半个婴儿拳头大小了。 谢润轻声道:“发财了……” 景王这条大腿还真是财大气粗。 这些珠宝首饰,绝对能保她后半生钱财无忧。 淡桃还特意道:“主子,今日的赏赐全是前院的荆五送来的,怕走的都是王爷的私库,其他人都不知道。” 谢润一听,更开心了。 大手一挥,“赏!” 林轩阁上下俱是欢喜。 景王在谢润这边耳根子清静,就一连待了三日。 直到第四日,云侍妾小产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他直接去了正院。 王妃此时正在处理后院的账目。 听到通报,她放下手上账册,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景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说罢,就坐到了上首。 同时被请过来的,还有宁庶妃和方媛儿。 被禁足在兰香园的这几日,宁庶妃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她想了好多办法想,可都没能递给消息出去。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带出去审问。 连她最亲近的章妈妈,去了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宁庶妃每天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今日景王让人把她请去正院。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好像头上悬着把刀,今日终于落下来了。 景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才道:“既然都来了,就把人带上来。” 很快,一个年轻小厮被押了上来。 接着,章妈妈和宁庶妃的丫鬟珍珠被压上来,半死不活的闻香也在,不过跪在最后方。 这样的场景,自然不可能由景王出来问话。 十安公公自觉站出来,尖细的嗓音响起:“宁庶妃,想必面前的三人,您都眼熟吧?” 宁庶妃精神有些萎靡,只冷哼一声,“章妈妈和珍珠都是我的人,我自然认识。” 至于那小厮,宁庶妃瞥了眼,淡然道:“此人是谁?不认识。” 十安公公:“这人是威远侯府的小厮,十日前曾来过王府,说是送东西。” 宁庶妃一张脸,霎时没了血色。 十安公公见此,才不急不缓道:“奴才按照王妃所说,确实查到了威远侯府数日前买了一批红花。又在同日遣了小厮上门拜访,说是侯府给宁庶妃娘娘送东西。” “这小厮已经承认,当日送的东西,正是红花。” 宁庶妃腿一软,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她满含期望的看着景王,“王爷,妾身没有……” 十安公公见景王皱眉,明显是不耐烦了,立马加快了语气。 “奴才也查到,有人曾见过这小厮和章妈妈见过面,这些红花怕就是通过章妈妈的手,进了王府后院。” 至于为什么没在兰香园搜到红花,这倒也简单。 这种东西想要销毁又不难,或用水化了随便一倒,或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埋了。 反倒是一直留在身边才有问题,好似等着人来抓。 十安又道:“王妃院子里的人和宁庶妃院子里的人向来没什么交际。但半个月前,闻香姑娘摔碎了王妃一个玉镯,碰巧给珍珠姑娘看到了。” “这镯子是王妃从夏朝带来的昆血玉镯,全王府都只有两只。一只在王妃手上,一只被王妃赏给了当年的宁侧妃。也是因此,两人忽然有了来往。” 第33章 说着,十安看了眼上首的王妃:“想必王妃那边现在还能找出镯子。” 既然王妃的玉镯被摔碎了,若王妃这里还有一个玉镯,就只能是宁庶妃那个。 也能证明珍珠和闻香暗通曲款。 王妃看了眼自己身边的李妈妈。 李妈妈立刻着人去库房里找。 没过一会儿,一个完整昆血玉镯被送了上来。 李妈妈面容严肃,“王爷,这不是王妃的手镯。王妃的手镯圈内刻了一个字,这个手镯没有……王爷您是知道的。” 昆血玉手镯被送到景王手上,景王淡扫了眼,“这确实不是王妃的手镯。”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威远侯府买的药,通过章妈妈的手送到了王府内。 宁庶妃身边的珍珠利用手镯接近王妃身边的闻香,在云侍妾的安胎药里放了大量红花,想要害云侍妾小产,还能嫁祸王妃。 宁庶妃面白如纸。 她绞尽脑汁,想要辩驳两句。 却见十安公公就从袖口掏出一沓纸,恭敬的呈递到景王面前:“王爷,供词都在这,都画押了。” 宁庶妃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东西霎时倒塌。 她无力喊道:“王爷……” 就在这时,方媛儿忽然由丫鬟扶着起身,缓缓朝着景王行了一礼。 “王爷,妾身也有话要说。” 景王面无表情的接过供词,随意翻看了几页,倒也没露出怒意,只淡然道:“说。” 方媛儿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抬头对上景王的眼神,眼眶霎时染泪,“王爷,妾身上次小产并非偶然,而是被人害了!” 景王一双眼眸漆黑深沉,锋利的几乎要划伤人。 方媛儿的心脏跳动急促,她强忍紧张,按照原先计划的缓缓道来。 “秋兰虽然性子莽撞,但妾身曾多次告诫她安分,她便是真想为妾身出气,也不可能瞒着妾身。” 她忽然起身走到跪着的珍珠面前,“秋兰所作所为,都是柳妈妈怂恿,可柳妈妈无缘无故,为何要害云侍妾?” 方媛儿轻笑一声,“妾身便让人去查,正好查到柳妈妈在事发前曾见过一个人……” 她猛然厉声质问:“珍珠,七月三日戌时一刻,你人在哪?!” 约莫是见宁庶妃没了指望,又或者是被十安的刑罚被吓软了骨头,珍珠眼泪一个劲的掉,战战兢兢道:“奴婢去见了柳妈妈。是奴婢做的,奴婢都承认了,还求王爷王妃饶命!” “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 “听命行事?!”一股火气从胸口窜起,方媛儿鲜红的指甲刺入掌心,她转身走了两步,反手抽了宁庶妃两巴掌。 啪啪两声响起,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房间。 上首的景王眉头紧皱,王妃倒是颇有兴致的看戏。 方媛儿抽爽了,才带着哭腔开口:“这两巴掌,是为我那尚未出世的孩儿讨的!” 方媛儿望着宁庶妃的眼神,满含怨恨和杀意。 七夕夜宴,宁庶妃就是这样抽了她两巴掌,又仗着身份让丫鬟当众掌掴她。 那一刻的羞辱,方媛儿此生都不会忘记。 一转头,方媛儿娇艳的面颊上又换上委屈和愤恨,“王爷,宁庶妃让妾身帮她办七夕夜宴,就是想借着妾身的手去害如意郡主,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 “如意郡主命大,逃了一劫。可妾身福薄,未能护住腹中还没降世的孩儿……如今她又恶毒的谋害云侍妾的孩子。”方媛儿泪如雨下,“这等毒妇,每在后院多待一日,后院的侍妾们就如履薄冰,终日不得安宁……” 第34章 “求王爷为妾身和云姐姐主持公道!” 方媛儿说完后,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景王漫不经心翻看供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觉后背一片冰凉。 景王这才不急不缓道:“宁氏蓄意谋害本王子嗣,贬为侍妾,禁足兰香园,永不得出。” “参与谋害王府子嗣的人。” “杖毙!” 冷漠的丢下一句话,景王幽幽起身,对着王妃道:“珏儿就暂由王妃抚养一段时间,等过了年,就让他搬到前院去。” 王妃还没说话,宁庶妃跪爬上前,拽住景王的衣摆,“王爷,妾身有罪,但珏儿是您亲生的孩子……” 景王瞥了眼十安公公。 十安公公立马道:“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还没等宁庶妃说完,宁庶妃就被塞住嘴拖了下去。 景王淡漠道:“本王先走了,剩下的事情王妃处理就是。” 他刚走出一步,就听到王妃喊道:“王爷,臣妾还有一事,想要求求王爷。” 对待自己的王妃,景王一向是尊重的。 更何况这次的事她也是无辜被连累。 景王的语气软化了几分,“何事?” 王妃温声细语道:“云侍妾为王爷诞下如意郡主,本是有功之人。若无这次意外,她也许还能替王爷诞下一个子嗣。” 景王眸光微沉。 王妃:“听太医说云侍妾这次伤狠了,以后不但怀不了孩子,连身子都大不如前。妾身便想着替她求个庶妃之位,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景王垂眸沉思片刻,“一切都听王妃的。云氏这次伤了身子,再开库房多给她送些补药。” 王妃缓缓行了一礼,“那妾身就替云侍妾先谢王爷了。” 一旁的方媛儿听到两人对话,一颗心跳的飞快。 王妃竟然帮云侍妾求了个庶妃之位?! 王府后院庶妃数量限制四人。 如今云侍妾占了一个,等柔贵妃再赐下两人,就只剩下一个位置了。 再过段时间,景王外出赈灾,又会带回来一个救命恩人,许以庶妃之位。 到时候四个庶妃位置全没了,她岂不是还要继续当一个下等的侍妾?! 想到这里,方媛儿满心不甘。 她眼珠子一转,手下意识落在腹部,咬牙决定一搏。 忽然,就听到秋香一道喊声:“主子,您怎么了?!” 景王一转头,就看到方媛儿纤细的身子软软倒下。 秋香一个丫鬟根本搀不住人,东倒西歪。 景王一个眼神,十安公公立马上去帮忙。 一阵兵荒马乱折腾,方媛儿被诊出不足一个月的身孕。 王妃笑吟吟的朝景王道贺:“恭喜王爷。如今后院子嗣稀少,若方侍妾能替王爷诞下一位公子,可就是大功臣了。” 王妃只是懒得斗,但后院女人什么心思,她全都了然于心。 恭喜完了,王妃才道:“若论起上次小产,方侍妾已然怀了两次,确实是有福之人。” “七夕夜宴的事情,她受了不小的委屈,既然王爷已经恩准云侍妾晋位,不如一同赏赐方侍妾,也给府里多些喜事,好冲散连日来的晦气。” 这次景王却没一口应下。 “此事,容后再议。” 王妃也没再多话,点到即止。 ———芳菲苑 “主子,大喜事!王妃替您求了恩典,要晋您为庶妃。” 云侍妾正由丫鬟们伺候着喝药。 听的这个消息,倒是十分淡然。 云侍妾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温声细语道:“确实是好事。今日芳菲苑上下都有赏。” 一旁伺候的丫鬟们纷纷欢喜行礼恭贺。 庶妃和侍妾,看似只差了一个等级,其实存在着天堑! 第35章 王府侍妾和通房是不限制数量的,本质上都是王府的奴婢,算不上王爷正经的妾室。 若王妃是个霸蛮狠毒的,任打任卖也没谁能反抗。 这样的侍妾,王府后院比比皆是,只不过就是得宠和不得宠罢了。 但谁又能说自己能得宠一辈子呢? 若无法得宠一辈子,那些不得宠的侍妾就是她们的以后的下场。 可若成了庶妃,就是上了皇家玉蝶的正经妾室,得不得宠,位份和分例在那,日子都不会难过。 便是犯了大错被贬,也不是一句话的事。 而要通过宗室,走正经流程。 一般而言,王爷便是不宠爱某个庶妃,也只是冷落她,不犯大错绝不会贬斥她。 古人向来秉承家丑不可外扬。 若闹到宗人府,这家丑可就外扬了,正常男人都不会这么做。 所以之前方媛儿告诉景王宁庶妃吃里扒外偷香皂方子,景王也没动怒,更没有升起过贬斥宁庶妃的念头。 方媛儿也是那时意识到庶妃地位带来的好处,也更清楚想要扳倒宁庶妃,非得是她犯了大错。 打发人出去后,云侍妾推开芳色喂来的药,轻轻摇了摇头。 她懒懒躺下,一张美人面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透着几分无力。 芳色赶紧拿了个枕头给她垫在腰下,慢慢扶着她躺稳,满是心疼道:“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她不自觉压低声音道:“您若是生下来是个男孩,凭着孕育有功,也许也能得以晋位庶妃,后半辈子还有了依靠。便是个女孩,那也是不差的……何苦这般作贱自己的身子?” 云侍妾的手指不由攥紧了被褥,轻声道:“你以为我想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王妃透露过,柔贵妃娘娘早为王爷选了两个人,中秋后就会入府。” “这两人都是官宦女子,一来起码是庶妃之位。若宁庶妃不倒,柔贵妃又赐下两位庶妃,新来的方氏和谢氏都颇得王爷宠爱,我怎么可能争得过她们?” 云侍妾抿唇道:“我等不起!” “便是个男孩又如何?” “怀胎十月,等我生下来,谁知道这十个月会发生什么变故?!” 庶妃一共就四个位置,先占先得,底下的侍妾再得宠,以后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云侍妾也根本不奢望景王会晋她为侧妃。 宁庶妃乃威远侯府嫡女,皇帝亲自赐婚,才得了侧妃之位。 景王又不是个好色昏庸的,怎么可能直接晋她为侧妃? 云侍妾就只能自己谋划。 “自上次如意中毒,王爷就不爱来我这边。也许王爷是察觉到了什么……我只能拿这个孩子搏一搏。” 如意郡主中毒一事,云侍妾本就心虚,担心自己自此失宠。 骤然又听到柔贵妃要给景王赐人,才破釜沉舟拿肚子里的孩子搏一个庶妃之位。 宁庶妃确实有谋害她的打算,但云侍妾在后院这些年,也不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她早就猜到那碗安胎药有问题,还是义无反顾的喝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宁庶妃会这么狠。 安胎药里的红花份量实在太重,若非方媛儿及时送来百年人参,她或许就要丧命于此了。 虽是惊险,但却险胜一筹,终于博得了庶妃之位。 芳色满脸心疼,“可太医说……您这身子,以后是再不能怀孕了。” 不仅仅是难怀上,就算真的万中无一的几率怀上了,以她的身子也无法承担十月怀胎的辛苦。 第36章 这辈子是注定没孩子了。 云侍妾眼眸微动,最后缓缓阖上,“没孩子就没孩子吧,我已经有如意了,以后就护着她安安稳稳长大罢了。” “生母是庶妃,总好过是一个随意轻贱的侍妾。” 话是这样说,可只有云侍妾知道她是不甘心的。 既然敢用腹中孩子搏前程,她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有野心的人。 让她安分养孩子,期待景王那随时怜悯的一丝宠爱……或许对她来说,未来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如今的她觉得是值得,以后却未必了。 芳色叹了口气,过了会才道:“主子,您说王妃怎么忽然这么好心,主动替您求庶妃之位?” 云侍妾缓缓睁眼,一双眼眸漆黑深沉,“王妃这人从不沾染是非,可不沾染是非不代表她没脾性。当初宁氏仗着子嗣和王爷宠爱嚣张跋扈,早把王妃得罪死了。” “后院的水越浑,她这个王妃的位置就越稳。帮我一把,还能顺势把宁庶妃踩在脚底下,还不用被牵扯其中……她为何不做?” 宁庶妃只是被禁足,人还活着呢。 那万一宁庶妃某一日又复宠了呢?可别忘了她还有个亲生儿子! 只要云侍妾一直待在庶妃的位置上,就一定会阻止宁庶妃起来。 某些方面来说,此次得利最大的其实是王妃。 只随意透露两句消息,一口气就废了云侍妾和宁庶妃。 “终究是王妃棋高一着……”说着,云侍妾摇了摇头,“可惜我们这位王妃太傲气了。” “这怎么说?”一旁的芳色满脸好奇。 云侍妾冷静道:“若此时王妃站出来,提出将大公子记在名下,她这王妃之位,再无人能撼动。” 有儿子的王妃和没儿子的王妃,区别可大着呢。 大虞朝迄今为止,多的是生不出儿子被休弃回家的王妃,可有子嗣被下堂的,从无一例。 夏朝公主又如何? 若没有儿子,纵使是赐婚,景王也能以七出之罪将其休弃。 可惜了王妃出身皇族,最是傲气。 即便自己不能生,也从没动过把大公子记在名下的念头。 没有儿子,王妃的地位就不会真正的稳固。 ——林轩阁 谢润收到云侍妾晋为云庶妃的消息时,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 为了给景王怀孩子,死里逃生一场,给个庶妃之位也不算过。 她尝了口新送来的燕窝粥,皱了皱眉头。 “这东西吃起来真寡淡。” 嘴上嫌弃,却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 谁叫它对身体好呢? 旁边小纾轻声道:“主子,奴婢打听到,过两日府里要进新人了。” 谢润一顿,装作好奇道:“新人?” 小纾点点头,“听说柔贵妃娘娘专门给王爷挑选了官宦人家的女孩,原本早就要赐下的……” 说着,小纾声音低了些。 “怎么不说了?”谢润好奇的看了眼小纾。 很快,谢润就吃到了一个过期的瓜。 原来柔贵妃对王妃不能怀孕一事早有不满。 若非王妃是夏朝公主,又是今上赐婚,柔贵妃早让景王休弃王妃了。 柔贵妃看王妃不顺眼,又没办法休弃她,就只能想办法折腾王妃。 婆婆为难儿媳妇,比喝口水还简单。 柔贵妃直言景王后院子嗣稀少,一是王妃不能生,二是王妃善妒,拦着景王纳妾。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其他王爷妻妾成群、子嗣众多,景王府里却只三根细苗苗,侍妾侧妃屈指可数(故意夸张)。 第37章 柔贵妃以此为理由,当即就要给景王求个出身高贵的侧妃。 王妃能承认无子,但绝不承认善妒。 她又不可能跟柔贵妃说是你儿子不爱纳妾,才生不出孩子。 且王妃早年吃了宁庶妃不少苦头,知道这些出身高贵的高门贵女最难对付,果断选择主动替景王纳了两个新人,以示贤惠。 要不是怕景王被御史弹劾好色,她都想直接替景王纳个十个八个。 于是谢润和方媛儿就这么被送进了景王府。 两人的入府,倒是让柔贵妃安分了一段时间。 可府里怀孕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柔贵妃就又开始看王妃不顺眼了。 她这次直接在京城闺秀中选了两个颇有美名的,就预备着节后送到景王府。 所以这两人入府已成定局。 谢润知道按剧情走会有新人入府,但没想到会听到自己入府的前因后果。 她认真吃瓜,跟着身边的丫鬟们好一阵唏嘘。 她不知道,其实王妃消息灵通,打探到柔贵妃准备的两人的出身,心里便有了成算。 王妃的耳目遍布王府,对宁庶妃暗中的动作一清二楚。 宁庶妃这一招其实大毛病没有,可偏她害了云侍妾还想嫁祸给王妃。 送上门的把柄,王妃可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王妃不动声色的把柔贵妃要给人的消息透露给云侍妾,又悄悄让人透露消息,让云侍妾意识到宁庶妃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心思。 王府后院的情势鲜明。 宁庶妃靠着儿子地位稳固,新人一来若占了两个庶妃之位,又有得宠的谢侍妾和方侍妾,云侍妾如何争得过? 王妃最懂云侍妾的野心,绝不会甘心当一辈子侍妾。 当宁庶妃动了害人的念头,云侍妾就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这两人斗了起来,无论谁输谁赢,王妃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还能在新人入府前,彻底掌握这王府后院。 谢润笑着夸奖道:“王妃可真贤惠。” 心里却道王妃日子也不好过,上头那个婆婆压着,自己又多年无子,着实不易。 淡桃和小纾站在一旁,不敢出声附和。 毕竟这话感觉怪怪的。 吃完燕窝粥,谢润就准备去院子里走走散步,“最近花房送了不少新鲜花,正好过去看看。” 自家主子爱在院子里走动,淡桃和玉梨都是清楚的。 淡桃笑吟吟道:“有两盆罕见的绿菊,长势颇为喜人,奴婢让人把花都放在廊下了。” “那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谢润刚说完就要起身,结果眼前一黑。 又来?! 上次晕倒,还是见到方媛儿涌现穿书剧情。 这次又会有什么事? 等再醒来时,入目就是景王长眉入鬓的英俊面庞,一派沉稳淡漠,喜怒难辩。 淡桃和小纾三人侍立在一侧,面带隐忍,似喜似悲。 谢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嗓音微哑:“王爷,您怎么会在这?” 说完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奴婢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得大病了吧?! 千万不要! 别看谢润面上稳得住,一颗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 景王缓缓出声,嗓音也透着点压抑的喜悦,“府医来诊脉,说你怀孕了,已然两月有余。” 谢润人一懵,第一反应是捂着肚子质问,“王爷,当真?” “这还能有假?”景王见谢润反应不对劲,忍不住皱眉。 谢润认真点头,轻声道:“奴婢听说有些药物能让妇人短时间出现怀孕的症状……” 第38章 景王面上表情有些无语,“你这些是从何处听来的?” 谢润回答的飞快:“话本子里。” 谢润的活动范围只有林轩阁,每日都闲的无事,那一书架的话本子全给她看完了。 景王咬牙道:“……待会本王就让人把你那些话本子给烧了。” 谢润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扯了景王的手,“王爷,您要不再找两个郎中来看看?以防万一嘛。” 景王是觉得谢润在杞人忧天,可对上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心就不由软了几分。 “就你矫情!” 景王嘴上嫌弃,最后却还是又让去外面找了两个郎中。 很快,诊断结果出来。 谢润确实怀孕了。 景王瞥了眼强忍喜意的丫鬟们,淡声道:“你们主子有孕,也是你们平日伺候的好,都一起赏了。” 淡桃和小纾欢喜行礼:“奴婢谢王爷、谢主子!” 景王扫了眼谢润,含笑道:“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润眼睛一亮,十分意外道:“我也有赏赐?” 景王忽然道:“你这模样,倒像是母妃宫中的那只猫,每次用膳时分都两眼放光。” 谢润:“……谢谢王爷夸奖。” 这话她实在听不出夸奖的意思。 景王听出谢润的敷衍,倒也不在意,“你如今有了身子,就在院子里好好修养,吃穿用度我都会让王妃照看着。” 谢润连连点头,“王爷您放心,我一定乖乖养胎,没事绝不乱吃乱喝,也不到处乱走。” 景王有些无语,调侃似的道:“倒也不必如此。” 说的他的王府好像狼穴虎窝一般。 谢润连忙道:“要的!要的!” 景王:“……” 景王今日休沐,本来待在前院处理公务,忽然收到谢润昏倒的消息赶过来的。 如今见谢润人没事,待了半日就回前院了。 临走前还叮嘱谢润,“晚些本王再来林轩阁,你这会好好休息。” “至于赏赐,本王待会让十安去安排。” 倒不是景王不爱待在谢润这里,而是古代没哪个正经男人会一整天待在小妾的房间里。 说出去不好听。 谢润悄悄捏了捏景王的手,又做贼心虚的收回来,轻声道:“那奴婢等着王爷来。” 景王满意的点头,面上还是一派正经。 没过一个时辰,十安公公带了人来,说要帮谢润把院子里的纱窗全换成玻璃。 这年头纸贵,根本不像小说里用纸糊窗,大都用的是纱。 根据身份地位的不同,用的纱料子也不同。 谢润现在颇为受宠,用的都是上好的霞影纱。 这待遇在王府里也是顶尖的。 只是纱再好,终究会影响屋子里的采光。 谢润扫了眼工匠小心搬来的玻璃,面上的笑容忽然一滞。 等等,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如果谢润没记错,这会是能烧出琉璃器皿,但距离烧出大块玻璃,还有一定的技术壁垒。 她找来十安公公询问,“公公,这样的玻璃我从未见过,看起来颇为稀奇?” 十安公公笑盈盈道:“这玻璃是近来新出现的好物件,谢主子不知道也不稀奇。” “王爷前不久得了古方,底下人按照方子烧制出了干净透亮的玻璃,十分好用。如今在京城都成了稀罕物,达官贵人们都等着买呢。” “听说窑里还烧制出了一种新镜子,比铜镜还要清晰百倍,能清楚照出人的模样。” 说到这里,十安公公笑意难掩,“王爷赏赐的东西里就有一面半人高的镜子,谢主子可亲自去瞧瞧。” 谢润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39章 这怕才是方媛儿复宠的真正原因。 香皂做的再好,也只是个洗澡的东西。 但玻璃可不一样。 玻璃除了日常使用,还能制作出琉璃首饰。 营销的好,就成了京城贵人们争相追捧的奢侈品,完全能掀起一股热潮。 赚钱还是其次,最主要是景王能通过玻璃发展多少人脉? 就凭着这一点,景王就会继续宠方媛儿。 和方媛儿一比,谢润觉得自己真就是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小废物。 愧疚了两秒,继续当小废物。 谢润和十安公公说了两句话,就进屋子去看景王给自己的赏赐。 刚走到房间,看见角落里堆出一个小尖尖的冰山,她蓦然顿在原地。 谢润:“今年夏天似乎格外热?” 淡桃也跟着道:“可不是?往年也热,可到了八月半就开始转凉了,如今却还有继续热下去的意思。” 谢润又道:“天虽热,我们的冰倒是足足的。” 谢润入府三个月,其实没缺过什么东西。 就算是当初失宠了一段时间,那也只有大厨房的人看人下菜碟,顶多送些温菜,其他分例是一概没少的。 尤其是这昂贵的冰,竟也没被克扣过。 这话淡桃答不上来,小纾顺势接了话,“今年府里不缺冰,各处不但没少过,比往年都多了几成。连我娘前些时候都得了些冰。” 一个大厨房的婆子都能用上冰? 谢润又问:“莫非今年冰价跌了?大家都能用得起了?” 小纾摇了摇头,“这东西再跌,那也是稀罕物,怎么可能都用得起?奴婢倒是听说,府里又新开了几个卖冰的铺子……不过也不准确。” 这些铺子名义上都挂在公中,也在王妃手上管着,小纾一个小丫鬟能听到些风声也很不容易了。 谢润心中直叹佩服。 宁庶妃还在算计一个香皂方子,谁知道人家方媛儿早拿出了玻璃和制冰术,一边抓住王爷复宠,一边讨好王妃卖人情。 如今这景王府后院,谁还能让她难过? 谢润刚听到王妃替方媛儿求庶妃之位时还疑惑了一下,这会是彻底想明白了。 敢情是方媛儿早就出手了。 看到那面半人高的镜子,谢润抬手轻抚镜面上的脸,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也许再过不久,她会彻底熟悉。 谢润怀孕的消息在两个郎中进后院时已然传遍。 方媛儿是第一个派人来送礼的。 接着是王妃,这是赏赐。 然后是云侍妾,不,应该叫云庶妃,再是其他侍妾。 热热闹闹了一下午,直到晚间才彻底安静下来。 因之前云庶妃安胎药出了问题,王妃索性就借着谢润怀孕的契机,提出给怀孕的几个侍妾开个小厨房。 以后的安胎药都由她们自己领了自己熬。 景王应下,不过也顺势警醒了王妃几句。 安侍妾和云侍妾的胎接二连三出问题,固然不是王妃害的,却也显出王妃管理不当。 好歹夫妻一场,景王也熟悉王妃的性子和手腕。 知道她不是管不好,而是没用心。 如今后院有三个人怀孕,分别是安侍妾、谢润和方媛儿。 先头云庶妃一胎已经流了。 这几个要再出问题,景王就要动王妃的管家权了。 王妃知晓轻重,头顶上的柔贵妃也压迫的紧,终究是上了点心。 这晚,景王如期来了林轩阁。 因谢润有孕,景王也没想做什么。 两人下下棋,聊聊天,晚膳盖被子纯聊天。 第40章 谢润也是这时从景王口中听到密州干旱,他要随户部去赈灾,约莫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今年夏季太热,密州一带早起了灾,朝廷吵了许久才给出给章程,皇帝钦点景王担此重任。 景王这时候说这消息,自然是想提醒谢润未来半个月好生在后院养胎,莫要再生出是非。 他是知道谢润不爱惹是非的,就怕谢润太傻,被搅入是非中。 谢润听的十分认真,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景王看她点头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越发觉得不靠谱。 心道到时候让十安留个人暗中照看着谢氏,免得她太傻被人害了还不知道。 在景王眼里,谢润这个傻白甜人设是彻底立住了。 昏昏沉沉间,谢润猛地一个激灵。 看着头顶颜色鲜艳的帐子,忽然想起了密州干旱的相关剧情。 按照原剧情,起码得等两个新人入府半个月后,景王才接到命令前去赈灾。 而且景王并非皇帝钦点去赈灾之人。 原剧情是皇帝以为灾情不严重,便让宸妃所生的八皇子去捡功劳,皇后趁机把亲生的七皇子一塞了过去。 谁料旱灾情况超出预料,两人镇不住场子,竟带人先逃回了京城。 皇帝无奈,只得又派了景王去给擦屁股。 这一辈子是因为景王用玻璃和制冰术拉拢了不少人脉,刻意夸大密州旱灾情况,皇帝才没动扶持幼子的念头,而是直接钦点了景王去赈灾。 谢润想清楚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她一时半会也理清不了思路,反倒被赈灾后的剧情给抢走了注意力。 大旱之后必有大灾。 按照剧情里走,景王这一次赈灾顺利,可旱灾之后,紧随其后的就是瘟疫。 这场瘟疫持续了两个月,景王才带着救命恩人,也是未来的女三号入场。 这位女三号原书中是方媛儿在王府的头号劲敌。 凭借着救命之恩,景王直接给她庶妃之位,又一直盛宠不衰,和方媛儿打了几年的擂台。 等景王登基成皇帝时,方媛儿母凭子贵,一跃成为贵妃。 这位女三号也成了德妃,还恰巧怀上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胎,生下了个儿子。 两人斗的惨烈无比,最后以女三号惨败落幕。 然后,方媛儿清理了一切竞争对手,以为后位触手可及,结果迎来了原书女主。 谢润:“……” 谢润严重怀疑女三号是为了走剧情被强制下线的。 毕竟刚入宫的小白花女主如何能同时斗的过嚣张跋扈的方媛儿和工于心计的狠毒女三号? 原书方媛儿的坏,坏在明面上。 这位女三号的坏,坏在骨子里,最擅长不动声色取人性命,一手出色医术不知道祸害了后宫多少妃嫔子嗣。 结果暗着坏的女三号败在明着坏的女二号手上,紧接着就是女二号给女主入宫腾位置。 谢润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好复杂。 她看了眼旁边轮廓分明的景王,心想这才是真的祸国妖‘妃’,惹的这么多女人争死争活。 等女三号真的入府,这景王府可真是人才荟萃。 谢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她这会怀孕……孩子能好好生下来吗? 景王一转头就看到谢润捂着肚子愁眉苦脸的。 他睡意慵懒,嗓音低磁,“这么晚了还不睡,在愁什么呢?” 第41章 谢润口比嘴快,“在想奴婢的孩子能不能安全降世。” 这话刚说完,谢润就察觉到了景王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变得锋利。 谢润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放柔声音缓缓道:“王爷,安姐姐和云姐姐的事在前,奴婢害怕……” 说着,头悄悄挪到景王的肩头。 还没等景王开口,她又继续道:“奴婢还害怕,王爷外出一趟,到时候又带回来新的妹妹。” “最近还听说,娘娘要给王爷赐美人……奴婢真怕等王爷从密州回来,就彻底忘了奴婢了。” 说这样的酸话,谢润自己牙都酸倒了。 索性就点到为止,怕说多了绷不住了。 “胡闹!”景王轻斥一声,却没了刚刚一身的煞气,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吃醋了?” “本王是外出赈灾,又不是外出玩闹,去哪找美人带回来?” 大概是谢润平日里表现的温和,还有些傻白甜,景王第一次听她说酸话,还颇有意思。 谢润忍着牙酸,将声音放的又软又娇气,“话本子里不常说英雄救美,美人救英雄,最终是以身相许?王爷英姿勃发,总会引人觊觎……” 说完,她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景王:“……” 听听这话说的? 好像他是个喜欢到处拈花惹草的浪子一般。 “睡觉!”景王一把把谢润的头按入怀里,故作生气道:“再说些胡话,小心本王恼了。” “哦……”谢润一副有点吃醋又有点气的声调。 过了一会,谢润听到沉闷的笑声。 她靠在景王胸口,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胸腔沉闷的震动着。 谢润撑着手抬头,就对上景王忍笑的模样。 谢润咬牙切齿,“王爷,您笑什么呢?!” 景王抬手捏了捏她肉感十足的脸,嗓音倒带着几分宠溺:“倒是不知道,你原还是有脾气的!” “奴婢是人,当然是有脾气的。” 谢润见景王还笑,还真有点恼了。 左看右看,拿起景王的手,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 “嘶!”景王轻哼了一声,“谢氏,你这是蹬鼻子上脸了?!” 竟真咬下去了! 谢润没咬的太狠,恰好了分寸,只轻微破了点皮,让景王有点痛感,但又不至于忍受不了。 她听到景王的话,立马丢开他的手,转身背对着景王睡觉,一副我真生气的模样。 景王看着她的后背,是又气又笑。 他是没想到谢氏是真敢咬。 第一反应自然是有点生气,觉得谢润放肆。 过后就觉得稀奇。 看似没脾气的人,原来脾气这么大?竟还敢咬人! 且景王身份贵重,平日连磕块皮都没有,谁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女人给咬了? 这感觉……还挺稀奇的。 景王隐约也猜到谢润脾气大的原因。 一来,听说孕妇情绪不稳,容易生气。 二来,谢氏这是听到府里要进新人的风声,估计这会也慌的没底。 景王想到她才十七,如今腹中怀着孩子,前头云氏和安氏接连出事,他如今又要外出,这会害怕也正常。 想着想着,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怜悯。 等四周氛围逐渐安静下来,景王过了片刻才道:“你放心,本王自然会护着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没得到谢润的回复,景王只当她睡着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就准备躺下。 谁知没过一会,身边的人忽然动了。 像只小猫一样转了个身子蹭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还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十分亲昵的模样。 那只到处乱摸的手,像是羽毛一样从景王痒处挠过。 第42章 景王喉咙不自觉一紧。 他觉得这个谢氏是真的放肆了! 谢润自然察觉到了景王的反应,不过继续装睡,只当不懂。 男人嘛,总要时不时撩拨一下。 你要是总表现的好脾气,那他就真当你没脾气,也不把你当回事了。 会生气、会吃醋、还会撒娇,这才是拿捏之道。 至于贤惠大方?端庄温柔? 那是王妃该干的事情,和她一个侍妾有什么关系? 装了一晚上,谢润也有些犯困了,就在景王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谢润睁眼时身边的床铺都凉了。 她懒懒起身,忽然发觉锁骨到胸口为止一阵刺痛。 谢润低头一看,就看到一排鲜明的绯色印记,不规则分布在锁骨位置,暧昧又刺目。 不是,这景王就有点畜生了吧?! 用午膳时,谢润还在默默吐槽景王非人行径。 谁知吃到一半,八喜公公就笑意盈盈的带着人来了。 景王身边,第一得用之人是十安公公,其次是八喜。 八喜:“谢主子,喜事,大喜事!” 谢润起身笑道:“公公先进来坐坐,是什么喜事竟劳烦您亲自来说?” 说完给身边的小纾使眼色,让端碗冰镇的甜酪来。 八喜公公顾不得多言,直入主题:“刚王爷和王妃商议,念在您和方主子孕育有功,要晋您和方主子为庶妃,特意遣了奴才来通报。” 谢润愣了片刻,有点像是踩在棉花上,“我成庶妃了?” “正是呢!”八喜笑的十分喜庆,还特意又行了个礼,“奴才见过谢庶妃!求谢庶妃娘娘随便赏赐奴才个东西,也好让奴才沾沾喜气。” 谢润不知道方媛儿和云侍妾为了争庶妃之位费了多少功夫,这会只是有些惊讶于景王的神来之笔。 惊讶过后自然只剩欢喜。 她隐隐觉得,其实还是和昨晚她说的那些话有关系的。 谢润也跟着笑道:“这可不行。我有喜事,怎么能随便赏公公东西?” 见八喜公公一愣,她才顽笑道:“必得重赏才是!” 说着,林轩阁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八喜公公更是笑的眉眼如月。 同样,锦绣阁也是上下一片欢喜。 方媛儿也没想到自己一觉睡起来就成了庶妃。 要知道之前借着有孕之喜,王妃亲自帮她开口讨要庶妃之位,王爷都没准。 她都以为要没希望了,谁知道景王忽然就同意了?! 锦绣阁上下都是恭贺声,方媛儿大方撒钱,各个都有重赏。 赏赐完后,她才想起谢润竟然和她一起成为庶妃了? 方媛儿把玩着玉器,漫不经心道:“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谢润虽然也得宠,但还是比不上方媛儿。 方媛儿有雄心壮志,还从没把‘傻白甜’谢润放在眼里。 她能弄出香皂、玻璃和制冰术,谢润能干什么? 以色侍人,又能得宠多久? 方媛儿会的可不止这些。 她受现代思维影响,觉得爱不爱的完全不靠谱。 要把一个男人完全绑在自己身上,只能是利益! 这话给谢润听了,她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只是方媛儿忽略了一件事。 景王现在只是王爷,自然能被利益捆绑。 但若哪一日成了皇帝,手掌天下大权,除非手握千万兵权,不然什么利益能把他绑住? 方媛儿太小看封建社会皇权的力量了,迟早会在这上面吃大亏。 这会,方媛儿也不会认为是谢润让景王改了主意,忽然给她和谢润晋位。 第43章 她更倾向于应该跟她和谢润同时怀孕有关。 而且方媛儿想的更多。 她和谢润成了庶妃,这样来,府里就三个庶妃了。 那柔贵妃赐下的两个女子,景王准备怎么安置? 这两人身份大差不差,在没特别宠爱的前提下,位份肯定是差不多了。 可庶妃的位置只剩下一个。 要么就是两人都给了侧妃之位,要么就是侍妾……方媛儿当然更想是侍妾。 若这两人成了侧妃,阻了她往上升的路,方媛儿就只能不客气了。 若只是侍妾,得不得宠方媛儿都不会太在意。 只怕这两人为了唯一的庶妃之位就能斗起来。 同样的话,午间王妃就问过景王。 毕竟景王可以随便给人位份,但作为王妃,掌管后院一切事宜,她考虑的事情自然要多得多。 在景王提出要晋谢润和方媛儿为庶妃时,王妃就提起这件事。 王妃:“母妃那边赐下的人过两日就要来了,若晋位谢氏和方氏为庶妃,这两人的位份如何安排?” 按照王妃的意思,当然是想这两人成为侍妾的。 毕竟有家世的侍妾和庶妃,份量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话只能景王来说,她若说了,传到柔贵妃耳中,怕又成了善妒,打压新人了。 景王淡漠道:“既然母妃选她们是来开枝散叶的,那两人谁先生下子嗣,就先晋为庶妃。” 王妃立马会意,这就两人都以侍妾身份入府。 只景王这句话一出,那两人怕是一如府就成了天然的竞争对手。 倒给王妃省了不少事。 “那臣妾就去安排。”王妃又问:“如今府里有三个人要晋位庶妃,怕都要搬院子……” 没等王妃说完,景王已经有些不耐烦道:“这些后院琐事你看着安排就行。” 罢了,又补了一句:“本王自然是相信你的。” 别的不说,王妃办事能力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谢润就收到王妃消息,让她自己选院子。 传消息的是王妃院里的听荷姑娘。 她生的秀气,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因春夏秋冬四院许久没人住过,需要修缮的地方不少,一时半会怕也清理不出来。若是一起搬,等过些时日两位主子月份大了,也不方便。王妃便让先选了院子,各位庶妃再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搬进去。” 王府规制在这里,除却一些小阁子小院子,主院、侧妃院和庶妃院是早就规划好了。 庶妃四院分别是春山院、夏池院、秋枫院、冬雪院。 原先王府除了王妃,就只有一位宁侧妃。 便占了唯二的一座侧妃院子,改名为兰香院。 就算后来宁侧妃被降位为宁庶妃,景王怜惜大公子,也没让她搬出兰香院。 因王府多年没有庶妃,四个庶妃规制的院子也被空置了许多年。 听荷姑娘笑着道:“四院各有特色,春山院后院有半座矮山,春日景色优美,也颇为清静。” “夏池院临近观月池,位置最好,也颇为亮堂,夏日最适合赏荷;秋枫院精致大气,前院种着一片枫树林,离王妃的院子也近。” “倒是冬雪院,大是大,里面还有一片梅林,只不过偏僻清冷了些,只每年赏雪时才会用到。修缮的时日怕是要久一点……” 谢润听后,笑着塞给听荷一个玉镯,轻声问道:“听荷姑娘,不知道方姐姐和云姐姐那边选了吗?若有中意的,也好提前让我知道,免得到时候撞上了。” 第44章 听荷收了镯子,笑语盈盈道:“方庶妃和云庶妃那边倒还没选,不过听闻方庶妃颇为中意夏池院,云庶妃倒是觉得秋枫院不错。” “多谢听荷姑娘告知,可否容我仔细想想,再报与王妃?” “这是自然。”听荷:“王妃说了修缮院子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主子们尽可慢慢挑选,不用着急。” 谢润听了心里呵呵。 总共就四个院子,有什么好慢慢挑选的? 不过是让三个人私底下商议,免得到时候为了个院子闹得不好看。 这本是王妃的任务,结果她大方放权,却也把矛盾丢给了三人。 四个院子中,最好的其实是夏池院,最是富贵堂皇,很符合方媛儿的喜好,被方媛儿看中也不意外。 其次是秋日院,也不需多加修缮,颇为精致大气,等云庶妃养好身体就能搬进去。 剩下的春山院虽然也不错,但是四个院子最小的,后院还连着半座矮山,地势不太平坦。 冬雪院大是大,但十分偏僻清冷,属于四个院子中最差的。 当然,最差的也比谢润现在居住的小阁子要好。 谢润一听,心里倒有些成算了。 她本就无意掐尖冒头,自然不会想和这两人争个什么。 而且听到春山院有半座矮山,她就忍不住有些心动。 毕竟她整天在院子里散步,也散不出朵花来,终究限制太多。 春山院清静,到时候她关上院门,随她怎么折腾。 最后不出意外,方媛儿选了夏池院、云庶妃选了秋日院、谢润选了春山院。 三个院子已然轰轰烈烈开始动工。 按照惯例,晋位成庶妃是要正经摆酒的。 因谢润和方媛儿都有身孕,景王怕又生事端,索性等两人生下孩子一起办,到时候热闹又体面。 谢润乐的悠闲,方媛儿却有些不痛快。 她总觉得这是王妃的下马威。 谢润理解不了方媛儿的脑回路,这会她在想另一件事。 晋位了,她这里就要添人。 按照庶妃规制,她这里可以有四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并撒扫婆子丫头三人,还要添一个小太监。 上次泄露香皂方子的内贼还没查出来。 玉梨本就心大脾气急,如今她又怀孕晋位,谢润怕她眼睛长在头顶上,越发不敢把她带在身边。 再添新人进来,谢润自己完全不放心。 想了想,谢润让淡桃和小纾和小词喊进来。 两人一进来行了礼,就安静站着。 谢润温声道:“我晋位成庶妃,身边伺候的人就要添几个。你们两人如今也是老人了,到时候我禀了王妃,就把你们提为一等丫鬟。” 小纾和小词听了,自是喜不自胜,连忙谢恩。 谢润又道:“先别急着谢恩,我有心提拔你们,那也得你们得用。” 小纾头脑灵活,立马应声:“主子有用得着奴婢的,奴婢自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小词慢了半拍,也跟着应声。 谢润只道:“院子里要添新人,可我初来乍到,也摸不清这些人的脾性。你们是家生子,对府里的情况只比我清楚。” “若有好的,你们尽管推荐给我,若被选中了,自然有赏。” “奴婢遵命!” 回话间,小纾眼眸转动,心里已然有了几个人选。 谢润让她们推荐人,这是给出了实在的好处。 谢润如今是庶妃了,人也有几分宠爱,肚子里还怀着王爷的子嗣。 便是入她院子当个粗使丫鬟,那也比其他院子里的大丫鬟有体面。 第45章 如小纾和小词这样的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府里,人脉不知牵连多少。 只要谢润这里缺人的消息放出去,多得是人想拿钱走两人的路子到谢润身边伺候。 不只是银钱,连带着人情脸面,又是另一层的事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谢润这是开始在王府里扶持自己的势力了。 如今尚且看不到好处,但等天长日久,方能体现出来。 提拔完两个丫头,谢润又让淡桃把玉梨喊了进来,只剩下主仆两人。 谢润:“你可知我叫你来的目的?” 玉梨这会还在受罚期间,许久都没到谢润身边伺候。 她听到谢润唤她,还以为是主子不生气了,要把她叫回身边伺候,如今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是。 玉梨有些忐忑,“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说逾矩之话。” 谢润盯着她看了片刻,摇头叹了口气,“不,你其实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玉梨表情一僵。 谢润缓缓道:“你大概还觉得你对我是一片真心,一心为我鸣不平,是我不辨忠奸,冤枉了你。” 玉梨眼底微惊,下意识的想要解释两句。 “奴婢不是!主子,奴婢不是……” “那你可觉得委屈?”谢润眸光清润,淡然问道:“这话我只问一遍,你若还撒谎,那我也没必要再问了。” 玉梨心中一沉,安静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话都到这了,玉梨索性一吐为快。 “奴婢对主子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只是那方氏,不过商户之女,如何能比得上主子?” “大厨房里的人拜高踩底。那安侍妾终年无宠,不过侥幸有孕,大厨房的人见了她的丫鬟都跟哈巴狗似的……奴婢看不惯!” “主子原也有宠,何必惯着她们?!” 谢润满心无奈。 玉梨有些眼高手低,脾性颇大,可到底对她还是忠心的。 这样的人,你罚她不好罚,用她也不好用,才是最难处理的。 原本谢润还想扳正她的想法,如今听了她这些话,只觉后背冷汗直冒。 眼前的玉梨,不就是当初的秋兰吗?! 谢润叹了口气,重重的闭上眼睛,“道不同不相为谋。听你这话,怕也时常觉得我不争气吧?” 玉梨顿时没了刚刚的气焰,诺诺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主子脾性弱,身边就该有个脾气大的替您讨公道。” 谢润:“……这王府的公道,从不是靠着脾气大讨来的。罢了,不必再说了。” 见谢润的模样,玉梨终于有些慌了:“主子,您这是……” 谢润也选择直说:“我如今晋位庶妃,以后的路更要小心谨慎。我怕是不能再用你了。” 玉梨一听这话,立马跪在地上。 动作太大,甚至听到令人牙酸的声音。 “主子莫不是不要奴婢了!” 谢润起身扶她,声音温和几分,“你没有犯错,我自然不会罚你。只是你并不适合在这王府后院生活,我这话,你可懂?” 玉梨有些浑浑噩噩,“奴婢,懂了。” 玉梨只觉自己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艰难,红着眼眶问道:“那主子准备怎么处置奴婢?” “你我好歹有一场主仆情谊,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我准备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轰轰烈烈的把你嫁出去。” 玉梨苍白的脸霎时染上几分绯红,人都开始结巴了,“主子,奴婢……” 谢润:“我问过淡桃了。她说你在老家有个邻居,与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今年还考了童生,钦慕你许久……你自己觉得如何?” 第46章 玉梨红着脸道:“奴婢能再考虑考虑吗?” “当然。” 送走玉梨,谢润舒了口气,也满心无奈。 她抬手摸了摸尚不明显腹部。 她不想做个薄情寡义的人,只是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必须得把所有危险都排除。 这边玉梨回到自己房间,就开始低声哭了起来。 说不难过,那自然是假的。 只是玉梨清楚,主子是真不准备留她了。 如今是念着主仆一场,才想着为她的以后铺路。 若她不识抬举,只怕就要被主子彻底舍弃。 她哭,一是为自己委屈,二是舍不得谢润,也舍不得王府的荣华富贵。 只跟着谢润进府三个多月,见过的吃穿用的,已然是这辈子见过最好的。 出了府,怕又是另一番天地。 这一哭,就哭到了晚间,门忽然被敲响。 玉梨一顿,连忙擦干脸,“谁呀?” 门外响起小词的声音,“玉梨姐姐,是我。” 玉梨缓缓起身去开门。 她不能近身伺候谢润的这几天,时常躲在自己房间里委屈。 淡桃、小纾和小词三人都会来安慰她两句,偶尔给她送个晚膳。 因此听到小词的声音,玉梨半点不意外。 等小词提着晚膳进来,望着玉梨欲言又止。 玉梨只当看不见。 她好面子,当然不能让小词看见她哭了,便催着小词赶紧走。 小词抿唇,忽然问道:“玉梨姐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玉梨愤愤的瞪了小词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轩阁内,谁能给我委屈受?!” 玉梨就算知道自己伺候不了谢润,但依旧觉得自己是谢润身边的老人,与小纾和小词这些后来的不一样。 同样,也就不太看得上这两人,说话自然没那么客气。 小词被玉梨的话噎了一下。 按照她胆小寡言的性子,这会该悄悄溜走。 可小词却一反常态,在椅子上坐下,“主子今日和玉梨姐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玉梨顿时起身,一双眼睛盯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次香皂方子泄露的事情,玉梨和淡桃都清楚主子身边藏着内鬼。 只可惜查了许久都没有头绪。 听到小词这话,玉梨顿时就起了疑心。 小词抬手撩起耳边垂落的发丝,露出手腕上翠意浮动的帝王绿手镯。 玉梨惊愕道:“你的手镯是哪里来的?!” 这样好品质的手镯,便是谢润成了庶妃也难得。 小词一个二等丫鬟,怎么可能用得上? 小词笑的腼腆:“这是我办事得力,主子赏赐的。” 玉梨冷哼一声,“你主子倒是大方!只是背主忘恩的东西,她倒也敢用?!” 小词不急不缓道:“只要事办得好,这样的好东西以后受用不尽,这就是跟一位大方主子的好处。” 玉梨轻嗤一声,不以为然。 小词继续道:“你过些时日就要出府了,现在好歹能摸一摸,以后怕是看都看不到了。” 玉梨面色一沉。 小词摇了摇手腕,轻啧了一声,赤裸裸的炫耀。 “可我不但能摸,还能戴在手上。这样的好东西,我房间里还有几样。主子也说了,等日后我出嫁,必得给我备上丰厚的嫁妆,绝不会堕了王府的体面。” “倒是忘了,谢主子能给你多少添妆?”小词看好戏般的看向玉梨。 在林轩阁待了几个月,小词早就暗中摸透了玉梨的秉性。 心高气傲偏又气量小,好面子又贪恋富贵。 玉梨这样的性子,非得当面炫耀才能刺激到她。 第47章 果然,玉梨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小词手上的帝王绿手镯,心底那抹嫉妒和羡慕不可抑制的浮在面上。 她清楚的知道小词是在挑拨离间,想要她叛主。 可如今眼前的富贵迷人眼,她又面临被送出王府……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挑战着她的忠诚。 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半遮半掩。 玉梨哭久了的嗓音有些嘶哑,“你主子派你来,想做什么?” 小词轻声细语道:“玉梨姐姐。论容貌姿色,您虽比不上谢主子,但和安主子比却绰绰有余。安主子不过被王爷宠了一晚,就侥幸怀了王爷的子嗣,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院子里送……” 小词观察玉梨这么久,当然也知道玉梨看安侍妾和方侍妾颇不顺眼。 玉梨眼底有震惊也有意动,“你是让我……” “谢主子如今怀有身孕,按理是该安排身边人伺候王爷。”小词的声音里满是蛊惑,“玉梨姐姐对谢主子也是一片忠心,怎么就不能是你?她日若淡桃姐姐伺候了王爷,玉梨姐姐真的甘心?” 小词点到为止,见玉梨一脸震惊变为沉思和挣扎,心满意足的离开。 当夜,谢润伺候了景王更衣,两人正要上床休息。 外面忽然一阵吵闹声。 景王忍不住皱眉,“这是在吵什么?!不知道你们主子有身孕?!” 谢润也一脸茫然。 淡桃匆匆进来,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谢润温声道:“是出了什么事?” 淡桃叹了口气,“主子还是亲自去看吧。” 王爷在这,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润只得又更衣。 景王皱着眉头跟在她后面。 一到正房,谢润就看到玉梨一只手拽着小词的头发,一脚把小词踹倒在地,十足的凶悍模样。 谢润:“……” 她呆滞转身,看了看身边的景王。 景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顺势拉了谢润一把,把人护在身后。 紧接着就是玉梨的疯狂的输出,“背主忘恩的小贱人!” “你自个不安分,还撺掇着我去爬王爷的床!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纵使主子不重用我,那又与你何干?用得着你在背后调三窝四?!你家主子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真当别人也一样?!” 玉梨一边说,一边踹小词。 小词身形狼狈,捂着脸直往一旁躲。 玉梨继续骂道:“我玉梨就算是再蠢,也绝不做背主的事情!像你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畜生,是要遭雷劈的!” “你家主子更不是好东西,成日里算计我家主子,做尽缺德事,就不怕子孙万代遭报应!” 谢润忍不住干咳了两声:“玉梨!” 这场景,就算不是傻子也能看明白了。 小词的主子怕就是景王后院的人。 再纵着玉梨骂下去,就要骂到景王头上了。 听到谢润的声音,玉梨一愣,顿时红了眼眶,跪在地上。 还没等玉梨开口,一旁的小词像是刚反应过来,立马喊道:“求主子为奴婢主持公道!” “今晚玉梨姐姐忽然闯入奴婢的房间,二话不说就拽着奴婢打,还在奴婢的房里到处搜东西……” 小词哭的伤心,还露出那张满是伤痕的面颊,“她硬是说奴婢背主,半夜三更了还扯着奴婢来打扰主子和王爷。” 玉梨听到王爷两个字,表情一顿,像是有一瞬间的放空。 她自从不近身伺候了后,对景王来林轩阁的情况并不清楚。 今晚发作,实在是忍不住胸腔那股气,也想趁着离开王府前把小词这个祸害给处理了,倒没想过景王会歇在这里。 第48章 别看她修理小词这么嚣张,一对上景王那双黑沉的眼眸,那股子气势霎时就消散了。 玉梨:“奴婢见过王爷、主子。” 谢润看出她的色厉内荏,叹了口气,“玉梨,大晚上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得了谢润的话,玉梨才缓过神来,立马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 一枚帝王绿手镯、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以及一对两指宽镶宝石的景泰蓝手镯。 这三样东西,就算是在王府里,也是十分稀罕的。 玉梨忍着对景王的惧意,“小词今日偷听了主子和奴婢的话,给奴婢送晚膳时,便故意炫耀她新得的手镯,说是她办事得力主子赏的。 过后又怂恿奴婢背主去爬王爷的床……奴婢不愿做那背主的畜生,还请主子为奴婢主持公道!” “这三样东西,都是奴婢从小词的化妆匣子里搜出来的!” 小词能隐藏的这么好,行事自然是十分谨慎的,自然不会把这些珍贵之物放在化妆匣子里。 这些东西其实是玉梨一路跟踪小词,特意抓了个现行。 玉梨趁机把小词打了一顿,硬抓着小词来谢润这里告状。 她要告状,小词手腕上的手镯就是天然的罪证。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小词也知晓难以辩驳,只跪地满口喊冤枉。 谢润听着头疼。 景王余光瞥到她揉太阳穴,心下已然不悦。 后院里争宠的手段多着,到处安插眼线的事情并不少见。 只是大家都是悄悄行事。 就算真抓住那一仆侍二主的,也是悄悄打发,哪有如林轩阁这里闹出这般动静的? 景王看不上小词,但对玉梨的感观也不好。 这么浮躁冲动的人在谢润身边,真能伺候好人? 事情闹出来,谢润倒是想处罚小词,可景王在一旁,她也不好随意开口,便轻声问道:“王爷……这事该怎么办?” 景王不是个好耐性的,对小词这种背主的奴仆自然不会手软,“这个叫小词的既然伺候不好,那就让王妃打发进庄子里去。”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玉梨,“你这丫头忠心是忠心,但太毛躁了,怕是伺候不好你。” 在景王眼里,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闹主子。 谢润如今还是有孕之身。 若出了点意外,这两人的脑袋都不够赔的。 谢润叹了口气,“王爷,打发人容易,可这事闹出去,怕会伤了玉梨的名节。” 刚刚她可听清了,小词竟然怂恿玉梨爬景王的床! 若小词就这么被处置了,三人成虎,明日就可能谣成为玉梨爬床被小词撞见,谢润为了护自己的人才打发了小词。 景王蹙眉,“你想怎么办?” 谢润看了眼小词,转念间便有了成算,缓缓朝着景王行了一礼。 “妾身御下不严,府内出现偷盗之事,还请王爷责罚。” 跪在地上的小词猛然抬头,“奴婢没有偷盗!奴婢没有!” 景王只随意一瞥,早有十安公公派的人上前把小词的嘴堵上。 这就是按照谢润的意思,将晚上的事情定性为偷盗。 谢润顺势道:“玉梨,如今夜已经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玉梨收到谢润的眼神示意,十分乖巧利索的退下。 谢润和景王回了寝房,屋里只剩下自己人了,她才敢开口。 “妾身是真心请王爷责罚……” 说话间,谢润一双狐狸眼好似蒙上一层水雾,欲说还休,透着股无声的蛊惑。 第49章 羊脂玉般细腻的手指勾上景王的腰带。 景王:“你放肆……” 这话说的没一点威严,谢润半点不怕,还勾起一抹浅笑,狐狸眼弯如月。 景王没忍住,抬手在她殷红的唇瓣揉了揉,似笑非笑:“古有妹喜、褒姒,今有绥岁,本王倒是有福气了。” 谢润轻轻咬牙,“我就当王爷是在夸我吧。” 听这话就知道景王是个有野心的。 妹喜、褒姒是亡国之君的女人,她要是像妹喜、褒姒,那景王是君吗? 景王半靠在床上,慵懒道:“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谢润坦白道:“自怀孕后,妾身日日小心谨慎,可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而不自知。” 景王脸上笑意淡淡的,好像随时会生气,又好像什么都不上心。 谢润知道他的狗脾气,面不改色道:“玉梨性子急,并不适合在王府待着。妾身已经替她选门好亲事,由家里人安排着轰轰烈烈出嫁,也算是全了一场主仆情情谊,却没想到险些被人钻了空子……” “你的丫鬟忠心护主,我为何要罚你?”景王笑的漫不经心。 谢润又拽了拽他的手,认真道:“妾身求王爷处罚,也是求王爷护一护妾身。” 景王挑眉,终于来了几分兴致。 谢润:“今晚的事闹腾出去,总得有个说法。” “妾身想,不如王爷顺水推舟,恼了妾身,明日便不再来了,后日王爷便要出发去密州了,半个月内怕都不会回来……” 景王一听这话,顿时被气笑了。 “你这是把本王当什么了?”景王是真有点气,觉得谢润有些放肆的。 竟还要他和她一起演戏。 景王:“你就真不怕本王这一恼就再不来林轩阁了?” 谢润睁着一双狐狸眼,十分坦诚道:“王爷要听实话?” 景王知道谢润的说的话可能会让他不太开心,却还是一摆袖子,“说!” “妾身如今有人质,不愁王爷以后不来。”谢润笑吟吟摸着肚子,透着几分顽皮,“只要王爷来看妾身,妾身总要想办法把王爷留下的。” 景王:叫她说实话,她还真就实话实说了?! 景王刚想说话,一双柔夷环上他的脖子,深情含笑的与他四目相对。 谢润一双天生的深情狐狸眼,这会简直能放电,无时无刻不在蛊惑着景王。 夜色之中,更添几分暧昧。 景王喉结滚动,眸光暗了几分。 他大掌一抬,搂着谢润的腰靠近,“本王陪你演一场戏,有什么好处?” 谢润无辜眼看着他,心里嫌弃。 护自己女人孩子还要好处,是不是有点狗了? 景王的大掌扣着谢润纤细腰身靠近,俯身贴近谢润耳畔。 薄唇微张,吐词低磁。 气息钻入谢润耳廓,直烧的她面红心热,眼眸霎时蒙上一层水雾。 谢润的声音都软了几分,面颊的红的能滴血。 “王爷,这…妾身不会。” 景王慵懒道:“没事,本王教你。” 谢润的手被握住,无措的钻入白色中衣内。 帐外一盏烛火微微摇曳,耳畔是低低沉沉的闷哼声。 烛火烧了大半,景王起身叫了水。 见谢润羞怯的躲在床角,抬手把人捞进怀里亲了一下,嗓音慵懒低磁。 “这样的事,只此一回!” 说完就毫不留恋的让人更衣离开。 谢润一颗心跳的十分快。 不是因为景王的宠爱,而是欢喜一切竟然进行的这么顺利?! 让景王装生气离开只是她突发奇想,谢润真没想到景王会这么配合。 由于晚上折腾的事,谢润第二日起的有些晚。 第50章 她人起来后,景王夜半在林轩阁拂袖而去的消息早就飞满天了。 王府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会大家都觉得谢润八九成是要失宠了。 再仔细一打听,原来是林轩阁有丫头偷盗,被谢润身边的丫鬟大半夜揪着闹,结果惹恼的王爷。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不懂事。 做奴婢的不懂事,大半夜惊扰主子。 做主子的也没能耐,竟调教不好下人。 总而言之,这件事落在王府后院里就成了个笑话。 尤其是景王第二日果真没去林轩阁了。 这个笑话就彻底坐实了。 因着这一遭,惹的许多侍妾特意又把自己身边的丫鬟们调教了一番,是决不许发生林轩阁这样的事。 连王妃都特意派了人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润一番委屈哭诉,到底压下了这件事,只是自景王拂袖而去到离府,再也没见过谢润一面。 后院流言飞满天,谢润只当不知道。 就算她这会惹恼景王‘失宠’,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也晋位成了庶妃,日子绝不会难过。 她这会只想着如何联系谢家人。 倒是淡桃提醒她,景王外出这么久,她得做些什么让景王知道她惦记着他。 谢润想的是另一层。 就为景王屈尊陪她演戏,她也得有所表示。 不然这男人小心眼的记仇,下次就不愿意办事了。 想了半天,谢润索性决定亲自缝制一套里衣,再挑选些实用贴心的东西。 拿着里衣折腾两日,谢润望着手上戳出的血洞叹气。 哄个男人比哄孩子还难。 淡桃心疼道:“主子,要不还是奴婢们来吧,到时候您再绣个两针,心意到了就行,想必王爷也会心疼您的。” 谢润牙疼道:“上次给那两个荷包,王爷怕都清楚我的水平了。你们做的,王爷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怕还要怪我不上心。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做。” 既然做了,那肯定也要做好。 这是谢润自己的锅,只能她自己背着。 谁叫她女工差,偏还脑子一热要给景王缝制里衣? 真是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谢润正愁眉苦脸着,月牙儿上前禀告:“主子,王妃说新人再过一个时辰就入府了,让您备着点。” “可终于到了。” 谢润放下里衣,颇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早说柔贵妃要赐新人,因这事引起王府后院一阵腥风血雨,结果新人却迟迟不见影子。 两日前景王离府,今日王妃一大早就被叫入宫中,这会忽然来消息说新人要入府了。 谢润心疼王妃一秒。 只怕在皇宫内没少受折腾。 谢润起身,由着玉梨和小纾伺候她更衣。 如今她已然成了庶妃,穿着打扮就不能按照侍妾时候一味低调了来。 尤其是见新人的场合,更不能堕了气势。 谢润换了套晚霞绣兰纱衣,下身着淡橘色百褶裙。 衣服和裙摆边缘都用银线绣着精致花纹,走动间如银河流水轻淌。 头上梳着朝云近香髻,一整套金镶珠翠蝶纹头面,胸口挂着一条璎珞,端是一副贵而不俗,雅致清润。 眉尾拉长上挑,略显凌厉,那份清丽被压下,平添三分艳丽妩媚,竟美的有几分耀目。 淡桃替谢润上完最后的妆,才感慨道:“主子往常就是太素净了,像今日这般装扮,多好看呀?” 谢润不在意的笑了笑,“这般装扮美是美,可头上顶着这些珠钗首饰,只觉得脑袋都重了十斤。” 第51章 淡桃和小纾忍不住笑道:“哪就有这么夸张了。” 说笑间,谢润带着两个丫头到了王妃的青松院,由着大丫头听荷引进去入座。 算起来,这是谢润第二次入王妃的青松院。 第一次是她入府时给王妃奉茶。 只是当时她刚穿过来,病了一场,还没太接受穿越的事实,一切流程都走的浑浑噩噩,自然也就没心情打量青松院。 如今再来青松院,心境格外不同,倒有这个闲工夫了。 一打量,还真有些惊讶。 四处摆设并不显奢华贵气,反倒错落有致,有种无声的简朴雅致。 说实话,并不太符合王妃的身份。 谢润忽然就想起青松院的名字。 王妃虽然出生于皇族,可观她行事作风,却像是这个时代的高傲士子,颇具风骨。 正思量着,一扭头,便见到笑意盈盈的方媛儿,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十分隆重,竟有些超过了庶妃的规制。 云庶妃也由丫鬟搀扶着,跟在后头进来。 三人都晋位庶妃了,但因没有搬院子,身边也就还没添人。 毕竟现在添了人也没地住。 这样一来,场面不会显得太壮观。 三人坐齐,方媛儿笑吟吟的看向谢润,“谢妹妹今日可真是光彩夺目” “以往你不爱装扮,却也清丽可人,如今装扮起来,更觉清极艳极,当真绝色。” 谢润谦虚笑着,“方姐姐谬赞了。妹妹怎么比得过方姐姐艳丽无双?今日盛装,不过是为了见新人罢了。” 她看到了方媛儿眼底的忌惮,却终究不好说些什么。 说的太弱了,显得自己太好欺负;说的太假了,倒不如不说。 侍妾时竞争者多,大家还能和睦的装个姐妹。 如今都成庶妃了,有着明显的利益竞争,再示弱也不会打消别人的敌意。 只怕在方媛儿眼中,她和王妃已然成了她有威胁力的竞争者。 云侍妾好似看不到两人之间的硝烟,轻咳了一声,勾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意。 云侍妾:“依我看,两位妹妹都是绝色之姿,不然王爷又怎么会如此疼爱?” 方媛儿轻笑一声受了,谢润装不好意思。 王妃当初替景王纳妾,第一要求就是容色,其后才是品德和家世。 谢润和方媛儿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别说景王府,两人的容貌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风格略有不同。 方媛儿是典型的明艳美人,身材凹凸有致,五官精致艳丽,盛装时最耀眼夺目,却十分具有攻击性。 尤其是她那双毫不掩饰野心的黑眸,全是锋芒,总能将人割伤。 相较而言,谢润的面容更为无害温润。 淡妆是只觉清新雅致,犹如出水芙蓉。 盛装时少了清纯,多了妩媚风流,却也是半藏半放的,只会让人想欣赏,而不会觉得有威胁。 两人站在一起,大家第一眼都会被方媛儿夺走目光,却也不会忽略谢润的存在。 看久了,就好像看着一朵并蒂花各展风姿。 方媛儿:“记得上次来王妃院子,还是三个半月前。” 方媛儿打量正房的摆设,露出几分怀念,“那时我和谢妹妹刚入府,满心忐忑的给王妃奉茶,宁侧妃在一旁……如今不到四月时间,却总觉得过了好久,宁庶妃也成了宁侍妾,竟生出股物是人非之感。” 方媛儿说完,视线落在谢润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压迫性。 第52章 “谢妹妹说是吧?” 谢润老实道:“我当时浑浑噩噩,倒是记不得了。” 心里却有些无语。 宁庶妃是因为谋害云庶妃倒台的,当时方媛儿还亲自添了一把柴火。 这说由方媛儿嘴里说出来,倒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如今云庶妃和方媛儿两位正主都在这,反倒来问她一个无关人士? 谢润只觉心累,半点不想和人打太极。 方媛儿红唇微勾,笑道:“倒是忘了,谢妹妹当时刚病了一场,当时怕是身子也不大好。” 谢润听到病这个字,就想到了私奔的事情。 她身上紧绷,面上却装傻点头,“是呢。” 方媛儿见她傻白甜一样态度,也就没了兴致。 心底还有些纳闷。 景王好歹也是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怎么就好这一口? 很快,王妃更衣完毕,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出来。 三人纷纷起身行礼:“妾身见过王妃。” 王妃随意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有喜事,几位妹妹倒也容光焕发。” 随着王妃落座,三人也纷纷坐下。 王妃看着下手的三人,忽而笑道:“以往只有宁氏一人,总觉得有些清冷了。如今看你们三个,终于觉得热闹了些。” 以前是宁侧妃一个人,总是怼的王妃心肝肺疼。 以后这三个人要是一起来请安,那就是三人争锋相对,王妃可有的戏看了,可不觉得热闹了? 方媛儿意味深长的笑着。 “如今不又要来两位妹妹?以后王府只怕会更热闹。” 云庶妃没忍住,咳了两声。 王妃立马关心道:“是我的不对,倒忘了云庶妃如今身子骨不好。” “也罢,备茶吧。” 既然是备茶,那新人也该上来见面了。 很快,两位姿容绝色的美人就被引了上来,同时朝着王妃行礼。 穿淡青绣月竹的女子一股书卷气,声音也清清淡淡的。 “奴婢李氏,见过王妃。” 另一个身穿绯红裙衫,面容明艳娇妩的女子也跟着行礼,袅袅出声。 “奴婢韩氏,见过王妃。” 第二人的声音一出,只让人觉得耳朵都像是被电了一层,酥酥麻麻的。 谢润心想,景王可真有艳福。 这一把好嗓子,谢润是个女人听了都骨头发软。 却见上首的王妃皱着眉头,一旁的云庶妃也拿着帕子装尴尬。 谢润思索了片刻,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韩氏的声音好听是好听,但对古代女人来说却很不庄重。 尤其是配上她一张妩媚妖娆的脸,活脱脱像个……狐狸精。 王妃和云庶妃都是纯古人,最见不得这般做派。 一想到这‘狐狸精’是景王的亲妈柔贵妃亲自选的,只满心诡异。 王妃和景王利益一致,这会忍不住沉着脸,活像是婆婆遇见勾引自己儿子狐狸精,都开始怀疑柔贵妃不安好心,打着什么算盘? 云庶妃面上装的尴尬,心底却是看不起的。 这般作态,景王就算宠了,也绝对影响不了她的地位。 谢润低头也跟着装尴尬,余光瞥到方媛儿满眼警惕,直勾勾的盯着韩氏时,霎时懂了些什么。 方媛儿不懂王妃和云庶妃膈应的点,反倒觉得新来的韩氏和她是一个风格,且样貌风情竟半点不输她。 这人还是柔贵妃亲自赏赐,有着一副蛊惑人心的嗓音……方媛儿全身的警报都拉了起来。 要不是柔贵妃没见过方媛儿,方媛儿都怀疑柔贵妃不是要为难王妃,而是要针对她。 第53章 新来的两人,李氏清冷出尘,韩氏妩媚风流。 一个和方媛儿撞风格,一个和方媛儿的风格正好是个极端。 这……怎么说好呢? 谢润没忍住,又瞥了方媛儿一眼。 结果方媛儿刚收拾视线,被抓了个正着。 谢润无辜的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韩氏,好似在和方媛儿说‘你们有点像’。 方媛儿:……这傻白甜! 真当她看不出?还给她使眼色? 方媛儿本来人不气的,这会看到谢润给自己使眼色,只觉得一股血气往头上涌。 深吸一口气,无视谢润的存在,方媛儿才压下心底那股躁郁之气。 不管各人心思如何,李氏和韩氏都按照规矩奉了茶,成为景王的正经侍妾。 王妃一人给了一个红封,才笑吟吟道:“当日王爷曾说过,你们二人是母妃亲自挑选入府,自然不能与平常侍妾一般。” 两人抬头,同时看向王妃。 王妃才不急不缓丢出一句话。 “如今后院只有一个庶妃之位。王爷说,你们二人谁先有孕,便先晋位庶妃。” 这话一落,不亚于平地惊雷。 饶是摆着清冷姿态的李氏面上也微微显露动容之色。 只为这一句话,两人一入府就成了天然的竞争对手。 这可不是争几两银子或者几根发钗的事情。 庶妃的位置,关系着生死荣辱,更关系着子嗣后代。 入了这景王府,再无欲无求的菩萨,也得去争一争。 刚晋位的方媛儿和云庶妃如今倒有了心情看戏,嘴角的笑意最有深意。 王妃还在贤惠的嘱咐。 “王府后院子嗣不丰,你们二人谁怀孕都有有功之人,都有重赏。本王妃也望你们在王府守望相助、和睦友爱其他姐妹。” 两人同时行礼,“敬听王妃吩咐。” 喝完茶后,王妃又给两人分了住处。 李侍妾被分到了清竹阁,韩侍妾被分到了珍珠院。 这场新人见面会,就这么结束了。 谢润本来就是来打酱油的,认完人脸就回去了。 林轩阁的大门一关,她就卸了钗环,换了套宽松舒适的衣服,由着月牙儿打扇。 小纾喝了碗冰酪,才把刚打听到的消息一说。 “韩主子是江州定远将军家的幼女,从小养的精细,原是准备明年送上去选秀的,不知怎么被贵妃娘娘知道,又选来伺候王爷了。” 谢润一听,顿时来精神了。 原本要给皇帝的女人,被柔贵妃给截了胡,反倒送给了景王。 这是真想给景王纳妾传宗接代呢,还是想提前解决竞争对手,满足自己的私心? 谢润忽然觉得,柔贵妃对景王这个儿子,也没几分真心。 “李主子的来头有些复杂。说是李丞相的孙女。” 谢润正吃着果子呢,动作一停,“李丞相?朝中何时有了位李丞相?” 饶是谢润不懂政治,但朝中有哪位大人物还是听过一两耳朵。 小纾压低声音道:“是元宏二十三年那位丞相,因妄议立太子一事,被抄了家,家中女眷被送入掖庭为奴。” “李主子精通诗书,被贵妃娘娘看上,从掖庭提拔上来给贵妃读书画画,本以为是要给十公主做伴读的,却没想到送给了王爷。” 十公主就是景王一母同胞的妹妹。 柔贵妃一共生了三胎,大皇子肃王、六皇子景王和十公主。 谢润睁圆了眼睛,敢情李侍妾走的是上官婉儿的人设? 怪不得如此清冷出尘,满身书卷香气。 第54章 顿了顿,她又觉得有些不对。 “不是说贵妃娘娘这次挑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吗?” 李侍妾就算被贵妃娘娘提拔,充其量也只是个宫女,怎么也称不上官宦人家。 说的不好听,还要加个罪臣之后。 小纾又道:“原本选的不是李主子。” “另一户不知道哪里打听到消息,说王爷只给了侍妾之位,便在前几日装病,拒了贵妃娘娘。” 对于景王和柔贵妃被嫌弃,谢润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只准你嫌弃别人,别人却不能嫌弃你吧? 上辈子柔贵妃赏赐的也是这两人,当时还是庶妃之位。 只怕另一家用的是其他借口拒绝。 大致人物剧情是没变的。 谢润又问道:“可知两人性子如何?” 小纾摇了摇头:“韩主子自小养在深闺,奴婢打听不到。这位李主子,都说是好性子,只是性子清冷了些,却也不是个喜欢争长短的人。” “不喜欢争长短?”谢润点了点头,“那就是个有远见的。” 见小纾和淡桃都面露疑惑,谢润笑道:“她出身掖庭,若无一星半点野心,如何得柔贵妃召见看重?” “若真是好性子,早在那深宫里被人磨搓死了。” “她不争一时长短,怕是有着远大目标。” 这样的人,若真是敌人,反倒比韩氏更难对付。 事实也是如此。 原书剧情里,方媛儿一直警惕针对韩氏,对李氏并不怎么上心。 谁料最后却吃了李氏一个大亏。 若非女三号医术高明,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李氏下毒,坏了李氏的身子,方媛儿险些棋差一招输在对方手上。 面对如此多的能人,谢润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敲定一个字——苟! 不过这辈子李氏和韩氏的起点都只是侍妾,威胁性远不如原书大。 因景王那神来一笔,谢润倒不怕被这两人盯上,反倒有些期待看这两人的窝里斗。 话是这么说,但如今景王不在府里,想斗也斗不起来。 ——珍珠院 韩侍妾走到珍珠院时,额间出了不少汗。 她自幼养在深闺,身娇体弱,最耐不住暑热寒凉。 可美人终究是美人,便是汗意淋漓,也透着股别样的风情。 早候着的画棠和玉棠纷纷行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这位新主子。 乍一看容色,只觉万分欢喜。 这般颜色,竟不输府中方庶妃和谢庶妃,以后只怕也容易得宠。 当奴婢的,荣辱都系在主子身上。 她们这些人自然也盼着主子上进,更盼着主子天资优渥,能轻而易举得了王爷的宠。 韩侍妾毕竟是定远将军家的嫡女,不缺钱,赏赐人起来也大方。 给了两个丫头一人一个银锭子,足足五两银子,正好的侍妾一个月的月例。 韩侍妾娇娇柔柔开口:“你们若伺候好了我,赏赐是少不了的。但若敢生出背主的念头……” 她娇美的面上勾出一抹惑人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极冷。 “可就别怪我手上染血了。” 两个丫鬟被吓的打了个寒颤,连忙跪下行礼表忠心。 韩侍妾由着陪嫁丫鬟伺候躺在榻上,懒懒的问道:“入王府时,我也了解了下府里的情况。知道现下方庶妃最得宠,其次就是谢庶妃,两人如今也都有了身孕。” “再就是云庶妃,虽然身子不行了,但好歹有个女儿,也得王爷怜爱……” 韩侍妾轻笑一声,“你们两个谁再给仔细说说?若说的好了,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 第55章 两个丫鬟你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只犹豫了片刻便开始陆陆续续把王府后院的情况说了。 别看韩侍妾娇娇柔柔,却是个极有主见、心性坚毅的女子。 韩家最初娇养韩侍妾,就是为了把她送入那深宫之中攀附。 韩侍妾觉得皇帝年老昏庸,如今皇子也大都成器,还有个格外受宠的宸妃娘娘挡在前头,自己入宫,必得是九死一生,还极难出头。 她便想办法在京城扬名,‘一不小心’就入了有两个儿子的柔贵妃的眼。 韩侍妾原以为柔贵妃会把她赐给大皇子肃王。 可肃王妃善妒,手握三个嫡子,背靠镇国将军府,竟直接拒绝了柔贵妃赐人。 柔贵妃在肃王妃那里没讨到好,便把一腔怒气发泄到景王妃身上,顺势就把韩侍妾给了景王。 在韩家人眼中,景王在皇子中排行第六,非长非幼非嫡,继承大统的希望不大。 自然也就不值得投资。 韩家本想和另一户人家一般称病婉拒。 韩侍妾了解了景王府的情况后,却擅自应了下来,还说服了韩家人。 皇帝共有八位皇子。 大皇子肃王占了个长,妻族势力强势,生母又是贵妃,手上还握着兵权,看似最有机会继承大统,可却最是凶险。 皇帝还没老,大皇子羽翼已成。 只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大皇子怕是日日难以安寝。 二皇子太原王,乃已故柔嘉贵妃之子,偏不得皇帝宠爱,早早被发配封地,逢年过节都难得回京城一回,已然绝了继承大统的希望。 三皇子卫王,好诗书文艺,是清雅君子,却也没半点实权,根本就无心帝位。 四皇子早夭;五皇子安王乃小妃嫔之子,无甚根基。 剩下七皇子、八皇子,一个占了嫡,一个占了幼,可偏偏年纪太小,难成大器。 景王这个六皇子,看似不讨好,这些年却也没传出过不好的消息,反倒在户部任职,办成了不少事,得了皇帝夸奖。 景王生母乃柔贵妃,虽然说现在不得宠了,但位份在这里。 没有大皇子的猜忌、又不像五皇子母妃身份低微、还又成年了,有了办事能力,颇得皇帝信任。 他日皇帝出事,景王继承大统机会一点也不小。 要说景王的缺点,大概就是娶了位夏朝王妃。 在外人看来,从当初皇帝把王妃赐给景王时,就已经绝了景王的继承之路。 毕竟景王若当了皇帝,这皇后怎么能是夏朝人? 皇帝必然是不想景王当继承人,才给她赐了位邻国王妃。 于外人眼中的大缺点,却是韩侍妾最大的机会。 她日若景王登基,景王妃不配为后,那后位是不是就要从景王后院选了? 景王府,是韩侍妾最有机会接触后位的地方。 因此她义无反顾的入了府。 刚刚在正院,王妃和云庶妃的表情韩侍妾都看在眼里。 无外乎是觉得她的容貌声音不端庄,怕她妖媚蛊惑,勾了景王的心。 这样的眼神,韩侍妾从小到大就没少见过。 她不但不生气,反倒十分开心。 这意味着王妃和云庶妃在嫉妒羡慕她,觉得她会给她们带来威胁。 不端庄又如何?被骂狐狸精又怎么样? 只要景王喜欢,那这后院就绝不敢有人说一句废话! 只要让景王宠她、爱她,那看似虚无缥缈的位置,也近在咫尺。 第56章 她入景王府,本就是来做个人上人的! 不同于韩侍妾的雄心壮志,李侍妾这边十分安静,甚至有些清冷的过分。 李侍妾原是宫中宫女,本没有伺候的人。 她入府前,亲自向柔贵妃娘娘求了好姐妹飞霜,才有了一个贴心人。 李侍妾入府,除了柔贵妃赏赐的一些东西,就是一箱书,连衣裳首饰都很少。 飞霜把李侍妾的东西收拾好,见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忍不住走近。 “主子,您这是有心事?” 李侍妾眸光淡淡落在窗外,“我只是在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以后的日子?”飞霜好奇道:“主子是心里有成算了?” 李侍妾:“王府后院只有四个庶妃位置,如今已然被占了三个。王妃今日说,我和韩氏,谁先有孕,便先晋为庶妃。” 飞霜是宫里出来的,瞬间就听出了这话的凶险。 “这才入府,王妃这是想挑拨主子和韩侍妾斗?” “主子是个好性子,怎么受得了这后院争斗倾轧?” 说着说着,飞霜满心担忧,一双眼眶霎时红了。 原以为离了皇宫那个虎穴,谁料又进了景王府这个狼窝。 真真就没一日消停。 李侍妾摇了摇头:“这话是王爷的意思。” 飞霜沉默片刻,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主子,这往后可怎么好?” “怎么好?”李侍妾轻笑了一声,“既入了王府后院,成了侍妾,就免不了一争。” 说着,她眼眸一沉,“我是一定要争的。” “什么?!”飞霜微微一惊。 只觉的这话完全不符合李侍妾的性子。 李侍妾握着她的手,淡淡一笑,“没有谁是无欲无求的神仙,我也有欲念,更有所求,所以不必惊讶。” “必要时,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谢润有句话说对了。 李侍妾从不计较眼前长短,是因为她有着更长远且坚定的目标。 成为庶妃,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第一步。 两位新侍妾的到来,在湖面溅起一片涟漪后又归于平静。 所有人都以为是彻底平静了,只有身处局中的人清楚。 湖底的暗流从没断过,倒是一波胜于一波汹涌。 转眼半月时间过去。 因王妃得了景王的警告,对几个有孕的格外上心,倒也风平浪静。 当初景王说赈灾就半个月。 如今半月之期已到,景王仍不见丝毫回来的迹象。 方媛儿这边已经准备搬院子了。 夏池院本就不需多做装饰,稍作修缮便能居住。 方媛儿又是个吃穿住都要最好的性子,早不满锦绣院那个小院子。 那边夏池院刚能入住,她就迫不及待带着人准备搬家。 她虽然比谢润先发现怀孕,但当时还不足一月。 论月份,她肚子里那个比谢润还小一个月的。 这会急匆匆的搬院子,自然是三个月没到,胎还没坐稳。 方媛儿自个自信,事情也办的热热闹闹。 谁料搬完院子当天晚上就不对劲,连忙叫了太医。 如今她是王府的庶妃,是有资格叫太医的。 一番折腾,太医说是动了胎气,得卧床好好休养。 一问原因,要么说是太激动了,要么就说是累着了,谁也给不出个确定结果。 气的方媛儿一口气没上来。 “一群庸医!我累没累着我自己心里不清楚?!” 方媛儿向来谨慎,搬院子的事情她只动了动嘴,全程有丫鬟婆子们动手,哪里就能累着她了? 至于说因为搬院子太激动导致到了胎气,更是无稽之谈。 第57章 只这消息一传出去,倒让方媛儿瞬间成了后院的笑话。 都在说她一商户女,飞上枝头成了庶妃,竟欢喜的过了头动了胎气,实在惹人发笑。 比当初景王在林轩阁拂袖而去传的还热闹。 方媛儿丢了大脸,如何能不气? “肯定是有人暗中害我!” 方媛儿觉得自己是被人暗害了,却又找不到证据。 找来找去,最后只发落了两个丫鬟,才勉强将这件事给压下去。 有了她的前车之鉴,谢润立马让人给王妃递话。 “我家主子说春山院尽可慢慢修缮,她预备等明年孩子生下再搬,以防再出意外。” 王妃没一口应下,“一直不搬也不像样。此事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 要是王妃就这么应了,只怕王爷还要怪罪到她头上。 经这一番事,大家都安分起来。 云庶妃趁机悄悄搬了院子。 她以身子不好为借口,竟连个酒也没摆,显得十分低调,倒越发衬托出方媛儿的高调来。 又把方媛儿好一番气。 谢润听了各院消息,只觉疑惑。 “方姐姐怀孕以后,气性越发大了。” 为这点子小事动不动就生气,和她以前可不像。 难道是因为晋了庶妃,就开始飘了? 闲来无事,谢润倒是发现了桩趣事。 都说安侍妾被宁庶妃下毒伤了身子,只得卧榻养胎,连床都下不去。 自她上次出事,满府的人就再没见过她。 好歹是怀了景王的孩子,竟活的像个隐形人。 可今日谢润闲来无事去附近的一片小竹林散步,竟然碰见由丫鬟搀扶着的安侍妾。 安侍妾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小腹也微微凸起,可见小日子过得不错。 胎已经完全坐稳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安侍妾躲无可躲,只得带着人来谢润面前行礼。 安侍妾:“奴婢见过谢庶妃。” 谢润望着她微隆的小腹,连忙抬手,“快别多礼,先坐下。” 安侍妾柔柔的笑了下,由着丫鬟扶着坐下。 谢润:“安妹妹近来身子可好?听闻你一直在养胎,我都不好去打搅你。” 原本安侍妾比谢润先入府,谢润该称她一声姐姐。 可如今谢润成了庶妃,这尊卑就对调了。 她就得按照规矩喊安侍妾一句妹妹。 实际上安侍妾比谢润还大了五岁。 谢润喊得还挺别扭的。 安侍妾腼腆一笑,如三春枝丫花苞初绽,透着股清新温柔。 “我身子好多了,有劳谢庶妃关心。” “我看你已经显怀了,倒记不清你是几个月了。” 主要是安侍妾隐形人了些。 前些时日后院为了争夺庶妃之位,闹腾的你死我活,硬是没一个人注意到她。 安侍妾抚着小腹,笑意温柔,“三个月了。我吃的多,又成日关在院子里,才胖得快,这才来外面散散步。” 谢润也跟着笑,“我还没诊出有孕时,人也胖了几斤,当时也怀疑过是不是有孕,可也没见谁怀孕一两个月就开始发胖的,倒是闹了个笑话。” 安侍妾也跟着笑。 “不过吃太多了也不好,还是得克制点。” “正是呢。”安侍妾点了点头,“照顾我的嬷嬷说了,有孕之人也不可一味进补,不然以后生产时怕会艰难。” 嬷嬷? 谢润听了这两个字,心中微动,却也没多问。 “天色不早了,再晚些我的丫头们也该急了。” 安侍妾立马起身道:“那奴婢就不叨扰谢庶妃了。” 谢润微微颔首,搭着淡桃的手离开。 第58章 路上,她问淡桃:“你听出了什么吗?” 淡桃:“……安主子口里的嬷嬷?” 谢润走的慢,全当散步,“府里只请过一次嬷嬷。就是当初二公子病了,王妃亲自入宫向贵妃娘娘求了人。” 可二公子没的太快了,这个嬷嬷就没什么消息了。 谢润原先以为被王妃打发到其他地方去了。 没成想,竟然安排在安侍妾这里。 谢润看得透,“是王妃在护着安侍妾的胎。只怕称病养胎的手段,也是王妃教她的。” 安侍妾无宠无家世。 若没人帮忙遮掩,也瞒不了几日。 府里能够悄无声息护着她的,只能是王妃了。 她们这位王妃,还真是个好主母。 淡桃却误会了,皱着眉头道:“莫非王妃看上了安侍妾腹中那一胎?想以后抱来养?” “可如今孩子才三个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淡桃暗自分析:“倒还不如眼前的大公子呢。” 自从宁庶妃倒台,大公子被抱到王妃身边养,后院就出了些流言蜚语。 大都是说王妃准备把大公子记在名下当嫡子。 可说了半个月,大公子都搬到前院去住了,王妃也没有丝毫动作。 有人说说就抛在脑后,有人却有些替王妃惋惜。 谢润一愣,“应该不是。” 依照王妃高傲的性子,怕不会愿意抱养别人的孩子。 “若不是如此,王妃为何会愿意悄悄照看安侍妾?”淡桃表示不理解。 这就是一门吃力不讨好的事。 安侍妾好好怀着生下了,对王妃也没太大好处。 但若中间出了半点意外,那就全成了王妃的过错。 谢润:“约莫是王妃……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人。” 这句话,淡桃倒是无法反驳。 至少从入府以后,王妃就没故意针对过自家主子。 踩宁庶妃,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外加以前的恩怨所致。 又过了几日,景王回府的消息依然不见踪迹。 倒是府里新来的韩侍妾和李侍妾闹了一回。 原是韩侍妾的丫鬟到大厨房提菜,路上被李侍妾的丫鬟不知是撞了一下还是挨了一下,拎回去的饭菜就撒了许多。 韩侍妾受不得半点委屈,当即就带着人打上清竹阁的门。 李侍妾虽饱读诗书,却不擅做口舌之争,硬生生受了韩侍妾一顿骂,转头就带着人去王妃院子里求公道。 李侍妾是走清冷高傲美人范。 但也没有被人抽了巴掌还硬忍着的道理。 这一番告状,王妃自然得站出来主持公道。 先是斥责了韩侍妾几句,又赏赐了李侍妾些许东西做安慰。 这一遭,韩侍妾和李侍妾的不和,开始摆在明面上了。 ——十日前的密州 万琳琅面色淡然的坐在一座简陋的小院里碾药。 连日大旱,地面开裂,空气中透着灼人的热气。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忽然背着背篓从外面小跑进来。 “琳琅姐,事情办成了!” “先喝口水。”万琳琅把碾好的药倒入罐子里,“可打听到景王的消息了吗?” 小少年舀了两口水猛喝,才有功夫说话。 “打听到了,在刺史府里。”他颇为为难道:“可景王住处全是官兵,我们如何能靠近?” “为何要靠近?”万琳琅嗓音清清淡淡,满是自信。 “过两日,景王自会派人上门的。” 她的清淡与李侍妾的清淡又不一样。 前者是淡漠,后者是冷傲。 少年其实不太信万琳琅的话,反倒是想起今日所做之事,心有戚戚。 第59章 “琳琅姐……你真的能治疫病?” 万琳琅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你只管按吩咐办事即可,别问些不该问的。” 少年被噎了一句,心却闷闷的,好似笼罩着一层阴霾。 少年是密州本地人。 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就跑来省城讨口饭吃。 万琳琅出诊时随手施恩,救了少年一条命,也得了少年忠心。 原本少年是该忠于主子,主子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的。 可今日的事,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万琳琅竟让他悄悄将疫病之人的衣物丢进安置院! 那里面全住着遭了灾的灾民,起码有上百人。 有些人可能是撑着一口气奔波千里才到密州省城,以为自己寻到了生机。 可若是疫病爆发,整个安置院……不,应该是说整个密州都会沦为人间地狱。 少年不算好人。 逃灾路上为了活命,他抢过妇孺的食物、攻击过官兵、更杀过人。 可从没干过这般遭天谴的事情! 回来后便一直心虚,才忍不住问了万琳琅真的能治疗疫病。 万琳琅说她能治疗疫病,如今只是想把疫情扩大,让上头景王重视,亲自来她这里求医。 她也能顺理成章施恩于景王。 原先应下好好的,可少年如今做完事,只觉心亏的厉害。 为了施恩于景王,便将密州百万百姓的性命置于险地,琳琅姐的心……好毒。 如今少年又见到万琳琅这副淡然模样,心中越发惊惧,已然想要收拾东西逃命。 万琳琅瞥了眼心虚的少年,早看穿了一切,却只当不知道。 当天夜里,少年就收拾东西跑了。 跑了两日,眼见要出密州城了,忽然身上起了疹子。 接着就是高烧、呕吐……症状和安置院得了疫病的百姓一模一样。 不过挣扎了两日,便睁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和惊惧愤怒。 对于少年遭遇的一切,万琳琅丝毫不好奇。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何须惊讶? 重生一回,她总要走的比上辈子更顺畅。 上辈子万琳琅备受景王宠爱,位列德妃,还育有皇子。 可惜奸妃当道(方媛儿),弄权专政,百般陷害针对,后来更是蛊惑陛下对她起疑,将她赐死。 连带着儿子也被贬为庶人。 明明她距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可惜惜败于方贱人之手! 再来一世,她势必要登上那后位,将天下女子都踩在脚底下! 万琳琅重生回来有些晚。 景王提前来密州赈灾,灾情远没有上一世严重。 于万琳琅来说,时间已经有点赶了。 按照景王赈灾的速度,上辈子旱灾后的疫病未必会爆发。 若没有疫情,万琳琅也无法对景王施展救命之恩,更不会被景王许以庶妃之位,一入景王府便备受宠爱。 没有机会,那就只能自己创造机会。 于万琳琅来说,这并不算作恶。 毕竟上辈子疫情爆发,密州也会死上数十万人。 她这么做,也不过是把疫情提前,让一些该死的人提前死了罢了。 不! 她会在疫情爆发后的第一时间站出来,拿出救命医方,施恩于景王和密州百姓。 只要她操作得当,这辈子死的人只会比上辈子更少。 密州百姓还应该谢谢她,让密州避免了一部分伤亡。 也是这般洗脑自己,万琳琅才半点无愧于心。 原先她是准备借机让景王得了疫病,再重复上辈子的救命之恩的。 第60章 可惜情势不同。 这辈子景王没染病,她连打听到景王的住所都十分困难,更没法子让景王染病,趁机出手救人。 不过也不算坏。 这辈子她不准备先伺候景王,做个无名无分的女人。 她要借着治疗疫病的功劳跟随景王入京,得皇帝赏赐,再被景王光明正大的迎入府中。 好歹重生一回,待遇不能比上辈子差。 上辈子她是庶妃,这辈子她要成为侧妃! 至于挡在上头的王妃? 万琳琅不屑的轻笑一声。 迟早要死的人,这会只当是提前替她占着位置。 很快,密州爆了疫情。 景王第一时间想到了谢润家书里的提醒。 “大旱之后必有大灾,望王爷莫要掉以轻心。也望王爷保重身体,切莫讳疾忌医。常闻民间多神医,若遇难题,大可广为搜罗,一为保重自身,二来也便民……” 谢润不敢谈论政治,也不敢直接指出旱灾后会爆发疫情。 信内容都以关心景王身体为重,只稍作延伸,提及一下旱灾后可能遇到其他灾情。 给景王指了条去民间寻找神医的路子。 随意的几句话,如今落在景王心里,却有了些许的份量和温度。 如今疫情一爆发,景王不像上一世一般被打的措手不及,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一切。 更是第一时间派了一支队伍去搜罗乡间神医,求问疫病医方。 倒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流程。 可天底下的事,向来是人算不如天算。 先找到万琳琅的不是景王,而是刺史江彬的女儿江宝宝。 江宝宝生性泼辣骄横,二话不说让人带着万琳琅来到了省城医署。 和万琳琅一样被拉来的,还有各地的大夫。 零零散散起码二三十人。 她拿着皮鞭,身边带着两支护卫队。 “你们之中若有能治疗疫病的,本小姐自有重赏。但若有欺瞒者,就别怪本小姐手上的鞭子不认人了。” 说着在地上抽了一鞭子,发出令人皮肉发疼的声响。 万琳琅的心却是一沉。 这是上辈子根本没有的事情。 这位江小姐上辈子不好好待在后院耀武扬威,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故?! 其实从景王提前来密州赈灾时,万琳琅就已经意识到不对。 但她只以为是自己重生回来的时机太晚了。 却也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 这江小姐在密州城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任性妄为。 万琳琅前世在京城混迹过,最是知道这种娇宠贵女的德行。 她若现在拿不出治病的方子,过后又能拿出来,必得被降小姐反咬一口故意拖延降罪。 可若她就这么出手。 功劳算谁的? 万琳琅可不认为嚣张跋扈的江小姐会替她邀功。 若不行,那万琳琅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且,江小姐一介深闺女流,无缘无故跑到四周乡间收集医士做什么? 万琳琅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景王。 果然,在万琳琅说出她手上有几方治疗疫病的方子时,江小姐立即就把她带去见景王了。 刺史府内,万琳琅再次见到景王。 看到那张曾令她日思夜想的俊美容颜时,前生今世的种种浮现在脑海中,万琳琅呆怔在原地。 江小姐将一切看在眼里,露出几分恼怒,暗骂贱人。 景王乃龙子,一介小小医女,竟也敢觊觎! 等疫情结束,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第61章 万琳琅故意拖延了两日,等到疫情爆发的规模大了许多,才‘研究出’治疗疫情的方子。 方子一经使用,效果绝佳。 很快就压下了密州境内的疫病。 此时又过了一月,赈灾彻底结束,景王已经准备启程回京。 一切如万琳琅担心的一样。 此次赈灾,真正的有功之臣成了江小姐。 只因她帮助景王寻得‘名医’,及时研究出方子,治疗了疫病。 不知江家和景王达成了什么协议,景王此次回京,还特意带上了江小姐,要为她邀功。 而万琳琅,只是一个献出治疗疫病方子的小医女罢了。 甚至比不过上辈子对景王有救命之恩。 万琳琅做的一切,都成了江小姐的嫁衣。 她快要呕出血来了。 眼见景王要回京,只问她要何奖赏,半点没带她一起回京城的意思。 万琳琅只能自己讨要好处。 “民女爱慕王爷,想一生侍奉王爷左右,求王爷成全。” 她如今年轻,肌肤娇嫩,不须多装扮,配上一身沉稳温润气息,自有一股魅力。 景王听了万琳琅的要求,先是皱眉,尔后才问:“你想做本王的女人?” 万琳琅咬牙应下,“是!民女一片真心……” 景王大手一摆,只觉毫无趣味,“好!” 就这么应下了。 凭万琳琅的功劳,奖励她一个侍妾的位置,也不算过。 万琳琅其实还想挣扎。 上辈子好歹混了个庶妃,这辈子重活一回,只得了个侍妾。 竟还不如上辈子了。 若非为了是景王他日登基,她能登上那凤位,万琳琅绝不会想进景王府。 还是以这般姿态入府! 如今只能暂时忍耐,且谋以后。 京城景王府—— 景王要归来的消息早就传来了。 府里也像是注入了一股生机,四处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 王妃日日让人打扫院子,各处添加摆设,摆出一副期待夫君归来的模样。 谢润私底下和淡桃嗑瓜子,“王妃估计也是太闲了,总得找点乐子。” 淡桃无奈道:“主子……慎言!” 谢润笑了笑,正要继续调侃,忽然来了个小丫头禀告。 “谢庶妃,您家里人来了!” 谢润眼睛一亮,“来的这么快?人现在在哪呢?” 自从景王离开后,谢润就在想法子让谢家人登门,好把玉梨安置了。 她派人给谢家递了信,却不知道谢家人会不会来。 如今听到消息,自然欢喜。 “在青松院,她们正在王妃院子里喝茶。” 谢润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起身,“那我们这会就去,顺便和王妃谢恩。” 让谢家人登门的事情,谢润是先给王妃通过气的。 如今王妃留谢家人喝茶,这就是给谢润做脸面。 谢润得懂的感恩。 路上,谢润问小丫头,“来了几个人?可都有谁?” “就来了一个,听说来的是谢大小姐,也就是谢主子您的大姐。” 谢润脚步愣在原地,“你说谁?” 小丫头一顿,小声道:“您的姐姐呀……” 谢家人口不丰,这一代子嗣只有三人。 大姐谢姜、二哥谢敬和谢润。 家里父母尚能主事,大哥如今预备明年春闱,大姐则早早订了亲事,待嫁闺中。 谢润递出信后,想过父母或者是大哥,唯独没想过大姐一人来了京城。 这是怎么回事?! 谢父谢母竟也放心? 到了青松院,谢润先和王妃问安,才有功夫看谢姜。 恍惚间,她只觉得面前的女人十分陌生。 她的容貌和谢润的大姐一模一样,可那一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好似换了个灵魂。 第62章 霎时间,谢润脑子里涌入许多陌生信息。 都是关于她大姐的。 谢润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王妃以为她在青松院放不开,留了谢姜喝了一盏茶,就让谢润把谢姜带去林轩阁招待。 路上,谢润一言不发,谢姜则是不动声色的将景王府的一切收入眼底。 到了林轩阁,面上摆好了茶,谢润才恍然大悟般,“阿姐,坐。” 谢姜已然坐下,语气大气爽朗。 “许久未见,小妹你变了许多。” 谢润望着谢姜,意味深长道:“此番见面,大姐也变了许多,我险些认不出人来。” 谢姜穿越来已经大半个月了,应付这种话早已得心应手。 她轻笑了下,“这段时间家中变故颇多,我不得不变了。”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 谢润顺势问道:“大姐是独自来的京城?” 谢姜点了点头,淡然道:“二弟水土不服,病的厉害,我不耐等人,便让他在半路下车,找个医馆休养,自个先来了。” 谢润:“……” 不愧是换了个灵魂,这个大姐实在是有点彪悍了。 “那大姐现如今可有地方安置?你一个女子,总住客栈也不妥……” 谢姜淡定道:“我入京一是来看看你,二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你放心,我有地方安置。” 谢润脑子里有不少新剧情,这会没再问下去,只道:“大姐说家中变故颇多,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姜听了这话,看向谢润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怜惜。 “爹娘来前曾让我带话,说他们无能,护不住你们,只能将你送入王府为侍妾……这一桩,便是你怨一辈子也不为过。” 说着,谢姜从怀里拿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谢润。 谢润佯装一惊,“大姐这钱从何处来的?” 谢姜:“这是爹娘怕你在王府日子难过,特意给你凑的。” “原本是准备在你入府那日给你的,可你当日气狠了,什么都不肯带……” 原主谢润在被强行送入景王府的那日,心里就发了狠。 既恨父母无情,也恨情郎无义,要与他们彻底断了来往,自然不肯要谢家的钱。 倒是为难了谢润早期靠月例银子讨生活。 谢润还要在王府过日子,不能没有娘家扶持,尤其是如今自家亲姐以后前程可望,便示意丫鬟收了下来。 谢姜这才说谢润入王府后,谢家遭遇了些什么。 “你入了王府,那县令便不敢强来。可没过两日,宋家忽然上门退亲,我一怒之下撞了墙……” 说到自己被退婚怒而撞墙时,谢姜的表情很古怪。 因为以她的性子,势必是做不出这事的。 可这会却必须得承认自己是个恋爱脑,被人退婚了直接撞墙自杀。 谢姜忍着恶心。 “死了一回后,人倒是也清醒了许多。” 宋家就是和谢姜早定有婚约的一家。 谢润:…… 这话有些耳熟,她好像对景王说过? 谢姜继续道:“不耽于情爱,我倒是忽然对医术有了兴趣,正巧碰上一位在世神农,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医术。” “几日前,我师父揭了皇榜,要来替镇国公医治顽疾,我便随着师父一同上京了。” 谢润听着这格格不入的大女主副本剧情,只觉牙酸。 对,她这位亲姐也魂穿了。 而且手上还拿着个古早霸道王妃带球跑剧本。 前世是战地女军医,穿越回来被退婚,又被下药暗害,和某位大人物一夜纠缠,生下一对龙凤胎。 剧本里谢姜凭着一手出色的医术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顺便带着龙凤胎找爹谈恋爱的故事。 第63章 内容颇为曲折,但核心很简单。 养娃、带娃找爹、谈恋爱、顺便再打脸恶毒配角,一路爽歪歪。 谢姜说陪着师父来京城镇国公府治病,其实是半真半假。 根本没有所谓的师父,揭了皇榜的人就是谢姜本人。 她入京治疗好镇国公的顽疾,成功在京城扬名。 尔后四方求医,她身边会出现一个男人,两人时常交锋,慢慢产生爱情火花。 谢润没忍住,盯着谢姜的小腹看了一眼。 哦,忘了谢姜不知道剧本,对自己会怀孕并且生下龙凤胎的事情一无所知。 说实话,谢润还挺羡慕谢姜的这个副本的。 谢姜被谢润看的有些莫名其妙,顺势问起了谢润的肚子。 “我来到王府才知道小妹因有孕已经晋位为庶妃了,倒是不知道这孩子几个月了?” 谢润浅笑道:“三个半月。” 谢姜:“我虽只学了几个月的医术,但好歹是自家人。不如我也替小妹把把脉?” 淡桃和小纾都觉得有些不妥。 这年头学医没学个十几二十年,根本没资格给人诊脉。 给谢润诊平安脉的都是太医,怎么着也用不着谢姜这个只学了几个月的学徒来诊脉吧? 谢润知道现在的亲姐医术高超,有剧情加持,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正好,我也想让阿姐给我看看。” 谢姜熟稔的把手搭在谢润的脉搏上,片刻过后,了然于心。 “你身子骨不错,没因为之前落水损伤。如今母体和胎儿都安稳,你且好好养着,时常运动下,便于以后生产。” 谢润乖乖听讲。 过了会,谢润才拐回正题。 “宋家为何要退亲?” 这也是上辈子没有的事情。 也不对。 上辈子谢润入王府的第一日就上吊死了,谢家被景王嫌弃,还有县令一家虎视眈眈。 只怕都轮不到宋家来退亲,谢家就自己倒了。 算起来,她大姐这算是单独开了一条剧本线。 男主也不是非得逮着景王薅了。 谢姜沉默片刻:“算不得什么大事。” 其实宋家当时用的借口是谢家卖女求荣,让女儿入王府当侍妾,辱了清流人家的门楣,宋家不肯再与之往来。 这借口十分恶心,但却很能说服人。 因为谢家确实是卖女求荣了。 宋家也确实一直自持书香门第,清流世家,肯定不会愿意娶一个妹妹做妾的女人。 即便这个妾是景王的妾。 可宋家趁人之危,还踩着谢家扬自己的门楣,更加恶心。 谢姜这会没告诉谢润,是因为她觉得是谢家和宋家恶心,和谢润没关系。 还怕谢润自尊心强,听了难受。 没办法,原主就是这个人设,不然也不至于悲愤上吊。 “你此番传信回家,提到了玉梨的事情。” 聊了半天,两人才聊到正题。 谢润也不遮掩,“王府后院并不安宁,玉梨性子计较,并不适合在后院周旋。偏她对我又十分忠心,我便想着让家里给她选门好亲事。” 说罢,含蓄提起玉梨的邻家竹马。 谢姜听了谢润的话,就带着玉梨一起回去了。 如今林轩阁的大丫头是淡桃和小纾,二等丫鬟却没了人,只剩下粗使丫鬟和婆子。 谢润听了小纾的推荐,一番考核,提拔了两个新人。 一个赐名绿枝,一个赐名红玺。 小纾开玩笑,让谢润重新赐名。 “他们名字都好听,还有颜色,只剩下我一个。” 新来的红玺年纪最小,却最为机灵。 第64章 她笑着露出小虎牙。 “这才显出小纾姐姐独一份的宠爱,不像我和绿枝姐姐,前个去提膳食,还叫人认错了,以为我们是韩主子身边的人。” 韩侍妾院子里有两个丫鬟,正好一个用了个绿字,一个用了个红字。 她们两人是生面孔,难免被认错。 小纾被她逗笑,那手戳她眉心,“就你会说。嘴像是抹了蜜糖一般。” 谢润看丫鬟们玩闹,也觉得有意思,跟着在一旁笑。 如今她的林轩阁,总算是把篱笆扎严实了。 就在大家期待着景王回京时,忽然有消息传来。 说此次赈灾,密州刺史江彬的女儿立了大功,跟着景王一起入京了。 这话一传出来,总带点暧昧色彩。 谢润早上去请安,就听到云庶妃温声细语道:“咱们怕又要多了个妹妹。” 方媛儿轻笑一声,透着讥讽:“就怕不是妹妹。” 密州刺史的女儿,还于赈灾有功,只怕得当侧妃吧? 云庶妃听了,笑的有几分苍白。 陪了半条命才得了个庶妃的位置,别人却能轻易成为侧妃,稳压她一头。 谁能服气呢? 大概是经历的事情多了,方媛儿对这个忽然冒出来取代万琳琅的江宝宝,是半点不惊讶。 毕竟本来应该在入府第二日上吊的谢润,如今不也好好当着庶妃,还怀着子嗣? 少见多怪才会惊讶。 见多了,自然就淡定了。 谢润在一旁装乖,只听不说。 王妃在上首,十分从容,“只怕不是一个。” 云庶妃手上的茶杯一晃,惊讶问道:“这……难道还有新的妹妹?” 景王并非好色之人。 外出办公一趟带来两个女人,着实不符合他的性子。 王妃这才提了下万琳琅的存在。 “说是个医女,献上治疗疫病的方子,立了不小的功劳,仰慕王爷,求了个侍妾之位。” 真论起来,只万琳琅是真的要入府的。 那位江小姐还没个影子呢。 因只是个侍妾,云庶妃完全没把万琳琅当回事。 方媛儿和谢润不提,王妃更不会提。 等请安结束,方媛儿回了夏池院,忍不住大笑。 “她竟也有今天!” “来人,给我拿酒来!本庶妃今天高兴,必得痛饮两杯!” 上辈子的万琳琅入府就是庶妃。 担着景王救命恩人的头衔,万琳琅入府独一月恩宠,一时风头无两。 原主方媛儿吃了她半辈子的亏。 因此方媛儿穿书过来,就一直警惕着这个凶残的对手。 像是脖子上悬着把剑,总是难以安心。 谁知道她还没出手,万琳琅自己就走了死胡同。 如今方媛儿是庶妃,万琳琅只是个侍妾。 方媛儿想要对付万琳琅,简直不要太简单。 以万琳琅的野心,入府第一个目标怕就是晋位成庶妃。 那她就帮帮忙,推韩氏或者李氏一把,堵死万琳琅晋位的机会! 这样一想,方媛儿莫名有些期待万琳琅入府了。 伺候的人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吩咐拿了酒。 方媛儿想了想,忽然又道:“再派人给林轩阁送一壶酒。” 她心中欢快,特别想找个人一起乐一乐。 这王府,能真正让方媛儿放心一乐的,也就谢润一个了。 身边人劝,“主子,谢庶妃如今有身孕,怎么好喝酒?” “您这般送过去的东西,若被人当做筏子,少不了一顿麻烦。” 方媛儿不管,硬是叫人送去。 她少见这样不谨慎的事情,却还是随心做了,“你只管去送。” 谢润这边收到酒,先是一阵糊涂。 第65章 正要婉拒,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含笑道:“既然是方姐姐的好意,那我就不客气。” 说罢,示意淡桃把酒收下来。 又给了些银子,把送酒的丫鬟打发走。 淡桃捧着酒不知道如何处置,“主子,这酒放哪?” “收起来吧。等我以后喝。” 前脚从王妃的青松院回来,后脚方媛儿就给她送酒。 谢润隐约猜到和女三号万琳琅有关。 她和方媛儿一样,也一直提防着万琳琅的出现。 骤然听说她以献方有功求了个侍妾之位时,谢润人都愣了愣。 这和原小说剧情完全不一样。 不过谢润接受的很快,还有点隐隐的高兴。 万琳琅能在王府后院兴风作浪这么久,一是景王宠爱,二就是她的庶妃之位。 景王的宠爱和她上辈子的救命之恩有关。 这辈子没见王妃提这件事,可见宠爱是没了。 庶妃之位更不用说。 没了这两者加持,万琳琅能造成的伤害有限。 谢润这会倒是担心万琳琅能不能撑得住方媛儿的‘报复’。 隔日,景王回府,宿在了正院。 景王一向给王妃脸面,这也是规矩。 第二日,景王早早的上朝。 王府后院的女人都在盘算着,王爷回来的第一晚会宿在谁的房间里? 谁料景王带回了一位侧妃! 皇帝亲自下令。 密州刺史之女江宝宝,于救灾有功,特赐景王为侧妃!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王府后院四处传播。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砸的猝不及防。 连王妃都是在景王下朝时才得知这个消息。 王妃伺候景王更衣,面上挂着浅笑:“恭喜王爷又得佳人。” 景王面上不见喜色,十分淡漠,“人是父皇赐的,你按照规矩操办就行。” 这就是在向王妃表态,不会给新侧妃任何偏宠。 王妃也看出来,景王对这位新侧妃,怕是不太中意。 王妃沉吟片刻,又问道:“新来的万侍妾已经安置好了。还有母妃赐的韩氏和李侍,王爷何时去看看?” “不急。” 景王依旧是没多大兴趣。 他倒是问了些府内的情况,“府里几个怀孕的如何了?” “都坐稳胎了。”王妃笑道:“说到这里,倒是要告诉王爷一个好消息。” 景王抬眸。 王妃:“前几日府医把脉,说安氏这次怀的可能是双胎。” 景王面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她人安份,就要劳烦王妃多照顾了。” 其实谢润误会了。 王妃照看安氏,不是因为心善,只是因为景王特意叮嘱。 景王并非薄情之人,为他生育子嗣的人,没有大错,他总会护一护的。 王妃含笑道:“正因她安分,臣妾便让人把消息压了下来,等着她诞下双胎再公布也不迟。” 景王夸赞,“这事王妃办的妥当。” 离开青松院后,就给赏赐了王妃不少好东西。 万琳琅是跟着景王一起入府的。 因景王赶回王府时已然天黑,风尘仆仆的,也就没那么讲究。 王妃直接让她住进了早安排好的院子,竟是连主母茶都没喝。 为这这事,万琳琅自觉受到了王妃的针对。 上辈子她风光入府,连王妃都要敬她三分。 这辈子她入府,王妃竟然连她的茶都不喝! 她未必想给王妃敬茶,但王妃不安排她敬茶,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不就在告诉府里,王妃看不上她吗? 万琳琅在心里给王妃记了一笔。 另一边的方媛儿、云庶妃和韩氏,都眼巴巴的期盼着王爷今晚来自己院子里。 第66章 谢润一向走不掐尖出头,自然对景王来不来没期待。 前些时日王府庄子上有人孝敬了几筐柚子,王妃赏了一筐给谢润。 谢润不爱酸,怀孕后口味也没多大变化,偏最近爱上了柚子的酸甜味。 不但要吃柚子,还让小厨房的人研究用柚子做菜。 小厨房巴不得她提要求,好讨赏钱。 一日一个新花样。 谢润光吃不够,还让人把柚子皮留着,堆在角落里用火烤一烤,满屋子都一股柚子清香。 小纾刚从外面提膳回来,嘴上还在说新来的万侍妾的事,“听说万侍妾入府那日太晚,王妃直接让她去了绣月阁,连茶都没喝。” 淡桃:“王爷回来那日天色也晚了,行程匆匆,顾不到万主子也是常理。” 谢润忍不住问了句,“没敬茶,那万侍妾可有什么反应?” 小纾好奇道:“她能有什么反应?这事是王爷王妃做主,她难道还能说个不字?” “也是。她向来是个宽容大气的。” 说了这句话,谢润忽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她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的万琳琅走的是贤惠端庄人设。 按理说,端庄贤惠是王妃该做的,不是她一个妾能沾染的。 可她偏要这么做,就是为了和王妃打擂台。 因她入府是庶妃,又颇得景王宠爱,上辈子自然有挑衅王妃的资本。 可这辈子完全不一样的。 谢润在想,万琳琅是不是还准备走贤惠端庄这条路? 依谢润的了解,景王可不好这口。 淡桃和小纾听了她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主子何时认识那万氏了? 谢润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连续热了几个月,才入冬没多久,竟烧起了炭。今年的天气可真怪。” 她拨弄在炭盆旁边烤的柚子皮。 淡桃忍不住道:“主子可离那炭火远些,小心被烧到。” 谢润扶着微凸的小腹,后退了些。 小纾端着茶上前,轻声道:“说起炭火,奴婢倒是听说云庶妃那边,已经开始烧几个炭盆子了。” 林轩阁这边只烧一个炭盆子,就为了驱散点寒气。 谢润沉吟:“她怕是小产后伤了身子。” “听说是这样。”小纾道:“只这炭得烧到明年二三月,她这样烧,光靠份例怕是不够。” 谢润:“倒不至于。她那是两位主子,总会够用的。” 如意郡主养在云庶妃身边,连带着郡主的份例自然也归云庶妃使用。 快到用晚膳时,青松院传来消息,王爷又宿在了正院。 几人欢喜几人悲。 谢润继续吃柚子,顺便等着看戏。 这边方媛儿打扮的精致妩媚,就等着景王驾临。 谁料收到的是景王在青松院歇下的消息。 方媛儿倒是不气,扶着刚显怀的肚子,红唇勾出一抹笑意。 “带上两个人,咱们去绣月阁逛逛。” 秋香微愣,“绣月阁?” “对。”方媛儿笑意浓烈,“听说新来的万侍妾连茶都没给王妃敬,我可不得去好好安慰她两句。” 也不知是不是受剧情影响,方媛儿本人十分讨厌万琳琅。 这种讨厌已经变为一想到这个人,心底就莫名憋了股气。 如今方媛儿是庶妃,万琳琅是侍妾。 她何必委屈自己受这股气? 很快,方媛儿带着一大堆人去了绣月阁。 万琳琅刚入府,还没来得及收拢人心。 新来的丫鬟一看到方媛儿气势汹汹的带人过来,顿时怂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接打开大门让方媛儿进了正房。 第67章 万琳琅正在用膳,见到方媛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怕,而是怒! 上辈子,她就是败在方媛儿这个贱人手上,才会无缘后位,下场凄惨。 如今再见到这个生死仇人,新仇旧恨加起来,简直要把万琳琅的理智全都焚烧。 她眼底冒出一股怒火。 方媛儿扶着小腹,由秋香扶着入内,“听闻府里多了位妹妹,本庶妃特意来瞧瞧。” 眸光流转,就瞥到了万琳琅满是恨意的眼眸。 接着又听到她喊道:“方媛儿,你想干什么?!”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态度,方媛儿身子一怔。 作为穿书人士,方媛儿该有的脑洞都有。 第一反应是万琳琅重生了。 不然无法解释她初见她时的这股怨气? 一个刚入府的侍妾竟然敢对她这位庶妃如此放肆? 秋香忽然低斥一声,“放肆!见到庶妃竟然不行礼?!” 方媛儿大方的摆摆手,“万妹妹刚入府,又没机会聆听王妃教训,不懂规矩也正常。” 万琳琅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 她其实是个有耐性的。 只是初入王府,前生今世的种种仇怨,又加上初入王府被冷待,才会口不择言。 万琳琅一低头,面上的表情霎时转换。 她端着一副淡然的表情朝着方媛儿行礼。 “奴婢见过方庶妃。” 方媛儿由人搀扶着坐下,笑吟吟道:“你入府才见了几个人,怎么就知道我是方庶妃了?” 万琳琅面不改色道:“妾身初来乍到,只听说府中有两位庶妃有孕,谢庶妃不爱出门,便大胆猜着您是方庶妃。” “妾身?”方媛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就凭你一个侍妾,也敢自称妾身?” 她狭长的眼眸透着不带遮掩的嘲讽。 倒忘了原先的自己也是这般行事。 头顶的金簪摇曳,落在方媛儿极尽轻蔑的面上,十分刻薄。 “不愧是个低贱的医女,果真没半点规矩!” 万琳琅被她的话羞辱到了尘埃里。 一张脸又青又紫。 若非上辈养出来的耐性,早就忍不住和方媛儿闹起来了。 她喉间隐约有血腥味涌动,咬牙咽下一切,“是奴婢的失言,请庶妃娘娘责罚!” 依照万琳琅的记忆,方媛儿暴躁易怒,蠢钝如猪。 只要她承认错误,方媛儿就会顺势狠狠惩罚她一顿。 万琳琅想到自己的处境,倒期盼方媛儿狠狠惩罚她一顿。 最好是闹的景王府人尽皆知。 景王知晓她受了委屈,便会来看她,顺势责罚方媛儿。 便是景王不来看她,好歹对她这个人也有印象。 王妃也向来虚伪,肯定也会替她讨个公道。 到时候,方媛儿讨不了半点好! 好巧不巧,方媛儿也是这么想的。 她虽然没有原主嚣张跋扈,但在王府里也是出了名的坏脾气。 今日她狠狠罚万琳琅一顿,回去就喊不舒服。 王爷王妃固然会替万琳琅主持公道,说她两句。 但她怕说吗? 倒是万琳琅。 一介侍妾,入府第一日就惹了庶妃不舒服。 景王对她能有好印象? 还没伺候景王就先在景王心里留下个招惹是非的坏印象,万琳琅以后能得宠? 想到这里,方媛儿红唇勾了勾,“既然万侍妾求罚,本庶妃也如了她的愿,好好教她一教。” 她对万琳琅道:“你先在这里跪两个时辰自省。” 万琳琅咬唇,低着头:“奴婢遵命。” 方媛儿好似看穿她的想法,笑的意味深长,对身边人道:“秋香,你在这盯着,顺便万侍妾说说王府里的规矩。” 第68章 “到时候可别说本庶妃只罚不教,故意找茬一般。” 万琳琅心莫名一沉。 方媛儿何时有脑子了? 又听到方媛儿嘱咐,“再去药房拿点药膏给万侍妾备上,若真伤了膝盖,王爷也会生气的。” 见方媛儿如此‘体贴’,万琳琅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 她先罚后教,又这般体贴,便是闹到王妃那里,顶多说她两句不合规矩。 可如今跪都跪了,总不能又闹着起来吧? 方媛儿气势汹汹的来,又心满意足的走了。 只留着秋香在一旁盯着罚跪的万琳琅,温声细语的‘教导’景王府的规矩。 万琳琅胸腔的恨意和怒火几乎将她烧成灰烬。 上辈子她就算被景王厌弃,也从未遭此羞辱。 她绝对不会放过方媛儿这个贱人! 方媛儿回到夏池院,笑意难止,对着身旁丫鬟摆手道,“去,请府医来,就说我动了胎气。” “明早几个派个人,第一时间去向王爷王妃请罪。” 如今王府虽然有三个庶妃,但两个怀孕,一个身子不好。 王妃也体贴,没让她们日日去请安。 只说初一十五去一趟。 这是王妃体贴人,倒是让方媛儿少了唱戏的台子。 不然她非得明早好好唱一出戏。 方媛儿也不怕万琳琅发现自己换了魂。 原来的方媛儿愚蠢蛮横,完全能做出半夜冲到侍妾院里作威作福的事情。 正因为方媛儿猜到万琳琅可能重生了,她准备更加嚣张跋扈些,维持人设。 第二日一早,谢润才梳洗,小纾就迫不及待地和她说昨晚的事情。 小纾笑道:“主子昨夜睡得早,不知道绣月阁可热闹了。” 谢润由着淡桃梳头,手上正拿着胭脂研究。 闻言好奇道:“绣月阁?是新来的万侍妾出了什么事吗?” 谢润对万琳琅还是有些警惕的。 小纾:“昨日方庶妃带人去绣月阁看望万侍妾,谁料万侍妾不懂规矩,说了些逾矩之话,被方庶妃罚跪了两个时辰。” 谢润一愣,“不懂规矩?” 她记得万琳琅沉稳端正,是王府后院出了名的规矩人,也最擅长利用规矩拿捏人,才能在景王登基后被封为德妃。 德这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如今入府的第二日,就被人以不懂规矩教训? 实在稀罕。 小纾疑惑:被罚跪了两个时辰才是重点吧? 王妃轻易不动刑罚,后院也颇为安稳,甚少出现这种高位处罚低位的事情。 乍一听说,还有些稀奇。 小纾道:“这本是小事。真正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这会连淡桃都忍不住侧耳来听。 小纾说的更有劲了,“方庶妃在绣月阁发了一通威风,回到夏池院就喊了府医,说是动了胎气。” 谢润和淡桃对视了一眼,“真的假的?” 小纾笑着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今早奴婢去提膳,就听到夏池院的人去向王爷王妃请罪。” “王爷王妃如何处置了?” 小纾:“王爷去看了趟方庶妃,倒是没见惩罚,王妃也没说什么。” 淡桃“这倒是奇了。王妃向来重规矩,方庶妃跑到绣月阁欺负人,竟没有半句斥责之言?” 方媛儿没想隐瞒消息,昨晚的事情很快就传遍全后院。 谢润这才知道,方媛儿罚跪后给万侍妾备了汤药,还专门让一等丫鬟秋香教导万侍妾规矩。 打一棍子给个枣,谁也挑不出大错来。 淡桃道:“入府几个月,方主子的手段越发高明了。她如今肚子里还有孩子,谁也不能和她真的计较。” 第69章 小纾点头,“倒是万侍妾倒霉。” “我今日听到丫鬟婆子讨论,说万侍妾不但不懂规矩,还不懂事。庶妃教导她规矩,她反冲撞了王爷的子嗣。” 一个刚入府还没承宠的侍妾,如何能与怀着子嗣的庶妃相提并论? 王府后院的风向,全都吹向方媛儿。 万琳琅白受了一顿罚,还平添了坏名声。 方媛儿和万琳琅第一次交手,大获全胜。 夏池院—— 景王听到方媛儿动了胎气,第一时间就赶来看望。 方媛儿演戏也演全套,早早在脸上扑了粉,看起来真的动了胎气。 她委屈道:“我听说她没给王妃敬茶,怕府里人低看了她去,便特意去看望她,也想交个好。” “谁知那万氏眼高于顶,张口闭口就喊妾身名字,对妾身颇为不屑。” 方媛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识好歹,妾身也恼了,才罚她跪的。” “约莫是气很了,回来就不舒服……” 景王眉头紧皱,也不知信没信方媛儿的话。 听了方媛儿半晌的哭诉,景王才道:“你是什么身份?和她一个侍妾计较什么?” “她不守规矩,你自告诉王妃,有王妃来责罚。你自己亲自去,平白跌了份,也不怕人笑话。” 景王这话是看不上万琳琅,也不满意方媛儿的所作所为。 方媛儿知道,可她就是看万琳琅不爽,非得出了胸口那股恶气。 如今见景王不算生气,立马换上温声细语,好声好气的哄着景王。 景王在夏池院用了午膳。 因方媛儿上门欺负人都没被责罚,后院都以为她颇得景王宠爱,约莫今日晚上回去陪方媛儿。 谁料景王晚上进后院时,偶遇了韩侍妾,就在珍珠阁歇下来了。 得到消息的方媛儿冷哼一声,“这个韩侍妾倒真有本事!” 原书里,韩侍妾和李侍妾同时入府。 也是一次偶遇,先李侍妾一步伺候了王爷。 不少人都在暗骂韩侍妾狐狸精。 绣月阁的万琳琅听到景王歇在韩侍妾的房里时,眸光都暗淡了几分。 浓浓的失望和惊惧萦绕在心头。 变了! 全变了! 景王变了!王妃变了!后院的情势也全变了! 前两日来的仓促,万琳琅只来得及粗略打听些消息,知道府上如今有三位庶妃,其中两位怀孕,一个就是方媛儿。 她的视线全被方媛儿吸引。 今日花了些银子仔细打听,骤然发现处处不对对劲。 怀孕的谢庶妃是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云庶妃她上辈子倒是知道些,不过她不应该早就死了吗?! 上一世的谢润和云庶妃都是小炮灰。 万琳琅知道云氏,只是因为她入王府久久不孕,身边人提议过让她收养如意郡主。 自然也就提了一嘴如意郡主亲娘云氏小产而亡的事情。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曾经被万琳琅视为心腹大患的韩氏和李氏竟然只是个侍妾?! 上辈子这两人比万琳琅先入府大半个月。 万琳琅跟随景王高调入府,这两人被夺了宠爱,双方少不了斗争。 如方媛儿没少在万琳琅身上吃苦一样。 万琳琅也在这两人身上吃了不少亏。 后来也是她下毒手,悄无声息废了韩氏和李氏,才引来杀身之祸…… 很快,万琳琅又打听到消息。 王爷有令,韩侍妾和李侍妾谁先有孕,便晋位为庶妃。 万琳琅霎时打了个激灵。 如今王府已经有三位庶妃了。 第70章 若再来一个,四个庶妃位置可就占满了。 而她的晋位之路就被完全堵死了! 难道要做一辈子的侍妾? 万琳琅自然是不肯的。 她重活一世,为的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凤座! 若被压在侍妾位置,以后就算景王登基,又能给她什么位份? 一个美人怕就顶天了! 美人之上还有婕妤、九嫔、妃……距离后位,实在太远了。 这一刻,万琳琅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这一世的路,比上一世还难走。 她牙齿几乎咬出血。 “方媛儿、韩氏、李氏……我迟早会一个个的收拾了!” 景王府后院,各个都有雄心壮志。 独谢润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十分悠哉。 夕阳快落下时,景王身边的八喜公公忽然来了,送来了两箱子东西。 八喜公公:“王爷说这是单独给谢主子的赏赐。” 谢润忽然收到赏赐,还有些受宠若惊。 如今王府后院新人一茬接着一茬,景王能记得她,着实不易。 八喜又道:“王爷还让谢主子安心养胎,他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谢润让淡桃给了他赏赐,笑意盈盈道:“那我就候着王爷。” 说着,她又让八喜进来喝了杯茶。 自己去书房拿了个小荷包给八喜带给景王。 八喜得了厚赏,乐呵呵的去办事。 谢润让人把箱子搬回房间。 打开发现里面贵重东西不多,更多的是一些新奇玩意和一些话本子,还找出了两册棋谱。 什么琉璃灯盏、纸扎风车、镶满宝石的八音盒……看得人目不转睛。 林轩阁的丫鬟们只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 谢润看着她们收拾东西,面上含着浅笑,倒没有特别激动。 只心里想着,她那套戳破手的里衣好歹是起了点效果。 希望她新送的礼物,也能得景王一丝欢心。 淡桃一时高兴,也多说了两句。 “这两箱子虽不算贵重,却都是主子喜欢的。” 小纾就比较直白,连忙点头。 “王爷赈灾繁忙,竟然还专门给主子带了两箱礼物。挑的还全是主子喜欢的,这份心意可做不得假!” “主子怕是王府的头一份。” 淡桃一听这话,心忽然一紧,知道谢润不爱听这些。 她连忙转移话题:“看王爷把主子放心上,可见是不计较那件事了。” 谢润也是这时才想起来。 景王赈灾前,才和她演了一场戏。 她忽然笑了笑。 若是景王回府后大半个月不进她的院子,后院的人会不会因此以为她失宠了? 只怕到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冒出来了。 谢润叮嘱小纾和淡桃:“东西好好收着,别把消息露了出。若出了岔子,就是你们办事不利。” 两人连忙应是,再也不提什么景王的心意类的话。 独一份的东西,要是传遍了府里,以后只怕没有了。 这样就罢了。 若引来嫉妒陷害,那才是作死。 两人都知晓轻重。 这边景王收到八喜递来的荷包,还以为谢润又给她绣了个荷包。 可一看荷包上精致的花纹,立马就改了主意。 “她怕是再过个十年八年,绣艺也练不到如此水平。” 捏了捏荷包,里面确实有东西。 打开一看,竟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制印章,底下刻着绥岁两个字。 古代定情信物颇多,尤其以私人物品最有意义。 这枚刻着绥岁的印章,落在景王眼底,全是小女儿家的闺房情趣,透着无声的撩拨。 景王想到谢润平日的乖巧温顺,又想到这枚透着情致的玲珑印章,心尖莫名有些火热。 第71章 她在故意撩拨他! 景王能清晰的体会到。 含蓄又直白的撩拨,一如谢润这个人。 表明乖巧,内里叛逆,透着点俏皮坏意,矛盾又惑人。 他把印章塞入荷包,让十安公公保管了起来,却并没去林轩阁宿着。 景王可没忘记,他上次刚从林轩阁‘拂袖而去’。 谢氏找他作戏,他便帮帮她,把戏做全套了。 景王回府半个月,去看望过方媛儿和安侍妾,也去过李侍妾和韩侍妾的屋子,唯独没有来谢润的林轩阁。 府里起了不少议论声,都在说谢润是不是失宠了。 当日拂袖而去,景王第二日便离了府,也看不出具体态度。 如今回府半月,半步不曾踏入林轩阁。 同样是怀孕,方侍妾和安侍妾处,景王可都去看望过。 那安侍妾自来无宠,只是伺候一回侥幸怀孕,景王为了子嗣都能去看望。 而一向有宠的谢庶妃,如今还有身孕,竟被王爷冷落了? 王府的人惯会看风向,已然没几个人登林轩阁的门了。 不过,比起谢润悄无声息的失宠,另一桩笑话更吸引大家的目光。 万侍妾入府半月,都未曾伺候过王爷! 若只是没伺候,倒也至于说是个笑话。 可这中间夹杂了方媛儿的手笔,王府奴才们为了捧方媛儿,自然就把万侍妾给踩到泥地了去了。 景王归府第二日,方媛儿大闹绣月阁,成功让景王对万侍妾多了个坏印象。 入府才几日,就惹的庶妃动了胎气? 一个巴掌拍不响。 方媛儿固然有错,但万氏也是个不规矩的。 因此李侍妾和韩侍妾都伺候了,景王还是没想起万侍妾。 万琳琅知晓这辈子的处境艰难。 她如今只是侍妾,无法自救,只能借助外力。 她从匣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给了身边的大丫鬟碎金,“你去一趟正院找王妃,就说我想伺候王爷。” 碎金收了银子,却不太愿意动。 “正院的房门哪里是那么好踏的?要是王妃不肯见我呢?” 如今后院安稳,王妃颇为威严,下人不敢随意轻视。 碎金贪财,却也不想去碰一鼻子灰。 万侍妾很自信:“不会,王妃会见你的!” 见碎金不动,万侍妾恼怒,“我是你的主子,只有我得宠你才有好日子!” “若王爷一直不来绣月阁,你我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碎金心里嘀咕。 被笑话的只会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再过个两年就能求主子恩典放出去嫁人,用不着在绣月阁呆一辈子。 话是这样说,但碎金还是去了。 万琳琅看着碎金离开的背影,只恨的牙痒痒。 迟早要把这个贪财又不忠的丫鬟给打发出去! 她让碎金去找王爷主动提伺候的事,也是因为熟悉王妃的性子。 王妃向来自诩公正,为了彰显自己的贤惠,肯定会劝王爷来她房里的。 只要王爷来了,她就会有宠爱。 上辈子万琳琅入府独得一月宠爱,后面也是盛宠不衰。 她对自己受宠,有十分的自信。 什么救命之恩、赈灾之功,不过是敲开景王府大门的砖。 能不能得宠,看得还是人。 万侍妾这句话说对了一半,可她还是没能成功侍寝。 方媛儿把她当心头大患,一直派人盯着万侍妾。 她的丫鬟往王妃院子里走一趟,方媛儿那边立马就收到万琳琅想侍寝的消息。 第72章 方媛儿:“她是想让王妃开口,让王爷去她院里。” 秋香轻声问道:“主子,奴婢让人把碎金拦下?” 秋香知道自家主子很不喜欢绣月阁的万侍妾,虽然不知道原因。 “拦什么?”方媛儿睨了她一眼,明媚的五官愈发动人。 她笑道:“让她去找。我拦了今日还有明日,总不能日日去拦。” 秋香微愣,“那主子您就不管了?” 方媛儿笑的动人,“巴掌要抽到脸上才会疼。你且等着……” 方媛儿没动手,只让人继续盯着绣月阁。 碎金去了正院一趟。 恰好当天晚上景王就在王妃院子里用晚膳。 王妃就提起了万侍妾。 “当初是她立了功,王爷亲自带她入府的。如今半个月了,王爷还没去过绣月阁,后院多了些议论。” 景王听了,眉头都没动一下。 “知道了。” 却也没后续。 但王妃和景王夫妻多年,最是了解他的性子。 她知道景王这是应下了,遂不多言。 第二天,景王下了朝,先在前院用了膳。 太阳快落山时,十安公公问:“王爷今个去哪歇着?” 景王垂眸思索,视线所及之处,正好摆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玉质印章。 十安公公扫了眼,“王爷已经半个月没去林轩阁了,可要去瞧一瞧?” 景王睨了他一眼,“本王半个月没去林轩阁,也没见她传消息出来,可见见不见本王也无所谓。” 景王心里骂谢润是个没良心的。 他陪着她演戏,护她周全,她却半点不念着他的好。 这半个月来,除了回府后的这枚印章,谢润那边就真没递过一丝半点的消息过来。 景王莫名有些恼怒。 原先还是看好戏配合状态,如今倒故意晾着谢润,等着谢润主动上门。 十安听了这话,不敢再劝。 景王忽然想起昨日王妃的话,淡淡道:“那就去万氏那。” 十安脸上挂上笑,“那奴才这就派人去绣月阁。” 景王懒懒道:“去吧。” 景王知道王妃从不说废话,也从不没管闲事。 王妃提起万氏侍妾的事,那就是万氏主动去找王妃提起了。 万琳琅原本在景王眼里就有个不规矩的,如今又添了一项不安分的印象。 景王恼谢润不主动,嫌她没良心。 可如今万侍妾主动,他更是嫌弃。 他又想到当初谢润入府,也是一个月没伺候,怎么就不见眼巴巴的去找王妃安排侍寝? 有了对比,那股不喜的情绪就愈加鲜明。 一路上,景王都在想着谢润的事,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不对。 眼见要穿过观月池走上绣月阁的那条小道,忽然见旁边走出两个提着灯笼的小丫鬟。 见到景王,赶忙行礼。 十安公公问:“你们是哪个院子里的?” 秋葵行礼道:“奴婢是夏池院的秋葵。” “干什么去?” “方庶妃今日身子不适,便遣了奴婢们去向王妃告假,明日怕不能去请安了。” 景王也忽然想起,明天是十五,庶妃们会去给王妃请安。 他这次倒没怀疑方媛儿故意拦路邀宠了。 他随口一问,“你们主子又有哪里不舒服?” 秋葵听了脸色一白,只当景王不满方庶妃屡次动胎气,连忙道:“只是忽然吐起来了。” 十安公公也道:“都说妇人怀胎只有前三个月会吐,三个月后便好了。方主子如今不是已经坐稳胎了吗?” “正是呢。”秋葵满脸担心,“我家主子前三个月都没吐过,如今胎坐稳了,倒是开始吐起来了,奴婢们不敢大意。” 第73章 景王垂眸思索了下,“本王去看看。” 毕竟方媛儿肚子怀的是他的孩子。 至于万琳琅,一个侍妾而已,去不去全在景王一念间。 这一去,自然就不回来了。 绣月阁收到景王今晚要来的消息,早早的就预备好了一切。 万琳琅还花了不少银子买通大厨房的人,弄了一桌子好菜。 结果她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菜也凉了,都不见景王的人影。 碎金等丫鬟见她面色黑沉,不敢上前触眉头。 许久,万琳琅才道:“碎金,你去打听打听,王爷怎么还没来,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碎金应了声,“奴婢这就去。” 没过一会,碎金回来,咬牙切齿道,“王爷去了夏池院,看样子是不准备来绣月阁了。” 万琳琅猛的站起身,抬手摔了桌上的一盏茶,怒骂道:“贱人!” 必然是方媛儿狐媚,故意勾走了王爷。 上辈子方媛儿就爱使这样的手段,只是王爷敬重庶妃,甚少叫她难堪。 这辈子她第一次侍寝,却遭遇了这样的羞辱。 碎金听到她骂,浑身一颤,忍不住道:“你可省心些!这些话若传到方庶妃的耳朵了,我们绣月阁上下的命都不够赔。” 自己作死还要连累她们,她怎么倒霉跟了这么个主子? 万琳琅面色一青,怒斥道:“滚出去!” 如今竟连个丫鬟也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碎金轻哼一声,还真转身就走了。 万琳琅捏紧拳头,险些把一桌子饭菜给掀了。 没掀的原因是这桌饭菜花了她半个月的月例。 过了片刻,万琳琅才压下胸腔那股怒火,平静的坐下来吃饭。 饭菜已经凉了,油腻腻的。 但却比万琳琅入府这半个月吃的都要好。 她初来乍到,阁子里没有修建小厨房,连把菜热一热都不能。 万琳琅只麻木的吃着饭菜,心中的恨意堆积,已然想出无数个置方媛儿于死地的法子。 方媛儿这一手截胡,比当初对付安侍妾高明多了,连王妃也拿不住她的错处。 第二日,她刻意找人把昨夜的事情宣扬出去。 万琳琅就成了景王府后院的一大笑话。 你说你没机会伺候王爷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等来一次机会,偏被人截了胡。 可见万侍妾在王爷眼里是真没一点份量。 方媛儿截胡成功,还没来得及乐呵,就忽然孕吐起来。 她昨夜叫秋葵去告假,也不是胡乱编了借口,而是真的不适。 不然景王过去,看到她没吐,不就知道她在诓人? 不舒服的借口能用一次,但不能用第二次第三次。 这就和狼来了的故事一样。 方媛儿这一吐起来,就开始昏天黑地,好像要把前三个月没吐的全都给吐出来。 继方媛儿吐了之后,府里大公子也忽然吐了。 自然不是孕吐。 大公子的奶妈一早来报王妃,说昨夜着了凉,吐的厉害。 王妃连忙让人通知景王,又让叫了太医。 王府有序的忙了起来。 林轩阁一如既往的大门紧闭,安静的不像话。 谢润也不是真忘了景王,而是她最近开始总爱犯困。 一日睡七八个时辰都觉得睡不够。 太医请了平安脉,只说是正常现象,让她顺其自然。 谢润一日七八个时辰都在睡,脑子也昏昏沉沉,也就没功夫管景王府后院的事情。 大公子病了和方庶妃孕吐的厉害这两个消息,淡桃今日才找到机会和她说。 第74章 谢润整个人懵懵的。 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得派两个人去看看。” 淡桃无奈道:“奴婢早就去办了。” 等主子来吩咐,黄花菜都凉了。 谢润抬眼望了下天,这会太阳正亮着,“这个时辰,是不是该用午膳了?” “主子又睡糊涂了,您早用了午膳了。” 谢润这几日睡的沉,醒来时间不规律,用膳时间更是不规律。 幸亏院子里有小厨房,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做,不用受大厨房的气。 谢润沉默片刻,“我这几日确实睡糊涂了。” 她觉得这样不好。 脑子不清醒,就容易失了警惕心,也更容易被算计。 淡桃道:“花房新送来了两株桂花,主子可要去外面看看?也顺便醒醒神。” 谢润点头,一走出房门,被迎面而来的寒气一冲,脑子清醒了几分。 看到新送来的桂花,淡桃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小纾没忍住,“花房这些狗奴才。主子还怀着身孕呢,就敢送这种东西过来?!” 太欺负人了! 面前的桂花瘦弱干瘪,枝干细的孩童一碰就能断。 哪里种的活? 谢润看到桂花,也恍惚想起来,景王已经大半个月没来她院子里了。 她猛然一惊,握住淡桃的手。 “淡桃,我昏昏沉沉睡了大半个月了!” 淡桃一愣,还以为谢润在问她问题,点了点头。 “是呢。如今已经十月底了。” “这不对劲!” 淡桃和小纾头皮一紧,“怎么不对劲了?” 谢润道:“直觉。” 谢润认真想了想,“我怀孕前三个半月都没出现嗜睡的症状,怎么王爷一回来就出现了?” 淡桃轻声道:“太医说是正常的。” 小纾也轻声道:“方庶妃前三个月不孕吐,前些时日也吐了起来,太医也说妇人怀胎,症状万千……” 谢润扶着肚子来回走了几步,人又开始犯困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不对劲。 鼻尖逸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马婆子正带着月牙儿给谢润栽的花浇水。 刚入秋那会,花房就送过一回桂花,品质是极好的。 开了一个多月的花,如今已经到了十月底,快谢的差不多了。 谢润道:“这桂花倒是香的久。” 淡桃一愣,“主子是怀疑花有问题?可这桂花开了一个多月了,主子嗜睡是这半个月才开始的。” 谢润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又道:“让人去查,就查着半个月进院子的东西。” 淡桃和小纾连忙去办。 可搜了三日,把林轩阁上下都给搜遍了,也没查出什么东西。 连院子里栽的每一种花都检查过,没有一点异样。 淡桃叹了口气:“主子如今有身孕,难免多疑。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就尽量去搜搜,只当为主子心安。” 林轩阁的人自然是听吩咐的。 谢润却总是不安心。 从这日开始,竟还做起了噩梦。 她试图摆脱这种状态,强迫自己清醒,便有事没事出去散步。 谁知走了两步,人就开始犯晕。 淡桃和小纾吓死了,连忙搀扶住人,“快去叫太医!” 太医来了,并没有查出问题。 “谢庶妃乃有孕之人,贪睡乃是常事,也是身体本能。何故要违背本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呢?” 这是不赞同谢润不睡觉,强行到外面散步。 谢润醒来,昏昏沉沉的靠在床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她拉住淡桃的手,“去给王妃传信,就说我思念家人,日夜难以安寝!” 淡桃一惊,里面会意过来,“主子是想见大小姐?” 谢润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我不信这些太医。如今唯一能信的,只有阿姐。” 第75章 谢姜不愧是拿着大女主剧本的人。 来京城才不到两个月,就治好了镇国公的顽疾,又治好了方丞相的头疾,已然在京城打出了名气。 不过淡桃还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谢姜是谢家人,就算医术不行,请来让主子见一见,也能安心几分。 林轩阁刚给王妃那边递消息,夏池院忽然出大事了。 方媛儿呕血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林轩阁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同样是怀孕,同样是忽然出现的症状,怎么就确定自家主子没毛病呢?! 淡桃立刻遣了人去王妃的青松院。 王妃刚看完大公子,衣服还没换,就听到方庶妃呕血的消息。 她正要赶去夏池院,就碰上了淡桃。 “谢庶妃思念家人?”王妃眼底透着疑惑。 淡桃红着眼眶道:“主子这几日睡得昏昏沉沉,总是做噩梦。今日起来便说十分思念家人……” 太医给谢润诊过脉后,都是要来王妃这里报平安的。 王妃也知道谢润胎象稳固,最近就是多了个嗜睡的习惯,只是她自己疑神疑鬼,总怀疑被人害了。 王妃这会也没那么多功夫说废话。 “行,待会让听荷去安排。” 王妃也怕谢润那边再出乱子。 过了会,谢姜就被人带入府了。 谢润正睡的昏昏沉沉。 淡桃道:“大小姐,我去叫醒主子。” 谢姜摆手,“不用吵醒她,我直接把脉就行。” “那就麻烦大小姐了。” 谢姜由人引着在谢润榻边把脉,两道柳叶眉无声皱着。 淡桃一颗心提着,“大小姐,我家主子……是真被人害了?” 谢姜淡定收回手,“是中毒。” 淡桃和小纾霎时变了脸色。 “怎么会中毒?主子已经这么小心了。” 谢姜心道,一个小小的王府,水还真深。 谢姜安慰两个丫头:“放心,毒不算深,不会伤及胎儿。” 淡桃见她一副自信从容模样,一颗心也安定了几分。 她连忙行礼,“可否再请大小姐看看院子里的东西。奴婢们愚钝,搜了几遍院子也找不到毒从何来……” 谢姜从自己打造的医药箱里抽出一套银针,漫不经心道:“行。等我先帮绥岁把毒去了。” 几根细长的银针下去,谢润悠悠睁开双眼。 谢润睁眼后,只觉脑子轻松了许多。 像是落满灰烬的镜面,擦一擦后,看这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许多。 她对着谢姜露出一抹笑,如初冬绽开的第一朵红梅。 纯净又妩媚,挂在枝头格外惑人。 “阿姐……” 谢姜能感觉得到,谢润对她有股纯粹的依赖。 触及她那抹全心全意的笑,谢姜不自觉道:“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说完谢姜就有点后悔了。 暗叹美色误人。 谢润莞尔一笑,“阿姐,我相信你。” 你可是手拿大女主剧本的女人! 谢姜:“……” 谢姜其实对谢润这个妹妹没什么感觉。 只是她拿了谢姜的身体,自然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恰逢她要入京寻找那晚的男人,就顺便来看了躺在王府当侍妾的妹妹。 没想到,谢润会这么相信她。 她自诩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可听到谢润笑着说我相信你,那颗心莫名就软了几分。 “你继续休息,我去你院子里看看。” 还没等谢润开口,谢姜已经起身。 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润觉得,她这个姐姐挺有意思的。 谢润:“淡桃、小纾,你们扶我起来。” 她也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人算计了。 谢润换了衣服,身上多披了件镶白色兔毛的大氅。 第76章 她头发半散着,也没梳妆,愈发衬着那张小巧的脸蛋娇媚清丽。 一出来,谢润就看到谢姜站在她的花圃边。 谢润走近,声调温软,“阿姐,这些花有问题吗?” 谢姜嗓音冷淡,“不是花有问题,是土。” “土?” 谢润一愣。 这是她们万万没想到过的方向。 “这土一直在这……怎么会有问题?” 谢姜:“这土有股香味,被人下了毒。只是你院子里的花香太浓了,遮盖了土的味道。” 谢润忽然想到那日看到马婆子和月牙儿浇水。 她立马问道:“会不会是浇的水有问题?” 谢姜起身,深邃的眸子定定看了她一眼,“也有可能。” 谢润很镇定。 大概是见识的多了,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她只对淡桃说,“王爷今日出去赴宴,这会应该还没回来。你去请王妃过来,顺便让绿枝、红玺分别去问话马婆子还有月牙。” 谢润不确定,这两人到底是谁背叛了她。 谢姜观察了会,才道:“土里的毒性不重,会随着时间挥发。肯定是天天浇水,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若是闻久了这毒,后果会如何?” 谢姜沉吟片刻,才道:“这毒属于精神类药物,对孕妇的伤害是普通人的十倍。初期症状是昏睡,中后期则是精神混乱或者疯癫。若是不小心误食,可能造成胎儿畸形。” 淡桃听的面色泛起,唇瓣颤动。 她听不懂什么是精神类药物,却被谢姜描述的惨烈后果给吓到了。 “我家主子向来不争不抢,怎么会有人用如此恶毒的法子害她?!” 谢姜说了句公道话,“后院是一群人争资源的地方。不争不抢还能过得好,说明你们已经占据了不少资源,其他人肯定眼红嫉妒。” 谢润无奈笑了笑,“我早就预备了会有人算计,只是没想到会是这般细腻狠毒的手法。” 院子里桂花香气飘了一个多月,再加上其他花香,她怎么可能发现土有香味? 纵使谢润小心又小心,又如何防得住呢? 很快,王妃被请了过来。 一同来的还有太医。 谢润和她行礼,眼眶霎时就红。 不过她没先哭诉,而是让太医去检查花圃那片的土。 王妃坐在正房,颇有威严,“你的丫鬟话说不清楚,只说你请我,到底发生来了什么事?” 王妃这几日也忙的脚不沾地。 后院俗物她要管、方庶妃吐血她要管、大公子生病她还要管。 管的好是她的本分,管不好是她失职。 王妃几日没睡好,脸上都冒出了两颗痘,耐性也就没那么好。 谢润:“等太医检测出来,王妃您就能知道了。” 刚说完,忽然听到太医的惊呼声,“这土有毒!” 一时间,房内人的视线都被太医吸引过去。 谢润这才搀着淡桃,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妾身听闻方庶妃忽然吐血,心头害怕,便叫了姐姐入府。谁知一番检查,就查出这土有毒。” “下毒之人狠辣无比,要的是妾身一尸两命!” “若妾身不够谨慎,再闻个半月一月,便会疯癫的不成样子。到时候下毒的人立刻收手,过些时日,土里的毒挥发了,连个影子都查不到!” 谢润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是真被吓到了。 王府里到底都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 要是没她大姐,她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妃等人听了,心中也是一阵胆寒。 屋里明明烧了暖暖的炭火,可她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后脑勺。 第77章 好毒的计! 王妃深吸一口气,“可查出是谁下的毒了吗?” 谢润摇了摇头,“负责给花浇水的是马婆子和月牙儿,妾身不敢动用私刑,只遣了丫鬟去套话。” 这两人还都是王妃当初赐下来的。 想到这里,王妃忽然多了股不祥的预感。 上次云庶妃小产,最后查到了她院里人的身上,当时多少人笑王妃自扇耳光? 若再来一次,不说牵扯入谢润中毒的事,她的尊严脸面也会全部扫地。 王妃眉眼透着几分冷意,“李妈妈,你带人去撬开她们的嘴!” “我倒想看看,谁在后院搅风弄雨!” 此时的王妃,再不是坐在高台漫不经心的看客。 她露出暗藏的锋芒,也摆出了属于景王妃的威严。 没一会,月牙儿和马婆子都压到了众人面前。 李妈妈还带来了一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王妃,这是从这个小丫头的箱笼里搜出来的!” 太医拿着纸包一闻,面色大变。 “就是此物。只嗅一嗅便令人头晕脑麻,好烈的毒!” 李妈妈眉眼一横,对月牙道:“快说,是谁指使你谋害谢庶妃的?!” “你小小年龄就敢谋害庶妃和皇孙,便是被打死也不为过!” 月牙儿挣扎喊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王妃一抬手,四周霎时陷入寂静。 无数双眼睛全都落在月牙儿身上。 王妃:“东西是从你的箱笼里搜出来的,怎么证明这不是你的?” 月牙儿年纪虽小,但素来有急智。 红玺忽然拉着她进房问东问西时,她就猜到有大事发生。 她又暗暗留意红玺问的话,回想这大半个月的种种,思路瞬间清晰。 面对忽然而来的栽赃陷害,她口齿清晰,“这肯定是马婆子偷偷放在我箱笼里面的!” “我和马婆子住在一间房,她要嫁祸我,一点也不难!” 月牙儿继续道:“二十日前,马婆子说是吃坏了肚子,一晚上去了五次茅房!” “我半夜被吵醒,便跟着过去看了看,当时隐约看到了个人影……” 其实月牙儿自从领了谢润给的任务,就一直兢兢业业的盯着马婆子。 那日马婆子第一次去茅房她就跟着。 前四次都没发现异样,她还是跟了第五次,就碰到了茅房后的人影。 李妈妈冷笑道:“既然发现有人影,为何不和谢庶妃禀明情况?!” 月牙儿也后悔,“当时天黑,那影子一闪而过,奴婢也怕看错了眼,误会了马婆子,便没当回事,如今想来觉得可疑……” 她准备继续盯着马婆子,等她露出马脚。 谁知道马婆子已经不知不觉对主子下手了! 马婆子冷哼一声,“你这是胡乱攀咬人!” “证据呢?拿不出证据,空口白牙,从你箱笼里搜出的东西倒成了我的了?” 马婆子说这话时十分自信,还骂了句:“你这刁钻丫头,平日干活就时常偷懒,如今竟还推我做替死鬼!” “你该遭天谴!” 月牙儿急了,狠狠瞪了马婆子一眼:“奴婢有证据!” 马婆子身子一颤,外强中干道:“有本事你就拿出来!” 月牙儿:“马婆子那天根本不是吃坏了东西。她是故意给自己吃了巴豆粉。吃完后她把包巴豆粉的纸包埋在土里了!” 月牙儿对着桂花树后一指。 “就是那!” 幸亏她当时多留了个心眼,不然这会可就要污蔑死了! 马婆子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埋的,就是为了今日好诬陷我?!” 第78章 一直当旁观者的谢润这才缓缓开口:“巴豆粉这东西,府医不敢随便开。哪个院子里的人去拿过,是能查的出的。” 王妃也清楚这一点,当即派了人去查。 还让人去桂花树下挖东西。 果然挖出了巴豆粉的纸包。 趁着这个功夫,王妃又道:“月牙儿,就算挖出巴豆粉,也只能证明那晚马婆子可能出去见过人。并不能说明她和你主子的毒有关。” 月牙:“奴婢知道。奴婢还有证据!” 马婆子霎时哭天喊地,“什么证据,你就是想害死我这个老婆子罢了……” 王妃摆手,冷淡道:“堵住她的嘴。” 立马拿了个东西塞入马婆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绝对吐不出来。 月牙儿:“证据就在水桶上。” 水桶? 马婆子一愣,忽然就自信起来,挺直了腰杆。 月牙儿瞥了她一眼,似有所感,心中暗笑。 “浇花的水桶共有两个,我在自己的水桶底下做了印记,是一枚月牙。” 月牙儿淡定道:“若浇花的水日日都被下毒了,水桶肯定也有毒性残留!” 李妈妈立即道:“这话说的对!” 王妃瞥了眼太医,“还要再劳烦江太医一次了。” 早在押月牙和马婆子出来时,所有可能成为赃物的东西就被带了出来。 江太医拿银针先试了水桶,确定有毒的一只,才让人翻看底部。 “这只没有月牙标记。” 没标记的水桶是马婆子的,已经被查出有毒! 里面有老仆翻看另一个:“这只有印记,是月牙儿的,没毒!” 被堵住嘴的马婆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呜呜呜!……”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李妈妈站在王妃身边,“马婆子,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王妃蹙眉,正要让婆子松开马婆子的嘴,让她说话。 谢润忽然朝着王妃行礼,“王妃,马婆子谋害妾身,断不可留!” 她望了眼王妃,“只是妾身不好私自定夺,一切请王妃裁决!” 王妃若有深意的和谢润对视了一眼。 谢润一句话定了马婆子的罪。 她让王妃裁决,就是把人送给王妃处理,卖王妃一个人情。 王妃也怕从马婆子嘴里吐出些关于自己的话。 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王妃:“既如此,我便把她带回青松院,等王爷来了再一同裁决。” 李妈妈一顿,看了眼月牙儿,“王妃,那这丫头……” 月牙儿虽然自证了清白,但牵扯进谢润中毒的事情,怕也要带回去审一审。 谢润开口护人:“王妃,其实是妾身一直让月牙儿盯着马婆子的。” 也就是说,月牙儿的种种行为,都有谢润作保。 王妃和李妈妈瞬间听懂了,心里已经确定是马婆子背主下毒了。 王妃:“既然如此,你就好好休息,等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的。” 林轩阁的人齐齐行礼:“恭送王妃。” 王妃走时,谢姜也跟着一起走了。 显然,她不想掺和景王府的龌龊事。 临走前,谢润扯着她的手,给她塞了一千两银子。 “阿姐,这是谢礼。” “别说什么姐妹间见外的话。你一个人在京城谋生不易,还要被我连累奔波,我舍不得看你太辛苦。” 谢姜不缺钱花。 但谁叫谢润会说,还会撒娇,一句句话落在谢姜心坎上,她只得拿着钱落荒而逃。 淡桃在一旁调侃,“以前倒是不知道主子这般会甜言蜜语。” “您这本事若是去哄王爷,只怕王爷心都软了。” 谢润高深莫测的瞥了她一眼。 “你不懂。王爷怎么能与我阿姐比?” 第79章 谢姜手拿大女主剧本,做她唯一的妹妹,可比做景王的宠妃前途有望。 淡桃和小纾没说话了,却也是赞同谢润这句话的。 一母同胞的姐妹,自然要比王爷靠得住。 林轩阁的大门一关,月牙儿跪在谢润面前,主动坦白道:“主子,其实没印记的水桶是奴婢的。” 她说完,小心翼翼抬头打量了谢润一眼。 生怕主子听了生气,就把她送去给王妃处置。 谢润不但没气,反倒笑了,“今日你应对机敏,故而我和王妃保下了你。” “马婆子下毒一事,只怕隐情颇多,我猜你也还有话说。” 得到主子的信任,月牙儿瞬间红了眼眶,只觉一片真心没被辜负。 她立马道:“刚分派水桶时,奴婢就特意装作高兴喊着要在底下刻个印记,可奴婢当时并未动手。” “主子您让奴婢盯着马婆子,机缘巧合下,奴婢发现了马婆子偷偷吃巴豆粉,那晚才会跟着她去五趟茅房。” 谢润垂眸,“第五次时,你真看到人影了?” 月牙儿诚实道:“其实没看清。” “那影子就动了一下,说是树影或者夜猫影子都有可能,奴婢怕是自己看错了眼,就没敢告诉主子,只暗中盯着马婆子,等她下次露馅。” 月牙儿哭丧着脸,“谁知道奴婢还是大意了。马婆子悄悄给主子下毒,奴婢竟然半点没察觉!” 但凡当时看清楚人影,她都能帮主子避开这场祸事。 “你何时在马婆子的水桶底下刻了印记?” “半个月前,她连着三日都提醒奴婢带自己的水桶浇水,奴婢觉得不对,趁着她不在就给她的桶上刻上了,还用了泥土做遮掩。” 月牙儿还是很敏锐的。 当马婆子连续三日笑呵呵的调侃她做了印记的水桶,月牙儿心里就起了警惕。 当天就给马婆子的水桶做了标记。 “李妈妈带人从奴婢箱笼里搜出毒药时,奴婢就想到了那水桶,心中已然猜到了她会如何陷害奴婢。” 马婆子既然要栽赃月牙儿,不可能只把毒药粉放在月牙儿的箱笼里。 带有月牙儿印记的水桶,简直是绝佳的栽赃工具。 如果月牙儿的水桶被查出有毒,再加上搜罗出的毒药粉,月牙儿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马婆子听到月牙儿提起水桶时,那股自信就源自于此。 淡桃和小纾听了都一阵后怕。 “辛苦你这丫头机敏,不然今日就被人坑害了。” 月牙儿也是满腹忐忑,“奴婢今日也吓死了。” 谢润了解清楚过程,嗓音温和几分,“你此次不但无罪,反倒有功。我预备提拔你为二等丫鬟,你可愿意?” 月牙儿犹豫了下,“主子,奴婢可否求个恩典?” “你说。”谢润眉眼含着浅笑,十分温和。 月牙儿大着胆子道:“奴婢有个妹妹,在花房做杂役,奴婢不当二等丫鬟,主子可否允许她来林轩阁当个杂役丫鬟?” 问出这话,月牙儿十分忐忑,生怕主子觉得自己猖狂。 “这简单。”谢润轻声细语道:“你立了功,该提拔的照样提拔,明日我便让淡桃去向王妃求人。” “淡桃,再赏月牙儿十两银子。” 忽如其来的厚赏,砸的月牙儿头晕眼花。 “主子,奴婢受不……” “我既然赏你,你就受的起。” 淡桃笑着去搀扶月牙儿起来,哄着她,“你立了功,主子厚赏你,也让其他人看着,知道以后该如何行事。” 谢润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第80章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这样才能让跟着谢润的人看到好处,愿意帮她办事。 安抚了月牙儿,淡桃才问道:“主子可想过,这次是谁要谋害您?” 谢润瞥了她一眼,“你觉得谁有可能?” 淡桃眉眼严肃几分:“主子向来与人为善,可您已然成了庶妃,腹中还怀有皇嗣。方庶妃、李侍妾、韩侍妾……都有可能。” 谢润目前对方媛儿的威胁力最大,所以方媛儿嫌疑最大。 其次是李侍妾和韩侍妾。 景王一句话,让两人站在对立面,争夺庶妃之位。 可换个思路想。 只要再拉下一位庶妃,两人就都能成功晋位,岂不是更好? 谢润摇了摇头,好笑道:“你怎么直接略过了云庶妃?” 又补充道:“李侍妾和韩侍妾入府不久,根基不稳,没能耐把手伸的这么长。” 行事如此隐秘却狠毒,必然是王府里的老人。 淡桃沉吟片刻,似在思索,“云庶妃……应该不大可能吧。” 小纾也跟着点头,“云庶妃已经坐稳庶妃之位,手上又只有一位郡主,她害了主子有什么好处?” 无论谢润生男生女,都影响不到云庶妃的地位和利益。 谢润也跟着点头,“这话也对。” 淡桃皱眉道:“怀孕的,还有个安侍妾。也许她也想当庶妃?” 小纾:“安侍妾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若是有手腕,也不至于过成今天这模样。”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都没商量出结果来。 青松院内,一片死寂,氛围格外严肃。 李妈妈紧皱眉头,凑在王妃身边,“王妃,幸亏没在林轩阁继续审下去。” 王妃姿态端着优雅的端着杯茶品了品。 她声音微凉,像是上好的玉质,落在人心尖,透着份凉。 “问出什么了?” 李妈妈忍了又忍,才道:“这杀千刀的马婆子,竟然说她的巴豆和毒药都是从花房陈管事手里拿的。” 王妃狭长的眉眼一凝,冷冷地睨了李妈妈一眼。 李妈妈只觉得一股寒意穿透全身,立马跪在王妃脚下。 “王妃饶命,奴婢也没想到,竟会查到陈管事身上……” 花房陈管事,正是李妈妈的远房亲戚。 谢润初入王府时,就是这个陈管事收了银子不办事,还对她冷嘲热讽。 因李妈妈跟着王妃从夏朝来,好容易在大虞朝遇到个远房亲戚,格外亲切,一路提拔到了花房管事。 正是这样,陈管事一旦牵扯进来,王妃是怎么也洗不清的。 李妈妈后怕道:“幸亏当时没在林轩阁审问。” 若是事情传出去,王妃威严扫地,景王也不会轻饶。 王妃放下手上的茶:“又扯上了本王妃?” 瓷器撞上木桌,发出清脆响声,每一道都像是砸在人的心脏上。 是她平日里太好性了,都把她当泥涅的了? 王妃垂眸,漫不经心道:“陈管事说了什么?” 李妈妈:“陈管事一口咬定不知道这事,可府里这几日根本没有采购过巴豆粉,倒是有小厮看到陈管事趁着采购花苗时,去药铺门口晃荡过。” 王妃:“也就是说巴豆粉和毒药可能是顺着他的手入了王府?” 李妈妈满脸难色,“他不肯认。只说腰疼,去问大夫要了两贴膏药贴着。” 王妃眸光森冷,“他不肯认,你就去审。你若审不出来,等王爷审出什么来,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药铺那边,也派人去打听!” 李妈妈连连点头。 片刻后,王妃忽然笑了声,“李妈妈,你不觉得这借刀杀人的手段颇为熟悉吗?” 第81章 李妈妈一愣,顿时想起了一个人。 “不会吧……宁氏都被终身禁足了,还不肯安分?” 王妃:“她儿子是王爷唯一的男嗣,她怎么可能会安分?” 也是她大意了。 以为宁庶妃成了宁侍妾,又被终身幽禁,就不会再惹事了。 王妃:“从宁氏身边的人下手,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妈妈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王妃又问:“方庶妃那边,太医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荷一直关注着方媛儿院子里的事,这会上前回禀。 听荷:“回王妃。来了几位太医,都说是孕吐太厉害,伤了胃,才呕血的。” 王妃挑眉,“不是中招了?” 听荷摇了摇头,“太医查不出来,但方庶妃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害了。” 见听荷眉头紧皱,王妃知道她还有话没说,“有什么话直说。” 听荷舌尖泛着苦涩,“太医说方庶妃孕吐的这么厉害,乃是母子不和。这般症状并非病,无法下药诊治。若再吐几日,会影响到方庶妃的性命。” “太医还说,到了万不得已时,怕是母子只能保一。” 方媛儿如今才怀孕三个月,母子保一,就是要堕了孩子。 王妃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 听荷点了点:“方庶妃听了后大怒,不肯相信,只叫嚷着自己被人害了。” 王妃沉思片刻,“此事还是让王爷来做决定。” 她又问了大公子。 另一个大丫头望月上前:“大公子的烧已经退了,如今正吃着药,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了。” 王妃松了口气。 总算有一桩好事了。 没过多久,李妈妈还真从宁侍妾那边查出了不少东西。 她赶紧跑到青松院,“王妃,陈管家是被人做筏子了。他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说着,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被五花大绑送了进来。 王妃沉眸看着,“查出来了?” 李妈妈摸了把头上的汗,余光瞥到正厅端坐冷肃的男人,浑身一僵,好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她结结巴巴道:“王、王爷。” 景王眸光幽深,喜怒难辨,“查出什么来了?你说说,本王也顺便听听。” 李妈妈僵硬的看向王妃。 王妃微微颔首,一派从容。 “迟早也要上报给王爷听的,你便说一说吧。” 李妈妈飞速思量下,确定没有对自家主子不好的言语,这才放宽了心。 李妈妈深吸一口气,难掩怒意:“回王爷、王妃,奴婢带人去兰香园,竟搜罗出了个男人!” 景王淡定道:“你想状告宁侍妾偷人?” 李妈妈愣了愣,忙摇头,“这倒不是。” 她赶忙道:“奴婢看到这人就觉得颇为眼熟,后来经人提醒,才发觉他的身形和陈管事颇为相似!” 见没人打断,李妈妈继续说。 “奴婢便让人押着他去了陈管事去的药铺认人,药铺大当家和学徒都认出这人,说陈管事去药铺的那日,他也去过!还正好买了份巴豆粉!” 王妃问道:“没买毒药?” 李妈妈一顿,“谢庶妃中的毒,太医都诊断不出来,只怕外面药铺根本买不到!” 其实这也是个大漏洞。 马婆子一口咬死是陈管家给她的毒药和巴豆粉。 可陈管家只是个管花房的,从哪里买到这么厉害的毒药? 只是陈管家若洗不清嫌疑,这药不是他弄的,也得是他弄的。 幸亏从宁庶妃身边下手,查出了巴豆粉的来源,也算是洗清了陈管家的嫌疑,更是把王妃摘了出来。 这也算是顺着答案猜过程了。 李妈妈又道:“这贼人也承认了,二十日前,正是他悄悄溜去了林轩阁,和马婆子接的头!” 第82章 “那包毒药,就是顺着他的手进了林轩阁!” 这才是李妈妈激动的原因。 有了男人的口供,王妃尽可以洗清嫌疑。 听了半晌,景王才问,“你的意思是这事是宁氏做的?” 这话也不知问的是谁,李妈妈不敢随意开口。 王妃慢悠悠道:“王府的一切,自然都该由王爷裁夺。王爷觉得是谁,那就是谁。夫唱妇随,臣妾也不能免俗。” 王妃这话,是在问景王准不准备护宁侍妾一回。 景王若要护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若不护着,宁侍妾难逃责罚。 景王颇有深意的看了眼王妃:“男主外,女主内,本王信任王妃,这后院的一切,自然都由王妃处置。” 这就是让王妃秉公办理的意思。 王妃颇为为难,索性直白问道:“若真是宁侍妾,王爷觉得该如何处罚?” 景王英俊的面孔被冷意覆满,没有一丝柔情。 “屡教不改,赐死吧!” 王妃心尖一颤,却还是道:“大公子已经知晓人事,若如此处置,怕遗留祸患,惹的王爷与大公子父子失和。” 王妃也想宁侍妾死。 但无论宁侍妾如何死的,都不能和她沾染丝毫关系。 她连提都不能提一句,还得劝。 景王声线微凉:“本王会派人去处理的。” 王妃只当没听到这话,“王爷,可要去看看谢庶妃?她经这一遭,吓得不轻。” 景王点头,“确实该去看看她了。” 景王之前因为谢润不主动,心里颇恼,总觉得谢润是个没良心的。 结果一回府就听到她被人下毒的事情,倒是生了一后背冷汗。 他心中也颇为懊恼和后悔。 宁氏朝谢润下毒,怕是觉得她失宠了,才敢如此放肆! 她一贯如此手段。 景王自觉自己一时斗气,险些害了谢润和孩子,心中愧疚。 他不但去了林轩阁,还大张旗鼓的给谢润赏赐了厚礼。 一箱子珠宝首饰、十八匹香云纱、两匹蜀锦,另有金银无数。 倒惹的后院不少人红了眼。 “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做的。害人没成,反倒让谢庶妃再度受宠。” “谁让人运气好?都已经失宠了,偏又因这事入了王爷的眼。” “运气好?你运气好你也去中一回毒,也许王爷就宠你了?” 因谢润这起子事,倒惹出后院不少笑话。 不过,谢润是不知道的。 景王来时,她正靠坐在榻上休息。 一头乌发低垂,未佩戴任何钗饰,愈发衬托的眉眼清极妩媚,好似一抹梅蕊于寂冷月夜悄然绽放。 数日不见,景王再看到她时,心尖竟有股淡淡的酸胀之感,满目怜惜之情。 “王爷来了!”淡桃眼尖,率先看到景王。 谢润一个醒神,抬眸,半睡半醒般望着景王,嗓音有些软糯。 “王爷?” 还没待看清楚人,景王已经在她身侧坐。 男人结实滚烫的大掌落在她的脸颊,“怎么样了?身体可有不适?” 景王一开腔,嗓音低沉轻柔,听的人心中一颤。 谢润摇了摇头,“妾身没事。太医说妾身体内余毒尚轻,只消好好养着身子就无大碍。” 景王抬手把人拥入怀中,“放心,本王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谢润抬眸,沉吟片刻,“王爷知道是谁要害妾身?” 景王没直接告诉谢润,只道:“林轩阁经此一遭也不便住了,搬去春山院吧。” 谢润点头:“妾身都听王爷的。” “我遣了人去帮你搬。” 谢润一愣,心想这……太显眼了吧? 她还没说出口,景王眼眸一凝,“怎么,你不愿意?” 第83章 谢润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妾身只是想求王爷一件事。” 景王这会正是最怜惜谢润的时候,十分好脾气,“你说。” “妾身想求王爷赐一个会医术的医女。经此一遭,妾身实在被吓到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透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怕意,景王一颗心都软了。 “这是小事,本王让十安去给你挑人。” 谢润开心的扑入景王怀里。 以往她都是矜持的、含蓄的,甚少有这般直白的表现。 景王心里也高兴,也担心她是真吓到了。 两人平淡温恬的情感,多了这一抹惊色,竟在无形中亲密了许多。 耳鬓厮磨间,景王听到谢润轻软如水的诉说声,“王爷,妾身这些时日,想你的狠。” 景王勾唇,故作凶狠道:“那你下次还出馊主意? “不出了!”谢润抱紧他的手臂,连忙撒娇。 温声软语在侧,景王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 男人陷入一个女人,往往就是从怜惜心软开始。 ——夏池院 太医走后,夏池院陷入一片死寂。 丫鬟们来往全都悄无声息的,生怕一个动静就惹恼了情绪不佳的方庶妃。 忽然听到一连串惨烈凶猛的呕吐声。 过了许久,秋香才出声:“主子,再这样吐下去,您的身子根本受不了!” 她眼眸含泪,似杜鹃啼血般劝诫:“主子早做决断!” 自从方媛儿三日前呕出血后,她的情况就一日比一日严重。 每日吃不进东西,偏又要吐,吐的胆汁都染了血色。 太医含蓄劝诫,说孩子怕是留不得。 母子不和到如此地步,势必只能保一。 方媛儿听了,顿时大发雷霆,说什么也要保住孩子。 到了第三日,方媛儿形销骨立,竟好似大病一场,面上都没了生机。 秋香看的心尖都在发颤! 方媛儿气色萎靡,眼底却透着狠色,“不。我的身子没问题,一定是有人害我!” 原书里的方媛儿这一胎怀的十分安稳,十月瓜熟蒂落,生下了一个男孩。 也是景王登基后的二皇子! 书里的方媛儿孕期平稳顺当,怎么到她这里就变得如此艰难? 身体还是这具身体,那就只能是被人害了! 秋香满脸无奈,“主子,夏池院已经搜了好几遍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方媛儿吐的嗓音都沙哑了,却十分肯定道:“那就是没找到!继续去找!” 秋香:“……” 秋香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怎么就断定自己是被人害了? 明明几个太医诊脉,都说主子的症状是母子不和导致的孕吐。 偏偏主子死活不相信太医的诊断。 她叹了口气,正要继续派人搜查。 忽然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庶妃,出大事了!” 秋香看了她一眼,温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丫头道:“林轩阁的谢庶妃被人下毒害了。” 秋香和方媛儿对视了一眼。 秋香问道:“听闻谢庶妃只是嗜睡,是怀孕之人常见症状,怎么就被人害了?” 王妃手握着证据,得了景王的话,就专门派人去审了宁庶妃身边所有人。 这些消息,自然也瞒不住后院这些人。 小丫头口齿伶俐,一会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宁侍妾花钱买通了林轩阁的马婆子,让她用毒粉化进水里,日日给花浇水。” “那毒药奇特,不会影响草木生长,还有股异香,被人闻了后便会出现嗜睡之症。” “听太医说,若闻久了,怕会影响神智,变得疯癫,连带着腹中胎儿也难逃一劫!” 第84章 说话的丫头只觉唏嘘,当成件趣事听。 听话的方媛儿和秋香却生了一后背的冷汗。 明明屋里烧着炭盆,她们却觉得自己好似站在冰天雪地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秋香打了个冷颤:“主子……” 方媛儿浑浑噩噩,却忽然想起书里的一件事来。 原书里,方媛儿怀二皇子期间一切都很平稳。 怀胎不安稳的,是云庶妃! 也就是云庶妃流掉的那一胎。 可能是主配角的原因,谢润和方媛儿了解是穿书内容有轻微差异。 谢润的‘书’里,只提起过云庶妃两次。 一次是用如意郡主和方媛儿争宠。 一次是小产,最后血崩而亡。 但在穿书主角方媛儿的书里,提及云庶妃的内容要多些。 其中就有提到云庶妃这一胎怀的不是很安稳,孕早期有各种反应,嗜睡、呕吐、头晕…… 原书的方媛儿还骂过云庶妃。 说这是云庶妃拿女儿争宠,遭了报应。 只是云庶妃的反应都不算特别剧烈,平常孕妇都会有,大家也没当一回事。 在云庶妃还没小产时,就已经有府医说过,她这一胎怕难平安落地。 所以云庶妃出现小产症状之时,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人,都比较能接受。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次小产会导致血崩,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辈子许多事情和书里的剧情不一样,导致方媛儿无暇关心这些微末小事。 如今细细想来,方媛儿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她心中一沉,对秋香道:“你派人去问云庶妃,就问她怀上一胎时孕期可出现过什么不适的症状?” 秋香微惊,“就这么去问?” 云庶妃已然小产,还差点没了性命,如今府里谁也不敢随意提她那一胎的事情。 方媛儿声音微冷,“我救了她一命,上门问些话又怎么了?还能害了她不成?” 方媛儿的身体状况太差,加上谢润中毒就在眼前,她没那么多时间搞些弯弯绕绕。 秋香听了一惊,“主子莫非怀疑云庶妃?” 方媛儿摇了摇头,眼前一黑,消瘦的身子竟有些摇摇欲坠之感。 她忙抓住秋香的手,“快去问!尽快!” 说着,她胃里又一阵翻涌,险些呕出来。 秋香忙道:“奴婢这就吩咐人去!” 同时,方媛儿撑着精神道:“把屋里的香料全给我撤出去,任何有香味的东西也搬到院子里去……” 正说着,方媛儿身子一转,视线顺着窗外,落到不远处的夏池湖。 淡淡的莲香钻入鼻尖。 好似一抹白光冲破混沌,又化作巨锤重重砸在她的心脏上。 香味、水。 林轩阁的谢润,也是这般中了人的算计。 方媛儿直勾勾的盯着夏池湖上的莲花,一字一句道:“把这些莲花全给我拔了,一朵朵的查验!” “还有池子里的水!” 秋香也跟着一愣,一颗心忽然就跳的飞快。 她也想到了谢淑妃是如何中毒的。 秋香匆匆应下,“是!” 如今已经到十月底,按理说不该有荷花的。 但王府有暖房,今年还新换了方媛儿‘发明’的玻璃,竟在冬天培育出了荷花。 花房为了讨好方媛儿,每隔三五日就往夏池院送一批新鲜荷花。 因夏池院旁边就是观月池,方媛儿也是个挥金如土的性子。 刚送来的稀罕荷花,她直接让人放在观月池上欣赏。 冬日的观月池上缀满盛开荷花,还泛着淡淡荷花清香,端是一派奇观异景。 第85章 水面上的荷花还是两三日一换。 如此奢侈的行为,也在王府后院惹来无数议论。 方媛儿从未把这些议论当回事。 王爷宠她,王妃惧她,她花的还是自己的钱,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 万万没想到,竟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很快,云庶妃那边传来消息。 秋香皱着眉头道:“云庶妃上一胎怀的安稳,并未出现呕吐嗜睡等症状,就是不怎么爱吃饭。” 真的和书里的不一样! 方媛儿已经断定。 书里的云侍妾是被人害了,才会在孕早期出现种种症状。 这辈子下毒手的人没害云氏,反倒朝着她和谢润下黑手。 又有太医被请来。 方媛儿直接让他去查验荷花和水。 这太医已经在夏池院奔波数回。 他都怀疑这位方庶妃是不是得了癔症,才会屡屡觉得有人要害她性命? 夏池院他跟着检查了五次,也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 这次又被叫了过来,只觉得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太医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就当是哄着这位主子安心。 只是刚一嗅到荷花的香气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太医:“这荷花的香气倒浓郁。” 秋香:“花房说是新培育出来的品种,在冬天的时候香气格外清新馥郁。” 普通荷花是没什么香气的。 花房刚送荷花过来时,秋香也闻着新奇,还特意问了这么一句。 得知是新品种,观察几日后见没问题,便也没当回事。 秋香提着一颗心,问道:“可是荷花有问题?” 太医还拿了银针试毒,半晌摇了摇头,“荷花没问题。” 秋香立马道:“那大人再看看这水?” 如今已经到傍晚了。 去林轩阁的那个太医早回了宫,如今这位是重新从宫里来的,以前方媛儿的平安脉也都由他诊。 故而他并不太清楚林轩阁中毒的始末。 这会秋香让他验水,太医心里一阵古怪。 “这是什么水?” “观月池的池水,也是荷花栽种的地方。” 太医表情更古怪了。 那观月池离着夏池阁也有一段距离,就算水里有毒,也毒不到院子里的方庶妃吧? 这夏池院还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只是刚凑近,太医鼻子动了动,就觉得不对劲。 “这水怎么有股香气?” 秋香心跳霎时变快,也跟着凑近闻了闻,“奴婢并未闻到什么香气……” 太医摆手,“老夫鼻子素来灵敏,这水的香气不对,不是荷花香!” 说着,拿着银针在里面一试。 抽出银针,太医抬眸打量,面色霎时变化,浮上惊恐。 “这水有毒!剧毒!” 夏池院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变了脸色。 秋香连忙道:“是什么毒?我家主子不适,可是因为中了此毒?” 太医也被吓到了:“此毒颇为奇特,老夫也未曾见过……” 秋香打断他,“大人怕还不知道吧。我府上谢庶妃也中了毒,同样是放在水里浇花,毒进了土里发出香味,不知不觉中就害了谢庶妃。” 太医:“老夫学艺不精,怕是得找同僚好好商议。” 秋香也跟着点头,立马进去告诉方媛儿。 “主子,查出来了,就是水里有毒!” 秋香恨恨道:“好精细毒辣的手段!” “花房送来的荷花香味浓郁,正好掩盖了水里的香气。” “这药虽毒,散到水里只怕毒性也不大,对常人来说没有影响,如主子这般的有孕之人却受不得。” 方媛儿白着一张脸,面上也毫无血色,“日日闻着这荷香,毒性一点点渗透,就算哪天我惨死床头,怕也没人查的出来!” 第86章 她该谢谢谢润那边查出结果,给她提了个醒。 不然方媛儿真的就死定了! 方媛儿咬牙,“去将此事禀告王爷王妃。再把所有和荷花接触过的丫头给我捆起来审问!” 观月池面积颇大,想要水里的毒性能毒到人,必得时常加毒。 只有负责荷花接触的丫鬟,才能不引人瞩目,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一切。 她的夏池院,也出了叛徒! 想到这里,方媛儿眼底透出狠意。 “今日我夏池院,总要染点血!” 不然一个个都当她好欺负! 珍珠阁内,韩侍妾的丫鬟红瑙掀了帘子进来。 她打量了下左右,才压低声音道:“主子,多亏您反应及时,夏池院那边已经发现痕迹了,这会正在查人。” 韩侍妾手持着一柄玉扇扇风。 她姿态妩媚风流,玉腕落下,扇面摇动,好似有一股香风袭来。 一出声,更是带着无限袅娜情意,“秋雨那边,都安排好了?” 红瑙点头,“她一家子都在忠勇侯府,绝不敢背叛。” 只要秋雨死了,线索就断了,无法继续往下查。 至于中间还有谁过了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秋雨是宁侍妾的人,这毒就是宁侍妾下的! 韩侍妾怜惜道:“早些去了,既能护住她的家人,也能成全她的忠义。” 她的声音无限温柔多情,可谈论人命时好似在说一张薄纸。 破了就破了。 透骨的森冷。 “秋雨这枚棋子,宁侍妾埋了数年,说没就没了。” 红瑙颇为遗憾道:“以后再想插手夏池院的事,怕没那么容易了。” 秋雨原本是宁侍妾培养数年,预备对付王妃的。 机缘巧合,给了方媛儿。 如今方媛儿那一胎还在,却折了秋雨,实在令人惋惜。 这样好用的棋子,用一枚少一枚。 韩侍妾满不在意,抚摸了下自己鲜红的丹蔻,“没了就没了。反正又不是我的人?只别牵扯到我就行。” 红瑙笑道:“主子原本什么都没做,怎么会牵扯上您?” 韩侍妾淡淡的,“经此一遭,宁侍妾怕是活不成了。” 红瑙微愣:“她毕竟有大公子,王妃还敢对她下杀手不成?” “怕不是王妃,是王爷。” 韩侍妾已经入府一个多月了,总算是有点摸清景王的性子。 “咱们这位王爷,可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宁侍妾一而再再而三逾矩,已然踩了王爷底线。” 红瑙觉得这话不好再说下去,立刻转移话题道:“奴婢还要恭喜主子,不费丝毫力气,就得了宁侍妾的人脉。” 红瑙笑道:“这般想来,宁侍妾就算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韩侍妾讥讽一笑,“不费丝毫力气?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 “宁侍妾把人脉给我,一来是想让我以后护着大公子,二来……她也是想借我的手,把景王府后院的水给搅浑了。” 红瑙道:“主子是要当庶妃的人,迟早要趟浑水的。与其被动搅入,不如自己掌控主动权。” “不愧是我的丫头。”韩侍妾莞尔一笑。 这是认同了红瑙的话。 说罢,韩侍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眉间染上几分愁意,“算计来算计去,怎么也比不上肚子争气。” 若她能早早怀孕,庶妃之位唾手可得,哪里需要冒着风险掺和进宁侍妾下毒的事情? 红瑙出声安慰她,“主子莫急。” “绿玉前个去清竹院打听过了,李侍妾也刚换洗过。” 韩侍妾轻哼一声,“这倒也是。早不早倒也没那么重要,只要我比李氏先怀上就行!” 第87章 红瑙想到主子刚收拢宁侍妾的人,心中意动。 “主子,不如想些法子,让李侍妾怀不上?” 韩侍妾也有些心动,半晌却摇了摇头。 “暂时不行。” “最近是多事之秋,不适合动手,过些时日吧。” 总归她才入府,日子还长着。 王妃带着人刚到夏池院,就听到小丫鬟急匆匆喊道:“主子,不好了!” “秋雨姐姐撞墙自尽了!” 王妃一顿,不动声色的走进正院,看到气色极差的方媛儿盛装打扮,画着一丝不苟的妆,暗暗摇了摇头。 死要面子活受罪。 同样是中毒。 谢庶妃那边不着朱钗,墨发半垂,尽显柔弱温婉,便是王妃看了也多了三分怜惜。 方庶妃的气色比谢庶妃差多了,偏还要盛装撑面子。 若是王妃是景王,看着并不会觉得怜惜,只怕还会以为方庶妃不把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非要逞强。 正想着,景王就来了。 果不其然,景王见到方媛儿的第一反应是皱眉:“你气色这么差,怎么不躺在床上休养?” 若非顾忌方媛儿身子太差,景王的话怕是会很难听。 方媛儿听了,却委屈的红了眼,“王爷,有人要妾身的命!” 景王心想,方氏再这么折腾下去,不要人害自己的命估计也难保。 他面色不太好看,“秋香,照看好你主子。” “有事说事!” 秋香赶忙搀扶住方媛儿,“回王爷,下午太医查出观月池的水被人下了毒。” “那毒和谢庶妃那边的毒如出一辙。化入水里,借用荷花香气做遮掩,悄无声息就能置人于死地,我家主子被吓怕了。” 王妃听到荷花,就想起花房讨好方媛儿闹的那处事,眉头不由皱了皱。 只怕这件事又要扯上花房陈管事了。 王妃暗恼宁侍妾,面上还是一派心平气和,“刚刚听到你院里的秋雨撞墙自尽,这是怎么回事?” 夏池院另一个大丫鬟秋月战战兢兢开口。 “回王妃。观月池的荷花一直是秋雨在负责。” “主子让搜查有下毒嫌疑的人。奴婢在秋雨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包药粉,她只说是花房的陈管事给的,为了自证清白……撞墙死了。” 几个秋字辈的,都是方媛儿身边的一等丫鬟。 秋月和秋雨关系颇好,今日是她负责搜秋雨的房间。 搜出药粉后,秋雨满口喊冤,哭的悲怆无比。 最后更是在秋月面前撞了满墙的血。 秋月被那一撞吓得魂都飞了,这会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王妃清润的嗓音透着冷意,“人就这么死了?” “还又攀咬上了陈管事?” 这次提及陈管事,王妃面带讥讽,直接当着景王的面嘲笑出声,“王爷,宁侍妾真是恨毒了臣妾。” 方媛儿并不知道里面的内幕,乍一听还以为是王妃对自己下手了。 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视线便落在景王脸上。 “王爷,这事和宁侍妾又有什么关系?” 景王一张脸,格外阴沉,只问秋月:“就查到这点消息?” 秋月抖着身子点头,“有嫌疑的就秋雨一人,还没来得及问话,她就没了。” 王妃懒得磨叽,“王爷,看来宁侍妾身边的人没吐干净。” “臣妾不擅做审讯之事,不如让荆五来?” 荆五是景王的人,一直在前院做事,尤擅刑讯。 景王眸色深沉如墨,透着森森寒意。 “那就让荆五处理。” 说罢,看了眼一旁的太医,“毒既然查出来了,方庶妃与腹中的孩子可能安稳?” 方媛儿有些惊讶。 第88章 她没想到景王这个时候还会关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犹犹豫豫道:“回王爷,下官不认识这毒。也不能确定这毒与方庶妃孕期呕吐有关……” 景王冷眼道:“那要你何用?” 王妃上前安抚,“王爷,这毒罕见之极,太医没接触过也正常。” “如今最重要的是方庶妃和孩子。” 景王问王妃:“附近可有空院子?先安排方庶妃搬出去歇几日。” 观月池的水里被投了毒,肯定是得全部换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你能做到的。 王妃颔首,“不远处有个升阳院,虽然不大,暂时住几日却是够的。” 景王也跟着点头,“你看着安排吧。” 方媛儿这种情况,必须得暂时搬出夏池院。 可如今她这般虚弱,最需要时间好好休养,一番折腾下来,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景王其实已经做好了保不住的心理准备。 方媛儿有满腹的话要说,此刻却也识趣的没开口。 景王先离开了夏池院。 王妃对身边的听荷道:“你就留在夏池院,帮着方庶妃搬院子。” “若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来报。” 听荷行礼应道:“是。” 王妃留下听荷,帮忙搬院子是假,让方媛儿知道是谁害了她才是真。 夏池院搬家的动静不小。 后院都在观望,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方媛儿先住进了升阳院,从听荷嘴里知道了谢润被害的经过。 她攥紧身下的锦缎,“宁氏这个贱人!” “同时对两位有孕的庶妃下毒手,也确实只有宁燕燕这个毒妇做得出来!” 若非方媛儿现在身子不便,她都想冲到兰香园狠狠抽宁侍妾一顿! 听荷见方庶妃没固执的怀疑自家王妃,这才松了口气。 平白沾上这么件破事,听荷也心疼自家王妃。 …… 一道厚重沉闷的咯吱声响起。 兰香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宁侍妾靠坐在正房的椅子上,被突然泄出的白光刺的睁不开眼。 逆着光,她看到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 这身影,她十分熟悉。 宁侍妾抬手往前虚虚的摸了一把,似乎想把身影攥进手里,最后却只摸了个空。 一如她这辈子。 “王爷……”宁侍妾的嗓音有些沙哑,又蕴含着无限柔情:“您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景王眸光黑沉,冷眼睨着她。 被关在兰香院不过才两月时间,宁侍妾却苍老了许多。 约莫是猜到自己活不成了,宁侍妾也没什么顾忌的,说话也很放肆。 “我十六岁嫁给王爷,眨眼间,已经过了七年了。” “七年间,我生了珏儿、瑛儿,得过宠,也失过宠,如今落得如此地步……我固然有错,王爷您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宁侍妾满是柔情的眼底逐渐被恨意覆盖。 “我的瑛儿才死,王府里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怀孕。我怎么能看着她们一个个的生孩子,占了我瑛儿的位置?” “方氏和谢氏都该死!还有安氏那个贱人!若非王妃护着她,我定要了她的性命!” 此刻的宁侍妾,早已不是七年前的天真少女。 她的面容变得狰狞,心脏变得狠毒。 仿佛被这七年的岁月改造的面目全非,像极了一个怪物。 提及王妃时,宁侍妾几乎能喷出毒汁。 “王妃这个贱妇!” “当初就是她不让王爷您立珏儿为世子,才让珏儿在府中的地位尴尬。” “珏儿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呀!” “可笑,偏她自己生不出孩子……报应,这都是报应!” 第89章 宁侍妾骂着骂着,就笑了起来,笑的眼泪悄然往下坠。 景王就静静的看着她,那双黑沉如墨的眼眸,好似锋利的刀刃,能穿透宁侍妾的心脏。 他的嗓音冷漠锋利,尤似十二月的霜雪。 无情冷漠到了极致。 “你确实该死。” “瑛儿幼年早逝,是因为你苛待下人!也是因为你的偏心和忽视!” 宁侍妾心脏一痛,像是被一把匕首插入心脏,撕破那些自欺欺人的面纱。 “瑛儿是本王的儿子,自有他自己的位置,谁也占不了。” “是你嫉妒成性,拿着瑛儿做借口,谋害本王的子嗣满足私欲。” 景王眼底满是冷漠厌恶,“事到如今,你还在拿着瑛儿做借口!非得让瑛儿在地府也沾染你的肮脏?” 宁侍妾只觉喉间一股腥味涌动。 她怒喊道:“瑛儿是方媛儿那个贱人害死的,是那个该死的奶妈,还有柳妈妈……” 她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承认幼子的死和自己有关。 景王冷眼看她怪这个怪那个,就是为了把儿子死的责任推卸给其他人,心底那最后一丝善念彻底消散。 他的嗓音不见一丝怒意,异常的平和。 “当年,是本王不愿意立珏儿为世子,和王妃没有半点关系。” 宁侍妾瞪大双眼,似不可置信。 景王却无心解释,只冷淡的反问一句:“你说王妃无子是报应,那你丧子,又是什么呢?” “你害了这么多人,你的报应呢?” 宁侍妾忽然被恐惧充斥,浑身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她仿佛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还有个儿子。 景王唯一的儿子。 如果珏儿因为她被景王彻底厌弃,她死都不会瞑目。 宁侍妾从椅子上摔下来,跪爬到景王脚边,早没了之前豁出去的气势。 她含泪道:“王爷,珏儿是你唯一的儿子!” “妾身便是有万般错处,妾身愿意认罚,只求王爷顾及珏儿……” 景王垂眸和她对视,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景王忽然开腔:“你可还记得瑛儿的生辰?” 满脸泪痕的宁侍妾僵在原地。 她的唇瓣蠕动,却半晌说不出句话来。 或是真忘了,也或是记得但说不出口。 景王一颗心凉透了,面无表情的抽出腿,转身离开兰香园。 摔落在地上时,宁侍妾透过将要关上的门缝,看到庭院盛开的兰花。 她恍惚想起当年。 她刚怀珏儿时,王爷十分高兴,说要赏赐她。 她那时年轻,颇得景王宠爱,又初初有孕,自是恃宠而骄。 “这兰香院取名兰香二字,就该种上满院子的兰花,才配得上这个名字。” “妾身最爱兰花,那就求王爷赏赐一院子的兰花。” 后来景王为了她,广搜天下兰花。 此事传遍京城,景王还遭了御史弹劾。 即便这样,一盆盆名贵的兰花还是从五湖四海运到了兰香院中。 自此以后,兰香院内总是兰香扑鼻。 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不负兰香院的美名。 宁侍妾被禁足后,花房就没送过新鲜兰花了,庭院也因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可早些年种下的兰花依旧恣意生长,倒透出几分勃勃生机和野性来。 宁侍妾想,若这些兰花没被收入王府,生于野外,也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吧? 出了兰香院,景王望着已经快落到山底的夕阳,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十安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王爷,今晚是去前院,还是去哪位主子的院子?” 第90章 景王脑子忽然就浮现谢润的面容。 那般温柔恬淡,带着丝丝缕缕的娇俏,好似一缕清风暖阳,从疲惫的心尖拂过。 “去林轩阁。” 十安公公立马提醒道:“王爷,谢主子已经搬到春山院了。” 景王心中微动,“这么快?” 十安公公笑道:“王爷您都亲自吩咐人了,底下人自然不敢拖延。” 景王边走边问:“春山院修缮的如何了?” “早修缮好了,是谢主子谨慎,才一直没搬。”十安公公仔细道来:“只要打扫好了,就能住进去了。” “其他东西,以后慢慢再添就是。” 景王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了。 到了春山院,正巧碰见小纾指导丫鬟婆子们搬箱笼。 一群人看到景王,连忙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景王随意一瞥,“你们主子呢?” 小纾行礼答道:“主子用完晚膳,正在院子里散心。” 景王微微颔首,“动静轻些,别惊着你们主子了。” “是!” 等景王进了春山院,小纾等人才起来。 旁边的小丫鬟是月牙儿的妹妹,月亮儿。 她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轻声问道:“王爷对主子真关心,这点小事都会嘱咐?” 小纾听了心里也高兴。 “以往王爷心疼主子,却也没这般细致。” “约莫是因为中毒的事,王爷更心疼主子了。”小纾又是感慨又是庆幸,“只盼着主子苦尽甘来,莫要再受一星半点委屈了。” 月亮儿跟着点头,“可不是!” 早在谢润晋位庶妃的时候,她就开始在后院挑人。 林轩阁地方不大,除了红玺和绿枝先来补了空缺,其他挑好的人都早被送到了春山院。 如今谢润一搬进来,整个春山院都热闹了许多。 晚上谢润不过说去散个步,就一堆人跟着伺候。 前面就有两个二等丫鬟提着纸灯笼,左边是绿枝提着盏精致的八角玻璃灯,右边淡桃稳稳扶着她。 身后还跟着月牙儿和一个新来的小太监。 谢润不耐这么多人跟着,摆手道:“月牙儿和春卷留下,我就在院子里走两步,哪里就要这么多人跟着。” 她才三个半月的身孕,行动很正常好不好! 春卷是春山院里唯一一个小太监。 他和月牙儿都有些忐忑。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王爷来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谢润还没蹲下,就被一只大掌握住了手。 落入耳中的嗓音沉冽中又透着几分温柔,“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挺好的。离了林轩阁,妾身的精神都好多了。” 谢润起身,眉眼染笑,好似一抹玉兰于月夜绽放,声音也格外温柔。 景王心中一软,“早就叫你搬院子,偏你不肯。” 谢润悄悄扯住景王的手,带着娇嗔,“害人的人又不会因为换了院子就不害人。” “若我早搬来春山院,如今就要如方姐姐一样又折腾去附近的小院子了。” 方媛儿怀这一胎,光搬家就搬了两次,次次都还有事情发生。 谢润看着都心惊。 景王笑了声,“就你聪明。” 谢润颇为自豪道:“不但是因为妾身聪明,还因为妾身谨慎。” 景王就喜欢她抬着下巴的傲娇样,连连道是,笑着夸道:“就你聪明,就你谨慎!” 说笑间,景王才问起来,“这会天越来越冷了,你晚上还要散步?” 他是知道谢润有散步的习惯。 谢润点头,“太医说了,经常走走能强身健体。” “母体强壮了,还怕孩子不健壮吗?” 景王喜欢听这样的话。 第91章 “本王也盼你诞下一个健壮的孩儿。” 两人一起走了会,谢润才想起问,“王爷用膳了吗?” 景王淡定道:“没有。” 谢润张了张嘴,有种难言的惊讶。 这位爷晚饭都没吃,陪着她这个吃了饭的散步? 真是稀罕! 大概是谢润惊讶的表达逗笑了景王,他抬手捏了捏谢润的鼻子。 “今个没什么胃口。待会让你的小厨房随便做些菜就行。” 谢润一想也是。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要是景王她也没胃口。 不一会儿,小厨房送来的菜就摆了一桌子。 毕竟是王爷用餐,怎么敢真的随便? 雪蛤炖雪梨,羊蹄笋,五味蒸鸡,鹅粉签,清炒豆芽、鲜菇青菜炖汤。 谢润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又饿了。 景王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对淡桃道:“再给你家主子拿副碗筷,看她馋的那样。” 话是嫌弃,语气不见半点嫌弃。 谢润要脸,强调道:“不是妾身想吃,是王爷的孩子想吃。” 景王更乐了,“好。不是你想吃,是本王的孩子想吃。” “淡桃,还不快给你家小主子拿副碗筷?” 他的笑声放肆张扬,透着欢快。 谢润忍不住脸红了。 春山院的丫鬟太监们也跟着乐。 晚间,景王沐浴完,只着里衣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卷书,漫不经心的看着。 谢润抚着肚子,在床边来回走散步消食。 一回头,就看到被笼罩在橘色烛光里的景王。 灯火幽暗,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软化了他一身的冷意,倒越发显得深沉温润。 垂眸看书时,一举一动都格外惑人。 谢润被男色蛊惑,路都忘了走,就呆呆的看着。 景王似乎有所察觉,一转头就撞上她的双眸,眼底荡开一抹笑意,“看本王看痴了?” 谢润走近,认真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王爷真好看!” 她又道:“王爷今天穿的这套里衣,有点眼熟?” 景王挑眉,“只是眼熟?” 谢润还没说话,就听到景王满是调侃的声音。 “这样粗的针脚,府里也难寻出来。绥岁竟然不能一眼认出?” 谢润老脸一红,装作恼怒模样,“王爷,您再调侃妾身,以后妾身就不做了!” 景王长臂一揽,将人抱入怀里,薄唇轻含她的耳垂。 滚烫的呼吸落入谢润耳廓,霎时引起绯红一片。 景王的嗓音沉了几分,低磁深沉,好似在诱哄她:“本王很喜欢。” “再给本王做两件?” 谢润脸一垮,景王笑道:“不拘时间,随你什么时候做好。赏赐少不了你的。” 谢润立马换上笑脸,转身勾住景王的脖子,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多谢王爷,王爷可要说话算话!” 景王一双眼眸越发暗沉,嗓音也染了哑意,“本王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过了片刻,他又道:“你也越发放肆了。” 竟然敢光明正大亲他! 谢润装傻的笑,在景王怀里扭捏,“妾身放肆,那也是王爷纵的!” 说着,还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腰杆。 说笑这会儿,景王白日的忧愁烦闷尽数消散。 有时,他只看到谢润的笑,便觉得十分窝心温暖。 “罢了,放肆就放肆吧。” 这话,带着无尽宠意。 谢润也意识到,好像经过中毒这事后,景王对她越来越好了? 第二天一早,景王刚有动静,谢润就跟着睁眼。 景王扫了她一眼,“吵到你了?” 谢润坐在床上,乖巧的摇了摇头,“前些时日睡的太多了,如今倒是睡不着了。” 说罢,谢润忽然来了兴致,“我来替王爷更衣吧。” 第92章 景王听了只觉得稀罕。 “除了第一次伺候的时候,你打着瞌睡伺候过本王更衣,其他时候本王都走了,你只怕还没睁眼。” 和景王待久了,谢润越来越不见外了。 “妾身年纪小,睡足了才能长身体。” 景王似笑非笑的扫过她的胸口,“如今倒是不长了?” 谢润面颊微红,故作淡定,“如今是长肚子了。” 景王差点没笑出来。 这谢氏越发有意思了! 谢润套了件外套,就琢磨着帮景王更衣。 她只当做一个趣事,这里琢磨一下,那里研究一下。 “王爷,这腰带怎么系?妾身上次就没弄明白。” 景王倒也有耐心,握着她手教。 “这带子怎么系?” “扣子扣不上。” 这一磨蹭,就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景王连早餐都没怎么用,就匆匆赶去上朝。 谢润坐在正厅一人用餐,脸颊有点发烫。 两个人悄悄玩闹,那叫闺中情趣。 可因为玩闹耽误了正经事,落在别人眼里就很不端庄。 谢润咬了口包子,细嚼慢咽,半晌才吃进去。 忽然对淡桃道:“你去嘱咐院子里的人,今日的事情,一丝半点都不许往外泄。” 一则显得不尊重,没有主子威严。 二则倒让人误以为谢润恃宠而骄,平白惹人口舌。 她一贯走低调苟命风,不想被人议论。 淡桃含笑道:“奴婢早吩咐下去了。” 用了早膳,谢润就带着几个丫头四处逛逛,熟悉下春山院的布局。 “都说春山院是四个院子里最小的,可我瞧着却比三四个林轩阁都大。” 这话是谢润自己说的。 淡桃道:“原本面积不小,只是多了半座山,就显得狭窄了些。” 小纾在王府待的久,知道点消息:“建府时是准备铲平这座山的,不过听说会影响风水,便留了下来。” 绿枝也是家生子,跟着点头,“这话奴婢也听过,说春山院的位置虽然有点偏,但风水是极好的。” 谢润听她们说话,心里也高兴。 她抬手一指,“过两日可以在那搭个秋千。” 淡桃笑问:“以后小主子也有地方玩闹了。” 谢润:“……不是。以后给我玩的。” 几个丫头捂嘴偷笑。 谢润没半点不好意思。 她上辈子够苦的了,这辈子是半点苦都不想吃,那就只能苦着孩子了。 这话要叫景王听见,只怕又要笑话她了。 谢润带着几个丫头爬到了半山腰,正好能将整个春山院收入眼底,还能看到院子前的一大片地盘。 “这是个好位置。往后可以建一座亭子,就取名为半山亭。” “既能赏景也能暂做休息。” 她一顿,指了指前面一片竹林处,“那便就是李侍妾的清竹阁吧?” 淡桃:“正是呢。也许就今明两天,李侍妾就要上门来拜访主子了。” 庶妃搬新居,侍妾是得上门恭贺的。 “韩侍妾和李侍妾入府后,除了闹那一场,竟都十分安分。” 原书里,这两人入府就联手一起斗方媛儿和万琳琅,把这王府的后院搅成一团浑水。 如今情势不同,两人竟也都安分了起来。 谢润笑了笑,“都是聪明人。” 说罢,“我们也回去吧。” 下山时,谢润忽然被一块石头给绊了一脚,险些摔到地上。 还是淡桃和小纾反应的快,及时将她搀扶住。 等确定谢润没事,一向好性子的淡桃破天荒的发脾气。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石头!” 春山院是她盯着修缮的。 这半座山地势本就不平坦,因此在修缮时,淡桃格外叮嘱,一定不能有任何碎石杂草东西。 第93章 刚修缮好时,淡桃一日三次的检查,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 如今主子才搬进来第一天,就被碎石绊了脚,险些摔倒,淡桃怎么能不气? 其他丫鬟纷纷道:“奴婢也不知道。” 淡桃气红了眼,对谢润道:“奴婢百般叮嘱,决不许这条路上有半块碎石。上山时还特意检查了一遍,下山就险些摔了主子。” “不怕意外,就怕有人故意要害主子!” 谢润握着她的手,“别气,也是我不当心。” 春卷趴在上下两个位置打量,立马道:“主子。这石头位置隐蔽,上坡时瞧不出,下坡时不小心踩一脚,骨头都要折了。” 谢润皱了皱眉。 她原先只以为是淡桃太应激了,自己不过是走路踩了颗石头罢了。 可听春卷这话,怕真有人要害她。 谢润:“先别把消息传出去,在院子里慢慢查。” 谢润看了眼春卷,“你机灵,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办好了自然有赏。” 春卷连忙谢恩。 就在此时,红玺忽然喊道:“主子,这地被人动过。” 谢润侧眸看去,就看到红玺掀起一块草皮,露出地下埋着的石头。 春卷立马跟着摸了摸其他地面,“这里也被动过。” 不一会儿,掀出七八块被埋了碎石的草皮。 春卷道:“土有点干,怕不是这两日该弄的。” 谢润笑的有几分嘲讽,“看来对方是知道我爱散步的习惯,特意在路上安排这一遭。” 淡桃:“主子,可要上报王妃?” 谢润摇了摇头,“去说一声吧。再替我传句话,就说我不愿大张旗鼓。” 谢润有种预感。 这次的事怕查不出什么。 她人没什么事,到时候要折腾大了,怕会招惹更多是非。 “是。” 等要离开,才发现小纾刚刚为了搀扶谢润崴了脚。 谢润让她回去休息,还给她送了不少好药。 王妃收到消息,也派了人过来安慰。 晚间,景王来了,随便问了两句,说起另一件事来。 “你上次向本王求人,明日就会送到春山院。” “当真?”谢润眼睛一亮,十分惊喜。 “自然是真的。”景王语气沉稳,“有她在,你也更安稳些。” 谢润挽着景王胳膊道谢:“多谢王爷。” 第二日,一个叫紫湖的丫头被送进了春山院。 谢润把她安排在二等丫鬟的位置,私下又掏钱给她一份一等丫鬟的分例,以后就当贴身保镖四处带着走。 红玺调侃道:“咱们院子里已经攒了粉、红、绿三色,如今又多了个紫。” “这下好了,可真是五颜六色,姹紫嫣红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 紫湖肤色微黄,身材娇小,看起来有点腼腆娇羞,被人一打趣就低头脸红。 但谢润一想到她会医会武,就不敢小觑半点。 又过两日,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春卷还没查出是谁要害谢润。 他耷拉着头,到谢润面前请罪。 “主子嘱咐的第一件事奴才就办不好,求主子责罚。” 谢润正在炭火上烤橘子。 她不爱吃烤橘子,却爱闻那股清新淡雅的橘香气,冲散了房间里的炭火闷气。 她剥开一个小橘子,笑意轻柔,“预料之中的事情,为何要罚你?” 春卷疑惑抬头,眼底有几分忐忑。 “草皮底下被人埋了石子,明显是我们搬进来之前埋的。那时春山院都没几个人,想要趁人不注意做些手脚,没有一点难度。” “当日我踩到的那颗石头,不是被埋在草皮底下,是在路面。” 春卷眼眸一凝,“主子是说,其实不止一人动了手脚?” 第94章 谢润微微颔首,“我们一大群人上山,走来走去,纵使有人悄悄丢块石头踩在脚底,还有谁会注意到不成?” “这事情小,又没伤到我,还牵扯到几方人,你一查必然查到不少人有嫌疑,反倒无处下手了。” 春卷眼里有几分惊讶,更有佩服,“正是如此。” 他就是查到好几个人,怕再查下去全牵扯进来,更没有头绪,才硬着头皮来向谢润告罪。 不过经过主子这么一分析,春卷隐约有了些头绪。 “这事到此为止吧。再查下去,春山院的人心都乱了。” 谢润温声道:“你待会要去当差,拿两个烤橘子去吃。” 春卷眼中含泪,立马朝着谢润行礼,“多谢主子赏赐!” 谢润赏赐的不是橘子,是他的脸面。 这是在告诉春山院的人,就算春卷没办好事,主子照样信任他。 春卷如何能不感动? 今年的大雪一下起来,好像就停不住。 谢润不敢冒着风险散步,就只能乖乖窝在房间里。 方媛儿大概是被下毒的事情吓到了,一向高调的她,连续两个月都窝在夏池院闭门不出。 云庶妃向来是个低调人。 这三人一安静,整个王府后院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这两个月里,也发生了几件有意思的事情。 一件是万侍妾终于伺候景王了。 可惜这事不太光彩,倒惹的景王十分恼怒。 原来是景王那日在外应酬,一时喝多了酒,人醉的厉害,就准备在前院歇下。 正巧万侍妾去邀宠。 稀里糊涂的,景王就在前院宠幸了万侍妾。 第二日起来,景王恼怒,竟直接把万侍妾赶了出去。 因事情发生在前院,具体细节外人也无法得知。 只知道万侍妾好不容易伺候了景王,结果不但没被宠爱,反倒还招惹了景王厌恶。 这件事,让万侍妾被笑了足一个月! 那天中午,方媛儿又遣了人给谢润这里送了一坛子酒。 谢润心里无奈。 这方媛儿莫不是送酒送上头了? 难不成以后万琳琅每吃亏一次,她就给自己送一壶酒? 连小纾都倍感疑惑,“方庶妃行事颇为谨慎,怎么在这事上半点不用心?若这酒被人做了筏子,她连喊冤都没处喊。” 谢润莞尔,抱着愈发大的肚子道:“这是方庶妃对你家主子的人品肯定。” 小纾和淡桃无奈对视一眼。 心道主子近来越来越爱开玩笑了。 另一件事是安侍妾身边的丫鬟爬了景王的床。 景王把人交给王妃处置,是不准备抬举的。 结果安侍妾自个心软了。 大雪纷飞,她挺着个大肚子,专门跑到青松院去替那丫鬟求情。 最后那丫鬟成了景王的侍妾。 丫鬟姓陆。 于是王府又多了个陆侍妾。 也不知道王妃怎么想的,把陆侍妾安排到了谢润隔壁的清风阁。 陆侍妾能背主爬床,就知道不是个好招惹的。 她当然不敢来招惹谢润,倒是时常跑到对面的清竹院骚扰李侍妾。 李侍妾喜好冷清,性子清高,被陆侍妾骚扰的烦不胜烦,却没法子拒绝,简直快被气吐血了。 倒是让住在中间的谢润看了好几场戏。 这日,谢润正乐呵呵的坐在半山亭里等着看戏。 有丫鬟说陆侍妾又一大早跑去清竹院找李侍妾去了。 半山亭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清竹院的大门口。 白狐狸毛做的大氅衬的谢润小脸白里透红,气色极好,愈发清丽逼人。 第95章 她兴致勃勃,准备看李侍妾如何把陆侍妾赶出门。 月亮儿忽然跑了进来。 “主子,兰香院那边闹起来了!” 谢润愣了愣,“你说哪里闹起来了?” “兰香院!宁侍妾的住所!” 月亮儿大概是跑的太急,大冬天的,满头的汗。 两个月前,宁侍妾谋害两位庶妃下毒被查出了。 景王和王妃都没说如何处置她。 可自那日后,宁侍妾就病了,还病的一日比一日重,昨日便不能起身了。 谢润隐约听闻,王妃已经让人准备了棺材。 毕竟是大公子的生母,走的也该体面些。 谢润呆在原地,半天没能想起兰香院能怎么闹起来。 “你仔细说来!” 淡桃扯着月亮儿,问出她的疑惑:“宁侍妾都病的只剩下一口气了,怎么就闹了起来?” 月亮儿:“是方庶妃。” 方媛儿?! 谢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月亮儿:“方庶妃冲到宁侍妾的院子,带着人去打她了。” 谢润:“……” 这是个消息有点离谱。 谢润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下意识想要去吃第一手瓜。 可刚起身,察觉到小腹的累赘,忍不住叹了口气。 罢了,躲远些才能保证安危。 谢润以为这消息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月亮儿又补充了一句。 “听说方庶妃还带着大公子一起去的。” 谢润扶着淡桃起身:“走吧,这一趟咱们得去了。” 事关王府子嗣,谢润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淡桃装作看不出自家主子想去看戏的样子,只叮嘱道:“主子待会离远些,莫被惊吓到了。” 谢润连连点头,双眸的八卦欲火难以扑灭。 淡桃:“……” 谢润赶到兰香院时,兰香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王爷、王妃、云庶妃……氛围有点低沉。 刚要开口,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道尖锐的哭喊声,“母亲!” 王妃叹了口气,“作孽呀!” 她虽然恨宁侍妾,却也不忍心看到母亡于子前的摧心场景。 景王约莫也是刚到,几步上前,就进了兰香院的正厅。 谢润一行人也悄悄跟在后面。 一进大厅,就看到年仅四岁的大公子伏倒在宁侍妾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宁侍妾面色青紫,已经没了生气。 方媛儿坐在一旁,发丝略显凌乱,手扶着小腹,眸光沉沉的望着地下的那对母子。 这场景,十分诡异。 忽然,听到谁惊呼一声,“宁侍妾的脸……” 谢润也跟着看去,就看到宁侍妾枯瘦苍白的脸上青紫一片。 像是巴掌印,又像是……中毒? 景王面色十分难看,周身气压低沉,“方庶妃,你给本王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的景王,满是上位者的压迫感,吓得周围的妃妾噤若寒蝉。 谢润却听出来景王对方媛儿不满。 从他喊出方庶妃这三个字时,就已经偏向了他的儿子,又或者是死了的宁侍妾。 方媛儿似大梦初醒,由秋香扶着行礼。 “回禀王爷。今日大公子忽然跑到夏池院,说想看妾身肚子里的孩子。” “谁料……”方媛儿深深看了眼哭的惨烈的大公子,冷笑道:“他刚碰到妾身,就忽然发疯似的要踢打妾身的肚子。” “若非身边丫鬟阻拦及时,只怕今日躺在地上的就是妾身了。” 这个档口,也只有王妃敢开口:“那你又怎么带着人来了兰香院?” “大公子口口声声骂妾身肚子里怀的是孽种,还骂妾身恶毒,害了他母亲。” 方媛儿冷笑一声,“妾身不敢责怪大公子,只是教养不当,就是宁侍妾的过错。” 第96章 “既然有过错,那就该罚!” 说出该罚两个字时,方媛儿嗓音里透着杀气。 她本就是个有傲骨的人,屡次在宁侍妾身上吃亏,已然恨宁侍妾入骨。 今日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些出乎意料,方媛儿却也认了下来。 她自顾自的走到景王面前跪下,腰杆挺的笔直。 “王爷。妾身确实对宁侍妾有私怨,今日被大公子的言行激怒,便打算新仇旧怨一起算,带着人狠狠殴打了宁侍妾一顿。” “谁想到她福薄命浅,折腾一下就没了气息。” 方媛儿也像是豁出去了。 “妾身有错,王爷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原本伏在宁侍妾尸体上哭的大公子忽然起身,恶狠狠的瞪了方媛儿一眼。 在众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大公子猛地冲向方媛儿,冲着方媛儿肚子抬脚就踹。 “贱人!你害死我母亲,你该死!” “你和你肚子里的贱种,都该一起去死!” 秋香震惊喊道:“主子小心。” 身子往前一扑,护在方媛儿身前。 数道惊叫声接连响起。 还是景王身边的十安公公反应最快,飞身抱住大公子,挡住了这一脚。 四岁的健壮孩童,用力一脚踹在人身上,那也是极疼的。 十安公公被踹到肚子,捂着小腹哎呦呦的叫。 早有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大公子。 大公子双腿在虚空蹬着,嘴里对着方媛儿骂出各种污言秽语。 这般场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方媛儿刚说大公子的种种行径时,众人还觉得是方媛儿故意夸张。 也觉得她心眼小,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竟恶毒的当着大公子面逼死宁侍妾。 如今看到大公子满目凶狠的模样,又觉得方媛儿实在倒霉。 被这么一对疯母子给攀咬上。 刚刚那一脚若真踹到方媛儿的肚子上,只怕母子都得出事。 景王满是怒意的嗓音响起,“把这个逆子给我丢进雪地里清醒清醒!” 王妃连忙行礼,“王爷息怒!大公子年幼,骤然失母,做出逾矩之举尚能理解。外面天寒地冻,实在太伤身体了……” 景王冷声道:“失母?谁是他的母?王妃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王妃心一凝,“是。” 接着,就听到景王无比寒凉的声音。 “宁氏贱人,挑唆大公子和庶母的不和,死不足惜!” 众人只觉被一缕寒风刮过骨缝,双腿都不自觉颤抖。 景王这话,是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已经死了的宁侍妾身上,更是直接否认了大公子和宁侍妾的母子关系。 也护住了大公子和方媛儿。 一句死不足惜,只怕王府再无人敢提起宁侍妾这个人。 “荆五,把大公子带出去醒脑!” 隐形人一般的荆五应声,“大公子,得罪了。” 说罢,单手拎着大公子丢在外面的雪地里。 景王又道:“方庶妃性情莽撞,不思娴雅,禁足夏池院半年。” 方媛儿挺直腰杆行礼,半点不露怯色,“妾身认罚!” 景王淡漠的扫了眼没了气息的宁侍妾,“王妃,宁氏就交给你了。” 顿了顿,他又道:“尽快处置了吧。”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王妃淡定的接手兰香院的残局,让人替宁侍妾收殓了遗体。 其他人也早早散去。 李妈妈在一旁轻声问道:“王妃,这宁侍妾的丧事……该怎么办?” 原本宁侍妾就命不久矣,王妃琢磨景王的心思,预备按照庶妃的仪制筹办宁侍妾的身后事。 可今日这一遭,宁侍妾死了也遭景王厌恶。 第97章 再按照庶妃仪制操办,怕容易引起王爷不满和四方流言。 王妃淡淡道:“王爷不是说了尽快处置?” 李妈妈立马点头,“老奴懂了。” 王妃却又说了句,“就装入之前准备的棺材里吧。其他的一切,从简就是。” “是。” 王妃对宁侍妾的怨恨不少。 也曾暗中诅咒过她早死。 可如今看她死的这般凄惨,也忍不住升起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若非早备好了棺材,只怕拿个破席子一卷就了事了。 宁侍妾当初得宠时,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死后会如此凄惨寥落吧? 谢润攥紧淡桃的手,一路匆匆回到春山院。 喝了盏温茶,她才缓过神来。 谢润眸光浅淡,好似琉璃光线折射,透着茫然和无措,“淡桃,你看见了吗?” 淡桃也刚喝了口茶。 闻言,轻轻点头,捧着茶碗,眼底也有几分惧意。 她缓缓开腔,“宁侍妾的尸身,好像是中毒……” 她们去兰香院时才听到大公子的哭喊声,可见宁侍妾是刚咽气。 可躺在地上的宁侍妾,面上透出一股异样的青紫色。 初一看,会误以为是被方媛儿打出来的伤痕。 再仔细打量,会发现这股青紫色是从肌肤内透开来的。 好像外表无碍,内里却已然腐烂一片。 谢润垂眸,又抿了口茶水,“王爷王妃都不见半点异色,只怕两人都清楚。” 淡桃心莫名发寒。 就又听到谢润道:“王爷可真狠。” 若只是要宁侍妾死也就罢了,偏要用毒一点点摧毁她的身子骨,熬干她的心血,伪装成重病而亡。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怕影响他心中所谓的父子情分。 好歹,宁侍妾为他生了两个儿子,总能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吧? 杀了人家亲娘,还要讲父子情。 听起来总觉得可笑。 也许,有朝一日,景王不宠她了。 也会让她悄无声息的病逝? 淡桃被吓了一跳,连忙打量四周。 确定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提醒,“主子慎言!” 虽然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些话想归想,终究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谢润略显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我知道。在外面我也不敢说。” 她缓缓睁开眼,“若有朝一日我落到宁侍妾这般下场,倒宁愿一杯毒酒来的爽快。” 上辈子缠绵病榻十余年,谢润厌恶极了生病。 尤其是在病重中挣扎着走向死亡。 淡桃:“呸呸呸!主子胡说什么呢?!” “您是有大福气的人,以后必得长命百岁,健康无忧。” 谢润莞尔,散去一身愁恼,“这话我爱听。” 忽然,谢润又问道:“你说大公子怎么忽然这样恨方庶妃?” “若是因为方庶妃下毒一事,他不该连我也一起恨上吗?” 可今日大公子瞧见她,毫无反应。 “大公子凭什么恨主子?”淡桃一颗心全偏向谢润,“主子没有因宁侍妾迁怒大公子,已然是主子仁慈!” “大公子怨恨方庶妃,那是因为方庶妃和宁侍妾的恩怨太深。” “两人在在七夕家宴上就结了死仇。后来宁侍妾被降位关禁闭,方庶妃可也推波助澜了一把。” “这两人的恩怨,是说不清的。” “别急,知道您心疼我。”谢润看着淡桃满心袒护自己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怕是有人背后挑唆。” 淡桃一顿,轻声道:“您说会不会是王妃?毕竟王妃可养过大公子一段时间。” “恰恰因为王妃养过大公子,才最不可能做这事。” 第98章 谢润摇头,“你可听过瓜田李下这个词?” 王妃挑拨大公子和宁庶妃不和,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自己没有子嗣,也不求宠爱。 大公子和宁庶妃闹起来,无论谁出事,王妃都落不到好名声。 越是这样,王妃越不会做些挑拨离间的事,反倒要竭力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那会是谁?”淡桃也满心疑惑:“总不会是宁侍妾自己?” 谢润摇了摇头,“这更不可能了。” 淡桃也只是随意一说,却也知道不可能。 “宁侍妾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一定在乎大公子能不能当世子。” 谢润叹了口气:“挑唆大公子谋害有孕庶母,这桩罪足以让大公子此生绝了世子之位。” “宁侍妾若知道是谁做的,只怕做鬼也要咬死那人。” 谢润忽然笑道:“方庶妃倒霉,却也有几分运气。” 淡桃好奇看向自家主子。 谢润:“禁足半年……王爷这是知道有人要害方媛儿,在护着她呢。” 半年时间,方媛儿肯定生产完了。 名为处罚,其实也是让方媛儿安心养胎。 毕竟她这一胎怀的,确实磨难重重。 宁侍妾的死,景王没记方媛儿身上。 过了半晌,谢润道:“叫人去给王妃告假,就说我不舒服,明日怕是不能请安了。” 淡桃微怔,“是。” …… “不……别过来,别过来!” “啊!” 方媛儿猛然尖叫一声,从榻上坐起身。 旁边守夜的是秋葵,赶忙端着盏烛火凑近:“主子怎么了?” 方媛儿呆滞的坐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 “我梦见宁氏了。” “她浑身青紫,掐着我的脖子喊我偿命,说我害死了她。” 说这话时,方媛儿的语气格外平静。 秋葵被吓惨了,以为自家主子被惊了魂。 她赶忙安慰道:“这都是假的!宁氏的死和主子有什么关系?” “她本就病的只剩下半口气了,还要挑唆大公子针对主子,这才遭了报应!” 府里谁都知道宁侍妾只剩下半口气了,王妃连棺材都替她准备好了。 今日秋香和秋葵都拦着方媛儿的。 想着宁侍妾早晚要死,自家主子何苦去招惹晦气? 可偏方媛儿自有孕后气性极大,又对宁侍妾怨恨颇深,咽不下这口气,才带人打上了兰香院的门。 谁料这一遭,宁侍妾就没了性命。 秋葵也觉得自家主子倒霉。 这事是真没地方说。 方媛儿却猛然摇了摇头,脑子里一直浮现着白日的情景。 她忽然道:“不对!万琳琅的眼神不对!” “宁侍妾的尸体也不对!” 直到此时此刻,方媛儿才想起自己一耳光扇下去,宁侍妾面上浮现的青紫痕迹。 那根本不是一个巴掌能扇出来的。 “是毒!” “一定是有人给宁侍妾下毒了!” 方媛儿额头布满一层细汗。 她想到万琳琅进兰香院时,看向宁侍妾尸体的眼神。 暗藏的激动、嘲讽、怨毒……好似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方媛儿有穿书的剧情记忆,因此她对万琳琅的种种表情十分了解。 自古医毒不分家。 万琳琅最擅长的是医,也是毒。 当初后院不知道多少人,都悄无声息死在万琳琅的毒下。 “这件事,万琳琅这贱人一定掺和了!” 秋葵欲言又止,忍不住提醒:“主子就没觉得……宁侍妾病的不正常?” “不正常?” 方媛儿一怔。 秋葵轻声道:“自从两个月前查明宁侍妾下毒谋害您和谢庶妃后,宁侍妾就病了,还病的一日比一日重。” “不过两月时间,便起不了身了。” 第99章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今日王爷王妃都在场,宁侍妾的尸体明显有异,却无人提起一句……只怕这事是王爷默许的。” 方媛儿呆呆道:“王爷默许的?” “宁侍妾悄无声息的死了,既罚了宁侍妾谋害庶妃的罪,也能保全王爷和大公子的父子关系,这便是最好的处理法子。” 最好的处理方式? 方媛儿忽然嘲讽的笑了笑。 “怪道查出真相后,王爷一直不罚宁侍妾……我只当他还要护着宁氏,是宁氏自己不争气,才病了。” 到底是她天真了。 秋葵赶紧安抚方媛儿,顺带认错:“是奴婢们没提醒主子,倒让主子吃了大亏。” 主要是方媛儿一向表现的也颇为聪明,秋月和秋葵就当她心里清楚。 “不对!” 方媛儿的语气坚定了几分。 她摇了摇头,“万琳琅肯定插手了这件事!” “她当时的表情不对劲!” “明天你们派人悄悄去查,顺着万琳琅身边的人查!一定能查出东西!” 秋葵轻哄道:“奴婢明日去办。主子先喝盏茶,再睡会。” 她端了盏茶递给方媛儿。 哄了半晌才把方媛儿哄睡着。 方媛儿身边原来有四个大丫鬟。 可秋雨叛主,撞墙而亡。 秋月亲眼看到秋雨撞墙的场景,人也废了,如今躺尸在屋里,日日做噩梦呢。 倒是累着她和秋香两人,两个人要顶四个人的活。 第二日秋香派人悄悄去查。 竟真的查到了万琳琅和宁侍妾有过接触! 只是消息到了这里,忽然就断了,好似被谁故意给抹去了。 秋香得了消息,立即回了方媛儿。 方媛儿沉默半晌,淡淡道:“算了,别查了,就这样吧。” 后面的人不管是谁,既然知道她在查什么,也必然知道万琳琅牵涉其中。 依照这人的手腕,万琳琅未必能得好。 万琳琅这人心黑手毒,迟早有一日会自食苦果! 同时,前院书房,景王正在练字。 手腕一动,笔下行云流水的逸散出一个个字。 荆五上前,“王爷,方庶妃的人似乎查到了万氏身上。” “属下叫人抹去了线索,方庶妃也适时收了手。” 景王笔下不停,嗓音沉淡,“她向来与万氏不和,这次应该是发现了些什么。” 景王虽然恼怒方媛儿牵扯入宁侍妾的死,但兰香院大公子发疯一通,这股怒气就散了。 听到方媛儿查到万琳琅身上,景王也没一点意外。 “你做得很好。”景王停下笔,抬头看向荆五,“可查到万氏背后的人?” 今日之事,景王最恼怒的不是方媛儿和宁侍妾的争执。 而是大公子的言语行为! 他精心教养的长子,竟对着有孕的庶母喊打喊杀! 愚蠢无能! 这必然是有人蓄意挑唆。 那一刻,景王心中燃起浓浓的杀意。 荆五低下头,“回王爷。属下顺着万侍妾的手,查到了宁侍妾的人身上……” 景王不相信是宁侍妾挑唆自己儿子做出蠢事。 背后之人明显是想一箭双雕。 用宁侍妾的命,毁了大公子,害了方媛儿母子。 景王眸光沉沉,“十安,你说宁氏在府中经营数年,她死后,手上那些人脉落到谁的手里了?” 宁侍妾最辉煌时,手上曾沾了半个王府的管家权,当时不知在后院插了多少人。 七年的经营,宁侍妾的人脉遍布整个王府后院。 若这些人脉落在其他人手里,景王府的后院以后风波难平。 十安公公骤然被点名,也十分忐忑,“这……奴才也不知道。” 第100章 “依照宁侍妾的性子,必得挑一个无子又有宠的,还得有手段……” 景王淡淡道:“你派人盯着云氏、新来的韩氏和李氏。” 这三人中,必然有一人和宁侍妾勾结,如今又用宁侍妾的人,布下这场一箭双雕的局。 荆五点头:“奴才领命!” 他又问道:“王爷,大公子身边的人如何处置?” 这些人里,有两个人是宁侍妾的心腹。 可也正是这两个心腹,日日在大公子面前说方庶妃的坏话,才引得大公子怨恨方庶妃,闯到夏池院伤人。 景王薄唇轻启:“贴身的一个不留。其他的,都打发去庄子里。” “是!” 从兰香阁回来,红瑙就有些心不在焉。 韩侍妾怕她露出端倪被人怀疑,索性打发了身边的丫头,只让红瑙一人在内伺候。 她恼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这点小事就把你吓的魂都没了?” 红瑙无奈苦笑,“主子,奴婢这会脑子里全是宁侍妾满面青紫的模样……奴婢不想紧张,可奴婢控制不住自己呀!” “她的死和你又没关系?你紧张什么?” 红瑙顿时闭上了嘴。 没过一会儿,绿玉进了院子,面色如常禀告。 “主子,方庶妃似乎起了疑心,已经查到万侍妾身上。奴婢已经让人放弃绣月阁的那条线了。” 韩侍妾颔首,面色染上几分冷意,“你做得很好!” “该舍就得舍,不然被人顺藤摸瓜查到我们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府里安生两个月,韩侍妾自己也迟迟未能有孕,她便忍不住动了手。 她手握宁侍妾的人脉,有的是办法安排人在大公子面前挑唆。 只消伺候的人日日说方媛儿的坏话,大公子一个四岁孩童定会忍不住脾气,去找方媛儿发泄。 经过她的暗中指点,大公子跑到了夏池院去找方媛儿的茬。 大公子虽然才四岁,但手脚重,有时一脚能踢的身边的小太监起不来身。 方媛儿警惕心再强,面对孩子时也会卸下几分。 若这时被大公子一脚踢中腹部,只怕母子都保不准。 这一招一箭双雕,既能废了大公子,也能解决有孕的方庶妃。 即便事不能成,大公子也算是半废,方媛儿也讨不到好。 最后还会查到宁侍妾身上。 半点牵扯不到韩侍妾。 想到这里,韩侍妾咬牙,“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谁知道方媛儿脾气暴躁,竟带着大公子打上了兰香院的大门。” “事情闹大了,也坏了我一番计谋!” “也不知方媛儿脑子里装的什么,竟能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 方媛儿‘打死’了宁侍妾,惹怒了大公子当场发疯,倒是让景王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宁侍妾一死,韩侍妾嫁祸这一招就不太行得通。 景王和王妃都不是傻子,肯定会往下查。 韩侍妾自觉自己做的隐蔽,却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不知想到什么,韩侍妾忍不住笑道,“幸亏有万侍妾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挡在前面,倒省了我好多麻烦。” 万琳琅没有和韩侍妾联手。 她只是偶然看到了大公子身边人挑唆,便自作聪明的动了些手段。 万琳琅擅长医术,早看出宁侍妾中了毒。 她悄悄把手伸向了宁侍妾,给宁侍妾的毒加重了几分,加重了宁侍妾的‘病’。 这件事被韩侍妾发现,暗中加以利用,把所有线索都引到万琳琅身上,把她当挡箭牌了。 韩侍妾的手段隐秘,绿玉又及时舍了兰香院的人。 第101章 饶是景王,最后也只查到万琳琅身上。 如今宁侍妾的死,所有人要怀疑,只会怀疑到万琳琅身上。 见韩侍妾心情还好,绿玉又悄声说出了另一个消息,“主子,奴婢打探到……清竹院那位,可能有了。” 韩侍妾一双眼眸霎时凌厉无比,“你说什么?!” “是清风阁的陆侍妾递来的消息。”绿玉轻笑道:“主子您也知道。这段时日她时常去烦李侍妾。” “今晨她又去了清竹阁,恰好碰到李侍妾呕吐。李侍妾就彻底和她撕破脸皮,把陆侍妾赶了出来。” “这件事不少人都看见了。” “确定是有了?”韩侍妾眉眼锐利。 绿玉沉默片刻,“主子何不想想,陆侍妾隔三岔五就跑到清竹院去,怎么以前不见李侍妾闹?偏今日大发雷霆,把人赶出来了?” “越是这样,越是有鬼!” 韩侍妾咬牙,“派人去打听!若她真的怀了,我怕是不能再等了!” 绿玉点头:“奴婢已经安排人去探查了。” ——绣月阁 万琳琅回到绣月阁,回想今日的种种,她自个也害怕起来。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丫鬟碎银端了盏茶进来,“主子,先喝口茶吧。” 万琳琅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你也坐下,陪我说说话。” 她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故,这会正想找个人说说话。 绣月阁的另一个大丫鬟碎金贪财嘴碎,私心甚重,万琳琅不信她。 便使了法子,让碎金得病卧床,提拔了如今的碎银当心腹。 万琳琅做的事情,碎银知晓一二。 她喝了口茶,才开口道:“我怕是中了人的算计!” 碎银疑惑道:“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宁侍妾的人挑唆大公子怨怼方媛儿,便想利用一二……” “方媛儿向来脾气暴躁,也十分嚣张跋扈。” 万琳琅眼眸暗沉,“若大公子对她无礼,她必得去找宁侍妾出这口气。” 不出所料。 方媛儿果真带着大公子去大闹兰香院了。 万琳琅深吸了口气,“我原先想着,方媛儿一通闹,把宁侍妾给闹死了最好。” 为此,她还特意帮了方媛儿一把,加重了宁侍妾的毒。 反正宁侍妾注定要死。 她帮宁侍妾一把,还让她少受了许多苦。 “这样纵使方媛儿是双身子,害死一位侍妾,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 尤其是这位侍妾还是大公子的生母。 且景王原本预备让宁侍妾悄无声息病逝,被方媛儿这么一闹,倒是坏了景王的安排。 只要方媛儿踏入兰香院的大门,怎么着都会招惹景王厌恶。 如今景王父子失和成真,宁侍妾还死在方媛儿手上。 一切都如万琳琅所预料的进行。 可惜,最后的结果却和万琳琅预想的不一样。 碎银听着,疑惑道:“主子,这不是好事吗?您的计谋都成功了。” 万琳琅攥紧手,指甲陷入肉里,鲜血抠出血来。 她咬牙道:“计划是没问题,可王爷并没恼方媛儿!” 万琳琅掺和这件事,就是想让方媛儿失宠。 “王爷名义上禁足方媛儿半年,可半年时间,正好给她养胎。” “这不是禁足,这是庇护!” 打死一个侍妾才罚方媛儿禁足半年?! 王爷就对方媛儿这般宠爱? 万琳琅几乎被那股名为嫉妒的浪潮酸死! 碎银小心翼翼道:“主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王爷看重子嗣,方庶妃有孕在身,便是再生气也不会重罚她。” 子嗣? 万琳琅不自觉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第102章 如果她也有个子嗣,是不是就能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日子也会变得好过许多? 不,不会的。 万琳琅嘴角满是苦涩。 她天生体寒,上辈子如此得宠,依旧数年未孕。 还是在景王登基后,才侥幸怀孕,育有一子。 这辈子她根本没有宠爱,又怎么可能怀孕? 碎银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万琳琅的小腹,忍不住道:“主子上次伺候王爷也快满一个月了,也许……就有了呢?” “听说府里的安侍妾,王爷半年才去一回,她就有了。” 万琳琅眼里的低落显而易见,“不可能的。” 碎银不懂,怎么就不可能了? “上次侍寝……”万琳琅一想到上次伺候景王,只觉得有苦难言。 外面都在猜她手段不光彩,才惹了景王厌恶。 其实这件事还真有点复杂。 万琳琅觉得自己好冤枉。 去前院邀宠前,万琳琅确实在身上抹了能使人动情的药物。 但那药不重,只有男人真的动情了,才可能起些效果。 她只是想伺候景王,又不是要找死。 谁料景王在外头也被人下药了! 景王醉酒后,昏昏沉沉的就召见了万琳琅。 万琳琅一见到景王,嗅到了景王身上淡淡的香味,就看出他中药了,心里直叫糟糕。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拉上了床。 第二日景王睁眼,顿时大发雷霆。 景王在外头中的药也不重,他本人误以为是酒意上头,自个跑到前院歇下。 正昏昏沉沉,就碰到身上抹了药的万琳琅。 两股药的威力同时作用,景王可不就失了理智? 万琳琅也确实缺了点运气。 若景王真醉酒忘了一切也就罢了,偏他记得清清楚楚。 在景王的记忆里,就是他好好一个人,见到万琳琅忽然就欲望上了头,完全控制不住,把人拉上了床。 那种异常的反应,景王当然知道是被下药了。 即便万琳琅身上的药效早散了,也查不出什么。 可景王认定她下药勾搭,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 万琳琅就这样被狼狈的赶出了前院,又一次成为后院的笑话。 这样丢人的经历,万琳琅半点不想回想。 她当然也不会告诉碎银这种下人。 若是碎银知道她惹怒王爷,可能以为她再无机会得宠,借此背主。 万琳琅只愁道:“如今想来,这一切进行的这样顺利,怕是背后还有推手。”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怕是中了别人的计。” 碎银心有戚戚,“主子的意思是?” 万琳琅眼眸微垂,“我怕暗中之人动手,拿我当替罪羊。” 碎银一惊,“这……?” 万琳琅自觉自己做的隐蔽,但她入府时间不久,能力终究有限。 若景王追查下来,想要查到她给宁侍妾下毒一事也不难。 再有人拿她当替死鬼嫁祸,她可真就有冤无处诉了。 碎银呼吸紧张:“主子可有猜到是谁?” 万琳琅一顿,摇了摇头。 如今府里的人和情势,都和上辈子不同。 入府也一段时间了,万琳琅再不敢拿以前的记忆去对待这些人。 碎银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主子不如先静下来,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若真被人诬陷……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万琳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也算是默认了碎银的话。 她其实还是不服气的。 如今最得宠的方媛儿和谢庶妃都有孕,新人韩氏和李氏都还没成气候。 正是她有机可乘的时候。 第103章 偏偏第一次伺候景王惹了景王不喜。 许久,万琳琅吐出一口气,“罢了。” “我不动,有的是人按捺不住!” 后院聪明人不少。 继谢润告假后,不少人也纷纷称病休养,似乎都被今日的事情给吓到了。 第二日,谢润刚用完午膳,趁着雪停想去外面走走。 就看到小丫头进来。 “主子,今日您没去请安,错过了件事。” “什么事?” “王爷让王妃把大公子记在已故的钱庶妃名下。” “以后大公子就是钱庶妃的儿子,和宁侍妾再无关系。” “钱庶妃?”骤然听到个陌生称号,谢润一时反应不过来。 还是小纾上前解释道:“主子不知道,府里以前有个钱庶妃。可惜在元宏二十九年病故。” 打发走小丫头,小纾才说了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初宁侍妾还是侧妃的时候,手上沾了不少血,其他侍妾庶妃的死,或多或少都和她有关系。” “唯独这位钱庶妃,是自个体弱,得了风寒就去了。” 谢润听后,良久无言,“王爷还是疼爱大公子的。” 景王对宁侍妾是狠,对大公子却是真的不错。 淡桃也跟着点头:“大公子辱骂庶母,残害同胞,王爷还为大公子选了个庶妃做母亲……毕竟是第一个儿子。” 若真不在意,随意挂在一个死了的侍妾名下,大公子这辈子怕是再无指望。 谢润叹了口气,“只希望这件事后,王府能再平静一段日子。” 她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眉间有了几分愁意。 这一胎怀孕期间,风波不断。 “如今已经五个半月了,再过安稳三四个月就好了……” 淡桃:“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哪里是三四个月就能好的?” 小纾跟着点头,“可不是。小主子出生后,前三年最是要谨慎小心。” “三岁后,又要开始启蒙读书;待及冠后,还得娶妻生子……哪里就能真空闲了。” 如今世道孩子难养活。 一般认为养到三岁没问题,这个孩子才算真站住了。 谢润:“……”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一则消息。 原本要在十一月入府的江侧妃得了天花,这会病的厉害,怕是不能如期入府。 “天花?” “她在京城,怎么会感染天花?!” 听到这消息,震惊的何止谢润。 不过更多人是幸灾乐祸。 若得的是别的病也就罢了。 偏偏是天花。 一个不小心,脸上就可能留下疤,严重点甚至可能毁容。 一位容貌有损的侧妃,威胁力实在是太小了。 谢润和方媛儿第一时间想到了万琳琅这位重生女主。 原剧情里根本没有江宝宝这个人。 因为剧情改变,她横空出世,抢占了万琳琅的救灾功劳,得了个侧妃之位。 方媛儿和谢润都对她一无所知,也就无法得知此事真假。 但她们知道一件事。 万琳琅最擅长医毒,她又是和江宝宝一起入京,难保没生出点害人的心思。 倒不是她们喜欢恶意揣度人。 实在是太像万琳琅的手段了。 淡桃拿着火钳挑了下银丝笼里的炭,不见一丝烟气,正是好上的银丝炭。 “如今只说推迟入府,倒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入府,依奴婢看,怕是得到年后了。” “越晚入府越好。” 谢润腰间搭了件小毯子,懒懒躺在炕上。 她手上拿着个绣绷子,有事没事戳一针。 小纾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正巧听到这句,兴致勃勃道:“听说这位是个恣意乖张性子,以后入了府,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 第104章 淡桃附和一句:“晚些入府,大家伙也能过些安生日子。” 小纾忽然眼睛明亮,忽然道:“主子,奴婢刚又看到陆侍妾提着东西往清竹阁去了。” 脸上看戏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淡桃怕谢润好奇,又跑去看戏,赶忙阻拦,“主子,今个雪大路滑,您就别出去了。” 谢润乖乖点头,“我不出去。” 她目露好奇道:“不是说陆侍妾昨日被李侍妾赶了出来,怎么今日还去了?” 以前两人没撕破脸,陆侍妾也是隔三差五去一趟。 如今李侍妾都开始赶人了,陆侍妾反倒去的更勤快了? 淡桃轻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主子别去掺和,总归是那几个人在耍心眼。” 谢润点头,浅笑道:“我不去掺和。再过两日就是冬至了,到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做两身冬衣,置办上一桌酒食热闹热闹。” “到时候我去和王妃禀明。” 要置办席面,就得大厨房出手,自然就得先和王妃提一提。 谢润近来颇受景王宠爱,“劲敌”方庶妃被禁足,她也算是占尽风头。 可谢润向来低调守规矩,绝不会在这些小事上露出半点不敬。 王妃也对她十分满意。 “今年雪下的大,宫里钦天监说可能会下到三月,陛下怕民生艰难,冬至准备带领阖宫祭祀祖先,到时候又是一阵忙。” 谢润笑道:“宫里的事,自有王爷王妃忙。” 说着,谢润一顿,细长的柳叶眉不由皱了皱。 她倒是忘了,今年冬天确实会出现雪灾,且灾情十分严重。 书里描述,三月初时,大雪不见停势,各地纷纷向京城求援,民不聊生。 恰逢此时,却闹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险些逼的元宏帝下了罪己诏。 雪灾最严重之际,宸妃所住的紫阳殿被雪压塌了! 当夜,还是宸妃侍寝。 外面纷纷议论,说皇帝无德,宠幸妖妃,才致天降六月大雪,民不聊生! 不少大臣纷纷上书,劝诫皇帝废了宸妃,并下罪己诏安抚民心。 偏这时隔壁夏朝厉兵秣马,在边境虎视眈眈。 内忧外患,元宏帝王只得忍痛废宸妃为庶人,将其送入清元殿修行。 这件事后来闹腾了整整半年,直到秋收才勉强消了声。 谢润只是在景王后院求生的一个小侍妾。 面对这场雪灾,她有心无力。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景王耳畔提醒几句,或者拿出些钱财去救助因大雪颠沛流离的灾民。 谢润忽然道:“淡桃!” 淡桃:“主子有何吩咐?” “等过了年,你提醒我,定要见一见大姐。” 淡桃点头,“奴婢记得了。” 谢姜手上拿着的是爽文大女主剧本,独自开辟一条赛道。 因为她是女主,自带光环,周围的环境会去适应她,而不需要她去适应环境。 不然仅凭她以女子身份四处行医,还带着两个生父不祥的孩子。 谢姜得到的不会是满城赞誉,而是声名狼藉、寸步难行。 有些事,谢润做不得。 但谢姜可以做。 正说着谢姜,正院忽然派了人来递消息。 听荷笑吟吟的递上一封信,“见过谢庶妃。” 谢润抬手,笑道:“难得看到听荷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谢家大姑娘即将南下,临行前特意给您送了封信。”听荷轻声细语道:“王妃特令奴婢亲自送来。” “辛苦听荷姑娘了。” 谢润对着淡桃使了个眼色,笑意盈盈道:“如今天冷,喝杯茶再走吧。” “奴婢也馋谢庶妃这里的茶。可王妃那边事情忙……”听荷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宁主子的丧事不好大办,但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第105章 谢润:“大冬天的,倒是劳累王妃了。” 淡桃亲自送了听荷,还给她塞了个荷包。 回房后,谢润只留下淡桃和小纾。 拆开信封一看,面上明显一愣。 小纾好奇心强,连忙问道:“主子,大小姐的信上写了什么,您这般惊讶?” 谢润只觉头疼,把信纸递给两人,“你们看吧。” 淡桃和小纾看了,也是两两对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谢姜的信里写着,两日前有人向她求一副温和的催产药方。 谢姜高价卖了药方,赚了一大笔。 昨日却偶然得知,这副药方是景王府一位姓方的庶妃要买的。 谢姜想到谢润也在景王府,如今也有了五个半月的身孕了,担心有人对谢润不利,便写了这封信。 还是淡桃先开口,“方庶妃买催产药方……总不能是给自己用吧?” 小纾轻哼道:“催产药这东西,太医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她总不敢给我们主子或者是安主子用吧?” 其实小纾心里还是怕的。 五六个月的胎,一副催产药下去,母子都难存活。 谢润沉吟半天,才道:“也许她就是给自己用的呢?” “府里三个怀孕的,就她月份最小。她若先生出个男孩……” 小纾脑子灵活,说话也快,满脸疑惑道:“生出个男孩,也只是二公子。” “非嫡非长非幼,孩子早产势必不康健,只怕还会惹的王爷嫌弃。” “她给自己催产,一个不小心还会一尸两命,图什么?” 小纾还有些话没说出来。 世子之位只有一个,就算王妃生不出,大公子不受宠爱,但王爷还年轻! 景王以后子嗣只会多不会少。 王爷选一个病恹恹的二公子做世子的可能性太小了。 淡桃也跟着道:“方庶妃这一胎怀的十分不安稳。” “搬去夏池院的时候动了回胎气,三个月的时候又中了毒,损了大半元气,如今才养回来点。若再催产……未必能平安生产。” “实在是不值得!” 谢润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思索。 她心想,若只是二公子,是不值得的。 但若是二皇子呢? 淡桃和小纾的分析中,并没有景王登基为帝的猜想。 但若有朝一日,景王登基,二公子就成了二皇子。 大皇子生母卑贱,又不被景王所喜,若使用一二手段令其无法长成,那二皇子就是实际上的长子。 也是太子的第一人选。 名正,才能言顺。 这才是方媛儿所图谋的! 而且谢润知道,方媛儿在原书剧情里就是生下了二皇子,皇帝真正的长子。 手握二皇子,她才能斗倒劲敌万德妃! 朝臣们不会管王爷立哪个庶子当世子,但一定会管皇帝立哪个儿子当太子! 谢润忽然笑了笑,这笑意味深长。 原书里,方媛儿生二皇子时就用了催产药。 如今换了个魂,方媛儿为了生出二皇子,还是准备用催产药。 那些错乱的剧情线,好像在悄无声息中拐了回来。 只是原书的方媛儿没有中毒这回事,催产后生的比较顺利。 如今方媛儿因为中毒损耗元气,还想尝试催产……也真是在用命搏前程。 谢润望着细细燃烧的银丝炭,心尖却好似被寒霜包裹,嗓音也十分浅淡。 “就算要催产,起码也要怀到七个月。” “三个月后再看吧。” 淡桃和小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热闹的氛围,倒因为谢润莫名低落的情绪有些沉甸甸的。 和春山院的安静不同,清竹院今日格外热闹。 第106章 李侍妾性子清高傲气,是绝对想不到世上还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她昨日都明确把陆侍妾给赶出去了,谁料她今日竟然又来了? 陆侍妾手上拎着糕点和茶叶,笑吟吟道:“昨日是我的不对,不该乱说话,惹恼了姐姐。” “今日便特意带了好茶好点心上门,只求李姐姐原谅我。” 陆侍妾生了一张圆脸,笑时眼眸弯弯,看起来十分可爱,令人望之亲切。 她说话时天然就带着股撒娇含笑的意思,缠着李侍妾道:“姐姐若不收,定是嫌弃我的茶和糕点不好。” 李侍妾刚要咬牙应下。 就听到陆侍妾道:“那我便回去再寻了好的,明日给姐姐送来。” 李侍妾一口血卡在喉咙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还是她的丫鬟飞霜上前,将她解救了出来。 “陆主子最了解我家主子了,向来是面硬心软。” “昨日之事纯属误会,您一离开,我家主子就后悔不该如此无礼。” 李侍妾被飞霜一拉,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彻底和陆侍妾撕破脸。 不然陆侍妾以道歉为借口,日日登清竹阁的门,她有孕的事情就真遮掩不了了。 “错了便是错了,本是我言语不谨慎,李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陆侍妾一副大方爽朗模样。 昨日陆侍妾看见李侍妾忽然呕了一下,开口就问李侍妾是不是有了。 李侍妾控制不住脾气,当即就恼了。 骂陆侍妾胡言乱语要害她,让人把陆侍妾赶出了清竹院。 如今飞霜一句误会,陆侍妾又大方认错,两方就默认这件事过了。 李侍妾为了腹中孩子,也只得咬牙忍住,“我原也有错。” 她语气生硬的解释了句,“如今府里这情势,怀孕就是件危险事。” “陆妹妹随口说一句话,明日我可能就被人惦记上,故而没控制住脾气。” 其他人语气生硬,会被认为在说谎。 但李侍妾清傲倔强,这般说话反倒更有信任度。 “都是我的错!” 陆侍妾眼睛一转,面上笑意依旧:“那我道歉了,李姐姐也接受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往后我们都不提了?” 李侍妾点了点头。 陆侍妾又随便选了几句府里的热闹事说与李侍妾听。 李侍妾耐着性子应了两句。 她性子冷,陆侍妾说三句,她未必回一句。 偏就这样,陆侍妾一人自顾自的说了一个时辰的话,茶都喝了一肚子,才带着小丫头回去。 陆侍妾人一走,李侍妾的另一个丫鬟飞絮拿盘子处理她的茶杯,忍不住道:“她也忒能说了!” “一个人说了整整一个时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院子里缺茶喝,特意来咱们这里蹭吃蹭喝的。” 李侍妾和飞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侍妾笑了下又压制住了,“她是主子,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 飞絮灵巧,笑吟吟道:“奴婢知道。奴婢也只是为了逗主子笑,才敢大胆的。” 飞霜情绪也轻松许多,拎着陆侍妾送来的东西. “主子,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李侍妾皱着眉头,“全都丢了。” 过了会,李侍妾又道:“把她用过的杯盏砸了,凳子也拿去洗了,待会把地也给清理一遍。” 她如今怀孕才两月,可不敢随便碰别人送来的东西。 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更是要格外小心。 飞霜轻声问道:“主子,您说陆侍妾可是发现了些什么?” “她发现了什么不重要。”李侍妾叹了口气,眉间多了几分哀愁:“重要的是她想做什么。” 第107章 她本就生的美丽,如傲雪白梅一般清冽高傲。 如今眉宇染上几分愁意,看得令人心碎,忍不住的心疼。 “主子这是什么意思?”飞絮也凑了过来:“她一个爬床的丫鬟,难道还敢害主子不成?” 李侍妾眼眸低垂,淡声道:“这话以后别说了。” “她是丫鬟,我也不过是掖庭罪奴,谁也没比谁高贵。” 飞絮顿时闭上了嘴。 飞霜贴近李侍妾道:“主子,您是怕陆侍妾和韩侍妾那边有勾结?” 李侍妾微微颔首。 “即便以前没有,怕也快了。” “我和韩氏天然就是竞争对手。陆侍妾上位不光彩,想要在府里站稳脚跟……” 李侍妾转头望向窗外的漫天飞雪,“定远将军之女,可比我这个掖庭罪奴更吸引人。” 飞霜满目心疼的看着李侍妾,“主子,要不告诉王爷吧?” 李侍妾沉默了。 许久,她才道:“若此时告诉王爷,也许我能成为庶妃。但这个孩子……势必保不住的。” 她终究还年轻,心疼腹中的骨血。 在庶妃之位和孩子之中,更看重后者。 “当真如此凶险?”飞霜试探性问道:“不说方庶妃和谢庶妃,就连那隐形人似的安侍妾,如今不也好好把孩子怀到了六个月?” 李侍妾勾唇笑了笑,满是苦涩。 “她们与我不同。且府中情势……也不同。” 李侍妾对两个丫鬟很有耐心,娓娓道来。 “当初府里已经没了两胎,是柔贵妃和王爷同时朝王妃施压,王妃才出手护住了安侍妾。” “那时势力最强的是宁侧妃,可因谋害云庶妃成了宁侍妾,还被终身禁足。” “云庶妃本人卧榻养病。方庶妃和谢庶妃两个都没害人之心,后院也没有成器的宠妾,两人这才怀的安稳。” “如今……” 飞霜想着想着,都要落泪了。 “如今有个韩侍妾虎视眈眈,又有不安分的陆侍妾和万侍妾。” “王府已经有了几个有孕之人,王妃怕不会多管闲事……” “主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飞霜还有句话没说。 早期谢庶妃和方庶妃都忙着护着自己的胎,自然没功夫害人。 如今这两位胎都坐稳了,若看自家主子不顺眼,想要出手谋害……自家主子根本挡不住! 飞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主子以前教奴婢认字,奴婢记得有个词叫四面楚歌,当时读着只觉得没意思。” “如今奴婢才真切的体会到这四个字的绝望和艰难了。” 李侍妾替飞霜擦了擦眼泪,“倒也没到这般地步。” 她轻笑了下,安慰两个丫鬟:“等三个月后,我的胎坐稳了,我就去找王爷。” 妇人怀孕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 只有等三个月后,坐稳胎了,李侍妾才有把握护住自己的孩子。 庶妃之位她想要,孩子……她也想要! 李侍妾忽然道:“飞霜,你想办法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传出去。” “什么?”飞霜一惊,“可这样,大家怕都要怀疑主子您有身孕了。” 这个大家,其实特指韩侍妾一人。 李侍妾怀孕,危机感最强的就是韩侍妾。 别人若只是怀疑,韩侍妾会真的来查,甚至是直接动手! 李侍妾不容乐观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自从昨日陆氏离开后,韩氏就已经知道了。” 飞霜顿时哑然。 “可如今陆侍妾也只是怀疑。” 李侍妾脑海中的计划逐渐成形,“既然只是怀疑,那我们就主动放出消息,真真假假的让她们猜。” “若韩侍妾不猜测,直接朝您动手该如何是好?”这是飞霜最担心的。 第108章 “那就想办法让她也怀上!” “什么?!” 飞霜惊愕的睁大眼睛。 李侍妾安抚她,“放心,我自然没有让她怀孕的能力。” “你我出自宫中,自然知道有些药物,能令人出现假孕的症状。” 飞霜被提醒,脑子里立马浮现宫里曾经出现过的假孕争宠事件。 心跳莫名有些快。 李侍妾还在细说:“就算大家都猜测我有孕,谁也不知道我怀的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这时若韩侍妾也有孕……” 飞霜立马会意,“她若有孕了,要么是去禀告王爷,立刻晋位为庶妃。可假的就是假的,不过三四月就能被拆穿。” “要是也打着坐稳胎的想法,就算想对主子动手,怕也难一心二用。” 李侍妾微微颔首,“正是这个意思。” “只要再过一个月,我的胎就能坐稳。熬过这一个月,便是我们赢了。” 飞霜笑道:“我这会儿倒是盼着韩侍妾赶紧‘怀孕’,再被王爷晋为庶妃了!” 到时候被拆穿,那才是一场大戏。 谢润待在春山院,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吃吃瓜。 小纾比她还爱看热闹,早早让月亮儿盯着清竹院的门口。 等看到李侍妾送陆侍妾出门,立马来告诉小纾。 小纾又把第一手消息给了谢润。 小纾眼睛亮晶晶的:“主子,李侍妾和陆侍妾又和好了!” “刚刚月亮儿看到李侍妾亲自送陆侍妾出门,两个人都欢欢喜喜的。” 谢润坐久了,这会提着笔在练字,当做运动。 闻言,她琢磨了下欢欢喜喜这个词,“只怕李侍妾是真欢喜,陆侍妾就未必了。” 小纾轻哼一声,“奴婢要是李侍妾,送走陆侍妾这个烦人精,只怕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三日。” 陆侍妾也上过春山院的门。 春山院的丫鬟都知道她有多能说。 忒聒噪了! 不过谢润不爱做表面功夫,实在撑不住了便直接让她回去。 因她是庶妃,陆侍妾也不敢反驳,倒还安稳。 李侍妾和陆侍妾是一样的人。 前者的脾气高傲,又好面子,正好被陆侍妾这样的厚脸皮克制。 就算撕破脸皮,怕也是一拳头打在棉花里,十分无力。 对于陆侍妾和李侍妾和好一事,春山院没几人意外。 甚至隐隐激动。 又有戏可看了。 谢润好奇道:“有打听到是怎么和好的吗?” 小纾消息向来灵通,连忙点头,“这事还要从昨天说起。” “昨日李侍妾肠胃不舒服,面上有些不适。陆侍妾开口就问李侍妾是不是怀孕,可把李侍妾给惹恼了。” “主子也知道,李侍妾和韩侍妾都盯着对方,只要一听到怀孕两个字,怕都坐不住了。” “李侍妾怕都被陆侍妾的话吓白了脸,才会这般恼怒的。” 谢润听了,脸上的笑颇有些深意。 “怎么知道李侍妾是胃不舒服,而不是怀孕?” 小纾:“正是如此呢!” “听到这话,韩侍妾那里肯定会较真,到时候李侍妾少不了麻烦。” “倒了八辈子霉,遇上陆侍妾这么个人!” 谢润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知道‘李侍妾是胃不舒服,而不是怀孕’这个消息的?” 小纾卡壳了片刻。 也很反应过来,“这莫不是李侍妾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清竹阁的人嘴严,昨日的事情就没打探出来。 今日忽然全给打听到了,可不让人生疑? 小纾一顿,“难道李侍妾真的有了?” 淡桃提醒道:“也可能是陆侍妾透出的消息。” 毕竟这真是个大嘴巴。 第109章 谢润放下笔,“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谁也摸不清真相,反倒让人不敢随便动手。” “清竹院的人口风都紧,若真是从清竹院透露出来的消息,那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怕李侍妾是真有了。” “但若是陆侍妾……她图什么?” 其他人的心理和目的都好猜。 唯独这个陆侍妾。 安侍妾自己都是个隐形人,她身边的丫鬟就更不用说了。 起码在陆侍妾爬床之前,景王府没谁在意过这样一个小丫鬟,自然也就没人了解过陆侍妾本人的性子。 谢润想了想,“以后陆侍妾只怕去李侍妾那会更频繁了。” 她整日在院子里,就只能听听这些八卦消息了。 如今想不出来,也就懒得动脑子想了。 反正不管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总有图穷匕见的一天。 谢润猜得没错。 自这日后,陆侍妾果然去李侍妾那更频繁了。 据谢润了解,陆侍妾每日也只是在李侍妾那坐坐,纯属闲的没事串门子。 坐个一两个时辰就回院子里用膳,简直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冬至这日难得雪停了半日。 谢润午膳吃的有点多,就准备出去散散步。 春山院和清竹院中间有片竹林,地势十分平坦,景致也十分独特。 她头簪碧玉海棠缠枝发簪,身上披着一件蓝白滚银大袖罗裙,发髻微偏,显得端庄清雅。 耳畔是两颗红宝石打造的精致坠子。 雪天看去,好似染了两滴血,愈发衬托的面容白皙妩媚。 谢润难得顽皮一回,扯了片竹叶,引得竹子上的雪簌簌滚落,掀起一阵雪尘。 吓得淡桃和小纾连忙挡在她身前。 片刻后只得无奈道:“主子,这雪要是掉下来砸在您身上可怎么办?” 谢润笑眯眯道:“不会。” “我扯的时候瞧过了,我头上就一根竹竿,雪就算掉我身上,也只有一星半点。” 她说罢,眼底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好像想感受一下雪落在身上的感觉。 谢润摸着肚子,“可惜了,今年打不成雪仗了。” 月牙儿笑道:“主子,我们可以打雪仗给您瞧!” 谢润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得回院子里再玩,外面闹着不像话。” 主要还是怕出意外。 几个年轻丫鬟们都跟着乐呵。 正巧此时,陆侍妾带着小丫鬟翠鸟离开清竹阁。 看到谢润一行人,面上还有几分惊讶。 陆侍妾带着丫鬟上前行礼,“奴婢见过谢庶妃。” “起来吧。”谢润接过淡桃递来的汤婆子,抱在怀里,看了眼陆侍妾,“陆妹妹和李妹妹关系倒好。” “哪里。”陆侍妾在谢润面前就不敢太随意,只赔笑道:“是李姐姐不嫌弃奴婢,才愿意和奴婢来往。” 谢润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陆妹妹明日还来?” 陆侍妾笑的有些僵,不知谢庶妃忽然问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是对她不满? 陆侍妾打着哈哈:“明日的事情,奴婢自己也不知道。若有事忙,怕就来不了了。” 她一个侍妾,景王不去,有什么能忙的? 谢润只当听不出陆侍妾话里的漏洞。 “这天寒地冻的,若摔着磕着了可怎么办?我也是有些心疼陆妹妹。” 陆侍妾笑道:“奴婢自来爱到处走走,找人说话,倒也不怕这些。” “那便是我多问了。” “怎么会?”陆侍妾笑盈盈道:“奴婢得了庶妃关心,心中无比欢喜。” 谢润笑着摇头,“你这张嘴,倒是真甜。” 说两句,陆侍妾就带着人准备回去。 第110章 刚走两步,就滑了一跤,两边的丫头赶紧搀扶。 谢润下意识的喊了声,“小心!” 刚要往前看看,就被紫湖悄声拦住。 谢润回头瞥了眼紫湖,紫湖对她摇了摇头。 谢润便站在原地指挥红玺和绿枝,“你们两个,快去扶起陆妹妹,看有没没有摔到?” 绿枝和红玺上前,帮着把陆侍妾搀扶起来。 陆侍妾也有点尴尬。 前脚谢润说担心她摔倒,后脚就自己给踩摔了。 打脸也来得太快。 她连忙对谢润摆手,“多谢庶妃关心,我人没事。” “您也别过来,小心地滑摔着。” 谢润温声道:“好,我不动。不过让绿枝一起送你回去吧。” 陆侍妾:“那奴婢就多谢庶妃了。” 等看到陆侍妾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时,谢润才带着人回春山院。 因有陆侍妾那一出,身边几个丫头护着她像母鸡护小鸡一般,生怕磕着碰着。 谢润叹了口气,“往后我还是不出来了。” “倒是累了你们。” 淡桃有些心疼自家主子,“成日关在房里,奴婢们都觉得闷,主子出来散散心也属正常。” 小纾跟着点头,“就是!” “大不了下次出门前,让人把要去的地方的雪全清了!” 谢润笑道:“小纾这话大气,那下次就让你去扫雪了。” 小纾俏皮道:“奴婢扫雪,主子还可以在一旁看着,也当解解乏。这也算是淡桃姐姐说的彩衣娱亲吧?” 谢润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笑间,谢润回到了春山院。 屏退其他丫鬟,只留了小纾、淡桃和紫湖三人。 谢润才问道:“紫湖,你刚刚拦我,可是发现了什么?” 其实谢润问陆侍妾那几句话,也纯属碰到了闲聊几句。 并没有太多想法。 倒是紫湖那一拦,让谢润生了些许疑惑。 紫湖一直沉默,直到谢润问话才开腔:“主子,奴婢鼻子灵,在陆侍妾身上闻到了麝香的味道。” “此物对女子有害,尤其是怀胎的女子,轻易不得触碰。” 在现代受过熏陶,谢润一听麝香就立马紧了紧头皮。 “她随身佩戴麝香做什么?”小纾一时嘴快,问了出来。 随即,谢润立马想到了疑似有孕的李侍妾。 小纾也是问完就反应过来,呆呆道:“不会吧。她竟如此大胆谋害王爷的子嗣……” 先不说李侍妾是不是有了。 就算李侍妾真的流产了。 陆侍妾又能讨的了什么好? 谢润道:“陆侍妾上位不正,在府里脚跟都还没站稳,如今她此番作为,怕是已经投靠了韩侍妾。” “主子的意思是,陆侍妾成了韩侍妾手上的刀?” 淡桃实在不理解,“可韩侍妾自己也不过是个侍妾,值得陆侍妾冒这么大的险?” 虽说李侍妾和韩侍妾的出身有些差距。 可入了王府,成了侍妾,那就是一样的人。 “按理来说,李侍妾有了身孕,陆侍妾若想站稳脚跟,怕是得巴巴的赶去攀附这位未来的庶妃才是。” 小纾也跟着不解:“怎么就有胆子谋害李侍妾了?” 谢润听了她们分析,缓缓道:“除非,韩侍妾也有可能成为庶妃的可能……” 当两人的砝码均等时,家世才可能成为偏心的筹码。 两人俱是一惊,“韩侍妾也有了?!” “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 两人都不是很相信。 谢润想了想,对淡桃道:“你找个机会,把陆侍妾随身佩戴麝香的消息悄悄递给李侍妾。” “主子要帮李侍妾?” 谢润:“我只是想卖她个人情。” 她笑了笑,“说实话,我觉得李侍妾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第111章 “她必然做了什么!” “不然哪里就这么巧合了?李侍妾刚传出可能有孕的消息,韩侍妾这边也怀上了?” 若真都怀上了,时间还差不多……谢润也只能叹服。 清竹院收到消息时,李侍妾刚吐完一次,面色有些苍白。 飞霜带着哭腔劝解。 “主子,要不您还是去和王爷说吧!” “陆侍妾每次一走,您就吐的厉害,这分明就是有问题!” “如今只是吐,若出了点什么事,才真是后悔莫及……” 李侍妾纤细的指骨捏着扶手,说话也有些喘,“我平常也吐……” 还没等她说完,飞絮急匆匆的进来。 “主子,奴婢知道那陆侍妾安的什么坏心了!” 李侍妾和飞霜看向她。 飞絮含泪,十分严肃道:“主子去告诉王爷吧!” “韩侍妾已经动手谋害您的孩子了!” “今日谢庶妃身边有人传了消息过来,说陆侍妾身上带着麝香!” “她日日来咱们院里坐,名为闲聊,其实是想用麝香害了您这一胎!” 陆侍妾一个没有根基的侍妾怎么敢做这种事? 必然是韩侍妾在后面给她撑腰。 李侍妾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呼吸也是一紧。 她叹了口气,终是不再倔强,“去禀告王妃,给我请府医来看看。” 飞絮和飞霜对视一眼,眼底都有惊喜。 说话也更有底气了,“奴婢这就去办!” 只是李侍妾是松口了,可韩侍妾那边更快一步。 清竹阁刚把府医请来时,就听到有小丫头来传消息。 “韩侍妾有了,王爷十分欢喜,下令晋韩侍妾为庶妃。” “只待坐稳胎后就册封。” 飞霜和飞絮只觉晴天霹雳。 独独李侍妾笑了,笑的意味深长。 她原本就如雪梅一般貌美,缓缓展颜时犹如空谷幽兰绽放,韵味深长。 倒把府医吓的不敢再看。 好歹他已经六十岁了,不会再动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李侍妾没多说,先让府医诊了脉。 府医摸着苍白的胡须,起身行礼,“恭喜李主子,您这是有孕了!” “如今已经两月有余。” 李侍妾从手上褪下一个水色极好的玉镯,往桌前推了推。 李侍妾:“老大夫,我怀胎不足一月,许多事情都不清楚,还要请老大夫多多指点。以后必有重礼相谢。” 都说孕妇怀胎十月,但其实差一两个月并不明显。 景王府的府医,都长着颗七窍玲珑心。 府医立马会意道:“是老夫高兴过头了。” “李主子怀孕不足一月,如今有些胎像不稳,是得静养。” 李侍妾轻声问道:“不瞒老大夫。” “我怀孕期间,曾闻过几次麝香。每日都是一个时辰左右,可有大碍?” 府医略显惊讶,不过后院秘辛听多了,也很快就压下那股惊讶。 “想来李主子胎像不稳,也和此事有关。” 府医细细道:“幸而李主子身体康健,体内麝香残留不重,若不仔细分辨,倒还真难发现。” “我给李主子开个方子,好好喝上几副,再静养些时日即可。” 顿了顿,府医又补充道:“不过这期间,李主子可不能再接触麝香,也不能劳累,不然容易动胎气。” “多谢老大夫!” 李侍妾满含感激,飞霜也给老大夫送了个份量重的荷包。 府医接了荷包,犹豫了片刻,“李主子,今日清竹院的事,老夫怕要如实向王爷王妃禀告。” 府医是王府豢养的医士,在后院行走受王妃调配,合该把每一次诊断情况上报王妃。 隐瞒些小事可以,但该上报的大消息还是得上报。 第112章 李侍妾扶着飞霜的手站了起来,“正好,我也想去见王妃,就顺道和老大夫一起去。” 府医恭敬行礼道:“李主子月份尚浅,如今外面天寒地冻,还是小心为上。” 飞絮已然拿了件大氅给李侍妾披上,显然是有备而来。 李侍妾笑道:“老大夫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心中感谢王妃,总要亲自去一趟。” 府医便不再言语。 一行四人到了王妃的青松院。 王妃刚打发人给刚晋位的‘韩庶妃’送礼。 听到李侍妾来了时,也惊讶了片刻。 不过,也就那片刻罢了。 李妈妈疑惑道:“李主子这就坐不住了?” “不过她来找主子又有什么办法?这话可是王爷亲自说出去的。” 李妈妈怕李侍妾脑子不清醒来折腾王妃,顿时面上端起几分严肃。 王妃瞥了她一眼,“先听听她怎么说。” 很快,府医和李侍妾一同入内。 府医先按照规矩给王妃说了李侍妾的情况。 听到李侍妾也有孕了,王妃眉眼一挑,“这事……还真是巧。” 话音一转,她熟稔的问道:“李侍妾的胎不安稳?” 府医点头,“李侍妾应该是在孕中闻过麝香一类伤胎之物,才会导致怀胎不稳。” “属下已经开了药方,只李主子以后可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这是路上,双方商议出的回复。 府医只需要‘如实’禀明王妃消息,其余的事都是李侍妾来说。 王妃故作惊讶,“麝香?!” “此物莫说孕妇,便是寻常女子也不能接触。可知这东西是从何处来的?” 李侍妾行礼道:“回王妃,奴婢怀疑是……陆侍妾。” 飞絮就适时站出来哭诉一番。 “我家主子原和陆侍妾不熟。可她不知为何隔三差五就跑到我们清竹院来。” “没人理她,她也能自顾自的说上一个时辰。” “原先主子恼了她,把她赶出了院门,可她第二日又提着东西上门,名为道歉,实为威胁。” “说什么我家主子若不原谅她,她以后便日日登门。我家主子最是软心肠,只得和陆侍妾和好。” “这些事情王妃只需派人去问,奴婢绝无一句谎言。” 飞霜说完,飞絮又接着道:“自那以后,陆侍妾又开始上门。” “这两日,她每次一走,我家主子就吐的厉害,这才请了太医来诊脉……” “那陆侍妾怕是不知打哪知道我家主子有孕,生了坏心,特意来害我家主子的。” 两个丫头你一句我一句,边说边哭,十分委屈。 王妃听完一切,沉吟片刻,“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也会先派人禀告王爷。” 李侍妾苍白一笑,“多谢王妃为奴婢主持公道。” 王妃白皙的面庞望着李侍妾,也透出几分怜惜。 “也是可惜了。” “当初王爷放话,你和韩侍妾谁先有孕,便晋位庶妃。谁知事情这么凑巧,韩侍妾刚上报有孕,你这边也有了。” “偏王爷金口玉言,无法更改……” 李侍妾摇了摇头,十分尊敬王妃,言语也格外温顺。 “听闻韩姐姐有孕一月余,奴婢的孩子还不足月,即便奴婢早发现,也该是韩姐姐成庶妃。” 王妃:“你这么想……对自己也好。心放的宽,以后日子也好过。” 她曾经过的煎熬,自彻底看开后,日子也顺心了许多。 也因此,格外能懂李侍妾的处境,更为她不执着于这件事感到满意。 待府医走了,李侍妾欲言又止。 王妃就知道她有私密话要和自己说,沉思片刻,抬手示意身边人下去。 屋内只剩下王妃、李妈妈和李侍妾。 第113章 李侍妾忽然跪在地下,“奴婢求王妃救奴婢和孩子一命!” 王妃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侍妾深知自己护不住孩子,早在来青松院时,她就已经做好了投靠王妃的打算。 李侍妾直言不讳:“王妃,要害妾身的根本不是陆侍妾,是韩侍妾!” 王妃手紧握住椅子上的扶手,不满道:“李氏,我刚夸你是个心宽的,如今你又来说这些话。” “你可知没有证据,这话就是诬陷?”王妃一拍扶手,气势十足道:“诬陷一位怀孕的庶妃,你好大的胆子?!” 李侍妾满脸委屈道:“正因没有证据,奴婢才不敢去告韩侍妾的状,而是求王妃救奴婢和孩子一命。” 李侍妾咬牙,忽然丢出一个惊天消息。 “韩侍妾没有怀孕!” “你说什么?”王妃一惊。 李侍妾道:“奴婢怀孕已经两月,原本准备坐胎满三月再告诉王爷和王妃。” “谁料陆侍妾日日来清竹阁串门,机缘巧合下发现奴婢有孕,便与韩侍妾合谋欲谋害奴婢,奴婢不得已只能自卫。” 李侍妾把一切都全盘托出。 当然,她并没有给韩侍妾下假孕药。 她入府也不过几月,不像韩侍妾得了宁侍妾的人脉,没有这通天手段。 她只是让人把假孕药方的消息传到韩侍妾耳中,再刻意模糊自己怀孕的时间。 韩侍妾颇有野心,消息刚传到耳中,她立刻就安排人去寻药方。 她一边安排陆侍妾去害李侍妾的胎,一边服用假孕药物伪装怀孕,迅速谋夺庶妃之位。 韩侍妾这事办的如此心急,李侍妾也借机看出了她的勃勃野心。 李侍妾为此心惊,愈发相信自己这胎难保。 于是立刻把视线投向了王妃,想求王妃的庇护。 “奴婢不求庶妃之位,只求能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无奈,才厚颜来求王妃。” “若王妃不嫌弃奴婢,奴婢和奴婢的孩子都愿意为王妃驱使。” “鞍前马后,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王妃为何要庇护李侍妾?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求人庇护,必得付出些代价。 李侍妾在做出这个抉择时,就已经做好把孩子送给王妃养的准备了。 她先坦白一切,剖析真心,再让王妃看到帮她的价值。 如今,她赌的是人心,也是自己和孩子……能不能入王妃的眼。 王妃眸光复杂的看着李侍妾,半晌才道:“你还怀着孕,先起来吧。” 李侍妾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琉璃易碎的面孔,令人看一眼就心疼。 王妃叹了口气,“韩侍妾若是假孕,不出三月必会败露,你只需忍一忍,迟早能成为庶妃。”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求到王妃头上。 “成为庶妃又如何?”李侍妾笑的苦涩,“方庶妃和谢庶妃颇得王爷宠爱,不也一样被人下毒谋害?奴婢可没有谢庶妃那般医术厉害的姐姐。” 她向来十分清醒,也因此更痛苦。 “王爷并不怎么宠爱奴婢。” 李侍妾抬手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也许这是奴婢此生唯一的孩子。” “它这么柔弱、那么小,只消那些心怀恶意的人稍微使点手段,就可能无法来到这个世间……” “奴婢赌不起!” 说话间,李侍妾已然泪流满面。 李家被抄时,李侍妾已然有了记忆。 家里男丁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女眷被没入掖庭。 这些年,李侍妾打听到,李家的男人早死在流放的路上。 女眷这边也是死的死,散的散。 第114章 她如今已然孤身一人!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也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亲人! 因此,她必须护住它! 王妃眸光沉沉的望着李侍妾。 半晌才道:“起来吧,你胎像不稳,别乱折腾够了。” 李侍妾含泪望向王妃,期盼得到王妃的回复。 王妃淡然道:“王爷的子嗣就是我的子嗣,我自会护着。” “你好好回去养着身子,正经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才是。” 李侍妾的眸光一点点变亮,仔细品味着王妃说出的这番话。 王妃应下了护她们母子! 王妃还说孩子让她养! 这一瞬间,李侍妾只觉自己好似在深渊处,捕捉到了无限的光亮。 她没起身,而是对着王妃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王妃大恩大德,奴婢此生不忘。” 王妃叹了口气,喊道:“李妈妈。” 李妈妈立刻上前,“李主子,您和腹中胎儿要紧,再跪下去王妃就要心疼了。” 李侍妾起身,抬手抹了抹泪。 王妃淡定提醒:“你怀孕的消息,府医是会回禀王爷的。” 李侍妾:“奴婢知道。奴婢怀孕之事,也隐瞒不下去了。” 王妃:“你胎像不稳,上次我向柔贵妃娘娘求了两个嬷嬷,一个给了安侍妾,另一个便给你吧。” “你好好养着,庶妃之位,未必没指望。” 得了王妃的信,李侍妾心中终于放松几分 。 王妃还让李妈妈亲自送李侍妾回了清竹院。 同时送过去的还有王妃赏赐的重礼。 没一会儿,后院的人就都知道李侍妾怀孕了。 “这么巧?可她这运气也不怎么好,偏晚了韩侍妾一步,到手的庶妃之位就没了。” “可不是!听说她胎像还不是太稳。这孩子赶这么会来,怕不是有福气的。” “这样说起来,韩侍妾肚子里那个才是真有福气!就早那么些时候,给韩侍妾谋来了庶妃之位。只怕以后韩庶妃争气,还能成为韩侧妃呢。” “看李侍妾从王妃那回来,带着这么多赏赐,怕是知道庶妃之位无望,趁机多讨些赏赐?” “听说她胎像不稳,为了这些赏赐,还真是不要命。原以为是个清高的,谁知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庶妃之位已经没了,她不讨些赏赐还能讨什么?再清高,那也要银子吃喝拉撒。” 李侍妾从青松院回来,多得是人看笑话。 同样,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没福气的话也传遍了整个后院。 飞霜和飞絮气的直流眼泪。 “要让奴婢知道是哪个贱人传出这话,必定要撕了她的嘴!” “我家主子和小主子是最有福气的!韩侍妾那空空的肚子也叫有福气?” “飞絮!”李侍妾皱了皱眉头,语气严肃几分,“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飞絮也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认错,“奴婢嘴快,绝不敢再说了。” 李侍妾抬手轻抚着桌上的绫罗绸缎,不见半点伤心难过。 她自顾自道:“韩侍妾这段时间一定会想办法怀上王爷的子嗣。” “只要她一急,就容易对付了。” “有福气?”李侍妾忽然看向飞霜,面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飞霜,你想个办法,让后院的人知道,韩侍妾肚子里怀的是福运之子。” “有大福气呢……” 飞霜立马应是,恨恨道:“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日后被拆穿时,才更有好戏看。” 李侍妾又道:“再过两日,你想办法把韩侍妾假怀孕的消息传出去。” 李侍妾不想等三个月后韩侍妾自个露馅。 第115章 她得给韩侍妾制造点麻烦,最好让韩侍妾自己露了马脚。 便是不行,也得让她忙起来,无暇顾及其他人。 “福运之子?她也配?!” 方媛儿听到这句话,面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 虽说她被禁足了,但府里的人不但没有半点苛待,还总是挑最好的送上去。 方媛儿近来嗜酸,各色的干果便送上来四十几样,随便她吃。 更有人不知打哪弄来的新鲜野果子,酸甜开胃,十分得她的心。 这会她刚吃完一盘,秋香又端着一碟子切好的果子上来。 她温润笑道:“且不论主子和谢庶妃,安侍妾肚子里可还有一胎。怎么着也轮不到韩侍妾肚子里的孩子当福运之子。” 方媛儿冷笑一声,“我看她是肚子大了,心也大了。” “这么大的福气,也不知道她享不享的起!” 显然,韩侍妾肚子里的福运之子,惹了不少人不满。 方媛儿忽然笑道:“今个青松院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秋葵小声道:“主子说的是李侍妾被诊出怀孕后去求赏赐?” “求赏赐?”方媛儿笑着摇了摇头,“李侍妾好歹是宫里出来的人,眼皮子没那么浅。” “我说的是她告陆侍妾状的事。” 秋香:“这倒是。陆侍妾前些时日天天跑去清竹院,跟点卯似的,后院早就议论纷纷,都说她怕是另有目的。” “可害了李侍妾,于她有什么好处?” 方媛儿轻笑道:“她有什么好处,自然就看韩侍妾许诺了她什么。” 秋香一愣,面上也立刻回味过来,“陆侍妾投靠了韩侍妾?这倒也是,韩侍妾有家世,如今又有了身孕。” 等韩侍妾晋位庶妃,怕就是庶妃里家世最好的了。 “不过……她也真是胆子大。敢掺和庶妃之位的争夺。” “可不是?”方媛儿轻嗤一声,“王妃怕要派人去查陆侍妾,正好我们也帮帮她。” 秋葵和秋香都面露疑惑。 方媛儿提醒:“前两日安侍妾那边递来的消息,你们难道忘了?” 秋葵和秋香被提醒,面上顿时露出一副膈应神色。 这也算是巧合。 方媛儿在安侍妾身边埋了线,前两日递来消息,提起一件颇为好笑的事情。 因陆侍妾上位不光彩,又不得景王宠爱,后院那些奴才们克扣了她好些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炭火。 这寒冬腊月,没有炭火,日子怎么熬的下来? 正常人被克扣了份例,要不就忍着不吭声,要么就去找管事的人去讨公道。 偏陆侍妾两者都不是,她另辟途径,选择去偷安侍妾的炭火! 没错,就是偷! 这才是方媛儿觉得好笑的地方。 秋香和秋葵乍一听到这消息,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确认没听错后,心里都十分膈应。 好歹是个侍妾,竟做出这么丢份的事情! 秋香道:“这陆侍妾真是欺软怕硬,就逮着安侍妾一个人欺负。” “她敢偷安侍妾的炭火,也是吃定了安侍妾性子好,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声张。就如同她当初敢爬王爷的床,怕也是吃定了安侍妾会替她求情。” “保不准不止炭火。没哪个贼偷惯手了,看着满屋子金银珠宝不心动,只偷煤炭的?” 秋葵也跟着道:“也是安侍妾太好性子了。” “自己的奴婢背主爬床,她竟还挺着个大肚子去求情。怎么可能不养出陆侍妾这样胆大的人来?” 秋香叹了口气,“王妃自诩待下宽和,有朝一日陆侍妾偷炭的事情闹出来,可真就打脸了。” 第116章 方媛儿瞥了眼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葱白似的玉指,戴上一枚颜色极好的红宝石戒指,立马就添了富贵雍容之态。 她懒懒道:“去找个人,给王妃递个消息。” “既然要查陆侍妾,索性就把这件事一起查了。” 秋葵疑惑道:“主子为何要帮王妃?” 秋葵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和王妃是不太对付的。 方媛儿笑的妩媚生辉,“我不是帮王妃,只是卖她一次人情,顺便让韩氏安分些。” 陆侍妾是韩侍妾的人,打压了陆侍妾,也是扇了韩侍妾的脸。 这才是方媛儿的主要目的。 她可不想看到韩侍妾还没晋位就张狂起来的嘴脸。 至于帮王妃…… 只要王妃的人去查陆侍妾,偷炭一事根本瞒不住,还不是迟早的事? 方媛儿先提醒王妃,只是顺便卖个人情。 王妃专门调查陆侍妾偷炭一事和因其他事引出偷炭一事,意义可大不一样。 前者属于自查,虽有些丢脸,但于王妃威严无损。 后者,那可真是当着后院妃妾的面,一巴掌甩到王妃脸上。 两个丫头懂方媛儿的意思,立刻就去办事。 午膳时,景王也给了李侍妾不少赏赐,远超一个侍妾怀孕该有的份例。 大家猜测,这是王爷给李侍妾错失庶妃之位的补偿和安慰。 李侍妾高高兴兴的收了,景王那边也颇为满意。 因冬至宫中要举办祭祀,用完午膳,景王和王妃用完午膳就准备入宫。 临行前,王妃收到方媛儿派人递来的消息,面色顿时一沉。 景王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怎么了?院子里又出什么事了?” 王妃也没遮遮掩掩,只脸色不太好看,“倒不算大事。只是臣妾管家多年,怕要丢一次脸了。” 景王还颇为好奇的,“怎么个丢脸法?” 他这位王妃,办事能力绝对是没得说的。 若非是被人算计,是绝对出不了丢脸的事情。 可听她这话的意思,倒像是自己出了疏漏。 王妃也不想当着景王的面让他看自己笑话,只道:“等明日王爷就知道了。” 景王还真就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不过很快两人就进了皇宫,所有好心情全都没了。 王妃的不开心,是因为见到了柔贵妃。 柔贵妃年轻时曾得过宠,才能连生三子。 可如今年老色衰,早已没了宠爱,只靠着和皇帝以前那些情分过日子。 可皇帝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宸妃和她生的八皇子,根本不往后宫其他地方去,这就导致柔贵妃很闲。 柔贵妃一闲下来,就喜欢管两个儿子的家事。 肃王妃家世强势,手握兵权,宫里还有个做德妃的姐姐,连肃王都要哄着她几分,自然没那好脾气吃婆婆闷亏。 柔贵妃也知道柿子捡软的捏,就喜欢折腾景王妃。 一来王妃是夏朝公主,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没有依仗。 且会被送来和亲,就说明她并不得宠。 二来王妃多年无子。 就凭这两点,柔贵妃能随意拿捏王妃。 也是王妃聪慧,景王又多加维护,才能在柔贵妃手下斡旋多年。 柔贵妃刚和肃王夫妻说两句话,肃王妃就提起要去看自己姐姐。 柔贵妃不但不能生气,还得笑着把人送走。 她受了肃王妃的气,肯定就要找地方撒出来。 正巧旁边就是景王和景王妃。 柔贵妃脸上的笑缓缓消失,问景王妃:“府里几个怀孕的可还好?” 第117章 景王妃恭敬道:“都好。待来年,娘娘就可以抱几个孙子了。” 柔贵妃冷笑一声,“肃王府多得是本宫的孙子,嫡的庶的都不缺。本宫倒是想抱抱景王府的嫡孙。” 她说的这样直白,景王妃只得认错,“是儿媳无能。” “只是无能也就罢了。若无能还善妒,那可就有大罪过了。” 王妃面色一白,“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儿媳虽无能,却绝不敢做那妒妇。” “听说你故意把大公子教养得满口污言秽语,还对有孕的庶母动手?” 景王妃还没开口,景王眉头一皱,“母妃听谁挑唆的这话?!” 景王嗓音低磁,颇有威严,一开腔就压下了柔贵妃的气势。 见儿子又护着景王妃,柔贵妃愈发不满,“本宫还没老到眼瞎耳聋的地步!你敢说这事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景王面不改色道:“珏儿的生母是宁氏,他也是养在宁氏膝下。若有错,也是错在儿子,不该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一个妾室养!” “你……”柔贵妃被景王堵的说不出一句话。 偏景王还不肯罢休,继续道:“听说大哥后院又死了几位侍妾,母妃不如多去关心关心大哥。” “至于儿子的后院,王妃管的很好,儿子很满意。” 柔贵妃咬牙:“你非要和我作对?” 她很想说,若王妃管的好,怎么还会有两个庶妃孕中中毒? 只是柔贵妃知道,景王一旦开口护着王妃,就不会嘴下留情。 到时候丢脸的反倒是她。 景王眼眸一凝,凤眼透出几分压迫性,说的话满藏锋芒。 “母妃非要给儿子和王妃扣上个不孝的罪名才满意?!” 柔贵妃一噎:“我……” 景王冷笑,眸光若刀子锋利,“就算母妃偏心大哥,好歹给儿子留条活路。父皇若听了些儿子不孝的话,难道对您和大哥有什么好处?!” 柔贵妃抬手揉着心口,“好,如今都翅膀硬了,连说两句都说不得了。” 景王笑意愈发冷,“今日这话,但凡母妃问过大嫂再来问我的王妃,儿子自然不敢多言。” “可母妃丝毫不关心大哥大嫂的家事,倒是动辄对我的王妃挑刺。” “母妃到底是不满意王妃,还是不满意儿子?” 柔贵妃快被气哭了,“你非得戳我的心窝?” 景王面无表情道:“倒是儿子错了,不该提及您的心肝,我的大哥。” 柔贵妃一口气没喘上来。 没等她要说话,景王朝着她行了个礼,“既然母妃不适,儿子就带王妃去见父皇了。” “过会就要行祭祀大礼,母妃还是擦擦眼泪,免得连累大哥被父王猜疑。” 柔贵妃:“……” 等景王带着景王妃走了,柔贵妃指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你看看,这就是我生出来的好儿子?!” 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敢进忠言的人都被柔贵妃打发了,连她的乳娘申嬷嬷也不例外。 如今宫中再无人敢劝柔贵妃不要掺和景王府的事情。 可谁也不敢附和柔贵妃,说景王和王妃的不是。 离了钟粹宫,景王和景王妃去了社稷坛。 景王原本不愉的情绪,在看到站在皇帝身后的八皇子到达了顶峰。 不满这一点的,除了景王,其他几位王爷皇子也一样。 大臣们也各怀心思。 不过祭祀仪式即将开始,谁也不敢在这时说些什么。 祭祀按照流程走。 原本该由司礼官员递上燃好的香,再由皇帝念祝词,再行进福酒。 可到了燃香祝祷时,司礼官员没上,反倒是八皇子替代了这一环节。 第118章 十三岁的八皇子正在生长期,又高又瘦像根竹竿,面容却十分稚嫩。 站在皇帝身侧,十分显眼。 他恭敬的点燃香递给皇帝,又在进福酒时担当了倒酒一职。 皇帝身后数位皇子,没一个脸色好看的。 待到祭祀结束,朝野议论纷纷。 都在说皇帝有意立八皇子为太子,才会在祭祀时由八皇子燃香倒酒。 自古以来,在皇帝祭祀时承担某种传递职责的皇子,身上都附加着皇帝对立太子的意向。 八皇子为幼子,上头还有六个活着的哥哥,其中五个已经成气候了。 谁能服气? 朝臣也不满。 您说你属意八皇子为太子,为何要瞒着所有人? 弄出这一招打的大家猝不及防,闹腾的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就好看了? 皇帝这事办的难看,景王这个做儿子的却一句话不能说。 只能面色铁青的回王府。 王妃想到他白日护着自己,这会也能理解景王的不愉,便温声劝道:“王爷这会心里烦闷,不如去看看几位有孕的庶妃和侍妾?” “看到她们,想到日后王府内能添丁进口,王爷也能宽慰几分。” 景王幽深的眸光扫了眼王妃,“王妃还真是贤惠,可见母妃误会你多深。” 王妃听了这话,只觉阴阳怪气的。 不过她这会对景王颇为宽容,面上笑意盈盈,“妾身自知不够温柔小意,无法宽慰王爷的郁闷,自然就不敢当那不贤惠的人。” 景王:“……” 景王其实很想问王妃这么会说,怎么在柔贵妃面前一副受窝囊气的模样,半句话不敢说? 不过想了想,还是没说。 按理今个过大节,景王是要歇在王妃院子里的。 如今王妃这么大度,景王若继续歇在这里,倒显得有些死皮赖脸。 他淡淡的应了声,“知道了。” 王妃见他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爷,宽心归宽心,只院里两个个刚怀孕的胎还没坐稳,王爷可千万克制住。” “便是坐稳胎的,也要小心……” 景王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 “本王在王妃眼里就这般放浪?!” 他至于饥渴到非要睡怀孕的妾室?! 王妃面不改色道:“妾身知道王爷向来看中子嗣,不会有放纵之举。只是有些侍妾为稳固宠爱,难免失了分寸。这才特意叮嘱两句。” “若王爷不喜欢,妾身不说便是。” 王妃话都说完了,景王也成功被恶心到了,后面那句话纯属敷衍人。 景王黑着脸,转身就离开青松院。 十安公公在前面引路,带着一群人出了青松院的大门。 送走景王,王妃疑惑道:“我知他心情烦闷,特意让他去其他妃妾那边宽宽心,他反倒对我阴阳怪气,这是何道理?” 李妈妈欲言又止。 王妃瞥了她一眼,“妈妈还是别说话。您既然犹豫了,这话必然是我不爱听的。” “罢了,天气这么冷,我们也早些歇息吧。” 李妈妈满腹的话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过了会,李妈妈实在忍不住:“王妃何苦说那些话?王爷向来不重色,于那事上有分寸。” “便是有不安分的蓄意勾引,出了事情也是她们自己担,王妃这一说,倒平白惹的王爷不高兴。” 没看见景王刚刚的脸色比炭还黑? 王妃淡淡道:“妈妈不懂。我一心为王爷子嗣着想,便是忍着王爷不喜,该说的话还得说。” 李妈妈:“……”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王妃这般贤惠可人了? 第119章 王妃没解释。 她此番叮嘱,自然不是贤惠,也不是白叮嘱。 相反,她是在给韩侍妾挖坑。 若韩侍妾是假怀孕,景王不碰她,她在短时间内无法变假为真,也方便李侍妾那边动手。 既然准备收拢李侍妾,王妃总该做些什么。 景王向来好面子,也确实很护着几个怀孕的。 听了王妃这番‘贴心话’后,必然不会随意和有孕侍妾行房。 王妃期待看韩侍妾如何变假为真。 景王出了青松院,脚步也是一顿。 十安公公贴心问道:“王爷是要去春山院还是去秋枫院。” 依照十安公公的理解,云庶妃是景王的解语花,谢庶妃是景王的暖心汤。 景王烦闷时,就爱去这两处。 只是近来云庶妃有些失宠的迹象,这朵解语花就不太解语了。 果不其然,景王选了春山院。 十安公公暗叹:看来还是暖心汤更实在些。 “这会子也不知道她睡了没。” 景王自个念叨了一声。 他记得谢润有孕后,睡的都挺早的。 刚刚王妃让他寻个会宽慰的人时,他眼前下意识浮现谢润的模样。 当初谢润中毒被查出来,半散着头发,不着钗环,眉眼间俱是清丽妩媚,温淡雅致又勾人,令景王记忆尤为深刻。 一到烦闷时想起她的模样,胸口那股闷气好似都少了许多。 十安公公笑嘻嘻道:“未必呢。” “听说谢主子为了过节,特意置办了一桌好菜,还叫了几个唱曲的丫头,带着春山院的人一起热闹。” “这会儿估摸还没散场呢。”十安说着,眼底也有几分羡慕。 这样好的主子,当奴才的很难不羡慕。 景王一听,就来了兴致。 王府自然是养着戏班子的。 不过只是过个节,谢润不敢太折腾,才只叫了三个丫头唱曲,全当凑个热闹。 景王带人去时,谢润刚给烧完纸钱,院角还燃着烛火。 这纸钱烛火不是为谢家人烧的,是为原身谢润烧的。 无论原身是好人还是坏人,谢润占了她的身子,就要念她的恩情。 只盼她轮回路上好走,重新投胎后莫要再遇渣男。 她烧完纸回身,院子里搭着小台子,小戏子伴着管弦轻吟,太监丫鬟们看得目不转睛。 远远的,一抹高大的身影从雪地里冒出来。 谢润顿在原地。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披着大氅的高大身影冒雪而来,于夜色中走近。 头顶的紫金玉冠垂下两抹垂绦,愈发显得男人雍容俊美。 早有眼尖的丫鬟们看见景王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拜见王爷!” 谢润这才缓缓回神,“王爷,您怎么来了?” 她是真的惊讶。 一则今天过节,二则听说景王和王妃去宫中参加祭祀宴会,此时才回来。 正常情况景王早在正院歇下了,怎么还大老远的跑到春山院? 景王走近,抬手捂住谢润的手,“手……还挺热乎的。” 他本来想贴心给谢润暖暖手,谁料谢润体质好,大冬天在外面手还暖洋洋的。 倒是让景王无处发挥。 谢润抽出自己的手,轻轻在景王手上一拍,娇嗔道:“王爷手可真冷!” 又低声说两句,“丫鬟们都还在呢!” 她一张小脸在白雪橘灯的照耀下,精致又灵动,还透着淡淡的暖意。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深情如许……景王心一软。 “王妃贤惠,劝我多来看望后院有孕妃妾,本王便想着来看看你。” 不知道是不是谢润的错觉。 第120章 她总觉得景王这句王妃贤惠,有些阴阳怪气。 谢润不爱和景王讨论王妃。 或者说,在她的院子里,她不爱和景王讨论任何其他女人。 “王爷,您这一路劳累,怕是还没用膳吧?” 景王:“本王倒是想念你院子里的香露鸽子汤了。这么晚了,吃多了也不克化,再下碗面就行了。” “还真是巧。”谢润和景王一起往院子里走,闲话家常,“今日小厨房的火上一直煨着汤。不然一时还不喝不到。” 香露鸽子汤制作颇为麻烦。 谢润每次想喝,都要提前一天点菜,等小厨房在火上熬煮半日,才能上桌。 走着走着,景王的大掌握住谢润的手。 有大氅遮着,从后面倒看不出一丝端倪,这样隐秘的亲近,着实让人心尖暖洋洋的。 谢润也敏锐意识到景王的情绪不太好。 她不爱做解语花,向来不多问。 到了屋里,谢润帮着景王解开大氅,递给身边的淡桃。 顺便嘱咐道:“让厨房用冬笋鸡汤下碗面,再盛一碗白露鸽子汤,选几样爽口的小菜。” 淡桃接了大氅,“是。有新送上来的果子,主子可要尝尝?” 谢润点了点头,“也好。” 饭后水果也来点。 屋内烧着炭炉,一进来就暖洋洋的,连带着景王心中的烦闷都散了许多。 他往旁边一坐,立刻有丫鬟上了茶。 景王浅尝了口,余光瞥到旁边白着的白色里衣,笑道:“我何时才能穿上这衣服?” 谢润脸不红,气不喘,“快了。” 景王逗她,“快了是多快?” 谢润:“……也许是三五个月,也许是一年半载。” 景王:“……” 两人无言相对,忽然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谢润忽然哎呦了一声。 景王挑眉,“怎么了?” 谢润由淡桃扶着坐在榻上,淡笑道:“孩子刚踢了我一脚。” 景王沉默片刻,“还在踢你吗?” 谢润感受了下,“没有。估计是我刚刚笑的太开心了,它也感觉到了。” “孩子还能感受到你的开心?” “这是自然。” 谢润认真和景王解释:“我的喜怒哀乐都会影响到它,它若是不开心了,便会动一动。有时开心了也会动一动,不过感觉是不一样的。” 景王听了没说话,只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谢润的肚子,眼底藏着一丝丝的好奇。 继大公子和二公子出事后,景王自觉自己子嗣缘浅。 怕投入感情太深,以后难受,便刻意克制了对几个怀孕的接触。 他会时常来看望谢润几个,但一般都只问问孩子是否康健,怀孕的人有什么不适或者想要些什么。 再多的,便不会问了。 今日约莫是受到皇帝和柔贵妃的双重刺激,景王多问了几句。 很快,小厨房就送上了餐食。 景王从下午开始,忙碌了一天,也没吃些什么,这会确实饿了。 谢润看景王吃的香,也有些意动,“给我也拿副碗筷。” 淡桃想劝阻,谢润道:“我有分寸。每样只尝尝。” 淡桃便不再说了,取了碗筷来。 吃饱喝足后,景王去了浴房沐浴。 谢润没吃多少,漱了口就由着丫鬟们更衣,在床前走动。 走着走着,她就有点犯困。 对淡桃说了句,“我挨不住了,先睡了。你帮我和王爷说一声。” 淡桃轻声道:“可……这不合规矩呀?” 她是担心谢润被景王迁怒。 谢润上下眼皮子打架,懒懒道:“我肚子里好歹怀着王爷的孩子,就不能恃宠而骄一回?” 说完,人已经滚入被窝里了。 景王恰巧是这时进来的。 第121章 他看了眼自己‘恃宠而骄’的庶妃,对着淡桃摆手,“你们下去吧。” “是。” 烛火一盏盏被熄灭,被子被掀开一角。 谢润察觉到一股热意,立马主动朝着景王那边凑近,脑袋一搭,睡的死沉。 在这大冬天,有个人工暖炉,还真就睡的特别香。 景王瞥了眼怀里的人,也有几分无奈。 谢氏这会可真是‘恃宠而骄’了。 见谢润睡得沉,景王的大掌悄然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谢润孕期饮食作息都很健康,四肢依旧纤细,只小腹微微凸起。 若穿些宽松的衣服,未必能看出有孕。 掌心温润的肌肤忽然一动。 景王像是被灼烧了一下,故作淡定的把手挪开。 不知过了多久,宽厚滚烫的大掌再度落在谢润腹部。 这一切,熟睡的谢润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早,谢润是和景王一起醒的。 替景王更衣时,她提起一件事。 谢润:“昨日在院外碰到了陆侍妾,聊了两句。” “回来后,紫湖说在她身上嗅到了麝香。” 景王浓深的眉头微皱。 谢润点头:“妾身回去想了想,有些担心,便悄悄让人告诉了李侍妾。” 他动作一顿,倒是有些意外谢润的不隐瞒。 景王:“此事王妃和我提过,说李侍妾昨个去告状了。倒是没想到是你提醒她的。” 谢润温声道:“麝香这东西,对女子害处颇大,尤其是有孕之人。” “妾身虽不知陆侍妾身上为何会有此物,但对李侍妾总是有害的,便多事提醒了一句。” 景王:“此事王妃已经去调查,迟早会有结果。倒是你,闻到麝香可有不适?” 谢润摇了摇头,“妾身离得远,并未闻到陆侍妾身上的麝香。” 景王握了握她的手,“你也是好心。只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躲远些。” 谢润笑道:“妾身本来就躲的挺远。只是顺手提醒李妹妹一句,就当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行善吧。” “如果对自己有危险,妾身可能就不会提醒了。” 谢润不想立一个清纯不做作、完全与世无争的人设,不然以后稍微牵扯进一点事,就能把人设个给全崩了。 还不如个有私心的傻白甜来的靠谱。 等景王离开,他留宿春山院的消息很快传遍后院。 大家都在讨论谢润的宠爱,同时又提起了规矩二字。 王爷王妃是最重规矩之人。 往常过年过节,每月初一十五,王爷都会留宿正院。 只当初宁侧妃盛宠时,曾经出现过一两次不规矩的事情。 自宁侧妃被贬后,后院再没这样的事情出现。 如今王爷冬至去了春山院,可不是坏了规矩? 大家不敢说王爷不规矩,便把责任推到谢润身上。 只说谢润看着安分,原也是个狐媚的,如今看方庶妃关禁闭,云庶妃不成事,便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还有人悄悄去王妃那里做了耳报神,想挑拨两句。 不过被王妃给斥责了。 也说明了昨日是她劝王爷去谢庶妃那边。 有些人听话听音,竟品出了另一番意思。 陆侍妾忍不住深思:“看来王爷虽不宠爱王妃,却对王妃十分敬重……” 昨日冬至,王妃没时间调查陆侍妾拿麝香害人和偷炭的事情,便先让底下人去办。 今个处理完中馈事务,王妃就让人叫了陆侍妾和安侍妾身边的人来。 李侍妾那边,也派了丫鬟飞絮过来。 王妃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眉目淡然,不怒自威。 第122章 她瞥向李妈妈:“妈妈昨日带人去搜清风院,可查出什么了?” 李妈妈上前行礼,如实回禀。 “回王妃,奴婢并未搜出任何和麝香有关的东西。” 王妃淡淡道:“哦?那陆侍妾就是无辜的?” 陆侍妾低垂着头,十分委屈道:“奴婢自幼胆小,走路连蚂蚁都不敢踩,如何敢害人?” “不知李姐姐为何要这般怀疑我?” 飞絮恨恨道:“我家主子和陆主子并不熟,可陆主子隔三差五就上门拜访。” “我家主子忍不住,把她赶出门,结果第二天她又若无其事上门,嘴上喊着赔罪,实际却是威胁,说我家主子若不接受她的道歉,她便日日上门。” “我家主子无奈,只得虚与委蛇,暂时同意。” 说到动情之处,飞絮眼泪落了下来,“谁知道自此之后,陆主子每次离开,我家主子都要吐上许久,这才请了府医。” “府医说我家主子是有了身孕,可受到麝香影响,才胎像不稳呕吐的。” “我家主子日常并未有任何不适,只每次陆侍妾一离开便发作,天底下哪来这么巧的事?!” 飞絮没直说陆侍妾下毒,但说的每一句都在控诉陆侍妾的可疑和过分。 陆侍妾又委屈又震惊,“李姐姐原不喜欢我?!” 王妃:“……” 飞絮:“……” 陆侍妾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诉道:“我自知出身不好,从不敢随意上门招人烦。” “府中唯有李姐姐不嫌弃我,我便以为李姐姐是喜欢我的,这才会几次三番登门找李姐姐说话。” “若李姐姐不喜欢我登门,为何不直说?!” 陆侍妾睁着眼睛反问,一双圆润的眼里透着伤心。 飞絮只觉一股火往脑门冲,“大家做事向来留有体面,陆主子几次上门,我家主子都不耐应付,您当真半点不知?!” “您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自个心里有数!” 陆侍妾心碎道:“我是个蠢的,看不出好歹,竟看不出李姐姐原如此厌恶我!” 那模样,像是在控诉负心汉。 “我只以为那日李姐姐恼怒是因我口无遮拦,提起怀孕一事。” “我如何敢威胁李姐姐?春山院的人亲眼看着李姐姐欢喜的送我出门,我只当和李姐姐诚心道了歉,她真的原谅我了,又怎么会怀疑李姐姐是不喜我,还在怀疑我?” “原不是这样,是李姐姐早厌恶了我,只是不好明说。”她自顾自的委屈。 “可我真的不知道呀!” 陆侍妾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的往地上坠,哭的是十分惹人怜爱。 解释的声音又无辜又伤心。 好似一只被万人嫌弃的小可怜。 飞絮有一瞬间的目瞪口呆。 陆侍妾承认了自己蠢笨,看不出脸色,这事反倒成了李侍妾好面子,当着人一套,背着人又是一套。 偏陆侍妾早期登门,李侍妾顾及脸面,还真没说过半句不好听的话。 如今被倒打一耙,飞絮竟无法辩解。 飞絮这会子是哑口无言,只得提及另一件事,“便当你不知。” “那你每次离开,我家主子都会不适,这总不是作假?!” “实在是冤枉!奴婢并不知道此事呀。” 陆侍妾这会朝着王妃喊冤,“奴婢满心以为李姐姐待我好,怎么会要害李姐姐?” 飞絮咬牙道:“你嘴上说着这话,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陆侍妾只对着王妃解释:“麝香这东西奴婢也听说过,女子接触了都不好。奴婢若日日佩戴在身上害李姐姐,那对奴婢自个的身子怕是更有害。” 第123章 “奴婢就算蠢,也不至于做这种杀敌八百,自伤一千的事情吧?” 王妃淡声道:“你这话倒也没错。” “求王妃明鉴。”陆侍妾立马道:“奴婢好不容易成了侍妾,巴不得早日怀上王爷的子嗣,怎么敢用麝香来祸害自己的身子?” 王妃只微微颔首,“府医来了吗?” 听荷正好带着府医进来。 王府里养着四位府医,昨日给李侍妾请脉的姓赵,出了名的贪财圆滑。 今日听荷带来了三人,除了赵大夫,另有胡大夫、罗大夫。 这三人中,赵大夫圆滑,在王妃和王爷中两边讨好。 胡大夫是王爷的人,性格耿直忠诚,罗大夫是王妃的人,向来沉默寡言,但医术颇好。 王妃只摆手,“你们三人轮流给陆侍妾诊脉,再用一张纸写下脉案。” 王妃并非告诉三人缘故,只让三人按照规矩办事。 三位大夫就轮流上前给陆侍妾诊脉。 青松院内寂静一片。 其实,李妈妈没在清风院搜出麝香,陆侍妾的嫌疑就去了大半。 李侍妾这边的供词全都是靠嘴说,并无一星半点实证,并不能证明任何事。 谢润倒是告诉了景王和李侍妾麝香的事情。 但景王没和王妃提这件事,李侍妾也怕谢润到时不认,故而没提及。 如今要查,就只能查陆侍妾体内是否有麝香残留。 很快,三位大夫把诊脉结果写在纸。 李妈妈把纸拿上来,递给王妃看。 王妃翻了翻,瞥了眼还在委屈哭着的陆侍妾,只道:“听荷,送三位大夫回去,每人赏银二十两。” 听荷一愣,预料中的大戏没上演,却还是应了声。 飞絮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送走三位大夫,王妃才把纸递给李妈妈。 李妈妈看了眼,沉吟道:“这……” 陆侍妾抬头,一副满含期望的模样,“妈妈,这纸上可证明了我确实是无辜的?” 李妈妈瞥了眼王妃,颇为无奈道:“陆主子确实无辜。” 很快,其他人都看到纸上写的脉案。 三张纸上的内容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是说陆侍妾身体康健,只是宫寒严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她体内是没有麝香的。 飞絮怔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王妃淡声道:“你先回去把消息告诉你家主子。” “陆侍妾既然是无辜的,那就是李侍妾冤枉了人。本王妃做主罚李侍妾三个月月例。” 说罢,就让人把茫然的飞絮送走了。 见飞絮走了,陆侍妾并无半点喜色。 因为她看到了安侍妾身边的大丫鬟平安了。 安侍妾没怎么读过书,当初得了两个丫鬟,一个赐名平安,一个赐名吉祥。 陆侍妾就是这个吉祥,后来爬了床,才从丫鬟变成侍妾。 平安稳重,一向得安侍妾倚重,连带着院子里的事情也都交给平安在管。 且平安一向看不惯陆侍妾偷奸耍滑,总是弹压着陆侍妾。 陆侍妾看到安侍妾不怵,看到平安却有几分不安。 平安上前,只展开一张纸,轻声道:“回禀王妃,满院子的人都知道我家主子是个好性子。” “院子里丢了什么少了什么从来不声张,也不大让奴婢管。只说若不是被逼到不得已,谁也不会做出偷盗之事。” “只奴婢心眼小,每次丢了什么都会记上,好歹留个证据,免得日后还被人反咬一口。” 平安淡漠的视线落在陆侍妾身上。 陆侍妾心有些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24章 偷炭一事是方媛儿派人偷偷和王妃告发,消息还没传出去,自然也就打了陆侍妾一个措手不及。 平安展开纸张,开始读起了纸上的字:“十月二十九日,丢银丝炭半斤,黑炭十斤。” “十一月三日,丢白色狐狸皮一件、景泰蓝红珊瑚耳坠一对,黑炭十斤。” “十一月八日,丢白银二十两,白银缠丝双扣镯一对,银丝炭三斤。” …… 随着平安每读一个字,陆侍妾的面色就白几分。 她疯狂的思量着应对之策。 偷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她亲自动手。 陆侍妾是托了还在安侍妾身边伺候的姐妹帮忙,才能蚂蚁搬家似的偷走安侍妾这么多东西。 她吃准了安侍妾的性子,偷的都是些不重要但又有点值钱的东西。 属于割了安侍妾的肉,又没到让安侍妾喊疼的地步,便会一直隐忍。 千算万算,没算到平安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并且把所有丢失的东西都给记录下来。 如今事发,一样样的计较,陆侍妾是躲都没地躲。 她也算是谨慎。 偷来的金银首饰,陆侍妾让人拿去外面融了。 银子也去外面换了银票,寻了个隐蔽角落埋着。 那狐狸皮子一类的东西,她想法子送回了家让处理了。 只唯有剩下的银丝炭日日要用,没法藏。 这东西侍妾是没资格用的。 安侍妾那边有,还是王妃体恤她有孕,才特意赐了些。 平安不愧是最熟悉陆侍妾的人。 她道:“陆主子行事颇为谨慎,想来偷盗来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便是有橘子的口供也牵累不到她。” 橘子就是帮着陆侍妾里应外合,偷盗安侍妾东西的丫鬟。 陆侍妾听的这个名字,心都凉了几分。 平安缓缓道:“只有一样,应该还能寻得到。” 李妈妈好奇问道:“是什么?” “银丝炭。” 平安:“这东西现在去陆主子房里应该能搜得到。我家主子的银丝炭是王妃怜惜才赏赐下来的,陆主子是没资格用的。” “她偷了这银丝炭,一时半会舍不得用完,肯定还会有剩余。” 平安平淡的语气透着几分嘲讽,“毕竟若用完了,就该让丫头去我家主子房里拿了。” 李妈妈立刻道:“奴婢搜麝香时,确实在陆主子的院子里看到了银丝炭,约莫还有半斤。” “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庶妃赏赐给她的,便没有在意。” “奴婢立刻让人去拿。” 李妈妈这话当然是遮掩。 王妃早得了消息,她去搜院,就刻意观察了下炭火,这才反应如此之快。 王妃问陆侍妾,“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陆侍妾喉咙动了动,忽然跪伏在地上,“奴婢认罪!” “这些东西确实是奴婢让人拿的,王妃要罚奴婢,奴婢绝无半句怨言。” “只求王妃让奴婢再多解释两句。” 她这么快认罪,青松院内的人都颇为意外。 原以为还要拿出许多证据,掰扯一会才可。 只有平安无动于衷,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陆侍妾面皮厚,有野心也够自私,却一向识时务,也看得清好歹。 她知道偷盗这宗罪是逃不了。 与其垂死挣扎,惹怒王妃,倒不如老实的应了。 再顺势哭诉两句不得已,把一半罪责推卸到王妃身上,也好让王妃对她从轻处罚。 她惯来爱这般对付安侍妾,屡试不爽。 王妃懒懒问道:“你还要解释什么?” 陆侍妾道:“奴婢知道不问自取乃是偷,可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呀!” 第125章 陆侍妾眼底含泪,一副凄凄惨惨模样。 “后院的人,连个杂役丫鬟都看不起奴婢。” “若不散些银钱下去,奴婢连院子里的丫头都使唤不动,偏上面的管事们层层克扣,奴婢一个月拿着五两银子的月例,日子竟还过的不如做丫鬟舒服。” “若只是克扣些饭食还好,可冬日里缺少煤炭,奴婢没法活呀!” 王妃倒也不是那安侍妾,听了陆侍妾几句话就开始心软反思。 她只淡声问道:“所以你就去安侍妾那偷东西?” 陆侍妾纵使脸皮再厚,被王妃当众说偷东西,也忍不住脸一红。 她咬牙低头,索性放弃所有尊严,把头低的更低。 “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蠢事!” 王妃:“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有人克扣你的银钱米粮,你为何不派人前来告知?” “若人人都如你一般,缺了什么就去别家偷,那这景王府怕不就要成了贼窝了?” 陆侍妾抬头,一双水雾雾的眼眸望着王妃,“可……可奴婢不敢。” 为何不敢? 不就是因为这些管事们盘根错节,各个都有靠山。 其中最大的靠山便是王妃。 她这句不敢,可以理解为不敢告状,也可以理解为不敢得罪王妃。 王妃的面色微沉。 这也是她昨日和景王说自己要丢一回脸的原因。 陆侍妾偷盗煤炭的案子,不管怎么审,王妃都有过错,这是逃不了的。 王妃:“此事也算是本王妃管理不当。” 陆侍妾连忙道:“如何能怪王妃?!王妃日理万机,底下的管事婆子们难免藏有私心。” “王妃管得了人管不了心。” 不得不说,陆侍妾真的很会看人说话。 饶是王妃想重罚她,被陆侍妾这一番体贴话说下来,心中怒意也消散了许多。 王妃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先想法子把从安侍妾那偷的东西还回去。若东西不在了,用银钱替代也是一样。” 陆侍妾欲言又止。 王妃眸光冷了愣,“怎么,你不愿意?” 陆侍妾无奈道:“不是奴婢不愿。实在是奴婢手上没钱。但凡奴婢手上宽松,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蠢事……” 王妃的视线落在平安身上,“那便这样吧。” “平安,你和安侍妾回去商议,列个单子,算出总银钱。” “以后就从陆侍妾的月例里扣一半用来偿还,直到还清。” 陆侍妾这会哭不出来了,心一阵阵抽痛,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弱弱喊道:“王妃……” 王妃一个冷眼扫过去,“只是偷盗之事实在败坏门风,死罪能逃活罪难免。” 陆侍妾立马喊道:“求王妃饶命!” 王妃:“念在你是初犯,且也有些情有可原,便罚杖责十下,禁足一月。” 陆侍妾高声道:“多谢王妃体恤!” 杖责十下,并不算重,养一段日子就能好。 禁足也顶多是丢个脸。 陆侍妾向来脸皮厚,最不怕的就是丢脸。 如今,只盼着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王妃又道:“安侍妾身边的丫鬟橘子,背主忘恩,与陆侍妾合谋偷盗。杖责三十,送出王府。” 陆侍妾面色一凝,“王妃!” “怎么,你有异议?” 陆侍妾咬牙道:“此事奴婢的错处更大,橘子只是受奴婢威胁,还请王妃对她从轻处罚。” 陆侍妾又道:“她老子娘得了病,需要银钱,才被我抓住把柄威胁。求王妃轻饶她一回,莫要赶她出府,便是留下当个粗使丫头也行。” “此事……她也是无辜的。” 王妃却觉得她说这些话有些好笑,“据我所知,安侍妾待你也算不错。” 第126章 “可你背着她爬床,如今还偷盗她的东西,可见你并非一个念旧情的人。如今却为了一个丫鬟求情,我倒是不解。” 陆侍妾沉默良久,才道:“不一样的。” 至于怎么不一样,她无法和王妃说。 便是王妃听了,也未必能理解。 王妃生来就是主子,又怎么会懂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想法? 王妃忽然道:“李妈妈,你待会去安侍妾那一趟。就说本王妃也卖她一回面子,橘子是走是留,由她决定。” 陆侍妾忽然松了口气。 她又小心翼翼道:“王妃,奴婢可否替橘子承担十棍……她如今还年轻,三十棍下去,只怕下半辈子都没了指望。” 陆侍妾知道,行刑之人也会看人下菜碟。 同样是十棍,落在她身上的棍子必然比落在橘子身上的轻。 王妃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也罢。就应你所求吧。” 有身材健壮的婆子拖着陆侍妾去外面行刑,橘子早被人压在外面跪着,如今两人一同受刑。 人还未散,王妃又道:“此事我也有错处。便自罚一月月例,用来补偿安侍妾。” 李妈妈等人一同劝诫。 王妃却是个主意正的,落下的话从不更改。 等陆侍妾和橘子受完刑被送走,王妃才问李妈妈,“这陆侍妾和橘子,是怎么回事?” 陆侍妾的事,王府知道的人没几个,偏李妈妈正好知道。 “主子可还记得刘侍妾?” 王妃垂眸,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出了这个刘侍妾的信息。 “是两年前纳给王爷,跑到宁侧妃门口泼妇骂街的那个?” 还真别说,王妃对这个刘侍妾印象颇深。 敢以侍妾之位挑衅当时有两个儿子的宁侧妃,插着腰在兰香院门口骂了整整一个时辰,直把宁侧妃给气病了。 满后院仅此一人。 李妈妈点头,“正是此人。” “主子该是忘了,安侍妾是和刘侍妾一同入府的。恰好一个泼辣蛮横,一个又老实巴交。” 王妃向来聪慧,若有所悟道:“这两人闹过矛盾?” “哪里是闹矛盾,是刘侍妾欺负安侍妾。” 李妈妈娓娓道来,“那时两人都刚入府,刘侍妾就以安侍妾对她不敬为由,要打安侍妾,当时就是安侍妾身边的丫鬟吉祥给拦住了。” 吉祥,也就是现在的陆侍妾。 那时王妃忙的不可开交,这么点小事就交给李妈妈去处理了。 故而李妈妈才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妈妈:“因这事,刘侍妾被罚了一顿,也记恨上了吉祥。老奴隐约记得,那年冬天,刘侍妾邀安侍妾去赏雪,赏着赏着便说起了卧冰求鲤的典故。” “恰好吉祥的老子娘病重……” 王妃心中一动,“后来呢?” “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刘侍妾非要让吉祥去观月池里凿冰捕鱼。” 王妃皱眉,“安侍妾也应了?” 吉祥是安侍妾的丫鬟,只要安侍妾不答应,刘侍妾闹破天了,也不能拿吉祥怎么样。 李妈妈无奈道:“主子又不是不知道安主子的脾性。别人欺她,她不但不气,还巴巴的替别人解释。” “刘侍妾如此势强,她敢说什么?” “寒冬腊月的,吉祥跳下观月池捕鱼……因这事没闹大,便没谁去管,只知道吉祥那个冬天就没出现过了。” 王妃忽然想到三个府医的脉案,“大夫说她宫寒严重?” 李妈妈:“约莫就是那时落下的。” “我看陆主子为橘子求情,约莫是想到了她自己。当初她老子娘也是病重在床。” 第127章 其实李妈妈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 吉祥的娘,也是在那年冬天走的。 王妃忽然笑了笑,“安侍妾的运气倒不错。” 李妈妈初时不解王妃话中的意思,如今仔细品品,颇为认同。 安侍妾入府就没什么宠爱。 刘侍妾虽然泼辣跋扈,景王好歹宠过几日。 可得过宠的刘侍妾早早死在宁侧妃手上,无宠的安侍妾倒是日子越来越好过,如何还怀着景王的子嗣。 听说还是双胎。 这运气……也真是难说。 陆侍妾挨了二十棍,是被抬着送回清风院的。 关上院门,伺候她的两个丫鬟翠鸟和莺儿哭的涕泪纵横。 “主子,您可吓死奴婢了!” 陆侍妾疼的面色发白,心情却是轻松的,“哭什么?两个隐患都解决了,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 翠鸟和莺儿抹着眼泪,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两人是陆侍妾当丫鬟时交好的朋友。 陆侍妾一上位,就把两人提拔过来当大丫鬟。 也因此,三人说话没那么严的规矩。 翠鸟性子急,颇为恼怒:“你还高兴?看来是板子打轻了!” 莺儿轻声道:“主子不知道。李妈妈带人来搜屋时,奴婢快要吓死了!” 陆侍妾还是痛的,哼哼唧唧的,偶尔回一句话。 “我又没害人,有什么可怕的?” 翠鸟咬牙,“你倒是不怕了,毕竟板子也挨了。” 陆侍妾瞪了她一眼,“你真放肆。敢对我说这话?” 翠鸟哼了一声,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拍了陆侍妾一下,“你早说要挨板子,我们两个跟你去,好歹替你几板子。” 莺儿也跟着点头,看着她道:“好好的屁股,打成这个样子。莫说王爷,奴婢们看着都有些嫌弃。” 陆侍妾&翠鸟:“……” 打发走了有些傻白甜的莺儿,陆侍妾才有时间和翠鸟说知心话。 翠鸟叹了口气,“偷盗一事,被抓了也好。免得我日日提心吊胆,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遭了殃,连累了我。” 陆侍妾白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翠鸟嫌弃道:“当初就叫你别做这缺德事。你但凡换个人偷,都不至于被罚的这么重。” “做丫鬟的爬了床,又回头偷自己主子的东西。你听听这事说出去多难听?!” 陆侍妾闭眼装睡,就是不回话。 翠鸟忽然凑近,“话说,你干嘛非要掺和李侍妾和韩侍妾的事?” 陆侍妾沉默半晌,才道:“她给了我两千两。” 翠鸟恨恨的戳了她的眉心,“你个没出息的!” “她既然拿的出两千两,你怎么也得涨涨价,问她要个四千两吧?!” 陆侍妾:“……” 谢润和李侍妾几番猜测陆侍妾帮韩侍妾的原因。 其实很简单。 陆侍妾贪财,韩侍妾正好不缺钱。 双方很爽快的达成了协议。 “那东西,你怎么处置了?”翠鸟道:“我今日生怕你留下痕迹,真被吓个半死。” 陆侍妾继续翻白眼,“我本来就没害她!怎么会找出罪证?” 翠鸟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可你不是收了韩侍妾的两千两?” “我是收了她的钱。她又没让我害李侍妾,只是让我带着有麝香气味的香囊日日去清竹院坐坐。” “我这不就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陆侍妾振振有词道:“如今我还被李侍妾诬告了一回,这两千两就是我该得的。” 她知道自己频繁登清竹院的门,那些人都暗地里骂她厚脸皮。 厚脸皮又怎么样? 起码她要先活着! 厚脸皮能赚钱,有钱她就能吃好穿好睡好,还能不缺炭火。 第128章 那她为何不厚脸皮?! 她喊翠鸟:“你把挂床头的那个香囊给我拿下来。” 翠鸟嘴硬心软,总爱说些嫌弃陆侍妾的话,但干活十分利索。 立马就取了香包下来,闻到香包的味道,立马被惊吓到了,“作死呀!你还没把这东西丢了?!” 想到手上的东西会影响女子生育,翠鸟险些把东西给丢了。 过了会,她忽然道:“不对呀!你这香包挂的这么明显,李妈妈怎么会没发现?” 陆侍妾十分淡然道:“因为它害不了人!” “韩侍妾给我的香囊早被我处理了,我找人用香料配了个气味差不多的香包挂在身上。” “我只是想赚钱。要是真害了王爷子嗣,我的小命都保不住。” 她只是贪财,不是不要命。 反正韩侍妾只要求她日日戴着香囊去看李侍妾,又没要求她害李侍妾小产? 陆侍妾这是钻了韩侍妾话里的空子。 既完成了韩侍妾的任务,也拿到了钱,还不用承担责任。 韩侍妾那边也不知道。 毕竟谁说闻了麝香就一定会动胎气或流产? 翠鸟听完松了口气,“我的祖宗,你怎么都不知会我一下?” 陆侍妾:“你不会演戏。” “若告诉你了,李侍妾和她的丫鬟怎么看出你满脸的心虚,进而怀疑我?” 陆侍妾倒是不知道是谢润身边的人闻出了她身上的麝香气味。 她只当李侍妾身边有能人,自己查到的。 翠鸟被她一堵,顿时不知说些什么。 “不对!” 翠鸟发现不对之处,“李侍妾不是说我们每回走了,她都作呕的厉害?” 陆侍妾轻哼一声,“谁知是不是她自个心里作怪?” 过了会,她又道:“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韩侍妾全靠我对付李侍妾吧?” 翠鸟:“……” 陆侍妾嘲笑她,“你可真笨!” “我和她无亲无故,就凭着两千两银子达成协议。若我收了钱不办事,或者还反咬她一口,你说她怎么办?” 翠鸟:“她怎么办?” 陆侍妾:“……” “她当然留了手!” “只怕我一生出反咬她的心思,她就能立马把所有锅都扣我头上。你信不信?” 翠鸟点头:“我当然信!” 陆侍妾轻哼一声,“我怕是她花两千两银子买来的障眼法。真正令李侍妾不适的,另有原因。” 翠鸟猛地打了个冷颤。 “这后院,真凶险。” 陆侍妾叹了口气,也没多说,对翠鸟道:“待会把香囊丢火盆子里烧掉。” “这招惹祸害的东西,断不能留。” 靠在床榻上,陆侍妾缓缓闭了眼。 “罢了,这作孽的事情,我也只做这一回。” 翠鸟在一旁给她掖被子,笑道:“一回赚了两千两,够你半辈子的银钱了。” 陆侍妾闷闷出声:“你去打听下橘子的情况。给她一起住的梨子送些银钱,让她好好照顾橘子。” “等风头过去了,再给橘子家送两百两银子。” “知道了。” 陆侍妾虽然趴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这次虽然赚了两千两,却导致自己在府里的名声更差了。 她被克扣分例的事被揭穿,连带着落了王妃的面子。 只怕王妃会好好罚一罚后院那些管事。 可向来是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这些人惧怕王妃威势,可能会一时安分。 等时日一久,新仇旧账一起算,陆侍妾的日子怕会比现在更难过。 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得找个人投靠? 陆侍妾脑子里把王府的人过了一遍。 首选当然是王妃。 但她觉得王妃未必会接受她。 毕竟她名声这么难听,王妃也没说需要固宠或者借腹生子。 第129章 陆侍妾第二个想到了云庶妃。 无子、宠爱大不如前、自己也难有孕,这个……倒不错。 李妈妈带着人来到安侍妾的院子。 安侍妾虽然有孕,半点不见恃宠而骄的样子,竟还亲自起身来门口接李妈妈。 李妈妈开门见山道:“橘子和陆侍妾里应外合,偷盗安主子的财物,原该被重罚。不过陆侍妾替她求情,我家主子思量再三,决定卖安主子一份面子。” “安主子若想留下她,那便打发去做个杂役丫头。若不想,便一起送出府。” 安侍妾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 听到李妈妈要她做选择,视线不自觉的看向身边的平安。 平安微微颔首,示意她应下,把橘子打发出王府。 橘子背叛安侍妾,如今又因为安侍妾被罚,已然结下大仇,不留在王府对安侍妾才最好。 可安侍妾犹豫了。 她望着李妈妈,问了句:“听说橘子也受了责罚?” 李妈妈笑道:“原被罚仗责三十,不过陆主子替她承担了十仗,便只仗了二十。” 安侍妾有些担心道:“她人如何了?” “一时间怕是起不了身。” 就算同样是受二十棍,陆侍妾的伤也比橘子的轻。 陆侍妾还有人贴身照顾,橘子若无人照看,只怕性命都难保。 安侍妾眼底的担心更浓了,“罢了。她既然受了罚,就不必再打发出府了。” “她老子娘病重,全靠她那点月例买药吃。若送出府,怕是娘俩都难活。” 李妈妈把安侍妾和平安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只笑着捧了安侍妾一句:“安主子菩萨心肠。” 安侍妾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 等李妈妈走了,平安叹了口气。 “主子,当初不是说好了。橘子不能留的吗?” 所有人都以为安侍妾心软和善,即便被陆侍妾偷了东西,也不愿计较。 还是她的丫头忠心,才替她讨回公道。 可这本是安侍妾和平安商量的计谋。 安侍妾再好的性子,也架不住院子里隔三差五的丢东西。 尤其是明知道贼是谁,却不能说半句,还要忍受自己的东西随时可能丢失。 安侍妾可以忍,心里却十分煎熬不适,连带着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平安心疼她,便想出了个法子。 这法子不用安侍妾出头,能轻而易举处理了叛主的橘子,还能让陆侍妾受责罚。 平安劝了好些时日,安侍妾才应下。 机缘巧合下,平安发现安侍妾身边的丫鬟梨子约莫是哪个院子里安插的人。 她故意透露陆侍妾偷盗炭火一事。 无论梨子背后之人是谁,听到这件离谱又可笑的事情,怕是恨不得立马捅出去。 这件事,牵扯了无能的安侍妾、偷盗的陆侍妾,还给王妃挂了个疏忽的名头。 多得是等着看热闹的人。 平安早留下了橘子背叛的证据,记录好陆侍妾偷盗的每一笔账,甚至连如何应对都已经想好了。 只等着事发之后,王妃派人来问。 只消王妃派人一查,陆侍妾必得遭罚。 安侍妾这边也能彻底摆脱一条吸血的蚂蟥了。 一切都商量的好好的,把橘子打发走也是安侍妾应下的。 如今又因为安侍妾一时的心软,留下了橘子。 平安叹了口气。 安侍妾轻声道:“得饶人处且饶。” “我们这次设计揭露吉祥,吉祥也已经受了罚,以后必不敢再做这种事。” 听安侍妾说话的模样,倒好像平安是主子。 第130章 她还在征求平安的意见。 平安无奈道:“……奴婢听主子的就是。” 平安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心虚了。 主子觉得自己故意设计吉祥,并不无辜,乃是存了坏心。 一辈子没害过人的安侍妾。 如今看到吉祥遭了处罚,心中满意了,又总觉得自己害了人,惴惴不安,便想点到为止。 可这原本就没错呀? 她们又没故意伤害任何人,只是让做错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飞絮回到清竹阁,满腹委屈的和李侍妾说了青松院的事。 李侍妾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 飞絮不解,“主子,您不生气吗?” “谢庶妃身边的人既然在陆侍妾身上闻到了麝香,那她必然是带了那害人的东西。” “如今只是因为找不到罪证,反倒成了我们的诬告?!” 一想到自家主子要被罚三个月的月例,飞絮气的眼泪都直掉。 “您是不知道她在正院时有多气人,惯会做可怜姿态,倒好像是我们要害她一样!” 飞霜端来刚熬好的药,李侍妾抬手接了,举止皆是优雅从容,眉眼淡然。 她拿着勺子搅了搅,才道:“意料之中的事情。” 飞絮满肚子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她弱弱问道:“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飞霜看了她一眼,主动解释道:“说破天了,咱们手上没证据。” “陆侍妾不管是受谁指使,她敢带着麝香日日来清竹院,怕是有自信让人查不到。” “若她的清风院查不到赃物,我们也拿不出证据,自然就拿她没办法。” 飞絮不可置信道:“那我们这是白折腾了一番?!” “倒还连累了主子的名声和银钱。” 亏她当时还那般用心的辩驳。 “怎么就是白折腾了一番?”李侍妾一口气把碗里的药喝了,苦的她秀眉紧皱。 飞霜立刻递上蜜枣。 李侍妾也顺手把碗放进了托盘里面,吃着蜜枣压下那股苦味。 李侍妾:“好歹以后陆侍妾不会再上门了,这就不是白折腾。” 飞絮也是恍然大悟。 她们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因为陆侍妾日日登门拜访,扰的人烦不胜烦,还总担心她要害李侍妾的胎吗? 如今虽然告状不成功,但好歹把隐藏的祸患都给去了。 飞絮正要说些什么,李侍妾忽然作呕起来。 两人惊呼道:“主子?!” 一阵兵荒马乱,惊落了屋檐上的一片雪。 飞霜满眼心疼,“刚喝下去的药,这会全吐了。” 飞絮立马道:“莫不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飞霜一愣,“这药是我亲自去药房拿的,煎药的时候也是一直盯着,再没过过第二个人的手。” 李侍妾吐完后,无力的靠在床上,面上竟还是那般苍白。 她有气无力道:“去叫府医吧。” “如今我怀孕的事情已经说出去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喊不舒服了。” 飞絮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她想着,这次定不能出意外,索性叫两个大夫过来。 出门时,飞絮听到外面伺候的小丫头们嘀咕。 “这是怎么回事,陆侍妾都没来了,主子怎么还吐了?” “听说不是陆侍妾害的主子。” “可主子这样子,也不像是正常孕吐呀?吐的这般厉害,倒是和那谁有点像……” “和谁像了?”飞絮冷着脸,走到两个小丫头面前。 两个小丫头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行礼,“见过飞絮姐姐。” 飞絮只问道:“你们刚刚说,主子和谁像?” 小丫头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道:“和、和方庶妃有点像。” 第131章 方庶妃?! 飞絮立即想到方庶妃也是孕期呕吐,都吐出血来了,太医都劝她孩子保不住了,结果最后却被查出是中毒。 飞絮只觉心惊,立马转身回去。 走了两步又回来道:“你们两个,再敢在当值的时候说闲话,就滚回自己家躺尸去!” 小丫头连忙道是。 回到寝殿,飞絮几步上前,握住自家主子的手:“主子,咱们怕都中了韩侍妾的计了!” 李侍妾疑惑看向她。 飞絮三言两语把两个小丫头的话给说了。 李侍妾是个聪明人,立即听出了不对劲,“你的意思是,陆侍妾没有害我,她只是韩侍妾布下的障眼法。” “真正令我的胎不稳的,另有原因?” 飞絮点头:“正是这样!” 飞絮一脸严肃道:“咱们院子里怕早被人动了手脚。” 飞霜跟着脸色一白。 李侍妾的身子也摇晃了下,两个丫头立马上前扶着她。 “是我疏忽了。” 李侍妾有些恍然大悟,“我就说,她好歹是定远将军家的嫡女,怎么会用这么恶心又直白的手段来害人。” 飞絮也跟着道:“怪道那天在青松院,陆侍妾如此淡定。” “只怕陆侍妾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才不急不慌的。” 李侍妾叹了口气,“飞絮,你去青松院找王妃!” “飞霜,你带着人把正房搜检一下,尤其是我的卧房!” 卧房是李侍妾每日待的最久的地方。 若这间房间被人动了手脚,那李侍妾才是真的危险。 整个清竹院都动作了起来。 飞絮还没把府医带回来,飞霜已经搜出了个有问题的香囊。 飞霜面色黑沉道:“这是主子从宫里带出来的物件,一直锁在这个箱子里。” 谁知道竟然被人悄悄的给换了。 翻床上的被褥枕头时,飞霜动作一顿。 她拿起枕头嗅了嗅,一阵香气扑鼻,正是李侍妾身上的冷梅香,并无异样。 可再仔细一嗅,却隐隐透出一丝丝的馥郁的味道。 飞霜警惕的把东西拿出来。 等李妈妈带着府医进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李妈妈道:“李主子,王妃怕出了什么事,叫奴婢来看看。” 李侍妾勾出一抹浅笑,“劳累妈妈了。” “为了李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奴婢怎么敢喊劳累?”李妈妈笑吟吟道:“两位大夫快给李主子看病吧。” 这次来的是赵大夫和罗大夫。 李侍妾放心的由两人轮流诊脉。 片刻过后,两人皆沉吟片刻。 赵大夫先开口:“不过半日功夫,李主子的脉象怎么就弱了这么多?” 他疑惑道:“李主子可有劳累了或者碰了些不能碰的东西?” 飞霜代为开口:“我家主子就跟着老大夫去了趟王妃的院子,回来就歇下了。” “刚奴婢按照老大夫开的方子熬了药,主子喝了没多久就全吐了。” 赵大夫摸着胡须,沉吟道:“不应该呀?!” 罗大夫睨了他一眼,只淡声道:“李主子查了身边的东西吗?” 李侍妾和两个伺候的丫头面色都一凝。 李侍妾也没卖关子,只对飞霜道:“去把刚找到的东西给两位大夫看看。” 飞霜端着个托盘,把香囊放在上面,后面的丫头捧着个枕头。 赵太医检查了下香囊,肯定道:“香囊里面装着的就是麝香!” 罗大夫拿着枕头好生研究了半天,还让人拿了把剪刀把枕头剪的四分五裂,倒惹的其他人提心吊胆。 片刻,罗大夫才道:“这枕头里的荞麦有一部分泡过药,和当初方庶妃中的毒是一样的。” 第132章 李侍妾和两个丫鬟脸色大变。 罗大夫还在说:“幸而下毒者谨慎,不敢放太多的毒,不然李主子怕有性命之危。” 李侍妾呼吸都凝滞了许久。 当初方庶妃只是隔着窗户闻了那毒,就吐的呕血。 她日日睡在这枕头上,贴身闻着,也许哪日在睡梦中死去也不知道。 飞霜白着脸道:“这个枕头是我见主子这几日睡不好,亲自做的,怎么会被人下毒……” 李妈妈也道:“哪个遭天谴的祸害,竟做出这等下地狱的害人事!” “劳烦两位大夫,帮忙把李主子房间都检查一遍,可别再有包藏祸心的东西!” 两位大夫知道她是王妃的人,连连行礼。 一番折腾过后,清竹阁总算是干净了。 李妈妈把消息禀告给王妃。 王妃也瞧出来了,挑眉道:“韩侍妾这是使了障眼法。” 李妈妈陪在一旁,“可不是。大家都盯着陆侍妾,谁料她竟已经悄悄把手伸到李侍妾的寝殿里去了。” 王妃靠在椅子上,懒懒道:“派人去查吧。” “不过估摸着也查不出什么来。” 李妈妈来前,李侍妾那边已经一一查问过了。 “李主子那香囊是她从宫里带来的,一直锁在箱笼里,就没打开过,不知道怎么就被塞了麝香。” “枕头是李主子的贴身丫鬟飞霜亲自做的,也是稀里糊涂的被下了毒。” 李妈妈叹了口气:“查了半天,也没查到一丝痕迹。” 王妃捏起一杯茶轻轻嗅了嗅,颇有意味道:“韩氏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 李妈妈却是眼睛一亮:“这韩侍妾可是柔贵妃娘娘千挑万选给王爷的人,如今竟是这么个祸害……” 王妃垂眸,淡声道:“妈妈,还不到时候。” 景王嘴上再冷漠,依旧是心里有着柔贵妃这位亲娘的。 这个时候用韩侍妾打柔贵妃的脸,于王妃百害无一利。 李妈妈泄了气。 王妃垂着眼眸,露出几分思索,“当初宁氏活着的时候,也在府里培养了不少人脉。她死了,这些人倒十分安稳,不见一点乱子。” 李妈妈疑惑,“怎么又提起宁氏来了?” 一想到宁侍妾,李妈妈就觉得晦气。 自家主子当年吃了她多少亏? 若非宁侍妾死的早,李妈妈怕是要化身容嬷嬷,好好报一报当年的仇。 王妃提醒道:“方庶妃中的毒来自宁氏。如今宁氏已经死了,还有人用这毒……” 李妈妈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宁侍妾死前,把自己的人脉交给了韩侍妾?” 王妃微微颔首,“上次大公子被人挑唆谋害庶母一事,查来查去,查到了宁侍妾身上。我当时就觉得疑惑,如今看来,只怕韩氏也插手了。” 李妈妈听的后脊背发凉,“可不对呀!若是韩侍妾手下都是宁侍妾的人,又怎么会去挑唆大公子?” 阖府的人,谁不知道大公子是宁侍妾的命根子? 王妃叹了口气,看得十分透彻:“李妈妈,这世上的忠奴少。大部分下人,说是忠心,还不是靠钱养着?” “如今宁侍妾一没,她们也没了奔头,自然是慌得很,还不是有奶就是娘?” 李妈妈想了想王妃手下的那些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她又骂了句:“自作自受!” “宁氏把人留给韩氏,怕就是想借用韩氏的手搅的府里不得安宁。如今韩氏得了她的人,第一个就朝她儿子下手。” “真是报应不爽!” 王妃对此不做评价。 骂一个死了的人,并不能让她活的有多开心。 第133章 就在此时,王府里关于福运之子的消息悄无声息传遍了。 “韩庶妃肚子里怀的可是福运之子!” “她一有孕,就从侍妾晋位成了庶妃,刚好早李侍妾一步。这要是再晚些,庶妃之位就是李侍妾的了。” “前几日韩庶妃去小花园赏花,忽然刮起了冷风,跟着去的几个丫鬟都被吹病了,就韩庶妃没一点事。” “还有还有!半月前,韩庶妃去给王妃请安,回来路上从假山上摔了下来,陪着的丫头折了腿,她也一点事都没有,绝对是韩庶妃肚子里的福运之子在庇佑她。” “身怀福运之子,有家世还有美貌,如今成了庶妃,以后怕连侧妃也做得!” 因临近过年,王府事务多,韩侍妾的册封仪式推迟到了年后。 不过府里人为了讨好她,已然韩庶妃的叫了起来。 如今又加上福运之子的头衔,韩侍妾的风头隐约要盖过谢润。 谢润倒是巴不得。 “枪打出头鸟!” “我出了头,就会招人嫉恨,接着就是算计。” 谢润说这话时,正坐在院子里看月牙儿带着几个小丫头打雪仗。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颇为唏嘘道:“我不想算计人,也怕遭人算计,可不得努力避风头。” 主要还是景王府卧虎藏龙。 谢润自诩是一个普通人,有些自知之明,没有那番争斗之心。 淡桃立在一旁,笑道:“也不是非得算计。” “咱们关上院门,过自己的日子也是一样。” 谢润摇了摇头,“隔壁清竹阁的门还不够紧?” “不照样被人下了麝香和毒药?迄今为止还没查出到底是谁做的。” 大家都觉得是韩侍妾做的。 可没有证据,这话就谁也不能说。 淡桃叹了口气,“主子非得让奴婢日日提心吊胆?” 谢润顽皮笑了笑,“我也只是嘴贫。” 恰巧一个雪球飞到谢润脚底下,把淡桃吓了一跳。 “作死!没看见主子在这,怎么还敢往这边丢?!” 当了许久大丫鬟,淡桃身上也积攒了些威严,底下的小丫头们也都怕她。 被她这么一喊,全都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站在院子的雪地里。 谢润笑道:“别吓着她们了。” “原就说了,玩闹起来总有意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动气。” “这会子骂她们,可不是我出尔反尔了?”谢润拉着淡桃的手,撒娇道:“好姐姐,可给我留点面子。” 淡桃经不住她哄,无奈对几个丫头道:“罢了,你们继续玩吧。” 虽然淡桃说了话,但几个丫头还是不太放得开。 谢润想了想,对淡桃道:“你帮我捏个雪球。” 淡桃满脸无奈的笑着,还是按照谢润的吩咐做,连着捏了两个雪球。 谢润接了雪球,抬手往外面丢。 雪球落在月亮儿脚边,她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躲。 谢润笑道:“你们倒是躲呀。站在原地是准备玩木头人?” “待会被冻僵了,我院子里可不得多几个雪人。” 随着她两句话,几个丫头都笑了,也慢慢放开。 谢润又顺手把另一个雪球往外丢。 大家伙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正巧这时小纾进了院子,手上拿着张帖子和几封信,身后还跟着个眼熟的小丫鬟。 淡桃道:“似乎是云庶妃院里的。” 谢润的春山院和云庶妃的秋枫院距离还挺远的。 两人搬家后都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对对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不太熟悉。 谢润起身,“外面冷,有事里面说去吧。” 淡桃和小纾都跟着她进去了,小丫头停在外间等候。 第134章 进屋前,谢润还不忘提醒春卷,“提醒小厨房备些红糖姜汤,等会给你几个姐姐喝着驱寒。” “玩闹归玩闹,身子还是得顾着点。” 春卷笑呵呵道:“主子的话,奴才记得牢牢的!” “奴才一定亲眼看着几位姐姐把姜汤都喝了。” 谢润笑道:“那就多赏你一碗!” “别人只有一碗,你喝两碗!” 春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多谢主子赏赐。” 进了房间,谢润先接过了小纾递来的请帖。 小纾道:“请帖是云庶妃下的,正月十八是如意郡主的三岁生辰,云庶妃准备热闹办一场。” “外面的小丫头叫铃铛,是来替云庶妃传话的。” 谢润展开看了看,确实是邀请她去参加如意郡主生辰宴的帖子。 “叫进来吧。” 铃铛一进来,就朝着谢润行礼,“奴婢见过谢庶妃。” “起来吧。”谢润温声细语道:“你家主子特意派你来,可是要你传什么话?” 铃铛点头,“正是呢!” “正月十八是我家郡主生辰,主子特意嘱咐,别人不请不要紧,谢庶妃娘娘是定要请来的!” “如今府里就三位庶妃,方庶妃被禁了足,是来不了的。若是连谢庶妃娘娘都不来了,别人不会理解内情,只当我们主子没脸面,请不来贵人。” 铃铛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好像会说话。 这会已然添上几分委屈巴巴,“我家主子求谢庶妃娘娘看在往日的姐妹情分上,千万要来。” “待到寿宴时,还要让郡主亲自给谢庶妃娘娘斟茶道谢。” 她又道:“我家主子还下了令,若我请不来谢庶妃娘娘,便不许我回去。” “求谢庶妃娘娘疼疼奴婢,可千万别让奴婢这蠢笨丫头留在春山院占地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巴巴的望着谢润,活像是一只纯白的小奶猫巴巴求食。 莫说谢润,连淡桃和小纾两个丫头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你这张嘴,可真会说,我院子里的丫头一个都比不上!” 谢润笑道:“若你主子不要你了,你便留在我这好了。” 谢润也跟着俏皮眨眼间,“你放心,我一定疼你。连你淡桃和小纾姐姐都比不上。” “啊?”玲珑张着嘴,睁着黑白的眼眸,一脸惊讶无措:“真、真要留下奴婢?” 谢润几人都笑了起来。 淡桃笑道:“这丫头,嘴倒是伶俐,就是人不太伶俐。” 谢润笑着摇头:“罢了。你家主子都这么说了,我若是还不去,岂不是太为难人了?” 谢润放下帖子,对着玲珑道:“你先去外头喝口茶暖暖身子,再回去给你主子传消息吧。” 玲珑喜笑颜开,“府里都说谢庶妃娘娘是个和善人,性子最好,也最怜惜下人。” “以前都只是听其他姐姐说,如今亲身体验,才知什么是如沐春风、慈悲心肠。” 按理说,谢润成了庶妃,是可以称一声娘娘的。 只是庶妃的位份实在不高。 有些王府还不按规矩来,随意册封庶妃人数,导致庶妃实在不值钱。 有时大家喊娘娘,更多的是嘲讽。 可玲珑嘴甜,说起话来直叫人甜到心坎上,满心满眼都是敬重,听的人浑身舒畅。 谢润莞尔道:“淡桃,再给她抓把瓜子。大老远的来,不能白受一场冻。” 玲珑眼睛一亮,甜言蜜语不要钱,一箩筐的往外丢。 等送走玲珑后,淡桃眉间的笑意缓缓散去。 “主子,云庶妃这是什么意思?非要您去参加如意郡主的生辰宴,到时候出些什么事……” “玲珑的话也没错。”谢润温声道:“如今府里没有侧妃,只有三位庶妃。方庶妃还在禁足中,若我也不去,外人怕是少不了非议。” 第135章 小纾皱眉,不太满意,“为了她的面子,便要主子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去冒险?” “她脸这么大,比主子肚子里的皇孙还重要?” 谢润摇了摇头,“你这脾气,怎么也急了起来?”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请我去,如今只是说好话求着。若我拒绝了,她就要去求王爷王妃。” “与其等到时候闹的难看,还不如就此应下。” 谢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总不能怀个孕,就真谁都不理了。” 她担心孩子,万事小心,其他人可不会理解。 落在王爷王妃眼里,也会觉得谢润矫情。 就是去参加个生辰宴,吃顿饭就回来,这就去不了了? 谢润肚子里有孩子是贵重,可云庶妃那边也是为如意郡主办生辰宴。 谁还不是个皇子皇孙了? 淡桃道:“只怕到时候李侍妾和韩侍妾都会去。那两位可胎都还没坐稳呢。”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安侍妾。” 安侍妾的胎比谢润的大半个月,到时候也七个半月了。 “若她们都去了,只我们主子不去,怕都会说我们主子拿乔托大。且王爷一向疼爱如意郡主,难免对主子不满。” 小纾顿时就不知说些什么了。 “奴婢就是觉得她不怀好意。若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谢润拍了拍小纾的肩膀,“正因她千方百计请我去,才不能让我在寿宴出事。” “云庶妃近来没什么宠爱,她又没有儿子,若让几个怀孕的在寿宴上出了事,她除了能被王爷厌恶,还能得什么好?” 小纾:“这倒也是。” 谢润:“但凡今日宴请的是方庶妃或者韩侍妾,这寿宴我是真不敢去。” 谁叫这两人如今‘都有’子嗣,也能下狠手。 淡桃道:“虽是这样说,还是要小心为上。方庶妃不动害人的心思,难保参加宴会的其他人不动心思。” 谢润眼底闪过思索,“云庶妃特意搭了这么个台子,倒是给李侍妾和韩侍妾打擂台的机会。” 她和方媛儿几个快要生产的,这会顾着自己都来不及,也没心思针对别人。 能折腾的,大概就是李侍妾和韩侍妾了。 不对,还漏了一个万琳琅。 “你们这些时日盯着这两人的院子,以防万一。” 两个丫头都严肃的应了声,“是。” 讨论了会儿,谢润才有时间看桌上的信。 她还好奇,谁会给她送信。 一看信件上的署名,人都愣了一下。 谢敬? 淡桃惊喜道:“是大公子的来信?不知大公子到京城了没。” 谢姜行事恣意,嫌弃同行的谢敬太拖拉,一人先到了京城。 偏谢敬在半路病了一场,又遇到几个颇有学问的好友,便耽搁了些时日,前些日子才进京。 淡桃小心翼翼打量着谢润的脸色,见谢润没露出不愉,才道:“谢家的人,都还惦记着主子呢。” 淡桃是怕谢润还对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肯与谢家人亲近。 原主谢润因为入王府的事情和谢家闹崩了。 在家时曾一度绝食甚至是自杀,还喊出了恩断义绝的话。 谢润入府后,除了玉梨的事情,也不曾给家里递过消息。 淡桃也不敢随意提起谢家人。 如今谢家主动写了信来,若谢润依旧不理会,那就是彻底不要这个娘家了。 谢润拆开信,淡声道:“大哥已经到京城了,今年怕要在这过年了。” 谢敬的信里提起,谢家给景王府送了两份年礼。 一份是谢敬以谢家的名义送的,一份是谢姜单独送的。 第136章 这两份年礼不是攀附,而是在给谢润撑腰。 这是在告诉王府,谢家还有人,这些人都惦记着谢润。 谢润记住了这份情。 她如今只是个王府庶妃,是需要娘家人的。 谢润把信收了起来:“淡桃,大哥初到京城,有些东西临时预备也不容易,你去看着收拾些东西送过去。” “明年三月份就要春闱了,只盼大哥能一举中举,兴盛谢家门楣。” 淡桃也跟着开心,“老爷在家时就时常夸赞大少爷的才学,说他秋闱必然能中,果真一考即中。” “若是明年春闱能中……”淡桃强忍激动:“主子可就成了官家小姐了。” 秀才之女,如何能比得上官家小姐? 若谢敬真有出息,谢润出身不足这一点,很快就能被弥补。 谢润笑的淡淡的,“如今父亲也该如愿以偿了。” 谢父学问一般,人至中年才考上了秀才,却也是当了一辈子的秀才。 因此他对儿子谢敬抱有十二分的期望。 不求搏个官当,只求比他好,好歹成个举人。 谁料谢敬被当地县令看中,想要强征为婿。 那县令乃是谢家本家分支,官位不大,却颇有人脉势力。 本朝规定,赘婿不得为户主,不分田地宅宇,更不能为吏做官,子孙三代后才能入仕为吏。 这就相当于绝了谢敬的仕途,也断了谢家的传承。 因此谢家才宁死不从,被迫走了献女的路子。 如今世家势力大不如前,但陈郡乃是谢家本家势力聚集地,若不能借景王府的势,便是谢敬真成了举人,最后也得断了前程。 谢润并非原主谢润,她需要靠山,需要娘家,就得和谢家‘重修旧好’。 她对谢敬的前途一点也不担心。 在谢姜的大女主剧本里,谢敬是中了进士的。 谢姜后来嫁给了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镇南王,谢敬也因此受惠,在朝堂上步步高升,最后更是官至丞相。 至于手握兵权异姓王是否被忌惮、过于年轻的丞相……在谢姜的剧本里都不是问题。 女主光环在,这些都能被合理化。 如今虽还只是开始,但谢姜已经在京城打开名气,又搭上谢润这边的线,有个景王府做庶妃的妹妹。 谢敬的仕途只会比书里更顺畅。 同理,谢润也能因此得到惠顾,腰杆子也能挺的更直。 这是古代家族成员间的互利互惠。 谢润提笔给谢敬和谢姜都回了封信,还给谢敬送了些银子。 做完这一切,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谢润揉了揉手腕,正要吩咐人去提膳,就听到廊下有人禀告。 “主子,王爷来了!” 谢润眉眼轻绽,缓步走出去迎接景王。 临近过年,景王也越发忙了。 然他还是会隔三差五来春山院一趟。 说是看孩子,但另外两个怀孕的可没这待遇。 有时谢润也在想,要是府里没这么多人才,日子这样过着好像也不错? 只是很快谢润就意识到,她还是被安稳日子给迷了眼。 这府里,怎么可能真有安生日子过? 就过了个年,景王和王妃都忙的脚不沾地。 又有人开始兴风作浪。 随着韩侍妾怀有福运之子的消息传开,又有一则谣言在悄无声息中蔓延。 韩侍妾根本没怀孕! 一开始,没谁把这个消息当真,都是听个笑话。 怀孕这事又不是生病,能装的了一时,还能装的了十个月吗? 王府子嗣少,故而在子嗣上的事情就格外看重。 第137章 若被拆穿了,韩侍妾怕是吃不了兜着走,谁没事做这蠢事? 可随着‘证据’越来越多,谣言也越传越凶。 “她早不怀晚不怀,偏在传出李侍妾可能怀孕的时候怀了?还‘恰好’抢先一步,得了庶妃之位。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府里的主子娇生惯养,那日她和秋葵从假山滑了一跤,秋葵的脚直接折了,她倒好,半点事都没有。哪个怀孕的人经得起这么折腾?” “依我看,只怕福运之子不过是个遮掩的借口!肚子里没货,自然是随便折腾!” “也没看见她孕吐,更不见出来走动,怕就是心虚!” 其实孕吐这事实在是冤枉了韩侍妾。 她为了逼真点,还特意喝了会孕吐的药。 只是既然是谣言,那传这些话的人就会自动忽视这些东西,是怎么夸张怎么传。 因这些谣言,王府后院的人心也开始浮动起来。 王妃替三个庶妃求了恩典,两人今年都不用去参加宫中宴会,只单独带了如意郡主入宫。 谢润又因挺着大肚子不好走动,便每日关在院子里。 这个年就过得格外悠闲。 眨眼间就过了十五元宵。 景王和王妃也算是能喘口气了。 这时后院的谣言已经抑制不住了。 正月十六,小纾带着月牙儿去提膳食,路上忽然听到消息,说方媛儿派人去了珍珠院。 小纾赶忙道:“你快回去告诉主子!” 月牙儿连忙点头,小跑回了春山院。 谢润还坐在房间里看书,隔着窗户就听到月牙儿的声音,“主子,方庶妃让太医去珍珠院给韩庶妃诊脉了!” 谢润手上正捏着块糕点,动作僵在原地。 她把糕点和书一起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她都被禁足了,还能掺和进去?!” 韩侍妾假孕一事酝酿了这么久,就差一个引线引爆。 谢润想过王妃、云庶妃和李侍妾,独独没想过方媛儿。 淡桃帮忙把书收拾好,笑道:“这位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禁足也不过是王爷要护着她,憋了一段时间,只怕越发脾气大了。” 这倒是谢润没想过的思路。 谢润也跟着笑了,“这么说,她只叫了太医去珍珠院,没亲自打上门,已经算在忍耐了?” “可不是?好歹还念着禁足呢。”淡桃颇有闲情的和谢润讨论。 说笑间,秋香已经带着钱太医到了珍珠院。 韩侍妾面色沉冷,“方庶妃这是什么意思?!” 秋香温声细语道:“我家主子听说韩主子孕中不适,正好太医替她把完脉,便求了钱太医,让他顺便替韩主子也看一看。” 虽然景王已经说了晋韩侍妾为庶妃,但册封帖和金印没下来,她就还是侍妾。 侍妾是没资格召太医诊脉的。 方媛儿让钱太医过来给韩侍妾诊脉,是给韩侍妾的恩宠,也是体面。 若韩侍妾开口就拒绝,反倒显得她心虚,坐实了她假怀孕的传闻。 可若应下,若真诊断出什么……那才是要命。 红瑙和绿玉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韩侍妾却只是有些恼怒。 “既然是方姐姐的一番心意,我自不好拒绝。” “只是方姐姐这般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带人上门,知道的是说方姐姐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姐姐看不得我好过。” 秋香笑吟吟道:“韩主子可真是误会了!” “我家主子就是个直肠子,喜欢谁就想对谁好。” 第138章 “她早听闻府里有些不好的传闻,常常骂那些丫鬟婆子们乱嚼舌根,迟早要被拔了舌头。”秋香一脸真诚道:“如今派太医过来给韩主子诊脉,也是为了替韩主子作证,平息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韩侍妾冷笑,“既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又何须平息?” 秋香叹了口气,“到底是流言猛于虎。韩主子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若以后有更难听的流言传出来,可不就害了您和孩子一辈子吗?” 韩侍妾眼神一凝,“你这是在威胁我?” 秋香立马面露惊惧之色,“奴婢怎么敢?韩主子若不愿意,奴婢立即就带钱太医离开珍珠院。” 韩侍妾咬牙,“罢了。既然是方姐姐的一片真心,我自然不能辜负。” 秋香以退为进,韩侍妾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 钱太医只当听不见两人的话,默默上前搭脉。 过了会,他慢悠悠的收起帕子,“韩主子的胎像平稳,只是近来食欲有些不好,老夫可斟酌着开些开胃的药喝着。” 韩侍妾一双狭长的眸子淡扫了秋香一眼。 “那就劳烦老太医了。” “不麻烦!不麻烦!” 等药方到手,韩侍妾皮笑肉不笑道:“红瑙!亲自送你秋香姐姐一趟,可得让满府的人都知道,我有多感谢方姐姐。” 红瑙行礼道:“奴婢遵命!” 红瑙一把秋香送走,王府后院都沸腾起来了。 “真怀孕了?” “太医亲自诊断,方庶妃的人瞧着,这还能有假?!” “看来以前传出的都是谣言。可见有人心怀叵测,想要污了韩庶妃的名声。” “这也正常。庶妃之位,谁不想要呢?” 韩侍妾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床小巧的棉被,怀里搂着个汤婆子。 红瑙一进来,她就抬手,屏退了身边的丫鬟,只留下绿玉和红瑙。 绿玉问道:“人打发走了?” 红瑙面色不愉,“走了!” “敲锣打鼓来这一趟,真当谁看不出她们的心思。偏还要拿着为我们主子好的借口,忒恶心人了!” 韩侍妾眼眸半睁半垂,姿态说不出的慵懒妩媚,一开腔就要酥掉人的骨头。 “便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韩侍妾轻笑了笑,“如今我倒是要多谢她来这一趟,替我澄清了府里的谣言。” 早在福运之子的消息传遍王府时,韩侍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猜到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果然没过多久,后院又传出她假孕的消息。 两则消息,一扬一抑,彻底把她推到了风头。 最初,韩侍妾确实慌张了片刻。 不过对方一直不动手,倒是给了韩侍妾足够的反应时间。 她这些时日一直在偷偷喝药。 假孕的、呕吐的、还有抑制月事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是为了这一天。 红瑙皱着眉,“话是这么说,只是这事办起来,总归是恶心人。” 绿玉笑道:“府里除了王妃,就是庶妃最尊贵,如今她又有孕,王爷还护着她,她可不得狂妄些?” “如今瞧着她得意,等以后主子根基稳了,自有她倒霉的日子!” 韩侍妾听着自己丫鬟的话,倒是十分满意。 “多亏了方氏出手,我正愁没借口去找王爷。” 韩侍妾想要掩盖住假孕的事情,就必须在一两个月内怀上景王的子嗣。 可惜过年前后,景王和王妃都忙的脚不沾地。 景王根本没怎么踏入后院,只偶尔来看望几个有孕的,也是坐一坐就走了。 韩侍妾想邀宠,偏又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做的过于明显。 第139章 她这会也正急着呢。 如今方媛儿主动把借口送上门,她可不得好好利用一番?! 红瑙脸上的怒意也霎时换成喜色。 “主子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可不得让王爷好好安慰几句。” 她欢欢喜喜的去了前院。 王妃向来不管后院妃妾去前院要邀宠的事情。 在王妃看来,要是你邀到宠了,那就是你的本事。 要是惹怒了景王,那也是自找的。 韩侍妾运气还不错,景王今日恰好闲着,正在前院偷懒。 听到方媛儿派了太医去韩侍妾的院子里折腾,他只觉得头疼。 “这些女人怎么这么能折腾?” “都被禁足了,还不安分!” 景王禁足方媛儿,固然有护着她那一胎的意思,但也有处罚她的意思。 王府是景王的一言堂,又不用玩宠你就把冷落你那套把戏。 宁侍妾就算真的要死了,也不该是被方媛儿打死的。 方媛儿那番闹腾,坏了景王的计划,本就该受点处罚。 谁知她才安分了几个月,又开始惹是生非。 景王心中难免有些厌恶。 尤其是方媛儿去韩侍妾那折腾一趟,结果什么都没折腾出来。 关于韩侍妾假孕的消息,景王也听到了不少。 不过他并不在意。 韩侍妾怀孕是几个府医诊过脉的,府医都说她怀上了,那她就是怀上了! 若十个月后,她生不下孩子,再来提惩罚的事情。 硬要说韩侍妾是假孕,起码得有确凿的证据。 景王不可能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去质疑韩侍妾怀孕的真假。 他还没那么闲! 听了红瑙回的话,景王只冷淡道:“十安,让王妃好好教导下方庶妃。” “若方庶妃实在太闲了,就给她找点事做!” 红瑙听的出来。 景王的语气平淡,但这话却是恼了方庶妃。 不由心中暗喜。 景王看向红瑙,“你家主子受委屈了,我晚些过去看她。” 红瑙行礼,嗓音带着哭腔:“我家主子说,她自己倒是不怕受委屈,就心疼肚子里的孩子。” “小主子还不到两个月,就要遭受这样的流言蜚语,以后还不知有些什么难听的话等着呢。” 景王垂眸,“近来王妃忙碌,倒是疏忽了对下人的管理。” 红瑙自然不敢说王妃的不是,又帮着辩驳了两句。 景王不耐烦听这些话,把人给打发走了。 红瑙离开时,景王还赏赐了不少东西,权当是安慰韩侍妾的。 方媛儿听到这消息,免不了一番气。 不过也很快冷静下来。 “如今也只是看场戏。我只等八个月后,看她能生下个什么玩意来!” 现在府里几个成器的,除了安侍妾,就数方媛儿和谢润最有资历。 她们的人脉和势力也最大。 两个月前方媛儿便听过假孕药方的消息。 这些消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传了出来。 那就是有人在背后等着算计呢! 方媛儿只是孕中闲得无事,恰好被福运之子的传言给烦到了,才忽然来了这一招。 算是推了韩侍妾和背后之人一把。 晚膳时分,景王如约而至。 珍珠院内早就欢欢喜喜的预备了起来。 韩侍妾早早的打扮起来,从指尖到发丝,无一处不透着精致娇媚,连身上都透着股惑人的香。 她本就生的白皙妩媚,眉间用胭脂画出一朵海棠花,好似妲己再世。 一双眼眸风流婉转,好似能勾魂夺魄。 景王许久没来珍珠院了,乍一见到盛装的韩侍妾,也被惊艳了片刻。 第140章 不过惊艳过后,就只剩下皱眉。 景王:“好香。你身上抹了香粉?” 说这话时,景王的眼睛盯着韩侍妾的脸。 心里想着,是比之前看着白了些。 韩侍妾面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转,柔软的手已经搭上了景王的手臂。 “王爷鼻子真灵!妾身新换了个香,没想到王爷一闻就闻出来了。” 景王面上不见喜色,只淡声道:“你如今有孕,什么香粉香膏都少用些,对腹中孩儿不好。” 这是方媛儿时常在景王耳畔唠叨的话。 说什么化妆品里有重金属…… 景王虽然不懂,但听的多了,还是有几句进了耳朵。 景王府里,若论爱打扮,方媛儿敢当第一,没人敢当第二。 她又有钱,往自己身上捯饬从不节省,怎么奢侈怎么来。 即便是这样,方媛儿怀孕以后,那些子胭脂水粉全都没碰了,连华衣锦服都很少穿。 有方媛儿这个例子在前,景王再看盛装的韩侍妾,就觉得有些不太满意。 韩侍妾也是个有玲珑心肝的。 她面上笑意不变,“妾身多谢王爷的关心。不过这香是妾身专门请人调配的,对孕妇无害。” “若是王爷不喜,妾身以后不用了便是。” 景王点了点:“这方面方庶妃颇为讲究,你若是不懂,可以派人多去问问她。” 韩侍妾低下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换为忐忑,“这……妾身怕是不招方姐姐喜欢,不敢贸然上门。” 景王这才想起来今天方媛儿做的好事。 他这会来看望韩侍妾,也是来安慰她的。 景王又道:“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韩侍妾适时红了眼眶,“其实妾身不怕委屈。就心疼肚子里的孩子,平白被这些流言蜚语糟贱了。” “如今大家只是说妾身假孕,过些时日是不是就要说腹中孩子不是王爷的骨血?!” 韩侍妾也是胆子大,当着景王的面,半点不避讳。 不过她也是知道,景王和天底下许多男人一样,都喜欢自己的女人对自己‘坦诚’。 因此韩侍妾在景王面前,便有意无意塑造出一个胆大爽利的性子。 在说话上,就颇不忌讳。 “同样是怀着王爷的孩子,别人都好好的,就妾身要遭受这些侮辱。” 说着说着,韩侍妾就落下泪来。 景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全当安稳,“这事是方庶妃做的不对,本王已经让王妃去教导她了。” “府里的流言蜚语,也很快会消失。” 韩侍妾半倚在景王身边,嗓音如黄鹂轻吟,“多谢王爷。” 景王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总觉得有些熟悉。 用膳时,韩侍妾也十分热切,一双风流多姿的眼眸盛满柔情,在景王身上数次流转。 景王被她看的也觉体内有股热意翻滚。 不过他一直记着王妃那些话,只以为自己是太久没进后院,有些容易躁动。 他喝了杯酒,想要压下体内的躁意,面上一直都稳得住。 他稳得住,韩侍妾却有些稳不住了。 她今天也是十分大胆。 身上的香有轻微的催情效果,单独嗅着并不会有半分异样。 但若再配上汤里好药,就会悄无声息勾起男人的欲望。 这方子是她娘特意为她寻的,原本是准备用在宫里那位身上的。 如今用在景王身上,却好似完全没有作用。 韩侍妾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越发焦急。 刚用完膳,她又不好拉着景王直接去寝房。 怕太急切,倒惹得景王怀疑。 第141章 眼眸一转,韩侍妾便笑意盈盈道:“王爷,妾身新得了幅画,正好用完膳闲来无事,不如一起去赏会画?” 景王这会散了一身气势,对自己的女人十分包容,“听你的便是。” 两人来到书房。 丫鬟们点燃一盏盏灯火。 韩侍妾不急不缓的找出画放在桌上展开。 她每个动作都格外优雅,又在悄然中流露几分娇媚风流,悄无声息的勾着人。 可惜今日景王似乎兴致真的不高,一直绷着张脸。 韩侍妾甚至怀疑景王是不是这段时间累着了,有心无力? 景王站在书桌旁细细赏析着画,“这是石方云的观雁图?” “他已经好些年不作画了,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韩侍妾笑道:“妾身父亲与石中丞乃是同乡好友。只是后来父亲从了军,石中丞在御史台做官,便甚少有来往。” 石方云是当朝有名的画圣,因他官至御史中丞,大家就称他为石中丞。 “他前些年告老还乡,途径江州,在我家住了几日,便留下了几幅画作。” “我听闻王爷爱画,便央求父亲把其中一幅给了我当嫁妆。” 景王微微颔首,“隐约听过石方云是江州人士。倒不知道他竟与你父亲相识。” 韩侍妾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温声道:“王爷可觉得暗了?我再去添几盏灯?” 景王确实爱画,这会视线被面前的观画图勾住,随意点了点头。 韩侍妾走到一旁,缓缓点燃几盏烛火。 她又托了其中一盏拿到书桌旁。 幽幽灯火摇曳,落在韩侍妾露在外面的一截皓腕上,愈发显得白腻如雪,勾人心神。 红烛燃烧,淡到肉眼难以看见的烟气缓缓飘散,悄然钻入人的鼻尖,蛊惑人的心神。 景王被韩侍妾一截雪腕勾了魂。 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又顺着她的手往上,落在韩侍妾多情妩媚的脸颊上。 体内有股火在悄然燃烧。 景王有些意动,偏脑子里全是王妃冬至那日的话。 景王不觉得那是王妃的叮嘱,更觉得那是一种嘲笑。 当时景王气的理直气壮。 几个有孕的,怀孕后他都只是去看看人,从没做些什么,他还颇为骄傲。 如今若为韩侍妾破了戒,岂不是自己打脸? 他又还有什么脸去和王妃生气? 再则,韩侍妾如今胎都还没坐稳,他不至于如此急色。 想到这里,景王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韩侍妾心都要沉到谷底了,眼眸有意无意从桌上的烛火上扫过,暗暗焦急。 这已经是她压箱底的法子了。 景王怎么还不见动静? 民间那些凶猛的药方,太容易露馅,她也不敢用。 想到这里,韩侍妾也不再坐以待毙,装作要去端茶,一不小心就绊了一下,软弱无骨的身子恰巧就坐入景王怀里。 还没等她再有动作,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十安公公:“王爷……万侍妾有事求见!” 景王被一打断,那股子劲下了了大半,也立即恢复淡然。 他一把扶起了韩侍妾,还道:“端茶倒水这些事自由小丫头们来做,你怀着孕,磕着碰着不值当。” 说这话时,景王的眼神十分清明,早没了之前的幽深火热。 这一瞬间,韩侍妾想把万琳琅活剥了的心思都有。 她还得咬牙解释:“妾身只当是顺手的事。下次不会了。” 景王已经没听她的话,面色不愉的喊道:“进来回话。” 十安公公推门进来。 第142章 景王对万琳琅实在没一点好印象,如今听到她求见,不知为何有一瞬间松口气的感觉。 当然,过后还是不太爽快。 主要是听到万琳琅的名字,景王就想到自己被下药的事情。 景王:“她来这做什么?” 十安公公:“万主子说有大事要告诉王爷。求王爷看在当初的情分上,好歹见她一面。” 当初的情分,就是指万侍妾在景王赈灾时的功劳。 因这份功劳,景王许了她一个侍妾之位,已然扯平。 不过景王心里确实还是记几分情的。 他垂下眼眸,遮掩眼底的情绪,“叫她进来。” 韩侍妾精心准备的计划还没成功,被忽如其来的万侍妾给打断。 她万分不甘心。 可如今这情况,她也没办法死皮赖脸继续留下。 她把桌上的烛火端起放在一旁,“王爷,那妾身就先不打扰您和万妹妹说话了。” 景王微微颔首,也没说些挽留之话。 临走前,她瞥了眼放在角落里的红烛,还是收回了目光。 莲步轻移,离开了书房。 书房外的万琳琅也是在赌。 她知道景王并不是个全然冷情的男人。 当初她在密州给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景王心里必然还是念着她几分好的。 不然她在后院的日子怕如陆侍妾一般难过。 只是万琳琅也知道,这点子情面经不起挥霍,用一次就没了,得用在刀刃上。 她沉寂几个月,就是为了等这一日! 听到王爷愿意见她,万琳琅精神一振,不由抬起了下巴。 她已经赌赢了一半! 万琳琅跟着十安公公进了书房。 她一抬眸就看到端坐在书桌前的景王。 房间内的淡淡催情幽香钻入鼻尖,万琳琅眼底晕开一抹笑,愈发自信了。 景王不知为何有些烦躁,开口也透着不耐:“你大晚上来见本王,有什么大事要说?” 万琳琅深吸一口气,“王爷,奴婢有了。” 景王先是一愣,过了片刻情绪有些复杂。 要说喜……肯定是有的。 可万琳琅就伺候过他一次,就在他醉酒那晚,还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景王每次想起这事来,都是恼怒的。 几种情绪交织,可不就有些复杂? 万琳琅深知自己要想得到景王的宠爱,那日那道坎是必须面对的。 她硬着头皮道:“王爷,就是那晚有的。” 景王眼神淡漠的看着万琳琅,喜怒难辨,“你有了是喜事,遣个小丫头来报便是,实在不行也可等明日再说。” “如今天色已晚,何故这般折腾?” 万琳琅一抬头,那双坚毅清澈的眼眸含着泪。 “因为奴婢想亲眼见一见王爷,为当初的自己辩一辩。” “便是王爷要奴婢死,总得让奴婢死的明明白白。” 景王一听,皱着眉头,“什么死不死的?” 心里却在想,方氏倒还好意思提? 万琳琅咬牙道:“是,奴婢当日是在身上抹了能让人动情的药!” 景王一听到这话,冷笑道:“你倒敢认?!” 万琳琅望着景王,带着哭腔道:“奴婢的错,奴婢认。可当日之事,奴婢也有委屈。” “奴婢只是想邀宠,怎么敢做出不知死活的事?” 万琳琅一边哭一遍道:“奴婢身上的药,只能让有情之人更和睦,却无法让无情之人动情,原本只是用作闺中情趣。” “真正让王爷乱了分寸的,是另一种药!” 景王眉头一动,心中的怒意微微散去,“另一种药?” “正是!”万琳琅连忙点头,“王爷那日怕是中了招,只是药量不重。恰好碰上奴婢前去邀宠,两种药物碰在一起,才导致王爷失了理智。” 第143章 “王爷若不信奴婢,大可去查一查那日吃饭喝酒的地方。” “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万琳琅发誓时,泛红的眼底透着几缕狠意。 她说完话,满眼委屈的看向景王。 “奴婢一心爱慕王爷,才会自愿入王府做一个侍妾。” “可入了府,王爷不知为何对奴婢不闻不问,府中人也都有苛待欺辱。” “奴婢只能来求王爷的恩宠,机缘巧合下伺候了王爷,奴婢心里害怕,却也是是欢喜的。” 万琳琅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可谁知王爷恼了奴婢,偏又不责罚,让奴婢有冤无处诉。” “奴婢不想一辈子不明不白的死在后院里,恰好腹中又有了王爷的骨血,才来拼这一次。” 景王眼神复杂的看向万琳琅。 万琳琅的邀宠法子确实上不了台面,但要说过错,也不算大过错。 主要还是伤了景王的脸面,惹的景王不喜。 如今她把事情挑破,又哭诉的这样凄惨,景王便是再多的气,也散了大半。 他只淡声道:“冬日里地上冷,先起来说话。” 万琳琅眼底绽放惊喜,“王爷这是原谅奴婢了?” 景王没说话,她自然也不敢多问,就当是景王默认了。 她缓缓起身,站在景王面前,一边抽泣道:“奴婢不敢奢求太多,只盼王爷莫要因为奴婢而不喜奴婢肚子里的孩子。” 景王淡淡看着她,“只要你安分些,本王会对他一视同仁。” 万琳琅面上绽放惊喜的笑颜。 过了片刻,她又收起笑脸,面上略带忐忑,视线若有若无的从旁边的烛火扫过。 “王爷,奴婢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她做的太明显,景王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一旁的烛火,“你也可以不说。” 万琳琅被噎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在景王面前卖关子。 她缓步轻移,走到其中一盏烛火旁,将这盏烛火端到书桌前。 万琳琅只轻声问道:“王爷可觉得身上燥热烦闷?” 景王视线一凝,眼底透出的威慑锋利如刀,几乎要割伤万琳琅的皮肤。 她吓得立马行礼,“奴婢也是在房内待久了才察觉到的。” 景王眸光幽幽的盯着面前的烛火,眼底藏着愠怒。 万琳琅低着头,轻声细语道:“奴婢还有一桩委屈,不知道如何和王爷说。” “如今奴婢手里没有证据,只能不明不白的背上这个黑锅。只等有朝一日,奴婢得以沉冤昭雪……再与王爷坦白。” 加重宁侍妾的毒这件事,万琳琅做的不够隐秘。 她猜到有人已经查到她身上了,或许是景王,又或许是其他人。 这会她不敢和景王坦白,只能等待机会。 一个能让她全身而退的机会。 过了不知多久,景王才冷淡的喊了声:“十安!” 十安公公瞥了眼似乎刚哭过一场的万侍妾,面上不见半点惊讶。 “王爷有何吩咐?” 景王:“如今天黑路滑,你掌灯送万侍妾回院。” 十安眼底略有几分惊愕,心道这位万主子还真是有能耐。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能让王爷对她不计前嫌。 让他亲自掌灯送人,不就是在告诉后院,王爷看重万侍妾,后院谁也不能薄待了她。 这样的人物,十安公公自不敢小觑。 他含笑走到万琳琅身边,“万主子,咱们走吧?” 万琳琅勾起一抹笑,嗓音十分温和,“那就劳烦十安公公了。” 等十安送万侍妾离开后,景王眸光晦暗的看着面前的烛火,漫不经心的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第144章 过了片刻,他喊了荆五,“回前院。” 荆五一愣,“是!” 得知景王要走,韩侍妾是又恨又怕。 恨万琳琅坏了她的好事,又怕景王发现了什么,才会在这个时候喊回去。 她带着人出来,“王爷,这大晚上的,路上都是雪,您怎么要走了?” “可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才令王爷不喜的?” 韩侍妾水润的眸子里盛满忐忑。 景王睨了眼她,语气沉稳,“与你无关,只是忽然有些公务要处理。” 韩侍妾见景王态度坚定,只得咬牙送人:“雪天路滑,王爷可千万小心。” 景王微微颔首,态度也柔和几分,“外面冷,你也回去吧。” “等有时间本王再来看你。” 韩侍妾脸上适时冒出几分娇羞,低着头轻轻应了声,“那奴婢等着王爷。” 等景王走了,韩侍妾脸上的娇羞立马消失。 韩侍妾冷声道:“去把书房里的东西立刻处理了!” 红瑙眼含担心:“奴婢这就去!” 绿玉陪着韩侍妾进屋子,忐忑道:“主子,王爷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韩侍妾其实也有这种担心,不过她不能乱。 她若乱了,底下人更稳不住。 “应该没有。”韩侍妾:“上次万氏对王爷用药,王爷当天就把她赶出了前院,可见王爷对此事十分嫉恶。” “今日看王爷的神情,并不像是生气,倒像是万氏说了些什么,改变了王爷的主意。” 至于景王说有公务要处理,大家都只当个笑话听了。 绿玉轻声道:“奴婢看到,王爷让十安公公亲自送万侍妾回绣月阁了。” 韩侍妾也纳闷了,“万氏这个贱人,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王爷对她不计前嫌?” 绿玉安慰道:“王爷只是回了前院,没去绣月阁,好歹是在乎您的脸面的。” 若不在乎,景王可能就跟着万琳琅回了绣月阁。 那韩侍妾的脸真的是被踩到脚底下了。 就算她日后成了庶妃,也会被人看不起,嘲笑她被一个不得宠的侍妾给截了胡。 韩侍妾指尖微颤,手滑落到小腹位置,“若是王爷怜惜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绿玉脸色微变。 忽然,她又想到一件事:“主子,那万氏是医女出身,您说她在书房……有没有闻出什么?” 韩侍妾眼神一凝,眼底透着杀意。 “不能再等了!” “如今四处流言纷飞,万氏又颇有手段,我不能坐以待毙了。” 景王这次走了,韩侍妾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怀孕的机会。 既然怀不上,她就得筹谋着流产的事宜了。 想到这里,韩侍妾恼怒道:“册封庶妃的文书怎么还没下来?我听说当初云庶妃几个的文书,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到了?!” 无论如何,她得先坐稳庶妃之位。 册封文书一日没下来,韩侍妾就一日不能安心。 绿玉道:“当初是三位庶妃一同册封,约莫就快些。” 这话韩侍妾不乐意听,回了房间就在筹谋着流产的事情。 过两日就是如意郡主的生辰宴。 她得抓住这个机会。 景王没去万琳琅的绣月阁,确实是怜惜韩侍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只是到了前院,他想到万琳琅捧在自己面前的红烛,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怀疑。 韩侍妾如今胎还没坐稳,就敢悄悄给他用催情的药物,就不怕孩子保不住? 她图的是什么? 景王可不觉得她图的是宠爱。 难道真像大家说的,她是假孕,才迫不及待伺候他,想变假为真? 景王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有股无言的疲惫。 第145章 他想了想,召了荆五进来,“后日就是如意的生辰,你这两日警醒些。” 又叫来十安,“你明日带人去秋枫院帮着检查一下,本王不想再看见意外出现。” 十安公公连连应下,笑道:“王爷可真疼如意郡主。” 景王没心情听他恭维,只道:“对了,你明日去给万氏备一份赏赐。顺便告诉王妃,万氏有孕了。” 十安公公面带惊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往后这后院可就热闹了。” 景王轻嗤了一声,“确实得热闹了。” 第二日,万琳琅有孕的消息传遍王府。 府里已经有几个有孕的了,她一个不得宠的侍妾有孕,激不起太大的浪潮。 真令大家感兴趣的,反倒是她大半夜去韩侍妾院里求见景王。 虽没把景王喊到她院子里,却到底坏了韩侍妾的好事。 其他人是幸灾乐祸。 韩侍妾本就生气,这会更恼怒了。 “怪道她敢闯我的院子,原是仗着自己有孕,就开始猖狂了!” 嘴上是这么骂,韩侍妾心里还是不安,怕昨日万琳琅闻出了蜡烛的异样。 她想了想,对红瑙道:“你去准备些东西给绣月阁送去。顺便打听打听昨晚的事。” “若万氏真发现了什么,怕会有话对你说。若她什么都没说,你就只当是去送礼的。” 红瑙点头。 万琳琅上辈子能混到德妃,自然不是个蠢的。 只是这辈子开局不利,才会落到今日处境。 她昨夜就已经提醒过景王,这会再拿红烛的事情威胁韩侍妾,也得不了多少好处。 得罪人不说,到时也容易招惹景王不喜。 反正景王已经对韩侍妾产生怀疑,又有不少人对韩侍妾虎视眈眈,她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出头。 全当不知道这事,欢欢喜喜的接了韩侍妾礼,还一直为昨晚的事情道歉。 红瑙被她拉着,好一会才挣脱回去。 王妃得了消息,也早早打发人送了赏赐。 万琳琅怀孕,反应最大的就是方媛儿。 一早听到这个消息,方媛儿第一反应,“假的吧?!” 秋香疑惑道:“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府里已经有了个韩侍妾假怀孕,如今又要多个万侍妾?” 秋葵也不解,“主子是得了什么消息,才这般确定万侍妾没怀孕?” 方媛儿沉默片刻,“她天生体寒,难以受孕,伺候了王爷一次就有了?” 秋葵和秋香两两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方媛儿不好说。 原小说里,万琳琅盛宠在身,可一直到景王登基前都没能怀过孕。 在景王府那几年,万琳琅四处求医问药,各种土方术法都用过,全都无济于事。 如今只伺候了景王一次就有了。 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可她又不十分确定。 毕竟小说里谢润早早没了,如今的谢润活的好好的,成了庶妃,更是怀了孩子。 想到这里,方媛儿就格外烦躁,“你们想法子去打听打听。” “我总觉得她不该怀孕的。” 秋葵和秋香以前总觉得方媛儿谨慎过度,还老爱疑神疑鬼,怀疑有人害她。 但前几次的事情都证明,方媛儿的猜测都没有错。 这一次,她们就下意识的信了方媛儿。 等出了门,秋葵不解道:“韩侍妾假孕,那是因为她怀孕就能晋位庶妃。万侍妾假孕……她图什么?” 一来,府中如今已经不缺怀孕的了。 万琳琅身份低贱,又没有宠爱,她怀这一胎对谁都造不成危险,都没几个人愿意出手害她。 第146章 二来,如今府里四个庶妃之位已经满了,万琳琅就算一胎生两个儿子下来,顶天了也只是个侍妾。 秋香也不理解,却只能道:“主子说的话虽然时常没有根据,但都是准的。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道理?” 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谢润一听,皱了皱眉,“这消息,是从夏池院传出来的?” 也只有方媛儿知道万琳琅天生体寒,难以受孕的消息。 乍然听到万琳琅怀孕,谢润第一反应也一样,只是稍作思索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万琳琅不傻,犯不着给自己挖坑。 淡桃惊讶,“主子怎么知道是从夏池院传出来的?” “猜的。”谢润表情十分淡然,“只怕又得生事。” 万琳琅重生过来,自有她自己的敏锐。 方媛儿院子里无缘无故传出这条消息,万琳琅肯定会有所怀疑。 恰好重生后的剧情又和上辈子全然不一样。 万琳琅心里本就揣着怀疑,这会遇见这个漏洞,可不得怀疑方媛儿是不是和她一样重生了? 上辈子就是生死仇敌,这会子只怕要斗的更厉害。 不过这些事都和谢润无关,她得为明天如意郡主的生辰宴筹备。 淡桃问:“主子,明个如意郡主生辰,您准备如何打扮?” “就穿新做的那件碧绿绣梅袄裙,首饰就用那套粉色宝石打的头面,稍作添减就行。” 红梅和绿裙甚少能搭配好看。 可绣房新裁出来的碧绿绣梅袄裙,淡绿浅红十分好看。 红梅娇媚,绿裙清新,颜色搭配的相得益彰。 若再披上件狐皮大氅,远远望去,好似一抹春意落在白雪红梅世界。 正说着,谢润忽然发现腰间少了些什么。 她一低头,就听到淡桃的惊呼声,“主子,您的玉佩呢?” 谢润这才反应过来,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淡桃:“那玉佩是王爷赏赐,上面还刻着主子的小名,若丢了被人拾到,只怕会被人拿做筏子。” 如今春山院的人都被谢润影响,丢了少了什么东西,第一反应就怕被人捡到害人。 谢润回想了下,“也许就丢在院子哪个角落里?” “再不济,就在院子门口找找。” 因春山院地势不太平坦,谢润让人把大门口的雪都给清扫了,清出一大片空地。 这几日都在门口散步。 就算是丢了东西,那也应该是在这四周。 淡桃:“奴婢这就让人去找。” 过了半日功夫,还没有人找到玉佩。 小纾刚从外面回来,走到炉子旁烤火,冷的一直哈冷气。 “主子,没找到。” “院子里就不用说了。院前来来去去搜了十多遍了,都快搜到清竹院去,也没找到一点影子。” 淡桃担心道:“咱们动静闹的这么大,清竹院那边怕也被惊扰了吧?” 谢润捧着杯茶暖手,“不怕闹大,就怕东西悄无声息的丢了。” 她长长的羽睫垂落,在白皙若雪的脸颊打下一片阴影。 “明日就是如意郡主的生辰宴了,今日却闹出这事。” 两人面色一凝,都有些紧张,“主子怀疑玉佩不是丢了,是被人盗走了?” 谢润缓缓点头:“若丢的是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偏是这个玉佩。” 玉佩是景王单独赏赐给她的,上面还刻着她的小名,算是谢润极为私人的物件。 “也是奴婢们太大意了。竟半点没察觉。” 谢润摇了摇头,忽然道:“你们忘了,前些时日清竹院出现的事?” 淡桃一惊,“主子怀疑是韩侍妾?” 第147章 “这倒也没有。”谢润缓声道:“只是我猜,王府后院里应该有个十分擅长开箱偷盗的能人。” “李侍妾的箱笼没打开过,悄无声息就被人放了麝香香囊。” “她的枕头是贴身丫鬟亲手制作,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这么有能耐的人,悄无声息偷谢润一块玉佩,完全没有难度。 “有这般能人,怎么能怪你们疏忽?” 是敌人太厉害,实在难以应对。 小纾和淡桃的眉眼都透着担心。 谢润看着她们,忍不住笑道:“你们也不用太紧张。近来我在府里风头正盛,也该轮到我了。” 只要得宠,迟早会遭算计。 谁也不能一直平平安安的站在风口浪尖。 谢润也早料到自己会被人盯上,“这会儿对方明着出手,倒是给了我们应对的机会。” 就怕那种悄无声息下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的人。 那才可怕。 连反应时间都不给你。 淡桃道:“主子准备如何应对?” 谢润想了想,“王爷现在在哪?” “王爷这会怕是在前院。” 谢润:“小纾,你替我去前院一趟。告诉王爷我玉佩丢了,这会正难受的闹脾气呢。” 小纾和淡桃惊疑不定的对视了一眼。 谢润性子温和,总是笑眯眯的,从不对下人红脸,更没有闹脾气一说。 在景王面前,她就算耍小脾气,也是当情趣玩闹的那种。 骤然说她闹脾气,别说景王了,就连淡桃和小纾听着都觉得稀罕。 小纾眼睛一动,机灵道:“奴婢立马就去,一定把王爷请过来!” 景王听到谢润闹脾气了,确实十分稀罕。 径直带着人来了春山院。 “听说你丢了块玉,在闹脾气?” “本王特意来瞧瞧。” 景王笑吟吟走进房间,眼底还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谢润红着眼眶坐在榻边,瞪了他一眼,也不起身接人,一副真生气的模样。 面前美人眼眸含泪瞪人,只觉娇俏妩媚,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景王上前,还特意绕到她面前看了眼。 他挑眉道:“真哭了?” 谢润悄悄扫了眼房间,确定没有贴身的丫头在,立马开始发挥。 “妾身就是生气了!” 她说的十分认真。 配上一张清丽明艳的面庞,生气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景王好笑道:“一块玉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若喜欢,本王改日再给你送几块。” 谢润水蒙蒙的桃花眼瞪了他一下,“这怎么能一样?!” 景王坐下,“怎么不一样了?” 谢润强调道:“这块玉是王爷第一次送给妾身的礼物,上面还刻着妾身的小名,意义非凡!” 景王才想起这茬,暗暗嫌弃十安没提醒自己。 他抬手摸了摸谢润的面颊,帮她擦了擦眼泪,“玉是怎么丢的?” 谢润委屈道:“不知道。” 景王:“让人去找了吗?” “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 “也别急,可能掉在雪里了,等雪一化也许就能看见。” 谢润更委屈了,靠在景王怀里,“这可是王爷亲手送妾身的礼物!” 景王笑着安抚她:“玉佩固然重要,你的身子也一样贵重。为了块玉佩气伤了身子,可不值当。” 谢润趴在他怀里,用景王的衣服来擦眼泪,不说话了。 景王笑道:“不就是块玉佩?待会让十安开库房,给你挑个十块八块玉料,随便你刻什么字。” 想到谢润给自己送的那枚印章,景王又加了一句,“再刻一枚印章,也写上你的小名。” 谢润轻哼一声,“我要好的!” “随你挑,行了吧?”景王对待自己宠爱的女人,一向大气。 第148章 谢润得寸进尺:“我还要王爷亲自给我刻一枚!” 这会倒真有种恃宠而骄的感觉。 偏景王就好这一口,乐呵呵的应道:“好好好!” 谢润没忍住,抱着景王亲了一口,“王爷,您太好了!” 景王故意为难人,“给玉就是好,不给就是不好?” “自然!”谢润小小的骄傲了一把,“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妾身嫁了个好男人,吃穿不愁,还有数不尽的好东西。” “那王爷就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景王被她这话哄的开心,“倒不知道你竟这么会说,以前是小瞧你了。” 谢润骄傲道:“妾身以前没依仗,也没那么多宠爱,胆子自然就没现在大。” “今日妾身闹脾气,王爷还专门来哄妾身。” 谢润抬眸,水润润的眸子里盛满柔情,嗓音都柔媚勾人了几分,“说明王爷心里是有妾身的。” “妾身很开心!” 景王被她几句甜言蜜语哄的,人都有些飘飘然。 长的漂亮,性子温柔又娇俏,会撒娇、还会说甜言蜜语。 哪个男人不会被哄的飘飘然? 十安在一旁心想,自家王爷还是克制点吧。 再飘下去,就要把半个库房送给谢庶妃了。 既然来了春山院,景王就顺便在这里用了个午膳,又在春山院午休了一会,才慢悠悠的回了前院。 后院的人看着,少不了眼红。 连王妃也忍不住感慨道:“别人三邀四请,都未必能请王爷过去坐一会。” “谢庶妃发个脾气,王爷就巴巴的去了春山院,可见王爷对她是真上了几分心。” 王妃倒是好奇,这谢氏到底是有什么手段呢? 平日看着,也是乖巧温顺的老实人一个,没太多个人特色。 安侍妾是个差不多的性子,容貌也不算差。 可她是从没得过宠的,大家就都以为景王不爱这一种。 如今看来,或许是人有差别,又或许是王爷改了胃口? “还是谢庶妃有手段。”李妈妈不太开心道:“原以为她是安分的,谁知得了几日宠,也飘上了天。” “以前不见半点脾气,这会却为了块玉佩闹得满院子都知道,怕不就是为了勾引王爷。” 王妃颇为淡定道:“纵是有万般手段,也得王爷愿意配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她做什么?” 李妈妈不理解自己王妃的想法:“王妃,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王妃好奇道:“不然呢?” “我看着挺不错的呀!” “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虽得了王爷宠爱,但素日是敬重我的,也没那起子害人主意。”王妃又遗憾的叹了口气,“若后院的人都如谢庶妃这般就好了。” 李妈妈:“……” 李妈妈一边叹气王妃不争气,一边又平等的看不上所有用手段勾搭景王的女人。 王妃以前有点嫌她烦。 可无聊日子久了,王妃竟能从每日与李妈妈的斗嘴中找到几分乐趣。 李妈妈年纪大,人有些固执,说话虽不如王妃的意,却也只是嘴上说说。 王妃不让她做的事,她也绝不会去做。 李妈妈也有意思。 每次被王妃怼了,就自顾自生闷气不说话,过了会自己也能开解自己。 然后下次继续说。 次数多了,倒成了两人间特有的相处方式。 等景王一走,小纾跟着十安公公去了库房,选了十块好玉料。 白玉、黄玉、墨玉……都是极品的东西。 经这一番折腾,整个后院都知道谢润丢了玉佩,还用这个借口,从景王府里掏了十块玉料。 第149章 连一向财大气粗的方媛儿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折腾了一番,谢润终于放心了点。 大家都知道她丢了玉佩,以后玉佩再出现在哪个事故现场,就不能随便污蔑她了。 可谢润终究还是放心太早了。 三更时分,有人悄悄敲响了春山院的角门,说有消息要递给谢庶妃。 看守角门的婆子立马去回禀。 谢润看到来人,很是意料之外。 她对方打量了片刻,才问道:“你是万侍妾院子里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一段时间不见,碎金的面容变得枯黄消瘦,满是病气的模样。 她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奴婢伺候了万侍妾几日便得了病,已经许久没出门了,谢庶妃认不得奴婢才正常。” 碎金是府里分派给万琳琅的丫鬟。 听到得病两个字,谢润不得不多想些。 “你深夜来访,说有要事禀告?”问这话的是淡桃。 碎金跪在地上,开门见山道:“谢庶妃,万侍妾要害您!” 谢润只轻轻挑了下眉头,不见惊色,淡然道:“你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今日碎银替万侍妾去提膳,身上戴的香囊里被人悄悄塞了药粉,万侍妾鼻子灵,给闻了出来。” “她觉得有人要在明日的生辰宴上嫁祸她,便筹谋着在宴会上寻个机会嫁祸谢庶妃您!” 谢润眼底有几分惊讶,“她可真自信?” 谢润这会肚子挺大的,走哪都是被人围绕着。 万侍妾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嫁祸她,就要把东西塞在她身上。 她身边的人又不是死人?! 碎金:“嫁祸您只是万侍妾最好的选择。反正宴会人多,实在不行随便选个人塞也行。” 淡桃有些急切的问道:“那药有什么效果?” 她更担心万侍妾心怀不轨,要害谢润的胎。 碎金道:“好像是说能让动物变得狂躁。” 小纾眼神一凝,立马道:“主子,王爷前些时日给如意郡主送了一条狗,如意郡主十分喜爱,日日都要将那狗带在身边。” 淡桃也紧张道:“若主子身上沾了药粉,那狗不管不顾冲撞上来。这哪里是要嫁祸主子,这分明是要害死主子!” “主子与她无冤无仇……万侍妾好狠毒的心!” 谢润刚刚也在疑惑,为何万侍妾会选择将药粉塞在她身上,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 万侍妾如今有孕,为了肚子里孩子谋前途,要害自然也会选择有孕的害。 首选当然是方媛儿。 可方媛儿如今在禁足中,不会参加生辰宴,便把目光盯到了近来风头最盛的谢润身上。 这事本就是别人要嫁祸给万琳琅的,万琳琅顺水推舟把药放在谢润身上。 若谢润没事,身上就要顶上一个黑锅,还要费心力好好解释一下药粉的事。 若谢润出事了,那就是谢润和真正的罪魁祸首狗咬狗,怎么也牵扯不上万琳琅。 即便换个人,大概也是这种情况。 谢润笑了笑,“她还真是好算计!” 若没有碎金这一遭,她也许还真会成了万琳琅的替死鬼。 谢润问:“可知道是谁往碎银身上塞药粉的?” 碎金摇了摇头:“不知。万侍妾也并未猜出什么。” 谢润深吸了口气,看了眼碎金,“你冒着风险连夜来告诉我这件事,我都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碎金忽然跪在地上,“求谢庶妃救奴婢一命!” 谢润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碎金抬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消瘦枯黄的脸,“奴婢身体向来康健,半个多月前忽然就病了,且病的越来越重。” 第150章 她忽然落下一滴眼泪,“再病下去,奴婢可能命都没有了!” 谢润想了想,“你这病可有找府医瞧过?” 碎金恨恨道:“万侍妾为了装贤惠,替我请过几回府医,都说奴婢是累着了,得好好休养。” “可奴婢甚少做粗活,怎么会累着?躺在床上养病那些时日,一日比一日虚弱。” “她是医女出身,多的是手段让我悄无声息的消失!” “奴婢是贪财嘴碎,但奴婢也是尽职尽责的伺候着她,从未动过背主或者害人的念头。”碎金眼底有着怨恨,“可她却要奴婢的命!” “奴婢不想死!才想着来求谢庶妃救命!” 她跪着靠近谢润,哭的凄惨,“她太过狠毒,奴婢真是怕极了!” “奴婢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谢庶妃把奴婢弄出绣月阁,便是去当个粗使丫头,奴婢也心甘情愿!” 万琳琅的狠毒,谢润只是通过脑子里的剧情知晓。 等当她真正把手段施展在身边人身时,只觉惊人的心寒。 谢润搀扶起她,“明日是如意郡主生辰宴,若你说的属实,你便是我的恩人。” “我亲自去向王妃替你求个好去处。” 碎金眼底露出激动的光,连着磕头,磕的地面砰砰作响。 “奴婢多谢谢庶妃!奴婢多谢谢庶妃!” “谢庶妃大恩大德,奴婢愿下辈子当牛做马来回报。” 谢润看着也有几分不忍,对小纾和淡桃道:“快把人搀扶起来。” 淡桃扶着碎金,担心问道:“你半夜三更悄悄出来,待会如何回去?” 碎金露出一抹苦笑,“绣月阁的人都觉得我得了重病,只等着收尸,根本没人会在意我的去处。” “如今路上雪大,我却不好给你带些东西回去,怕招了人眼,只能叮嘱你小心些。”谢润叹了口气。 碎金忙道:“奴婢这会只求赶紧离开绣月阁,再不敢有其他奢望。” 送走碎金,淡桃问谢润,“主子,您说碎金的话,可信吗?” 虽然碎金说的话没有太大问题,但总有万一呢? 谢润靠在椅子上,懒懒思索着,“应该是可信的。” “如今时间仓促,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提醒春山院的丫头们,明日尽量谨慎些。” 谢润没说。 依照万琳琅的性子,碎金身上的病,十有八九是她用药害的。 万琳琅大概也想不到,这个病的快死的丫头,竟还有力气挣扎起来反将她一军。 谢润忽然道:“明日不穿之前准备的那套衣服,首饰什么也全换了!” 淡桃和小纾颇为惊讶,“主子……” 谢润缓缓阖上眼眸,“以防万一。” “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人在其他地方做手脚。” 两个丫头立马跟着点头。 谨慎起见,谢润连给如意郡主准备的生辰礼都临时给换了。 第二日,谢润带着小纾和紫湖去了宴会,留稳重的淡桃守着春山院。 景王颇为喜爱如意郡主这个女儿,这次生辰宴也为她撑面子,办的颇为气派。 前院后院都开了十几桌,几个王爷皇子都来了,便是来不了的,也特意让人送了份礼物来。 宴会还没开席,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 最显眼的是一套四式的璎珞,镶嵌着各色宝石,看起来华丽又贵气,另有各色赏赐不少。 约莫是喜气养人,云庶妃脸上的病弱也少了几分,显得精神好多了。 等开了宴,云庶妃还真的特意带着如意郡主来给谢润敬茶。 云庶妃:“今日多谢谢妹妹赏脸,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人,我想着让如意给你敬一杯茶,沾沾妹妹的福气。” 第151章 谢润自然不敢应,“姐姐倒是折煞妹妹了。” “郡主生的如此玉雪可爱,又有王爷王妃宠爱,如今还得了宫里的青眼,这才是真福气。” 谢润精致温和的眉眼晕开一抹浅笑,“倒是我,还想沾沾郡主的福气,保佑以后也生个如此可爱的女儿。” 云庶妃笑了笑,“妹妹福气好,这一胎定能一举夺男。” 谢润只笑着,没应她这句话。 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一旁由丫鬟抱着的白色小狗身上。 如意郡主怯生生问道:“谢庶妃也喜欢小狗吗?” 谢润摇了摇头,温柔道:“幼时被狗咬过,有些怕。” 云庶妃一摆手,“先把兔子抱下去,别吓着谢妹妹了。” “兔子?”谢润面露好奇。 云庶妃无奈笑道:“这狗的名字。她偏要取这个名字,王爷也纵着她。” 等如意郡主带着小狗一起走时,云庶妃赔笑道:“倒是不知道妹妹怕狗。” “按理说今个宴会,不该带这小东西出来的,只如意惦记着这是王爷送的,日日离不得,看不见就喊,可让人头疼了。” “小孩子嘛,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 聊了两句,云庶妃就去招待其他人,谢润坐在椅子上休息。 今日后院的宴会,除了王府后院的妃妾,还有不少亲眷命妇,颇为热闹。 别说谢润了,几个怀孕的都绷紧了神经。 安侍妾身边围着两个丫鬟,一有点动静就紧张兮兮,倒惹得其他人看了好几眼。 她这般表现,固然令人看不上,却也少了不少烦恼。 没什么人上去交谈。 宴会的一切都按照流程走着。 戏班子唱起了最新的曲,宾客们谈笑风生,小孩们穿梭其间。 今日的如意郡主风头最盛,带着云庶妃也风光满面。 一个时辰后,不少宾客都陆续告辞。 谢润琢磨着自己也该找个借口回去了,就见到一旁的安侍妾起身走到云庶妃面前。 安侍妾轻声细语道:“云姐姐,我这会子有些疲累,怕是要先回去休息休息。” 云庶妃略带惊讶道:“安妹妹身子可还好?” 安侍妾大概是不太会说场面话,这会脸还泛红,唯唯诺诺道:“还,还好。” 云庶妃:“那可否再撑一会?” 安侍妾一愣。 旁边的平安正要开口帮腔,就听到云庶妃轻声道:“还请安妹妹千万留步。” “今个王爷特意替如意准备了个惊喜,就等着宴会散了后咱们自家人一起观赏。” “若少了人,到时候如意的福气就不全了。” 提起王爷两个字,安侍妾就已经生了退缩之意。 如今又把如意郡主福气不全的锅扣下来,安侍妾立马不敢吱声。 平安再好的口才,也拗不过主子的一句话。 谢润垂眸,由淡桃扶着起身。 云庶妃过来,态度可亲,“谢妹妹这是要去哪?” 谢润笑道:“就是想要去更衣。” 她主动问道:“我不太识路,云姐姐可否派个人给我带路?” “这是自然。” 谢润又好奇问了句,“听说王爷给郡主准备了个惊喜?” 云庶妃不好意思道:“原不是什么大事,我悄悄给谢妹妹透个底。” “如意这丫头近来总喊着要放风筝,可这到处是雪,我如何敢放她出去?” “恰好有次王爷听见了,便说民间有放风筝祈福的说法,便应了如意,说要送她一场惊喜。” 说这话时,云庶妃面上又是无奈又是欢喜,有种谦虚的炫耀之意。 谢润跟着笑道:“也是王爷宠爱郡主。” 景王并不重男轻女。 第152章 原先府里二公子还在时,景王也并未因为如意郡主是个女儿就有所轻视。 反倒是因为如意是景王第一个女儿,一出生就请封了郡主,今上还亲赐了封号。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五皇子安王多情风流,女儿无数,可没一人得了郡主封号,只因五皇子半点不上心。 其他王府里,能在幼年就请封郡主的,大都王妃所生嫡女。 若如意郡主没有封号爵位,只是一个普通庶妃所生之女,今日来参加生辰宴的人,身份也会大有不同。 有云庶妃安排的丫鬟引路,谢润半点不急,慢慢悠悠的走着。 还有心情赏一赏栽种在院子里的梅花。 一个更衣,她去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云庶妃遣人来问,她才准备回宴会。 谢润问传信的丫头,“这会宴会可是散了?” “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王府的人。” “大家都出了院子,准备去看镜月池看王爷准备的惊喜。” 谢润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她还真是小瞧了云庶妃。 云庶妃确实没让人在生辰宴上出事,今日如意郡主的生辰宴也办的圆满。 可景王准备的这场惊喜,怕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谢润看了紫湖一眼,示意她跟紧自己,可千万别离了半步。 她这会很没有安全感。 景王府一共有两个池子,比较大的是观月池,小一点的就是这镜月池。 镜月池小巧,位置又有些偏僻,景致不如观月池,因此往这边来的人也少。 等谢润慢悠悠到了镜月池旁时,远处的止水舫的前坪已经站了不少人,都巴巴的抬头往上看。 景王站在最中间,一派龙章凤姿,英俊沉稳,十分耀目。 旁边是身形纤细小巧,面容静美的王妃。 云庶妃笑意盈盈道:“谢妹妹,就等你来了。” 谢润羞涩道:“倒是我来晚了。” “不晚……”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欢喜喊道:“风筝!风筝飞起来了!” 如意郡主的声音清脆悦耳,“父王,是兔子!那个风筝是兔子!” “还有小老虎、蝴蝶……” 如意郡主的声音十分欢喜。 谢润一看,原来是景王抱起了如意郡主,带着她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还把兔子风筝送到如意郡主手上。 空中的风筝随风飞扬,吹散冬日里的寒气。 如意郡主的欢呼声、众人的谈笑声落入耳中,竟也有几分暖融融的意思。 谢润的注意力却在镜月池上,“这水面怎么没结冰?” 韩侍妾在谢润旁边,笑吟吟道:“听云姐姐说我们才知道,原来这镜月池的水年年不结冰,冬日里还能冒热气。” “冒热气?”安侍妾好奇问道:“难道这水是热的?和温泉一样?” 韩侍妾:“这我就不知道了,也没人下去试过。” 景王抱了会儿如意郡主,就把她交给云庶妃和王妃,自个去了前院,留下荆五等护卫守着。 王妃有些乏了,看了眼四周,“如意可还要继续玩会?” 如意郡主点头,“我要带着兔子一起放风筝。” 说着,让抱狗的丫头把狗放下来。 谢润看到这一幕,浑身警铃大作,悄悄拉了下紫湖的衣服,往后退到一片空地。 小纾也挡在她身边。 谢润的视线不自觉的往旁看,正巧对上万琳琅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眸。 她想了想,狠狠瞪了回去。 万琳琅:“……” 兔子刚被放在地上时,还是很乖巧的。 这时,不知听谁喊了句,“风筝线断了。” 众人都抬头望向天上的风筝,一时也就疏忽了身边。 第153章 只见一根根风筝线接连断了,风筝也开始往下落。 如今是冬日里,原本就不适合放风筝。 线一断,这些风筝也掉的快。 竟有几个直接落在人头上,慌忙中不少人都乱了脚步。 兔子忽然狂吠起来,吓得一群人往后退。 如意郡主也被惊到,“兔子,你不许叫!” 可小狗失了控制,哪里会听她的?反倒到处乱窜起来。 场面就瞬间失去了控制。 谢润一直警惕着身边人。 只要有人有靠近谢润的趋势,紫湖就抬手把她往前一推。 她如一道山一般挡在谢润前面,阻拦任何人的靠近。 万琳琅没找到嫁祸的好机会,索性生出一股狠意。 趁着众人慌乱之际,她把密封的药粉随意一撒。 不少人身上都沾了药粉。 兔子的叫声更尖锐,跑的也更疯,还开始咬人起来。 惨叫声和惊叫声乱成一团。 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有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郡主落水了!”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听到一道声音,“陆侍妾也落水了!” 还是王妃稳住,呵斥了一声,“全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乱动!” “荆五,把狗拦住!” “再派几个侍卫下去救人!” 谢润其实一开始就想靠近荆五的。 他是景王的人,身边也带着护卫,更为安全。 王妃这一喊,谢润抬眼看去,惊讶的发现荆五手上竟然拎着个人。 是韩侍妾! 他旁边的侍卫正用剑鞘反手压着一个丫鬟。 韩侍妾的面色……颇为复杂。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荆五把韩侍妾丢给身后的侍卫看护,留了句:“韩主子,得罪了!” 便冲上前。 只见剑光一闪,一道血线从眼前闪过。 兔子已然尸首分家。 被咬住的丫鬟看着面前血腥的场景,失声跌坐在地上。 兔子一被解决,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最先跳下镜月池救如意郡主的,竟然是陆侍妾。 幸亏景王留了人,又有王妃压阵,场面很快被稳定下来。 陆侍妾和如意郡主都被带去了最近的秋枫院。 几个怀孕的和被狗咬的丫鬟也一同送了去。 其他人,王妃也没让走。 “风筝忽然断线、兔子也发疯咬人,必有其他缘故!” 王妃冷眼扫过全场,“荆五,把人全都护送到秋枫院,谁也不许乱走!” “若遇着不听令的,直接绑了!” 众人回到秋枫院休整,王妃先问道:“几个怀孕的如何了?” 云庶妃也满脸严肃,“真是老天保佑,几位妹妹都是有福气的,并没有大碍。” “如意和陆侍妾呢?” “如意倒是没事,只陆侍妾似乎着了寒气,这会正一直打寒颤呢。” 镜月池又不是温泉,水就算冒热气,那也是冷的。 大冬天的,骤然掉下去泡了一回,又被捞起来,浑身都凉透了。 再加上陆侍妾本就十分畏冷,一路被送回秋枫院,就直打哆嗦,人已经不太清醒了。 王妃带着人先去看了如意郡主,边走边问道:“如意是怎么掉进池子里的?” 云庶妃苦笑道:“兔子风筝断了线,掉进了池子里,她就傻乎乎的往前跑。” “妾身一个错眼,人就跌下池子了。” 王妃:“不是被人推的?” 王妃说话这么直白,倒是把云庶妃给惊了一下。 云庶妃也很快反应过来,答道:“不是。” 王妃便没再问,又去了隔壁。 看到缩在被子里,面色发青,直喊冷的陆侍妾。 她忍不住皱眉,“弄几个汤婆子给陆侍妾捂住,再烧几个炭盆子来。” 第154章 丫鬟们连道:“是。” 立刻就下去做事。 陆侍妾听到王妃的声音,努力睁开眼,说话时牙齿还在打颤。 “王、王妃!” “奴婢这次、可……可算是立了大功?” 王妃冷静道:“是。你救了如意郡主,自然是立了功。” 陆侍妾身子一直在抖,还倔强道:“那奴婢可否求一个赏赐?” 福至心灵,王妃忽然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橘子。”陆侍妾喘着气,“王妃可否把橘子调到奴婢身边当一等丫鬟。” 王妃眸光复杂的看着她,“可以。” 后院琐事全都由王妃处置。 若陆侍妾求的是其他,王妃或许还不敢应,若只求一个丫头,王妃一句话的事。 说完这句话,陆侍妾提着的那口气就彻底松了下去。 她缩在被窝里,没了声音。 王妃觉得不对劲,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烫。” “怕是高烧了。” 云庶妃连忙叫太医进来。 看完了陆侍妾,王妃到了正院,瞥见谢润和安侍妾两个挺着肚子的。 王妃:“你们几人如何了?若有不适,当立即回禀。” 谢润摇了摇头,“妾身无碍。” 安侍妾也小声说了句话,“奴婢也无碍。” 只是她似乎被吓着了,面色惨白一片。 王妃皱眉,“看你脸色也不怎么好,先给府医看看。” 安侍妾:“奴婢多谢王妃。” 旁边的韩侍妾、李侍妾和万侍妾倒是都还好。 刚问完,景王就大步踏进了正房,浓沉的眉眼透着愠怒,“本王不过离开一会,就闹出这么大的事。” “谁来给本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人见到景王,纷纷蹲下身子行礼。 倒是王妃最稳得住。 她肯定道:“王爷,此番意外频出,怕是有人蓄谋已久!” 景王身上气压低沉,冷声问道:“可有人伤着?” “如意郡主落了水,陆侍妾为了救她,寒气侵体,如今还发着热,得看太医如何说。” “还有个丫鬟被兔子咬了,如今正在治疗。” 景王扫了眼面前行礼的人,摆手道:“都起来吧。” “既然其他人没事,那就审!” “本王倒是要看看,这王府里藏着多少厉害的人物!” 他坐在上首,王妃也移步在他旁边坐下。 王妃直接问道:“放风筝的事是由谁管的?风筝线怎么会忽然断裂?” “兔子一向温顺,今日却骤然发疯狂吠,还四处咬人。养兔子的人是谁?” “还有大家若发现异常,皆可上报!” 房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开口。 还是谢润先说,“妾身怕狗,故而王爷一走,就特意挪远了点。” “郡主落水时,紫湖和小纾护着妾身躲在船舫靠里的柱子旁,并未乱走一步,也没靠近谁。” 谢润这话说的很有意思。 没乱走一步,也没靠近谁。 意思是她没机会去害谁,更没给人嫁祸自己的机会。 她说完,下一个就是云庶妃:“妾身原本带着如意在看风筝,可不知何故头顶的风筝线都忽然断裂。” “如意手上的兔子风筝也断了线,妾身一个错眼间,她去抢风筝线,就冲进了池子里。” 云庶妃抹着眼泪,“都是妾身失职,竟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景王听了没斥责她,却也没安慰她。 因为他觉得云庶妃没看好如意,确实有错。 但兔子是他给如意的,放风筝也是他安排人做的,要论错,他错处也不小。 景王一沉默,房内的气息就愈发压抑。 李侍妾轻声道:“当时一乱,奴婢害怕,就立马带着丫鬟们往后撤。” “这点十安公公可以作证。” 一旁的十安公公跟着点头,“奴才确实看到,李侍妾没有碰到过那狗。” 第155章 李侍妾当时带着人站在后面,一出乱子就立马往回跑。 当时还把十安公公给惊着了,觉得这位反应是不是太过了。 如今看来,这才是真聪明。 万琳琅也跟着说了句,“奴婢被人挤着到处退,倒是也没碰见那狗。” 剩下安侍妾白着一张脸,半天说不出句话。 还是平安帮她开口:“回禀王爷。我家主子是被狗吓到了。” “当时那狗横冲直撞,四处叫嚷,最后竟冲到我家主子面前要咬人。” “还是梨子护住了我家主子,可怜她也被狗咬了好几口……” 说到这会,大家才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王妃问道:“你说兔子一直冲着你家主子叫?” 平安点头,面色也有点僵硬,“对。梨子一开始为了护主子,还踹了它好几脚。可它不依不饶,疯了似的往主子身边冲……” 这话很给安侍妾招惹嫌疑。 但当时不少人都看到这一幕,平安也没办法说谎。 景王淡声道:“叫太医查查安侍妾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王妃瞥了眼一直安静的韩侍妾,“韩侍妾,你一向大胆积极,今日却不见说话,难道是被吓着了?” 谢润抬眸,看了眼韩侍妾。 依照她的猜测,韩侍妾该在这场动乱中‘小产’的。 可如今韩侍妾安然无恙,竟是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谢润想到荆五提着韩侍妾衣领的模样,像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韩侍妾。 荆五是景王的人,也是景王当时在现场的眼睛。 这意味……景王其实一早就盯着韩侍妾了。 谢润忽然有点好奇韩侍妾会怎么说? 韩侍妾勉强勾出一抹笑,“妾身也被吓到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万琳琅瞥了她一眼,“原以为韩侍妾是个胆大的,如今看竟也和安姐姐一般容易受惊吓。” 只是这话全透着不信任。 别说万琳琅了,连景王看着她的眼神都别有意味。 韩侍妾白着脸道:“妾身当时就站在郡主旁边,看见郡主落水,一时担心,就往外看了眼,谁知道竟被人推了一把,险些掉入池子里。” “幸亏荆五出现及时,第一时间拉住了妾身,才免去一场横祸。” 她的话说完,房内一片寂静。 众人的表情很古怪。 韩侍妾一个有孕的人。 在发现如意郡主掉进池子里时,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往前看一眼……这实在是令人怀疑。 大家不由看向她的肚子,想起了假怀孕的传闻。 今个若没有荆五,韩侍妾岂不是就要掉进池子里。 若再‘小产’,那可真有意思。 不少人暗中笑道。 只怕韩侍妾一点都不感谢荆五的救命之恩,反倒嫌荆五坏了她的好事。 云庶妃一脸后怕道:“阿弥陀佛!多亏了荆五反应及时!” “若韩妹妹今日落水伤了身子,腹中胎儿有个好歹,那我可真是要愧疚死。” “如意以后怕也不好再办生辰宴了。” 众人:“……” 这话怎么听着就是有股嘲讽味呢? 景王睨了眼旁边的荆五,问道:“怎么回事?!” 荆五是个沉闷性子,行了礼就答道:“属下见韩主子往外靠,又有个手脚不安分的丫头伸手要推她,才出手救了人。” “救了韩主子,属下把她丢给手下照看,确保韩主子的安危。” “推人的丫头已经被看守起来,正在审问中。” 景王冷笑道:“好好好!先是风筝断了线,又是狗失控,如今还出现丫鬟要谋害本王的子嗣。” 景王:“本王倒想看看,还能再查出什么来!” 第156章 没过一会,荆五的手下进来。 “禀王爷,那丫头是韩侍妾身边的二等丫头桑草,已经全吐了。” 景王眼底波澜不惊,“说了什么?” 荆五低下头:“桑草说是谢庶妃身边的小纾指使她做的。” 正全心全意护着谢润的小纾猛地抬头,“她胡说!” “我什么时候指使她了?!” 韩侍妾也一副惊讶模样,缓缓道:“我也相信谢姐姐不会害我,莫非是那丫头胡乱攀咬人?” 说话间,护卫已经押着桑草上来。 她身形干净,面上却有几分萎靡,显然是用了刑罚。 桑草一看到小纾,眼睛顿时一亮,挣扎着要朝小纾跑去。 “小纾姐姐,救我!” “我是按照你说的做的!” “当时人太多,我还没来得及推韩侍妾,就被荆五给抓住了。” “是你说只要我推韩侍妾落水,谢主子便能保我一家荣华富贵。” 小纾急道:“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和你说了这些话?!” 桑草忽然满眼愤恨的看着小纾,“你要出尔反尔?!” “正月十五戊时,在你家后院的偏房里,你老子娘守在门口,当时你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和一个累丝红宝石镯子!” “你说韩侍妾肚子里怀的福运之子夺了谢主子的风头,惹了谢主子不开心,想堕了她的孩子!” “这些话,分明是你亲自和我说的!” 小纾心惊肉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分辨。 因为正月十五谢庶妃特意让她回家陪家人过元宵,当时她还在家歇了一晚。 戊时她和她老子娘关在门里说悄悄话。 可这些事都没有第三个人证! 若说出来,岂不是正好入了桑草的坑?! 无论哪一项,不但不能辩白,还处处中了桑草话的陷阱。 过了会,就有人捧着五十两银子和一个累丝红宝石手镯上前。 “回王爷王妃,这是从桑草房里搜出来的。” 云庶妃惊讶道:“这手镯,我仿佛记得谢妹妹戴过。” 王妃缓缓道:“你应该没看错。” “这手镯是我在谢庶妃有孕时赏赐给她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谢润和小纾身上。 王妃淡声问道:“小纾,正月十五戊时,你人在哪?又见了谁?” 小纾面色泛白,下意识看向谢润。 她不敢开口! 手镯和银子拿出来的那一刻,小纾就知道这是对方为她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只要她一句话不对,就可能万劫不复。 若只是自己犯错也就罢了,若连累了主子…… 韩侍妾在一旁捏着帕子,似乎气的厉害,“小纾,你为何不回答?盯着你主子是在等什么指示?!” “我原本还不信谢姐姐会害人,如今看小纾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倒十分有嫌疑!” 景王冷眼扫视小纾,嗓音淡漠:“说!” 只一个字,吓得小纾软了双腿。 她跪在地上,艰难道:“奴婢那日确实回了家,戊时和奴婢娘已经歇下,当时并无第三人!更没见过什么桑草!” “可有证人?” 桑草:“没有……家中长辈俱已歇下。” 万琳琅这时忽然悠悠来了一句:“月黑风高,正是密谋的好时机。” “这时候屋里来了什么人,走了什么人,鲜少会有人注意。” 王妃也问道:“这手镯是谢庶妃的东西,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到了桑草手上?” 小纾无力道:“奴婢和韩侍妾院里的人一向没有来往,只见过桑草一两面,如何就敢让她谋害自己的主子?!” “她若反咬奴婢一口,奴婢岂不是自寻死路?!” 王妃沉吟道:“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桑草连忙爬上前,“怎么就不敢了?!” 第157章 “止水舫人多眼杂,只要趁乱推韩侍妾一把,谁能发现奴婢?!” “只要发现不了奴婢,自然就牵扯不到谢庶妃!” 景王嗓音沉冷,“怎么,你早知道止水舫会乱?” 桑草似被吓到,立马低头坦白,“奴婢不知,但奴婢是从小纾的话里猜到的。” “她只让奴婢放心去做,奴婢就斗胆猜测止水舫今日会乱。” 景王眸光深沉,黑沉的视线落在谢润的脸上。 “谢庶妃,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谢润从始至终都没发一眼,只听着两个丫鬟的争辩,好似被吓呆了,又好似不慌不忙。 王妃也问道:“谢庶妃,本王妃也不信你会出手谋害韩侍妾,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谢润由紫湖搀扶着起身,缓缓朝着景王和王妃行了一礼。 “妾身在等桑草说完。桑草若说攀扯完了,妾身再一一解释也不迟。” 她垂下眼帘,淡然中又透着慈和的眸光落在桑草身上。 不知为何,桑草竟被她看的心中一惊。 王妃也问道:“桑草,你可还有其他要说的?或者仔细想想自己说的可有错漏。若待会改口,怕是少不了一顿罚。” 桑草肯定道:“这一切乃奴婢亲身经历,定不会有错,更不存在改口!” 谢润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桑草你说是在小纾家偏房接了银子和手镯,想必是你与小纾待在房间商议了好一会儿?” 桑草谨慎道:“确实待了会,不过因密谋的是害人的事,奴婢心里害怕,催着小纾,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悄悄从东角门走了。” 谢润点了点头,温声细语道:“你连小纾家有个东角门都知道,看来确实去过她家。” 众人正疑惑着。 谢庶妃这话,岂不更坐实了她自己的罪名吗? 就听到谢润又问:“小纾,你家偏房可有什么显眼的物件?” 小纾猛地抬头,霎时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她猛地看向桑草,“桑草,我家偏房曾做过我哥哥的住所,屋子里有个极显眼的物件,你可记得是什么?” 还没等桑草先开口,她先断了桑草的路,“这东西十分显眼,只要是进过偏房的必不能忘。” “你可想好要怎么回话?” 桑草低着头,眼睛转动,疯狂想着如何回答。 她记得小纾哥哥是去从了军的,后来在战场上受了伤,才退下来,在附近寻了个武馆当教习师父。 极显眼的物件? 不可能! 若真是什么显眼物件,只怕去过小纾家的人早把消息传出来了! 这很大可能是小纾在诓她! 桑草心一狠,决定赌一把,她肯定道:“你在撒谎!” “根本没有所谓的显眼物件!” “你家偏房墙上什么都没挂!” 小纾冷笑一声,脸上透出几分讥嘲和自信。 “你在撒谎!你根本没去过我家!” 小纾一脸轻松的朝着上头行礼,“还请王妃即刻派人去瞧一瞧,便能证明奴婢是无辜的!” 墙上竟真的有东西?! 桑草一慌,没想到自己竟然猜错了。 她立马改口道:“当时就点着一盏灯,我害怕你的计划,怎么可能看得清墙上有什么东西?” “在我的记忆里,墙上就是没有东西!” 小纾肯定道:“你就是在说谎!” “只要是进过我家门的,都知道!” “府里的家生子不少,王妃大可问问去过奴婢家的!” 这时,云庶妃身边的丫鬟芳色站了出来,“回王妃,奴婢幼时去过小纾家偏房,隐约记得墙上挂着一杆红缨长枪和一块虎皮。” 第158章 芳色扫了眼桑草,缓缓道:“那虎皮据说是小纾哥哥十岁时猎的,十分逼真凶猛,进房间的人都会被吓一跳。” “莫说晚上,白天都能吓人一大跳。” 小纾也跟着道:“正是因为那虎皮吓人,我爹娘觉得有煞气,才让哥哥搬到其他房间!” 接着,又陆续有几个和小纾关系好的家生子证明了芳色说的话。 王妃挑眉,“这样说来,桑草是在撒谎?” 桑草跪在地上喊冤:“奴婢若没见过小纾,又怎么得来的手镯和银子?!” “总不能是奴婢自己变出来的?!” 谢润面上一派淡定,不见半点急色,只忽然说了一句,“不知道诸位可还记得李妹妹那只被塞了麝香的香囊?” “好好的东西被关在上了锁的箱笼里,悄无声息的就被人给偷换了。” 谢润沉静的眸光看向景王,温柔又冷静。 “府里有这般厉害的神偷,莫说妾身一个手镯,便是妾身库房里的任意一样东西,都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另一个人手里。” 韩侍妾惊讶道:“谢姐姐的意思是你的手镯是被人偷了?可若不是呢?” “昨日谢姐姐丢了个玉佩,闹腾的全府都知道了,王爷还专门赶去安慰姐姐。可把妹妹给羡慕坏了。”韩侍妾故意流露出艳羡的目光,轻声道:“若手镯丢了,姐姐就算不像昨日那般闹腾,怕也会说上一两句吧?” “可妹妹愚钝,竟从没听姐姐提起过。” 其他人也没做声。 或是同意韩侍妾的话,又或是等着看好戏。 谢润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王爷,妾身能证明手镯是被人拿走的,还能找到是谁拿走的。” 景王依旧是那副不辨喜怒的模样,只淡声问道:“你如何证明?” 谢润抬了抬下巴,“诸位应该都知道我有位神医姐姐吧?” 多亏了谢姜实力了得,短短时间在京城打出了大名气。 如今拿她的名号出来,还颇能唬人。 谢润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帘,才缓缓道:“前些时日她给我寄了信,也顺便送了些年礼,其中有一样东西极为特殊。” 谢润说这话时,一直盯着王妃看。 谢姜送的信和礼物都是要经过王妃的手的。 有什么或者没有什么,王妃一清二楚。 若王妃要挑破她的话,她倒是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见王妃面色淡然,谢润才继续道:“这东西有毒,人一旦沾染,便会悄无声息渗入皮肤里,一年半载后,就会毒入肺腑,五窍流血而亡。” 谢润说出这话时,隐约听见不少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不巧,在李侍妾的箱笼里被放了麝香后,我便让人在存放首饰的箱笼上抹了一层粉。” “如今想要查出谁碰过这东西也容易。” “只需要把双手泡在加了特殊粉末的热水里,若双手变黑者则为偷盗手镯者,若没有,则无辜。” 谢润缓缓朝着景王行礼,从腰间接下一个荷包,“药粉就在这,还请王爷让在场的人一一试验,很快就能找出凶手。” 景王冷声道:“去端热水。” 王妃垂着眼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面色各异。 有紧张的、也有等着看戏的、更有内心忐忑而故作淡定的。 谢润的视线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李侍妾身后的飞花身上。 “李侍妾,你身后这个丫头倒是不常见?” 李侍妾一愣,看了眼身后的飞花,才道:“飞花是王妃给奴婢的二等丫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今日飞絮身子不舒服,奴婢才带了飞花来。” 第159章 谢润笑道:“我看着她颇为脸生,不如就让她先上来试试吧。” 一直低着头的飞花猛地抬头,过分沉静漆黑的眼眸看向谢润,竟让人生出一丝不寒而栗的感觉。 景王的命令一下,很快就有人端了六盆热水上前。 云庶妃看了左右,“我先来吧。” 李侍妾和万侍妾几个随后。 独韩侍妾,似乎走的有些艰难,落在最后面。 几个人同时起身,人影错身、衣衫摩擦间,韩侍妾定定的看了眼沉默寡言的飞花。 还没等几人站到热水前,飞花抬手打翻面前的热水。 捧水的婆子忽然惊叫了一声。 飞花手上不知何时冒出一把刀子,竟二话不说朝着谢润刺去。 “来人,有刺客!” 谢润猝不及防,身前的小纾下意识往前一挡:“主子小心!” 噗嗤! 刀子刺入小纾的身体,飞花也被荆五第一时间击飞。 她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摔落在地面。 荆五追上前,手上的长刀挑开飞花的匕首,反手将飞花制服。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飞花狠心撞在了荆五的刀上,鲜血喷溅满地。 人也就这样死了。 谢润挺着个肚子,根本抱不住小纾发软的身子,只能跟着她跪坐在地上。 谢润喊道:“太医,快把太医叫来止血救人!” 景王沉稳有力的嗓音落下,“把谢庶妃扶起来,别伤着她了!” “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荆五,把尸体处理了。” “是!”荆五带着他的手下,手脚利索的处理了飞花的尸体,也顺带把小纾带去找太医治疗。 景王的视线看向李侍妾,“飞花的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李侍妾面色发白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她竟然还有功夫在身。” 李侍妾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她眼眶蓄满泪,跪下道:“王爷,此事绝对和奴婢无关!” “她隐藏的这般深,只怕奴婢箱笼里的麝香就是她放的!” “如今又忽然暴起要杀谢庶妃,怕是得了她主子的命令,想在彻底暴露前杀了谢庶妃,一换二。” “又或者是怕谢庶妃的法子查到她主子身上,为了护住她的主子,才故意暴露自己!” 说着说着,李侍妾的脑子倒越发清楚。 她上前两步,“还请王爷继续查下去,定能查出这手镯经过谁的手!” 景王瞥了眼,“你这话倒也有道理。” “那就继续查!” 有了景王的命令,其他人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云庶妃、李侍妾和安侍妾几个陆续把手浸入水里。 万琳琅在一旁撇了撇嘴。 她虽然只是个医女,但对医术一道颇为精通,从未听过谢润所说之物。 这会把手放进热水的动作也十分利落。 站在她身后的韩侍妾将一切万琳琅的表情收入眼底,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僵着身子,把手落在温热的水里又拿出来。 几个人的双手半天不见变化。 这边太医已经带着小纾去止血,谢润的衣裳上也沾染了点血,她被扶着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着几个侍妾庶妃的动作。 等她们泡完水了,谢润才缓缓道:“王爷,不用查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谢润。 谢润有些麻木道:“没有所谓的药粉。” “那些都只是妾身编来哄人的话。” “妾身只是在赌,赌偷盗手镯之人心虚,若听到妾身的话,怕被发现身份,必然就会有所作为。” “如今看来,妾身赌赢了。” 第160章 话是这样说,谢润心里还是遗憾的。 只损了个飞花,却半点没牵扯到飞花身后的主子。 一群人面面相觑,想到要泡温水忽然暴起的飞花,看向谢润的眼神有些诡异。 这些人中,韩侍妾的眼神格外复杂,似乎在尽力隐忍着什么。 谢润抬眸,透过人群,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落在韩侍妾身上。 四目相对,似有无声的火花飞溅。 谢润想再赌一把大的! 她忽然道:“烦请太医再替韩侍妾看看,可千万莫惊动了腹中的胎儿。” 韩侍妾浑身一惊,立马遮盖眼底的情绪,换上一副后怕的模样。 “妾身没事,多谢谢姐姐关心。” “当真没事?”谢润又问了句。 韩侍妾咬牙,“确实无碍。” 谢润忽然转头看向景王,“王爷,妾身有个十分冒昧的请求,还请王爷允准!” “什么请求?” “请王爷搜韩侍妾的身!” 景王挑眉,韩侍妾却是一惊,“什么?!” 谢润垂眸道:“妾身怀疑韩侍妾是假孕!” “今日所做一切不过是韩侍妾假孕之事难以继续隐瞒,便自导自演一场戏。” “她若跳入水中,可借机小产,再救落水的如意郡主,又嫁祸于妾身,实乃一箭三雕!” “只要从韩侍妾身上搜出小产的血包,怕就能证明妾身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说完这些话,谢润抬眸,死死的盯着韩侍妾。 “韩妹妹,你可敢让人搜身?” 韩侍妾后退一步,抹了胭脂也遮不住面上的白。 “谢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副受侮辱的模样,“当日方姐姐疑心我假孕,专门派了太医来给我摸脉,。” “这样的羞辱一次不够,如今还要再来第二次?” 韩侍妾似极为难堪,哑着嗓音看向景王。 “王爷……” 景王忽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韩侍妾,淡淡道:“王妃,派人搜身。” 竟是半点没给韩侍妾争辩的机会。 谢润缓缓松了口气。 今日险境重重,她竟是又赌赢了一次! 韩侍妾面色雪白一片。 想挣扎,却又不敢挣扎。 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谢润会在这种场合直白的拆穿自己。 藏在身上的血包,这会无处遁形。 她步步后退,想趁机撞上身后的柱子小产,再垂死挣扎一番。 就见到一身温润平和的谢润,吐出的话如冰霜般冷冽。 “若韩侍妾此时小产,就更要搜身!” “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多了,可都巧合到一人身上,那就不是巧合了。” 谢润刚说完这话,就听到安侍妾惊叫道:“血!韩侍妾流血了!”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韩侍妾的裙摆上。 那鲜红的血好似梅花缓缓在精致的裙摆绽放。 此刻却无一人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大家都颇有深意的盯着韩侍妾的肚子。 期待着韩侍妾假孕一事被揭穿。 景王沉声道:“劳烦王妃派人去照顾韩侍妾了。”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为了防止韩侍妾再使手段。 王妃的话里满是关心:“李妈妈,你带着听荷一起去照看韩侍妾,务必要洗涮韩侍妾的冤屈。” 李妈妈斗志十足,双眼放光的盯着韩侍妾肚子。 “王爷王妃放心,老奴定不会让韩侍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几个婆子跟着李妈妈,硬是把韩侍妾带到了后面的卧室。 不一会儿,李妈妈气愤的冲出来,丢出一个血袋:“韩侍妾竟真的欺瞒王爷王妃,意图以假孕争夺庶妃之位!” 半点不出意料! 有人惊呼道:“竟真是假孕!” 第161章 “韩侍妾也太大胆了!” 景王眸色暗沉,室内气压低沉的可怕。 他沉默的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身威势十分具有压迫感。 又有太医掀开帘子出来,拿着帕子擦汗,“回王爷,韩侍妾这的脉象……确实是小产了。” 景王手上动作一顿,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倏地拿起身旁的茶杯砸在地上。 砰! 上好的茶具在地上分成无数碎片,只留下一地残骸。 “好的很!”景王都要被气笑了。 “这满王府的人都是个傻子,竟被一个小小的侍妾耍的团团转!” 韩侍妾忽然冲出房间,凄惨的跪在景王面前,“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妾身不该贪婪善妒,试图用假孕争夺庶妃之位。” “可今日发生的种种,确实与妾身无关呀!”韩侍妾狠狠的看向谢润:“这分明是谢庶妃早知道妾身假孕的事情,趁机把其他罪名也给扣到妾身身上!” “飞花是李侍妾身边的丫头,怎么也和妾身扯不上关系!” “她要害谢庶妃,怎么倒成了妾身的过错了?!” 李侍妾面色发白,人却十分清醒冷静。 她忽然问了一件事,“王妃,奴婢斗胆问一句,飞花曾经伺候过谁?” 王妃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刘妈妈。 “你专管各房的丫鬟婆子,可还记得飞花伺候过谁?” 刘妈妈面色一点点发沉,“李主子若不提,老奴竟都没想到这上面去。” 她咬牙道:“以前宁侍妾还是侧妃时,飞花是她身边的二等丫头。后来宁侍妾被降为庶妃,裁了几个丫鬟,这其中就有飞花……” 李侍妾轻笑一声,“原来是宁侍妾!” 她骤然冷了语气:“上次奴婢枕头里的荞麦被泡了毒粉,那毒正是当初宁侍妾用来毒害谢庶妃和方庶妃的。” 李侍妾眸光沉沉的看着韩侍妾,“可当时宁侍妾人都死了!” “也许是有人打着宁侍妾的名号,四处害人……”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韩侍妾也狠狠的看了她一眼,“荒谬?!” “我打着宁侍妾的名号害人,就能指使的动宁侍妾的人了?” “只怕她们背后另有主子,特意布下这天罗地网,就为了要我性命!” 别看韩侍妾装的一脸镇定,其实内心无比慌张。 这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真的一点点猜出了所有真相。 就在这时,万琳琅忽然跪了下来,“王爷,奴婢也有一事要说!” 景王沉着脸,不耐道:“说!” 反正今日的破事已经这么多了,再多一两件也不算稀罕了。 万琳琅忽然红了眼,“王爷可还记得奴婢前几日说过,奴婢有一桩委屈,只可惜手里没有证据,只等有朝一日才能和王爷坦白。” “如今奴婢可以坦白了。” 万琳琅忽然咬牙看向韩侍妾,“事情就是,韩侍妾指使我的丫头碎银给宁侍妾下毒!” 什么?! 大家张着嘴,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王妃高坐上位,端着茶浅浅的尝了一口,心想今日这出戏可真是唱得好。 一场接着一场。 也不知还能再牵扯出些什么事? 转眼间,万琳琅已经吐了不少消息。 “机缘巧合下,奴婢发现自己的丫头碎银被人收买,悄悄给宁侍妾的药里加了毒。” “奴婢又是疑惑又是惊恐,正准备告诉王妃,宁侍妾就被方庶妃打死了,方庶妃和大公子都受了惩罚。” “虽说当时事情已经结束,奴婢总觉得不安。” 万琳琅抬头委屈道:“后来奴婢回去一想不对。若王爷王妃深查这件事,岂不是就查到了奴婢头上?” 第162章 万琳琅:“宁侍妾本就病重,难以存活,奴婢无缘无故害她性命做什么?” “只怕碎银背后的主人另有算计,为的就是挑起方庶妃和大公子的矛盾,又能嫁祸于奴婢!” “谁叫奴婢是医女出身,最好背这种黑锅?” 她猛地看向韩侍妾,眼神愤恨,“这个人就是韩侍妾!” 万琳琅的丫鬟碎银猛地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万琳琅。 “主子,奴婢分明就是听你的安排做事?!” “您这是要兔死狐烹?!” 韩侍妾也有一瞬间的懵,下意识吼道:“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害人!谁知道你当时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一片。 韩侍妾真的与宁侍妾的死有关,故意挑唆方庶妃和大公子不和?! 万琳琅冷笑道:“你当然不会认!” “我猜你怕是得了宁侍妾的人脉,才能入府没多久就四处兴风作浪。” “宁侍妾还没死,你就借着她的名头害人。如今宁侍妾死了,你还往她头上泼脏水,可却瞒不住人了!” 万琳琅挺着下巴,有种推测出全部真相的骄傲。 韩侍妾一张脸白的吓人。 万琳琅垂眸看向脚下的碎银,眼底滑过一抹狠意。 她放软了声音,“碎银,你给宁侍妾下毒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你承认吧。” “只要供出韩侍妾的种种恶行,我会和王爷王妃求情,不牵累你的家人。” 碎银双手死死抱住万琳琅的腿,嗓音好似在喉间泣血,“主子……主子,奴婢没有!” 万琳琅低下头,滑下一抹眼泪,声音也十分无助,“碎银,你们瞒不住的!” 碎银想到万琳琅对碎金下毒,想要碎金病故,心中不由发寒。 碎金尚且没有威胁到主子的利益,她就要碎金的性命。 如今主子咬定她和韩侍妾勾结,若她不应,坏了主子计谋,以后她只会死的更惨,还会……连累家人。 碎银缓缓松开手,无力的垂着头,“是,奴婢都是听了韩侍妾的安排。” 韩侍妾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主仆两,忽然笑道:“你是听我的吩咐给宁侍妾下毒的?” “好!好!好!” “你家主子可真是又毒又狠呀!你为她卖命,她反手就把你的命给卖了!” 韩侍妾身上已然坐实了几宗罪名,再多一两宗影响也不大。 等景王拿了她身边的丫鬟用刑,该吐的不该吐的都会吐出来。 她索性也懒得辩驳了。 她就是好奇,王府留着万琳琅这样一条毒蛇,以后的日子该多精彩。 韩侍妾撑着站起身来,又哭又笑道:“对,就是我做的!” “全都是我做的!” “王爷尽管来查!” 说着,她抬手扇了万琳琅一巴掌。 万琳琅似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被打后,万琳琅十分生气,反手就要打回去。 两人忽然就厮打在了一起。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 还没等身边丫鬟婆子上前拉开,韩侍妾用力推了万琳琅一把,把万琳琅推的撞在一旁的茶桌上。 万琳琅捂着肚子,惨叫了一声,面色一下白的可怕。 王妃一拍桌子,“放肆!” “都是死人呀?!还不快人把人拉住捆起来!” 有丫鬟试图扶着万琳琅起身,扶了半天,万琳琅面色更白了,双腿软的竟站不直! “血!万主子也见血了!” 众人只见完琳琅的身上沾染了点点红晕,悄然蔓延开来。 万琳琅似乎也惊呆了,人愣在原地,忽然喊道:“王爷,救救奴婢的孩子!” 景王淡漠道:“叫太医顺道一起看看。” 第163章 有了韩侍妾‘小产’在前,这次大家对流程也十分熟悉。 景王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十分不耐烦。 王妃柔声道:“王爷,谢庶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飞花的来历还得慢慢查,再闹下去也不好看。” “几位妹妹都怀有身孕,不如让她们都先回自己院子里去,其他都慢慢派人去查。” 景王点了点头,“王妃给各院都派几个人护送回去,路上绝不许再出意外!” 王妃:“妾身也是这般想的。” “王爷也不用太愁,如今有了头绪,一切总能查明。” “也许吧。”景王眸光淡淡的望向下方几个怀孕的。 安侍妾和李侍妾面色都白的吓人,云庶妃也不遑多让。 倒是刚经历一场生死风险的谢润十分镇定。 她只微微垂着眸,安静又乖巧。 若真要看外表,以为她好欺负只怕就错了。 刚刚应对桑草的攀咬,谢润从始至终都不慌不忙,即便骗起人来,也不露半点痕迹。 景王并不要自己的女人有多坚强大胆。 但也确实不喜欢看到一有事,就全都白着一张脸哭丧。 与其他人相比,谢润这般就很好。 很让他满意。 心里想着,景王已经道:“先将韩氏禁足珍珠院,等查清她所有的罪名,再行发落!” “其他人,都回自己院子安分待着,没有传唤不得乱走!” 一群人齐刷刷行礼:“遵命!” 见景王要走,王妃忽然喊道:“王爷!” 景王脚步一顿,王妃顺势提了句,“陆侍妾跳水救了如意郡主,如今人还没清醒。” “她立了大功,却只向妾身求了个丫鬟,妾身便想替她再向王爷求些赏赐。” 景王沉吟片刻,“确实该赏。待会我让十安安排就是。” 王妃这才道:“那就恭送王爷了。” 谢润没走,她对云庶妃道:“小纾如今受了伤,不好挪动,我怕还要在这打扰云姐姐一会。” 今日这场戏唱了这么久,云庶妃面上也早显露了疲惫。 她这会摆了摆手,“妹妹别和我这么客气。” “妹妹能待在这,都是秋枫院的福气。”云庶妃揉了揉太阳穴,“只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怕不能好好招待。” 上次小产,终究是伤了元气。 云庶妃养了许久,今日才能撑着半日,但若还要招待人,可真没力气了。 谢润笑道:“当然是姐姐的身体重要,我也不敢叨扰太久。” 说了两句客套话,谢润进了偏房看小纾。 旁边有个小丫头和婆子照看着。 谢润一进来,紫湖就上前给两人赏了两锭银子。 谢润:“你们仔细照顾着,若小纾好了,你们只有更好的。” 两人欢喜道:“多谢庶妃赏赐,奴婢定仔细照顾着小纾姑娘/姐姐。” “主子……”小纾挣扎着要起来。 谢润赶忙按住她,“你别乱动!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小心伤口裂开。” 小纾便不敢再动。 紫湖冷淡对伺候的两人道:“你们先出去,我们主子有话要说。” “是。” 等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人了,谢润才握住小纾的手,轻声问道:“疼吗?” 小纾摇了摇头,又笑道:“不疼。” 谢润抿唇,做出生气样:“撒谎!” “身上好端端多了个口子,怎么可能不疼?” 小纾见自家主子红了眼眶,就不敢说话了。 谢润给她掖了掖被子,柔声叮嘱道:“这次受了伤,须得好好养上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元气。” 小纾睁大眼睛,“主子,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行?”谢润语气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定,“你护住我们母子,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莫说休养一年半载,便是让王府荣养一辈子也使得。” 第164章 “你只需安心休养,我身边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谢润严肃道:“我只一句话,你得健健康康的来我身边当差!” 小纾也跟着红了眼眶,眼泪水一样的往下淌,“多谢主子。” 谢润抬手抚着自己的小腹,轻叹一声,“是我们该谢你才对。” “好了,好容易雨过天晴,就不要再哭了。”谢润笑道:“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小纾抹着眼泪点头,“好歹奴婢洗涮了一身冤屈,没连累主子和整个春山院的人。” “今日多亏了主子提醒,奴婢险些被桑草攀咬死了。” 到了此时,小纾都还觉得有些后怕。 那时她若反应稍微慢点,就要被扣上一个谋害王爷子嗣的黑锅,更要带累自己主子。 谢润淡声道:“桑草一开口,就说了时间地点,连你贿赂她的东西,都是选那些正经过了明路的。” “可见她与背后之人是蓄谋已久,为的就是借着你,拉下我。” 谢润感慨道:“这般周密的计划,又加上她们有能人相助,真是防不胜防。” 也是小纾机灵,又碰巧她哥哥猎了那张虎皮挂在房间,才能让桑草露了馅。 “还是主子反应快,借用大小姐的名义,竟凭空捏造出这么厉害的毒药和借口。”小纾笑道:“奴婢当时都被吓到了。” 谢润:“……其实也不算是凭空捏造。只是以前曾在某本书上看过这个法子。” 小纾:“那也要主子足够冷静,才能唬住飞花。” 谢润笑道:“这倒成了我们主仆互相吹捧了。” 小纾也跟着笑,一双月牙儿弯弯的眼眸格外惹人怜惜。 谢润放轻声音:“今日这一切,从找出桑草话中漏洞到拆穿韩侍妾假孕,次次都在赌,都是险中求胜。” “可我们也不是次次都能赌赢。”谢润垂着眸子,“以后只怕得更谨慎些。” 这次的事,也让谢润长了教训。 就算不去算计别人,也得掌握事情的主动权。 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害自己,再临时做反应。 她终究是经验少了些,也太心慈手软了些。 小纾眉宇间也跟着多了几分愁意。 谢润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韩侍妾是个心细胆大的人。她要置我于死地,肯定不止桑草这一件事。” 小纾担心道:“主子的意思是,韩侍妾可能还安排了其他事情害您?” 谢润点出,“可别忘了,丢了的那块玉佩还没有出现。” 小纾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她道:“今日的乱,一从风筝线断开始,二则是兔子失控,这两件事如今还没怎么审呢。” 反倒是韩侍妾跳水,引出了这一系列的事。 谢润也沉着面容,“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小纾微微惊讶。 “可能这两件事,最后的罪魁祸首,都会是我。”说着这句话,谢润竟然笑了起来。 她真心实意的道:“若真全是韩侍妾安排,我就不得不夸她一句好手段了。” 小纾:“……主子您还笑?” 若真是这样,不该慌的吗? “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其他的小事还怕什么? 谢润的镇定也影响了小纾。 和小纾说了会话,谢润也不忍她过于疲惫,便带着人先回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淡桃早早沏好了茶等着。 谢润回来,先嘱咐了句,“你让月牙儿去秋枫院照顾小纾,让她带着衣服被褥,约莫要在那住几天。” 第165章 淡桃奉上茶,没看到小纾,也问道:“主子,小纾怎么了?” 谢润端着茶喝了一口,静坐在原地思索许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给说了。 淡桃的面色无数次变化,最后只化为一阵后怕。 “幸亏主子和小纾应变机敏,否则今日真是大祸临头。” 谢润点了点头,虽然逃了一难,心绪也十分沉重。 她也提醒淡桃:“今日之事,许多都还没查清楚,只怕都会牵连到我们身上,得及早做防备。” 淡桃点了点头,“奴婢这就让人清理库房,看少了什么东西。再让丫鬟们互相检查……” 正说着,月亮儿忽然匆匆跑了进来,急的满头满脸的汗。 “主子,有两件大事!” 谢润放下手上的茶杯,十分稳得住,“你一件一件的说,我们慢慢听着。” 月亮儿:“李侍妾在回去的路上摔了一跤,见了红,请了府医后,说最近都要卧床保胎。” 谢润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李侍妾是怎么摔的?” “来时王妃特意派了丫鬟婆子跟着,这么多人还能摔着?!”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蓄意谋害了! 谢润的心跳有些过快。 月亮儿猛地点头,“说是被石子绊了一跤,可查出那石子是我们院子里特有的。” 谢润忽然想到什么,“是矮山上的北疆金丝玉?” 当初修缮春山院的管事看谢润有孕有宠,就颇为巴结。 矮山上原有一条石子路,可管事把它铲平了,又特意购了一种北疆金丝玉石用来铺路。 这种玉石是淡黄色,铺在路上被月光一照,极为明亮。 谢润晚上散步时,能看的更清晰。 大批购买这类玉石花费不菲,整个王府也就谢润的院子里有这种北疆金丝玉。 因为月亮儿一说石子,谢润就想到了。 月亮儿点头,满眼忐忑,“主子,李主子这次动了胎气,会不会牵累您?” 谢润淡定道:“不碍事。说说另一件事。” 月亮儿提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说起了第二件事,“王爷派人去查止水舫风筝断线的事,查到了安侍妾身边的橘子身上。” “橘子一口咬定是安侍妾指使她对风筝线做了手脚,还没受刑就一头撞死了。” 谢润皱着眉,“橘子?怎么有些耳熟?” 淡桃轻声提醒,“主子,当初陆侍妾偷盗安侍妾的煤炭,就是和这个橘子里应外合。” 谢润眉头一动,“我想起来了。橘子被罚了三十杖责,陆侍妾还主动替她承担了十杖。” 这事在后院被当个笑话四处传。 谢润也有幸听了一耳朵,所以才有点印象。 月亮儿疑惑道:“难道橘子害人又和陆侍妾有关?” 谢润蹙着眉,“不知。不过这件事稀里糊涂,怎么牵扯上安侍妾?” 月亮儿道:“主子,奴婢再出去打听打听!” 谢润摆了摆手,“你去吧。” 折腾这一天,她也确实累了。 很快,春山院的太监丫鬟们都知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最先进来见谢润的是春卷。 谢润都散了发髻准备睡一觉,就听到淡桃隐忍着激动道:“主子,石头的事,春卷有话要禀告。” 谢润想了想,披了件外裳,“叫他进来吧。” 房内烧着足量的炭,不见一丝烟,倒是暖洋洋的。 春卷进来时,面上就有几分激动。 谢润轻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春卷:“回主子,上次主子差点被石头绊倒,就让奴才去查,然奴才没用,一直都没能查出罪魁祸首。” 谢润似明白了什么,“你后来还在查?” 第166章 春卷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主子交给奴才的第一桩事,奴才怎么都要给主子办好,才不负主子的信任。” 谢润好奇道:“你这是查出什么了?” 春卷点头道:“主子,是采蓝。” “采蓝?!”谢润动了动秀眉,却也没有几分惊讶。 采蓝是春山院的二等丫头。 搬到春山院后,谢润身边就多了几个二等丫鬟。 因谢润几个贴身的取名都有颜色,除了月牙儿是破格提拔,其他三个也就按照颜色,分别取名采蓝、芳橙、青雅。 不过这三人是府里安排下来的,谢润也只给她们指派院子里的活,并没有近身伺候她。 这会春卷提起采蓝,谢润倒是想起来,“我记得矮山那一片,一直采蓝负责的。” “若要做手脚,她确实最方便。” 春卷轻哼一声:“她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的害主子了。” “采蓝又有点机灵劲在身上,扰乱了奴才的视线,奴才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背主。” “上次她害主子不成,怕已经生了其他想法。”春卷仔细分析:“背后之人一边设陷阱,一边拿走几块石子,留待今日嫁祸之用。” 谢润想的更深,“你可有打探到采蓝背后之人是谁?” 春卷开口惊人,“采蓝以前是宁庶妃身边伺候的。” 谢润:“难道又是韩侍妾?” “她这手未免也伸的太远了点?” 宁侍妾当侧妃时,身边有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这还不算她超制提拔的小丫头和婆子。 她一倒,那些丫鬟婆子又被散到各处院子。 如今院子里也甚少有和宁侍妾同期的老人,自然就不会太在意这些人的出身。 这倒是给了韩侍妾一个肆意钻空子的机会。 春卷面色凝重道:“这次在秋枫院闹出这些事,奴才一开始也以为采蓝是韩侍妾的人。” “可奴才为求稳妥,还是仔细打听了采蓝在宁侍妾身边当差时的事。” 谢润眼底有了几分好奇,“还有些其他事?” 春卷连连点头,声音都小了许多,“采蓝在宁侍妾身边时,并不显眼,连个二等丫头都混不上。” “奴才当时就好奇,她怎么就对宁侍妾这么忠心,在宁侍妾死了后,还在替韩侍妾卖命?” “直到奴才找到和她当初一起当差的人!” 谢润也认真听着。 春卷:“原来采蓝对宁侍妾并没有多少忠心,反倒有一桩旧怨。” 春卷一边回忆一边道:“宁侍妾是出了名的爱苛待下人。” “大公子年幼时学走路,有次摔了一跤,哭的狠了。宁侍妾就把当时负责那片院子的下人全给罚了。” “采蓝在院子里当差,无缘无故被罚了三个月月例,还被打了一顿板子。” 谢润有些懂了,“怕是有人关照了她,得了采蓝的忠心。” 谢润淡笑道:“让我猜猜,是云庶妃对吧?” 春卷惊愕的睁大了眼睛,“还是主子聪慧。” 谢润忽然被呛到,脑子里不由冒出‘煮葱烩’三个字。 她强压下笑意,“以后不许这么夸了,我听不得。” 春卷有些茫然。 谢润喝了口茶压下心里那股笑意,才道:“其实这也不难猜。” “府里和宁侍妾一样的老人也就云庶妃和安侍妾,安侍妾向来是个胆小的,越是有是非,她越是不敢冒头。” 剩下的就只能是云庶妃了。 这位也是个有心计有成算的,怎么可能碰着好机会不用? 春卷:“主子说的也没错。奴才就查到采蓝曾经受过云庶妃的恩,就连她能进春山院伺候,也有云庶妃在暗中使劲。” 第167章 “这次也许是云庶妃借着韩侍妾的名头要害您,也可能是两人一起合谋。” 谢润想到宴会结束时,云庶妃特意挽留所有人等着一起看景王为郡主准备的风筝宴。 当时她就觉得云庶妃过于积极,似乎知道会有热闹来临,生怕漏了一个人。 她胆大猜测道:“怕是两人合谋。” 淡桃也悄声道:“云庶妃行事向来小心谨慎,这次合谋,怕更多的是顺水推舟,给韩侍妾通风报信一类。” “如今韩侍妾倒了,她怕是会将所有事都推到韩侍妾身上,自己不沾染丝毫。” 谢润垂眸打量着茶杯上精致华美的纹路,叹息道:“都是聪明人。” “不过天底下真的有人能装一辈子?” 别人又不全都是傻子。 谢润想了想,忽然道:“我还是继续做个傻子好。” 显然,她的顶头上司景王不是个傻子。 自然也就不能接受别人糊弄他。 淡桃和春卷都不明所以。 谢润却还有心情安慰两人:“放心,王爷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淡桃和春卷见她稳得住,便不再忧心。 景王那边查的很快,自然也就查到了采蓝身上。 下午申时三刻就出了结果。 李侍妾摔倒一事,最后还是由韩侍妾一人担了所有责任。 采蓝被带走,再没了音讯,反正没牵累到谢润。 谢润在想,依照景王这调查速度,不可能查不到采蓝在宁侍妾身边伺候的过往。 既然查得到,就不会对云庶妃有半点怀疑? 把罪责全都推到韩侍妾身上,迅速结了案,怕也是景王在护着云庶妃吧? 只是这种庇护,反倒把罪名直接默认到云庶妃身上,让云庶妃连辩驳都没有机会。 剪断风筝线的事情,也从橘子身上查到了韩侍妾身上。 原是自上次偷炭一事闹开,韩侍妾知道橘子老子娘快要病死了时,便悄悄用钱收买了橘子。 她用这笔钱买了橘子的命,还让橘子咬死是安侍妾指派她做的。 可惜橘子娘忽然多了一笔钱治病,这事瞒不了任何人。 一查就查到了韩侍妾身上。 安侍妾倒是洗清了嫌疑。 只是这位胆子小,上午被吓一场,下午又被吓了一场,竟动了胎气,又得叫太医。 府里人对安侍妾这样,都挺看不上的。 晚间,景王来了春山院。 谢润拆了首饰,原准备随意吃一顿就歇下。 听到景王来了,一时还挺惊讶的。 景王身长玉立,周身气息十分沉稳,浓沉的眉眼也透出几分冷淡。 门口伺候的丫鬟都有些怕。 看到谢润一身居家衣裳,散着发髻,桃花眼微微睁着,似有些惊讶。 “王爷怎么来了?” 景王一身冷冽气势就收敛了许多,“吓到你了?” 谢润察觉到景王的心情不太好。 以她要是问他怎么来了,景王一定会说些反问话调侃她,这会话说的柔情似水,人却透着冷硬。 谢润依旧是温声细语,“吓着不至于,就是有些惊讶。” 以往府里只要闹腾出事,景王就不会歇在后院。 明摆着就是嫌恶后院女人折腾的意思。 今日刚发生了这么多大事,景王却来了春山院,可不让人惊讶? 只怕明日满后院的女人都要嫉恨谢润了。 景王听出谢润的言外之意,也没计较,只道:“你看着温温柔柔,今日在秋枫院,倒是胆大心细,也够镇定。” 谢润温笑道:“妾身就当王爷是在夸妾身了。” 第168章 “妾身虽然只是王爷的一个庶妃,然代表的也是王爷的脸面。” “若遇到事就慌乱无措,岂不是也说明王爷眼光不好?” 在自个房间里,谢润倒也不怕说话得罪人。 她只盈盈笑道:“妾身稳得住,遇事不慌,也是在告诉大家王爷眼光好,没有白宠妾身!” “就是在夸你。”景王语气淡淡的,眼底却有几分满意,“确实没白宠你。” 若今日谢润被桑草攀咬失了分寸,无法辨明,只会哭泣喊冤。 纵使景王后来查明真相,还她清白,大概也不会太宠她。 因为她自个立不住。 如今嘛,景王对谢润的反应满意,也就更愿意宠着她了。 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春山院。 景王黑沉的眸光落在谢润乌黑的发上,忽然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来了句,“你这样,本王很喜欢。”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干干净净的,没那么冰冷的首饰挡在上面,愈显美貌温柔。” 谢润莞尔,桃花眼里倒映着烛火的光芒,愈发深情惑人。 她隐约懂了景王喜欢什么,没接景王的话,只温声细语问道:“王爷用膳了吗?” 景王瞥了眼桌上的饭菜,也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唯一特殊的是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这个时节能见到脆嫩的青菜,属实不易。 不过以谢润受宠的程度,倒也能用得。 景王看的出来,他忽然到来,谢润是没半点准备的。 “没用。就在这里用吧。” 说完,一掀衣摆就在椅子上坐下。 谢润嘱咐人去备碗筷,又抬手拿自己面前的碗给景王盛了碗汤。 她半点和景王讨论今天事情的意思都没有。 只轻声问道:“王爷,这是茴香汤,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冬日里喝起来却另有一番清爽滋味。” “您要不要尝尝?” 景王高冷的点了点头。 谢润把汤碗送了过去。 很快丫鬟又送上一副碗筷,又给谢润装了碗汤。 谢润眼眸灵动,笑道:“自从方姐姐想出暖房种菜的法子,今年冬天妾身可有口福了。” 景王随意一瞥,确实发现了很多新鲜菜。 “她在这一道上,确实很有天赋。” 谢润笑道:“只盼着明年方姐姐能折腾出更多东西,也好让妾身跟着享福。” 景王笑了笑,“你倒是想的挺好,这辈子就享福了。” 谢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真诚道:“妾身也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吃够了苦,这辈子才有这样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景王望向谢润的肚子,眸光也温柔了几分。 “孩子可有闹你?” 谢润摇了摇头,“说来也稀罕。这孩子怀的是真乖。” “妾身前三个月没有吐过,胃口也还好,也就是嗜睡了点。后来更是顺畅,除了胃口变大,睡的更好,竟再没半点不适。” 景王笑道:“说明这孩子知道疼娘,是好事!” “他和你一样,以后也是个乖巧懂事的。” 谢润想了想,“也不一定要乖巧懂事。” 景王好奇看她,“这话怎么说?” “若是个女孩子,太过乖巧懂事,容易招人欺负。” 景王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我瞧着如意的性子就有些软,也免不了担心她以后会不会受夫婿的气。” 谢润认可的点了点头,“对。可不是每个人都像王爷这般是个伟岸君子。” 景王被她这话夸的乐呵,“伟岸君子?绥岁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本王的。” 四周还有丫鬟伺候,谢润不理他的调戏。 她认真道:“若是个男子,就更不能乖巧了。” 第169章 “若太乖了,没了脾气,日后妻子儿女受了欺负,没点男子血性都撑不起来,如何做家里的顶梁柱?” 景王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刚刚还乖的像鹌鹑一样,这会又开始夸夸其谈起来!” “孩子若真像你,只怕也是假乖,自有精明藏于腹内。” 谢润装傻的笑着,“妾身就当王爷是在夸妾身。” 说说笑笑,两人其实没吃些什么。 景王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晚间睡觉,景王瞥了眼谢润隆起的小腹,忽然问了句,“还有几个月要生产?” 谢润一沾床就犯困,懒懒道:“三个月吧。” 景王揉着她的手,沉默片刻,“罢了,再等你三个月吧。” 谢润本来要睡着了,忽然睁开眼,略带惊讶的看着身侧已经阖眸的景王。 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润想了想,大着胆子道:“还要坐月子呢。” “妾身准备坐双月子。” 景王睁眼,眸光幽幽的看着她。 这眼神,带着毫不遮掩的欲望和野心。 谢润老脸一红,转身背对着景王。 话都到这份上了,景王也不准备放过谢润了。 他压着嗓音道:“那就不等了!” 谢润浑身一紧,“王爷,妾身不方便呢。” 景王轻哼一声,“自有方便的法子。” 说罢,就扯过谢润的手。 谢润这会是真的有点嫌弃自己嘴贱了。 他是大爷。 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做什么呢?! 男子的低哼声透着厚厚的纱帐传出来,偶尔伴随女子一身轻吟。 负责守夜的淡桃听的面颊绯红。 直到累的阖上眼眸,谢润都在想一件事。 她何德何能,能让这位祖宗等她几个月? 不过换个想法,这位若真念她几个月,那她短时间内不会失宠。 好像,也挺不错的。 第二日,谢润起来时,景王已经去上朝了。 淡桃伺候她更衣,闲聊时提起,“主子,早上又上了一场大雪。” “王爷走的时候盯着雪看了许久,似乎挺不开心的。” 谢润也抬眸看了眼窗外,一片白雪茫茫。 “这雪还若再下下去,就得成灾了。王爷在户部,倒时怕是有得愁。” 淡桃不懂这些,只是也跟着皱眉担心。 谢润又叮嘱道:“你待会准备些礼物,去看看安侍妾和李侍妾。” 这两位昨日都动了胎气。 “对了,还有万侍妾。” 这位是刚小产了。 万琳琅这辈子开局不利,存在感较低,有时谢润总会忽略她。 她在众人的忽略中怀孕,又在众人的忽略中小产。 有时候谢润对比前生今世的事情,总会生出些疑惑,总觉得万琳琅身上还藏着秘密。 可想了半天,却又总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谢润摇了摇头,“止水舫上这么凶险都撑过去了,结果离了宴会却接二连三的出岔了。” 淡桃:“李侍妾那也是被人算计,没法子避开。” “安侍妾本来胆子就小,能撑过宴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谁料到回了院子又被牵扯进剪断风筝的事里,只怕被吓的不轻?” 谢润想了想,“太不经事了。” 这倒不是在嫌弃安侍妾,只是想着以后绝不能把孩子教导成这样。 用完早膳,谢润就由丫鬟扶着在廊下走一走。 因风雪大,几个丫头又怕冷风吹着谢润,不知打哪找来十几张席子挂在廊边,把走廊半围了起来。 再烧两个炭盆,廊下也有几分暖意。 不过来回走了几趟,谢润竟有了几分汗意。 她摸着肚子,颇为遗憾道:“可惜今年怀了它。” “不然把半山亭挂上帘子围住,在里面煮酒烹茶赏雪,该别有一番景致。” 第170章 淡桃笑道:“主子别急。今年有了小主子赏不了雪,明年也行。” “反正咱们一直住在这,赏雪烹茶的日子少不了,以后还能有小主子陪着呢。” 谢润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想,明年怕是赏不成了。 今年雪灾引起宸妃被废,几位王爷皇子争夺太子之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不消到明年冬天,太子之位就能定下。 这春山院的雪景,她怕是没那个机会赏了。 不过这些话,谢润只埋在心里,不敢表露半分。 正说笑着,绿枝撑着把伞从远处走来。 见了谢润行礼,“主子,奴婢刚看到陆侍妾带人出了清风阁。” 谢润好奇道:“她昨日落水被寒气侵体,如今正是要仔细养着的时候,怎么反倒出门了?” 谢润昨日去看了眼落水的陆侍妾。 青紫的一张脸缩在被窝里直发抖,冷颤伴随着牙齿磕碰的声音,看着就叫人觉得心疼怜惜。 依谢润看,起码得修养完今年冬天才能恢复正常。 “这个时候出门,她身子不要了?” 想了想,谢润又问,“往哪去了?” 绿枝眼睛亮晶晶的,明显透着八卦欲望,“似乎是往安侍妾的住处去了。” 谢润一挑眉,“不得了了。这怕是得闹起来!” 淡桃不解,“安侍妾如今怀有身孕,昨日才动了胎气,陆侍妾怎么敢和她闹?” 谢润调侃道:“她都敢偷炭,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偷炭这事不难,难的是能把脸面彻底抛弃,无视道德羞耻。 若陆侍妾是个有底线的还好,若是个没底线的,不知能做出多少令人合不拢嘴的事情。 谢润想了想,“只怕是为了昨日那个叫橘子的丫鬟。” 淡桃好奇道:“陆侍妾与那橘子关系真就这般好?” “当初愿意替橘子承担十杖,如今听到橘子死了,竟不管不顾冲去招惹安侍妾……” 谢润:“你去让个小丫鬟给王妃通风报信,可别招惹安侍妾那一胎不安稳。” 淡桃连连点头:“清风院和清竹院的举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若事情闹大了,王爷真追究下来,怕也会不满主子知情不报。” 春山院的地理位置还真是十分有优势。 两边院子有什么风吹草动,这边随时能看到。 谢润没出声,淡桃就以为自己说到主子心里,即刻去安排人。 回了房间,谢润喝了盏玫瑰露泡的水润口。 心里在琢磨着一些事。 安侍妾如今怀孕七个半月,一有个不巧,怕真会早产。 若如此,怕方媛儿那张重金买来的催产药方就用不上了。 如今方媛儿怀孕才六个半月,催产好歹要等到七个月,孩子才能养得活。 二皇子到底该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 谢润权衡利弊,选择了方媛儿。 一个体弱的早产儿,就算成了二皇子,也难稳当成长。 所以她得护着安侍妾那一胎,好歹再怀久一点。 她终究有了自己的私心。 “在这后院的人,当真能独善其身,半点不参与?” 谢润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嘴里的玫瑰蜜也没了味道。 “罢了,就当是和上次提醒李侍妾一样,全当做了件好事积德吧。” 毕竟方媛儿什么时候生产,全看她自己。 若护住安侍妾的胎,让她怀的久一点,方媛儿肚子里的孩子也能怀久一点。 经历生日宴的事,谢润也彻底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有时候,她也需要主动些。 倏然,谢润笑了起来。 第171章 进来伺候的红玺有些好奇,“主子笑什么?” 谢润淡淡道:“只是忽然知道为何后院的女人总爱诵经念佛。” “为何?”红玺听的有些糊涂。 “大概是因为心中有欲望,却也有愧吧。” 谢润叹了口气,“也许哪一日,我也会整日跪拜在佛像前诵经念佛。” 红玺笑道:“这一日,怕是要等咱们小皇孙长成,主子成了太妃。” “主子只怕有的等。” 谢润受她纯粹笑意影响,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像还真是。” 真带起孩子来了,哪里有伤春悲秋的时间? 就如今的王府里,也没地方容下一间平安的佛堂。 再者,她不信佛。 谢润想了想,“今年怕是有雪灾,你们找个时间清理些我不要的首饰衣衫,悄悄换成银钱。” “力所能及时,我也当多积些德行。” 谢润虽然不信佛,但她能在死后又生在谢润身上。 她该感恩的。 陆侍妾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发了一晚上高烧,白日里才退了烧。 她正在翠鸟的伺候下喝药,就听到窗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陆侍妾身子一僵,呆呆的转头盯着翠鸟,“她们在说谁死了?!” 翠鸟捧着药碗的手一抖。 陆侍妾威胁道:“你若敢骗我,就别怪我不顾姐妹情谊打发你出去!” 翠鸟低着头,唇瓣颤动,“是橘子。” 陆侍妾身子僵硬在原地,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道:“橘子怎么会死?!” “说是被韩侍妾买通,故意在风筝线上做了手脚,又意图嫁祸给安侍妾。” “查到她收了韩侍妾的钱给老子娘治病,她解释不了,撞墙了。” 陆侍妾拍着床,怒道:“她糊涂呀!” 烧了一晚上,其实她都没什么力气大喊大叫。 只虚弱的声音总透着股悲怆无力。 “我都说了我会想法子把她弄到我身边!” “她老子娘治病的钱我也能出!” “好好地,她怎么就受了韩侍妾的蛊惑做了这样的事?!” 翠鸟也十分不解,“主子都几次三番叮嘱过她了,也不知她怎么就魔怔了?” “因牵扯进橘子,安侍妾那边又怀疑是我们动的手脚。” “还有人怀疑如意郡主落水和您有关系,您是故意跳下去救人讨情的。” 翠鸟咬牙道:“天杀的蠢材们!真当个个都是韩侍妾,在后院有通天的手段?” 若她们主子真有这手段,当初何至于沦落到偷炭度日的地步? 陆侍妾从翠鸟手上抢过药碗,一口气就喝完了。 她强撑着要起身,“替我更衣,我要去看看安侍妾。” “这段日子一定发生了其他事,橘子才会以命相搏。” 她肯定道:“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翠鸟拍了她一下,“作死!” “外面还在下大雪,你昨个才往池子里泡了一下,身子不要了?” 陆侍妾急切道:“橘子已经死了,我若不早些去,只怕她的尸体和东西都被清理了,到时候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莺儿也进来,两人一起劝,却怎么也劝不动陆侍妾。 翠鸟叹了口气,“牛心左性!” “罢了,死活得陪着你去一趟才能死心!” 两个丫头陪着陆侍妾走到安侍妾的院子。 正巧就看见两个婆子在打扫橘子的房间。 陆侍妾都没顾的这么多,推开人就冲了进去。 打眼一看,橘子的房间已经空荡荡一片。 陆侍妾怒道:“橘子人呢?她的东西呢?!” 其中一个婆子颇不服气道:“人早死了!尸体自然是给她娘送过去了!” “她的东西要清理干净,咱们院子里不留死人东西,太晦气!” 第172章 “两次背主的小贱人,当初真就不该留她在府里!” 陆侍妾忍无可忍,反手给了婆子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 婆子挨了一巴掌,虽不敢还手,却瞪着一双眼睛看陆侍妾,“陆侍妾果然是一着得道,便猖狂了起来!” “您是成了主子,可不是这院子里的主子,要想训斥奴婢,且不能够!”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就走了。 临走前还对着雪地呸了一口,“晦气!” 往日待着这个院子里的种种涌上心头,陆侍妾的眼眸愈发沉冷。 她对引路的人道:“带我去见你家主子吧。” 到了正房,招待她的是平安。 平安淡定给她行礼:“见过陆主子。” “我家主子昨日动了胎气,府医说要卧床养病,怕是不能招待。” “原本我家主子是准备闭门谢客、安心养胎的,只陆主子拖着病体敲门,我等也不好拒之门外。” “如今还请问一句,陆主子来此是有何贵干?” 陆侍妾一双眼眸黑沉沉的盯着她,开门见山道:“橘子为什么会被韩侍妾收买?” “你那好主子又做了什么事?” 平安沉默以待。 陆侍妾冷笑一声:“你不说,是等着我待会打进去让你主子亲自去说?” 她这说话的语气姿态,竟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 平安和陆侍妾相处十余年,也怕她发疯。 平安抿了抿唇,“你就这么确定和我主子有关?” “府里都在传,是你被韩侍妾收买,又挑唆橘子背主。” “一样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放你娘的屁!”陆侍妾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我早应允了橘子,她娘治病的钱我出,等找个机会我就把她调到我身边来,只让她先在这待一会。” “谁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求死?” 陆侍妾逼近,一把扯出平安的衣领,“一定是你们主仆欺负了橘子,让她受了委屈,她才会被韩侍妾算计!” 平安想推开她,“没有的事!” 陆侍妾气的发笑,“好,你不说!那我就问会说的人!” 说着,她给翠鸟使了个眼神。 翠鸟立马上前把平安按住。 陆侍妾带着莺儿直接闯入了内室。 早有两个丫鬟护着安侍妾,听到动静就喊,“陆侍妾,您这是要做什么?!” 陆侍妾也是战斗力彪悍,硬是推开两个人,冲到安侍妾的面前。 陆侍妾指着安侍妾的鼻子道:“我问你,你到底对橘子做了什么?!” 安侍妾捧着肚子,一脸茫然,“我,我什么都没做呀!” “橘子好好的,为什么会被韩侍妾收买?!又为什么会寻死?!” 安侍妾哭的泪眼朦胧,“我当真不知。” 陆侍妾喊道:“你怎么可能不知?还是说你又装作不知,任由别人欺负她?!” 安侍妾一顿,似乎想起些什么事,颤颤巍巍道:“我只隐约见到她有一次悄悄抹眼泪,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这时,平安挣扎着冲了进来,见室内乱成一团,冷声道。 “不用再问了,我知道!” 四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平安静静走出来,“没有谁针对她。” “只是橘子一个偷盗背主的奴才,还把事情闹腾的满王府皆知,谁能看得起她?” “你当初为她求情,让她留在王府,才是害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平安的冷漠好似一把把刀子,一下一下的刺入陆侍妾的心中。 “你应允了带她走,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带她走?”平安句句逼问。 “她娘的病说白了就是穷病,这世上向来是救急不救穷,她还真能一辈子靠着你不成?” 第173章 “你应允她的,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韩侍妾大手一挥,就给了她一千两银子,给她娘请了最好的大夫,她为何不心动?” 平安走到陆侍妾面前,冷漠道:“就算是把她卖了,也卖不到一百两。” “一条命一千两银子,她还赚了。”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平安的脸上霎时浮现一个鲜红的痕迹。 陆侍妾的手在发抖。 她几乎要被满腔怒气撑爆,“你那不值钱的贱命才一百两银子!” “你要自轻自贱是你的事。别拉上别人!” 气过之后,陆侍妾又恢复冷静,一把推开她,冷笑道:“所以你这是承认,你们这一院子里的人都在欺负她?!” 说罢,她转身冲到安侍妾面前,面带讽刺道:“我知道,你一定又是不知道这件事,或者是知道了,但又不敢说些什么。” 安侍妾颤颤巍巍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若知道了,定会说她们的。” 陆侍妾居高临下的看着安侍妾,满是不屑和蔑视,“你个废物点心!” “你一辈子都活的这么窝囊软弱!” “当年大家跟着你受冷受饿,还要被人欺辱,你一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你心软留下橘子,别人全都欺负她,你就算知道了,也自欺欺人说不知道,估计还觉得善良,把她留在了府里。” “无能、虚伪、愚蠢!” “橘子遇到你这样的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样的话,也是陆侍妾早就想骂安侍妾的。 陆侍妾骂的双眼都红了,“如今你怀有身孕,我不敢动你!” “咱们且等着日后!” 陆侍妾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 路过平安时停了下,唇角带着讥嘲道:“她的无能害了我一辈子,如今又害了橘子一条命!” “我且看着下一个是这院子里的谁!” “你念着她对你有恩,对她一片忠心,我倒是好奇你能不能善终?” 平安冷淡道:“这是奴婢和主子的事情,不需要陆侍妾担心。” “只是奴婢知道,无论如何,奴婢都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平安的忠心,陆侍妾只觉的可笑,轻哼了一声就离开了院子。 安侍妾眼神发虚的看着平安,声音也十分柔弱,“平安,吉祥她……” 平安对安侍妾一向温柔尊敬,此刻却忽然打断她的话,“主子,她不是吉祥,她是王爷的陆侍妾!” 安侍妾讪讪道:“陆侍妾她会不会生我的气?我是真的不知道。” 平安给她盖好被子,“这不重要。主子当务之急是养好胎,平平安安把腹中孩儿生下来。” 得了平安的话,安侍妾一颗心才安稳下来。 陆侍妾是被两个丫头扶着回到清风院的。 翠鸟骂道:“作死呦!” “本来就虚,还跑到安侍妾那里一阵闹腾,人家没事,倒把自己气没了半条命!” 嘴上骂个不停,手上照顾人的动作却没停。 陆侍妾麻木的躺在床上,人又开始发起了热。 王妃派去的人晚了一步,等到了安侍妾的院子时陆侍妾已经离开了。 见安侍妾没事,便赶紧去看看陆侍妾。 确定两人都安好,才回去和王妃禀明全部。 陆侍妾虽然有功,但今日这一闹,实在是有些放肆,王妃也按照规矩派人去训斥了几句。 不过训斥这种东西,面皮厚的人连个皮毛都伤不了。 这场闹剧因两人都病着,也没闹大的意思,也就很快被压了下来。 晚间,翠鸟从膳房提了膳,就急急忙忙的冲进卧房找陆侍妾。 她手上拿着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第174章 翠鸟:“这是橘子的表妹给我的东西。说是橘子临终前交给她的,让她不要声张,悄悄找了机会递给你。” “你快看看,橘子有写她被韩侍妾收买的原因吗?” 陆侍妾还在发烧,整个人忽冷忽热,听见橘子的遗书,精神一振,强撑着又爬了起来。 等看到翠鸟手上的玉佩时,脸色愈发苍白了。 她嗓音微弱道:“你快看看这玉佩背面是不是刻了字?” 翠鸟连忙翻过玉佩,“是刻了两个字,好像是什么岁,前面那个字奴婢不认识。” 陆侍妾抢过一看,看到绥岁两个字,呼吸都急促起来,“这玉佩正是谢庶妃丢的那枚!” 翠鸟一惊,“就是宴会前夕,谢庶妃折腾满院子都知道的那块玉?” “这块玉怎么会在橘子手上?!” 问出这句话,主仆两人心里都升起几分恐惧。 自如意郡主生辰宴后,整个王府后院都安静了下来。 谢润也得以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如今安侍妾和李侍妾动了胎气,万琳琅小产,再加上韩侍妾假孕。 六个怀孕的,也就只有两个是好的。 其中方媛儿还要多亏了景王先前下的禁足令。 只有谢润,处于风浪中心,竟没损伤半点。 因这一遭,谢润倒是稳住头筹,更得景王宠爱,连方媛儿都要往后退一步。 幸亏景王近来忙于公务,不怎么进后院,只是偶尔来看望谢润,也不怎么留宿。 不然谢润真就有可能扛不住了。 趁着这个时间,谢润悄悄让人把春山院内外全给搜了几遍,连矮山上的每一寸地都没能幸免。 确保春山院没有多出点什么,也没少出点什么,她才真正安心。 止水舫的事,唯独兔子发疯没查到人,只处置了抱狗的丫头。 其他事情都证据确凿,落在了韩侍妾头上。 韩侍妾被贬为庶人,杖责四十,幽居珍珠阁,永不得出。 然在受了杖刑的第三天,韩侍妾就没了气息。 谢润知道,这是景王不想留她性命,让施刑的人做了手脚。 从她戳破韩侍妾有孕的那一瞬间,韩侍妾就没了活着的机会。 因这事,柔贵妃丢了脸面,又折腾了王妃几日。 好容易又过了小半个月。 府里接连有好消息传来。 李侍妾和安侍妾的胎都慢慢稳住了,陆侍妾的病也一日好过一日。 安侍妾的身形愈发臃肿,双生子的消息传的满院都是。 如今她的胎彻底安稳了,王妃也就没刻意压制这些消息了。 大家都在期待着安侍妾、方庶妃和谢庶妃的生产。 这日,谢润正在瞧新刻好的几块玉,忽然听到月亮儿传话。 “主子,清风院的陆侍妾求见您。” 谢润微微惊讶,“陆侍妾要见我?” “这可真稀罕。我与她可没什么交情。” 橘子出事,陆侍妾又去安侍妾院子里闹了一场。 虽然两人都没大碍,但陆侍妾本就难听的名声愈发臭了。 满王府的妃妾丫鬟,没一个愿意与她相交的。 当然,也没什么人敢得罪她。 毕竟她名声臭了,别人可还要名声。 不过她因之前跳水救如意郡主,病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没闹腾出新鲜事。 如今她人才好,就上门拜访谢润,实在不令人多想。 淡桃对陆侍妾观感不好,“主子,这陆侍妾是个滚刀肉,咱们还是少与她接触吧。” 谢润思索片刻,“她可有说见我什么事?” 陆侍妾是名声不好,但人并不傻。 第175章 若没有要事,她一个被全王府人厌恶的侍妾不会没眼色来找谢润这个备受宠爱的庶妃。 毕竟不是谁都是李侍妾,拿着腔调,就算真厌恶陆侍妾也不会宣之于口。 月亮儿想了想,“她只说大病一场,就想见见主子您,沾沾福气。” 谢润皱了皱眉,把面前的玉佩推出去,“外面天冷,请她到正厅,说我马上就来。” 月亮儿应声,“是!” “把玉收起来吧。”谢润站起身,“她既然光明正大的来登门,我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淡桃自然是听主子的,只多加了一句,“主子,您让紫湖跟着吧。” 谢润:“这是自然。” 谢润慢吞吞的挪到正厅,就看见正在品茶的陆侍妾。 她放下茶杯,端正的朝着谢润行礼,“奴婢见过谢庶妃。” “谢庶妃这里的茶真香,奴婢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好的茶。”陆侍妾笑的十分讨巧。 谢润温和笑道:“你若喜欢,我让人给你包一些带回去。” 陆侍妾一愣,笑着道:“奴婢也只是随口一说。” 她自嘲道:“谢庶妃这般大气,倒显得奴婢是来打秋风的。” 谢润的态度实在是好的过分。 陆侍妾又想到府里人说的话。 都说谢庶妃和安侍妾是一样的好性子,和蔼温柔,待人和善宽容,从不与下人置气。 可偏谢庶妃最受王爷宠爱,倒是安侍妾,从未入王爷的眼。 大家都感慨,这一个性子,命怎么就这般不同? 难道就因为谢庶妃年轻些,颜色好些? 陆侍妾听了这些话,向来是嗤之以鼻。 哪里就是一样的性子了? 安侍妾就是个怂包,软的没一点脾气,老好人对别人是好,可却害苦了身边人。 谢庶妃虽说温柔和善,性子却半点不软。 当日在秋枫院被桑草如此攀咬,王爷王妃高居上位,四周全是看好戏的。 谢庶妃从始至终都是一派镇定,应对自如,眼底连一丝惧意都没有。 更是护住了自己的丫头。 光这本事,就是安侍妾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谢庶妃对身边人也足够优待。 为她而伤的小纾姑娘,谢庶妃亲自派了人去照料,隔三差五就问候一句,伴随着流水般的赏赐。 小纾在家养病,她一家都因她护主沾光,连带着都得了无数好处。 哪像安侍妾…… 想着想着,陆侍妾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谢润正要说话,就看见陆侍妾袖口滑落一抹玉色,颇为眼熟。 陆侍妾笑道:“奴婢有些话想和谢庶妃说说。不知谢庶妃可否让奴婢再多喝几盏茶?” 谢润瞳孔一缩,面上也端上温婉笑意,“自然。我这里是最不缺茶的,莫说是几盏茶,便是喝上一日也得行。” 说着,便打发房内伺候的绿枝和红玺。 “我记得库房里有新来的大红袍和老君眉,都拿出来一道给陆妹妹尝尝。” 两人应了是,就出去了。 淡桃特意走到门口,掀起门帘看了下四方,叮嘱了周遭做事的人,确定无人偷听,才放下帘子。 谢润缓缓道:“陆妹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陆侍妾忽然起身跪在谢润面前。 谢润一惊,连忙要起身,“陆妹妹这是做什么?这可使不得。” 虽说庶妃身份比侍妾高些,但也没高多少。 本朝没有动不动就跪拜人的习俗。 跪拜通常是大礼,甚少出现在身份差距大的人身上。 陆侍妾从袖子里拿出玉佩和一封信捧在掌心,“有些话,奴婢不知怎么开口,还请谢庶妃看看这封信和玉佩。” 第176章 淡桃看到玉佩,面上就有几分惊讶,“这不是我们主子丢了的玉佩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陆侍妾垂下眼眸,神情十分安宁,“这是橘子给奴婢留的遗书。” “玉佩也是她遣人送给我的。” “当日止水舫风筝案的前因后果,全在信里。” “橘子?”谢润和淡桃对视了一眼。 两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谢润会和橘子扯上关系。 紫湖上前接了这封信,前后看了两眼,确定无毒才递给谢润。 陆侍妾将一切收在眼底,心情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虽然她没害人的心思,但这种场合,这种情况,她又怎么能不紧张呢? 谢润先扫了眼玉佩,确定是自己的那块,才打开信慢慢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润的面色缓缓沉了下去。 陆侍妾依旧跪在地上,等着谢润的反应。 许久,谢润才道:“橘子这份情,我领了!” “她在信上留有遗言,求我在王府庇护你一二,此事我也应允了。” 谢润:“只要你不作奸犯科,做些害人之事,我以后定护你平安度日。” 谢润温声细语道:“只再多的,我却也没这个能耐。” 陆侍妾跪在地上,认真的给谢润磕了三个头。 她红着眼眶道:“奴婢虽蠢,却绝不敢生害人之心!” “橘子用自己的命替我求了您的庇护,我又怎么敢辜负她对我的一片心?” 谢润看着她这模样,也生出几分怜惜。 “你与橘子的情分倒深。” 陆侍妾低着头,生怕自己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过了片刻,她才哑着嗓子道:“有一年冬天我被寒气侵体,病的起不来身,是她一直替我照顾我老娘。” “连我娘的丧事,也是她帮忙操办的。” “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谢润略有所悟,“所以后来她娘病了,你就一直帮忙照看着。就连当上侍妾了,也想方设法想把她调到身边照顾。” “你们倒是互相扶持,有情有义。只橘子两次背主,名声实在不好听……” 陆侍妾听了,猛然抬起头,忽然问了句。 “谢庶妃,您觉得做奴婢的,就得一辈子忠于主子?无论主子是何德行?” “奴婢的想成为主子,就是痴心妄想,背主忘恩?” 谢润一愣。 陆侍妾这话,放在古代就是典型的大逆不道。 奴婢卖身后,性命都是主子的,自然得一辈子忠于自家主子。 这话是问都不需要问的。 做奴婢的想成为主子,更是令人觉得放肆。 陆侍妾的想法,可真大胆。 谢润愣了一会,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她摇了摇头,“当然不!” “古人尚且说,贤臣择良主而侍,做奴婢的,谁不想跟一个好主子?” 谢润道:“没道理主子软弱无能,做奴婢的就得跟着她吃一辈子苦,受一辈子欺负。” “不愿意吃苦的,那就是不忠?若真这样说,满王府里真正忠心的又有几个?” 陆侍妾眼底闪烁着泪光,满含激动的看着谢润。 陆侍妾没想到谢润真能理解她! 谢润又道:“至于做奴婢的想成为主子……” “做侍妾的想成为庶妃,做庶妃的也想成为侧妃,再有往上,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怎么偏又奴婢想成为侍妾,就叫痴心妄想呢?” “只是背主忘恩这个词,落在人身上太重了。”谢润叹了口气,“可仔细想想,你若不想做一辈子奴婢,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路子走了。” 这一瞬间,陆侍妾好似心脏被击中。 惊愕之余有无限激动,连身子都在悄声颤动着。 第177章 竟然有人真能设身处地理解她的处境、她的无奈和她的不得已。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悄无声息的,却又十分沉重。 陆侍妾似哭似笑,“多谢谢庶妃理解,奴婢当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这一句话没有办法,道尽她被人误解嫌弃的委屈和无奈。 谢润也不由被感染,心绪微动。 “我虽与你无太多接触,却也知道你不是个蠢的。” “你在王府,只要不动害人之心,王妃会允你安稳过完下半辈子的。” 陆侍妾垂着眸,语气倒十分坦然。 “谢庶妃良言相劝,奴婢知道好歹,也从不敢动害人之心。” “这府里王爷王妃都是看得清的,越是作妖生事,越是死得快。” 谢润也微微一惊。 但仔细想来,好像也真是这样。 宁侍妾当初是侧妃时,两个儿子在手,简直风光无两。 可自从生了害人的心思,就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竟沦落到差点连具棺材都没有的地步。 韩侍妾也一样。 她手上握着宁侍妾的人脉,心中又颇有成算,若不急于求成,生出各种害人的手段,怎么会沦落今日? 韩侍妾若慢慢筹谋,只待将来,谁的日子也好不过她去。 一时间,谢润和陆侍妾两两对望,竟有些唏嘘之感。 陆侍妾哭了一场,妆有些花了。 淡桃打了盆水给她洗脸,又重新上了妆。 说了许多话,她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绿枝和红玺把大红袍和老君眉拿了出来。 谢润不敢喝太多茶,只闻闻茶香,房内炭炉一烘,房内清香扑鼻。 陆侍妾抿了一口茶,清香四溢,口齿留香。 她忽然开口:“奴婢从不觉得安侍妾对奴婢有恩。” 说这话时,她是挺着脖子,透着几分倔强的。 谢润含笑倾听,等着她后面的话。 陆侍妾淡声道:“奴婢并非自幼随安侍妾长大,只是被王妃分配到安侍妾身边伺候。” “奴婢也曾忠心无二过。” “她被人欺辱,奴婢替她讨公道,她日子不好过,奴婢也想方设法为她周旋。” 提及过往,陆侍妾只剩下一腔冷意,“可她太无能了。” 这句话,尽藏陆侍妾对安侍妾的不满和怒意,以及一腔失望嫌恶。 “别人打了她的左脸,她还巴巴的把右脸凑上去,只想着息事宁人。” “身边的人护着她,她遇事却只知道躲,推着做奴婢的顶上。” 谢润叹了口气,“主子和奴婢,原就身份不一样。只怕你在她身边当丫鬟的时候,没少受欺负吧?” 陆侍妾惊讶的抬眸看了谢润一眼,随即又自嘲般的笑了笑。 “看来其实王府里的人都清楚。” “只因奴婢是个丫鬟出身,又成了王府侍妾,才定要咬死爬床事来嫌弃奴婢。” “这样奴婢就平白无故矮了他们一头。” 与谢润说了几句话,陆侍妾对这王府后院的人和事看的更加透彻了。 陆侍妾:“奴婢不怕被欺负,奴婢就是受不得自己人的窝囊气。” 茶杯雾气蒸腾,熏了陆侍妾的眼。 她的记忆被拉回当初,“当年,她与刘侍妾同时入府,本是一样的人。” “那刘侍妾还不如她,只是个杀猪屠户的女儿,她却被刘侍妾欺负的大话不敢说一句。” “奴婢替她讨公道,被刘侍妾记恨上了,非让奴婢在冬日里趴在冰面上学一出卧冰求鲤。” “寒冬腊月,光冷风就吹的人骨头打颤,一个不测,奴婢怕是命都要没了。” 谢润一怔,“都是侍妾,刘侍妾怎么也管不到安侍妾的人身上,安侍妾若不应,这件事怕成不了?” 第178章 陆侍妾讽刺一笑,“她当时说‘刘侍妾只是说句玩笑话,必不会真伤了我的性命,让我去去就回,好歹先让她出了心中那口气。’” 莫说陆侍妾本人,就连谢润一个旁听者,此刻都觉得心寒。 谢润这会倒是明白陆侍妾为何嫌弃安侍妾太过无能了。 这岂止是无能? 更是另一种冷酷无情,只是套上懦弱的壳子,便能被世人接受。 陆侍妾咬牙切齿:“都说奴婢背弃了她,可何尝不是她早早弃了奴婢?” “只因她是主,奴婢是仆,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抛弃我们,我们却要认命的受一辈子欺辱?!” “奴婢不服,可偏又没其他办法,正巧橘子老子娘病情加重,需要更多钱买药,奴婢便只能走爬床这条道……” 陆侍妾在安侍妾身边熬了这么多年,若不是真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也不至于这时候爬床。 她若真有歪心思,早些年就爬床了! 谢润听了她的话,深深叹了口气。 “我入府当侍妾时,总觉得日子忐忑,前路未卜。如今想来,你们这些做奴婢的,只怕更是难熬。” “正是如此。” 一时间,两人也都陷入沉默。 房内氛围也有些低沉。 等陆侍妾走后,谢润坐在窗前,也忍不住思索了下奴婢和主子的关系。 这世上的人从来都是双标的。 做主子时,自然是想做奴婢的忠诚听话,最好再灵巧聪慧些。 可若让她去做奴婢,就真的甘心被忠心锁死? 一辈子被呼来唤去,即便是吃不饱穿不暖,受尽虐待还不得反抗? 只怕是不愿的。 陆侍妾的选择没有错,只是这个时代给她上升的途径太少。 主子不争气,自己日子也不好过,爬床上位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这唯一一条出路,却被万人唾弃。 她顶着万人嫌弃走到今日,就是为了自己好,身边的人也能好。 如今自己还没得到好,身边的人就遭了难。 她背负着满身骂名,愈发显得前路难走了。 “都不容易。” 谢润叹了口气。 淡桃上前,轻声问道:“主子,橘子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您怎么忽然就对陆侍妾改了态度?竟还要护着她?” 陆侍妾的名声在府里是真的臭。 就算她这次救了如意郡主,也没能挽回太多。 谢润一个正得宠的庶妃,若无必要,是绝不好和她搅和在一起的。 谢润把压在桌上的信抽出来,递给淡桃看。 心绪也有些复杂。 谢润:“韩侍妾让人剪断风筝线,在止水舫制造混乱,真正想嫁祸的人其实不是安侍妾,是我!” 淡桃看了信,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忽然就懂了,主子刚刚为何要说她领了橘子的人情。 信上的内容,看得淡桃心惊肉跳。 “若按照韩侍妾的安排,橘子先咬上安侍妾,被搜出玉佩后,再反口咬出您,撞墙自杀……届时您的处境只怕比安侍妾还要危险百倍。” “玉佩丢的无缘无故,纵使您闹腾的全府皆知,可若被橘子咬上,不管怎么样还是沾了嫌疑。” 这个嫌疑会因为橘子的死,永远都洗不清。 淡桃人都紧张起来了,“先有桑草攀咬您推韩侍妾的事,又扯上风筝断线一事,还有李侍妾摔倒……” “若兔子发疯咬人的事情也查到您身上,纵使您再能聪慧善辩,桩桩件件罗列在一起,王爷当真能一点都不怀疑?” 有句话实在恶心人,但却架不住大家都爱这么想。 第179章 ‘不是你做的,那为什么都和你有关系呢?’ 一件事你是被冤枉的,件件事都是冤枉你?! 到时候谢润可真是百口莫辩。 韩侍妾这次是真准备置谢润于死地,没给谢润留半点生机! 谢润沉声道:“橘子这份情,我得承!” 橘子藏起了玉佩,还没咬出谢润,不知为谢润省了多少事。 韩侍妾拿着橘子亲娘的性命威胁橘子,这件事橘子不得不办。 她索性只按照安排咬上安侍妾,把线索断在安侍妾身上。 安侍妾明显嫌疑不大,若景王和王妃往下深查,定然能查到韩侍妾身上,给了谢润一线生机。 谢润:“她只求我庇护陆侍妾,莫要让陆侍妾在后院受人欺辱,这么点要求,我如何能不应?” 原先淡桃如府里其他人一般,并不怎么看得起陆侍妾。 从陆侍妾爬床上位后的种种事情,除了救如意郡主这一桩,也确实没有做过令人看得起的事情。 如今了解的些许内情,对陆侍妾不由改观。 淡桃柔声道:“听说陆侍妾那日落水后就一直不太清醒,见到王妃的第一面就问自己是不是立了功,想要向王妃求橘子到身边伺候。” “第二日听说橘子的死讯,更是撑着病体去安侍妾那闹了一场。” 当时春山院的人都只当是看场热闹,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橘子当初帮陆侍妾偷炭,把名声给彻底坏了,被安侍妾院里的人肆意欺辱排挤。” “又被韩侍妾抓住机会拿她娘威胁她,被迫应下了韩侍妾的要求。可橘子她到死都还想护着陆侍妾,想用自己的命,为陆侍妾在这后院求一处安身之地。” “这两人,倒真是有情有义。” 淡桃说着,还被感动的红了眼眶。 谢润也只觉唏嘘。 唏嘘过后,谢润又冷静道:“你派人悄悄打听一下当年陆侍妾在安侍妾身边的事情。” 淡桃一愣:“主子是不信陆侍妾的话?” “信,但我更相信证据。” “起码我得知道她有没有对我说谎。” 淡桃也冷静下来:“倒是奴婢大意了。” 谢润笑了笑,“影响不大,就算是假的,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她是应下庇护陆侍妾,可设定了前提条件。 陆侍妾要是想害人,她是万万不会沾手的。 淡桃又问:“主子,这玉佩怎么处置?” “收入库房吧,也不用声张。”谢润忽然笑道:“这后院总不能又出一个神偷。” 提到神偷两个字,谢润就想起飞花。 “自李侍妾院子里的被下毒后,我就一直怀疑后院有个会武艺,擅长偷盗开锁的人。” “倒没想过这个人竟然是李侍妾身边的飞花。” “丢了的玉佩只怕是韩侍妾让飞花从我身上偷走了。” 淡桃一阵愁,“主子还说呢。奴婢听人说秋枫院的事,如今还觉得后怕。” “这飞花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刀伤人!” 谢润:“这就得看王爷那边查出了什么。” “这样厉害的人,一般人都笼络不到。” 就如谢润想要个有武艺还会医术的保镖,只有景王能给她安排人。 “只怕也是宁侍妾给她留的人!” “真是死了也不消停!” 淡桃很少对一个死人这般厌恶,宁侍妾是成功在地里招了无数骂。 说到这里,淡桃又提起一件事:“主子,碎金已经被调离了绣月阁,如今在冬雪院守院子。” “她前个还托人给您带话,说她如今身子好多了,也很满意冬雪院的差事,不好和您谢恩。” 第180章 碎金是悄悄给谢润递的消息。 谢润也是从王妃那使了点劲,把碎金调走。 这事全在暗地里进行,没露在明面,自然碎金也就不好光明正大来感谢谢润。 “谢恩就不必了,让她在冬雪院好好当差就是,只怕她新主子马上要住进去了。” 淡桃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王爷会晋李侍妾为庶妃?” “板上钉钉的事,有什么可质疑的?”谢润语气平淡。 当初是景王亲自开口,说韩侍妾和李侍妾谁先怀孕就晋位庶妃。 如今韩侍妾假孕被拆穿,还被废为庶人,被她先占去的庶妃之位自然要还给李侍妾。 淡桃:“可奴婢看这都过了半个月了,王爷也没要提起的意思?” 谢润从旁边拿了本书起随意翻了翻,笑道:“傻淡桃,那是王爷要护着李侍妾,才特意不提的。” “李侍妾摔那一跤,动了胎气,若再提被晋为庶妃的事情,难保不会被其他人盯上。” “不提立庶妃,倒让大家忽略了李侍妾的存在,她才能安安稳稳养胎。” 也幸亏李侍妾当时满三个月,坐稳胎了。 不然她那一摔,孩子定是保不住的。 景王刻意忽视晋位一事,其实也是不够宠爱李侍妾。 若李侍妾有宠,根本不用顾及这么多,怎么对李侍妾好怎么来。 男人的喜欢与不喜欢,向来是直接明了的。 谢润了然道:“等再过些时日,府里太平些,咱们怕就要多一位李庶妃了。” 两人并不知道,不提晋位一事,不是景王的主意,而是王妃提议的。 景王不宠李侍妾,根本不会为李侍妾考虑太多。 景王的想法很直接明了。 他许下承诺,那就要兑现。 至于李侍妾成庶妃,是否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从而被人害的流产。 景王并不太在意。 他该给的给了,若李侍妾护不住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她无能。 无能的人,他就更不会宠爱了。 还是王妃替李侍妾周全了一番,好歹劝下了景王提晋位一事。 不过因这事,景王也看清,李侍妾大概是投靠了王妃。 嗯……他不宠王妃,也不宠李侍妾,影响不大。 既然提到了碎金,淡桃就免不了问万琳琅想要嫁祸谢润的事情。 “如今风头已经过去,主子可要把碎金的话告诉王爷?”淡桃解释道:“奴婢也是想到主子之前给李侍妾提醒,也是告诉了王爷的。” 谢润摇了摇头,“淡桃,你真觉得风头已经过去了吗?” 淡桃一愣,不知该如何回话。 距离如意郡主生辰已经过了半月时间,她自然是觉得风头过去了。 可主子这话,分明就是没过去。 谢润温声笑道:“止水舫的事情,虽然最后都查到了韩侍妾身上,可这里面又牵扯了多少人呢?” “云庶妃、安侍妾、李侍妾、万侍妾、陆侍妾……还有我。” 可以说,整个王府除了王妃和被禁足的方媛儿,其他妃妾或多或少都被牵扯进去了。 她认真问道:“你说王爷凭什么相信我是无辜的?” “若王爷相信我无辜,那他怕也会相信云庶妃、安侍妾等人是无辜的。” “可这些人,谁真的无辜谁假的无辜,没有一个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景王谁都不会信! “提起这件事,就免不了被牵扯进去,绕来绕去,只会牵扯的越深。” 谢润淡声道:“我是王爷的妾,要做的不是整日告诉王爷我有多无辜。” “我要做的,是让王爷知道我不会让他心烦,能把他伺候好。” 第181章 “繁衍子嗣、安分守己,这才是我该做的。” 府里的斗争越激烈,谢润就越是清醒。 淡桃也被她的给点悟了,“倒是奴婢着着相了。” 在房间内聊了会,谢润听到外面的玩闹声,就知道又是院子里的丫鬟在打雪仗玩。 冬日里无聊,也就只能自娱自乐一下了。 月牙儿兴致勃勃道:“主子,您身子重,不方便出门,奴婢折了些梅花给您插瓶,您瞧瞧怎么样?” 谢润莞尔,桃花眼里笑意晕染,愈发显得温柔娴雅,“好看!” 等月牙儿兴致勃勃替谢润找了梅花插瓶,谢润忽然对淡桃道:“王爷似乎许久没来了。” 淡桃仔细想了下,“自过了正月二十,雪下的越来越大,王爷也越来越忙。” “一开始两三日会来一趟,这次……”淡桃掐指数了数,“已经五日不曾来过春山院了。” 淡桃不懂政治民生,但她也能从身边的小丫头嘴里知道,今年怕是要出现大雪灾了。 “倒真如主子所说,王爷的公务越来越繁忙了。” 谢润:“小厨房不是新熬了鱼汤?你让人去前院给王爷送去。” “若王爷公务繁忙,送了汤就回来。若不忙,他问你话,你就说我新得了些梅花,正赏梅呢。” 淡桃默默看了眼谢润桌上摆着的花瓶。 细口白瓷瓶里插着三两枝梅花,确实好看。 只是赏梅……就有点夸张了。 淡桃想了想,“主子,只送汤吗?” “奴婢听说云庶妃方庶妃和万侍妾都打发人去送了汤,若只送汤,怕不够显眼。” 谢润:“……新刻好的印章,放在食盒一起送过去吧。” “若王爷问起来,就说我闲来想作画,结果拿出印章就犯了懒,随手一丢,不小心落在了盒子里。” 谢润还特意叮嘱了下,“若他没问这些,就不必说!” 淡桃:“……是。” 主子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糊弄人了? 王爷聪明睿智,应该不会上自己主子的当吧? 淡桃心里这么想着,还是赶紧去安排了。 谢润叹了口气,“这会只怕更多人骂我狐媚了。” 不过骂就骂吧。 好歹她得了宠,总得允许人家眼红吧? 果然,景王收到鱼汤时,其实没多大反应。 他这会也没忙公务,只人也疲惫,在书房躲懒。 十安一说有人送汤来,景王沉默半晌,“以后都拒了。一上午就送了三回,真当本王是水桶?” 十安公公赔笑道:“原本是准备拒绝的,不过这是谢主子送来的,奴才就不敢擅自做主了。” 景王:“……谢庶妃送来的汤就不是汤了?” 就算是天仙送来的,他也喝不下了。 十安公公干咳两声,小心提醒道:“谢主子一般不遣人往前院来,每次来必然都是有些新奇主意。” 十安看了眼桌上的食盒,“奴才斗胆猜测,也许里面还有些其他东西呢?” 景王挑眉,这才来了点兴致。 “把食盒打开看看。” 十安赶忙上前,把保温食盒一层层打开。 端出鱼汤时,景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十安捡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青色玉质印章时,景王脸上的冷意明显缓和了几分。 他接过印章,漫不经心道:“一样的法子用两次,她真当本王这么好哄?” 十安在一旁,默默不说话。 景王把玩了印章片刻,忽然道:“送汤的丫头呢?” 十安立马道:“还在外面等着呢。” “让她进来回话。” 十安:“是!”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其实景王在谢庶妃那里,还真挺好哄的。 等淡桃进了书房,景王问道:“你家主子只让送汤,没有话留?” 第182章 淡桃想到自家主子的话都是要等王爷问了才说,这会只摇头,“主子没有留话。” 景王眉头微动,把玩着手上的印章,“这印章你可认得?” 淡桃做出一副惊讶样,“这是王爷前些时候开库房给主子选的玉刻的章。” “主子今日原想画画,可寻了章出来就犯了懒,把这章随手一搁,奴婢带着人找了好半天,倒没想到落在食盒里了。” 景王:“……你家主子就让你这么糊弄本王的?” “章在书房里,随手一搁,还能搁到食盒里去?” 淡桃老实回答:“主子是这般说的。” 景王这会倒是来了兴致,“你们主子在忙什么?” 淡桃硬着头皮道:“主子新得了些梅花,正在赏梅呢。” “赏梅作画,本王不在的日子,她倒悠闲。” 景王把印章塞入袖口,起身道:“她的字丑,本王倒是好奇她的画如何?” “十安,去春山院。” 淡桃:“……” 想夸一句主子厉害,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夸起。 谢润其实没把握景王会来春山院。 毕竟她有心施展小心机,那也要看别人买不买账。 打发淡桃去送汤后,她闲得无聊,还真进了书房摆好纸笔准备作画。 当然,她是不会作画的。 原主没这门技术,她更没有。 可不耽误她享受这种意境氛围。 冬日里燃着暖炉暖香,糊着明纸的窗户透进光亮,能看清窗外那一簇簇绽放的红梅。 书桌宽大厚实,摆着一排笔,墨香晕染,白纸铺陈。 多么好的意境?一看就很有水平! 让人摆好一切,谢润坐在书桌对面的躺椅上,拿着一册话本子慢悠悠的看着。 景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想笑。 “听说绥岁要作画,本王特意来看看你技艺如何,怎么如今躺在椅子上看书?” 景王瞥了眼书桌,“笔墨都已经备妥,是在等本王来?” 谢润:“……王爷想听实话吗?” 景王沉默片刻,高冷的吐出一个字:“说。” “妾身就是想让自己和腹中孩儿受书香熏陶熏陶。” 说罢,她抬手往外一指,“王爷不觉得从这个角度看书房,十分有书香意境吗?” 景王:“……” 景王要被气笑了,“你的丫鬟说你要作画,本王想你的字这么丑,不知画出来的画又是何模样,便特意来看看。” 谢润为难的摸着肚子,“王爷,鬼画符妾身倒是会。只是这会挺着肚子,着实不方便呀。” 景王:“那你把印章落在食盒里,是什么意思?” 谢润笑意盈盈,桃花眼眸黑白分明,暖意融融。 每次看到她这般笑着,景王的心就不由发软。 他不得不承认,宠着谢氏,固然有她知情识趣的原因,和她的年轻和好颜色也分不开。 书房里的丫鬟早就撤了下去,只剩下谢润和景王两人。 她抬手,青葱般细长的手指扯住景王的袖口,轻轻拉扯一下。 暧昧又克制,好似扯着景王的心脏。 谢润抬眸,眸光若琉璃清澈,“王爷,妾身觉得书桌前缺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您呀。”谢润莞尔,笑意暖甜:“您提笔作画,妾身红袖添香,再赏冬雪腊梅,才不辜负这好时光。” “妾身留下这章,就是想请王爷来,好歹留下一幅画作。” 她娇笑道:“便是王爷以后忙碌不来了,妾身也能睹画思人。” 顿了顿,她靠近景王,悄声密语,“王爷,妾身想您了。” 邀宠的话景王没少听,但情意绵绵的情话,还真没人敢和景王说。 景王是个正常男人,面前温声笑语的是他的宠妾,被这样哄着,只觉全身都被一股热意充斥。 第183章 他轻哼一声,大掌却握住谢润的手。 入手软绵温热,好似能热到心脏肺腑。 “你想爷了为何不直说?偏要故弄玄虚!” 景王嘴上说着硬话,其实动作十分小心的牵着谢润走到书桌前。 见他态度软和了,谢润语气都变娇了几分。 “若王爷在忙碌公务,妾身怎么敢因为一些小女儿的心思影响您的正事?” 景王哭笑不得,“所以你才教淡桃说那些话?” 谢润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看景王,一副心虚做派。 景王忍笑,坐在书桌上的椅子上,把谢润抱入怀里。 “本王是不是还得夸你两句?” 谢润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有点点小傲娇道:“夸就不用了。不如王爷赏我一幅画吧?” 说完还傲娇的补充了一句,“不要别人的,就要王爷的!” “你都求了两次了,我若不给,岂不是太不给谢庶妃面子了?”景王调侃她。 谢润摇着脑袋,小女儿姿态十足,“不给谢庶妃面子是小事。但不给小皇孙面子,那可不行!” 景王忽然大笑,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 “看在小皇孙的面子上,本王赏你就是!” 谢润推开他的手,揉了揉鼻子,还横了景王一眼,“王爷手劲可真大!” 鼻子都要被捏掉了。 景王更乐了,“本王何止手劲大,其他地方更有劲,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润脸一红,终究没那么厚的脸皮。 她到一旁磨着墨,景王就取了支早准备好的笔开始作画。 画到一半,景王瞥了眼旁边认真磨墨的谢润。 肌肤白皙细腻,比进贡的白瓷还白。 翠眉墨眸,处处都透着精致明艳,可气质却极为温雅。 淡雅的秀丽透出丝丝缕缕的妩媚,悄无声息的蛊惑着人心。 旁边的香炉里吐着淡淡的香气,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落在红梅枝头,半遮半掩,含羞带怯。 温暖祥和萦绕在人的心尖,伴随淡淡书香墨气逸散。 正与谢润描述的一般无二。 景王连续十几日绷紧的神经,就这么缓和了下来,心绪也前所未有的温暖平和。 景王是聪明人。 自然猜到谢润今日种种,都是为了给他寻一处放松的地方。 她的小心思,只为讨好他,还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他面前。 谁能不喜欢呢? 景王就很喜欢,也觉得心中十分熨帖。 当夜,景王留宿在春山院。 当然,也没做什么。 绣月阁里,万琳琅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雪,心底有些莫名的空寂。 望着烧的发红的炭火,她却总觉得冷,不自觉的裹紧了被子。 万琳琅身边原本有两个大丫鬟,分别是碎金和碎银。 碎金被王妃以病重为由,不适合在绣月阁伺候调走了。 碎银被她抛弃,罪名被定下那日,服毒自杀了。 新提拔的两个丫头,万琳琅给她们取名碎玉、碎瓷。 磨合了半个月,两人都知道自己的新主子有些阴沉,不太好伺候,言语举止间就格外小心。 碎玉打探消息回来,小声禀告:“王爷留宿在春山院。” 万侍妾冷笑一声,“挺着个肚子还要去邀宠,真够不要脸的!” 碎玉和碎瓷不敢应这话,只低着头。 “王爷宠谁不好,怎么偏偏宠她?”万侍妾十分不解,“那谢氏和安侍妾一个德行,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上辈子王爷宠的女人中,分明就没有谢氏那一类的! 无论是她还是方媛儿,亦或者是后来的韩侍妾和李侍妾。 第184章 “难道这谢氏真有些不为人知的魅惑手段?!” 万琳琅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最后只能作罢。 倏地,万琳琅笑了下,“安侍妾还是比不得谢氏的。” “当日在秋枫院,谢氏从始至终都一派稳重,安侍妾还没被牵扯上事,就一副怂样。” “宠爱比不过,性子也比不过,倒是我眼拙了,没看出这位其实也藏着拙。” 就连在止水舫,谢氏也警惕的可怕。 倒让万琳琅没机会朝着谢润撒药粉,嫁祸的想法只能作罢。 万琳琅固然有些遗憾,但后来韩侍妾假孕被戳穿,她应对机敏,把给宁侍妾下毒的事推到韩侍妾身上,终于洗清了一桩嫌疑。 韩侍妾和万琳琅两人都打着把对方当做挡箭牌的想法,最终还是万琳琅棋高一着。 只可惜折了一个碎银,她如今是彻底没了亲信,还得重新培养。 碎玉端着熬好的汤药上前,“主子,您还在小月子里,别多想了,仔细头疼。” 万琳琅微微颔首,“知道了,把药放下吧。” “是。”碎玉放下药,看了眼身边的碎瓷,悄然后退。 等屋内只剩下碎瓷和万琳琅时。 万琳琅懒懒开腔,“把药倒了吧。” 碎瓷安静的端着药,倒入一旁的花盆里。 转眼间,瓷碗里的药空了。 碎瓷又不知打哪端出一碗新的药,“主子。” 万琳琅这才坐起身,端着药嗅了嗅,还用银针试了毒,确定没问题才一口饮尽。 碎瓷伺候在一旁,欲言又止。 万琳琅放下碗,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有什么话就说。在我面前不要吞吞吐吐。” 碎瓷轻声道:“主子当真无碍?是药三分毒,这药喝多了怕对身体也不好。” “没事。”万琳琅淡然道:“之前那假孕的药药性过于寒凉,如今这药正是祛寒滋补的。” “等我‘小月子’坐满了,自然就不用再喝了。” 万琳琅根本没有怀孕。 也多亏了韩侍妾假孕给了她的灵感。 韩侍妾假孕,只要伪装得当,景王根本就没有怀疑。 同样的,她也可以。 她还能比韩侍妾做的更隐蔽! 韩侍妾假孕得万人瞩目,她却被众人忽视。 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出身低贱,无宠的侍妾怀孕,一如当初的安侍妾。 不,她的处境甚至还比不上安侍妾。 于是在众人的忽视下,万琳琅假孕了,又悄无声息小产,还把小产的锅顺理成章嫁祸到了韩侍妾头上。 直到小产后,除了碎银,再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碎银必须得死! 无论是碎银参与了给宁侍妾下毒一事,还是知晓万琳琅假孕的事情,万琳琅都不会留下碎银。 唯一令她恼怒的,是碎金被人调走了。 这丫头跟碎银关系还行,虽然一直病歪歪的,但也颇为精明,谁知道她有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万琳琅当时就想处置了碎金。 只是怕露了行踪,才悄悄给碎金下些慢性毒,让她悄无声息病故。 如今万琳琅把消息透露给碎瓷,也是在试探碎瓷的忠心。 如意郡主生辰这场乱,要说得利最大的,当属万琳琅无疑。 她洗清了害宁侍妾的嫌疑,在景王面前换了副干净无辜的形象,还把不存在的孩子给小产了,得了景王怜悯。 如今她的处境,终于是比刚入府时好得多了。 “可惜如今四个庶妃位置都被占了,短时间内我也不能再动手。” 风头刚过,谁在这种时候冒头,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185章 景王也绝不会饶恕。 万琳琅忽然轻笑了一声,“这后院人才辈出,我不动手,自然有人稳不住。” “如今府里三个快要生产的,只看谁先生出个男孩,占了先机。” 为了这点先机,只怕怀孕的三个就要斗的要死要活。 别人万琳琅不知道,但她知道方媛儿那一腔野心,绝不会让人失望的。 万琳琅这里可还记着方媛儿一桩仇。 “当初我怀孕的消息一出,本来没几个人关注,可偏方贱人禁足还不安分,竟然张口就说我假孕,害得我好些日子没睡好!” “迟早有一日,这些羞辱我都要还给她!” 二月十五,大雪依旧,李侍妾的晋位文书忽然下来。 眨眼间,李侍妾就成了李庶妃。 众人仔细一想,才品出点意思,原来李庶妃是投靠了王妃! 晋位诏书一事进行的悄无声息,必然是有人帮忙遮掩。 这个人肯定不是景王,那就只能是王妃了。 再回首李侍妾怀孕以来的种种,抽丝剥茧,还真发现了不少王妃的手法。 大家不免心中发慌。 难道……王妃看中了李庶妃肚子里那一胎,想抱过去亲自养着? 若府中真有了嫡子,其他的庶子成为世子的希望怕要彻底破灭。 即便王妃已经让人传出话来,李庶妃是要自己养孩子的,大家却都不怎么相信。 二月二十八,江侧妃热热闹闹被迎入府。 这场喜事办的颇为热闹,但景王为了雪灾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连面都没露几个,笑的更是不上心。 整个王府都透着一股喜悦又压抑的诡异氛围。 谢润如今已经怀孕八个月了。 有如意郡主生辰宴的前车之鉴,王妃直接让几个怀孕的都不用出来,倒省了很多麻烦。 新来的江侧妃住进了颂雅院。 好巧不巧,这院子离谢润的院子还挺近的。 这倒不是王妃刻意安排的。 侧妃规制的院子只有两间,一间是兰香院,一间就是颂雅院。 兰香院才死了人,晦气还没散尽,自然不可能拨给江侧妃。 谢润虽然人不能出去,但还是在半山亭看了会热闹。 本以为日子暂时会平淡些,直到第一个生产的人发动才会生乱。 谁料,这位江侧妃是个不安分的。 她入府后,景王连着在她屋子歇了五日。 她本就自恃有功入府,家世又好,还得了圣上亲口夸赞,如今又得了宠,可不尾巴翘到天上? 满王府能入她眼的,也就王妃了。 但因王妃是邻国公主,她又多了几分轻视。 得了身边老妈妈的指点,江侧妃一入府就想找个人立威,好站住脚跟。 江宝宝本就是个恣意妄为,傲气十足的人。 她打眼一看,一下就选中了谢润。 打压了风头最盛的,看谁还敢不敬着她这位侧妃? 彼时谢润还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虽说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但也不能真的天天坐在院子里不动。 便每日会在院子里或者院门口走走,以便生产。 景王宠她,还让人在她院门口栽了一小片绿梅,好歹有些景可赏。 这日,刚清了场子。 谢润才走了不到十米距离,江侧妃就带着人轰轰烈烈的来找麻烦了。 一看她的架势,谢润自知不妙,悄悄给月牙儿使了个眼神。 月牙儿仗着身形小,悄无声息溜走。 江侧妃一身张扬红裙,腰间竟然还别着根鞭子。 第186章 如今以玄色为皇室专属,并没有说什么牡丹、红色非正式不得穿戴。 但是于钗饰上还是有讲究的。 江侧妃的穿着不算出格,但她发间簪着五尾凤钗! 本朝规定,皇后着九尾凤钗,皇贵妃着七尾,王妃和其他受宠后妃可着五尾,其他按照身份递减。 在这王府内,五尾凤钗只能由王妃佩戴。 可江宝宝一介侧妃,竟然逾矩佩戴五尾凤钗,可不是赤裸裸对王妃挑衅? 谢润早知这位是个眼高于顶的。 入府后,她伺候景王五日,就连着五日没去请安。 当年宁侍妾最得意时,也没这么嚣张。 府里人皆知她不好招惹,但万万没想到她能嚣张至此,竟直接着上门来找她的麻烦?! 便是她这个庶妃不值钱,她肚子里的皇孙要是有个万一,江宝宝就一点都不怕? 事实证明,江侧妃是真不怕! 谢润由淡桃搀扶着,向江侧妃行礼,“妾身谢氏,见过江侧妃。” 江宝宝下巴微抬,冷声道:“谢庶妃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竟是连行礼都不会?” 谢润淡声道:“妾身怀有身孕,实在不便蹲下。还请侧妃见谅。” “府里怀孕的又不止你一个,连个礼都不行,就这么金贵了?”江宝宝轻哼道:“莫不是仗着有孕,就张狂起来了。” “别人都说谢庶妃是个最老实不过的人,如今看来却未必。” “只怕是面上老实,心里藏奸!” 淡桃要替谢润辩驳两句,谢润握住她的手阻拦。 谢润低眉顺眼道:“妾身不敢!” 江宝宝见她一脸怂样,颇有种拳头打到棉花里的感觉。 她最讨厌这种没一点脾气的面团,看着就令人生厌。 也不知道王爷喜欢这个贱人什么?! 见行礼的事情不好找茬,江宝宝又道:“我入府已经几日,怎么不见你来拜见我?” 谢润一懵,片刻过后竟有些无语。 谢润依旧温声细语:“还望侧妃饶恕妾身孤陋寡闻,并不知道府里还有拜见侧妃的规矩!” “你放肆!”江宝宝瞪着双美目,唇瓣红如烈焰:“你这是觉得本侧妃配不上你的敬重?!” 谢润笑了,好奇的问了句,“不知道府中都有谁上门拜见了侧妃?” 王妃如今还没死,有哪个蠢货会专门上门拜见一位侧妃?! 江宝宝眸光阴沉的盯着谢润,“你在嘲笑本侧妃?!” 谢润但笑不语。 江侧妃怒道:“谢氏目无尊长,不敬本侧妃……” 她的视线往下一挪,落在谢润隆起的小腹上,冷笑连连。 “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本侧妃也不罚你。” 江侧妃眼神霎时变得锐利,眸光落在一旁的淡桃身上,“就由你的丫鬟代你受罚吧。” 她喊了声:“荔枝,给我掌嘴二十!” 淡桃睁大双眼,面上难掩震惊。 自她入府以来,还从未见过这般嚣张蛮横的人。 便是最初的宁侧妃,也从不会动不动就要掌嘴别的侍妾身边的人。 江侧妃身边的丫鬟似乎有很多助纣为虐的经验,面上不见一丝惊讶,冲上前就要扇淡桃。 谢润难得生了几分火气,“紫湖!拦住她们!” 一直当隐形人似的紫湖骤然上前,反手拦住两个丫鬟。 江宝宝见状简直怒上心头,“谢庶妃,你竟然为了个丫鬟犯上?!” “你们这对主仆,还真是猖狂的没边了!” 江侧妃一把抽出腰间的鞭子。 这鞭子大概是特殊材料所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响。 听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第187章 江宝宝道:“谁敢拦,就别怪本侧妃的鞭子不长眼!” 谢润冷声道:“紫湖,你尽管拦!” “你拦住江侧妃是护主,我以性命保你无忧。” “若事后王爷王妃要怪罪,自有我这个做主子的先顶上!” 颂雅院的人俱是一惊。 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温和的谢庶妃竟是个硬骨头。 江宝宝放出话来,这会谢润越强势,反倒越是在打她的脸。 她怎么可能不气?! “都是死人?!”江宝宝恼怒道:“你家主子若连个丫鬟都动不了,岂不是让后院的人笑话?!” 谢润冷眼扫视江侧妃身后的人,养尊处优多日已经多了几分气势。 “江侧妃尊贵动不得,你们可没那份尊贵!” “但凡惊扰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半分,你们连带着家里人的脑袋可够赔的?!” 谢润这番话,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随江侧妃入府的只有四个大丫鬟和一个妈妈。 那妈妈今日没来,大丫鬟也只来了两个,其他都是王府里安排的。 这些人自然没那胆子以下犯上。 江宝宝见身边人被唬住了,眼眸一瞪,“你算什么东西?还威胁起本侧妃身边的人来!” 话音刚落,手上的鞭子竟刁钻的朝着谢润抽打来。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淡桃和紫湖同时挡在前方。 紫湖单手握住了鞭子,鞭尾子她手臂上抽了一道,霎时浮现一片血痕,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紫湖冷声道:“主子,您先走!” 谢润颔首,“春卷,你带两个人帮你紫湖姐姐,别让她受委屈了。” 谢润如今身怀有孕,也不敢在原地冒险。 见谢润要走,江宝宝更生气了,“一群蠢货!” “还不快给我追上去!” 紫湖手臂一动,竟扯着鞭子绕到江宝宝脖子上,把人困在胸前。 江宝宝惊叫道:“放肆!” “你个下贱奴婢,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以下犯上!” “自然是本王给的!” 一道森冷低沉的男声骤然传入,像是一阵寒风霎时吹到众人的骨头缝里。 在场的丫鬟婆子见到景王,纷纷蹲下行礼。 江宝宝看到景王,眼眶一红,“王爷,谢庶妃以下犯上,实在可恶!” 她想跑到景王身边告状,谁知道紫湖竟半点没松手的意思。 她又怒又气,朝着景王告状,“王爷,您看这丫头多放肆,竟当着您的面欺辱妾身!” 此时谢润已经带着人回春山院,连大门都让关了。 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事。 景王瞥了眼紫湖,“松手。” 紫湖老实松手。 谁料江宝宝听了这话,顿时喜笑颜开,以为景王是在护着自己。 一得自由,她反手扇了紫湖一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响回荡在雪地里,连那刚种上的绿梅都好似一震。 景王一双眼眸黑沉可怕,浑身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景王:“放肆!” 紫湖面无表情的蹲下行礼。 江宝宝尚不觉得害怕,委屈巴巴的和景王告状,“王爷,这丫鬟确实放肆!” “竟然仗着谢庶妃的势欺辱妾身,依妾身看赐死都不足以抵了她的罪过!” 景王淡漠看着她,“怎么?江侧妃在家时常赐死奴婢?” 江宝宝这会才意识到不对,连忙道:“自然不是。” 她放软声音,和景王撒娇似道:“妾身家里才不会有这种目中无人的奴婢。” 景王不急不缓道:“我看是江侧妃当本王和王妃都死了,才练出这目中无人的本事?” 江宝宝脸色微变,身子微僵,蹲下行礼,“妾身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景王忽然嗓音变冷,眼底锋芒逼人:“你该庆幸谢庶妃和本王的孩子没事。” 第188章 “不然你这个侧妃也做到头了!” 江宝宝身子一软,不可置信的看向景王:“王爷,分明是谢庶妃她不敬妾身,以下犯上……” “你有哪里值得人敬的?” 景王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江宝宝,视线落在她头上的五尾凤钗时,眼底厌恶更甚。 “谁准你用王妃才能佩戴的凤钗?!” 江宝宝被他一吓,险些落泪。 刚想解释两句,景王冷淡道:“十安,把凤钗取下来,送去青松院,让王妃处置。” “是!” 十安公公立马上前,动作利索的从江宝宝头上取了凤钗。 十安的动作也不算粗鲁,并没有刻意为难江侧妃。 可江宝宝一张脸都涨红。 自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牙齿都在轻声打着颤。 景王又道:“你既然如此不懂规矩,就先关在院子里学三个月规矩。” 说完余光瞥了眼江侧妃身后的丫鬟,“刚刚就是你们朝谢庶妃动手?” 荔枝和樱桃连忙跪地求饶。 景王无视两人,冷声道:“怕是跟着你们主子没少为非作歹。” “每人罚三十鞭,再从哪来送哪去!” “搁在本王的王府,怕是要继续跟着她主子兴风作浪!” 景王冷笑:“就跪在这里罚,让后院的人都看看无视王府规矩的下场!” 景王听到江侧妃带人上春山院找茬的消息时,又是生气又是惊愕。 无论王府内斗怎么样,那都是暗地里的事。 明面上,后院众人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 景王本人也很看重规矩。 如江宝宝这种上门找茬的人,他的后院从未有过。 倒是皇帝的后宫常见。 可偏景王最看不上皇帝后宫那些妃嫔们的作风,时常暗地里嫌弃皇帝好色放荡,皇后软弱无能。 景王最嫌弃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的后院,他如何能不气? 若非江宝宝刚入府,还是因为赈灾有功被圣上亲赐,景王怕会直接把她降位! 如今虽没降位,但景王已经不会再宠爱她半点。 听到景王的处罚,江宝宝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她喊道:“王爷,妾身冤枉!” “明明是谢庶妃恃宠而骄,目无尊上……” “您定是听了她的人挑唆,误会了妾身!” 景王冷眼看她,“怎么?谢庶妃专门把你喊到春山院门口来冒犯?!” “还专门喊你戴了王妃才能戴的凤钗?” 江宝宝一噎。 她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一时半会还真解释不清。 只一味的喊冤,哭的可怜兮兮。 景王眼底没半点波澜,只淡声对后面那些丫鬟婆子道:“还不送你们主子回去学规矩?” “是!”一群人恨不得架着江侧妃飞奔回去。 能入颂雅院伺候的,当初都是使了不少人情和银子的。 毕竟是府里独一份的侧妃。 谁料才入府没几日,这位侧妃就做出如此蠢事。 当初削尖了头往颂雅院钻的人如今悔的肠子都青了。 不怕主子不得宠,就怕主子不知天高地厚,日日惹是生非。 这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谢润一进春山院,就让人关了大门。 有丫鬟在半山亭位置盯着,第一时间禀告王爷来了。 谢润也没急着出去,只让淡桃再安排几个丫鬟出去接应。 谢润:“莫要让紫湖受了委屈!” 淡桃连忙应是! 等刚安排好人,景王就带着人步履带风进了春山院。 掀开帘子进来时,谢润正抱着暖炉发呆。 看到景王,她轻轻喊了声,“王爷……” 景王上前,一身冷意散去,语气不自觉温柔几分,“没被吓到吧?” 第189章 谢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温顺乖巧。 她轻声道:“还是有点的。” “只是妾身的丫鬟冒犯了江侧妃,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护主,还望王爷不要罚她。” “若实在不行,妾身愿意替她受罚。” “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般不通情理的人?”景王淡声问答。 谢润怯怯抬眸看了景王一眼,抬手扯了扯景王的衣角。 “这不是……总得先请了罪,才好告状吗?” 景王霎时失笑,“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乖巧老实?” 谢润叹了口气,“妾身今日是真没料到江侧妃会如此行事。” 景王望着她的眼底有几分怜惜:“你是最不爱挑事的性子,遇到事恨不得躲的十万八千里。” “可就是平日太好性子了,别人才都想着踩着你立威。” 谢润听他这话,总觉得有另一重意思。 难道……景王对当初韩侍妾的所有谋算都一清二楚? 谢润也只敢大着胆子猜测一下。 韩侍妾人已经死了,计较这些也没意义。 只是她知道景王对后院颇为了解,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心中也暗中庆幸。 谢润握住景王的手,“妾身相信王爷会还妾身一个公道的。” 说罢,她又道:“难得王爷来春山院一趟,咱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景王见她生硬转移话题,只觉得好笑:“不提就不提。” “只是你有什么开心事说与本王听?” 谢润眼睛一转,“正好有一桩呢。” 谢润笑道:“王爷还记得妾身上次在秋枫院编出那诓人的话?” 景王挑眉:“你是说那毒药?” 景王好笑道:“你倒是胆子大,本王当时也信了你的话。” 谢润当时一派淡定,甚至能看出几分信手在握的架势。 谁能想到那是她临时编出来糊弄人的? “倒也不全是编的。”谢润浅笑道:“妾身是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当时灵机一动,就编出那么个谎。” “那你想说什么好笑的事?” 谢润瘪了瘪嘴,无奈道:“妾身姐姐不知打哪听到这个消息,竟真给妾身寻来了这种药粉。” “虽说不是毒药,但颇有些奇效。” 景王这下是真惊讶了。 一是惊讶谢姜真给谢润弄来这药,二是惊讶谢润竟半点不瞒着她。 面对一个全然信任自己,对自己坦诚的娇娇儿,景王怎么能不信不宠? 谢润笑道:“如今飞花被擒,妾身也不大用得着这东西,便想转赠给王爷。” 见谢润说的十分真心,景王也不会逗弄于她。 “你姐姐是担心你,特意弄出这东西来保护你。” “本王用不上,你就自个留着吧!” 谢润点了点头,“那妾身就留着自个用了。” 景王嘴角一抽,“你真要用?” “时间久了,药效也就散了,姐姐的一番心意,我也不能辜负。”谢润认真道:“就当是做个预防吧。” “这药粉没妾身说的那么厉害,好歹是没有毒的,倒也不用担心误伤了人。”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安排就是。” 景王刚说完,就对上谢润一双晶莹透彻的眼眸,透着些讨巧的可爱。 景王熟稔笑道:“又生了什么坏心思?” “怎么能叫坏心思呢?!”谢润娇嗔,熟稔的朝着景王撒娇:“姐姐这般关心妾身,妾身也该投桃报李。” “只是妾身能给的,不过是些金银财物,说是有用,却又送不到人的心坎上。” 景王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说罢,你要些什么?” 谢润眼睛一亮,“妾身想替姐姐要个人!” 按照现在的时间算,谢姜这会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第190章 她独自一人在京城打拼,身边可信可用的人不多。 就算她自己是名医,也无法独自一人安全生产。 谢润记得,谢姜的剧情里,就有难产一事。 当时她身边可信的人不多,危急关头,险些要自己剖腹取子。 谢润一边感慨剧情夸张,一边又想帮谢姜一把。 好歹让她少受些苦。 谢润想从景王这替谢姜求个能接生、能带孩子的老嬷嬷。 当然,谢姜怀孕之事一直遮掩的很好,并没有传出去。 谢润也不会直接提起,暴露了谢姜的秘密。 她只道:“姐姐一人在京城,许多事都周旋不过来。妾身想替她求一个稳妥老道的嬷嬷。” “最好是能在她身边指点些人情世故,等往后姐姐嫁入人,打理中馈、生儿育女,也有个好帮手。” 谢润温声细语道:“这本该是妾身娘亲来做,只是娘亲身子不好,也操持不了太多。” 不知为何,景王听不得谢润说些可怜兮兮的话。 她一贯不爱诉苦,平日里说话也只捡着好玩逗乐的事情说。 如今日这般云淡风轻的提起家里事,倒越发招惹人心疼。 景王一心疼人,就十分随意,大手一摆。 “一个人罢了,到时候让荆五寻了来送过去便是。” 谢润又道:“姐姐最是腼腆胆小,妾身怕她拿捏不住人,有些话不好抹开面子说,不如把身契一起送过去,也免得她愁。” “到时候她给那嬷嬷养老送终,倒也成全了一对主仆情深。” 景王懒懒道:“你倒心细。” 谢润瘪嘴,“王爷都夸了妾身心细,那妾身索性再求一桩事。” 景王睨了她一眼。 谢润:“求您亲自赏赐紫湖。” “她为了保护奴婢,受了江侧妃一鞭子,还被扇了耳光,实在是委屈。” “妾身的赏赐,怎么也抵不上王爷的有面子。” 景王轻哼一声,“你倒是会夸,夸着夸着,把本王的金库都给掏走了!” “哪有那么夸张了?!” 谢润扑进景王怀里,展颜一笑,如冬梅绽于寒雪,风姿绰约,“不过妾身是真的庆幸嫁了王爷!” 自她怀孕后,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妩媚越发勾人。 景王眸光微暗,却还故作恼怒,“挺着个肚子,还如此莽撞。” “这般一扑,若本王没接住你怎么办?” 谢润笑道:“不会的!” 她自信且骄傲的夸赞:“王爷一定接住妾身的!” 被她一双澄清明亮的眼眸看着,满是信任,景王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心里想着不能辜负她这番信任。 连带着嘴角都微微翘起。 “你这张嘴,怕是抹了蜜!”景王嘴上嫌弃,心里万般受用。 谢润瞧见了,偷偷笑着。 看来景王是有点闷骚属性。 面上一派正经,好似经得住夸,其实嘴角的弧度都能挂油瓶了。 若他有条尾巴,只怕会忍不住的翘起。 晚间,王妃给江侧妃送去了一个教养嬷嬷。 同时因逾矩佩戴凤钗一事,罚她半年月例,抄写佛经十卷。 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这日,景王留宿在春山院。 大家伙都忙着笑话江侧妃脑子不清醒,跑上门去自取其辱,倒没功夫眼红谢润。 经此一遭,大家也看清了这位江侧妃的秉性。 脑子是没有的,嚣张也是真嚣张。 又有万琳琅把当初在密州的事情添油加醋传出去,大家对江侧妃这人就有了大致印象。 都觉得这次受罚,江侧妃不可能服气。 如今这桩仇是结下来了,只等着江侧妃解除禁足,再来唱上几出好戏。 第191章 大家想看江侧妃的热闹,更想看谢润这位宠妾的热闹。 别人都在等热闹看,夏池院的方媛儿却绷紧着一根弦。 秋葵打发了其他小丫鬟,上前把帘子挂起来,悄声道:“主子,安侍妾那边的人来消息了。” 方媛儿眼神一凝,“怎么,她要生了?!” 秋葵点头:“说是有经验的老嬷嬷摸出来,已经入盆了,这几日也出现腹痛,过不了两日怕是就要生了!” 方媛儿抓住被子,不由坐直了身子,“不是才八个半月?怎么就要生了?!” 她嫌弃道:“安侍妾这个没用的,白费我一番苦心!” “当日在止水舫,梨子得了我的命令,自己被咬的一身伤,硬是护住了她。” “谁料她自己不争气,被橘子攀咬了两口,就动了胎气!” 想起这件事方媛儿就恼。 “她自己没做过害人的事,偏偏心虚成这个鬼样子,硬生生把自己给吓得动了胎气……也是个奇葩!” “白费了我一番功夫!” 方媛儿倒有几分后悔,“早知她这么不经事,当日就不该让梨子吃那番苦,让她吓一吓,怕是根本生不下来!” 一旁伺候的秋香也叹了口气,“主子也别气了。” “安侍妾怀的是双胎,府医一直说难怀到足月。” “如意郡主生辰那会又动了胎气,怕终究是伤了身子,故而现在就要生了。” 其实真说起来,安侍妾也不算早产。 双胎怀到八个半月,也算是稳当的。 只是方媛儿肚子里的这个,才七个半月。 秋香温声问道:“只是主子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方媛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如果不是必要,她也不想做出催产一事。 古代医疗技术落后,早产的孩子难养大,产妇的身子也会受损。 只是二皇子这个位置,已经在求得催产良方那一日成了她的执念。 她穿书而来,在后院沉浮快一年了,苦没少吃,泪没少流。 她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荣华富贵,名利前途吗? 事到如今,要么就一搏占得先机,要么就输的一败涂地。 正好,死早点她还能赶着投胎,再拿个新剧本。 秋葵也轻声道:“主子,安主子那随时就要生产,您要早做决断!” 做这种事,最怕准备好了还在那犹犹豫豫。 要么干脆放弃,求一个安全稳妥,要么就拼一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犹犹豫豫,反倒最是难办。 方媛儿深吸一口气,“秋香,你让人去熬药!” 顿了顿,她又道:“秋葵,去喊万侍妾过来,就说我有些不适,不想惊动王爷王妃,只让她来帮忙看看。” “她要不肯来,你们架也要把人给我架过来!” 如意郡主生辰宴一场热闹,倒是让万琳琅捡了大便宜,破了之前的死局。 方媛儿受穿书意识影响,已然把她当做生死仇敌,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方媛儿想,就算她运气不好,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总得让万琳琅尝尝白重生一回的味道! 秋葵和秋香都立马行动起来。 方媛儿刚咬牙喝了催产的药,廊下就有小丫鬟传话。 “回主子,万侍妾请来了!” 方媛儿忍着不适,由秋香搀扶着起身,“大晚上的,倒是劳烦万妹妹。” 说真的,这是方媛儿入府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的喊万琳琅万妹妹了。 出卧房时,方媛儿忽然握紧了秋香的手。 她低声道:“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刻……你记得让谢庶妃来替我主事!” 第192章 秋香面上明显惊愣。 约莫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家主子会提出这种要求。 “若谢庶妃不愿呢?” “你就当着王爷王妃的面求她,无论如何……就算是在产房内,我也不敢说真安全。” “这后院,能让我信三分的只有谢润。” 秋香十分不解。 谢庶妃和自家主子除了同日入府,并无太多瓜葛。 平日里更是难得见上两面。 自家主子怎么连王爷王妃都不信,就信了谢庶妃呢? 方媛儿没解释。 她不能和秋香说,她信谢润,只是因为直觉。 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她的爱和恨就越不能受自己操控。 她信谢润,就跟厌恶万琳琅一般,只因为本能! 第二日一早,谢润才睡醒,就听到窗户边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喊了声,“淡桃?” 淡桃进来,撩起帘子挂上,“主子醒了。” 谢润疑惑道:“你刚刚在和什么人说话?” 淡桃面色有些凝滞:“奴婢先伺候主子洗漱,一边更衣一边说吧。” 谢润皱眉,“出什么事了?” 淡桃轻声道:“昨夜万侍妾冲撞了方庶妃,方庶妃动了胎气,疼了一晚上,怕是要早产了。” 主仆俩对视了一眼,不见半点惊讶。 “就为这事?”谢润十分淡定,“早有预料的事,你怎么吞吞吐吐?” “倒不是奴婢吞吞吐吐。”淡桃面露苦涩,“实在是谁也不知道这方庶妃在想些什么!” “昨夜王爷和王妃都去了夏池院,方庶妃疼到半夜,忽然喊着要主子去坐镇。” “说什么她怕有人害她,只信任主子。” 谢润一脸懵逼:“……王爷应下了?” 淡桃为难道:“王爷到底是顾及主子的。没让半夜打扰主子,只说等天亮了就请主子过去看看,好歹安一安方庶妃的心。” 淡桃朝着窗外点头,“王妃派来的人早在外面候着。” “奴婢吞吐,也是想伺候主子慢慢来,免得您一急就失了分寸。” 淡桃一心为着谢润,自然是不想谢润去蹚浑水。 只是王爷应允,王妃派来的人在门口等着,她一个做奴婢的也拒绝不了。 万琳琅在绣月阁,怎么就能大晚上冲撞了方媛儿? 莫不是方媛儿要找万琳琅的茬,反倒伤了自己的胎? 别说谢润这么猜,整个王府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谢润由着淡桃伺候的更衣,才不急不缓的出门。 王妃派来的人是听荷,面上也有几分无奈,“见过谢庶妃!” “如今天寒地冻,我家主子愿也不想劳动谢庶妃。” “只方庶妃叫的实在凄惨,她的丫鬟们又是跪地又是磕头,王爷心一软就应了……” 听荷这是为王妃解释,免得谢润到时候生气怨错了人。 谢润精致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担忧:“方姐姐还没生下来?” “我昨个睡的沉,竟半点不知这些事。” 听荷点了点头:“听说方主子在夏池院叫了一晚上,如今还没生下来。” “王爷也特意嘱咐奴婢,不要半夜惊醒主子,免得惊了主子的胎。” “只等主子睡醒了过去看一眼,就为安方主子的心。” “好歹让她安心生产。” 说着,听荷看了下外面道:“王爷为了稳妥,还特意派了自己的撵轿来接应主子。” “可见王爷是真疼爱谢庶妃。” 最后这句话是听荷的真心话。 景王若想让谢润过去,只是一句话的事,谢润难道还敢不去不成? 可偏让人等候了大半夜,还派了自己的撵轿来接,各种叮嘱小心……真真是心尖上的人才有的待遇。 第193章 但凡昨晚方庶妃喊着要见的人是安侍妾,你看安侍妾能有这待遇吗? 谢润眉间担忧不散,“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早些出发吧。” “方姐姐生产不顺,我听着也十分揪心。” 听荷巴不得听到这句话。 毕竟这位主子这会要是闹脾气不肯去,她就没法回去交差了。 连忙让人扶着谢润上辇轿。 谢润还是第一次坐辇轿。 上头规矩压着,王府只有侧妃能乘二人抬小轿、王妃六人抬、王爷八人抬。 景王的八人撵轿,对应的是皇帝的十六人撵轿。 亲王的仪仗,是皇帝之下头一份。 除非景王以后登基,谢润能当上贵妃。 否则,八人撵轿,谢润这辈子怕是也只能坐这一回了。 真说起来,这是景王实打实的宠爱。 既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为了谢润本人。 从一开始,谢润贪图的不多。 她只求景王无论宠爱谁,在权衡之际对她有一两分情分就行。 野心不大,也就容易满足,更不会被得失影响。 抬轿的人多,路途就十分平稳。 谢润一到夏池院,先和王妃见了礼。 “妾身见过王妃。” 王妃让人赶紧去搀扶谢润:“可算是来了。这时候也别那么多礼了,先让人扶着坐下休息。” 说着,还一边打发人去给产房的方媛儿传话,“告诉你家主子,谢庶妃已经来了。” “让她只管安心生产!” “是!”有小丫头匆匆去回禀消息。 王妃又问谢润:“这一路过来可还好?” 王妃也担心谢润在半路出现个什么意外。 景王明里暗里就表示过。 宫中如今不安稳,自上次祭祀事件后,几个王爷皇子都蠢蠢欲动。 他的后院尚且没有上台面的继承人,最容易被人盯着祸害。 这次几个怀孕的,一个都不能出事,都得平安生产! 不然景王可能就真的‘绝后’了。 王妃和景王在这方面的利益高度一致,自然就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后院斗争再可怕,也比不上前朝的争权夺利。 越是这种时候,王妃就越得保证景王后院安稳。 谢润起身,打量一圈,却不见景王身影。 不过瞬间也就明白过来。 一个庶妃生产,总不好叫王爷一整夜的守着? 王妃一眼就看出谢润的想法。 她守了一夜,眉间透着几分疲惫:“王爷最重视子嗣,昨个守到了天亮。” “今晨说朝堂上闹起来,陛下下朝就把人召进了宫,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谢润也跟着皱眉,“只盼着方姐姐能在王爷归来前生产。” 就算谢润还没生产经验,也知道生产拖的越久就越危险。 尤其是在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 王妃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她本就是早产,若拖到后面,体力难支,怕母子都有危险。” 刚说完,就听到产房内方媛儿一声凄惨叫声。 谢润被惊了下,下意识攥紧淡桃的手。 王妃看到后,立马道:“上一盏茶来,莫要吓到谢庶妃了。” 谢润微微低头,“多谢王妃。” 谢润这才有功夫打量,发现正厅里等候的人还不少。 除了安侍妾和被禁足的江侧妃,都来了。 安侍妾那边,估摸着是王妃不让来的。 不过片刻功夫,谢润已经听到方媛儿惨叫了几声。 她面露疑惑,“方姐姐就这样叫了一晚上?” 正常人别说一晚上,半晚上嗓子只怕都哑了。 陆侍妾轻声道:“倒没叫一晚上。” “昨晚一直是安静的,今晨约莫是太痛了才开始叫的。” 第194章 谢润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只拿茶盖轻轻抹着茶碗,缓缓问道:“我来的急,还不知方姐姐怎么就早产了?” 听到谢润问这句话,在场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庶妃清清淡淡的开腔,“听说是万侍妾冲撞了方庶妃,才导致方庶妃早产。” 谢润理了理思路,疑惑道:“大晚上的,万侍妾怎么会跑到夏池院来冲撞了方姐姐?” 李庶妃拿着帕子遮掩嘴角的一丝讥讽,“正是呢。妾身也十分好奇。” “不过王爷说等方姐姐平安生产后再审。” 在场的身份都比陆侍妾高,她有想法也不敢随便开口。 正等候着,方媛儿的贴身丫鬟秋香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各位主子。” 王妃淡定扫了一眼,“你们主子如何了?” 秋香眉眼皆是愁苦焦急,“太医看了,也下针了,可不知为何就是生不下来。” “我家主子还说她疼的厉害,越生越疼……” 王妃稳重道:“既如此,不该准备催产药了吗?” 谢润听到催产药,眉心一动。 秋香只觉得嘴角泛苦,“药已经喝了。” 王妃叹了口气。 正在此时,另一个丫头秋葵也跑了进来,径直跪在谢润面前,“求谢庶妃救救我家主子!” 说完就一个劲的磕头。 谢润皱眉,面上十分平静,“你先说说什么情况,这没头没脑就求我救人。” “我不会医术,又不是神仙,也没法子让你主子直接把孩子生下来。” 秋葵抬起头,泪眼朦胧道:“我家主子害怕……只求谢庶妃能去陪陪她。” “她说看着谢庶妃就能安心。” 谢润:“……”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方媛儿关系这么好了?! 难产这种紧要关头,非得她看着才能生? 谢润有些槽多无口。 秋葵为了自家主子,淡桃也同样要护着谢润。 “不行!”淡桃疾声厉色道:“产房血腥,若我家主子被冲撞了怎么办?!” “我家主子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来陪方庶妃生产,已是十分顾念平日的情分了。” “如今让她进产房,若被惊吓到了,出了事谁来负责?!” 淡桃是真的十分愤怒。 她主子和方庶妃平日也没多少接触,这方庶妃怎么就非得让她主子陪着?! 方庶妃倒是有想法,只是不顾她主子的死活。 说完,淡桃也朝着王妃跪下,“求王妃为我家主子主持公道。” “方庶妃生产固然危险,我家主子身怀有孕,进了产房同样危险……莫说惊着吓着,便是人来人往磕着碰着,这可如何是好?” “已经出了一个早产的,难道要让咱们王府里再来一个早产的?!” 她一番委屈哭诉下来,倒让秋葵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秋葵总不能大大咧咧喊着,我家主子怕有人要害她,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谢庶妃,非得要谢庶妃亲自坐镇才能安全生产吧?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秋葵都无法理解自家主子。 王妃眉头紧皱,“方庶妃生产,需要的是太医和接生稳婆,而不是谢庶妃。” 这就是不同意的意思。 方媛儿这请求在众人眼里本就离谱。 王妃话音一转,视线落在谢润身上,“只是不管如何,还是要问问谢庶妃的意思。” 淡桃都为了谢润豁出去了,谢润自然不会这种时候充当老好人,寒了自己人的心。 更何况,她也确实怕看到生产的景象。 谢润低下头,强作镇定,眼底却泄露出一丝畏惧。 “还望王妃见谅,妾身实在紧张,怕见着生产的场景……” 第195章 陆侍妾在一旁悄悄补充:“产房里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莫说谢庶妃有孕在身,便是奴婢这些没有身孕的……也经不住这么吓。” 秋葵见情势不好,又想起自家主子在产生疼的面容痉挛,索性咬牙在谢润面前磕头。 她一边把头磕的砰砰作响,一边可怜喊道:“求谢主子救我们主子一命!” “求谢主子救我们主子一命!” 三两下的功夫,秋葵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 看得出来是下了大力气。 谢润蹙眉,“快把人拦住!” “别方姐姐那里没事,这里倒沾了血!” 谢润其实不太怕秋葵的道德绑架。 总归她就是不进去,谁还能指着她的鼻子骂不成? 谁料这时跪在地上的淡桃说话了。 淡桃面色冷静道:“我家主子身怀有孕,不能进产房。” “奴婢也不愿看到方庶妃生产艰难,愿代替主子去陪伴方庶妃生产!” 此话一落,众人目光都落在淡桃身上。 王妃反应极快,“这倒是个好主意!” “既如此,你就快代你主子进去看看,好生安慰方庶妃两句,让她安心生产!” 一边是生产艰难的的方媛儿,一边是怀胎八月的谢润。 王妃哪边都不能偏心,只能按着道理公正安排。 如今有了两全其美的法子,她肯定不会给其他人拒绝的时间。 王妃都发话了,谢润也不好再拦。 只装怒教训淡桃:“你小心些,别碍手碍脚,耽误了方庶妃的生产。” “奴婢遵命!” 再多的谢润也不好说。 提点淡桃小心些,倒显得方庶妃要害她一个丫鬟不成? 秋葵见此情况,思索再三,也觉得也许能行。 便匆匆带着淡桃进了产房。 方媛儿疼的脑子都麻了,看见淡桃,懵了好半天才回神,“怎么是你?” 淡桃行了一礼,“见过方庶妃。” “奴婢主子身子不适,不宜进产房,经过王妃准许,特令奴婢代主子来陪伴方庶妃生产。” “奴婢虽身份低贱,却是主子的口鼻眼耳。方庶妃有什么话,要做什么事,尽管和奴婢说!” 方媛儿呆滞在原地半天,竟也没拒绝。 她大概也猜到了,谢润不愿进产房,送淡桃进来已经是几个丫头尽力争取的结果。 秋葵见自家主子没反对,这才松了口气。 只刚放心,就又听到方媛儿发出一声凄惨叫声。 淡桃在一旁也被吓了一跳,“奴婢关切主子,也曾问过身边的老妈妈们,从未听过生育之时这般惨叫的?” 秋葵也才二十多岁的姑娘,哪里就知道这些事了? 倒是一旁接生的妈妈探出一双染血的手,略带嫌弃道:“姑娘对生育之事不了解。” “难产的妇人,孩子下不来,喊疼才是正常。” 说罢,又专注于接生,还对着一旁的小丫头喊道:“参汤呢?” “方主子怕是撑不住了,得用参汤吊着气!” “来了来了!”立马有小丫头端着刚熬好的参汤上来。 接生嬷嬷洗完手,就要去接参汤。 秋葵还在那含泪问方庶妃:“主子,您哪里疼?您告诉奴婢?!” “疼,下面疼!”方媛儿已经快疼的失去意识,“全身都疼……好像被鞭子抽打一样的疼。” 正在一旁装隐形人的淡桃一愣。 谢润五个月后,就开始在为生产做准备。 她性子谨慎,还特意让身边春卷花钱去民间搜寻一些生育方面的卷宗案例,还让人去打听坊间生育奇事,从而做出各种应对之法。 几个丫鬟跟在她身边,也学了不少东西。 第196章 淡桃听了一耳朵故事,也没听哪个妇人说自己生产时像是被鞭子抽的疼。 淡桃暗叫不好。 正巧眼前婆子端着汤药就要喂给方庶妃吃。 淡桃扯了下秋葵,“秋葵妹妹,你不替方主子先试试药吗?” 秋葵一愣,后知后觉上前,“我来替主子试药。” 接生嬷嬷没让,侧身避开了秋葵,凶巴巴道:“这药要趁热喝,你别耽误了主子生产!” 在产房里,接生嬷嬷就是最大。 她一吼人,谁还敢拦着她的正事? 大约是因为生产的不是自个主子,淡桃半点不怂。 她语气冷静,满是大丫鬟的威势:“主子喝药是要紧,可也不急这一会半会。” 秋葵虽然没那么机灵,却是十分护主。 也顾不得接生嬷嬷的反应,从她手上抢过药碗就要试毒。 银针进了药碗,并无半点反应。 淡桃只道:“有些东西,银针是验不出来的。” 秋葵一愣,茫然的看向淡桃。 淡桃:“……” “我听说,有心毒之人将药物涂抹在碗边缘,或者是妇人生产之处……” 秋葵拿手往碗缘一抹,霎时瞪大了眼睛! 她颤抖的看着指尖微不可见的白色粉末,立马道:“抓住她!” “她在主子的碗边抹了毒药!” 说罢,秋葵把参汤推给淡桃,冲到方媛儿生产的位置。 她们这种年轻姑娘,在产房也只是帮忙打杂什么的,并不曾真正参与接生。 如今乍然看到血腥一幕,被吓着了一说,也发现不了半点异样。 淡桃端着药跑了出去:“我去求王妃。” 眨眼人就没了影。 谢润正在暗暗焦急,就看见淡桃淡定端着碗药进来。 “王妃,秋葵发现方主子的参汤碗边被人抹了药!” 几个闲等的人霎时都坐直了身子。 淡桃又道:“那接生嬷嬷似乎有问题,还请王妃赶紧派个几个能接生的嬷嬷一起去看看。” “有些事,奴婢这些没生产过的,怎么也看不出问题所在。” 王妃一拍桌子,即刻调派了几个老妈妈,连身边的李妈妈都让进去。 见李妈妈前去坐镇,其他临时上岗的妈妈们也稍稍定了心。 没过一会,李妈妈就冲了出来。 “遭天谴的!”李妈妈怒道:“怪道方庶妃一直在惨叫。” “原是有人故意给方庶妃那里抹了药。” 见好几双眼眸同时盯着自己。 李妈妈有些话却也不好明说,只道:“王妃,怕是要派两个医女过来。” 还没等说完,就听到院子里忽然传来惊喜叫声。 “生了!生了!” 接着就是小孩的哭声。 只是这哭声十分小,猫儿似的,听起来就不太康健。 不过想想也是,七个半月的早产儿,能康健到哪里去? 很快有老嬷嬷抱着孩子来报,“回王妃,方庶妃生了,是个五斤重哥儿!” 王妃也松了口气,“好!夏池院的人,全都有赏!” 王妃上前,指尖撩开襁褓看了眼。 就见着孩子生的又瘦又小,隔着薄薄的皮肤,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血管和脏腑。 王妃顿时发愁。 这孩子真能养活? 王妃:“孩子还小,先好好养着!别乱声张,惊了孩子可别怪本王妃重罚!” “洗三的事情,等我问过王爷再做决断。” 抱着孩子的婆子喜滋滋道:“奴婢遵命!” 王妃:“方庶妃如何了?” “太医说亏空的厉害,怕是好好养一段时间,不会有大碍的。” “那就好。”王妃道:“李妈妈,你待会带人开库房。” “方庶妃给王爷生了三公子,是件大喜事,不要吝惜东西,先拿些好药材给她送来。” 第197章 李妈妈自然应是。 王妃看了其他人,“如今方庶妃已经安全生产,你们也先回去,有什么事再派人来禀。” 一群人纷纷行礼,“是!” 景王的仪仗又将谢润送了回去。 李庶妃如今还没搬院子,住的清竹院正好和谢润一个方向。 她由两个丫鬟搀扶着,看着坐在辇轿上的谢润,眼底难掩一丝羡慕之情。 飞絮轻声嘀咕:“王爷也是真宠谢庶妃。” “连王爷专属的仪仗都能给谢庶妃使……这怕也是府里的头一份了。” 李庶妃遮掩眼底的羡慕,只淡声道:“在外头,就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飞絮乖乖低头:“是。” 等回了春山院,淡桃才和谢润说。 “奴婢本是听多了害人的故事,随意一提,哪能想到那接生嬷嬷真的把毒药抹在方庶妃的药碗边?!” “若方庶妃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喝了,只怕小命都难保了。” 谢润坐在椅子上,沉思道:“李妈妈后来欲言又止,说有人给方庶妃那里抹了药?” 有太医在,李妈妈还要提及医女,只怕就是太医不能见的隐蔽之处。 谢润想明白,忽然就觉得骨子里冒出股寒意。 “也不知这次是谁做的?” 这府里的害人的手段,当真是一次比一次狠。 淡桃道:“奴婢当时听方庶妃说身上疼,像是被鞭子抽着的疼,当时就生了疑。” “奴婢陪着主子听了这么多故事,就没听哪个妇人说生产时是鞭子抽疼的,当时就怀疑是不是有人给方庶妃下了折腾人的药。” “怪道她非要主子去坐镇。” 谢润一脸茫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淡桃是看出了些,“约莫是主子性子好,满后院的人,方主子怕只信任您。” “方主子怕是也知道有人要害她,生产时最是防不胜防,这才非得让主子过去盯着。” 不为别的,只为谢润心善,不会动害人的念头。 方媛儿那颗心就能放下。 谢润也似懂非懂,隐约猜到可能还和剧情印象有关。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和淡桃说的。 趁着这机会,谢润又训了淡桃两句。 “往后再遇到这般情况,你不许再擅作主张!” “总归我厚着脸皮不肯去,谁还敢拖着我进产房不成?” “你去了,若出了点什么事掰扯不清,那才真是麻烦。” 淡桃轻声解释,“奴婢也是为主子着想。” “今日秋葵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相求,主子若这么拒绝了,日后无论如何,都会不知能多出多少难听的话。” “奴婢是主子的人,自然要为主子考虑!” 谢润面色严肃,“我不怕听难听的话,但却不能舍了你们任何一个。” “这样的事,绝无下次!” 淡桃乖乖受训,“奴婢知道了,定不再犯!” 王妃没第等景王回来就审出不少事。 这次给方媛儿下药的,除了接生嬷嬷,还有两个小丫头和夏池院的小太监元宝。 其中太监元宝是主谋,却不肯吐露背后之人。 这四个人密谋有二。 第一,在方媛儿生产时,在她身上抹上一种刺激的药。 这种药只会通过皮肤渗透到体内,使人产生剧烈痛感。 太医把脉看不出,非得亲眼见到皮肤上的淤青才会发觉。 可她们把药抹在隐秘处,太医不得见,自然也就发觉不了。 主要目的就是折腾方媛儿,让她疼上一天半天,人都要疼晕了,自然也就没法子顺利生产了。 第二就是在参汤的碗口抹上毒药。 那毒药被查出来,正是砒霜。 第198章 方媛儿要是一口喝下去,这条命也算是作废了。 不过这几人也没料到,方媛儿竟然这么能抗,硬是喊了半天,还有些力气生产。 还有就是淡桃忽然出现,一两句话就发觉参汤有毒,从而导致李妈妈等人发觉方媛儿身上不对劲。 这样一看,方媛儿咬着非得让谢润去产房,倒真是机智之举,救了她自己一命。 淡桃轻声问:“主子觉得是谁做的?” “能买通方庶妃身边这么多人,下手如此阴毒……” 如果只是让方媛儿生产不顺也就罢了。 暗中之人在方媛儿身上抹了药,让方媛儿生产之时遭受药物折磨,生不如死。 如此阴毒手段,就算是生死大仇也不至于这般下黑手。 “府中也没人和方庶妃有如此深仇大怨。”淡桃皱着眉头,“奴婢实在猜不出。” “总不能是万侍妾?” 谢润摇了摇头,“万琳琅就算有这个想法,怕也没这个能力。” 如今的万琳琅,是王府妃妾里最底层的一个侍妾。 真论起实际的尊贵,她怕是还比不上方媛儿身边的小丫鬟。 又如何有本事能买通方媛儿身边这么多人? 别说万琳琅,就算让谢润去做,她也没那本事! 谢润喃喃道:“接生嬷嬷是方媛儿自己早就选好的,小丫头也是她自己的人,就连那太监也是她的亲信……” 她刚想说一般的侍妾庶妃是没这本事的。 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太监元宝!” 淡桃疑惑:“主子什么意思?” 谢润垂下眼眸,面上表情凝重几分,“府内太监不多,都是从宫里分派下来的。” “能让这些宫里太监为其卖命的,怕也只有……” 淡桃被吓了一跳,“主子的意思是,是宫里的人出手了?!” 谢润缓缓点头。 淡桃也恍然大悟,“也对,只有宫里的人,才有这通天手段,悄无声息渗透到方庶妃身边的人。” “让方庶妃防不胜防!” “怪道王妃不往下审了,只怕等着王爷回来再审。” 谢润忽然也有些心跳加速了。 近来已经出现了不少妖妃祸国的言论,朝中文官武将都明里暗里劝诫皇帝废了宸妃。 可今上是个固执的。 宠爱一人时,颇有种愿意为一人对抗天下的姿态。 不宠时,便将人弃之如敝履,连眼神都懒得一看。 如今他正宠宸妃上头,群臣越要劝诫,他就越宠宸妃。 因着皇帝的固执,底下的王爷们也各个开始躁动。 如今,竟已经开始把手伸向其他王爷的后院了! 这会谢润自己也不敢保证,她生产时真能平安? 景王在天黑之前回了王府,面色不是很好看。 也不知是皇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听了府里的事情,十分不愉。 一见到王妃,景王就道:“十安已经把府里的事情告诉本王了。” “让荆五去审,不必拘手段。” 这就是要动用私罚的意思。 下方荆五领了任务,就去办事了。 景王又问:“万氏在哪?” 王妃:“还被关在夏池院的偏房。” “那正好,本王去一趟夏池院,一起解决了!” 说着,就带着王妃一同去了夏池院。 景王先去见了方媛儿。 方媛儿经历了一遭生死,人虚弱的很,面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但还是撑着身子见了景王。 景王走进屋子,视线就落在方媛儿身边的襁褓里。 他看到里面瘦小的孩子,浓眉不由一皱。 方媛儿声音虚弱道:“孩子虽然是早产,但有五斤重,只消好好将养,以后也会是个身体健康的孩儿。” 第199章 景王看着她,说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只道:“王妃说你此次生产遭了大难,你也好生养着,莫要再劳累了。” 方媛儿浑身都透着股娇弱,她艰难道:“妾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准许。” “什么不情之请?” “妾身想亲自喂养孩子。” 景王:“这怎么能行?!” “你是庶妃,如何能做奶娘的事?” 这话若传出去,景王怕是得被人嘲笑死。 方媛儿也不急,只缓缓道来:“王爷,妾身专门问过太医,说产妇的初乳能使孩儿身体康健。” “这孩子是早产的,身子本来就不能和平常孩子比,妾身不怕外人非议,想亲自喂养他,以求把他养大。” 方媛儿目露乞求,“王爷,可否让妾身试着喂养他两月。” “他是妾身废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妾身只盼着他好,愿意自己吃了所有苦,也绝不想看到他受一点苦。” 景王望着襁褓里瘦弱的孩儿,一想到这孩子若养不活,他也糟心。 如今看到方媛儿一片慈母之心,也不由心软了几分。 “罢了,你先喂养一段时间试试。” “不过乳娘也要备着,以防万一。” 方媛儿喜极而泣,“这是自然!” “妾身如今恨不得替他周全所有,又怎么会不做好万全准备?” 得了准许,方媛儿面色也好了许多。 她又提起一件事,“王爷,可要替孩子取个名?” 方媛儿早知道,宁侧妃的两个公子、云庶妃的如意郡主,都是景王亲自取的名。 她的孩子,自然不能比他们差半分。 景王却垂眸盯着襁褓中的孩子,半晌才道:“取名之事不急,你可以先取个小名喊着。” 提到这件事,景王也顺便说了另一件事。 “如今这孩子身子弱,洗三就不办了,等到满月再一起办。” 方媛儿点头,“还是王爷想的周全。” 景王没给孩子取名,方媛儿还是有些失望的。 她知道,景王是怕这孩子养不活。 她一看到孩子瘦弱的模样,也颇为心酸,便道:“妾身给他取个小名,就叫壮壮吧?” 景王颔首,“这些你自己安排就是。” “本王如今要去审万氏,你自个身子不便,派两个丫头过去传话就是。” 方媛儿眼神一凝,心知万琳琅难逃一劫,这会也不会露出刻薄之相。 她只看了眼伺候的秋香和秋葵,“你们两人去吧。” “就把当夜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清楚便是。” 两人行礼应下。 景王要走,方媛儿忽然叫住他,“王爷请留步!” 景王回身看她。 方媛儿似乎下了大决心,一个眼神便让秋香和秋葵退下。 她拉着景王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王爷,妾身生出三公子时,做了个梦。” 景王面上没有什么波澜,“什么梦?” 方媛儿眼底带着惊恐,又有丝丝缕缕的困惑,“妾身梦见一座雕有九尾鸾鸟的宫殿忽然塌了。” “那鸾鸟被压在废墟之下,头顶的鸟冠和身上的羽毛都被褪下……” 方媛儿白着脸看向景王:“妾身十分害怕,故而知道此梦不好说出来,却忍不住告诉王爷。” 景王眸光黑沉,“一个梦罢了。只是这梦里有些大不敬的事情,你管住自己的嘴,别乱说就是。” 方媛儿连连点头,“妾身知道厉害,如何敢乱说?也就只敢告诉王爷,其他人是万万不敢泄露一句话。” 景王只嘱咐她,“安心养好身子,你替本王生儿育女,本王也不会亏待你。” “多谢王爷。”方媛儿喘着弱气谢恩。 出门时,景王不由自主的想到方媛儿的话。 第200章 雕刻着九尾鸾鸟的宫殿塌了? 难道是皇后的凤栖宫? 不对! 景王眸光一沉。 皇宫之内,除了皇后,还有一人住的宫殿雕刻了九尾鸾鸟。 当时这事还在朝野上惹起不少争议。 那人是——宸妃! 景王对方媛儿的梦并没太在意,只心里有个印象,但没当真。 景王走时,也没提起解除方媛儿禁足的事情。 可见,他对方媛儿终究是没以前那份心了。 等到了正厅,有人押着发丝凌乱的万琳琅上前。 万琳琅一出现,就扑到景王面前喊冤。 “王爷,奴婢冤枉!” “奴婢根本没推方庶妃,是方庶妃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奴婢原本在自己的院子里修养,是方庶妃半夜派人来寻奴婢,非说她的胎不安稳,想让奴婢去看看。” 万琳琅哭的涕泪纵横,“奴婢心想便是不好入宫去请太医,府里的府医也是可以请的,怎的非要奴婢一个侍妾去看病?” “奴婢百般拒绝,还是被方庶妃的丫鬟给半押半抢带到了夏池院里。” “才见着方庶妃,没说两句话,方庶妃忽然激动起来,扯住奴婢不放,一个没站稳就摔了。” “奴婢真是冤枉!” 王妃瞥了眼眉眼深沉的景王,见他没有问话的意思,只能自己开口。 “秋香,是万侍妾说的这样?” 秋香红着眼,温润的嗓音也十分有气势:“自然不是!” “因此昨晚天色暗沉,我家主子不好去打扰府医,且她有些难言的妇人之症,便想着去找万主子问问。” “奴婢们诚心诚意的去请,还许出各种好处,万主子才应下。” 秋香特意强调:“根本就没有万主子说的半押半抢一事。”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若不愿意来,奴婢们难道还真敢以下犯上对她动手不成?!” “一路上也路过不少院子,王妃大可遣人去问问,可否看到奴婢们强迫过万主子?!” 万琳琅气的脸都红了,“你们有借口来请,我总不好拂了方庶妃的脸面,当真和方庶妃闹翻。” “且奴婢吃够了方庶妃的教训,对她颇为畏惧,怎么敢不来?!” 秋香冷静道:“这般说来,也没有万主子说的半押半抢一事了?” 万琳琅一噎。 倒没想到方媛儿身边的这个丫头,其貌不扬,却十分聪明善辩。 上辈子方媛儿身边出头的是愚笨冲动的秋兰,万琳琅对付主仆两根本没费多少力气。 倒没想到这辈子秋兰被宁侧妃弄死了,方媛儿换了个丫头信重,竟如此难对付。 万琳琅咬牙道:“方庶妃势强,奴婢也不好辩驳什么。” “只望王爷王妃明了,奴婢本就名声不太好,如何还敢半夜跑到有孕庶妃院子里闹事?” “便是奴婢胆子再大,也做不出这蠢事。” 王妃淡漠看着,忽然问道:“你说和方庶妃没说两句话,她就激动了起来。” “这没说两句话,是说了些什么?” 约莫是审理的事情多了,王妃越来越会抓关键点了。 果然被她一问,万琳琅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万琳琅道:“……也没说什么,奴婢就是见方庶妃面色不好看,提醒她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嘴上是这么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当时的场景。 方媛儿抚着隆起的肚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句话将万琳琅吓的险些腿软跌倒。 “你是假怀孕吧?” “蒲公英、雄黄、苍术……” 方媛儿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缓缓报出一个药方。 第201章 这药方,正是万琳琅假孕用的方子! 万琳琅下意识否认,却很是苍白无力。 方媛儿不知为何就激动起来,上前扯着万琳琅的衣服辱骂她。 万琳琅一挣扎,方媛儿就摔倒在地,叫嚷着肚子疼。 那一瞬间,万琳琅就知道自己被方媛儿算计了。 只是如今,当着景王和王妃的面,她怎么敢说这些话? 有些事,没人注意到她,自然就藏得万分隐蔽。 一旦被人注意,根本经不起查。 韩侍妾的前车之鉴在眼前,万琳琅不敢冒险。 比起假孕被揭露,还不如担个冒犯庶妃的罪名。 王爷王妃不是傻子,方媛儿这么明显的嫁祸,不可能没有丝毫怀疑! 这一丝怀疑,就是她的生机。 万琳琅当机立断,低着头哭着认罪。 “是,奴婢是因为愤怒,说了些大不敬的话,可奴婢真的没推方庶妃!” “大不敬的话?” 万琳琅面色又白又红,喏喏道:“奴婢想起初入府时被方庶妃羞辱的事情,又嫉妒方庶妃怀有身孕,便开口诅咒他生个女儿,这辈子也生不了公子。” “方庶妃就恼了,要来扇奴婢……” 说这话时,万琳琅的眼神看着秋香。 秋香面色淡定,“万主子愿意认罪就好,免得我们主子白吃了一番苦,还要担上保护子嗣不利的罪名。” 说着,又向王爷王妃行礼,“还请王爷王妃见谅。主子四个月时,就有太医把脉说是个公子。” “主子知道府里哥儿少,也一直期盼是个男孩。谁料万主子上来就出言不善?!” “我家主子最是骄傲,本来就孕中难受,如何能受得了气?” 这年头,喊着要生儿子没人会嘲笑。 尤其是王府里没两个男丁。 反倒是万琳琅诅咒人家生女儿,落在人眼里就十分恶毒。 秋香这番话,把万琳琅气的面色涨红。 暗恨方媛儿无耻。 提着的那颗心却也终于放下了。 因为她知道,方媛儿手上没有她假孕的证据! 估计只是听了些风言风语,故意诈她的。 若真有,方媛儿怕是恨不得借机一次性按死她,才不会弄出嫁祸这样伤不了根本的蠢事。 万琳琅也确实猜中了真相。 方媛儿一开始说万琳琅假孕,全靠猜。 就觉得她上辈子宫寒难以有孕,这辈子就不可能这么快怀孕。 后来后院怀孕的人多了,大家也就忽略了万琳琅的存在,可方媛儿一直派人盯着万琳琅。 隐约也摸到一丝丝头绪。 恰巧此时,她想起原剧本里的一件事。 原剧本里万琳琅还真玩过一次假孕,不过是在入宫之后的事情了。 当时情势也大不相同。 只是万琳琅用假孕陷害方媛儿一事,做的十分缜密。 方媛儿本人没有半点察觉。 还是后来万琳琅谋害皇嗣倒台认罪,她的心腹的口供里提及了这件事。 因当时万琳琅供认了不少其他大罪名,也没谁会在意这些小罪名。 才导致穿书而来的方媛儿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次她喊万琳琅来夏池院嫁祸,其实也有试探的意思。 万琳琅的表现说明,方媛儿并没有猜错。 只是如今她手里没有证据,不好拿这件事按死万琳琅,便让秋香点到为止。 听到万琳琅认罪,景王也没多少情绪。 纵使万琳琅没辩赢秋香,但景王和王妃都不是傻子。 方媛儿不舒服,不去请府医,反倒派丫头去请万琳琅,本身就是稀罕事。 第202章 这两人可没少闹过矛盾。 万琳琅半夜不待在自己院子里,反倒跑去夏池院招惹方媛儿。 她哪来的胆子? 冲撞是真,但方媛儿自己也不无辜。 只是方媛儿刚经历生产之苦,景王也不可能去和她计较这些小事。 景王:“后院之事,王妃看着处置就是。” 王妃抿了抿唇,知道这是景王不爱处理,又把事情丢给了她办。 王妃垂眸看向万琳琅:“万氏冲撞庶妃,害其早产,就罚半年月例、禁足一月,罚抄佛经十卷。” 若非犯大罪过,后院的处罚就是禁足、罚奉和罚抄,不轻易上刑罚。 万琳琅恭恭敬敬的朝着王妃行礼:“奴婢知罪!” 处置了万琳琅,景王就带着人回了前院。 刚坐下,就听到十安道:“王爷,荆五回来了。” 景王道:“让他去书房候着。” 等景王更了衣,就在书房见了荆五。 景王:“都审出些什么了?” 荆五低着头,“回王爷。太监元宝说是宫里的芳春姑姑指使他做的。” “芳春?”景王面上扬起一抹冷笑,“宸妃娘娘好大的本事!” 芳春正是宸妃娘娘身边的人。 景王心里满是厌恶。 这个宸妃出身不高,只因有几分颜色得了皇帝宠爱。 谁知偏是个嘴狠心毒的,后宫妃嫔个个被她欺辱打压,害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且十分的不高明。 又或者她仗着皇帝的宠爱,懒得多做遮掩。 原先宸妃的手只在后宫打转,如今竟把手伸到外面的王府里去了。 景王压下胸腔的怒意,轻笑了声,“本王记得老七最近宠爱的一个通房死了?” 七皇子是皇后中年所生,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皇后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于管教上也十分严苛。 七皇子开府封王之前,身边都只能有通房。 偏七皇子又和当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色纨绔,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虽不能娶妻纳妾,但宫里伺候的人就没少过,前些时候险些摸上了皇帝身边的宫女。 死的这个通房是陪七皇子一起长大的宫女,对七皇子如母似姐,意义非同一般。 近来七皇子怀疑通房的死和皇后有关,已经和皇后冷战了一段时间。 景王提笔在铺好的纸上写了一个字,才缓缓道:“为免皇后和七弟母子失和,总要让七弟知晓真相才是。” 说了会,景王又道:“顺便把七弟房里其他人的事搜罗一下,索性一起引到宸妃身上去。” 似是而非,才真让人百口莫辩。 只是宸妃仗着皇帝宠爱,估计也不屑辩驳。 倏地,景王又想起了方媛儿说的那些话。 宫殿坍塌? 真是个梦,还是另有玄机? 荆五走后,景王在房内练字。 没一会儿,十安进来了,还递上封信。 “王爷,奴才刚刚才发现身上被人塞了封信,上面还写着王爷亲启,怕是专门给王爷写的。” 景王随意一瞥,信封上写着血红四个大字——王爷亲启。 也不知是用血还是用朱砂写下的。 十安道:“奴才已经检查过了,这就是一封普通的信。” 景王随意拆看一看,眼底眸光越发暗沉。 十安在一旁候着,不敢大声说话。 “知道这封信是谁给的吗?” 十安低着头:“奴才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万侍妾身边的人。” “知道了,下去吧。” “是。” 景王手持着信,缓缓走到烛火旁,拿着信点燃。 方氏前脚说她做梦梦到雕有九尾鸾鸟的宫殿坍塌。 第203章 万氏后脚就送封信来,说她昨夜梦见东南角宫殿被大雪压塌,有金簪被废墟压碎。 宸妃本姓金。 万氏信里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确。 景王似笑非笑:“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两个人同时做梦,同时梦到宫殿坍塌,宸妃出事。 若说方媛儿提起时,景王只当个奇闻听听,那么在万琳琅又提起时,他不由心生警惕。 景王不信鬼怪神佛,他更相信人为之力! 想着,他抬手一招。 暗中出现一个人影。 “去打探一下紫宸殿的情况。” 皇帝宠爱宸妃,不但将意义特殊的宸字给她用,还嫌弃其他宫殿不好,专门为宸妃重新建造紫宸殿。 紫宸殿从取名开始,就在朝堂上掀起一阵阵热议。 后来规制险些超过皇后的凤栖宫。 还是朝殿上撞死了几位言官,皇帝才勉强退了一步。 这座耗费无数资源,意义非凡的宫殿,若在建造后的五年就发生坍塌事件……只怕得朝野震荡。 景王已然可以预测到未来的狂风暴雨了。 绣月阁内,万琳琅只穿着中衣,安静坐在床边看炭火燃烧。 过了许久,碎玉掀开帘子进来。 万琳琅眼眸霎时亮了起来,下意识问道:“王爷来了吗?” 碎玉身子一僵,低着头悄悄摇头。 “王爷宿在前院,并无动静。” 万琳琅脸上的笑霎时消失,如乌云密布。 她攥紧被子,不可置信道:“王爷怎么可能不来?!” 说罢,她又抬起头看向碎瓷,“你确定把信递给了十安公公?” 碎瓷立马道:“奴婢确定!” “奴婢怕出意外,还悄悄躲在暗处打量了片刻,亲眼见到十安公公发现信,又把信封塞入衣袖!” “若没有意外,十安公公肯定会给王爷的!” 万琳琅质问道:“那王爷怎么没有来绣月阁?!”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碎玉和碎瓷被吓到,低着头都不敢再说些什么。 倒没人怀疑过十安公公对景王的忠心。 万琳琅满心疑惑:“难道王爷不信我?” “又或者王爷对我彻底失望了?” “不,不可能!” 万琳琅绝不相信景王会放弃她。 忽略这些不说,上辈子景王能登上皇位,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有野心的人。 这辈子她用‘预知’的能力让景王占了先机,没道理景王会没半点反应呀?! 无论景王信或者是不信,只要他来绣月阁一趟,万琳琅都会想法子让他相信。 可景王就是不来! 预言——这是万琳琅最后的仰仗了! 她如今实在没底牌可用,又被方媛儿陷害,无辜禁足。 三个月后,外面风云骤变,谁知会是什么样子? 万琳琅如今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才想用预言的本事让景王信任她,从而宠爱她。 可没想到,景王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这一瞬间,万琳琅竟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 出身低贱、没有宠爱、又被牵扯入这么多害人的事里去……她如今在府里的地位约莫和陆侍妾差不多了。 难道她真的要没有期望在后院蹉跎年华,直到老死?! 想到上辈子被册封德妃时的风光,生下四皇子时的得意……她不甘心! 万琳琅做梦也没想到,她是被方媛儿先将了一军! 若无方媛儿先提起做梦一事,景王必然会来绣月阁一趟。 对她的话,不说有十分信,起码得有三分。 若预言成真,这些信任就会一步步转为宠爱,替她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第204章 可惜,方媛儿先‘梦’到了。 她再‘梦’到,就十分令人生疑了。 景王又不是傻子,由着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更何况,她在景王眼里,从不干净。 子时,有丫鬟敲响了青松院的院门。 安侍妾院里的梨子满头大汗:“还请妈妈快去禀告王妃,我们主子发动了!” 负责看门的妈妈顿时打了个激灵,立马道:“老奴这就去禀告。” 转眼间,安侍妾发动的消息就传遍了后院。 王妃昨晚就一晚上没睡,如今才歇下没多久,好梦就被搅和。 起来时脸都是白的。 李妈妈心疼自家主子,“主子,安侍妾这才发动,都说头胎生的时间久,不如您再睡会,等真要生了再过去?” “便是天大的事,也没您自个的身子重要。” 王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罢了。” “既然已经醒了,我也睡不着了。” “准备更衣吧。” 李妈妈只得伺候王妃起身。 王妃淡淡道:“府里如今有四个怀孕的,早些生,我也早安稳。” “对了,让人传话给谢庶妃和李庶妃,她们二人身子不方便,就别跟着奔波了。” 等王妃到了安侍妾的院子,却发现院子一团乱糟,只有个平安在产房进出指挥。 王妃皱眉,李妈妈立刻上前训斥,“游尸撞魂的,乱跑什么呀?!” “你们主子没告诉你们该做些?!” 几个丫头低着头,一脸茫然害怕的行礼。 只有个胆子大点的开口:“奴婢们一向是听平安姐姐指派,可今日主子受了惊吓,忽然就发动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妈妈也恼,暗道安侍妾无能,连自个院子里的人都安排不好。 昨晚方庶妃骤然早产,院子里的丫鬟虽然也焦急,可各司其职,也没半点乱象。 还真只有关键时刻才能显出能耐来。 她抬手一指,“你们两个烧水!” “你们两个,一个在产房面前听吩咐,另一个准备茶水伺候主子们!” “是!”一道道应声下去。 王妃才终于喝上一口热茶。 平安仓促来拜见王妃,说了下安侍妾的情况。 王妃眉眼淡然,“刚刚听丫头说安侍妾受了惊吓才早产,这是怎么回事?” 平安哑然,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话。 可对面的是王妃,她也不好欺瞒,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王妃,主子自上次如意郡主生辰宴后,就总是睡的不安稳。” “这几日老做噩梦,今晚又被噩梦吓醒,就发动了。” 平安已经很努力的为安侍妾挽回面子了。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安侍妾胆子太小,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 一时间,王妃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不过还好,双胎怀到八个多月,也算是足月生产的。 终究修养还在,王妃摆手:“先进去伺候你们主子,让她安心生产,有本王妃在,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因有方媛儿的前车之鉴,王妃这次专门带了两个生过孩子的妈妈,直接让她们进产房帮手。 方媛儿被害的事情,王妃只稍稍一思索,就猜到是宫里的动了手。 宫里的手伸到了景王府,说起来也是她这个做王妃的不称职。 府里接二连三出事,王妃不得不更谨慎些。 后院的闹腾传不到前院去。 有小太监递了消息给十安公公,“安主子发动了。” 十安公公看了眼天色,“王爷昨个熬了一晚上,今天也在宫里受了一天气,好不容易歇下。” “这生产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先别惊扰了王爷,等明个早晨再去回禀!” 第205章 小太监自然不敢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彻底亮,景王就醒了。 十安伺候着他洗漱,“王爷,昨晚安侍妾发动了。” “奴才一直让人看着,这会还没生下来。” 景王动作一顿,也没问十安怎么不早说,只不紧不慢的擦了把脸,把帕子丢给十安。 “去看看吧。” 景王刚带着人走到安侍妾的院门口,就听到有人报喜。 “生了!生了!” “龙凤呈祥!是一对龙凤胎!” “大的是个姐儿,小的是个哥儿!” 景王脸上浮上一抹笑容,径直往正厅的位置走。 王妃等人见景王来了,纷纷行礼,“见过王爷。” 景王随意摆手,“起来吧。孩子在哪?” 一个妈妈先抱着孩子上前,“回王爷,这是二小姐。” 这妈妈笑吟吟道:“太医已经看过了,说虽是早产,但十分康健,只要好好养着,以后必然健康漂亮。” 府里男女分开排行,如意郡主为大小姐,安侍妾生的这个就是二小姐。 景王一看,见孩子确实十分周全,眉眼染笑,“不错!” 旁边抱着哥儿的妈妈面色颇为为难。 景王视线一扫,她被吓了一跳,只得抱着孩子上前。 “回王爷,这是四公子。” 景王见孩子脖子间有些淤青,不由皱了皱眉,抬手一掀襁褓,竟发现身上还有几块青紫。 连在一起看,就颇为显眼。 他面上笑意霎时消失,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抱着孩子的妈妈被吓得两股颤颤,“回王爷,太医说是安侍妾孕中几次受惊,才留下淤青的。” “只要日后好好养着,不会有大问题的!” 景王一怒,自然得宣府医进来问话。 几个府医倒是见怪不怪。 “没什么大碍,这些淤青会随着四公子长大些会慢慢消失,顶多百日功夫。” “不过百日前,怕是身体会比小郡主弱些。” 景王眉头紧皱,点了胡大夫,“你这段日子就专门为两个孩子诊脉,缺什么直接开库房去取,定要把两个孩子养好。” 胡大夫:“属下自当竭尽全力。” 因是双胎的缘故,这两个孩子都只有四斤重,还比不上方媛儿早产的三公子重。 幸亏两个孩子哭声不小,倒让景王松了几口气。 景王见自己又多了两个孩子,也是欢喜的。 大手一挥,就一个字:“赏!” 至于赏多少,这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 王妃笑吟吟下来,“王爷,可要给两个孩子取名?” 景王沉思了片刻,“方氏的孩子还没取名,老四也不着急。” 虽是这么说,但两个孩子里,景王明显更喜欢康健的二小姐。 又因他对女儿多疼爱,稍作思索便道:“我准备给女孩取名端静,王妃意下如何?” 王妃一愣,“王爷是说封号?” 景王点头,对十安道:“即刻让人拟了折子递上去。” 最近朝堂不安宁,要是不快点,谁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却不知道,只当景王十分宠爱端静郡主。 刚生产完的安侍妾听到消息又喜又怕。 喜的是王爷宠爱郡主,怕的是王爷会因四公子胎里不足恼怒。 平安安慰她,“主子别多想。今日可是大好的日子!” “王爷子嗣不多,您一下就诞下双生子,龙凤呈祥,多好的兆头?” “咱们四公子只是有些胎里弱,府医也说了,只消好好养两三个月就能与平常孩子无碍。” “如今二郡主又得了王爷宠爱,亲封郡主,多好的事呀?” 安侍妾一颗心也终于安定了。 “倒是我多想了。” 第206章 等把孩子安置好后,景王才有功夫问其他事,“安侍妾受惊是怎么回事?” 王妃不好开口,李妈妈就代她站了出来。 李妈妈可没为安侍妾遮掩的意思,耿直道:“说是安侍妾做噩梦把自己吓着了,惊了胎。” 景王:“……” 这会景王和王妃初听此事时的表情一样。 景王有那么一瞬间,实在是嫌弃安侍妾的胆小无能。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护着安侍妾生下双胎是否正确? 以安侍妾的能耐,两个孩子生下来,她当真养的大? 可惜王妃不愿意养孩子,不然景王都动了让王妃抱养的念头。 就在此时,十安匆匆忙忙进来,“王爷,大事不好了。” 景王睨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十安欲哭无泪:“紫宸殿被雪压塌了!” “听说皇上今晚还宿在紫宸殿,如今还不知如何了。” 一时间,满室寂静。 景王面色一沉,转身就走,“派人备马,本王要入宫!” 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府里的事情一应交由王妃处置。” 王妃朝着景王行了个礼,“王爷安心去吧,妾身会管理好府里的一切。” 等王妃客套完,景王的人早不见了踪迹。 那边才安下心的安侍妾,从小丫头嘴里听到紫宸殿塌了的消息,又被吓得不轻。 “怎么会这么巧合!” “平安,你说王爷王妃会不会认为两个孩子出生的时间不详?” 平安熬了一晚上没睡,这会脑门抽抽的疼,还要耐着性子安慰安侍妾。 一番折腾,等谢润这边知道情况,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她倒是不知道方媛儿和万琳琅都玩了一出‘预言’。 听到紫宸殿塌了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是管好自个院子里的人,让人守好门户,不许乱走。 王妃出手也迅速,让各处门都上了锁,没有她的对牌,决不许随意开门。 一时间,整个景王府都风声鹤唳。 这般倒是方便了两个刚生产的养孩子。 方媛儿亲自喂养三公子的事情在府里传开,也惹了不少非议。 不过方媛儿在府里颇有些威势,也没人敢议论什么。 淡桃带人去两处送了礼,回来就给谢润说。 “方庶妃坚持要亲自喂养,好像还真有些效果。” “奴婢看那三公子,虽然是七个多月早产的,竟是比四公子还健壮些。” “几日功夫,二郡主和四公子也都长大了不少,二郡主性子活泼爱笑,看着十分可人。” 谢润靠在榻上看书,笑着问道:“那四公子呢?” 淡桃抿了抿唇,摇头道:“怕是不太好。” 谢润:“怎么个不好法?” “原本四公子身上的淤青是不打紧的,可安侍妾约莫怕王爷生气,照看的十分精细,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要喊府医。” 也幸亏景王专门给安侍妾指了个府医照顾,不然每次都得在后院闹腾一顿。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景王专门指了人,安侍妾才动不动叫府医过去看。 毕竟她也没胆子在后院折腾事。 淡桃拿着钳子挑了挑笼子里的炭火,才道:“奴婢去的时候,只见院子里有几分乱象, 有个风吹草动,四公子就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其他人也就跟着着急发乱。” “几天大的孩子,正是好吃好睡的时间,怎么能这么哭?” 谢润点了点头,“动不动就折腾一顿,只怕身子难养得好,还容易得一身娇气毛病。” “本就是个健康孩子,只要正常养着,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第207章 淡桃点头,“可不是?奴婢见小郡主就挺好的。” “两人同日生的,小郡主如今比四公子胖了一圈,人又白又嫩,可招人喜欢了。” 谢润放下书,懒懒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安侍妾就那个性子,动不动就受惊……” 听到安侍妾做梦吓到自己,把自己吓得发动时,谢润也十分无语。 她真的很疑惑,安侍妾是怎么在王府平平安安把孩子怀到生产的? 因紫宸殿塌了的事,安侍妾也准备低调行事,没给两个孩子办洗三宴。 紫宸殿坍塌第七天,皇帝没抗住群臣的压力,废宸妃为庶人,将其送入道观,赐号忘缘娘子。 听这赐号,大家就都知道皇帝是忘不了宸妃的。 只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把宸妃废为庶人。 毕竟八皇子如今还住在宫里,深得皇帝宠爱。 不过这也是群臣和皇帝博弈的结果,算是暂时压制住了民间的议论。 只有知道剧情的谢润和方媛儿清楚。 皇帝根本不是抗不住群臣的压力。 他只是被吓到了! 从前他独宠宸妃,从不在乎臣子和民间的言论,那是因为他是皇帝,没谁能威胁他的地位。 可如今紫宸殿坍塌,还是在他召宸妃侍寝的时候。 莫说皇帝本来就信任鬼神,便是个不信的,此刻也免不了心里忐忑,觉得是天神震怒之意。 他再宠宸妃,那也比不过自己重要。 于是皇帝就假装抗不住群臣的压力,顺势废了宸妃,又把八皇子带在身边,表示自己依旧是不忘旧情。 帝王心思,难猜,也不难猜。 谢润也知道,再过些一二月,嚣张跋扈的八皇子会当街纵马,从马上摔下惨死。 密谋这件事的肃王和皇后,都将承受元宏帝滔天的怒气。 不过这些都是王府之外的事情,她一个庶妃,不敢掺和,也没法子掺和。 谢润却不知道,由于方媛儿和万琳琅玩预言,景王生了疑。 他早派人去紫宸殿调查。 也顺势查出了紫宸殿坍塌的原因,甚至得知了肃王和皇后的布局。 也就是说肃王和皇后的一切,都被景王看在眼里。 他这辈子的帝王路,会比上辈子更顺畅。 谢润绷紧神经盯着外面的消息,谁知八皇子还没出事,府里倒先出了事。 绿枝一大早去领了分例,才走出院子门口,就听到有人喊了声不好了。 她跟在一旁看了看,打听了消息即刻就回了春山院回禀谢润。 “主子,安侍妾院子里出事了。” 谢润正在和两个老妈妈聊天,问些养孩子该当心的事情。 听到绿枝的话,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绿枝:“说是房间里的炭烧的浓了些,忘了开窗,过了好半晌才发现两个孩子睡的喊不醒。” 两个老妈妈一听,当时就变了脸色。 “糟了,这怕是得出事!” 谢润猜怕是炭中毒,只还是当做不知,略有些害怕的问道:“两位妈妈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可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有个妈妈是急性子的,当即道:“主子不知道。这炭气烧久了也是有毒,必得开窗散气。” “奴婢那条街上就有个婆娘烧炭时睡昏过去了,结果烟太浓,硬是把孩子给熏晕了,好好的人成了个傻子!” 另一个妈妈也小声补充,“奴婢村子里有个婆娘寻死,就是封了屋子烧炭。没半天功夫,人就没了。” 绿枝也吓得变了脸,“竟如此严重?” 第208章 “奴婢是看到安侍妾院子里的去给王妃报信,估计是想请太医来就诊治。” 谢润忽然想到:“若我没记错,今日是方太医给我诊平安脉的日子?” 绿枝眼睛一亮,“按照时辰,方太医这会怕是在路上了!” 谢润道:“派个脚程快的小丫头去青松院回禀一下,让王妃派人去接方太医。” “若现在再去宫里递了牌子请太医,只怕一时半会都来不了。” 绿枝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人!” 绿枝一走,谢润也让人给两个妈妈赏了些银子,送走了两人。 淡桃进来,“主子可是在担心二郡主和四公子?” 谢润摇了摇头,“我是在担心我自己。” “如今是多事之秋,我又快要生产了,只盼着不出乱子才好。” 淡桃笑道:“自宁侍妾和韩侍妾没了后,府里近来已经太平了许多。” “如今朝中动荡,王妃紧守后院,主子只要把春山院的门看紧,定然不会出意外的。” “是吗?”谢润听着也是这回事,只是心口总有些不安。 尤其是在听说安侍妾那对双胞胎出事时,到达了顶峰。 谢润:“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还有哪里忽略了的?” 小纾和淡桃一时都想不出,倒是一旁的红玺轻声问道:“主子生产,可要叫家中人来陪伴?” “方主子是早产,没来得及让家里派人,安主子是家里没人了。” “主子大姐既然在京城,不如就让大小姐来陪陪您?” 谢润一愣。 淡桃也被提醒的一喜,“王妃在这些事上一向宽松,奴婢也听过各个王府都有这个例子。” “只要主子开口,王妃肯定会应允!” “主子这般依赖大小姐,若大小姐能陪主子生产,怕也能安主子的心。” 谢润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 谢姜这会正在尽力遮掩怀孕的事情,她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怎么可能跑到王府来抛头露面? “不妥。”谢润缓缓摇头。 谢姜不能来,谢母又远在千里之外,京城也没有谢家的亲戚。 想来想去,淡桃也只得打消了这个想法。 谢润:“不过红玺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哪里出了疏漏。” 谢润垂眸。 受原剧情影响,她竟然忽略了原主的母家以及外面那些事。 她没死,谢姜在京城出名,谢敬又中了举……谢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潜在危险。 而且还有件事……原主的邻家竹马! 这就是个明摆着的炸弹。 谢润进了王府,没追究府外发生的事情,倒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情况如何了。 谢家和这个竹马,确实是个大隐患。 谢润思前想后,提笔给谢姜和谢敬都写了封信。 淡桃在她身边伺候笔墨,疑惑问道:“主子若想知道谢家的情况,为何不问大公子,要问大小姐?” 谢家以后的当家人肯定会是谢敬。 很多事情,谢敬肯定是比谢姜要知道的多的。 谢润只道:“有些话,只有大姐才懂我的意思。” 谢姜和她情况相似。 她肯定能猜出谢润的言外之意,知道谢润不是真想知道她爹娘是否安好,而是想让她帮忙监控谢家的情况,免得她生产时出乱子。 至于给谢敬的信,则是让他去打听自己那个青梅竹马的事情。 谢润怕谢敬误会自己对那男人还有旧情,一再说明竹马出现的严重性。 一旦出了事故,祸害的可能不止谢润,还会是整个谢家。 谢敬身为长子,担负家族兴盛重任。 第209章 对于这种可能会威胁到谢家上下性命的事情,自然会万分小心。 处理好一切,谢润才勉强安了心。 方太医来了后,就被请去了安侍妾的院子里。 到了下午才传出消息。 二郡主被炭气闷久了些,伤了脑子。 四公子喉咙和肺里吸了炭气,怕也有损伤,至于后果,如今也拿捏不准。 只知道这孩子以后的肺怕是不会太好。 安侍妾听说了这些消息,人直接被吓晕了。 查了半天,最后查出是伺候的人没个章程,又太紧张两个小主子,乱中出错,才惹出这门大祸事。 伺候的人自然全都受了罚。 晚间,景王从朝着回来,都没去看安侍妾一眼,直接让人把二郡主抱到王妃院子里养。 景王也没提养多久,怎么个养法。 但后院的人都猜到,景王大概是想把二郡主记到王妃名下,直接当王妃女儿了。 至于对四公子是个什么态度,大家就不知道了。 王妃这边,景王回前院后,李嬷嬷气的很。 “王爷也太欺负人了。” “当初后院四个怀孕的,他哪个都没提过让王妃您养!” “如今安侍妾养不好了,把孩子害得成了个傻子,倒是让您来擦屁股!” “还是个女孩……王爷对您也太过分了!” 以往不管怎么样,李妈妈都会下意识偏颇景王,总劝着王妃景王多好多好。 如今也是真的被景王的行为给气到了,对景王的滤镜全碎了。 王妃一派淡然,端着茶浅浅尝了一口,“王爷若把那男孩抱来给我养,才是真的要害死我和那孩子。” 李妈妈擦了把老脸上的泪,人也是一愣。 “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妃:“上次宸妃把手伸到方庶妃的院子,我就猜到后宫和前朝得乱了。” 王妃曾经也是公主,在宫里宫外也见识不少,有一定的政治素养。 她叹了口气,“王爷不被其他王爷重视,一是娶了我,二则是……没有嫡子。” “若王爷有了嫡子,那又不一样了。” “后宫里的那些手脚,就不会盯着这些庶妃侍妾祸害,而会全盯上我。” 如今已然有争储的端倪,若景王这时候死了嫡子,又或者死了正妻,都有致命危险。 死了嫡子,比起其他王爷就少了一份竞争力,也显出无能。 死了正妻,那些人就更有话说了。 最主要的,这让皇帝怎么看景王? 给你娶个邻国王妃,就是为了断绝你争储的念头。 如今各个王爷蠢蠢欲动,你的正妻忽然就死了,是准备再娶个有家世的,以便图谋不属于你的位置吗? 今上多疑却无情,若真下了狠心,怕是直接让景王给妻子守孝个三年五载,再发配封地,直接断了景王的希望。 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已经不是皇帝第一次办荒诞事了。 三皇子卫王原是个清雅君子,十分洁身自好。 卫王已逝嫡妻出身江北陈家,大虞朝清流世家之首,曾出过三代帝师。 夫妻两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婚后也恩爱异常。 可不知陈家怎么就招了皇帝的眼。 先是废帝师,后又强迫卫王休妻。 卫王宁死不肯,皇帝便在朝堂之上屡出羞辱之言,直将卫王踩到泥坑里。 后陈氏扛不住流言蜚语,自尽而亡。 皇帝却当众嘲笑卫王,“汝自诩夫妻情深,如今汝妻已逝,何不追随而去?” 卫王被羞辱的差点当众拔剑自刎。 第210章 只是被众人拦下。 谁知回到卫王府,就收到皇帝让他为妻守孝三年,发配封地的旨意。 这道旨意一出,几乎是绝了卫王的前途。 后还是卫王生母陈德妃跪死在大虞宫,皇帝才收回旨意。 自那日起,卫王闭门不出,替妻子守孝三年。 三年后,卫王便成了眠花宿柳的多情公子,再不沾染半点权利。 皇帝一旦对哪个儿子产生怀疑,那是真能做尽狠绝之事。 景王不把男孩给王妃养,既是在护着王妃和四公子,更是在护着他自己的未来。 王妃看得透彻,并不带半点怨恨。 “我当年在夏朝伤了身子,怕是这辈子都难有自己的孩子。” “以前不想养别人的孩子,是因为担心孩子生出别的心思牵累了我,又或者是养不熟。” 屋内暖香融融,王妃面容白皙沉稳,“如今养着个二郡主,虽是个姑娘,也有些傻,却也少了许多要忧愁的。” “也算是有失有得吧。” 李妈妈的眼泪擦了又擦,“主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不过主子说的也对。全当养个小猫小狗,就当是打发日子了。” 王妃皱眉,“妈妈又失言了。” “她是王爷的女儿,皇上下旨册封了的端静郡主,怎么能说是小猫小狗?” 李妈妈自己扇了下耳光,“都是奴婢失言!” “小郡主长得白白胖胖,身体也康健,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奴婢还听说过,民间有不孕的妇人抱了个孩子养,马上就有孕了。”李妈妈越想越开心,称号都换了,“也许我们家小郡主,还真是个小福星呢!” 王妃淡淡笑着,只是也没她说的那般开心罢了。 在这后院,又怎么能真的事事如愿? 有时候,只一桩如愿,就够了。 又过两日,谢敬和谢姜都回了信。 谢姜信里只说谢家人都十分安分,没什么异样,还送了些有助于生产和产后修复的药丸。 谢敬的信里却提及了一件事。 谢润那个青梅竹马,最近失踪了! 这人当初没应谢润的约私奔,事后被家里人送到了谢家嫡系那边的书院上学。 秋闱和谢敬一同参考,可惜落了榜,又回了老家。 原是准备在老家闭关苦读,以备下次考试的。 谁知谢敬派人去打听时,这人却消失了。 谢润一听,浑身的警铃都响起来了。 她这会只留了淡桃。 谢润:“这人的失踪未必是冲着我来的!但我却不能不防!” 淡桃也十分紧张。 她知道,一旦这时候闹出些流言蜚语,莫说对谢润名誉有损,若是惹得谢润生产艰难,到时候可是一尸两命的事情! 想到这里,淡桃赶紧问道:“主子,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府外的事情,我们也鞭长莫及……” 谢润知道隐患的存在后,反倒十分稳得住。 “不怕。” “既然是府外的事情,自然就让府外的人去解决。” 谢润心想,谢敬在谢姜的剧本里能官拜丞相,总不至于这点事都处理不来。 而且谢润看他来信里写的这些,也能看出谢敬是有些能耐在身的。 “我这就写信让大哥帮着找人,势必要找到那人在哪!” 谢敬这边收到消息,还给出个提议。 “此人若想闹事,必然会登王府大门。” “不如派些人在王府门口盯着,若发现脸熟之辈,提前下手?!” 谢润当即应下,把一切事情都托付给了谢敬。 处理完这一切,好似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仗,谢润睡觉都沉了几分。 第211章 端静郡主和四公子办满月宴的那天,谢润前脚派人送了礼,后脚就发动了。 春山院的人早做好了准备,大家各司其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积极做事。 景王还在户部处理事情。 王妃得知消息,让人递了消息去户部,又带着人来春山院坐镇。 见春山院早就安排妥当,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王妃也乐得自在。 谢润是用了早膳发动的,前期阵痛不太剧烈时,她还扶着肚子在产房内走来走去。 几个丫鬟这段时间学了不少新鲜东西,知道自家主子是为了方便生产,也不会阻拦之言。 过了一个时辰,谢润就实在扛不住,躺在了床上。 谢润刚听到接生婆喊开五指时,月牙儿忽然进来。 在她耳边低语道:“主子,方怀安当真登王府的门了!” 谢润瞪大双眼。 月牙儿赶忙道:“不过已经被大公子派的人提前给拦住了!” “可要派人去给大公子递个信?” 谢润长舒一口气,她身上虽然疼,但还稳得住。 她握住月牙儿的手,“他敢登王府大门,必然是有人背后指使。” “这会只怕那人还安排了人在暗处盯着!” “我们做得越多,反倒越容易被人抓住错处!” “管住院子里的人,只当不知道这回事,待我生产后再说。” 在府里经历的事情多了,月牙儿也越发稳重了。 月牙儿:“那奴婢一定看住院子里的人!” 听到方怀安这个隐患暂时被解决了,谢润彻底放心,一心生产。 可她想的太好了。 景王府后院的人各个都是人才。 既然准备对谢润下手,就不可能就这一桩事。 谢润生产的关键时刻,忽然有小丫头在外面喊。 “主子,不好了,咱们家大老爷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疼的快失去意识的谢润脑子一懵。 大老爷是谁? 这喊的是什么东西? 在一旁陪产的淡桃却脸色一变,立马冲出房门吼道:“刚刚是谁在门口说话?!” 一直守在门口的春卷正好追上人押了回来,气愤道:“淡桃姐姐,就是这小蹄子!” 淡桃:“把人先丢进柴房,派个人看着,等主子生产后再说!” “是!”春卷摩拳擦掌,也恨得牙痒痒。 “在主子生产的关键时刻跑来捣乱,你这条命是别想要了!” 四月初六,酉时初,谢润顺利诞下一个男孩。 这孩子一扯嗓子哭,哭声就响彻了整个产房。 连在正厅等候的王妃都听到了。 接生婆抱着孩子,忍不住夸道:“五公子这嗓门可真好,可见身体强健。” 另一个稳婆也跟着夸:“胎发也浓密,一看就十分有福气。” 府里连生了三个猫儿似的孩子,她们好不容易接生了个健壮的哥儿,赏赐肯定少不了。 说着就要抱给谢润看。 谢润这会精疲力尽,看着孩子小小的脸蛋,才松了口气。 “多谢几位妈妈了,淡桃,给妈妈们赏赐加倍。” “她们也劳累了,让小丫头们伺候着,可千万别冷待了。” 两个接生婆笑的合不拢嘴,连忙谢恩。 等人走了,淡桃趁机问谢润:“主子,那惊扰您生产的小蹄子怎么处置?” “惊扰?”谢润微愣,这会才想起喊话的小丫头。 半晌,谢润才反应过来这小丫鬟喊的大老爷是谢润亲爹。 淡桃见谢润沉默,就以为她暂时不知如何处置。 淡桃咬牙切齿道:“黑心肝的小蹄子!” “在主子生产时喊那些话,分明是想害主子难产!” 第212章 “大老爷远在陈郡,就算真有个什么事也不可能这么快传来。” “这么会跑来喊,只怕和让方怀安上门的是一批人,就为了惊扰您生产!” “幸亏主子稳得住,没受那小贱人的影响!” 谢润也不好说她其实没反应过来大老爷是谁。 就算真知道是谢父,也不会受半点影响。 不是她稳得住,是她对原主这位亲生父亲没感情。 谢润:“你猜的对,我也怀疑这两波人,怕都是一人的手笔。” “奴婢这就让人去审那小丫头!” “不急。”谢润眉宇间也透着疲惫:“她这里是小事,真正对你我有性命之危的,是方怀安。” “对方既然能把方怀安悄悄弄上京城,肯定知道我和他当年的事情。” “若使了手段闹到王爷面前,添油加醋一下,只怕我的处境就危险了。” 刚生产完,谢润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但偏这些人不消停,她只得强撑着。 “你也先别急,王爷这里我大概有法子应对。” “只我们这里缺了些证人和证据。” 淡桃立马会意:“奴婢会想法子递消息给大公子的!” 谢润点了点头,“让大哥从方家下手,最好是方怀安身边的人。看能不能有什么东西。” 原主虽然和方怀安互生爱慕,但并未有太多逾矩之举。 连送的帕子都不是自己绣的(原主手艺太差,不好意思送给情郎)。 只有几封讨教诗文的书信,信里也没写什么逾矩的话。 算是少男少女之间最纯粹的情意。 谢方两家当了几十年的邻居。 只要谢润咬死她是幼时学诗不懂,才去向方怀安讨教,景王难道还专门让人跑千里之外,去找她几岁时的字迹对照不成? 谢润十分庆幸,原主的字丑的始终如一。 产房内风起云涌,产房外已经有人去给王妃报喜。 “回王妃,谢庶妃生了个公子,七斤三两重,十分康健!” 王妃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府里可终于生下个健康的孩子了! 她在正厅就听到那孩子的哭声,十分有力,一听就很健康。 都没等景王回来,王妃大手一挥,“赏!春山院上下都有赏!” “奴婢们叩谢王妃赏赐!” 一时间,春山院上下喜气洋洋。 王妃也去看了孩子,见孩子身体健康,十分开心。 心里想着还是谢庶妃有福气。 府里最近生了四个孩子,只有她的是健健康康生下来的。 就这本事,景王宠她就没错。 可不得赏?! 景王是亥时才从宫里回来的,天都黑了。 路上听说谢润生了,还是个健康的哥儿,面上的欢喜难以抑制。 竟没去王妃的青松院,直接来了春山院。 一进春山院的门,就有丫鬟欢喜给他贺喜。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十安公公跟在后面也笑的合不拢嘴,当了景王的嘴替:“听说咱们五公子哭声洪亮,十分康健?” “可不是!五公子的哭声,奴婢们在二门外都听到了。” “听接生的妈妈说,那胳膊手格外有劲,洗澡的时候得两个妈妈一起来。” 景王大乐,步履带风,对十安道:“这几个回话的,赏!” 得赏的人喜气洋洋,没得的人怪自己嘴笨,不知道把握机会。 谢润已经换了衣裳,额间戴着淡桃缝制的抹额,躺在床上看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小小皱皱的,其实不太好看。 但谢润看着这孩子,就觉得心窝暖洋洋的。 竟也不觉得疲惫了。 寝房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谢润就猜到景王来了。 第213章 果然听见几个丫头行礼问安的声音。 没过片刻,就看到景王大步走近,硬朗的脸上堆着喜色。 “王爷?”谢润故作惊讶,眼眸霎时红润了一圈。 她嗓音轻柔的问了声,“您可算是来了。” 刚经历生产的谢润并不狼狈,眉眼依旧精致娇妩,只透着几分苍白虚弱神色。 眼眶一红,犹如西子捧心,更惹人怜爱了。 景王一颗心再冷硬,此刻也不由软和下来。 “你生育有功,本王都记着。” “好生养着,以后自有你的好处。” 虽说景王这话没应承谢润什么,但谢润却很满意了。 起码,景王愿意对她说这话。 谢润扯了扯嘴角笑道:“那妾身可要牢牢记住了。等以后有机会就要向王爷讨赏。” “那你可要记牢了,若自己忘了,本王可不会提醒你。” 谢润笑的眉眼愈发温柔。 景王说话的时候一直没靠近,只站在火笼子旁烤火,驱散身上的寒气。 偶尔悄悄看了眼谢润身边的小人。 等确定身上寒气散了,他才在床边坐下。 “刚刚在路上,本王就一直在想为孩子取名的事情,脑子里还想了许多不错的名字。” “如今真见着你们母子了,倒一时间想不出了。” 谢润笑道:“王爷一时间想不出,那就慢慢想,反正也不着急。” “他上头两个哥哥还没名字,也不好越过两个兄长直接取名。” 景王皱了皱眉,“你就是太规矩了点。” 谢润笑了笑,不说话。 她要真不规矩了,那就是下一个宁侧妃,亦或者是下一个江宝宝。 景王虽然有些孤傲,却也是个听得了劝的人。 没再纠结名字的事情,倒是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长命锁出来。 他睨了眼谢润,“其他两个也准备了。” 谢润:“……”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爷竟然还记起仇了。” 结果笑的动作太大,扯着身上的伤了。 景王也是一惊,连忙要叫人。 谢润赶紧拦着他,“妾身没事,只您别再逗妾身笑就好了。” 景王一本正经道:“本王何时逗你笑了?” “王爷没有,都是妾身爱笑。自作自受。”谢润叹气摇头,一副无奈模样看着景王。 景王语气一软,淡淡道:“爱笑是好事,只盼着咱们的孩子也以后也是个爱笑的。” 说着,景王身上也有些沉重,“这长命锁,本王手上还有两块,可不敢拿出来,怕压着他们的魂。” 这时有孩子身子太弱,魂会被长命锁压没了的说法。 只有健康的孩子,才会一出生就佩戴长命锁。 说来说去,景王还是怕那两个孩子长不大。 谢润轻声道:“妾身这一个月虽没去看几个公子郡主,却也知道他们都慢慢长起来了。” “小孩子,能吃能睡,那就是好事。” 景王并没有被宽慰,依旧蹙着眉头。 “端静和壮壮还好,只老四……” 一想到四公子病歪歪的样子,景王脑海里就不由浮现安侍妾那瑟瑟缩缩的模样。 他虽然不宠安侍妾,但自她怀孕后一直让王妃照看。 自己也时不时敲打各处,不要缺了少了她院子里的东西。 景王自认从没亏待过她。 谁知道她这般立不住! 别人千盼万盼盼不来孩子,她好不容易生下两个,却一个都养不好! 偏他府上没其他人能养孩子。 王妃已然养了端静,其他庶妃都有孕或刚生产。 他总不好把安侍妾的孩子抱给其他侍妾养。 没这个说法。 而且陆侍妾和万侍妾,哪个配养他的孩子? 第214章 景王叹气:“本王头一次后悔,当初没在后院多纳几个人。” 但凡有个能立得住的,便是个侍妾,景王也愿意破例让她养。 偏偏事与愿违。 谢润没法安慰他,就让他抱孩子。 “王爷,您要不要抱抱孩子?” 景王一惊,面上故作镇定,“胡闹!” “本王一个大男人,抱什么孩子?” 说着,还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 “这么小,若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 他竟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谢润忍笑,知道劝不成了。 偏要故意逗景王,“虽说是抱孙不抱子,但王爷如今年轻健壮,不知多少年后怕才能抱上孙子。” “不如就先抱抱儿子,好歹享享天伦之乐。” “什么天伦之乐?”景王一本正经道:“本王不缺这些。” 刚说完,就看到谢润悄悄在笑。 一双桃花眼笑意泛滥,好似揉碎一片春情。 温柔又多情,软到人的心坎上。 景王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顽皮!” 谢润娇睨了他一眼,“王爷都当爹的人了,不也还记仇呢?” 景王微恼:“再废话,就没赏赐了。” 谢润霎时安静,抬手捂住嘴。 一双澄清的大眼巴巴的望着景王,好似很想要他的赏赐。 景王轻笑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一根质地细腻的白玉梅花簪。 这根簪子小巧精致,簪头与针挺连为一体,梅花瓣瓣分明,细腻而逼真。 白玉不算特别稀罕,但如此精湛的工艺和雕刻,是当世之罕见。 谢润眸光清澈,眼藏笑意,“多谢王爷赏赐。” 景王把白玉梅花簪放在她手上,“等有空了,本王亲自为你簪发。” “这簪子,府里只有你有。” 说这话时,景王罕见的流露出几分温柔。 谢润眼眶霎时水润,嘴角却噙着浅笑,温声细语道:“妾身三生有幸,能入王府,终身伺候在王爷身侧。” 她轻轻靠在景王怀中,柔软似水,多情娇怯。 景王心有所感:“能得绥岁,也是本王的福气。” 因景王回来的晚,就在春山院用晚膳。 谢润在寝殿内,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悄悄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 转眼间,那双含情欲语的桃花眼霎时就红了,泪珠悄然流淌。 淡桃进来看孩子,一转身就看到自家主子眼圈全红了。 立马心疼道:“主子,好好的,您怎么哭起来了?” “太医都说了,刚生产完是不能流眼泪的,不然以后怕是得落下毛病。” 谢润擦干眼泪,轻声道:“我知道了。你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五公子睡的可香了。您可别再哭了……” 谢润乖乖点头。 淡桃出门时,眉头紧皱着,还叹了口气。 景王用完膳,不知从哪出来,嗓音冷淡:“好好的日子,你在这叹什么气?” 淡桃被吓了一大跳,立马行礼,“回王爷。奴婢、奴婢……是心疼主子。” 景王皱眉,“出什么事了?” 淡桃看了眼四周,见景王身边只跟了个十安公公,似一咬牙狠下心道:“王爷,今日主子生产,有小丫头在窗外忽然提起家里大老爷摔断了腿,险些害的主子生产艰难……” 景王眼眸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本王为何没听人说过?” 淡桃红着眼眶道:“那丫头已经被春卷捆了丢在柴房,正等着主子生产后审问。” “可主子担忧大老爷,这会正悄悄的哭。” “奴婢也是心疼主子,才会失了分寸。” 景王从没见谢润哭过。 当初谢润说话不当,惹恼了他,景王甚至都没在谢润脸上见过害怕的表情,更别说哭了。 第215章 这会一听说谢润哭了,景王心里颇不是滋味。 景王没再理淡桃,抬脚就进了卧房。 一进来,就见床上谢润动作慌张,似在藏什么。 谢润低着头:“王爷怎么来了?这么快就用完膳了吗?” 景王淡声道:“抬起头来。” 谢润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发红的眼圈。 景王好容易冷住的脸,霎时装不下去了。 一开口,话里的怜惜和心疼快要溢出来了。 “受什么委屈了,还在这悄悄哭?” “告诉本王,本王替你讨回来。” 景王这会想的是有人要害谢润,胸腔正憋着一肚子气。 谁料谢润犹豫了半天,才道:“妾身有错,请王爷责罚。” 景王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给本王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儿子,何错之有?” “是担心你爹?” “本王到时候派人去陈郡探望一二,你不用过于担心。” 谢润白净的小脸明显一愣,似乎都忘记悲伤了。 过了会,她好似反应过来,苦笑道:“是淡桃告诉王爷的?” 景王道:“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事。” “那小丫头在你生产的紧要关头告诉你这些事,就是存了些不该有的坏心思,赐死也不足惋惜!” “你爹远在千里之外,摔断腿的消息早不传过来,晚不传过来,偏这个时候传来了,是有人要故意害你们母子。” 景王说到后面,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你放心,此事本王绝不会轻易饶过。” 谢润擦了擦眼角不由自主掉下的眼泪,轻声道:“王爷,妾身要请罪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谢润攥紧被子,低着头道:“妾身有桩事,一直未曾和王爷坦白。” “如今这桩事被人拿着做了筏子,妾身有苦诉不出。” “这一切,都怪妾身年少无知时犯的错。” 景王不解道:“你若不说事情,本王怎么知道你真有错还是假有错?” 谢润不敢看景王的眼睛,似要英勇就义一般。 “王爷,当年妾身是不愿入王府为侍妾的。” 景王:“……” 谢润这句话一出,满室寂静。 景王开心吗? 当然不开心,而且还有些恼怒! 他的宠妾,在刚为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在他最欢喜的时候告诉他,她当初其实是不愿意嫁给他的。 搁在谁身上能开心? 若是个强势好面子的,怕是就此拂袖而去了。 谢润说完这句话,也在悄悄打量景王的脸色。 她决定随机应变,看景王的脸色决定是否继续说下去。 然后,她悄悄摸摸的小眼神就对上景王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谢润:“……” 景王:“……” 别人做贼心虚,是真的做贼心虚。 谢润做贼心虚,狗狗祟祟的,恨不得把我心虚摆在脸上,偏又不见半点惭愧。 这叫什么? 理直气壮的心虚? 景王看了,又气又想笑。 他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也故作冷淡,“打量什么呢?!” “还不老实交代?” 谢润开口就说当年的事,肯定就不只是这件小事这么简单。 “哦!” 谢润脖子一缩,乖乖应了一声。 景王愈发沉默了。 谢润:“王爷也别生气,此事说来话长。” “陈郡的县令仗着是谢家本家亲戚,想要强行征我兄长为赘婿。” “我爹为求保全家上下一命,才听了同僚建议,将妾身送到景王府做侍妾。” “妾身当时年轻气盛,时常听说一些侍妾的悲惨遭遇,将王府视作虎窝狼穴,又是悲愤又是绝望,便……” “便去做了什么?”景王眼眸微眯。 谢润得做什么事,才会在时隔如此之久还喊着要认罪? 第216章 总不会是些私奔逃跑类的事情? 谢润小声道:“妾身跑去跳湖了。” 景王:“……没出息。” 他还以为谢润会有胆子做出私奔的事情,谁知道竟然是自杀?! 谢润:“……” 这是有出息没出息的事情吗?! 景王的回复怎么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虽然景王不按套路来,但谢润还得按剧本走。 她继续委屈道:“妾身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九死一生,浑浑噩噩的就被送入了王府。” 景王挑眉:“你当初和本王说你落水死过一回,就为这事?” 谢润委屈巴巴点头。 “真没出息!” “这点事就去寻死……实在不行你跑出去,找个亲戚家里躲个三五天,等你爹娘找到你,入王府的事不就黄了?” 景王府的人大老远去选侍妾,时间必然没那么充裕。 人家也是广撒鱼,也没说非谁不可。 这家姑娘来不了了,那就换一家就是,多的是人想要这个名额。 只是想着想着,景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 教自己的庶妃如何逃跑? 让人听见了他怕是脸都不要了。 景王立马又冷了起脸,一副十分有威严的模样。 谢润一愣,“那我家里人怎么办?” 景王淡漠道:“你哥哥娶妻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先拖着,等他中了举,带着一家老小跑到京城,陈郡的县令还能派人来京城捉着你大哥回去成婚不成?” “要是他敢呢?” 景王凉凉的盯着谢润:“敢情你不是来请罪的,是来和本王犟嘴的?” 谢润抿唇,立马装乖。 两人一来一回斗嘴,氛围霎时缓和。 谢润继续委委屈屈哭诉。 “前些时日大哥写信来,才知道不知谁竟说妾身当初跳湖,是因为和邻居私奔不成,羞愤自尽。” 景王听了这话,顿时笑了。 “羞愤自尽?” 他可知道谢润把自己的小命看的有多重要。 平时吃穿住行都要讲究,就是为了以后能活久一点。 而且自尽的原因还是私奔不成,恼羞成怒? 这话,景王半点不信。 谢润一把拉住景王的手,“王爷是最了解妾身的。若说妾身因为家人心灰意冷寻死路还有可能。” “可为了个没见几面的邻居……还是私奔不成,羞愧自尽?!”谢润气愤道:“这怎么可能?!” 景王不解:“你向来聪明心宽,怎么会为着这些小事担忧请罪?” 谢润无奈道:“今日妾身生产时,那邻居竟然找上了王府!” 景王眼神一凝,眼底多了几分杀意。 他不是傻子。 无论谢润是否曾经和人有私,只这人这时候上王府的门,就是心怀不轨。 背地里必然有人怂恿。 是谁? 老五、老七还是老八? 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只会盯着后院的女人祸害! “那人呢?”景王嗓音冷冽。 谢润:“王爷知道妾身向来谨慎。” “自从大哥信里提了一嘴,妾身就觉得不对劲,立马让大哥去方家打探情况。” “结果一打探,才发现那姓方的说是在家闭关苦读,人却凭空消失了。” “妾身当时就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妾身这辈子最危难的时刻,约莫也就是生产之时,便特意让大哥安排人在王府门口盯着,只等有脸熟的一出现,立马先绑了。” 谢润苦笑道:“妾身也知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道理。” 景王:“你做的没错。” “本王不是那心胸狭窄,喜欢揪着过往不放的人。” “倒是那心怀恶意,意图谋害你和孩子的人,才真的该死!” 第217章 景王身上威势越发的重,透着摄人的冷意。 当然,他也不会只听谢润的一面之词。 如今只是出于对谢润的信任和了解,知道她没必要,也犯不着对他说谎。 真有旧情还是假有旧情,一查就知。 谢润握紧景王的手,黑白分明的眼底满是孺慕和敬佩之情。 “王爷可否记得妾身曾经说过,王爷是伟岸君子?” 景王面色稍作缓和,带着几分矜傲:“自然记得。”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本王的。” 谢润眉眼绽开一抹笑,如春色绽放于枝头,瑰色难掩,妩媚倾城。 “妾身今日还想说,王爷是妾身见过最英武伟岸的男儿!” “妾身能伺候王爷,得王爷宠爱,实乃三生有幸,终生不悔!” 她面色娇弱,还透着几分病色。 可眼神格外坚定,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十分有力量,绝对的发自肺腑。 景王被她的情话夸的心神一荡。 忍不住把人拥入怀里,爽朗一笑,“绥岁都这么说了,本王又岂敢辜负你的一番心?!” 不得不说,谢润的话,景王听的十分畅怀。 甚至心底生出无限男儿自豪感。 等激荡情绪过后,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谢氏,他没白宠。 景王:“这些人越是想要嫉恨于你,本王就越要赏你!” 他正在心里琢磨着给谢润赏些什么好东西。 按理说妃妾生产后都有赏,但赏什么,赏多赏少,却看景王的心意。 有那么一瞬间,景王只恨不得把库房打开,任谢润选。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有一瞬间。 王妃还在,后院一切就归王妃打理。 景王行事就不可能只顾自己的意思来。 景王低头问道:“绥岁想要些什么赏赐?” 一看,才发现谢润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卷翘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上面还沾染着未干的泪珠。 那张清丽娇妩的脸,满是疲惫苍白,看得让人心中一紧。 一想到谢润所言,景王已经可以预料到她今日生产时有多么危险。 好不容易生产完,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和自己解释。 景王越想,越是忍不住怜惜谢润。 当夜,景王在春山院歇下。 第二天一早,谢润才刚醒来,就见到面色严肃的淡桃。 谢润:“怎么了?” 淡桃道:“主子,王爷昨个歇在咱们院子里,今个没去上朝,一大早就被王妃的人叫去了。” “若无正事,王妃从不从妃妾房里叫人……”谢润十分淡定:“怕是背后之人动手了。” “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对方既然把方怀安的事情查出来了,就不可能只用来惊吓谢润一下。 生产之时让方怀安登门闹事,只是第一场戏。 第二场戏,怕是设法在后院揭露出谢润和方怀安的关系,告诉所有人谢润和方怀安有私情! 这件事一旦被坐实,就算景王不处罚谢润,也必然会在心头留下一道刺。 这道刺横亘在景王心尖,景王就不可能再继续宠着谢润。 便是没坐实,后院无风尚起三层浪,以后必然流言纷飞。 许多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景王再宠爱谢润,也做不到天天听谢润和别的男人的流言蜚语。 这两出戏非要连着唱,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一环接着一环,根本就是要置谢润于死地! 若谢润没有提前察觉,绝对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谢润眸光沉了几分,“你也别紧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第218章 淡桃低着头,只觉嘴角泛着苦涩。 淡桃:“今晨有人在王府门口徘徊,被看门的逮住,她说是自小服侍您的丫鬟,求您救命。” “她一被带到青松院,就把当年您和那人的事全说出来了。” 谢润眉眼一凝,淡淡道:“是春杏?” 淡桃点了点头。 谢润气极反笑,“真是有本事。” “卖了快一年的小丫头都能搜罗回来!” 春杏就是从小伺候谢润的丫鬟。 因原主和方怀安的一些事情,都是春杏在中间帮忙传递。 原主跳水被捞,春杏却被谢家找人牙子给卖了。 如今对方想坐实谢润和方怀安的‘奸情’,春杏这个从小伺候谢润的丫鬟简直不要太有用了。 谢润躺靠在床上,“昨晚我已经向王爷说明一切,否了和方怀安的事情,只说是谣言。” “你只咬死了没这件事,她们拿不出证据。” “春杏就算说破了天,没有证据,王爷就不会信。” 淡桃面色凝重:“奴婢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到了青松院,景王和王妃都在上首坐着。 等淡桃行完礼,王妃身边的李妈妈就道:“淡桃姑娘,你是跟着主子一起入府的人。” “你来看看,可认得眼前这人?” 淡桃凑近一看,一眼就认出了跪在地上的春杏。 她原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比春杏大上几岁,倒是也时常见这丫头。 淡桃淡定行礼,“回王爷王妃,奴婢认得她。” “她是春杏,原是服侍我家主子的,但当初挑唆主子逃家,害得主子险些落水而亡,才被家里大老爷给发卖了。” 一直低着头瑟缩的春杏猛然抬头,喊道:“你胡说!” “分明是二小姐欲和方公子私奔,结果方公子没来应约,二小姐羞愤跳湖!” “大老爷怕二小姐的丑事败露,影响二小姐入王府为侍妾,才发卖了奴婢!” 淡桃冷冷看着春杏。 “看来大夫人说得对,你这丫头就是心里藏奸,一开始就没怀好心。” “当初在家里就不安分,挑唆主子姐妹不和,欺上瞒下,后来更是怂恿主子私逃,如今又千里迢迢跑来给我家主子泼脏水!” 当初在谢家,淡桃是伺候老太太的,比春杏大个几岁。 春杏遇见她,也是要恭恭敬敬叫声姐姐的。 如今又在春山院当了许久的大丫头,早养出一身气势,加上通身气派不俗,一下就把春杏给镇住了。 淡桃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在气势上占上风。 她接连诘问:“你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说的话谁会信?!” “许多事情,红口白牙一说,就给人身上泼了盆洗不清的脏水,不知得害死多少人。” “你倒好,从千里而来,就为了给我家主子背个私通的罪名,这于你有什么好处?” “还是有人许了你什么好处?!” “不然谁给你的胆子做这杀头的事情?!” 说到最后,淡桃更是厉声呵斥:“还不快从实招来!” 春杏被这一声吓得魂胆俱颤。 下意识道:“我没有!我真没有要害人!” “是……” “是什么?”淡桃步步逼迫:“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她都叮嘱了你些什么?!” “她许诺了保你一命?你可知道你做的事,是会累及家人的杀头大事!” “真当你背后的人能保住你的性命?!” 从这时开始,淡桃就知道,她和春杏的对话中,她已然占据了上风。 幸亏今日不用请安,王妃的青松院没有庶妃来。 不然这些人挑唆几句,反倒事情不好了。 春杏只战战兢兢反驳:“我没有说谎,二小姐分明是和方公子有私情!” 第219章 淡桃不急不忙问道:“我问你,你说主子和方公子有旧情,证据呢?!” 春杏如蒙大赦,从怀里掏出几块帕子和几封书信。 她激动道:“我有二小姐当初和方公子私下里来往的信件!还有主子送给方公子的帕子!” “这些都是证据!我真的没说谎!” 却不知上面的景王和王妃看到这一幕,面上只剩下冷意,眼底没多少波澜。 淡桃一把抢过春杏手上的东西。 她先拿起帕子打量,呸了一声,拿着帕子揉着砸到春杏脸上。 “黑心肝的东西!” “你好歹伺候主子这么久,不会连她的刺绣都认不出来?” “你要害人偏还不聪明点,不知打哪弄来的脏东西,开口闭口就说是我家主子的?!” 说着,淡桃将书信恭敬呈上,朝着景王行礼。 “王爷,这丫头心怀歹意,怕是得好好审审才肯说实话。” 王妃原本想叫人把帕子拿上来看看。 但听到淡桃的话,立马改变主意,“妈妈,你去看看那帕子可是谢庶妃的手艺。” 作为侍妾或者庶妃,也需要适当孝顺王妃,亲自给王妃做些东西。 谢润在这些事上一向办的规矩。 所以青松院不少人都知道谢庶妃的女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李妈妈只拿着帕子看了一眼,立马否定了。 “回王爷王妃,这帕子绣工精湛,根本就不可能是谢庶妃的手艺!” 李妈妈心里暗骂春杏和背后之人蠢。 要嫁祸人,也不知道找点像样的东西。 春杏立马喊冤道:“这就是二小姐送给方公子的!” “只是二小姐自己女工不精,便从外面买了帕子装作自己绣的送给方公子。” “连方公子都以为这帕子是二小姐亲自绣的,若不信……若不信,可叫方公子前来对峙!” 淡桃冷笑一声:“既然是我家主子送给方公子的东西,怎么就到了你一个发卖的丫头手上?” 春杏一卡壳,原先安排好的话竟忘了大半:“我、我……” 我了半天,硬是想不起怎么圆回去。 淡桃又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家主子和方公子有私情,可她连给方公子的帕子都不是亲自绣的……你自己听着觉得可信吗?” 如今有以亲自绣的手帕当定情信物的说法。 可这定情信物不是自己绣的,而是外面买的,听起来就惹人发笑。 那这定情,是和谁定情? 是送帕子的人,还是绣帕子的绣娘? 无论是景王还是王妃,都觉得谢润是不可能做这种蠢事的。 春杏急的快哭了,只得道:“便当帕子是假的,那书信总是真的吧?” “只消一看信里的内容,就知道二小姐是否与方公子有私了!” 淡桃毫不相让,步步紧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便当是假的?” “若我说你和府里小厮通奸,你咬死没有,我随口来句便当是假的,你认吗?”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春杏若身体不够好,这会怕是能被直接气吐血。 王妃也笑道:“淡桃平日里看着稳重,倒不知竟如此能言善辩。” 景王在一旁,淡淡道:“有其主必有其仆。” 王妃听了,看了眼淡桃,想到谢润平日的模样,心中微动。 吵归吵,但淡桃还是不敢耽误景王看信。 淡桃心里也忐忑。 毕竟当年不是她在谢润身边伺候,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家主子这么自信,但若是有个万一呢? 淡桃正担心着,景王看的眉头直皱:“这都是些什么?” 第220章 春杏以为看到一线生机,霎时抬头,“王爷,我说的没错吧?” “二小姐分明就和方公子有旧情,不但如此,在王府的这些时日他们也一直有书信来往。” “这信上的话,必然就是两人私情来往的证据!” 景王放下手上的信,眸光冷冽的看着春杏,“你就这么盼着你家二小姐死?” 春杏被景王看的瑟缩了一下,低下头。 眼里却有几分暗喜。 景王说这话,可见是真对二小姐起了疑心。 春杏辩解道:“我并非是想到处宣扬此事!” “只是当初我一心为主子和方公子传递信息。谁料一朝事发,主子毫发无损,谢家却将我发卖,落到一户农家人手里,动辄打骂。” “我只想求二小姐念在往日的情分救我一命……” 王妃也看到了书信上的内容,笑的十分玩味,似笑非笑道:“你做的事是想求人救命?” “我怎么看你是一心想要谢庶妃遭殃?” 春杏用拙劣的演技哭喊着:“求王爷王妃明鉴。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心术不正之人,嘴里怎么会有实话?” 景王把书信随意一丢,散落在桌上。 他淡漠道:“荆五,先问问她是怎么从陈郡来京城的。再拿我的令牌把她送去官府。”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让她张嘴坏了王府的声誉。” 说完就带着十安公公离开了。 春杏不明所以。 见两个身上挂刀的男人朝着自己走来,明显是要捉拿自己的意思,顿时被吓到了。 “你们想做什么?!” “我没说谎呀,二小姐真的和方公子私通……” 王妃端着茶盏,慢慢品了一口,才问道:“你不识字吧?” 春杏愣在原地:“是……” “这信上只有些请教诗词歌赋的内容,你想拿着这东西污蔑谢庶妃私通……怕是不能够。” 也真是愚蠢至极。 都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就敢言之凿凿喊谢润和别人有私情。 真不把自个的命当回事。 这丫头背后的人也是蠢,也不知道提前确认下消息。 设了这么个计,半点不周全,偏又能看得出歹毒来。 春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妃,“怎么可能……” 当初她分明看到二小姐日日拿着那些书信翻看。 有时候傻笑,有时候还自哀自怨,分明就是少女慕艾的模样。 她当时还好奇的问过二小姐信里写了什么。 当时二小姐一脸娇羞的躲开了。 鬼知道上面什么暧昧内容都没写,就写了些请教诗词歌赋的内容?! 可惜,还没等她说完,就有两个护卫上前将她捂嘴拖走。 虚惊一场,淡桃向王妃行了礼,便要准备退下。 王妃:“正巧。早上王爷让我开了库房,说要给谢庶妃重赐。” “如今她平白受了一桩委屈,这赏赐怕是要更重点。” “淡桃你正好跟着听荷去库房取,选些你主子喜欢的东西。” 对于听话懂事的侍妾庶妃,王妃一般都很大度宽容。 淡桃连忙谢恩,“奴婢先代主子谢过王妃了。” 淡桃来的时候仓促,去的时候轰轰烈烈,身后跟着一堆青松院送礼的人。 其他院子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隐约猜到事情和谢庶妃有关。 原以为谢庶妃要倒大霉了,可随着王妃的重赏到春山院,大家也就知道。 谢庶妃估计是‘化险为夷’了。 王妃给了赏赐,接着就是各房各院的人前来送礼。 春山院闹腾了大半天才安静下来。 等到送礼的人散去,淡桃才敢悄悄和谢润说话。 第221章 “主子,今日可真惊险。”淡桃感慨道:“不过多亏您早有防备,倒是躲过了对方的谋算。” 谢润垂眸看着怀中酣睡的小孩,心尖暖的好似一团水。 提到淡桃提起今天的事情,她面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淡桃点头:“奴婢正是担心这一点。” “怕就怕那幕后之人见一计不成,又生出其他害人的计谋来。” “如今您身体虚弱,咱们五公子又年幼,怎么经得起这么多磨难?” 谢润眼底滑过一抹深思,缓缓道:“暂时应该没事。” “什么意思?”淡桃一惊,“主子猜到是谁要害您了?” “能把千里之外的方怀安和春杏带到京城,还能把手伸进谢家……只怕这人颇有些权势。” 景王后院满足这一点的,只有江侧妃,勉强能做到的还有方媛儿。 “江侧妃家的势力主要在密州,与陈郡隔了十万八千里,手还伸不到这么长。” “方庶妃……她不敢。” 方家自从搭上景王府,帮景王做生意后,一举一动都在景王府的眼皮子底下。 方家人只要做了运人的事情,就一定瞒不住。 就算方媛儿想这么做,方家也不会跟着她自寻死路。 淡桃沉着脸,“这样看来,这次害您的人是王府外的人?” 淡桃骤然一惊,“会不会和害方庶妃的是一伙人?” 谢润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宫里的人也要受宫规限制,很难把手伸的这么远。 谢润其实怀疑几个在外开府的王爷。 但又觉得好歹是王爷,不至于用这种龌龊手段对付她一个小小庶妃吧? 过了片刻,谢润轻声道:“我还怀疑和府里的人有关,也许那人只是手藏得太深了。” 府外几个王爷皇子争权夺利,确实可能会互相谋害。 但这个时代,内外院间一向泾渭分明。 哪个王爷皇子会知道景王府会有谢润这么个庶妃? 更别谈知道谢润曾经有一小段私情的事情。 这必得是特意调查过谢润,并且对谢润的家世有一定了解。 只有后院的女人,才会去调查谢润,并且在谢润生产时动手。 只有女人才会懂女人生产的凶险,从而利用生产来做文章。 淡桃犹豫道:“主子有怀疑对象了?” 谢润沉默许久,忽然道:“淡桃,你还记得小词吗?” 淡桃:“自然记得!” “她不知是哪个院里安插进来的人,当初还怂恿玉梨爬床,被玉梨揪着好一番闹腾,险些惊了主子和王爷。” 谢润眼眸微垂,语气淡淡的:“当初玉梨把小词拎着闹到王爷面前,王爷并没有深查的意思,我也没继续追究。” “我不追究小词背后的主子,是因为用不着查,一猜就知道。” “王爷不深查,也是他想要护着背后之人。” “什么?!”淡桃听着有些恍惚。 只觉得自己还是浅薄了些,半点没品出来这些意思。 淡桃哑然,诚实道:“当初王爷罚了小词,奴婢只当王爷是为主子出气。” “主子不追究,也是因为您好性子,小词也没对咱们造成什么伤害。” 谁能想到,里面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谢润淡淡道:“那人赏赐给小词的帝王绿手镯、珍珠项链这等稀罕物……连当时刚晋为庶妃的我都觉得稀罕。” “你觉得那时府里谁有这个本事?” 淡桃冷静道:“各房各院的丫头分派都是王妃操持,若想把手伸进去,必得在府里有些资历。” 第222章 越说淡桃的思路就越清晰。 “当时主子和方主子都是还是新人,安侍妾又是个没胆量的……” 答案呼之欲出。 淡桃呼吸一窒:“是云庶妃!” 谢润缓缓点头,“就是她。” “这件事,明面上是王爷护着她。可自那以后,再没在秋枫院留宿过。” 谢润垂眸道:“后来还是侍妾的李庶妃被春山院的石子绊倒,险些小产,王爷就连要看如意郡主,都是叫人带去王妃院子里瞧。” 淡桃恍然大悟:“李庶妃摔倒一事,当初主子就怀疑上了云庶妃。 只要王爷一查,必然能查到痕迹,可最后却只是把罪名落在韩侍妾头上。” “主子还说王爷护住了云庶妃……原来这些事,王爷心中都一笔笔的记得十分清楚。” 在谢润和方媛儿入府前,后院最得宠的人就是云庶妃了。 可自这两人入府后,云庶妃的宠爱就一天天减少。 即便有如意郡主也不顶用。 大家只道是景王喜新厌旧,只顾着新人,忘了旧人。 如今看来,这王府里的一切都逃不过景王的眼睛。 想明白这一切,淡桃大胆推测:“主子的意思是,这次连设两计想害您性命的,就是云庶妃?!” 淡桃其实已经被谢润说服了,只是还是有些疑惑。 淡桃:“云庶妃娘家早就落败了,也没能耐替她筹谋这么多。” “所以我也只是猜测。” 谢润更倾向于云庶妃和府外之人联手。 不过若真是这样的话,谢润只能说她是自寻死路了。 当初宁氏为侧妃时,最嚣张时怕也不敢勾搭府外的人谋害府中侍妾。 可偏云庶妃敢! 谢润:“如今只能看王爷能查出些什么。” 淡桃恨恨道:“云庶妃如此狠毒,几次三番想致主子于死地。这次若真查到是她,王爷必不会轻饶!” 谢润:“希望吧。” 聊完云庶妃,谢润又问起被关在柴房的丫头。 “那丫头怎么样了?可有吐出些什么?” 淡桃一听,面色不太好道:“那也是个蠢的,被人几句话就给糊弄了。” “是个刚被指派来咱们院子的杂役丫头,得了别人一吊钱,真以为家里大老爷出事了,急着来告诉您邀功……”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去见她时,竟还问奴婢是否主子要赏赐她?!” 淡桃就觉得离谱。 稍微有脑子的都做不出这种事。 春山院就这么个蠢的,还真就让对方给找到了。 “有问出些有用的消息吗?” 淡桃摇了摇头:“她说她在角门守着,忽然就有个脸生的丫头抓着她给了一吊钱,说王妃让她速来通知您,说家里大老爷摔断腿了。” “她以为得了令,就急了慌张的跑进来扯嗓子喊。” 淡桃是亲自审过那丫头的。 因此很确定那丫头不是撒谎,是真的蠢。 蠢到问她问话时,满心的无力之感。 谢润:“这样不聪明的丫头,怎么会被分派到咱们院子里来?” 淡桃:“奴婢也去查了。” “她老子是王府管库房的张管事,塞了钱给刘妈妈,原是想分派到咱们院子里做些守门洒扫的轻松活计。” 得宠庶妃院子里的守门洒扫活,那也是个香饽饽。 又轻松又有进项,多的是人抢着。 正好这丫头不聪明,守门洒扫也不需要用脑子。 谁能想到她能惹出这么大的祸?! 谢润:“张管事倒是一心为女儿,不过咱们这里肯定是不能留她了。” 淡桃点头:“奴婢也是这么想,只想问问主子如何处置?” 第223章 谢润:“人是王妃分派给咱们的,如今就送回给王妃处置吧。” “按照府里的规矩,也该这么办。” 明面上的规矩,她这个庶妃是没资格处罚小丫头的。 除了陪嫁丫头,一切的奴仆的处置权都在王妃手上。 谢润把丫头送给王妃处置,也是遵守王府规矩,同时给王妃脸面。 同样王妃顾及谢润的脸面,怎么也不会轻饶了那丫头。 淡桃:“也是,也许以王妃的能耐,还能顺着她查出些什么!” “奴婢这次也算是长了记性。” “以后不能只管院子里的伺候的大丫头们,那些做粗使活计的婆子和小丫头,都得仔细挑选!” “院子大了,难免容易出差错。”谢润倒是心宽:“你一个人,替我守住内院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还要你守着外院。” 淡桃笑道:“奴婢倒是盼着小纾快回来了。” “快了。”谢润也跟着笑:“真别说,我也挺想她的。” 两人讨论之时,谢敬做了件大事。 他用三寸不烂之舌洗脑了方怀安,又把方怀安送给到了景王面前。 景王看着跪在地上方怀安,心情有些莫名。 总归……不是很开心。 方怀安:“草民和谢庶妃绝无半点私情,一切流言蜚语,都因同窗嫉恨造谣所致!” “那帕子是草民赶考路上相好的所赠,上面的兰草正是她的名字。” “书信是谢庶妃幼时学业困惑,特写信来求指点。” “还望王爷明鉴!” 这是来前谢敬帮他圆好的话,方怀安也不是蠢人,如今回答的十分流畅自然。 景王冷笑:“怎么?她在学业上有困惑,不去问自己的兄长,倒是来问你?” 方怀安额头渗透些许汗珠:“回王爷。谢家看重谢兄,一向不让家中女眷打扰谢兄学业。” “彼时谢庶妃年幼腼腆,不敢去打扰兄长!” 方怀安苦笑道:“说些越界的话。草民与二小姐差了五岁,便是要有青梅竹马之情,也当是和大小姐。” 景王听着方怀安的话,心情勉强好了些。 只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明明早从谢敬那里知道了所有消息,偏还要故意为难方怀安。 景王:“那你昨日为何登王府的门?” 方怀安诉苦道:“草民是被人威逼利诱的!” “草民在家温习功课,以备来日科考。可忽然有人就将草民悄无声息从家中劫掠,一路带到京城。” “他让草民一口咬定和谢庶妃有私情,还让草民在昨日登门诉说此事……可草民哪里敢?!” 方怀安快哭了,“左右都是个死,草民好歹是个读书人,起码要清清白白的死!” 说完,他梗着个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闭眼等着景王落刀子。 景王轻哼一声,“罢了。本王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男人。” 旁边十安递了纸笔上去。 景王道:“把你被抓的经过,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一一写下来,若能抓到幕后之人,本王饶你一命。” “若抓不到……”景王眼底多了几分戾气:“就拿你的命去填吧!” 方怀安睁开眼,二话不说就拎着笔就开始写。 景王摆手,“等他写完了,先送去地牢关着,等荆五查出真相再说。” 方怀安拿着笔,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其实目标就外头几个王府。 荆五得了方怀安的口供,查的很快。 等把调查结果送到景王的书桌上时,景王顿时大怒。 气的把桌上的砚台都砸了一角。 “本王想过老三和老五,唯独没想过他!” “他怎么敢朝我的院子伸手?!” 第224章 景王气的眼睛都红了,咬牙道:“他可是我的亲兄长!” 一想到自己的亲兄长把手伸到他的后院,要害死他的宠妾和孩子,景王就怒不可遏。 荆五连忙劝解,“王爷息怒,此事在下虽然查到肃王身上,但仍有疑惑。” “肃王心有沟壑,如今满心满眼只有八皇子和七皇子,怎么会对您下手?!” 心有沟壑,说的是肃王野心颇大,一心想要争夺那个位置。 目前能让肃王感觉到威胁的,只有嫡出的七皇子和皇帝宠爱的八皇子。 如今争储还没闹到太明面上,肃王不会想不开先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景王也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 “肃王若想生事,只怕会对着王爷您下手。只有后院妇人喜欢从这些细枝末节处下手,又这般阴毒狠辣……” 后宅妇人? 肃王妃! 景王瞬间反应过来,冷笑连连:“皇兄真是娶了个好妻子!” 只景王实在不解,肃王妃为何会盯上他的后院?! “再去查,这里必然还有隐情!” 荆五连忙应是。 心里却也知道。 这桩事虽不是肃王做的,但肃王妃代表的就是肃王。 这对亲兄弟间,已然生了隔阂。 离了前院,景王直接去了春山院看谢润。 这两日折腾的事情,倒方便景王肆无忌惮的往春山院跑。 他一进院子,就让其他人都下去。 谢润正迷迷糊糊的。 就听到景王轻哼一声:“你当初,就看上这么个东西了?” 谢润:“……王爷说什么呢?” 心里却也隐隐知道他说的是方怀安。 景王又哼了声,嫌弃道:“真没眼光!” 谢润这会是听明白了。 这是在嫌弃方怀安,顺带嫌弃‘她’的眼光。 景王怕是隐约知道‘她’和方怀安真有过情分,只是看着态度就是不追究的意思。 谢润心一暖,勾唇笑,“王爷,今天陶陶笑了,可惜您没看到。” 景王被转移了注意力:“陶陶?” “妾身给五公子取的小名。” “且陶陶,乐尽天真。”谢润笑意温和:“妾身很喜欢这句。” 景王点头:“确实不错。” 谢润靠在床上,眉眼含笑的看着他。 如今屋里还烧着炭火,颇有些暖意。 两人静静对视着,倒十分心静从容。 谢润又开始夸人:“王爷,有您真好。” 景王故作矜持:“怎么个好法?” “看到您妾身就觉得一切安好。”谢润好话跟不要钱一样:“只要看到您,妾身什么都不怕了,心也安宁沉静,连晚间睡觉都沉了好多了。” 景王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如他所言,他是个心胸宽广的男人 他明知道谢润和方怀安以前可能真有那么些私情,却能坦然看清一切,不会揪着一个人的过往计较。 心里清楚,但不在意,也愿意配合谢润演这出戏,让谢润安心。 甚至在查明一切后,他还有心情拿这件事和谢润调侃。 比起谢润曾经和谁有过私情,景王其实更在意有人意图谋害他的庶妃和子嗣。 这样的心胸,莫说在古代,便是现代也少有男人能做到。 因为他的心胸,谢润不知少了多少风雨。 谢润又怎么能忍住不多夸夸他呢? 谢润一夸,景王就忍不住有些得意,因为被兄长算计的那些郁气也悄然散去。 他抬手轻轻抚了下谢润的头,“你放心,本王这次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即便要害谢润的人真是他的兄长。 谢润一脸信任的看着景王:“王爷,妾身相信你!” 景王忍不住笑了。 第225章 晚上,景王告诉谢润一件事。 “今年雪灾影响严重,各地春耕都受了影响,父皇定会挑选几个人外出赈灾。” 谢润眨眼,“王爷又要出远门了?” 谢润担心道:“如今天冷路滑,又添灾情,王爷要去哪里?” 景王:“云州。” 谢润:“云州在哪?王爷大概要去多久?又多久回来?” 听到谢润一连串的问题,景王只觉好笑,却也知道这是谢润的关心。 他反倒调侃道:“如今问这么多,怎么就不担心本王又从外面给你带回来个妹妹了?” 谢润脸红:“王爷果然小心眼。还记着上次的事呢?” “妾身那也不过是随意一说。” 上次景王去密州赈旱灾,谢润就调侃了他别从外面带人回来。 谁知道景王记到了现在。 景王故作惊讶:“本王也是随意一说,绥岁怎么还当真了?” 谢润也轻哼一声,不脸红了,反倒气鼓鼓的。 “王爷还说呢!” “上次您去了一趟密州,带回来了江侧妃和万侍妾……这两个人,哪个是好惹的?” “大胆,还议论起侧妃来了?”景王笑道。 谢润扭头不看景王:“她一入府就想踩着妾身扬威,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就算她是侧妃,妾身也不想尊敬她!” 景王见她生气的样子,只觉得新奇又好笑:“本王不都教训她了?” “她是侧妃,你该敬重的地方还是得敬重,免得被人拿住把柄说事。” 谢润眼底有几分好奇。 景王这是在教她对付江侧妃? 真是稀罕。 景王:“不过若她不讲道理欺负你,你也别怕。有王妃坐镇,她不敢翻天。” “她虽然是侧妃,你也是庶妃,只要占着道理,尽可以打回去。” “好歹宠了你这么久,可别给本王丢了面子。” 谢润笑道:“这可是王爷说的!” “以后妾身和江侧妃闹起来了,王爷可别不认账。” “本王还没见过你闹事呢。你倒是闹一个给本王看看?” 谢润和景王四目相对,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道:“妾身也想不到自己蛮不讲理闹事时,会是个什么模样?” 谢润还以为怕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 晚间,谢润躺在床上独自琢磨着。 “云州……可真是个好地方。” 物华天美,人杰地灵。 有拥兵自重的当地豪杰,有即将被开发出来的铁矿,还有受尽欺辱、一朝扬眉的少年将军…… 别看谢润这么夸。 如今在大家的印象里,云州资源贫瘠,当地豪强林立,还与夏朝相邻,时刻都可能发生边境冲突。 景王选了这么个地赈灾……外人看是觉得他被冷落了,谢润却知道他怕是耗子掉进米缸。 景王这次赈灾,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谢润和难不怀疑,府里这一个重生的,一个穿书的,是不是有谁给景王玩了手‘预言’。 不然景王怎么能在这么多地方选中云州? 去赈灾这事在朝廷上闹的挺大。 毕竟今年雪灾是真的严重,皇帝已经连着数次祭天。 雪倒是没下了,可都到四月份了,灾情已经从地区蔓延到全国了。 所以这次赈灾,不止指派了景王,连带着其他几个王爷皇子各个都要去。 八皇子例外。 皇帝如今把八皇子当心肝似的疼爱,几次祭祀都让八皇子担当重要的角色,走哪都要带着。 自然也就舍不得放八皇子独自出京。 赈灾的事情,朝廷吵了许久都没真正定下来。 第226章 这日,五皇子安王在端江楼宴请景王。 楼台之中,美人载歌载舞,琴声靡靡,香气袅袅。 外界的风雨严寒,都吹不散屋内的暖红之意。 安王一直独饮,圆团似的面颊早染上红意,看起来有几分愤恨和不满。 景王淡然瞧着,过了许久才问道:“我瞧皇兄这模样,怎么有点借酒消愁之意?” 安王一口饮尽杯中酒,把酒杯重重一放,骤然叹了口气。 见景王不再开口,安王便道:“不只是愁,为兄更是难受。” 景王轻笑,“谁能让皇兄这般难受?” 安王抬眸,苦笑道:“六弟,你可知道父皇这次准备让大哥去何处赈灾吗?” 刚问完,他又轻笑一声,“倒是我白问了。” “你和大哥一母同胞,必然比我更早得知消息。” 景王眉头微皱,“赈灾一事全凭父皇安排,我等怎么能随意妄议?” 安王一哂:“话虽是这么说,但为兄心里憋屈,总不能连说一句都不许?” 景王端起手上的酒杯轻抿了一下。 安王凑近道:“是江南。” 景王手上的酒杯一颤,“江南?!” 倏然,景王轻笑一声:“父皇还真是宠爱大哥。” “可不是?”安王低声抱怨:“江南向来富庶,此次受灾也不严重,派大哥去江南。哪里是去赈灾,分明是让他……” 借机敛财,收拢人脉。 不过这话安王是不敢说的。 两人点到为止,沉默的喝着酒。 安王生母卑微,即便安王本人八面玲珑,颇有本事,也遭到皇帝的轻视。 景王虽有个贵妃生母,但上头还有个更耀眼的大哥肃王。 如今没有嫡子,娶的王妃还是个邻国公主。 两人无论是当皇子还是王爷,都是边缘人物。也就生出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肃王是柔贵妃最受宠时生的,得到了皇帝和柔贵妃的偏爱。 柔贵妃怀景王时已然失宠,还盼着用景王复宠。 可惜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复返。 自然,也对景王有些迁怒和不满。 尤其是在皇帝将和亲公主赐嫁于景王,几乎是断了景王争储的念想,柔贵妃也彻底对景王没了期盼。 此后柔贵妃便一心只想靠着大儿子,想着有朝一日能风风光光住进寿康宫。 安王看着景王,想到同样的出身,肃王可以去富庶的江南‘赈灾’,景王却要去偏僻荒凉的云州。 忽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景王的肩膀,“喝! 景王默不作声的将杯中之酒一饮即尽。 待景王半醉着由人搀扶离开,安王抬手一摆。 歌舞散去,乐师退场。 安王的谋士上前:“王爷,您把消息告诉景王,他作何反应?” 安王轻笑一声:“嘴上说着不在意,桌上的酒可没少喝。” 安王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可见他对肃王也是不满的。” “只是不满?” 安王看了谋士一眼,“不满还不够?你还想要他弑兄不成?!” 这话虽是玩笑话,却透着几分警告。 皇家的事,安王可以和谋士讨论,但决不许他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谋士压低声音道:“王爷,在下偶然得知一件事情,也许能让景王和肃王反目成仇。” “若在肃王去江南前,两兄弟闹上一出戏,也许能让皇上改变心意。” 安王眼眸一沉,“说!” 谋士:“王爷可知,近来景王府有个庶妃生产,却被人算计,险些难产一尸两命?!” 安王面无表情:“本王不知。” 他一个王爷,得是有多闲,才会关注弟弟府里的一个庶妃生产? 第227章 谋士:“景王近来新得了三个儿子,其中一个不足八月早产,另一个也是胎里不足,前些时候还吸了炭气伤了肺……” 安王挑眉:“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老六有个正常儿子?” 心里却想着可真狠。 景王本就没有嫡子,若连个身体健康的儿子都没有,凭什么和他们这些人争? 这哪里是让景王没法争夺那个位置,分明是想让景王绝后! 安王想着想着,忽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事和肃王府有关?!” 谋士点头,压低声音在安王耳畔嘀咕半天。 过了片刻才道:“王爷若设法将这些消息递到景王书桌上,只怕这两兄弟就要彻底结仇了。” 安王抚掌大笑:“好好好!” “还是你心思细腻,竟能在微末之处发现端倪!” 安王的欢喜,景王半点不知。 他半醉的坐在马车里,眼眸微垂,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大哥要去江南赈灾?” 安王以为是皇帝偏宠肃王,才给他这么件好差事。 却看不清,这好差事背后藏着的凶险。 今上多疑心狠,江南赈灾一事不过是试探。 若肃王当真趁机结党营私,等待他回京的怕就是今上毫不留情的屠刀。 正因肃王心中清楚,才一直婉拒,试图谋求一丝生机。 景王可清楚知道,紫宸殿坍塌一事,就有着自家大哥的手笔。 再过些时候,老八怕也得遭殃。 皇帝又不是老眼昏花,只要查到一丝痕迹,京城必然会是一番血雨腥风! 景王夹在其中,必遭连累! 他思索片刻,忽然道:“转道,去肃王府。” 十安惊愕道:“王爷,这都到家门口了……” 景王倏然睁眼,淡声道:“没听到本王的话?” 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眸落在十安身上,将十安吓的冷汗直流。 原先十安还担心自己王爷是醉糊涂了。 如今知道王爷不但没醉,而且清醒的很! 第二日,景王夜访肃王府,和肃王大吵一架,甩袖离开的事情霎时传遍整个京城。 初一听这个消息,众人也就听个热闹。 后来不知谁传出,景王和肃王大吵一架的原因,竟然是肃王妃意图谋害景王的有孕庶妃。 长嫂谋害有孕弟媳,还是皇家的事情! 这可真是越品越有意思! 这世上,越是离奇的八卦越是有人爱,也传的越快。 很快,这件事就被宫里的人知道了。 柔贵妃连忙叫两个儿子入宫质问。 看见景王,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你在闹什么?!” “为着些流言蜚语,和你大哥闹的这般难看,让满京城看咱们母子三人的笑话。” “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不懂事?!” 景王眸光冰冷的看着她。 柔贵妃半点没有察觉,反倒怒意上头,想把多年对景王的不满一次倾泻。 “肃王妃是什么身份?犯得着和一个低贱的庶妃计较?” “你好歹是堂堂王爷,竟然也相信了这些离谱的传言!” “还不快向你大哥道歉认错!再去澄清这些流言,免得伤了兄弟和气!” 肃王面容坚毅,自诩为皇长子,一向以公正严肃面目示人。 此刻听了柔贵妃不分青红皂白一番指责,立马站了出来。 “母妃,此事也怪不得六弟。” “是儿子管家不严,险些连累六弟……” 还没等肃王说些什么,柔贵妃语气霎时变柔:“你莫要为他说话了。” “此事不怪他难道还能怪上你……站住,逆子,你要去哪?!” 原来是景王懒得看这两人上演母子情深,转身就离开了柔仪宫。 第228章 肃王喊道:“六弟!” 景王站定,转身望着肃王,眸光冷漠而愤怒! “皇兄,从你的王妃把手伸入我府中时,你我的兄弟情分已然不复存在!” “今日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点牵扯!” 说完,景王看都没看柔贵妃一眼,转身离开了柔仪殿。 柔贵妃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才反应过来,低声问道:“若君当真对老六的庶妃动手了?!” 肃王沉着脸,“是儿子管教不严。” 柔贵妃难以理解,“她这么做图什么?!” 就算柔贵妃偏疼肃王,也无法理解肃王妃的所作所为。 她的大儿媳要害的小儿子绝后?! 这简直离谱! 她抬眸看着肃王,咬牙道:“你弟弟便是不争气,也没挡你的路。” “别人千盼万盼,盼不来一个同胞兄弟,你这是为何?” 肃王沉默以对。 他也不能告诉柔贵妃,自己之前并不知晓此事。 可夫妇一体,王妃做的,和他做的也没有区别。 昨夜他被景王一顿质疑,也曾回去问过王妃。 王妃陈明利弊,冷静的和他分析,只一句‘我做的都是为了你’,就让肃王哑口无言。 那些话,王妃可以对他说。 但他却不能对柔贵妃说。 柔贵妃也有几分讪讪,“罢了!” “今日是本宫误会了小六。” “既然是你的王妃做错了事,你便让她往景王府送些礼物,权当道歉了。” “想必她一个庶妃,也不敢恃宠生娇。” 肃王恭敬的朝着柔贵妃行礼:“老六那里,也劳烦母妃去说和。” “若君有错,儿子也已经教训,只望六弟能原谅儿子。” 柔贵妃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兄弟间哪有隔夜仇?想来小六也不会生太久的气。”柔贵妃这般安慰长子。 肃王听着,心里却道未必。 看着自个愚昧天真的母妃,也骤觉心累。 景王气冲冲的离开柔仪殿,正准备出宫。 忽然就被皇帝叫去了御书房下棋。 下棋时,话里话外都在问兄弟俩因何闹矛盾,督促两人兄弟和睦,一副慈父形象。 景王也不傻。 皇帝可以查到他和肃王兄弟不和,但在皇帝面前,他就得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见问不出什么话,皇帝就摆手让景王出宫。 景王前脚离宫,后脚阖宫上下都知道肃王和景王这对亲兄弟撕破了脸皮,怕是结了大仇。 景王是黑着脸回到王府的。 正巧就碰到肃王妃派人送上门的道歉礼。 景王顿时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领头的人,“滚出去!” “从今往后,再有肃王府的人登门,全给我打出去!” 又让荆五把肃王府的小厮们全都‘送’出去。 这一来一去,京城的百姓们这个月的乐子都有了。 第二日,宫里忽然有赏赐到景王府。 还是柔贵妃专门赏赐给谢润和新出生的五公子。 这可是稀罕事! 景王府里,可还从没接到过柔贵妃的赏赐。 便是当年宁侧妃生了景王长子,柔贵妃也是一句庶子罢了,轻轻给打发了。 谢润不敢收,赶忙让人去问景王。 景王只让十安带了句:“王爷说长者赐,不可辞,只让谢庶妃安心收下。” 谢润听着这句话,品过味来。 景王是想和肃王闹掰,但又不想传出不孝不悌的名声,这会自然得尊着点柔贵妃。 她便让人亲自抱了陶陶恭恭敬敬的去谢恩。 柔贵妃见谢润收了礼,就当这桩事算是过去了。 第二日还特意宣王妃和肃王妃入宫,想让两人好好聊聊,别伤了兄弟情分。 第229章 肃王妃矜贵自傲,就算是道歉也十分拿腔拿调。 景王妃出身也不低,没受人气的习惯,只不软不硬的回绝了。 倒让柔贵妃碰了一鼻子灰。 景王闹腾完这件事,还趁机递了折子请病假,整日窝在书房悠闲。 十安公公趁着送汤的间隙,提了一嘴,“王爷,云庶妃那里刚派人递了消息,说是郡主这几日总闹着想见您。” 景王掀起眼皮看着十安:“她是这么说的?” 十安点头,小心翼翼道:“云庶妃一般也不往咱们这递郡主的消息,奴才才多嘴一句。” 景王对妃妾的心思看不明白,但对底下那些儿女倒是颇为看重。 遇到府里小主子的事情,十安不敢不传话。 景王看懒懒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告诉云庶妃,今晚本王去秋枫院陪如意用膳。” “是!”十安应了声,立马去递消息。 这段时日前朝后院都没停歇过,景王除了在春山院留宿过,根本就没召过人侍寝。 春山院的谢庶妃刚生产完,景王留宿自然是单纯的留宿。 如今进了云庶妃的院子,后院的女人心思就开始浮动了。 秋枫院得到消息,上下皆是欢喜。 大小丫头们也忍不住唏嘘。 “如今再不是以前了!” “以前王爷隔三差五就来看咱们主子,咱们院子里的人走路都带风。” “如今王爷一个月也难得来一次,来了可能还是只看看郡主就走……今日要来咱们秋风院用膳,可真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只盼着咱们主子能再次得宠,也杀杀其他院里小蹄子的威风!” “主子这身子骨,一月只有六七天是好的,如何能得宠?” 丫头心想,别说得宠了,怕是连伺候王爷都难。 “主子是不能伺候,这不是已经预备了个伺候的吗?” 说着,两个丫头都悄悄看向廊外站在如意郡主身边的丫头。 分明是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可那丫头就是格外出挑些。 腰肢纤细,气韵袅袅,平静中又透着几分娴静温和,配上一张清丽绝色的面庞。 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若只是长得出挑也就罢了,可偏这丫头眉眼间与谢庶妃和方庶妃都有几分相似。 这就让人摸不准自家主子的意思了。 正院里,云庶妃病歪歪的躺在榻上,眉眼间的冷淡让房内的气息也霎时冷了下来。 美人偶尔一病,那是西子捧心,别有一番风情。 但若一直病着,便是个天仙,到最后也是形销骨立,气色难看。 芳色端了刚熬好的汤药过来,叮嘱道:“主子,趁热喝吧。” 云庶妃瞥了眼汤药,没有要动的意思,反倒问起了另一件事。 “芳草那丫头可还老实?” 芳色把药碗放在桌上,“自然是老实的。” “您给她娘赎了身,把她们从那地方救出来,她们母女的身契都在您手上,她如何敢不老实?” “我倒希望她是假老实。”云庶妃眸光浅淡,始终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我做了太多恶事,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如意还不知会落到谁手上。”云庶妃端起桌上的药,眼底流露出惊人的恨,“这后院的女人,都不配养我的如意!” 芳色心疼道:“主子何苦说些不吉利的话?”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养好身子,看着咱们如意郡主热热闹闹的出嫁。” “郡主是王爷的长女,王爷怎么都不会薄待了郡主。” 云庶妃垂眸,将药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第230章 苦涩在舌尖炸开,她的眸光阴冷晦暗,“我知道谢氏和安氏不同,不是个面子货,却没料到她这么有勇有谋。” “老情人上门,亲爹摔断腿,竟半点没影响她生产。” 这两件事,但凡有一件发生在后院其他女人身上,只怕都不得安稳。 可那谢氏,还真就平平安安生下了个儿子。 “这次算计谢氏不成,若被王爷察觉些端倪,只怕莫说庶妃之位了,便是我的性命也难保。” 芳色心中一颤,“主子,当真这么严重?” “王爷向来顾念旧情,怎么也不可能要您的性命?” 云庶妃轻嗤一声:“顾念旧情?王爷只是念着没犯错人的旧情。” “犯错的……你看宁氏和韩氏,哪个落着了个好下场?” 其实从宁氏一死,云庶妃就已然生了寒意。 只是她的野心不容许她默默无闻在王府当一个隐形人。 云庶妃:“上次和韩氏合谋害李氏摔倒的事,固然没牵累上我,只怕王爷也会对我有所怀疑。” 她曾经施恩于采蓝的事情,并不难查。 自那以后,王爷从不在秋枫院留宿,就连看如意都叫人带去青松院去。 云庶妃心中隐约察觉到景王怕是已经知道了。 “我得为如意的以后寻个靠山。府里其他人,我都不放心,芳草……我于她有恩,又亲手捧着她上去。” “若她争气,能夺了谢氏的宠爱,那是她的本事。若她不争气,有如意在,她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且芳草那模样,放在那就足够恶心谢氏和方氏的! 芳色皱眉道:“主子,若芳草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会有的!” 云庶妃淡然道:“我派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被老鸨灌了红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辈子的依仗不是王爷,只会是如意!” 芳色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主子,您这是何必呢?” 窗外的光落在云庶妃苍白消瘦的脸上,冷漠而脆弱。 许久,她才淡声道:“不甘心罢了。” 早年间府里侍妾庶妃一茬茬换,她最受景王宠爱。 可头上总压着个宁侧妃。 后来宁侧妃倒了,结果来了方氏谢氏,她竟也比不上。 接着又是李侍妾、韩侍妾……这些人一个个的怀孕,又一个个的生下孩子。 倒显得云庶妃像个笑话。 “我为了个庶妃之位,险些害了半条命,还流了个男胎……她们却能轻轻松松要到我所要的一切。” 论身份,府里侍妾庶妃,就没几个好的,都是一样的人。 论怀孕,她也怀过生过,还怀过两胎,给王爷平安生下了长女。 更何况,她还曾经得宠过。 “我就是不服气!”云庶妃的语气沉冷了几分,连带着气势也强势了些。 “凭什么我废了半条命才得到的东西,到了她们手里就轻而易举?!” “我不服气,也不愿意接受!” 云庶妃忽然抬起头,握紧芳色的手:“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可别犯傻随我一起去。” “我将如意托付给芳草,但其实最信重的还是你!” 芳色面色泛苦。 云庶妃道:“算计谢氏的事情,你并没有参与,王爷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不得已之时,你大可将一切告诉王爷,揭发我以求保命!” “不!”芳草下意识拒绝。 “你必须这么做!”云庶妃态度强势。 芳色只得沉默。 一碗汤药下肚,云庶妃霎时精神了几分。 她对芳色道:“好生给我装扮装扮,我已经许久没和王爷一起用膳了。” 第231章 芳色满眼心疼,却还是只能听吩咐:“是。” “奴婢进来新学了个发髻,正好给主子梳着。” 晚膳时分,景王如期而至。 云庶妃牵着如意郡主在门口迎接。 如意郡主怯生生的给景王请安:“见过父王。” 景王笑道:“听说如意想念父王……” 他抬手要摸如意郡主的头,结果还没摸到,如意郡主就往身后一躲。 景王的手顿在半空。 云庶妃脸上也滑过一丝懊恼,“王爷,郡主就是太久没见您了,有些害羞。” 说着,又拉着如意道:“如意,你不是念叨了父王好几日,怎么父王一来就害羞了?” 如意郡主躲在云庶妃身后,怯生生的打量着景王一眼。 见景王没想象的那么可怕,才缓缓走近,乖巧喊了声:“父王。” 景王面上顿时染笑,一把抱起如意郡主,“一段时间不见,如意重了许多。” 云庶妃跟在一旁:“近来小厨房做的菜她爱吃,每日都要吃上两碗饭。” “妾身时常担心她积食,每日都要盯着她喝消食茶。” 景王抱着如意郡主往里走,随意看了眼云庶妃:“你向来细心。”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话说。 晚膳如意郡主用的开心,景王自然也就心情不错。 用了晚膳,小丫头哄着如意郡主出去玩消食。 云庶妃大胆问道:“王爷今日,可要在秋枫院留宿?” 景王下意识想拒绝。 不过看到云庶妃小心翼翼的眸光,稍作思索,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留下吧。” 云庶妃身子也一颤,隐忍着心中激动,又道:“可惜妾身身子骨不好,伺候不好王爷。” 正说话间,一个丫鬟端着茶杯递到景王面前,嗓音温柔轻软,娇柔温怯。 “王爷,请用茶。” 景王本来没在意,只是随意一扫。 待看到芳草清丽妩媚的面颊,动作一顿。 初看只觉得眼熟,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哪里眼熟。 偏就是这一眼,就让云庶妃察觉。 云庶妃眼底一抹苦涩一闪而逝,转而又温声道:“王爷,芳草这丫头温顺懂事,又长了一副好相貌。” “拿她配府里的小厮,我倒是舍不得……”云庶妃轻声道:“不如就让她替我伺候王爷?” 景王收回视线,定定的看着云庶妃。 云庶妃低下头,含泪欲泣道:“妾身伺候不好王爷,实在无用。” “可妾身,只想多留王爷在秋枫院些时刻。” 景王骤然笑道:“你可仔细考虑了?” 云庶妃低着头抹泪,“伺候好王爷,本就是妾身的本王,妾身如何敢善妒?” “只求王爷怜惜这丫头,好歹给个名份。” 若景王临幸芳草却不给名份,芳草就算是个最低等的通房,比丫鬟也没好上什么。 偏景王没有爱随意临幸小丫头的习惯,府里还没出过一个通房。 若芳草真成了通房,连带着云庶妃都会成为府里的笑话。 景王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拂了你的美意。” “只是这人选……怕是不妥。” 云庶妃刚勾起的笑,在听到这句话时一僵。 她抬起头,愣了愣看向景王:“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景王只随意一指,“让她来吧。” 说着,便起了身往卧房。 众人定睛一看,刚刚被王爷随意一指的竟是云庶妃的心腹大丫头——芳色。 云庶妃一张脸似喜非喜,又透着股异样的苍白,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 芳色则满目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云庶妃恢复淡然。 她摸了摸芳色的手,温声道:“自今日后,你就是王爷的人了。” 第232章 “好好伺候王爷,一切……都以王爷为主。” 芳色面色发白,小心翼翼喊了句:“主子。” 云庶妃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 至于没被景王看上的芳草,只能默默退出房间。 第二日一早,景王走后,芳色跪在云庶妃面前。 “还请主子赐汤药。” 云庶妃搭在软榻上的手一紧。 无论心里想些什么,她面上都要挂着一抹笑意。 搀着芳色起身,云庶妃淡然道:“秋枫院从来没有汤药,也不需要这东西。” 芳色抬头望向云庶妃,眼底有几分信任,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 云庶妃:“今个正好是十五,你同我一起去见王妃,也顺便给你求个名份。” 芳色唇瓣微动,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若是能做主子,谁真愿意做一辈子奴婢? 她又不用像陆侍妾那般背负背主的骂名爬床,而是光明正大被主子安排伺候王爷的。 并不比其他侍妾差个什么。 这么一想,芳色的一颗心跳的飞快。 四个庶妃,谢润刚生产完,还在坐月子。 李庶妃已经七个多月了,没事不轻易外出。 来请安的除了云庶妃,就只有方媛儿了。 方媛儿来的晚,一来就扫了眼云庶妃和侍在一旁的芳色。 她笑道:“早听说多了个妹妹,如今一见,竟还有几分眼熟。” “只云姐姐也太贤惠了些,竟把身边得用的人都给了王爷。” 她由秋香扶着,摇头笑道:“这般贤惠,我们实在是比不上了。” 云庶妃柔柔笑着,“我们这些做妾的,本分就是伺候王爷、为王爷分忧。” “我不如妹妹得王爷宠爱,自己的身子骨又不争气,就只能做些选些听话懂事的伺候王爷。” 方媛儿阴阳怪气:“我就说还是云姐姐贤惠。” 王妃正好出来。 她没先问芳色的事情,只先问候云庶妃:“如意近来可好?” 云庶妃颔首道:“托王妃的福,能吃能睡,昨个王爷还说长胖了些。” 王妃又看向方媛儿:“听说三公子前两日有些吐奶?” 方媛儿:“妾身已经查出来了,是那奶妈嘴馋,偷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如今已经换了人,壮壮已经不吐奶了。” 方媛儿也没准备一直喂奶。 在孩子平安度过一个月后,她就开始让奶娘喂奶,自己则专注于产后修复。 王妃淡声道:“这就好。” “三公子是早产的,得养的精细些,就要劳累你了。” 方媛儿笑道:“王妃说笑了,壮壮早产,妾身也心疼的不行。” “只要能将他平安养大,哪里敢说一句劳累。” 王妃只是照例问候庶妃子嗣,问完了,视线才落在芳色身上。 “你就是新伺候王爷的丫头?” 芳色立马上前给王妃行礼。 王妃微微颔首,听荷端着茶盏上来。 芳色乖巧的敬了茶,听了王妃的训诫,正式成为景王的侍妾。 王妃道:“你既然已经成了侍妾,就不好再住在秋枫院了。” “我记得秋枫院隔壁有间小阁子,好像是叫芳菲阁,你就住那吧。” 芳色看了眼云庶妃,才犹豫道:“多谢王妃。” 方媛儿看了,似笑非笑的轻嗤了一声。 回到夏池院,方媛儿先去看了自己儿子。 一番叮嘱后,才满是不屑道:“云氏好歹是有个郡主在身的人,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做出推自己身边丫鬟来固宠的事情。” 这种事情并不稀罕。 一般宠妾怀孕、生产或者快要失宠了,都喜欢用这一招。 可景王府里几个怀孕的,还从没人用过这一招。 第233章 云庶妃捧出芳色,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年老色衰,已然失宠,只能靠着扶持身边人来勉强维持宠爱。 可不就被方媛儿瞧不上了? 方媛儿心想,她以后就算是混的再差,也绝对做不出把自己的丫鬟推上景王床上的事情。 秋香倒是冷静,“主子,刚得了消息,原来云庶妃是想推另一个丫鬟去伺候王爷,不过王爷选了芳色。” “另一个丫鬟?”方媛儿敏锐觉得不对:“莫不是这丫头有异样?” 秋香欲言又止:“那丫头叫芳草,奴婢听秋枫院的人说,眉眼间有两三分像您和谢庶妃。” “你说什么?”方媛儿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姓云的可真恶心人,选这么个人,必然是故意的!” “以前我就觉得她不是个好东西,如今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要露出来了?” 方媛儿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近来也没出什么大事,云庶妃一直都在装隐形人,这会忽然冒出出头,必然有什么缘故。” 秋香提醒:“主子,近来怎么没有大事发生?” 她朝着春山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初谢庶妃生产,可出了两件大事。” “虽说淡桃解释了谢庶妃青梅竹马的事情,可那故意害人的丫头和青梅竹马登门的原因,至今没个结果。” 方媛儿皱了皱眉头,“你说得对。” “云氏忽然不安分起来,难道是算计谢润的事情有她的手笔?” 想了片刻,方媛儿又释然了,“咱们这位王爷可不是个有耐性的。” “若真和云氏有关,很快就能知晓结果了。” 这么猜测的,不止是方媛儿,连带着王妃、万琳琅几个,都有这么个想法。 谢润这边早对云庶妃有怀疑。 如今云庶妃抬举身边丫鬟伺候景王,倒是更显得她在害怕些什么。 谢润半点不急,每日就专注带孩子。 淡桃告诉她,“云庶妃原先想抬举的丫鬟,听说眉眼间和您和方庶妃有些相似。” 谢润愣了愣,笑道:“这消息要传到方媛儿耳中,她怕是要恶心死。” 方媛儿心高气傲,如何能受得了别人当她的面给景王送自己的替身? 淡桃疑惑道:“主子不生气吗?” 谢润一愣,“我为何要生气?” 她又不像方媛儿一样傲的没边,见不得任何与自己相似的人或事。 谢润心里想着。 景王如今还只是个王爷。 若以后成了皇帝,身边人会想方设法给她塞女人。 到时候莫说和谢润有两三分相似的,也许连高配版谢润都能给景王送过去。 谢润现在要是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以后可有生不完的气。 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乳腺增生。 谢润笑道:“要不要,宠不宠,全靠王爷自己的意思。” “以后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若我件件都气,以后就靠生气过日子罢了。” 淡桃忍不住感慨:“主子心真宽。倒显得奴婢想的太多了。” 谢润莞尔,朝着淡桃撒娇道:“我心宽,不正是因为有你这个有能耐的丫头吗?” “今天小厨房做了鸡汁松茸,我让小厨房给你留了一罐子,你记得趁热吃。” 淡桃笑道:“奴婢可跟着主子享福了。” “对了主子,小纾说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巴巴的想来伺候,说怕以后小主子认生,都不要她照顾了。” 说到后面,淡桃忍不住直笑。 谢润问道:“她当真好了?你可别帮着她瞒我。” 淡桃点头:“奴婢亲眼看过她的伤口,确实好了很多。” 第234章 “那行吧。我这里正好也缺人,只她身子没好全时,要多劳累你了。” “这叫什么话?”淡桃无奈道:“本就是奴婢该做的,怎么还用上了劳累二字。” 谢润无辜道:“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淡桃被她无辜的眼神看的心软,直道:“阿弥陀佛,奴婢总算知道小主子爱笑爱撒娇是随了谁了。” 谢润也忍不住笑了。 陶陶是个爱笑的孩子。 别人一逗就咧嘴,笑的甜甜的,还露出脸颊的酒窝,直把几个伺候的丫头笑的心窝都软了。 这几日都争着去伺候。 有了孩子后,春山院是越来越热闹了。 晚间,景王去了芳菲院。 也就是新晋芳侍妾的院子。 如此这般,持续了三日。 大家原本还在关注府外的风起云涌,这会倒是全被芳侍妾给吸引了注意力。 第四日,景王又去了芳菲阁。 芳侍妾连续得宠三日,已经适应做主子的感觉了,笑吟吟的上前迎接景王。 景王却一改前几日的温和宽容,只屏退其他人,冷漠的看着芳侍妾。 芳侍妾被景王看的心一颤,立马跪在地下。 “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事,才惹的王爷如此生气。” “还请王爷言明,奴婢愿意受罚!” 景王冷漠的脸上挂上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主子和肃王妃怎么搭上的,你这个做奴婢的,应该一清二楚吧?” 芳侍妾听到这句话,面上霎时雪白一片。 芳侍妾颤抖了半天,才战战兢兢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明白?” “云庶妃做的那些事,你若一一坦白,本王或许还可以留下你一命。” “若不想说,本王也不愿与人为难。” 景王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芳侍妾脑子里滑过云庶妃曾经叮嘱过的话。 头一次有了私心。 她咬牙抱住景王的大腿,“王爷,奴婢说,奴婢全都告诉您!” “是当初在郡主生辰宴上,肃王妃的妹妹主动递上来的机会。” “主子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告诉肃王妃的妹妹谢庶妃在入府前有个旧情人,曾和旧情人私奔,结果私奔不成恼怒跳湖。” “其他事……全都是肃王妃做的!” 景王站定,掐着芳侍妾的下巴抬了起来,一双黑沉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你家主子足智多谋,若参与了一件事情,就只做了这些?” 芳侍妾被吓得险些忘了呼吸。 不知何时,她也已然泪流满面。 “主子……算计谢庶妃的主意,都是主子告诉肃王妃的。也是主子给府外递了消息,告诉肃王妃谢庶妃何时生产……” 景王听着芳色说的话,面上没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芳色跟着云庶妃这么久。 其实从云庶妃要培养芳草做侍妾时,就猜到了云庶妃怕是计划已经泄露,只是在垂死挣扎。 景王选中她伺候的那一日,云庶妃的话,就是在教导她做决断。 抛弃旧主,向景王表忠心,坦白一切。 她能踩着云庶妃的尸体得一条活路,也能替云庶妃护住如意郡主。 芳侍妾说完一切,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景王冷眼看着芳侍妾,“好歹你们主仆一场,你主子的算盘,本王也不是不清楚。” 芳侍妾猛然睁开双眼,眼底的惊愕难以掩饰。 景王淡漠道:“告诉你主子,如意的未来,在她自己手上。” 芳色眼底满是茫然。 可景王依然离开。 景王清楚云庶妃的一切算盘。 云庶妃让芳草伺候他,一来是想让如意郡主以后有个依靠,二来必然是死死拿捏住了芳草的身家性命,留下一颗恶心人的棋子。 第235章 若无意外,只怕芳草还是个不能生的。 云庶妃好歹伺候了景王这么多年,景王对她的秉性一清二楚。 可偏景王就不想随了她的意,才选云庶妃最看重的丫鬟伺候。 只要这丫头对云庶妃有一点忠心,以后必然会好生待着如意。 若不能,景王也不介意以后再给如意郡主选个新的养母。 二则,芳色当丫鬟时必然对云庶妃唯命是从。 但若云庶妃死了,芳色又成了主子,有了自己的欲望,那可就未必了。 景王可不想云庶妃死了后,还留着云庶妃的影子在府里恶心自己。 芳侍妾不懂景王的意思,第二天把话带给了云庶妃。 云庶妃懂了。 她眸光怔怔的看着芳侍妾,指尖轻轻颤抖,心里有一丝丝恐惧,更多的却是坦然。 像是脖子上架了一把刀的人,终于等到死亡的降临。 她抬手落在芳侍妾的肩上,“你做的很好!” “以后如意……就交给你了。” 芳侍妾被吓到落泪,“主子,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您做的一切了?您是不是……也猜到了?” “回去吧。”云庶妃满面淡然,还嘱咐了一句:“离开的时候把如意一起带过去。” “就说带她去玩,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芳侍妾哭道:“主子……” 云庶妃冷声道:“闭嘴!” “我不是你的主子。你的主子只有王爷一个!” “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必须一心一意只有王爷,这样你才能在王府里好好活着!” 芳侍妾表情愣愣,只会呆呆的应好。 让人送走了芳侍妾,新来的丫鬟端来了给云庶妃熬的补药。 云庶妃淡淡的瞥了一眼,“先下去吧。我自己会喝。” 丫鬟应了声,就乖乖退下。 云庶妃怔怔看着桌上的药碗,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捏碎。 细碎的白粉一点点落在碗中。 看着这碗撒了砒霜的药,她忽然就想到方媛儿难产时被抹了毒药的参汤。 那毒药正是砒霜。 所有人都以为下砒霜要毒死方媛儿的是宫里的宸妃。 其实宸妃是派人在参汤里做了手脚。 碗边的砒霜,是云庶妃让人抹上去的。 只是宸妃安排的人太蠢,早早的暴露,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碗里的毒和碗外的砒霜不是一个人下的。 云庶妃看不惯谢润,在谢润生产时连施两道毒计,又怎么放过方媛儿这么个高调人? 她在谢润身边安插棋子小词,还在谢润搬入半山亭的第一天就算计她险些摔倒……这样的事情,方媛儿也一样遇到过。 只是方媛儿不如谢润谨慎,很多事情根本查不到云庶妃头上,只能吃了这个闷亏,悄悄的怀疑府里的人。 还有李侍妾。 好好的怀着孩子,险些给跌没了…… 云庶妃仔细想来,才发觉自己这大半年来,其实做了不少事情。 她身子越养越虚,未尝不是耗费心血太多的原因。 那日对芳色说她做的恶事太多,也是真心话。 只是问她后悔吗? 云庶妃半点不后悔! 她这辈子费力争了,才能有庶妃之位,有个乖巧听话的女儿。 便是死了,也是以庶妃之位下葬。 轰轰烈烈的死,也比悄无声息的活着好。 想了许久,云庶妃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不知过了多久,伺候的丫鬟进来,看见躺在床上七窍流血的云庶妃,忍不住尖叫道:“主子……主子出事了!” 第236章 云庶妃的死,悄无声息的。 消息出了秋枫院就被封锁。 王妃似乎早得了风声,直接让人入殓装棺,在秋枫院内摆了个小灵堂。 只让芳侍妾带着如意郡主哭丧,其他院子里的人一概不许去。 如今朝廷正为赈灾人选和地址吵的热火朝天,自然没谁会注意景王府里死了一个庶妃。 景王到底是给云庶妃留了体面,没让她带着污名而死。 对外只宣称病死的。 安王收到这个消息,喜不自胜。 连忙召谋士前来商议。 安王:“老六也真是狠心,好歹是替他生儿育女的人,说杀就杀了。” 安王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颇为赞同。 这事要是搁在他身上,他的刀子可绝对比景王快的多。 也不会让云氏以庶妃的名义死去。 吃里扒外的东西,也配得上后人敬重?! 云庶妃勾结肃王妃谋害谢润的消息,正是安王递给景王的。 “只可惜消息递的晚了些,老六竟然提前发觉不对劲,和老大闹掰了。” “若早一步,只怕两兄弟会闹的更难看。” 安王颇觉遗憾。 谋士道:“王爷不如再请景王来商议大事。” 安王皱眉:“我请老六做什么?他这会正和老大闹,若我掺和进去,老大可不会饶过我!” 谋士无奈道:“景王好歹和肃王是亲兄弟,肃王此番有些什么打算,景王必然知晓一二。” “王爷不正愁赈灾去向的事情?” “若问了景王,也许还能有新的消息。您刚帮了景王一个大忙,想必景王也不好拒绝您。” 安王思索道:“话是这样说,可本王掺和进老六的家事,老六看似没说什么,只怕心里早已不满。” 安王可不蠢,绝不会认为自己给景王递了信,让景王知道云氏和肃王府勾结,景王就会对自己感恩。 还没等谋士说话,安王忽然笑道:“本王倒是有法子了。” “既然是家事,那就用处理家事的法子解决。” “不就是害的老六失了一位宠妾吗?大不了再赔给他一个!” 当天夜里,安王包下醉满天,单独宴请景王。 景王也在等这个机会。 酒酣饭饱之际,景王眼眸半垂,看着大堂翩翩起舞的美人。 纤腰婀娜,风情万千。 眸光流转间,勾魂摄魄,好似妖精在世。 安王端着酒杯笑道:“小六,为兄害你失了一个爱妾,如今再送你一个如何?” 景王醉意满满的眼眸盯着那舞姬,似被美色所迷。 安王一抬手,舞姬在一个转身,裙摆如莲花绽放,以步步生莲之姿,缓缓走到景王身边。 安王:“此女名为莲姬,乃是醉满天的头牌,今日正是她的梳笼之日。” “六弟看着如何?” 莲姬端着酒杯,眼眸含水,盈盈行了一礼,就替景王倒酒。 景王也不说话,只一杯杯的喝着。 忽然道:“五哥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安王心中一喜,故作愁眉姿态,“老六,你与大哥的事情,倒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对。” 听到肃王的名字,景王似十分生气。 “五哥何必提他?心狠手辣,刻薄寡恩之辈。听着就恶心!” 安王只得一番安慰。 见景王面上恼怒少了许多,他才装作不经意问道:“江南是个好地方,可大哥似乎不太中意。” 满脸通红的景王嗤笑一声,似醉的厉害。 喃喃道:“他当然不稀罕江南。他稀罕的,可是宫里那个位置!” “等你我一走,便是他的天下了!” 正要打听消息的安王被这句话吓得魂都颤了一下。 第237章 让莲姬搀扶走了景王,安王立刻去和谋士商议。 “老六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王面色严肃,小心翼翼道:“莫非是老大想趁着我们几个离京之际,来个逼宫?!” 谋士摸着胡须,“未必没有可能。” “肃王日益强大,陛下却偏爱八皇子,几次祭祀随身携带,有立太子之意。” “肃王性子矜傲,怕是难以接受。” “与其等皇上立八皇子为太子,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不如由肃王先逼宫,变被动为主动。” 安王一颗心跳的十分快,“你说这消息……我们可要告诉父皇?” “万万不可!”谋士立马阻止,“王爷可有证据?” “此刻泄露消息,肃王随时能改变计划,到时候王爷这个通风报信之人,可真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那本王该如何做?” “肃王和陛下,王爷更看好谁?” 安王血液都有些沸腾,“自然是父皇!” “父皇虽然昏庸好色,但一直掌控着朝廷和军队,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谋士轻声道:“那王爷就当不知道。等肃王逼宫之日,博一个救驾之功。” 安王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他也不用拿着性命去冒险。 第二日,景王带着莲姬回王府。 对王妃道:“就安排在落霜院,派两个人精心伺候着。” 落霜院是后院距离前院最近的地方。 还专门叮嘱派人照看。 这意思,竟是表露出非一般的宠爱。 要知道,当初芳侍妾伺候的第二天,景王连个口信都没留下。 只是景王宠爱一个青楼舞姬……王妃不太开心。 王妃和景王荣辱一体。 景王宠爱一个身份低贱的舞姬,连带着王府的名声也要受损,王妃日后出去参加宴会,都少不了被人嘲笑两句。 她怎么会开心? 王妃更担心景王被美色迷了眼,做出失分寸的事情。 后院也因为莲姬的出现,人心有些浮躁。 这日天气好,陆侍妾就特意上门拜访谢润,也提及了莲姬的事情。 “奴婢听说王妃颇不喜这位莲侍妾,听说看起来妖妖娆娆,比起当初的韩侍妾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润正准备给孩子绣个虎头帽,拿着针线瞎戳。 闻言,莞尔一笑,“美人吗?谁不喜欢。” “王爷是男人,被美色迷了眼也正常。” 陆侍妾本来在嗑瓜子,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对味。 “谢庶妃不在意?” 谢润摇了摇头,“王府里进新人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陆侍妾笑道:“奴婢倒是羡慕谢庶妃的心胸。” “我这是万事不上心,没什么出息。” 陆侍妾自然不敢跟着说,提起另一件事:“府里不少人都嫌弃莲侍妾出身低贱,与她一同伺候王爷,平白被拉低了身份。” 谢润想来了想:“府里会说这话的,怕也只有方庶妃吧?” 陆侍妾努了努嘴,“可不是。” “奴婢知晓自己是个什么人,可不敢说这种话。” “李庶妃向来孤僻寡言,万氏还不如奴婢呢……安侍妾也说不出这话。” 就只能是方媛儿了。 谢润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 方媛儿是个现代人的魂魄,正常情况下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除非……她已经被环境同化了。 谢润想着,也忍不住自嘲一下。 她也没比方媛儿好多少。 手上的针胡乱戳着。 陆侍妾有些看不过眼谢润的刺绣,默默的指点了一下。 “这一针错了,若错下去,帽子就不对称了!” 谢润脸上讪讪,“陆妹妹的针线不错?” 第238章 陆侍妾坦然道:“以前在安侍妾身边总是缺衣少食,什么都要自己来,自然练就一身本事。” 谢润:“那正好,以后陆妹妹常来春山院坐坐,也顺便指点我一二。” 陆侍妾眼睛一亮,“我倒是求之不得。” 谢润得宠,如今又有了儿子。 陆侍妾只要上门多拜访几次,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以前陆侍妾也不是不想来,只是她和安侍妾的那些事,需要时间淡化。 不然她上门,就是给谢润带来流言蜚语。 她向来自觉,不会在谢润这里做些不讨喜的事。 正好前些时日安侍妾没养好一对孩子,风头一转,陆侍妾才敢出来走走。 陆侍妾好奇道:“也不知道新来的芳侍妾和莲侍妾性子怎么样?” 谢润好笑道:“莲侍妾也就罢了,芳侍妾也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你怎么会有这话?” 陆侍妾淡笑道:“奴婢熟悉以前的芳色,却不熟悉现在的芳侍妾。” 原先大家都以为云庶妃抬芳色上位是为了固宠。 可芳色才成为芳侍妾没几天,云庶妃就骤然病逝。 那芳色上位的原因,就很令人怀疑了。 要知道,云庶妃原本要捧的是一个叫芳草的丫头,结果却是芳色伺候的了景王。 外面都说是景王自己选了芳色。 可后院的女人不会这么看。 她们反倒觉得也许是芳色使了什么诡计,勾引了景王。 继续推断,就不由怀疑芳色是不是背叛了云庶妃。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有些消息,传着传着就像是有了实证一样。 如今院子里都说芳色就是第二个陆侍妾,靠着背主上位。 还说芳色其实比陆侍妾还狠,是踩着云庶妃的命上位的。 偏偏芳色自己还不辩解,像是默认了。 现今可不是流言蜚语满天飞? 谢润猜得到云庶妃病逝的真相,却也不太确定芳色是怎么回事。 难道芳色真的是靠着出卖云庶妃,才成了景王的侍妾? 想了半天,谢润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去问景王。 她感慨一句:“府里少了一位庶妃,底下的人有上升的机会,怕又要热闹起来了。” 陆侍妾宫寒严重,又闹出过这么多不好看的事,已经得了景王厌恶。 她是打定主意当个侍妾终老的。 这会听了这话,也颇有几分看戏的悠闲。 “这倒是。只希望别又来个韩侍妾,府里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说笑间,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等陆侍妾一走,景王就来了。 他照例先看了会孩子。 小孩子见风就长,短短时间就变得白白胖胖,还见人就笑,露出脸颊上的小酒窝。 别说景王,见过陶陶的就没几个不喜欢的。 明明比三公子和四公子晚生一个月,如今好吃好喝,竟比这两个还胖些。 景王看着陶陶就开心。 乐呵呵的陪着他玩了半天,才去见谢润。 说笑几句,景王道:“本王不日就要离京。” 谢润微微一怔,似有些意外:“这么快?” 她看了眼外面,“陶陶还没满月呢。” 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舍。 “怕是来不及了。”景王拍了拍谢润的手,“我替陶陶选了个字,你来看看。” 说着,展开了一张纸条。 谢润垂眸一看,“琮?这个字真不错!” “萧琮?王爷真会取名!”谢润下意识夸赞。 三公子和四公子满月时也取了名字。 三公子取了个琼,四公子取了个瑞。 谢润觉得自己儿子的这个琮,也不算出格。 第239章 景王把纸塞进谢润手里,又道:“本王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着陶陶。”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急,等着本王回来处理。” 谢润点头,温声道:“上头有王妃在,妾身什么都不怕,只在家等着王爷回来。” 说这话时,谢润眉眼恬静,气度淡然。 景王十分满意。 离开春山院后,景王就去了青松院。 对待王妃又是一番叮嘱。 当然,和对谢润说的话自然是不同。 做好一切,景王第二日一早就入了宫觐见陛下。 也不知景王对皇帝说了什么,皇帝直接下旨让他前往云州赈灾。 春卷打探完消息回来,连忙告诉谢润:“奴才才打探完消息,大门就关上了!” 府里大门开关,一向是遵从由景王和王妃的命令。 谢润本来还在逗陶陶,闻言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春卷连忙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陛下下旨,让王爷即刻离京前往云州赈灾。” “如今宫里宫外都在讨论,王爷是因为和肃王撕破脸,不想再待在京城,才特意求了旨意离开。” 在和肃王闹掰这段时间,肃王府时常递帖子上门,本意是递上台阶。 景王若顺着这个台阶下了,双方自然可重归于好。 可景王偏不下。 肃王倒是有意登门,唱一出负荆请罪,为自己博个美名。 可就怕景王牛心左性,不接他的茬。 到时候肃王可真是丢了大脸。 如此,一个不肯下台阶,一个舍不得落了面子,两兄弟就一直僵持在这。 春卷又道:“还有说是王爷惹恼了陛下,才被发配到云州的。” “自来赈灾都要做许多准备,可陛下一句即刻前往,又不给王爷钱和物,叫王爷两手空空去赈灾?” 春卷一想到这消息,顿时愁眉苦脸。 “幸亏王妃那边早准备了王爷外出要用的东西,如今王爷收了东西,竟是连王府都不回了,直接赶往云州。” 谢润听了,心想只怕这道圣旨是景王自己求的。 再过些时日,八皇子就要遭难了。 到时候牵扯到肃王和皇后,景王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只是,这个时间太巧了。 谢润已经确定,方媛儿或者是万琳琅,这两人必然有一人使了‘预言’的人设。 又或许两个人同时做了。 想要知道真相也很简单。 只要等景王功成归来,后院谁最得利就能猜出。 景王这个边缘王爷,向来是掺和不进真正的权力中心的。 他的离开,也只是一颗石子坠入湖底,激起点点浪花又归于平静。 景王一走,王妃就关上大门。 除了一些必须要去的宴会,其他一概拒绝。 整个景王府都深居简出起来。 谢润专注养孩子,看着陶陶一天天胖起来,她也十分有成就感。 景王离开第五天,春卷匆匆来报。 “主子,大事不好了!” 谢润十分淡定,“发生什么事了?” “八皇子坠马了。” 谢润一顿,故作惊讶道:“八皇子坠马了?好好的人,怎么就坠马了?” “可知道人如今怎么样了?” 春卷被这消息吓的半死,额头上全是汗:“奴才听说八皇子觉得皇宫太闷,就约着七皇子一起去郊外赛马。” “谁料他一路纵马,还没出皇城,马就受惊了,冲着一面墙撞上去。” “八皇子当场就晕了过去。” “皇上听了这个消息,十分生气。” “天子一怒,浮尸百里。”谢润眉眼透着凝重:“只盼着八皇子没事。” 嘴上是这么说,谢润却知道,八皇子怕是活不长了。 第240章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若八皇子出了点什么事,也不知陛下会如何生气……” 谢润让人给春卷端了杯茶,整个人懒懒的靠在床上。 心里却在想,争储风云终于开始了。 八皇子此次坠马,怕是九死一生。 皇帝震怒,往下一查,肃王和皇后都逃不了。 三方斗法,端看谁胜一筹。 谢润特意把淡桃叫来叮嘱,“三日后就是陶陶的满月宴,告诉王妃我们就置一桌酒席,院子里乐乐就行。” “多事之秋,能免则免。” 淡桃应下,却十分心疼自家五公子,“满月宴也就算了,如今看这情形,也不知百日宴能不能办的起来?” “五公子玉雪可爱,可偏外面的人不消停,平白受了好些委屈。” 谢润只觉好笑,“他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能有什么委屈?” “倒是你们心疼他,总爱多想,这才是自己给自己委屈。” 淡桃微恼:“奴婢是心疼五公子,主子这个做娘的还嘲笑起奴婢。” “好好好,我的错。”谢润无奈笑道:“我只说这点小事不要叫委屈,多事之秋,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淡桃点头:“奴婢省的。也只在您面前说两句。” 两人正说着话,刚回到春山院的小纾气呼呼的回来。 淡桃好奇,“你不是带着小丫头去提膳了,这是怎么了?” “可别说了,主子的膳食险些就让别人给抢走了!” 小纾气的不行。 淡桃好奇道:“谁这么大胆子,竟要抢主子的膳食?” 以谢润如今得宠的程度,景王府后院也就方媛儿能跟她争上一两分。 可方媛儿向来傲气,从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恶心人。 小纾咬牙道:“还能是谁?咱们府里唯一一位侧妃。” “厨房里早备好的菜,颂雅院的人非说江侧妃喜欢,伸手就要拿。” “幸亏我眼疾手快,把主子的膳食给提前装好了。” 淡桃沉默片刻,“王爷才走,江侧妃就开始不安分了?” 江侧妃如今可还在禁足中。 淡桃和小纾在府里见过不少暗戳戳搞事的,但像江侧妃这样明刀明枪恶心人的,只有这一位。 小纾轻哼一声:“可不是?怕是上次还没吃够教训。” “如今王爷一走,她就又抖起来了。” “约莫是觉得,府里除了王妃,她就是老大,还能怕谁?” 以江宝宝的性子,后院的人料定她不可能安分。 因为之前的事情,江宝宝和谢润结了仇,大家都等着她禁足出来看热闹。 只是谁也想不到,江宝宝人还在禁足中,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小纾问道:“淡桃姐,这事可要告诉主子?” 淡桃颔首:“自然是要说的。” “江侧妃既然盯上了主子的膳食,这怕只是个开始。” “主子知道这件事,也好做防备。” 等谢润用完膳,就从小纾和淡桃嘴里听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她安静的思考了一会,才道:“不急,看她接下来怎么做。” 谢润生产已经快一个月了。 如今景王不在,她是预备坐满双月子的。 只盼着江宝宝再晚些闹事,好歹等她身子养好了再上战场。 颂雅院的人抢了一次没成,短时间内也没有其他动作。 谢润只让人盯着颂雅院。 惊讶发现,这位江侧妃真是个奇人。 她的不安分,不只是针对谢润,而是平等的针对后院每一个女人。 先是让手下人想抢谢润的菜,接着又把新入府的莲侍妾叫到自己院子里欺负。 莲侍妾只在醉满天伺候过景王一晚,入了府就没见过景王。 第241章 因她的出身不好看,后院妃妾都不爱和她来往。 连伺候她的丫鬟也不怎么上心。 莲侍妾两眼一抹黑,在府里也过的小心翼翼,又对府里唯一的侧妃不了解。 江侧妃的人一来,她就诚惶诚恐的跟着去了。 到了颂雅院,自然是任由人拿捏。 小纾消息最为灵通。 莲侍妾刚从颂雅院离开,小纾就来谢润这当耳报神。 “听说莲侍妾是哭着离开颂雅院的,一直在摸手臂,似疼的厉害,也不知道江侧妃使了什么法子折腾人。” 谢润正在喝调理身体的药膳。 寡淡的味道因为小纾的话,似乎都有了几分滋味。 她不解道:“她怎么敢这么嚣张?” 禁足还没解,就光明正大的欺负府里的侍妾。 “莲侍妾也就这么受了委屈?半点不吭声?” 小纾:“奴婢看她是朝着自己院子里去的。” 若要告状,那就要去青松院。 谢润皱眉:“就没人提醒她一两句?” 小纾轻声道:“主子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出身?连王妃都嫌弃她。” “后院的主子们怎么都是正经人,怎么会愿意和她来往?” 谢润有些看不懂:“也不知道王爷是个什么意思?” 把人带回府里来,看似宠的狠,偏自己又不在意。 景王叮嘱王妃给莲侍妾安排了好住所,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撒手一走,倒留下莲侍妾在后院受欺负。 不过谢润也想起景王的性子,“她若自己立不起来,王爷也不会说什么。” 更别提护着她了。 便是莲侍妾出身不好,如今入了王府,就都是一样的人。 只要拿住了道理,自己没犯错,大不了去王妃面前闹一顿,求个公道,也好杀鸡儆猴,给自己立一份威。 若一开始就受了委屈不吭声,那这以后的委屈可有的受。 王妃是个宽容大方的主母,但也绝不爱管闲事。 和谢润猜的一样。 王妃早听了江侧妃专门把莲侍妾喊去颂雅院欺负。 还以为后院又得闹出什么事。 谁料莲侍妾是个能忍气吞声的,硬是没提起这件事。 那王妃就当没这回事,在自己的院子里悠闲的度日。 第二日,江侧妃越发嚣张。 不但又把莲侍妾喊去了颂雅院,还让人去喊了芳侍妾。 芳侍妾好歹在王府待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这位江侧妃的底细,竟硬气的拒绝了,没跟着一起去。 江侧妃知道了,大发雷霆。 看莲侍妾就愈发不开心了。 一腔怒气,就全冲着莲侍妾发。 第一日,江侧妃只是让莲侍妾抄写经文,说是替景王祈福,保佑景王平安归来。 第二日说是想喝莲子粥,让人端了一盆莲子来给莲侍妾剥,硬生生把莲侍妾的手给剥出了血。 江侧妃折腾了莲侍妾两日,约莫是拿住了莲侍妾的脾性,愈发肆无忌惮。 第三日,随意找了个借口说莲侍妾不会伺候人,就罚她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 如今虽说雪早停了,但还是初春。 风一吹,人脸上都要刮出几道印子。 青石地板又冷又硬。 跪一个时辰下来,莲侍妾路都走不稳。 回去一看,膝盖上全青了,当天晚上就发烧了。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得了人指点,江侧妃竟然替莲侍妾请了府医。 两人这般闹腾,没人往上报,王妃当不知道,其他人则乐的看戏。 原以为江侧妃把莲侍妾折腾病了,终于能歇两天了。 第242章 谁知道,她又把视线落在谢润身上。 上次是明着抢,这次是暗着偷。 小纾按照往常的时间去提膳,谁料一去看,才发现膳食少了两份。 一份是谢润的药膳,一份是补汤。 这东西是专供谢润这位刚生产完的,其他院子里都没有。 发现菜对不上了,大厨房的人也很急,四处帮着找。 最后在一个小厮嘴里问出真相。 “奴才只看见江侧妃身边的冬儿来过这边。” “她提着江侧妃的膳,在厨房里兜转了一圈就走了。” “若要有人拿了,也只能是她!” 小纾快要气炸了。 堂堂侧妃,竟还做出偷东西的事情来。 可偏她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回去先问问主子的意思。 大厨房也不敢委屈了谢庶妃,连忙折腾出两份例汤出来。 “还请小纾姑娘带走,这事我们厨房也有错,可千万别影响了谢主子用膳。” 小纾轻哼道:“你们本来就有错!” “一群人,竟然连个菜也看不住!” “这事报到王妃那,大厨房的人都得动一动!” 管事被吓出一身冷汗,无奈道:“还请小纾姑娘谅解。” “实在是午膳时间仓促,各房各院都要送餐,一忙里起来就顾不上太多。” “谁能想到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偷了谢主子的膳食?!” “我自然知道你们委屈,可我家主子更委屈!”小纾也不好把厨房的人得罪了,只挑着道理讲:“既然东西是在大厨房丢的,自然要大厨房给找回来。” “你们新添的两份汤,可千万别是从其他主子哪里匀过来的?” “到时候一闹出来,我家主子受了委屈,还得平白再多一项欺负人的罪名!” 小纾也知道大厨房一些欺上瞒下的事情。 他们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就怕见谢庶妃这少了,就拿了不得宠的侍妾的份量来填补。 到时候谢润要找茬,都没脸说别人。 管事连连否认,“自然不敢再连累谢庶妃。” 小纾只道:“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是我们主子的东西不能少,能不能从江侧妃那讨来东西,就看你们大厨房的本事了!” 管事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恭恭敬敬的送小纾离开。 等到了春山院,小纾倒是没那么气了,给谢润说了这事。 谢润笑道:“你向来机灵。” “让大厨房去向江侧妃讨菜。以江侧妃的性子,怕是要掀了大厨房。” “这样一来,就结了死仇。” 向来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江侧妃若一辈子稳坐高位,大厨房自然不敢怎么样。 可若她有朝一日跌倒,大厨房可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不好惹。 小纾笑道:“主子不觉得奴婢做错了就行。” “你一心为我,我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谢润琢磨着,“江侧妃怕是从小嚣张惯了,今日就算真折腾一番,她怕也未必服气,只怕明日还得找些其他事来折腾。” 抢菜偷菜这种恶心事,一两回就够了。 谢润又想到景王临走前叮嘱她的话。 若是她占尽道理,尽可以打回去。 对付江侧妃这样的人,不能只跟她玩小打小闹。 必得一棍下去,让她彻底怕了、疼了,才不会再起风波。 谢润眸光淡然,缓缓道:“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若江侧妃真蹬鼻子上脸,谢润这会可算是‘占尽道理’了。 果然,大厨房去向江侧妃讨菜。 菜没讨到,反倒被江侧妃拿着鞭子抽了一顿,还派自己的丫头去大厨房一顿敲打砸。 大厨房被掀了个底朝天。 第243章 事情闹大了,王妃就不得不让人去问。 江侧妃似是学聪明了,先主动哭诉。 “大厨房那些人,竟空口白牙给妾身泼脏水,非说妾身的丫鬟拿了谢庶妃的菜。” “妾身是什么身份?犯得着去抢一个庶妃的菜?!” “王妃掌管后院,也该对下人严厉些,免得这些下人整日里猖狂的跟什么似的,竟还敢质问起妾身了!” 江侧妃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越说到后面就越是嚣张,竟又开始指责起王妃来了。 众人都以为王妃会处罚江侧妃。 不料王妃什么话都没说,只训斥了大厨房几句,又让人安慰了江侧妃。 这可不得了了! 原本景王那一顿罚,打压了江侧妃的气焰。 如今王妃主动退让示弱,江侧妃真就抖起来了。 胆子像是吹气般的膨胀起来。 第二日,大厨房怕再生事,专门派了人把餐送到颂雅院。 哪知江侧妃半点不给面子,抬手就给全打翻了! 她大手一挥,冷笑道:“下贱东西,果然就得好好教训才会知道主子是谁!” “昨日还敢嚣张质问本侧妃,今日就缩着尾巴做人了?” “可惜本侧妃没那么好的性子!” 说着,竟是无视景王留下的禁足令,专门带人去大厨房。 她气势十足道:“谢庶妃的膳食在哪?” 没人敢回她的话。 只是大家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一个方向。 江侧妃嚣张一笑,“不说?” “那就全给我砸了!”说着,指着众人看的方向,“就从那开始砸。” 大厨房里的人都快吓尿裤子了。 这主子真是彪悍,要连着砸大厨房两日! 管事赶忙让人去报信。 春山院的小丫头看到这一幕,也赶忙回去报信。 谢润得了消息,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是想当咸鱼的。” 可她若不立起来,江侧妃这盆炭火能把她活活烧了! 谢润只道:“派人去看着,等江侧妃回颂雅院了,再来递消息。” “是!” 谢润又问道:“小厨房可准备好了?” 小纾斗志十足:“主子放心,早准备好了。” 大厨房那边,自然是惊动了王妃。 王妃头一次放过江侧妃,这次却不能了。 只是罚了,却也是口头训诫,又提禁足罚抄的事情,算是从轻处罚。 江侧妃半点不怕,还挺着胸膛,十分得意的离开。 这罚,自然是不会领的。 谢润要做的事,也提前给王妃递了消息。 因此王妃看着江侧妃离开的背影直摇头,十分乐意看戏。 等江侧妃回了颂雅院,青松院忽然递来消息,说新到了一批制春衣的布料。 让各院派四个丫头去挑选。 江侧妃没当回事,指了身边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 她冷笑道:“王妃也不过如此,废物一个。” “我这么闹腾,她还得上赶着给我送东西!” 这么一想,更得意了。 正在江侧妃得意之时,小太监忽然匆匆来报,“主子,谢庶妃带人上门了。” 江侧妃皱眉,“谢氏来求见本侧妃?” “让她在门外等着,本侧妃暂时不想见她!” 小太监有苦难言,“主子,不是求见……” 还没等她说完,谢润已经带着春山院的太监丫头出现在江侧妃面前。 江侧妃见她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堆人,霎时皱眉,厉声呵斥。 “放肆,谁准你进来的?!” “没有本侧妃的命令,你敢随意踏入颂雅院,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谢润笑道:“江侧妃,到底是谁放肆?” “欺辱侍妾,抢夺庶妃的东西,还带人打砸大厨房,无视王妃……您可真是放肆呢!” 第244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江侧妃见到谢润,就想起上次因为谢润被景王惩罚的事情。 新仇旧怨一起算,江侧妃顿时起了杀心。 她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不敢。”谢润慢悠悠道。 江侧妃听了更气,“以前你仗着肚子里有货,本侧妃不好动你。” “如今你自己找上门,就别怪本侧妃不客气!” 谢润静静盯着她看了半晌,吐出两个字:“蠢货!” 江侧妃气的脸都通红,不敢置信道:“你竟然敢骂本侧妃?” “骂你蠢货都是夸你了。”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情势?” 江侧妃被提醒,也才意识到不对。 谢润身边乌压压跟着十多个人,全站在院子里,有些人手上还端着什么东西。 江侧妃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来人!” 只可惜江宝宝身边的亲信丫头有两个被景王处置了,另外两个刚被叫去选布料。 其他小丫头看着谢润来势汹汹的模样,缩在一旁不敢出声,更没有说上前去帮江侧妃的意思。 唯有一个自小照顾江侧妃的老嬷嬷出头。 “谢庶妃,你是要以下犯上?” “你可别仗着王爷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 谢润缓缓勾出一抹笑。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准备好了,自然也不爱听别人乱吠。 优雅的一抬手,谢润淡声道:“江侧妃这么爱抢别人的吃食,怕是这辈子没吃饱过。” “妾身心疼侧妃,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不少东西,只为填饱江侧妃的肚子。” “免得江侧妃以后再被饿着,还得去抢其他侍妾庶妃的东西。” 话音一落,紫湖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老嬷嬷。 又冲上几个丫鬟按住了江侧妃的四肢。 江侧妃刚要叫嚷,就被人掐住下巴,往嘴里塞了个特制的油漏斗。 颂雅院众人直看得目瞪口呆,不懂谢庶妃到底想做什么。 接着就看到有人端着一罐罐的汤汤水水往江侧妃漏斗里倒。 江侧妃的四肢被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按压住,完全挣扎不了。 谢润还是心善,把这些东西都放凉了才给江侧妃灌。 若是烫的,一壶下去,江侧妃就要废了。 一罐罐的汤水药膳下去,江侧妃的肚子逐渐鼓胀起来。 江侧妃惊恐的看着丫头们又提出一篮子不知装了什么的罐子出来,头皮都发麻了。 再吃下去,她要被活活撑死了! 这时候,江侧妃那些傲气早烟消云散。 撑得快要炸了的肚子隐隐作疼,喉管一直有种要吐的感觉。 她想开口求饶,可嘴里一直在灌东西,竟完全没法子说句完整话。 救命! 谁快来救救她! 她不想死! 就在此时,她听到王妃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喉咙里一直往下灌的汤药终于停了下来。 桎梏着江侧妃手脚的丫鬟也松了手。 江侧妃倒在地上,毫无形象的作呕,呕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她脑子浑浑噩噩,小腹隐隐作痛,只昏天黑地的吐,恨不得把胆汁给吐出来。 那种食物缓缓把肚子撑爆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谢润早在王妃进来的那一刻就老实行礼认罪。 “求王妃责罚!” “妾身见江侧妃几次明偷暗抢妾身的膳食,今日还砸了五公子乳娘的汤,便想着她大概是没吃过饱饭。” “这才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不少补汤和药膳,只为让江侧妃吃个饱。” “只盼着她以后莫要再做出偷菜抢菜的事情。” 第245章 说着,谢润又看了眼江侧妃:“若江侧妃喜欢,妾身以后再让人给您送!” 江侧妃抠着嗓子喊道:“救命,王妃救我!” “太医,快去叫太医!我要被撑死了!” 一边喊,她一边捂着肚子作呕,满脸惊恐。 倒也顾不得和谢润计较。 王妃看着毫无仪态求救的江侧妃,暗爽之余,也有几分汗颜。 这谢氏平日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整人的手段可真……非同一般。 这一招,不见血不见伤,偏又能让人生出生不如死之感。 便是要罚谢氏,也只能骂一句放肆,说她僭越,失了规矩。 但谢氏可是景王宠妾。 偶尔放肆一回,又能怎样? 王妃瞥了眼李妈妈:“去宫里递帖子请太医吧。” 原本王府大门紧闭,王妃是不想大动干戈的。 可见江侧妃这样子,她也怕真出点什么事。 王妃又瞥了眼颂雅院的其他人,“还不快扶着你们主子进去休息?” 心想江侧妃也太无能了些。 颂雅院的丫鬟不比谢庶妃带来的少,竟没一个上前帮忙。 可见她入府两个多月,连个丫鬟婆子的心都收拢不住。 就这样,还想收拢住景王的心? 见江侧妃被带回去,王妃才道:“谢庶妃,你以下犯上,实在放肆,可知罪?” 谢润乖巧道:“妾身知罪。” 说着,她又温声哭诉,“可求王妃明鉴,实在是江侧妃太欺负人了。” “她抢了妾身的膳食也就罢了,竟还派人砸了奶娘的汤。” “奶娘就靠着那汤催乳,才好喂饱五公子。” “妾身如何能舍得看五公子挨饿?” “她若只是欺负妾身,妾身可以忍,可她还想害五公子,妾身……忍不了!” “为母则刚,你这话原也没错。”王妃面上怒意稍稍减少,“只今日此举,实在是逾矩了。” 谢润低头委屈道:“妾身知错了。妾身认罚,只求王妃也别轻饶了江侧妃。” “她如今在府里欺辱侍妾,打压庶妃,没半点规矩,来日怕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 江侧妃的奶嬷嬷想辩解两句,可惜被紫湖封着嘴,只能呜呜的喊。 王妃微微颔首,“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既如此,就罚你三个月月例,禁足半月,下不为例。” “春山院这些丫头也放肆,全都罚一月月例。” 顿了顿,王妃又看着躲在各处的颂雅院丫鬟们。 “江侧妃好歹是你们主子,这般折腾,你们就全在一旁看戏?” “颂雅院上下护主不利,罚三月月例!” “几个贴身丫鬟伺候主子不周,竟让主子少了吃食,还替主子抢别院的吃食,再多罚三个月月例!” “若有下次,就别在江侧妃院子里伺候了。” 江侧妃能四处耀武扬威,归根结底还是有身边带来的丫鬟助纣为虐。 王妃早想把这些人换了。 颂雅院的丫头本就和江侧妃不是一条心。 如今无缘无故被牵累,罚了三月月例,只怕都得怨上江侧妃。 若江侧妃是个会来事的,撒些银子下去,反倒能趁机收拢人心。 若不会,那江侧妃以后的日子可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谢润喜笑颜开,眸含感激的望着王妃,“王妃公正严明,妾身感激不尽!” 王妃被谢润那双含情桃花眼一看,也觉得心神一晃。 那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好似盛满一腔春意。 唇角笑意娇俏妩媚,如三春枝头的绽放的花,鲜艳妩媚。 怪道王爷喜欢。 王妃暗叹,便是她看了,也只觉得赏心悦目,心情畅快。 刚要勾起一抹笑,又觉得不够威严。 第246章 让人见了,难免觉得她偏心谢庶妃。 王妃便又板起一张脸,故作恼怒道:“还不快回去领罚?!” 谢润笑吟吟道:“妾身这就回春山院受罚!” 说着,就带着人走了。 她气势汹涌的来,轰轰烈烈的走,留下满地残骸和饱受惊吓的江侧妃。 回到春山院,淡桃连忙问道:“主子,怎么样了?您可有受伤?” 她向来稳重,谢润这次留着她在春山院看着陶陶,故而还不知道具体经过。 小纾一回到房间,就笑的抑制不住。 “一切都如主子预料的那般,颂雅院的人根本就不敢上前,就瞪大眼睛看着江侧妃被灌汤药。” “你是没看到江侧妃趴在地上呕吐的模样,可真笑死人!” “谁看着她这般模样,都想不到她当初有多嚣张,一入府就拿鞭子抽咱们庶妃……可真是活该!” 提到这件事,春山院的丫头们可都憋着气。 当初景王是罚了江侧妃,但她那一鞭子,差点就真落在了自家庶妃身上。 最后虽没落在庶妃身上,却也抽到了紫湖。 景王的罚,虽然羞辱性极强,但于江侧妃本人没半点伤害。 不伤筋动骨不知疼。 大概也是因此,她才这么快又出来蹦跶。 淡桃道:“人没事吧?若真出了问题,倒对主子不好。” 谢润接过丫头刚泡好的茶,浅浅的喝了一口,“无碍。” “我早和府医打听过了,死不了人。只让她撑几天,吃些苦头,才能长教训。” 小纾笑道:“这才是最折腾人的。” “死不了,不是伤,又不是病,用不上医治,连那消食的汤药也没法喝,还得一趟趟的去恭房。” 她冷哼一声:“经此一遭,我看江侧妃还敢这般嚣张不?!” 淡桃:“这可未必。” “主子今日是让江侧妃长记性了,可若有朝一日让她得了上风,咱们院子里怕要遭殃了。” 小纾抿唇嫌弃:“你这人,怎么尽说丧气话?” 淡桃笑道:“好好好,我的错。” “我只是见你们都这般浮躁,多忧虑一层罢了。” 谢润也跟着笑,“淡桃的担心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那你们主子我就尽量不让江侧妃占上风,好歹得压住了她。” 谢润伺候了景王这么久,对他的了解不算有十分,也有五六分了。 江宝宝这性子要是得了景王的宠,谢润绝对会怀疑景王被夺舍了! 谢润道:“江侧妃此人,畏威不畏德。” “她今日之后不敢招惹我了,等以后风波平息,怕会把所有怒气全都朝着比她更弱的人撒。” 众人就想到了莲侍妾。 小纾冷静了几分:“自己立不住,就只能活该被欺负了。” “除非她有安侍妾的好运气。” 淡桃:“便是有那好运气,也不可能有一辈子好运气。” 安侍妾以前多有福气的一个人? 府里怀孕的接连出事,就她一个人没事,得了景王和王妃庇护,平安生下双生子。 谁料她自己实在立不起来,把好好的福气全都给消磨没了。 自生了双生子后,这气运就一点点的变差。 如今二小姐成了个傻子,还成了王妃的女儿。 四公子身上的痕迹还没消,怕是会影响以后的前程。 王爷以后一见到四公子身上的痕迹,就会想到安侍妾的不争气,怎么可能看她顺眼? 可见有气运也没用,还是得自己立得住。 在这后院,一向是这样。 淡桃也道:“王爷可不是好性子,忍不了江侧妃太久……只盼着她自己能安分些。” 谢润看着她们说话,心想这群丫头也是胆大。 第247章 竟还替江侧妃担心上了? 一个个的,都不担心景王回来怪罪? 只是她自己想了半天,好像确实不见半点担心。 她这个做主子的都这样,也就不怪底下丫头有样学样了。 刚喝了口茶,又想起件事。 谢润叮嘱几个大丫头,“记得给一起去颂雅院的丫鬟婆子都赏三个月的月例,没去的赏一个月。” “王妃罚的那部分,再单独给补上去。” 也是谢润受宠快一年了,得了许多赏赐,如今库房都堆满了东西,才能如此大气。 小纾笑道:“主子可真大气。” “只怕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她们怕是要争着抢着表忠心呢。” 谢润放下茶杯,笑着叹气:“还好事?” “可别再来了!” “这样的事,折腾一回,我骨头都要轻了三斤。” 她也不爱没事跑到别人院子里逞威风。 丫头们都跟着笑。 谢润道:“我这会只想去诵经念佛,盼着王爷这会赈灾回来,可千万别再带个人回来了!” 大家笑的更起劲了。 颂雅院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院。 方媛儿正在给景王写信。 听到这消息,不急不慌把信收好,才道:“原以为谢润是个闷葫芦,今日才知道她也是个有脾气的。” 她满脸好奇,问身边秋香:“这是第一回吧?” 秋香也跟着疑惑:“什么第一回?” “谢润在府里第一回发脾气?” 秋香心里纳闷,自家主子对谢庶妃的态度实在古怪。 你说关系好吧,以前是好,现在几乎没见过两人登门互相拜访过。 连个书信也没有。 你要说关系不好? 不说自己主子生产的事情,就如今左一口谢润,右一口谢润,喊的熟稔又亲切。 半点不同于喊万侍妾名字时的咬牙切齿。 如今听到谢庶妃折腾江侧妃的消息,第一时间不是把谢庶妃当成威胁警惕,而是好奇这是不是谢庶妃第一次在王府发脾气? 心也忒宽了些! 秋香满脸无奈道:“是。入府也快一年了,奴婢还是第一次见谢庶妃发脾气,可见江侧妃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了。 “这蠢货,想要在府里立威,选谁不好,偏要选谢润?” 时至今日,方媛儿也看清楚了些。 这王府里,只有谢润是单纯受景王宠爱,不夹杂其他任何因素的。 她倒也不嫉妒,还挺可怜谢润的。 男人的宠爱向来不持久。 以前是云庶妃,如今是谢庶妃,以后还会有其他人。 只如今景王对谢润还在兴头上,江宝宝这个蠢货就敢一脑袋碰上去。 秋香在一旁拿起个橘子剥,“如今府里风头最盛的就是您和谢庶妃。” “江侧妃知道主子您脾气不好,才特意捡了软柿子捏,谁知道如今膈着手了。” “也不知道经此一遭,她能安分些吗?” 方媛儿冷笑一声,“八辈子没吃过东西,竟还做出抢人饭食的恶心事?” 方媛儿刚想说只有野狗才争食,忽然就顿了一下。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恶心人的招式,自然得对付恶心的人。” 秋香头皮一麻,就知道万侍妾又要遭殃了。 秋香最不能理解的两件事。 一件是主子和谢庶妃的关系;一件是主子和万侍妾的仇怨。 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自家主子,秋香又得下去安排事了。 自今日起,万琳琅本就不好的饭食,也开始缺东少西了。 …… 颂雅院里,太医给江侧妃诊脉。 诊了半天,没伤没病,连汤药都不好喝,最后只能施针。 第248章 只因江侧妃这会听到汤水一类的词,就要猛吐。 也不知道是被吓怕了,还是被太难受了,竟都没张口骂过谢润一句了。 一旁伺候的黄妈妈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 等太医一走,她骂道:“谢氏这狐媚子,仗着王爷宠爱,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等王爷回来,一定会替主子主持公道。” “这王府也忒没规矩了点,一个庶妃竟然还欺负上了侧妃!” 心里早恨不得将谢润碎尸万段了。 黄妈妈也不敢骂的太狠。 今日这一遭,她算是知道了。 这颂雅院的丫头婆子,就没一个忠心的! 她要骂的狠了,谁知道明日就传到谁的耳朵里了? 黄妈妈心疼的抱住江侧妃:“我可怜的小姐。” “在家时老爷太太千娇万宠,油皮都舍不得让破一块,如今到了王府,竟然被欺负成这样子!” 江侧妃眼睛一亮,“对,我要写信给爹娘!” “我要让爹写信给王爷,替我狠狠处罚谢氏这个贱人!” 提到谢氏两个字时,江侧妃的心猛然一颤。 黄妈妈隐约觉得不行,却还是心疼主子占了上风,立马道:“老奴这就去拿纸笔。” 一旁的星儿忍无可忍道:“主子,您别再听黄妈妈的挑唆了!” “若老爷真写信给王爷,只怕王爷回来第一个要处置的就是您!” 星儿跪在江侧妃面前,满脸是泪的磕头:“求主子听奴婢一句话吧!” “今日这一遭,连累整个颂雅院被罚。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本来就不听调遣,以后只怕得拿您当仇人了!” “到时候其他庶妃侍妾想打上门就打上门,这些人怕还会煽风点火。” “咱们以后在府里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黄妈妈恼怒道:“放肆!” “星儿,你可是跟着主子一起长大的人!” “老爷太太这些年是怎么教导你的?主子受了委屈,你竟然让主子忍气吞声?!” 星儿咬牙道:“奴婢是心疼主子,可奴婢也想活命!” “奴婢再蠢,也该看清眼前的情势了!再由你挑唆下去,才是真害了主子!” 星儿以前是没少跟着江侧妃助纣为虐。 可她又不是傻子? 荔枝和樱桃当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抽了几十鞭子送回密州,早没了性命。 今日王妃已经发话,若江侧妃再作下去,下一个发作的就是她和冬儿。 明摆着是看她们这些陪嫁丫头不爽。 星儿跪在江侧妃腿前,哀求道:“主子,奴婢绝不会害您,您就听奴婢一声劝吧!” “今日之事,明显是王妃和谢庶妃联手给您下套!” “天底下哪来这么巧合的事情?前脚王妃借口分布料把院里四个人调走,后脚谢庶妃就带着人上门?” “您之前连着两日砸厨房,王妃都不计较,只嘴上罚您一个人,今日却绕过您,直接罚了颂雅院上下仆从,分明是在玩捧杀,顺带让您和满院子的人离心!” “这后院,您若没些自己人,以后可真任由王妃磨搓了!” 以前这种话,江侧妃是从不爱听的。 身边多的是丫鬟但凡多说一句劝诫话,立即就会被江侧妃打发。 因此江侧妃身边的丫鬟,从来只会说让她开心的话,挑唆的江侧妃越发嚣张跋扈。 星儿如今也是忍无可忍,才忍着被疏远的风险说出这番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谢润给吓到了,江侧妃沉默许久,竟是真听进去了星儿的话。 她忍着恶心问道:“那你说,本侧妃该怎么做?” 第249章 星儿一抹眼泪,满眼惊喜,立马道:“主子,王妃罚了颂雅院上下奴仆三月月例,头一件事,就是得把她们的月例给补上!” “您得让她们知道,您才是主子,把颂雅院彻底捏在手上,今日之事才不会重蹈覆辙。” 听到重蹈覆辙四个字,江侧妃的肚子又在隐隐作痛。 她立马点头:“此事你立刻去办!” 今日颂雅院的丫鬟婆子缩在角落里看着她被欺辱,江宝宝当时是恨不得把这些人全给杀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该听星儿的话才是。 如今尚且养着这群人,便是要算账,也等以后! 江侧妃遮掩眼底的杀意,对星儿道:“那谢氏呢?本侧妃就任由她嚣张?!” 星儿的本意自然是想江侧妃主动上门给谢庶妃道歉。 可她也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江宝宝始终是江宝宝,可能会因为一时受委屈而安分,但绝不会真改性子。 她只能换个法子劝,“主子,您如今该担心的是王爷!” 江宝宝浑身一顿,不满道:“本侧妃受了如此大的委屈,王爷回来不替我讨回公道,难道还会纵着谢氏贱人不成?” 不然呢?! 星儿差点呕出一肚子血,还得耐着性子和江宝宝分析。 “所以奴婢才说王妃和谢庶妃心机深沉,实在恶毒!” 这话江侧妃爱听,故而没反驳。 “主子您连着两天大闹大厨房,这事说出去就是您先不占理,这也是王妃的捧杀之计。” “如今王妃拿着大道理,以后您就算去和王爷告状,王妃说您先坏了规矩,谢庶妃也说您先抢了她的膳食,王爷就算有心偏帮您,也不能不顾及府里的规矩吧?” 星儿还悄悄的夹杂私货,轻声道:“所以奴婢才说那起子挑唆您闹事的,都是想害死您。” 顺便瞪了眼黄妈妈。 江侧妃有些被说服了。 星儿又道:“您是侧妃,谢庶妃是庶妃。” “您若想报复谢庶妃,不愁找不着机会,只拿规矩压她,她若坏了规矩,您再去罚她,到时候王爷王妃都说不出半句话!” 江侧妃如今已听到谢庶妃三个字就肚子作痛。 想报复谢润,却又实在害怕。 “谢氏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报复之事,日后再说。” 星儿悄悄松了一口气:“正是呢。主子如今先要把颂雅院的人收服。” “等王爷回来了,这事已经过了风头,您再先去请罪,再告谢庶妃一状,好让王爷为您讨回公道。” “还有莲侍妾那儿,您也先停下教她规矩,可以把她当个牌匾立着,只对她好,把自己在府里的名声给挽回些,也能坏了王妃的算盘。” 星儿也算是真心实意为江宝宝出主意了。 可江宝宝只在谢润身上受了委屈,只会在和谢润有关的事情上委屈自己一会。 其他事上,依旧固执己见。 星儿说的关于莲侍妾的话,她半点没听进去,反倒想着自己受了一腔委屈,迟早要找个出气口。 莲侍妾就最好了。 谁叫她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呢? 星儿很快也会意识到,主仆两不是一条心,各自有着各自主意,终究是不长久的。 江侧妃这一闹,后院可热闹了好一段时间。 可接着府外就传来消息,八皇子薨了。 陛下震怒,连杀三位太医,十余位宫妃,朝野震惊。 别说景王府了,整个京城的勋贵权臣家都死寂一片。 接着大皇子肃王、三皇子卫王、五皇子安王接连受到陛下申斥。 第250章 七皇子更是可怜,被皇帝指着鼻子骂不孝不悌,不配为皇子。 只因当日是他约着八皇子去郊外跑马。 幸亏皇帝没查出八皇子的死和七皇子有关,不然怕是能当场废了七皇子。 明显,皇帝是怀疑八皇子的死和这几个儿子有关。 才接连打压这几人。 原本景王独自离京一事被人当做兄弟不睦的笑话看。 如今闹出这事,大家纷纷感慨景王运道好。 提前离京,竟避开了这场风波。 因这事距离景王离开有一段时间,谁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去。 满朝皆知八皇子是自己纵马摔死,可皇帝不信,特意让人去查。 把几个原本该放出去赈灾的王爷全都扣押在京城。 这些时日,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坊间流言四起。 有说八皇子的死是肃王所为,也有说是安王、卫王、七皇子。 各种猜测接二连三涌出。 元宏三十四年五月二十八日晚,谢润正在酣睡,朦胧间听到孩童哭声。 她睁开眼,“淡桃,陶陶哭了?” 今晚是淡桃守夜,如今已然抱着陶陶哄了起来,低声安抚谢润:“主子继续睡吧。奴婢去找乳娘,小公子约莫是饿了。” “不是尿了?” “奴婢摸了尿布,是干的。” 谢润靠在床上,莫名心慌。 没一会,淡桃把陶陶抱了回来,“小主子好像不是饿了,不肯喝奶,难道是做噩梦被惊着了?” 谢润:“还没两个月的孩子,也会做噩梦?” 淡桃:“……也许吧。” “把孩子抱过来,我来哄他。” 淡桃就把陶陶递给谢润。 原本还在哭的孩子一到谢润怀里,立马就不哭了,带着泪眼缓缓入睡。 谢润皱眉:“陶陶向来乖巧,晚上喝了奶就一觉到天亮,更不爱哭……今晚这是怎么了?” 她还时常和几个丫鬟调侃,说这孩子是来报恩来的。 从怀孕开始就不折腾人。 简直是天选宝宝。 淡桃也道:“是呢。这可是头一回,奴婢听到哭声时也十分惊讶。” 谢润望着窗外冷淡的星光,心里总是不安稳。 却不知此时青松院的房门被人仓促叩响。 王妃被连夜叫醒,听到消息,整个人都惊呆了。 “肃王逼宫?!” “他是疯了吗?!” 且不说皇帝还没老,便是皇帝老了,朝廷的大臣们也不是傻子。 再有底下其他几个王爷虎视眈眈,怎么会容许肃王轻易登上那个位置? 要知道,手下有兵权的,可不止肃王一家! 肃王要死没关系,可他是景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若犯了谋逆大罪,景王能得个好?! 偏景王这会离京在外,王妃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王妃叹了口气,缓缓阖上眼眸:“若要逼宫,只怕消息会捂得严严实实。” “这会连我也知道了,怕是肃王失败了吧?” 来递消息的,是景王留给王妃的人。 荆四点头:“王妃莫要担忧,王爷对此早有预料,只叮嘱您守好大门,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王妃眸光微亮,“王爷早有预料?” 荆四没出声,是默认的意思。 王妃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景王有心有成算,王妃也少了许多担忧忐忑。 荆四又道:“此次宫变,肃王被擒,安王带人及时援助,得了清君侧的功劳。” “宫里贵妃娘娘和王妃怕都会被牵累,只稍暂做隐忍,等王爷回京。” 王妃听了这话,一颗心跳的飞快。 景王一个被边缘化的王爷,却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宫变的情况。 这肯定不是肃王或者安王递给他的。 第251章 那就只是是景王自己的手段得知。 她的丈夫,似乎也有着可怕的野心。 王妃得知这事,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又问道:“肃王被擒,肃王府上下必得遭殃。王爷可有留话,若肃王府的人上门,该如何应对?” 荆四淡声道:“王爷说,肃王可以无情,但他不能无义。” “王妃只需见机行事,莫要牵扯入逼宫一事,也不必惧怕太多。” 听了这话,王妃一颗心是彻底放了下来。 事实证明,王妃的政治敏感度不低。 荆四刚走,她还没躺到床上,就听到门房递来的消息。 “王妃,肃王妃亲自叩门,说有要事求见!” 王妃揉了揉太阳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李妈妈却双眼发亮,冷哼道:“求见?” “可算她有今日!” “以前总是鼻孔朝天,抬着下巴看人,从没把主子您放在眼里,前个还把手伸进咱们府里害人!” “如今终于有她求咱们的日子了!” 肃王逼宫谋反失败,肃王妃的下场已然可以预料。 李妈妈可巴不得痛打落水狗。 王妃睨了她一眼,“妈妈,这种时候,已然不是计较这些微末小事的时候。” “肃王和咱们王爷一母同胞,肃王府遭了殃,咱们难道就能得了好?” “远的不说,此事必然会牵累柔贵妃娘娘,若她被废,王爷可就从贵妃之子成了庶人之子。” 自来有母凭子贵,可也少不了子凭母贵的。 安王不就是因为生母身份低微,才被皇帝忽视? 李妈妈轻声嘀咕,“主子您顾全大局,可肃王妃从没这么想过。” “不然当初怎么敢伸手害谢庶妃?” 王妃对李妈妈道:“此一时,彼一时。” 王妃心想她也不想当个贤良人。 可谁叫景王想兄友弟恭? 她也只能跟着演戏了。 景王都不怕被牵累,她怕什么? 肃王妃被人请了进来,身边还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已经十三岁了。 一见到景王妃,肃王妃就拉着三个孩子跪了下来,面上再无往日的矜傲。 “还请阿锦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救这三个孩子一命!” 景王妃原名锦瑟,只是向来少有人唤她的名字。 肃王妃一声阿锦,就是在刻意拉近关系。 王妃立马上前搀扶人,“皇嫂怎么行如此重的礼,有什么事慢慢说!” “好好的,怎么就喊上救命了?” “如今王爷不在府里,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是撑不起事情。” 虽然景王说了要帮肃王府,但怎么帮、什么时候帮,还是靠王妃自己权衡度量。 肃王妃咬牙,不肯起来:“我也不好瞒着你,肃王府如今遭了大事,我不怕死,只舍不得几个孩子。” “我家王爷和景王好歹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只求他庇佑几个侄子一番,来日……我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王妃自从嫁入景王府,就没见过肃王妃这般低声下气说话过。 可她半点不怜悯。 此刻提起和景王是兄弟了? 当初朝景王府后院伸手,想要王爷绝后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了? 王妃面露疑惑和惊惧,“何事如此严重?” 肃王妃缓缓阖上眼眸,叹气道:“王爷举兵入宫,只怕已然败落……” 王妃霎时被惊吓到了,起身喊道:“举兵造反?!” “肃王怎么敢?” 说着,她后退了几步,明显害怕和肃王妃沾上关系的模样。 肃王妃心中一痛。 “阿锦,此番景王提前离京,京中事情他一概不知,必不会被牵累!”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让他照看几个嫡亲侄子,保他们一命……好歹也让王爷这一脉留下几滴骨血!” 第252章 肃王妃哭的凄惨,又道:“他们身上也流着景王一样的血呀!” “今上自己心狠,却也最怕心狠之人。” “若景王今日置亲兄血脉于不顾,传出去,今上又如何看?满朝大臣和万民又怎么看?!” 肃王妃不相信景王没有野心! 只要景王有野心,他就不能放弃亲侄子不管不顾! 王妃心中冷笑,肃王妃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肃王妃。 即便是到了生死关头,求人之际,也还要口出威胁之言。 王妃这会倒是沉静下来,“皇嫂说的也没错。” “肃王与景王乃是嫡亲兄弟,做兄长的可以不慈,但做弟弟的却不能不恭。” 听到不慈两个字,肃王妃面色显然十分难看。 她这会心中也万分懊恼。 当初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朝着景王府下手了?! 王妃道:“只肃王所做的乃是大逆不道之事,我若贸然收留几个侄子,来日牵累王爷,景王府也得不了好。” 肃王妃眼眶一红,“阿锦,我往日自视甚高,对你颇有得罪,此等恩怨,我愿向你磕头认错!” “只求阿锦你不要迁怒几个孩子……” 王妃一副为难模样,“孩子是必然不能留在景王府的。 若父皇得知,只怕还以为景王早和肃王府有勾结。” 肃王妃听了这话,目眦欲裂,连忙扯着三个孩子一起给景王妃磕头:“阿锦……这三个孩子的性命,就捏在你手上了!” 王妃想,她果然是不喜欢肃王妃的。 即便是这种时候,肃王妃说出来的话还是如此令人不爽快。 把三个孩子的性命绑在她身上,想逼得她不得不救人? 王妃话音一转:“王府不能留人,但王爷在京郊有处庄子,倒能暂时收留几位小公子。” 肃王妃眼眸一亮,“多谢阿锦了!” 说着,她把三个孩子一推,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大的孩子十三岁了,但最小的也才五岁,这会就哭喊起来。 王妃没让人拦,就看着肃王妃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过了片刻,她才看向李妈妈:“让门房套了马车,即刻送三位公子去庄子里住一段时间。” 十三岁的肃王世子恭恭敬敬的朝着王妃行了一礼。 “皇婶救命之恩,小子不敢忘记,日后肝脑涂地,也当报答。” 王妃淡笑道:“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好好护着你两个弟弟。” “只盼着这场风波快点过去,莫要牵累了你们。” 话是这样说,可王妃知道,肃王下场必然凄惨。 其他两个还好说。 肃王世子的未来……堪忧。 折腾了一番,王妃也不太睡得着,就睁眼躺在床上,看着天光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寅时末,有人来报。 “肃王谋逆,意图逼宫造反,幸而安王及时带兵赶到,成功救驾。” “皇上已经下令,废肃王为庶人,此次参与谋反的,全都夷三族!” 又有人递来消息。 “回王妃,蒋家、陆家被抄,肃王妃上吊自尽!” 夷三族,是指父族、母族、妻族。 肃王的父族是皇帝宗亲,自然牵累不到。 但母族陆家,妻族蒋家,全都惨遭灭族之祸。 还没过片刻,又有人道:“宫里递来消息,皇上震怒,降柔贵妃为美人,即刻迁出柔仪宫。” 一连串的消息递来,王妃可终于听到个还行的消息。 “母妃竟只是被降为美人,倒是出乎意料。” 无论是皇帝对柔贵妃还有几分情意,还是皇帝顾怜景王的面子,这都是件好事。 若柔贵妃被贬为庶人,景王生母从贵妃成了庶人,王妃才该哭了。 第253章 天子一怒,浮尸百里。 肃王谋逆一事,使得朝野动荡。 皇帝还趁机清洗了不少朝臣势力,想把所有权利总揽到自己手上。 然景王府却一派平和气象。 皇帝迁怒了不少大臣勋贵,可硬是没提起景王半句。 这会众人也拿不准皇帝的心思。 紧接着又查出八皇子之死和肃王、皇后有关。 肃王谋逆一事还没审完,帝后又开始闹不和。 皇帝从年轻到现在,宠过无数女人,唯独没宠爱过皇后。 这对感情本就不深的夫妻,此刻简直要反目成仇。 宫内朝堂上天天在吵架,听说皇帝还动了废后的心思。 朝野动荡,谢润却窝在春山院安心养孩子。 因肃王谋逆一事,景王府后院也人人自危。 大家都担心皇帝迁怒景王,连带着景王府也遭殃。 景王府的人也都盼着景王早日归来。 谢润知道剧情,更知道景王是有气运光环加身的男主,半点不担心。 不过她还是照例写了几封信去问候。 好歹让景王知道她也是惦记着他的。 谢润还以为自己能忙里偷闲,半点事不沾身。 不料陆侍妾上门拜访,给她带来了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莲侍妾似乎有孕了。” 谢润刚收到陆侍妾给陶陶绣的虎头帽,只觉十分精致可爱,正欣赏着,猝不及防就听到这句话。 她一顿,“这是好事,怎么不见她提及?” 说着又看向陆侍妾:“府里还没消息传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段日子陆侍妾偶尔登门,两人也熟稔了许多。 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陆侍妾笑道:“府里的丫头侍妾们,都有自己消息的渠道。” “奴婢这是从芳侍妾身边听到的。” “这事说起来还有些复杂。” 谢润一听,就知道有瓜吃了。 王府养孩子日常虽然安然,但也太平淡了。 她骤然听到了个不一样的消息,只觉得新鲜好奇。 “那你慢慢说,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中午你就在春山院用了午膳再走。” 陆侍妾笑道:“一个消息换谢姐姐一顿午膳,那奴婢可赚了。” 调侃了下,她才道:“姐姐可知方庶妃近来做的事?” 谢润点头:“怎么不知?” “她……”谢润一时也有点一言难尽。 方媛儿近来时常在万琳琅的饭食上做手脚。 当然,也不是和江侧妃一样去抢人膳食。 这样容易落人口舌的傻事她也不爱做。 她只是让自己的丫鬟每次去取食之前,都在万琳琅的膳食上动动手脚。 就是单纯意义上的动动手脚。 摸一摸,看一看什么的。 最初万琳琅还担心方媛儿在膳食里下毒,即便银针没试出毒药,万琳琅还是不敢吃。 这样饿了几日,她忍无可忍,就想去夏池院找方媛儿理论。 方媛儿随意一句:“下毒?你看我是傻子吗?” “让我的人光明正大给你下毒,你也配?!” “还不如说吐点口口水,丢点粪水来的有意思。” 万琳琅被吓得当场变了脸色,险些没呕出来。 转头去找王妃,王妃能怎么样? 喊方媛儿的人没事别去万琳琅的菜前晃悠? 那你倒是先拿出证据,证明方庶妃对你的菜做了手脚。 万琳琅被恶心了一顿,偏还有苦说不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万琳琅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 忽然就开始丢菜了。 今个丢个汤,明个丢个菜,就是吃不了一顿好饭。 偏还是出了大厨房丢的,没法子找大厨房的茬。 第254章 万琳琅忍无可忍,亲自带人去提膳。 本以为终于能顺利了,结果半道上摔了一跤,饭菜全给掀翻了,自己还险些摔进湖里。 万琳琅如今已经成了后院的笑话了。 这么一折腾,万琳琅短短一个月,瘦了十来斤。 谢润这段时间,全靠方媛儿和万琳琅提供乐子。 陆侍妾:“奴婢提起这件事,也是因为莲侍妾怀孕一事,一开始就是从万侍妾嘴里泄露出来的。” “这段时日,莲侍妾受江侧妃欺负,万侍妾受方庶妃欺负,两人约莫是同病相怜,不知怎么就说到一块去了。” 谢润一听到这话,立马绷紧了神经。 万琳琅这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方媛儿无数次把她踩在脚底下,只要给她一点机会,她就能借机翻身。 偏纵观此人前世的种种作为,最是擅长借刀杀人,利用人做筏子,自己好稳坐钓鱼台谋利。 上一辈子,所有和她亲近过的人,最终都成为她捅向别人或者自己的刀子。 万琳琅从不接近无用之人! 谢润心里暗暗记下,只提醒自己以后要警醒些。 陆侍妾犹豫道:“万侍妾这个人,阴沉不定,心机深沉,奴婢自然不敢随意相信她的话。” 陆侍妾别的本事不强,看人还是颇有本事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敢怎么接触万琳琅,对万琳琅这个人一直是报十二分的戒备。 谢润问道:“会不会是莲侍妾不适,被万侍妾诊出有孕?!” 万琳琅是个医女,有许多便利之处。 陆侍妾:“奴婢其实也是这样猜的。” 可谢润还是疑惑:“若只是莲侍妾和万侍妾的事,那芳侍妾又是怎么知道的?” 芳侍妾身上总留有云庶妃的痕迹。 众人只要一想到她,就会想到忽然病逝的云庶妃,都不爱和她来往。 这位也和李庶妃一样,活的十分孤寡。 陆侍妾:“这是奴婢上门拜访芳侍妾,不小心听见芳侍妾的丫鬟提了一嘴,说是莲侍妾自入府就没换洗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侍妾一留心,就又听到其他消息。 “我后来又特意去拜访过芳侍妾一次,打探到万侍妾曾以看望如意郡主为借口,登过芳菲阁的门。” “奴婢就觉得万侍妾把莲侍妾怀孕的消息告诉了芳侍妾。不过这也是奴婢自己的猜测,并不全准。” 陆侍妾天生脸皮厚,最不怕芳侍妾这样孤寡性子的人。 第一次生疑,她还能无视芳侍妾的不喜,厚着脸皮再去第二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庶妃死前有遗言,又或者景王另有打算,如今把如意郡主暂时交由芳侍妾养着,一直住在芳菲阁里。 却也没提记在芳侍妾名下的事情,还时常叮嘱王妃照看。 万琳琅才能以看望如意郡主的借口,登上芳侍妾院门。 谢润:“芳侍妾和莲侍妾住得近,有些动静却确实能第一时间发现。” 只是万琳琅登芳侍妾的门? 谢润道:“也许,还真可能是万侍妾故意泄露给芳侍妾的?” 陆侍妾一愣,“虽然都是这么猜测,可奴婢想不通……她为什么把这个消息告诉芳侍妾?” “两人无亲无故,素日也不来往。芳侍妾知道了这件事,对万侍妾有什么好处吗?” 陆侍妾都看得出来,芳侍妾如今一心只想把如意郡主养大,不敢掺和府里半点事。 万侍妾找芳侍妾,能折腾出什么事? 第255章 谢润皱眉,露出一副深思模样:“也许,万琳琅在谋划着什么,芳侍妾也是其中一环?” 直觉告诉谢润,万琳琅又要开始害人了! 陆侍妾见状,不由也认真了几分:“谢姐姐是怀疑,万侍妾要生事?” 谢润淡然笑道:“不是怀疑,是肯定!只是未必一定是万琳琅!” 当然,万琳琅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谢润提醒道:“你我都忘了一件事。” “入府后,王爷从没在莲侍妾处留宿过,若她有了,只能是在外面有的。” 莲侍妾是什么身份? 青楼里的头牌! 当初景王把她带回来,王妃还老不高兴的。 这会莲侍妾有孕,谁能证明是不是景王的? 陆侍妾点头:“奴婢也猜着,莲侍妾怕就是碍于这事,才不敢告诉王妃。估摸着是想等王爷回来再说。” 谢润摇了摇头:“太傻了!” 她已经有七成把握,莲侍妾这一胎生不下来。 便是生下来了,她也没命养! 有孕了瞒着不说,偏又告诉了万琳琅。 上头还有个江侧妃使劲磨搓她……莲侍妾这是成功把所有危险都给集齐了。 这要是能平安把这一胎生下来,谢润都要叹一个服字。 告诉王妃又怎么样? 难道王妃还会一口咬定莲侍妾怀的不是景王的种,让她打掉吗?! 先不说王妃不是这样的性子,便是这孩子出身真的存疑,那也得等景王回来后再做决断。 起码这段时间,王妃怎么也会护着莲侍妾的。 如今她藏着掖着,简直就是在给其他人下手的机会! 可不是太傻了?! 谢润想了想,万琳琅要是动手,会先针对谁呢? 是她还是方媛儿? 总不会是江宝宝吧? 等陆侍妾走后,谢润让人给方媛儿递了消息。 以方媛儿对万琳琅的了解,肯定会有所警惕,也许能查出些什么。 不是有句话,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谢润这边也不放心,特意使了丫头去芳侍妾、莲侍妾和万侍妾那打探消息。 肃王谋反的第五天,宫里查出不少事情。 原来当初肃王妃不只把手伸向了景王后院,其他几个王爷……无一幸免。 各王府后院,不知有多少冤魂。 相较起来,谢润反倒是十分幸运的。 又或者说,她也是有些能耐在身的。 因这些罪责太多,还牵扯到了兵权上的事情,肃王妃才会在事发之日悬梁自尽。 不过,肃王妃自尽,只是让自己死的更体面些。 她的母家被抄家,男丁高于车轮者尽数被斩,女丁全被没入掖庭做苦力。 谢润当时还感慨了一句,幸亏这个时代没有教坊司。 入掖庭,怎么也比入教坊司好。 淡桃把新得的果子捧上来,对谢润道:“主子,听说因安王救驾有功,陛下晋安王生母静宝林为静妃,如今颇为宠爱。” “也不知道王爷在外,知道京城内的事情吗?” 谢润拿着叉子叉了块果子尝,酸酸甜甜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笑道:“你放心,王爷心中都有数。” “外面的事情,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淡桃:“王爷离京已经月余,也没叫人递个信来……府里如今看着安宁,奴婢却总觉得不安。” 谢润抬眸,眸光流转,“几个侍妾那,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淡桃摇了摇头,“芳侍妾一向深居简出,用的也都是云庶妃身边的老人,嘴十分严实。” “莲侍妾那倒是能打探到,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与当日陆侍妾说的一般无二,只怕她自己都半点知觉都无。” 第256章 谢润咬了口果子,“那万琳琅那边呢?” 淡桃想了想:“只知道万侍妾近来找莲侍妾越来越频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关系多好。” “根据丫鬟婆子们透露出的消息,万侍妾好似在给莲侍妾保胎。” 谢润一呆,“万琳琅给莲侍妾保胎?” 她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 上一辈子,位列德妃的万琳琅,勉强也能博一个打胎队长的名号。 不知多少冤魂殒落在她手上。 这辈子,她竟然给莲侍妾保胎? 谢润只觉得处处不对劲,偏又查不到蛛丝马迹。 不愧是方媛儿的劲敌,也确实难对付。 “继续查,实在不行……”谢润想了想,“实在不行我就去做个好人,替莲侍妾禀告王妃?” 淡桃不赞同:“莲侍妾自己不愿说,必然有不愿说的缘由。您去告诉王妃,若她日她出些什么事,怨恨上您了怎么办?” 谢润:“我倒不怕她怨恨,只怕万琳琅憋着坏,别到时候给我们整出一场大的。” 不过想了想,谢润也就歇了这份心。 主要是她向来不爱插手别人的事情。 如今也只是随意提一嘴。 真让她去当好心人出头,她也有点犯懒。 谢润:“只盼着方媛儿争气些,好歹别被人扯下去了。” 有方媛儿在,谢润和她算是平分春色,仇恨值对半分。 若没有方媛儿,那就是谢润一枝独秀……风头太盛,她怕是扛不住。 “主子如今出月子了,过几日就要去给王妃请安,不如到时候探探王妃和各位庶妃的口风?” “这主意不错。” 正巧奶妈抱了刚吃了奶的陶陶过来。 谢润顺手接了过来,逗了他两下。 看着旁边的果子,谢润玩心上来,就拿着块小果子递给他舔。 陶陶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下果子,沉默了片刻,小脸皱的跟个老头似的。 三秒后,忽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哭声。 谢润被这哭声震的耳朵快聋了。 心想自己儿子这嗓门也太大了些。 淡桃和奶妈都慌了,连忙帮着一起哄孩子。 哄了半天,才把人哄睡着,小脸蛋上全是泪。 淡桃也忍不住埋怨:“主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拿小主子逗乐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主子出生起就没哭过两回,还都是被您逗哭的。” 看着陶陶扯嗓门哭,淡桃比谢润这个亲娘还心疼。 淡桃觉得自家主子心性也顽皮,总爱做些稀奇事逗小主子。 对这对母子,也颇为无奈。 谢润老实认错,笑的乐不可支,“我是没想到,他竟然怕酸。” 淡桃哀怨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主子,您看起来挺高兴的?” “可不?”谢润乐呵呵道:“小孩就要趁小玩,不然等他长大了,哪里还玩的了?怕有的让人头疼。” 淡桃满脸问号。 “主子您生小公子就是为了玩的?” 谢润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就是不说话。 半晌,看了眼酣睡中的陶陶,笑道:“我儿子真好看!” 没忍住,给陶陶额头上亲了一口。 睡梦中的五公子不由皱了皱眉,小嘴一噘,颇为烦恼。 小老头一样的表情,配上白嫩的大包子脸,看得人心都软了。 这会连淡桃都忍不住笑了。 谢润想了想,“正好近来没事,要不在府里找两个画师,把陶陶的画像画下来给王爷送去?” 淡桃:“阿弥陀佛,主子您可算说了些正经事。” 谢润努嘴,“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淡桃静静的看着自家主子。 谢润忽然就心虚了。 第257章 春山院的带孩子日常颇为温馨。 夏池院这边却不太乐观。 三公子早产,虽说由着方媛儿亲自喂了一段时间,好歹养活了,可身子天生就比常人弱上几分。 这孩子一弱,表现的最为明显就是吃和睡上,带孩子的人就备受折腾。 好容易熬过了二月闹,夏池院上下的丫鬟婆子都瘦了几斤。 这几日又忽然吐起奶来。 方媛儿得了谢润的提醒,有心想警惕万琳琅,可被儿子牵挂着,一时半会也分不了心。 因着三公子吐奶的事情,她已经好些时日没睡过安稳觉了。 此刻她正盯着奶娘给三公子喂奶。 见孩子吃的香,她深深的舒了口气。 “能吃就好……能吃就不怕。”秋香安慰她:“就怕前日子,不肯吃,好不容易喂进去两口又要吐。” 方媛儿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可不是?” “这小祖宗,可快把我折腾死了。” 说罢,又看了眼秋香:“万琳琅那里,你们一直盯着,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秋香:“异样倒是没有,只奴婢去查了,万侍妾那样子,好像是真心为莲侍妾在保胎。” “真心?”方媛儿嗤笑一声:“她这样女人,怎么会有真心?” “便是真在为莲侍妾保胎,也必然是有所图谋。” 说完,方媛儿忽然坐直了身子,恍然大悟般:“有所图谋?!” 秋香把奶娘打发出去,疑惑道:“主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隐约猜到了,可却不知道准不准。” “什么?” 方媛儿笑道:“万琳琅怕是想要养莲侍妾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秋香听了只觉得在听笑话:“怎么可能?!” “就算莲侍妾出身不好,好歹也是王爷正经纳入门的侍妾。” “便是王爷以后不喜她,要让别人养,也该是个庶妃或者侧妃,怎么会给个侍妾养?” 但如今三位庶妃都有自己的孩子,唯有江侧妃无子。 可不论其他,只说江侧妃这个样子,景王是疯了才会把孩子给她养。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经自家主子嘴里说出来,秋香竟莫名有几分相信了。 “侍妾为何就不能养其他侍妾的孩子了?卫王、安王府里这种事可也不少见。” 方媛儿眸光深沉道:“若孩子出生就丧母,你说把他抱给谁养?” 秋香小心翼翼道:“上头不还有王妃吗?” 方媛儿想了想时间,摇了摇头:“王妃养不了。” 至于为什么养不了,秋香问了,方媛儿没回答,只十分肯定。 一般这种情况,秋香也不敢再问下去。 “若王妃不能养,这孩子还真可能到万侍妾手上。” 虽然秋香觉得这很离谱,但若真仔细推断下来,可能性还真挺大的。 方媛儿眸光沉沉,“可若这样,莲侍妾怕是必死无疑了。” 秋香心猛地一跳。 想到如今莲侍妾把万侍妾当做最信任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早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甚至有朝一日会死在万侍妾手上……秋香只觉得后背汗毛耸立。 方媛儿一边猜一边摇头,“不对!” “万琳琅心思深沉,做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若要莲侍妾肚子里那一胎,必然会谋算周全,不留半点意外……她一定还会做其他事情。” 只是如今万琳琅没露出任何端倪,方媛儿便是手拿剧本,也猜不到万琳琅的算盘。 后院的平静没能保持太久。 在谢润把自己画的一张陶陶画像掺入画师的画像,快马加鞭给景王送过去时,后院出了件大事。 第258章 小丫头上门通报消息,“主子,江侧妃给莲侍妾喂了打胎药,如今万侍妾正带着人在颂雅院闹呢。” 谢润第一遍硬是没听懂小丫鬟的话,还以为自己在听错了。 等小丫头又重复了一遍,她张了张嘴,先问:“王妃可去了颂雅院?” “王妃已经带人赶去。” “莲侍妾如何了?” “暂时不知。只知道万侍妾正亲自替莲侍妾施针,正尽力帮着她保住腹中胎儿。” 谢润叹了口气,对身边丫头道:“替我更衣,去一趟颂雅院吧。”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除了正在待产的李庶妃,其他人怕都要赶过去。 谢润只觉得这消息有些颠覆她的认知。 万琳琅竟然是真心要保莲侍妾的胎?! 江宝宝竟然如此猖狂,直接给有孕侍妾喂打胎药?! 无论哪件事,谢润听了后都觉得匪夷所思。 可偏偏都发生了,还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谢润这边距离颂雅院近,到的时候只有清风院的陆侍妾和王妃,其他人还没有来。 谢润给王妃行完礼,开门见山问道:“妾身来的仓促,也不知道莲侍妾如何了?” 王妃朝着后面的寝房抬了抬下巴,“万侍妾正在给她施针,胎是暂时保住了。” “保住胎了?这可真是好消息。” 在景王没否定莲侍妾肚子的孩子前,莲侍妾怀的就是景王的孩子! 若真出了点什么事,景王回来难免要问罪王妃和其他人。 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谢润想了想,“妾身可否进去看看莲侍妾?” 王妃微微颔首。 谢润才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心中不免疑惑。 这是见血了? 可莲侍妾怀孕如今怕也只有月余。 若见了血,怎么可能保得住? 谢润走近一看,就看到万琳琅形容狼狈在给莲侍妾施针。 手起针落,十分认真,有种格外利落飒爽的美。 那一瞬间,谢润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觉得万琳琅当初就不该入府的。 王府外的天地宽广,她又本事不俗,完全可以寻一份安身立命之处,大放光彩。 可不比困在这内宅明争暗斗来的畅快?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待看清莲侍妾的模样后,谢润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莲侍妾白皙妩媚的面颊上竟多了两道一寸半左右的口子,上面贴着纱布,染着鲜红的血。 这样子,倒像是……被毁容了。 身边候着的小丫头低声哭泣道:“我家主子不肯喝堕胎药,推搡间摔了碗,江侧妃气的上前踹了她一脚,把我家主子踹的摔进了碎瓷堆里。” 谢润倒吸了一口冷气。 已经可以先想到当时的莲侍妾有多痛了。 “她这脸……能治好吗?” 小丫头抹了把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府医还没来,不过万主子说……就算有皇宫的天藏雪玉膏,还是会留下痕迹。” 也就是说,莲侍妾算是毁容了。 为妾者,就靠着姣好容颜取悦君上,才能得几分宠爱,求一个安稳。 可莲侍妾都还没来得及正经伺候景王,就被毁了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谢润一顿:“她肚子里的孩子,无碍吧?” 虽然说已经问了王妃,但当着正主的面,她这个庶妃还是得表示表示关心。 小丫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颜,“多亏了万主子,我家主子的胎算是勉强保住了。只动了胎气,以后怕都要躺着养胎了。” 谢润:“能保住就是好事。” 说着,她上前两步,隔着些距离轻声安慰莲侍妾:“莲妹妹也不用担心,王妃已经在颂雅院,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第259章 “你只消好好保胎,替王爷生下一个健康孩儿。” 莲侍妾声音微弱道:“奴婢多谢庶妃关心。” “罢了,我也不在这碍事了,就先去外面候着,若莲妹妹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喊一声。” 莲侍妾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谢润走完流程,就带着人出去了。 房间里有股浓郁的血腥味,她闻着也挺不适应的。 很快,方庶妃、芳侍妾、安侍妾几个都来了,都进了房间去问候莲侍妾两句。 人情事故的事,都得上来演一会。 谢润喝了会茶,悄声问小纾:“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小纾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原本江侧妃今日是单独喊了莲侍妾到院子里欺负。” “大概是莲侍妾和万侍妾留了什么信号,见江侧妃行为越发过分,万侍妾就带着人闯了进来,一边让人去向王妃求救,一边对莲侍妾施救。” “也幸亏万侍妾来得及时,不然今日莲侍妾怕是死在颂雅院,被人毁尸灭迹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小纾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谢润知道江宝宝胆子大,但也想不到她每次都能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大开眼界。 这次的事情,莲侍妾都见血了,江侧妃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等人都到齐了,府医也早来了。 莲侍妾有了府医,万琳琅也终于空出手来。 她上前恭恭敬敬的朝着王妃行礼,“江侧妃欺辱侍妾,给有孕侍妾强灌堕胎药,毁其容颜,乃善妒成性的毒妇!” “若非奴婢及时赶到,只怕莲妹妹连带肚子里孩子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莲妹妹实在可怜,还请王妃替她讨个公道!” 王妃高坐主位,眼底波澜不惊,“这是自然。” “先把江侧妃带上来。” 王妃的人一到颂雅院,就先让人把江侧妃给拿下。 颂雅院的奴仆们卖身契都在王妃手上,也认得清这王府的主子是谁,这会儿十分老实。 很快,略显狼狈的江侧妃被押了上来。 旁边的黄妈妈就没这么好的待遇,是被绳子绑的老老实实推上来的。 直到此刻,江宝宝依旧十分嚣张,怒斥了一声押她的婆子,“放肆!” “我乃景王侧妃,皇上亲自赐婚,你一个腌臜老婆子竟然也敢碰我!” 婆子被她吼的吓了一跳,连忙对王妃行礼:“启禀王妃,江侧妃已经被带上来了。” 江侧妃环视一圈坐在周围的庶妃侍妾,面上露出几分难看之情。 被她视线扫过的人,表情各异。 方媛儿抬手捂嘴,手腕玉镯碰撞,清脆悦耳,遮不住嘴角的笑意。 端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矜贵模样。 谢润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挂着淡笑,看不出具体情绪。 陆侍妾和安侍妾低着头,一个是装怂,一个是真怂,另有个芳侍妾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 这些人的表情落在江侧妃的眼底,全成了想害她、看她好戏的恶毒目光。 她怒不可遏,视线一凝,瞪着王妃质问:“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不问缘由就冲进妾身的院子把妾身绑起来,接下来是准备严刑逼供吗?” “这景王府还成了你一人的刑房?!” 李妈妈早看不惯江侧妃,自然也不会让王妃屈尊和江侧妃斗嘴。 身为主子的得力心腹,就得会看眼色行事。 她怒喝一声:“江侧妃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第260章 “您口口声声质问王妃,毫无半点教养,这就是江家教的规矩?!” 江宝宝半点不怵:“本侧妃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妃就算想在王府行阴私之事,也得看看王爷和陛下应不应!” “您不问是非就把妾身关押起来,竟是连王爷和陛下也不看在眼里?!” 王妃颇有兴致的看着江宝宝,“我倒是好奇,江家是活腻了,才想着把你送来伺候王爷?” 送这么个愚蠢狠毒的蠢货过来,江家就不怕恶心死景王?! 江宝宝面色微变,似乎也聪明了几分。 “你拿江家威胁我?!” 说完,她又冷哼了一句,不以为然。 王妃身份是尊贵,可却是夏朝公主,在大虞朝没半点势力。 她有什么能耐对付江家? 王妃一眼就看透了江侧妃在想些什么,心中愈发啧啧称奇。 王府里聪明人多了,偶尔见到这么个蠢货,实属稀奇。 王妃只问:“事到如今,江侧妃你还死不认错?” “妾身何错之有?!” 江侧妃理直气壮道:“是那莲侍妾目无尊卑,本侧妃好心帮她清除残孽,她竟半点不识趣,还挣扎摔了堕胎药。” “自她入府后,王爷可从没召她伺候过。她又是出身在那么个地方,谁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孽种?!” “本侧妃给她送堕胎药,分明是帮了她,也是为王府的名声着想!” “她怀有孽种的事情说出去,外人还不知如何议论王爷。” 江侧妃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 谢润等人在一旁听的哑口无言。 江侧妃虽然不太聪明,处理事情起来,偏还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王妃眸光冷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有种在看死人的感觉。 “李妈妈,掌嘴!” 江侧妃一愣:“你干什么?!” “放肆,你敢!” 刚喊出声,李妈妈已然上前,抬手就在江侧妃白皙的脸上落下一巴掌。 没给江侧妃叫嚷的机会,又是一巴掌落下去。 江侧妃起先还想挣扎。 十几个巴掌落下去,她两边脸都肿了起来,脑子也嗡嗡响。 王妃才慢慢道:“住手。” 李妈妈立刻住手,退到王妃身侧。 其他庶妃侍妾全都屏气凝神,竟也被王妃的威势所慑。 景王府后院的事情,一向归王妃管理。 即便外面的人再怎么说她华而不实,在这景王府里,她就是说一不二的王妃,手上握着几百口人的生杀大权。 平日看着温和可亲,可真到了有事时,谁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王妃见江侧妃终于安静了,才缓缓道:“江侧妃若脑子清醒了,那就继续审今日之事。” 她瞥了眼李妈妈:“把人带上来。” 很快,江侧妃身边的星儿和冬儿被押了上来。 莲侍妾的贴身丫鬟紫苏也上前。 江侧妃一安静下来,整个颂雅院都沉静了几分。 王妃不疾不徐道:“你也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既然如此,本王妃总不能使你蒙了冤。” 余光一瞥,落在几个丫头身上,“就先从莲侍妾身边的丫头开始。” 紫苏憋了一肚子委屈,就等着这会诉苦。 一听王妃让她说,眼泪顿时唰唰的掉。 “求王妃为我们主子主持公道,江侧妃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她就是嫉妒我们主子怀有身孕,想故意害我们主子一尸两命!” 江侧妃闻言,立马瞪向紫苏。 可惜她这会双颊红肿,痛的头晕眼花,旁边李妈妈虎视眈眈。 第261章 她根本不敢随意开腔。 紫苏一想到今日的种种,恨不得吃江侧妃的肉,和她的血! 憋了许久的话如泄了闸的洪水。 紫苏:“今日江侧妃不知从哪听说我们主子有身孕的事情,先把我们主子诓了来颂雅院,劈头盖脸就是一番羞辱,又让人端来一碗堕胎药,非得说我家主子肚子里怀的是孽种,要给堕了。” “我家主子不肯,被强按住灌汤药。主子为了护腹中的胎儿,强行挣脱,摔了药碗。” 紫苏说着,眼底满是恨意的看着江侧妃:“谁知她上来就是一脚踹在我家主子身上,把主子踹向了碎瓷堆里!” “万主子才说,那碎瓷片锋利无比,一个不慎割在脖子上,今日可真就没了性命!” 别说紫苏了,在场其他人听着这话,都只觉肉痛牙酸,眼前好似能看到那凶险画面。 紫苏委屈哭诉:“幸而我家主子命大,万主子来的也算及时,保住了腹中孩儿。只脸上的伤……大夫说怕是要留一辈子。” “女子容颜何其重要?我家主子这辈子,就毁在江侧妃手上了!” “江侧妃如此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狠毒至极,只求王妃替我家主子主持公道!” 听完紫苏哭诉的话,王妃眸光越发淡漠。 落在星儿和冬儿身上,只让两人浑身发冷。 “你们是伺候江侧妃的,当时也在场。”王妃淡淡道:“我只问一句,她说的可属实?” 星儿抿唇不语,不敢随意开口。 冬儿一心护着江侧妃,自然开口喊冤。 “冤枉呀!求王妃明鉴,紫苏为了护主,竟向颠倒是非,倒打一耙!” “哦?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冬儿眼珠子一转,自然不敢和江侧妃一样开口就骂莲侍妾肚子里怀的是孽种。 她只能拐着弯讲:“莲侍妾自入府后,从没伺候过王爷。忽然就有了身孕,谁不生出些许怀疑?”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莲侍妾早知自己怀孕,千方百计的瞒着,不肯告诉任何人。” “我家主子偶然得知,为莲侍妾考量,担心她被污名缠身,也连累的王府名声,才想着帮她堕了孽胎……谁知她不识好歹,死活不肯,非要把这来历不清不楚的孩子落在王爷名下。” 有些话,就算冬儿一心偏帮江侧妃。 说出口后,也觉得离谱到了极致。 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说服其他人呢? 冬儿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家主子一心为王府和王爷名声着想,一怒之下就和莲侍妾产生了些矛盾,推搡间不小心碰着莲侍妾,才发生今日的意外。” “意外?!”紫苏又气又恨,眼眶全红了。 “我家主子正躺在床上不知生死,你一句意外就想含糊过去?!” 紫苏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了!” 她紧紧捏着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冲动,免得有理变无理。 可胸腔气血翻涌,冲的人想呕血。 王妃言简意赅,问的一针见血:“堕胎药是你家主子要灌的?” 冬儿:“……是。” “莲侍妾是被你家主子一脚踹进碎瓷里伤了脸的?” 冬儿唇瓣蠕动,心跳的十分快,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回王妃,是。” 冬儿还试图挽回:“求王妃明鉴,我家主子固然有错,但也是莲侍妾不敬在先,她种种举止,都是为了王府和王爷……” “我呸!”紫苏忍无可忍,冲着冬儿呸了一声,“黑心烂肠的贱人,你真和你家主子一般厚颜无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紫苏索性连带着把前些时候江侧妃做的好事都给抖落了出来。 第262章 “我家主子才入府,对几位侧妃庶妃十分尊敬畏惧,不敢有丝毫冒犯。” 紫苏满目含泪:“可忽然就有一日,江侧妃派人说要见我们主子,就把我们主子带来了颂雅院。” “先是莫名罚抄佛经,直抄的我家主子手都在抖,连着几日连筷子都拿不起。” “借着又是让手剥莲子,剥的手都出血了、罚跪、挨手板……件件都是折腾人的事情,当真是恶毒至极。” “我家主子这些时日天天哭,可偏生胆小,怕得罪人,也怕烦扰王妃,所有的委屈也都自己受了!” “如今江侧妃红口白牙一句她不敬,当真是欺负死人还要冤枉死人!” “便是侧妃,也不能如此仗势欺人吧?!” 冬儿恼怒:“胡说!” “明明是我家主子怜悯你家主子出身低贱,才特意召她来学规矩,好心想调教她一二,谁知她半点不识趣……” 紫苏:“王妃在上,府里何须江侧妃来教导侍妾?!江侧妃此举本就是逾矩!” 冬儿反口道:“你既然说我家主子逾矩,那为何不早些禀告王妃?” “你家主子胆小不敢说,你这个做忠仆的为何一句都不提?如今在颂雅院又开始大放厥词?” “分明就是之前没有的事,如今借机发挥罢了!” “够了!”王妃出声。 她也没功夫看着两个丫头打嘴仗。 冬儿和紫苏顿时闭嘴。 王妃又问道:“星儿呢?你觉得是冬儿说的对,还是紫苏说的对?” “此事自然不能只凭你二人几句话就定论。但若事后被查证有人说谎……哼。” 低低的一句哼声,惊的星儿浑身一颤。 星儿低着头,压抑着心中的害怕,“回王妃。我们主子并没有害人的心思,她只是想教导莲侍妾一二……” 冬儿骤然瞪大眼睛看着她,“你……” 李妈妈怒不可遏,“府里有王爷王妃,何需要江侧妃来教导侍妾?!” “如此说来,江侧妃从一开始就逾矩,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仗着侧妃的身份,肆意欺辱侍妾,如此可恶,王妃定不能轻饶!” 江侧妃面颊红肿,吐字都不清楚,还要强行争辩。 “谁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野种?一个青楼万人骑的贱货!” “王妃身为主母,本就该管这件事,如今不管,才是渎职懈怠,妾身作为侧妃,自然不能看着王府里出这种肮脏事……” 王妃眸光沉沉看着底下的江侧妃,说出此次事情的核心。 “江侧妃,莲侍妾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是谁的,都轮不到你一个侧妃来处置。” “你擅自给她喂堕胎药,险些害她一尸两命,后又动用私刑,毁她容貌,罪大恶极,实难饶恕!” 随着话音落下,王妃的气势节节攀升。 落在江侧妃身上,江侧妃含糊喊道:“我是皇上赐婚,上了皇室玉碟的侧妃!” “你敢害我性命?!” 王妃淡漠道:“我自然不敢。” “这里是景王府,不是谁的私人刑堂,也不是人人都如江侧妃这样嚣张恶毒。” 江侧妃眼底满是恨意,又有几分遮掩不住的惧意。 她外强中干,真和王妃对起来,她心里也十分害怕。 “你想对我做什么?!” 王妃淡然道:“李妈妈,先封了颂雅院,禁足江侧妃,等到王爷回来,再行处置。” 江侧妃骤然松了口气。 不过是禁足而已。 等王爷回来,定会理解她一番苦心,也绝不会容许莲侍妾肚子里的孽障活着。 只怕到时候还要严惩王妃,替她主持公道。 王妃把江侧妃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余光落在下面几个丫头身上。 第263章 “黄妈妈挑唆主子给府内侍妾喂堕胎药,罪不可赦,杖责四十,送京兆尹。” 黄妈妈骤然瞪大眼睛。 王妃这分明就是要她的性命! 莫说她能不能挨过四十杖,入了京兆尹,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婆子怎么可能安然出来? 江侧妃也不满,“黄妈妈是我的人,你有何资格处置她?” 王妃挑眉:“你的人?江侧妃这是承认了,今日之事,全都是你所主谋?” “这便好,诸位妹妹也都听着了。免得以后王爷来了,江侧妃就翻脸不认账了,还真以为我冤了谁!” 王妃没理江侧妃,又看向星儿和冬儿:“你们二人,助纣为虐,心怀鬼胎!死罪难免,活罪难饶……” 冬儿和星儿连忙跪地求饶。 就在此时,万琳琅忽然屈身行礼:“王爷,奴婢想替丫鬟星儿求情一二。” “原因?” 万琳琅:“多亏了丫鬟星儿心软,放紫苏来找奴婢,奴婢才能在关键时刻救下莲妹妹。” “还请王妃看在星儿此举的份上,对她从轻处罚。” 王妃微微颔首:“可以,不过无论如何,你们二人都不能在江侧妃身边伺候了。” “冬儿杖责二十,送去庄子打杂,不得再回王府。星儿杖责十,送去洗衣房洗衣。” 冬儿喊道:“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想去庄子……” 她从小被卖入江家伺候小姐,娇生惯养了一辈子,如何挨得住庄子里的艰苦生活? 她又是因为这么个理由被送去了庄子,只怕得被磨搓死! 星儿默默伏身:“奴婢多谢王妃开恩。” 直到此时,江侧妃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婆子都被处置了。 如今她在这王府,孤立无援,四面楚歌,岂不是任由人处置?! 江侧妃想辩驳两句,王妃已经懒得听她说话。 一抬手,就让人把江侧妃给拉了下去。 直到此时,她眼底都没几分害怕和悔意。 只怕还在等着景王回来给她主持公道? 谢润看着,心里忍不住直摇头。 这次的禁足,可与上次景王罚她禁足不一样。 江侧妃上次被罚,景王好歹给她留了两个人,也没限制她的饮食行动,没想逼死她。 可如今颂雅院内,没了她自小伺候的人。 她又带累了整个颂雅院的丫鬟婆子。 只要王妃稍微管的严格些,直到景王回来前,她怕是吃喝拉撒都只能在一间房内。 若仆从克扣她的饮食用度,她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说得好听叫禁足,说的难听点,就叫囚禁。 众人看到江侧妃这模样,心里暗笑,都等着看她的落魄样。 江侧妃被带走,黄妈妈、星儿、冬儿,全都没能幸免。 王妃又道:“颂雅院上下,罚三月月例。若再有助纣为虐之事,全都送到庄子上去养老吧。” 戏唱完了,王妃扫了眼坐在四周的庶妃侍妾:“你们也全都散了吧。” “妾身/奴婢告退!” 方媛儿先站了起来,谢润跟在后面,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 出了颂雅院的门,方媛儿和谢润并肩而行,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媛儿忽然道:“谢妹妹,你说江侧妃这次……是不是得降位了?” 谢润似在发呆,过了刻才反应过来,“降位?” 她谦虚浅笑着:“这要看王爷如何处置。” “只如今是多事之秋,江侧妃又是江州刺史的女儿,得陛下亲自赐婚,王爷怕不会如此严惩于她?” 说这话时,谢润面上露出明显的纠结。 方媛儿看在眼里,笑道:“谢妹妹说这话,只怕自己也是不太相信。” 第264章 谢润浅浅一笑,算是默认, 方媛儿过了片刻,忽然问道:“若江侧妃被降位,谢妹妹就不想往上再升升?” “听说谢妹妹的哥哥,今春榜上有名,如今正等着吏部授官,以后前途远大。” “如今是我唤你妹妹,过些时日,只怕得颠倒过来了呢。” 谢润这次没再谦虚,只低头羞涩一笑,“这一切,都得看王爷安排。” 眼眸中满满都是对景王的爱慕。 方媛儿一看,有些膈应。 你把她当竞争对手,各种试探揣测,谁知道人家是个恋爱脑,一心扑在景王身上。 这样的对手,方媛儿觉得自己都不用动手。 做妾的长个恋爱脑,生怕自己活长久了? 谢润也是被景王的宠爱给迷了眼。 方媛儿似笑非笑道:“对呢。说来说去,全都要看王爷的意思。” “也不知道王爷何时回来?” 谢润眼底也有几分愁意:“听说云州民风彪悍,土匪肆虐……也不知王爷有没有受累。” 方媛儿撇了撇嘴,懒得和个恋爱脑废话。 “我得回去照看琼儿,就不和妹妹闲聊了。” 谢润点了点头,似还在为景王担心。 方媛儿步履带风,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等确定方媛儿走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陆侍妾才敢上前。 “谢姐姐,方庶妃是想当侧妃了?” 刚刚两人的对话,她也听了不少。 谢润面上的愁意少了几分,眸光清浅,“约莫是。” “可她家世一般,生的三公子体弱,并不怎么得王爷喜欢,王爷怎么可能会给她晋位?” 说来景王也真是可怜。 仔细数一数景王府庶妃侍妾的身份,身份最高的就是江侧妃,有个做江州刺史的父亲。 听起来厉害,可江家底蕴不深,江刺史也没什么帝心。 在京城这种到处是达官贵人的地界,还真不够看。 如肃王府、卫王府、安王府,妃妾数量起码是景王府的一倍。 能做到侧妃的,要么是勋贵或者有爵之家的嫡女,要么是朝中手握重权的能臣之女,还有和皇室血脉牵连…… 对比起来,景王府里没一个能打的。 这也侧面说明了,皇帝和柔贵妃没一个把景王看在眼里的。 方媛儿的出身在景王府算是矮个子拔高的了。 但江南富商,就算是富可敌国,真论起来那也是低贱的商户之女,给个庶妃已经是顶天了。 王府里的人,没几个认为方媛儿有机会成为侧妃。 倒是谢润,虽然起点低,但好歹是正经人家。 随着家中男丁的身份提升,她的身份地位也会一点点的提升。 今春谢敬榜上有名,消息传到景王府,谢润并没有声张。 谢敬成了进士后,谢家已然进行了第一次阶级跨越。 他这种带着点姻亲关系的后生,最是容易得培养。 他天然就有着景王妹婿的标志,除非他和景王割席,不然以后无论去哪为官,都属于景王一派。 景王也会全力培养他,助他步步高升。 谢敬的前程是看得见的。 待他授官,或在京城受培养,或去外地当官历练,三您五载积累些功劳,再被提拔上来,可能就成了景王的心腹。 到时候谢润跟着一起熬着熬着,成为侧妃的可能性还真不小。 方媛儿此番问话,也是在打探谢润的野心。 谢润听了陆侍妾话,眼底有几分笑意,“只要王爷宠爱,谁都能做侧妃。” “听闻卫王府内的梁侧妃,还是舞姬出身。” 第265章 “那怎么能一样?”陆侍妾不赞同道:“那是因为卫王府没有规矩,卫王本人也……但凡有点规矩的人家,都做不出这事。” “且那梁侧妃是卫王自己封的,宗人府以他府内侧妃数量超过规格为由,不肯认梁侧妃,连玉碟都没上。” “那梁侧妃没有上玉碟,真论起来,还是个侍妾。” 谢润笑吟吟道:“可这也不影响卫王府内梁侧妃一人独大,宠爱、子嗣、权利都不缺。” “规矩这种东西,只束缚得了守规矩的人。王爷是这王府的当家人,并不需要事事都依照规矩行事。” 陆侍妾听这话,顿时领悟了,“谢姐姐的意思是……方庶妃有望成为侧妃?” 谢润但笑不语。 若真是方媛儿动用‘预言’之力,让景王去云州立功。 只怕景王一回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晋方媛儿为侧妃。 如今看方媛儿这般自信,谢润觉得她约莫是十拿九稳了。 只就等着景王那边传来消息。 走着走着,谢润忽然道:“李庶妃怀了不止十个月了吧?” 陆侍妾:“早预备着要生,可一直没动静,真算起来,确实不止十个月了。” “她这孩子怀的倒也稀罕。” 府里前面几个怀孕的,都提前生产了。 唯独到了李庶妃这里,满了十月也不见动静,不少人也觉得稀奇。 陆侍妾也不知道谢润忽然提起李庶妃是什么意思。 谢润只是走到春山院门口,看到不远处的清竹院,顺口提了一嘴。 说完之后,她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 “我约莫猜到万侍妾和莲侍妾交好的目的了。” 陆侍妾一愣,眼底也有几分惊讶。 “回去再说。” 陆侍妾就跟着谢润一起进了春山院。 等丫鬟们奉上茶,陆侍妾好奇问道:“谢姐姐,万氏无缘无故,为何要对莲侍妾好?” “今日我进了内室看望莲侍妾,万氏在一旁照看的颇为精心,不带半点假意。” “只怕不止我们,大家都糊涂着。” 陆侍妾可半点不相信万琳琅对莲侍妾这么好,只是因为同病相怜,心生怜悯。 谢润缓缓道:“也许,她是看上了莲侍妾肚子里的孩子。” 陆侍妾一惊,转瞬就想明白了。 “她不得王爷宠爱,身份也不够高,如今在府里熬着,一年都不见得王爷会去她那一次,这辈子也难起来。” “若手上养了个孩子,一来可以借机邀宠,二来以后也有了依靠……当真是个好主意!” 有那么一瞬间,陆侍妾都有些忍不住艳羡。 她们这些做侍妾的,最大的奢望不就是有个孩子,好让下半辈子有个依靠? 只她胆子小,没万琳琅敢想罢了。 谢润面色淡然,吐出的字眼却无比冷漠:“若是如此,孩子出生之日,就是莲侍妾命陨之时!” 陆侍妾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脑门。 莫名就一身发寒。 “她……如何敢?” “她敢的。”谢润淡淡开腔,有着十足的自信。 杀个人而已,万侍妾何时怕了? 颂雅院内,莲侍妾对万琳琅的谋算半点不知。 王妃审江侧妃时,她就睡在后面的寝房。 江侧妃那些羞辱之话,全都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淌。 等到人都散尽了,万琳琅进来看她,她才敢哭出声来了。 万琳琅眉宇间透着心疼,轻声安抚着莲侍妾。 “你才动了胎气,可不能这么哭。” “江侧妃的那些话,你就不该听进耳朵里去!” “王爷王妃没说话,谁敢污蔑你肚子里的孩子?!” 第266章 莲侍妾握住万琳琅的手,哭的梨花带雨:“好姐姐,我知道这府里只有你是真心对我!” “我不想听进那些话,可今日江侧妃当着府里众人说了这些话,日后便是王爷替我洗清屈辱,我和孩子怕也要一辈子活在流言蜚语里!” 她撕心裂肺的哭诉道:“谁是天生想入青楼的?” “当初家里缺钱,把我卖入青楼,挨打挨骂的长大,运气好碰上了王爷,入了王府成了良籍,本以为这辈子终于有了希望。” “谁知王妃这个做主母的没折腾过我,其他姐妹也都是笑脸相迎,偏遇上她这黑心肠的毒妇!” “我是清清白白跟了王爷的,她这盆污水泼下来,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莲侍妾想到自己和孩子一辈子都逃不脱低贱两个字,只觉人生无望,眼前尽是灰暗。 她绝望道:“难道我这辈子就只配吃苦受罪,连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都不配?” 万琳琅眉头微皱,低声呵斥她,“可不许这么想!” “她那是羡慕嫉妒你!” 莲侍妾也是一愣。 万琳琅轻声道:“你别被江侧妃的话迷了眼。” “若说句真心话,莫说江侧妃,便是我也是羡慕你的。” 莲侍妾苦笑道:“姐姐何必说这些话来安慰我?我怎么配和你们比。” 医女再不济,没挨上肮脏名声,也算是正经女子。 万琳琅入府还是因为治疗疫病有功。 满府里望去,莲侍妾只觉自己身份最是低微,因而被江侧妃欺负时,才半句话不敢说。 万琳琅:“我没有安慰你。” “既入了府,成了侍妾,那就都是一样的人。” “在王府里,论出身,谁能比得过王爷王妃?想要安身立命,一靠王爷宠爱,二靠子嗣,出身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江侧妃出身高?可她害苦了你,只等着王爷回来,必不能让她再得意。” “倒是你不知道,我这无宠又无子的人,该是多羡慕你。” 莲侍妾被她一通安慰,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轻轻拉着万琳琅的手,“万姐姐,你待我一片真心,我必不能忘。” “今日若非你及时出现,我和肚子里孩子性命都难保!” “如今我应下你,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是你的孩子,他长大了若敢不把你当亲娘孝敬,我便当白生了他一回!” “这些话还远着呢。”万琳琅似半点不在意,握着莲侍妾的手放进被子里,轻声安慰道:“如今你安心养身体,好好等着看江侧妃的下场!” “她做了这么多孽事,总要遭报应的!” 莲侍妾含泪点头,望向万琳琅的眼神,满含感激敬佩。 “我听姐姐的,好好养胎。” 一切都如谢润所预料。 之前禁足,江侧妃还能时不时闹出什么动静,这次却悄无声息的。 陆侍妾偶尔来谢润处串门,带着她当丫鬟时的小姐妹递来的消息讲给谢润听。 “听说王妃让人把守着门,不让江侧妃踏出房门一步。” “江侧妃第一日气的把屋里的瓷器全砸了,还叫嚷了好半天,王妃让人收拾了,也不再往颂雅院送东西,如今她就住在一间空屋子里!” “她上次连着砸了两次大厨房,把大厨房给得罪死了,如今大厨房的人就在她的菜上动手脚,听说这两日送去颂雅院的饭菜都是馊的。” 谢润:“前日去给王妃请安,回来路上听见有人念叨,说江侧妃房间里出现了不少老鼠和夜猫,想让人去处理下,不过没人理。” 第267章 颂雅院是个好院子。 当初景王为了迎江宝宝入门,可是让人仔细翻新了一遍,怎么可能忽然出现老鼠和夜猫? 这又不是深山野岭。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江侧妃被以前得罪的人借机报复。 这种事,谢润也可以做。 不过江侧妃的下场必不会好。 为了出口气,和江侧妃这摊子烂泥扯在一起,谢润不想做这蠢事。 陆侍妾笑道:“颂雅院的丫鬟婆子们被连罚了六个月的月例,只怕恨死江侧妃了。” 做奴仆的,就靠着点月例银子过日子。 尤其是那要养活一家老小的,月例就是救命钱! 江侧妃接连作死,带来颂雅院上下没了半年进项,这些人的日子也难捱。 若有人想对付江侧妃,这些人只怕巴不得有银子收,必得巴巴的去帮忙。 如今的颂雅院,那扇门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不知想到什么,陆侍妾倏然笑道:“王妃似乎挺爱罚人月例的。” “光是江侧妃几次折腾,王妃下手罚的月例,不知替府里省了多少开销。” 只说着,陆侍妾脸上有几分尴尬。 因为谢润上次跑去颂雅院折腾江侧妃,也被罚了月例。 谢润见她忽然安静下来,知道陆侍妾是怕她。 她笑道:“我们只是聊天说话,用不着处处小心忌讳。” “若话都不敢说了,岂不显得我太霸道了?” 陆侍妾面露感激,笑道:“倒是我口无遮拦,还是谢姐姐心善心宽。” 陆侍妾有时觉得谢庶妃和安侍妾的性子相似,安静端庄、温和平静,不爱与人相争。 可和这两人相处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和安侍妾相处时,累觉心累,甚至有种厌恶。 但和谢庶妃待在一起时,只觉得好似晴空万里,春风拂面,令人喜不自胜。 那种轻松愉悦,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这可不只是谢庶妃胆子比安侍妾大些的区别。 只是要陆侍妾仔细说说区别,她也说不出来,只能说和谢庶妃相处的时候,人和心都是敞亮的。 聊着聊着,两人发现外面日头好,便说着带陶陶去外面晒太阳。 谢润喜欢散步,春山院附近正好空地也多,她时常会带陶陶外出溜达。 并不会说害怕有人会害人,就整日把陶陶拘束在房里。 谢润就算没养过孩子,也知道小孩子得常去外面走走,增强免疫力和对环境的适应度,免得抵抗力低,一点小病就要伤筋动骨。 两人刚出春山院的大门,陆侍妾抬手遮了遮眼睛,笑道:“总算放晴了,今日这太阳可真好。” 谢润替咧嘴笑的陶陶理了理襁褓。 她也跟着看了眼太阳,笑道:“可不是?” “这太阳不大,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情都敞亮许多。” 陆侍妾凑近,眼睛盯着陶陶打量,心快软成一团水。 “咱们五公子长得白白胖胖,可真好看。还不怎么哭,总笑着看人,谁会不喜欢?” 谢润捏了捏萧琮的脸,就看到上一秒还在咧嘴笑的他下一秒成了皱巴巴的小老头。 “也不知他随了谁,这么爱笑?” 好几次谢润想睡懒觉,结果被这小坏蛋的笑声吵醒。 说笑声也不准确。 是他笑的时候喜欢摇手上的小玩具,闹腾起来动静一点都不小。 “爱笑是好事。”陆侍妾偏心道:“听说三公子因为早产的缘故,总爱哭闹,为了照顾好他,夏池院的丫鬟婆子们都跟着吃了不少苦头。” 第268章 至于安侍妾的四公子,陆侍妾是不乐意提的。 她和安侍妾的仇已经结下了。 陆侍妾是不会去害安侍妾,却也等着看她遭殃。 跑到谢润这里嘲笑安侍妾,也显得太没品格了些。 陆侍妾想和谢润交好,就不会做这种蠢事。 谢润拿着小老虎哄陶陶,“你说的也对,我该惜福。” “他乖巧待到足月出来,又不爱哭闹,吃喝都不折腾人,真是我三生有幸,得了这么个宝贝。” 三公子如今算是正经养活了。 但这孩子也真是难养。 冷一点、热一点,就要开始折腾,或是哭闹不休或是生病,再就是吃不进睡不好。 夏池院上下就都得跟着一起奔波,也时常惊动王妃。 自生了他后,方媛儿硬生生熬瘦了一大圈,怕也费了不少心血。 陆侍妾跟着点头:“奴婢上次有幸见过三公子。明明比五公子大一个月,却硬生生瘦了一圈。” 谢润心想,娘作孽,孩子可不得受委屈? 正聊着天,就看到两个婆子抬着饭食经过。 陆侍妾看了下方向,笑道:“这怕是给颂雅院的午膳。” “只怎么这个时候才送去……” 这个点,距离午膳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谢润站在一旁看着,并没说话。 陆侍妾忽然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 抬膳的两个婆子也是一愣。 但主子有召,她们还是乖乖走近。 陆侍妾问:“这是送给江侧妃的?” 两个婆子连忙道是。 陆侍妾:“打开看看。” 两个婆子顿时面露犹豫,有个大着胆子道:“回陆主子,这……没这个规矩。老婆子还要去给江侧妃送膳食,晚了怕是得遭骂。” “怎么,江侧妃都被禁足了,还时常骂人?”陆侍妾说这话时,明显是看好戏的表情。 两个婆子立马点头:“可不是。又摔又骂,有次还上手挠人,差点把奴婢给挠破相了!” “如今还这么嚣张?” “这倒没有,最近倒是安静了许多,只还骂人。” “她可真有劲。”陆侍妾笑了笑,“打开盒子吧,不耽误你们事。” 说着,陆侍妾身边的莺儿就上前给了她们一些碎银子。 两个婆子收了银子,见一旁的谢主子没表示不满,立马打开了饭盒。 偌大个膳盒里,只有一碗烧焦了的饭,配上一碟子青菜。 离得近了,隐约能闻到一股馊味。 一直沉默的谢润忽然开腔:“这是谁的主意?” 大厨房里的人想针对江侧妃,但绝对不敢这么过分。 如今江宝宝还是侧妃,王爷王妃没下令处罚她前,大厨房也会有所忌讳。 面对谢润的问话,两个婆子老老实实回答:“回禀谢庶妃,是万侍妾。” 谢润和陆侍妾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很淡然,不见半点意外。 收买人心的本事,整个王府后院谁也比不上万琳琅。 万琳琅以侍妾的身份公然折腾江宝宝,表露出护着莲侍妾的意思。 莲侍妾知晓后,只怕恨不得把她当成血脉至亲。 尤其还是在满王府的人都看不起莲侍妾的情况下,有这么个好姐妹对莲侍妾无微不至的关照,全心全意的呵护……莫说莲侍妾,便是谢润拿着莲侍妾那副牌,也得对万琳琅死心塌地。 而江宝宝吃了那么多苦,能不记仇? 这仇记在万琳琅身上还是莲侍妾身上,还未可知。 谢润只看了眼,便道:“给江侧妃送去吧。” 两个婆子连忙应是。 折腾江侧妃本就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被上头主子看见了,她们也心有惴惴。 第269章 陆侍妾忽然道:“谢姐姐,过两日我去看看莲侍妾?” 陆侍妾现在勉强算是谢润的人。 以谢润的身份,自然不太可能屈尊去探望莲侍妾。 陆侍妾正好替她做马前卒,顺便去打探打探消息。 这大概也是很多人到了高位,都喜欢养些自己人的原因。 很多事情,自己不方便,可以让其他人去做。 谢润微微颔首,“你去看看她也好。” “正好我那有新送来的治伤膏,你带两罐去。” 顿了顿,谢润又道:“大厨房新送了螃蟹来,我本来想让人给你送一筐,可惜你体寒,用不得这东西。” 陆侍妾不在意的笑了笑,“谢姐姐心里有我,我已然十分开心。” 如今是第一茬螃蟹,数量并不多,只分给上头几位,也算稀罕物。 谢润又道:“昨日我大姐写信给我,捎带了一张治疗宫寒的方子,虽难有奇效,但对你的月信应该能有所改善。” 陆侍妾眼睛一亮:“多谢谢姐姐!” 她自那年冬天后,身体就一直冰冷异常。 每次月信都生不如死。 上次为救如意郡主,大冬天跳入水里,导致她三个月没来月信。 这个月初倒是来了,结果她差点疼死在床上。 谢润偶然得知,便说替她写信去问问自家神医大姐。 陆侍妾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信。 回到春山院,谢润把方子递给陆侍妾。 她温声细语道:“按这方子先吃七天,可让府医先看看,诊了脉案再看看是否要改方子。” “若是药房捧高踩低,卡着你的药,我再让淡桃去一趟。” 陆侍妾眼底蓄泪,笑道:“自上次谢姐姐帮我问了分例的事情,王府里的下人就不敢再为难我。” 陆侍妾亲近谢润,几次甘为马前卒,本意就是为了攀附。 可人心是肉长的。 就算最初只是利益交换,可若天长地久有人为你着想,你又怎么能不动容? 陆侍妾心知感谢的话一直挂在嘴上是不值钱的。 想要对得起谢庶妃的好,她就得把事情都办的漂漂亮亮。 第二日,陆侍妾就带着治伤膏上门拜访莲侍妾。 她去的时候,正巧碰见莲侍妾在用早膳。 准确来说,是看见万琳琅在喂莲侍妾用早膳。 陆侍妾面露惊色,“怎么这个时辰点了,莲妹妹还没用早膳?” 莲侍妾下意识侧过脸去,把没受伤的半边脸对着陆侍妾。 刚出事的时候,她更多是为身世和肚子里的孩子自哀自怨。 等事情平息后,她就有些难以接受面上的伤痕。 这几日见人总要避开左边。 万琳琅淡然道:“莲妹妹今个胃口不太好。” “那就好。”陆侍妾轻轻舒口气,“我还当是大厨房亏待了莲妹妹。” 万琳琅把手上的碗放下,轻笑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就算真被亏待了又如何?” “不像是陆妹妹,有人撑腰,如今说话也越发大气了。” 陆侍妾只当是听不懂万琳琅话里的嘲讽,笑道:“万姐姐受了委屈也就算了。” “可莲妹妹肚子里怀的是王爷的孩子,如何能受委屈?” “料想大厨房也没那胆子。” 万琳琅皱了皱眉,眼底一股厌恶一闪而逝。 她虽不敢和几个庶妃争,但也瞧不上陆侍妾这样爬床上位的丫头。 以前府里没人瞧得上陆侍妾。 如今陆侍妾不知怎么靠上了谢庶妃,竟还能跑到她面前得意讥讽。 万琳琅:“既然陆妹妹都已经知道,又何苦多问这一句?” 第270章 陆侍妾坦然道:“这不是见莲妹妹这个时辰才用膳,随意问一句吗?” 她脸皮厚,半点不把万琳琅的话当回事。 又道:“我新得了些治伤膏,只盼着对莲妹妹脸上的伤有些效果。” 还没等两人开口,陆侍妾已然道:“正好万姐姐在这,就劳烦你为莲妹妹检查一下,看这药可能用?” 莲侍妾下意识看向万琳琅,竟是不会自己做主的意思。 万琳琅浅浅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过陆侍妾的药,万琳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莲侍妾在一旁都有些不好意思,陆侍妾却十分淡然。 检查完后,万琳琅笑道:“这确实是上好的治伤膏。倒难为陆妹妹一番心意了。” “不难为。只要能让莲妹妹和肚子里的孩子无碍,什么珍贵的膏子,但凡我有,都愿意给莲妹妹。” 莲侍妾温温柔柔道:“多谢陆姐姐了。” 陆侍妾最是能顺杆爬的,趁机就在莲侍妾的院子里待了大半日。 直到太阳落山了才回去。 第二日,她又登了春山院的门。 谢润正在画陶陶的画像,颇为入神。 陆侍妾见了,就先去奶娘处看了会陶陶,逗着孩子玩乐。 陶陶正笑着,就听到淡桃在她耳边道:“主子来了。” 陆侍妾起身行礼:“谢姐姐。” 谢润刚洗完手,丫头拿着香膏上前帮她抹。 她顺势问道:“今个早晨,王爷来信了。” 陆侍妾愣了愣,“可是有好消息?” 她不得景王喜欢,又难有孕,当初爬床也只是为了做个侍妾,对景王还真没什么特别感情。 这会听到景王的事,只想着若是好消息,总比坏消息好。 谢润唇角带笑,颇有几分意味深长:“自然是有的。” “王爷前往云州之际路过太原,正巧发现太原王意图起兵造反,及时将其擒拿,立了大功。” “如今太原王已经被押送回京城了。” “造反?”陆侍妾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都吓白了。 她想不明白:“太平日子,怎么会有人起兵造反?” “这也不是你我能知晓的。”谢润也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却在想,此事只怕另有内情。 陆侍妾半晌才想起问景王:“既然太原王已经被押送至京城,那王爷也回来了?” “云州灾情还没处置妥善,说是还要半月才能回来。” 陆侍妾:“王爷这次立了大功,要得不少赏赐吧?” “确实如此。”谢润笑道:“王妃还告诉了我个消息,我们大概又要有个妹妹了。” 陆侍妾……没什么感觉。 以景王这种身份,本来外出就是要带人伺候的。 便是不带,也大都会在当地挑选合适的女子伺候。 所以景王每次外出回来都带来新侍妾,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如江侧妃和万琳琅这种入府的,才有些稀罕。 只要他按照规矩提前告知王妃,让王妃有时间做好安排,也让大家都先有个心理准备,没谁会多嘴什么。 倒是得宠的侍妾庶妃要担心来了新人,自己的宠爱是否会受影响。 陆侍妾眉头一皱,担心问道:“谢姐姐难道是担心王爷会格外宠她?” “我不担心。”谢润笑道:“只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大家都好奇王爷会许她什么位置。” “身份特殊?” 谢润摇头:“王爷来信上说,先以庶妃规格替她安置住所。” 陆侍妾瞪大眼睛,“府里已经有了三位庶妃,王爷是要把最后一个庶妃之位给她?只怕其他人怕未必愿意。” 第271章 谢润颔首,“未必是四位庶妃。” 陆侍妾不懂:“谢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润:“若有人晋位侧妃,可不还是只有三位?” 陆侍妾:“……方庶妃?” “也许。” 谢润若要晋位,一看景王宠爱,二看家世。 谢敬是支潜力股,但现在也只有潜力。 短时间她晋位概率不大。 陆侍妾不解道:“谢姐姐可知这人是什么身份?一来便让王爷以庶妃相待,莫非是身份十分尊贵?” 谢润摇了摇头:“听王妃的意思,似乎是某位将军的遗女。那将军为救王爷被马匪所杀,便将女儿托付给了王爷。” “云州的马匪就算再猖狂,轻易也不敢对一位王爷下手,只怕是刺杀。” “那可就是王爷的恩人之女……”陆侍妾这会也不由为谢润担心。 谢润倒不是很担心:“江侧妃的功劳也不小,如今如何了?” 上辈子万琳琅对景王有救命之恩,也没见景王有几分真心。 她倒是担心这女子还有其他身份。 毕竟景王特意嘱咐王妃以庶妃规格安置她,说明景王对这女子还挺看重。 只是恩人之女,还差了点资格。 景王其实是个挺现实的男人。 陆侍妾:“这倒也是。王爷最恨惹是生非之辈,只要谢姐姐稳得住,大可坐山观虎斗。” “若多空出个庶妃位置,府里可还有不少人巴巴的望着呢。” 谢润淡淡道:“是这个道理。” 说罢,谢润才问道:“你去莲侍妾那,可有什么收获?” 陆侍妾眸光微亮,只感慨道:“以前瞧不出,这万氏竟然如此有能耐。” 谢润接过丫头手上的茶轻轻尝了一口,遮掩眼底的笑意。 万琳琅多有能耐,想必方媛儿最是清楚。 陆侍妾:“今日我去看望莲侍妾,正巧看见万侍妾在喂莲侍妾喝粥。” “离开前我特意打听了下,原来是莲侍妾为脸上的伤发愁,总不爱吃东西。” “这几日的一日三餐都是万侍妾亲自上门哄着她吃的。” 谢润闻着茶香,淡淡道:“万侍妾为了拿住莲侍妾,也是真费了不少心力。” “效果也是显著。”陆侍妾十分认同的点头:“今日我送药给莲侍妾,从莲侍妾到落霜院上下,全都听万侍妾的指派行事。” 自个的院子,却是别人当家做主。 天长日久的,谁还认莲侍妾这个主子? 陆侍妾凑近道:“若往坏处想。待莲侍妾生产时,万侍妾要害她性命,简直轻而易举!” 谢润:“……人要找死,谁也拦不住。” 更何况,以莲侍妾这个身份和性子,也难在府里立足。 陆侍妾好奇道:“谢姐姐可准备做些什么?” 谢润摇了摇头:“什么都不准备做。” “不过得想办法把消息告诉方庶妃,好歹让她心里有数。” 谢润怕方媛儿被晋位侧妃的事情冲昏了头脑,少了戒备,入了万琳琅的算计。 陆侍妾有些不解。 若谢润什么都不做,为何又要如此关注万侍妾和莲侍妾? 只为了给方庶妃提个醒? 陆侍妾忽然就想到方庶妃生产时非要谢润坐镇的事情。 莫非这两人的关系真这么好? 谢润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淡声解释道:“府里的事情,我可以不参与,但却绝不能当睁眼瞎。” “瞎子是活不长久的。” 陆侍妾心中暗暗补充了一句。 瞎子也不配得宠! 她隐约明白景王为什么会宠爱谢庶妃了。 谢润又道:“告诉方庶妃,只是为了让她对付万侍妾。” “有方庶妃在,我才能过几天清闲日子。” 第272章 陆侍妾若有所悟。 回到清风院,翠鸟上前递茶:“主子,谢庶妃可有说什么?” 陆侍妾接过茶,缓缓的摇了摇头,“谢姐姐没说什么,只是莲侍妾那里还要继续盯着。” “好歹若出事了,我们心里也有些成算。” 就算不害人,也不能被人给害了。 她轻轻抿了口茶,淡淡的茶香在口腔蔓延。 陆侍妾一愣,低头往茶杯里看了眼,“这茶……不像是我素日里喝的?” 翠鸟笑吟吟道:“是新送来的白毫银针,只得了一两,奴婢特意泡来给您尝尝。” 陆侍妾笑道:“我是牛嚼牡丹,能尝出什么滋味?” 她做丫鬟时就没尝过好东西,自然也品不出茶的好坏。 翠鸟道:“奴婢可听说了,府里除了几个庶妃,就您和芳侍妾这里送了些,其他人那都没有。” 翠鸟特意强调:“连安侍妾那都没有!” 芳侍妾那有,还是因为她养着如意郡主。 陆侍妾嗤笑道:“府里这些人惯会拜高踩低。” 自三公子和二小姐被炭气所伤后,安侍妾的日子就难过起来了。 王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全都是见人下菜碟的性格。 她自己本来就立不住,又没一星半点脾气,日子竟是过的一日比一日差。 如今如这茶,陆侍妾都能喝上,安侍妾这个替景王生了两个孩子的都没有,可知她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 陆侍妾低头看着杯中根根分明的茶叶,忽然笑道:“如今我竟也是被捧着的人了?” 翠鸟道:“这可都是因为跟了谢庶妃。咱们这日子,真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陆侍妾没有大志向,她的丫鬟们更是一样。 除了盼着安侍妾日子过的更差,就是希望自己能过些安稳日子,不缺吃喝,也不用受欺负。 如今这样的日子,她们都十分满意,也对谢润存了几分感激。 陆侍妾怔怔道:“是呀,都是因为跟了谢庶妃。” “如王爷即将回京的消息,若是我自己,是根本打听不到的。更别说王爷要带个什么人回来……” 可如今她不但不知,还知道即将入府的‘庶妃’的身世。 这样的消息,府里的侍妾,怕也只有她才知晓。 陆侍妾这会才真真切切享受到跟了个好主子的好处。 不只是吃穿用度,连带着眼界和消息渠道都全都扩宽了不少。 “谢庶妃待我这样好,我也得把事情办的好看才是!” 陆侍妾准备接下来一段时间常去落霜院坐坐。 去的次数多了,总能打探些消息。 翠鸟认同点头:“可不是,你本来名声就臭了,若连给谢庶妃办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有谁愿意用你?” “等以后王府侍妾多了起来,想攀附谢庶妃的只会多不会少,到时候你这名声,见缝插针都插不进去。” 陆侍妾满脸质疑:“……你真是我的丫头?” 翠鸟:“这还能有假?虽说奴婢是你的丫头,但有奶就是娘这句话说的也没错。” “你跟着谢庶妃日子好过,连带着我们也受庇佑,自然得劝着你脑子清醒点,好让我们好日子长久些。” 陆侍妾叫道:“你这丫头,真被我给惯的太放肆了!” 翠鸟白了她一眼,转身去寝房处理事情。 谢润把景王立功的消息告诉陆侍妾的第二天,太原王起兵造反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 谢润也通过收集外面的消息,了解了个大概。 太原王早被皇帝厌弃,才会被打发去封地。 他骤然谋反,并非事发突然,而是准备和肃王里应外合! 第273章 肃王早已派人去太原说服太原王。 两人合谋,肃王于皇宫内起兵,太原王携兵围攻京城,双管齐下,不愁拿不下皇帝。 肃王想的很好,但万万没想到景王通过‘预言’之力,提前得知消息,摆了自己亲哥哥一道。 景王悄悄把肃王造反的消息递给安王,送安王一个救驾的大功劳。 他自己却趁机跑到太原,也拿了个镇压太原王造反的功劳。 这功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助他成为皇帝身边第二得力的儿子。 因路途遥远,这些消息一直被封锁在太原,到了今日才传回京城。 不过回顾肃王逼宫时皇帝的种种反应,只怕皇帝早就知道太原王造反的事情。 如今只等着景王回京,论功行赏。 消息一传出来,整个景王府的氛围都好了许多。 同时,王府后院的李庶妃终于生了。 她是在六月十日夜里发动的,没惊动其他人。 生了整整一晚上,才生出一个女儿。 孩子身体十分康健,八斤三两重。 洗三的时候谢润去参加了。 三小姐长得白白胖胖,可就是太胖了,只怕李庶妃生她的时候没少吃苦头。 谢润倒是隐约听说,李庶妃为了生三小姐,似乎是伤了身子,对以后怀孕怕是有影响。 洗三宴上,方媛儿也去了。 她看着白白胖胖的孩子,沉默良久。 谢润想,方媛儿或许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的。 但也只是一瞬间。 李庶妃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呦呦。 她还想让王妃取大名,不过王妃拒绝了,说是等王爷回来再说。 李庶妃生产后的第四日,皇帝复位柔美人为柔妃,还特意下旨嘉奖王妃,极尽夸赞。 喜事盈门,王妃便让人打开王府大门,仆从出入都恢复正常。 谢润趁着这个机会,给谢姜和谢敬送了好些东西。 消息传回王府的半个月后,景王终于回来了。 王妃早早带着方媛儿、谢润几个庶妃侍妾前去接人。 谢润百无聊赖的扫了一圈。 乌压压的站着一片人,看着还挺壮观,就是子嗣有些少。 很快,景王的马车到了。 外出一个半月,景王瘦了些,眼神更为深沉,面容也更加坚毅英挺。 他先下车,先和王妃问好,聊了府里的事情,才依次问了几个生了孩子的庶妃。 并不会因为宠爱谁就给特殊待遇。 至于缺席的江侧妃,景王提都没提一句,可见是心里有数。 等问候结束,众人就看到景王身后的马车里下来一个年轻姑娘。 看着年纪不大,穿戴也一般,还带着孝。 但面容娇俏天真,尤其是一双眼睛,十分灵动圆润,望向景王的眼里透着几分羞怯和爱慕。 王妃在内的一群妃妾看到这眼神,竟还觉得有些稀罕。 准备回马车时,方媛儿和谢润擦肩而过,一副看好戏的意思,“你怕是来了位劲敌。” 谢润低下头,也跟着羞怯一笑:“王爷天纵英姿,俊朗非凡,妾身虽爱慕他,却并无独占之意。” “只要王爷欢喜,宠爱谁妾身都高兴。” 方媛儿听了她的话,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好好的人,怎么得宠后反而成了个恋爱脑?! 方媛儿皮笑肉不笑:“只盼着你能一直高兴。” 方媛儿其实一时间也分不清谢润对景王的爱真这么伟大,又或者其实是在伪装。 不过这都不重要。 景王回来了,她也该晋位了。 第274章 谢润也猜到了。 在看到景王带回来的姑娘时,谢润终于对上了她的身份。 在原剧本里,再过一两年夏朝和大虞朝发生边境冲突,会有位少年将军异军突起。 这位少年将军家世坎坷,被云州当地豪强欺辱,险些丧命。 九死一生后,开启人生逆袭剧本,一战成名,此后对战夏朝,屡战屡胜,军功斐然。 最后更是成了大虞朝一品镇国将军,镇守大虞朝边境四十余年。 也是景王登基后,少有的手握兵权还安享晚年的武官。 景王这次带来的姑娘,正是这个少年将军的同胞妹妹。 谢润就说,若只是救命恩人之女,景王绝不会如此破格对待。 只怕这个女子入王府,还少不得方媛儿推波助澜。 到时候成了谢润的劲敌还是方媛儿的劲敌,都未可知。 回到王府,谢润就先带着淡桃回了自己的春山院。 小纾气喘吁吁的跟着回来。 “主子,打听到那姑娘的身份了。” 谢润十分悠闲淡定,“你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小纾为谢润着急,这会是半点茶水都喝不下去。 小纾:“说是姓花,全名花羽。家中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哥哥,如今正在军营当差。” 淡桃好奇问道:“她父亲是为了救王爷而亡?” “说是这么说。”小纾压低声音道:“但好似当时匪徒不足为惧,是她父亲为了邀功,当阵杀俘,引得匪徒暴动,王爷陷入陷阱,这才有了救命之恩一事。” 谢润也是一愣,倒是不知道所谓的救命之恩竟还有内情。 淡桃:“这样说来,这恩情也不算重,真论起来还有罪。” “王爷便许了她一个庶妃之位?难道是对她颇为喜爱?” 谢润提醒道:“王爷只说按照庶妃规格安置花小姐,还没确定位份。” 小纾心一紧,“主子的意思是,未必是庶妃?还可能是侧妃?!” 淡桃张了张嘴,“这……不可能吧?” 府里几个都是靠着宠爱或者生子才勉强晋位庶妃的。 若忽然被一个身份一般、容貌也一般的女子占了上风,只怕没人会服气。 谢润靠在椅子上,人有点懒懒的,“只看王爷的意思。不过若论起恩情来,只怕万侍妾是最不服气的。” 两个丫头眼睛都一亮,“这位正好最近也憋着坏,可有好戏看。” 景王回府安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置江侧妃。 景王都懒得见她一面,只将她降位为庶妃,同时迁出颂雅院,住入隔壁的云碧阁。 因云庶妃病逝,庶妃规制的秋枫院被空了出来。 可景王却没让江宝宝住进秋枫院,而是选了个不大不小的阁子给她住。 足见景王有多厌恶江宝宝。 若非她是皇帝赐婚,又是争储的关键时刻,景王真的想直接把她贬为庶人。 至于她身边那些丫头,依旧按照王妃处置的来。 景王回头想了想,还是生气,就又赏了江庶妃半年禁足。 江侧妃被降位的同时,方媛儿晋位侧妃的消息也传遍后院。 前者大家早有预料,后者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陆侍妾巴巴的来找谢润:“谢姐姐,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王爷竟真的晋方庶妃为侧妃了!” 陆侍妾早从谢润这里得了口信,过了最初的惊讶,如今倒是接受良好。 她小心打量谢润,轻声问道:“王爷只是外出一趟,方庶妃不见任何宠爱或者功劳,怎么忽然就被晋位了?” 第275章 “谢姐姐以前的宠爱也不输方庶妃,可有机会……晋位?” 若谢润成为侧妃,陆侍妾抱的大腿会更粗,她做梦怕都要笑醒。 谢润笑道:“王爷既然晋位方庶妃,那必然是她立了大功劳。”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至于我,无功无过,不敢奢望太多。” 在陆侍妾面前,谢润就没准备演个恋爱脑了。 当方庶妃晋位的消息传来时,她第一反应是方媛儿用了‘预言’的本事。 肃王谋反、云州赈灾、太原王起兵的种种事情,只怕方媛儿都有参与。 虽说这些事情帮助方媛儿成为侧妃,但却也给方媛儿带来了另一重危机。 她穿书换魂的事情瞒不住了! 万琳琅不是傻子,景王选云州去赈灾的事情,很难不令人生疑。 如今景王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晋位方媛儿。 就是坐实了万琳琅的猜测。 以前是方媛儿在暗,万琳琅在明,万琳琅才会屡屡在方媛儿手下吃亏。 如今方媛儿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万琳琅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以后可能有的激烈斗争,谢润都忍不住后背发寒。 景王回府后,第一晚当然是歇在王妃院子里。 新来的花小姐还在孝期,又没确定位份。 景王只在白天去看她,并不准备留宿。 第二日晚上就宿在新晋的方侧妃院子里。 方媛儿晋位后,没选兰香院,而是选了颂雅院搬进去。 毕竟江宝宝虽然惹人厌恶,但颂雅院好歹是没死过人的。 宁侍妾死在兰香院后,兰香院就变得荒芜凄冷,大家也觉得这院子带些晦气。 接下来五日,景王日日留宿在颂雅院。 一时间,方媛儿占尽风头,成了王府最热的灶。 春山院内,小纾和淡桃都忍不住替谢润担心起来。 小纾:“主子要不送些东西去书房?好歹提醒王爷,府里还有您这个人。” 淡桃也道:“王爷回来六日,除了第一日宿在王妃院子里,后面几日都宿在方侧妃院子里。” “原先是主子和方侧妃的宠爱是平分春色,可如今却……” 大家都怕景王出去一趟,就想不起来谢润这个人来。 男儿薄情,向来如此。 王府内的新人一茬茬的进,旧人以前再得宠,那都是以前的事。 谢润……半点不慌。 她淡然道:“别急,我得想想,用什么态度见王爷。” 小纾一愣,轻声道:“主子,您说错了吧?” 再怎么说,也是景王愿不愿意见谢润,而不是谢润考虑的用什么态度见景王。 谢润笑道:“你们别是急昏了头。” “便是我没宠了,五公子可还安好呢。王爷便是不想见我,怎么着也得见见五公子?” “距离你们主子我失宠的时间,还早着呢!” 端看景王离开时对她馋的那样,谢润就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失宠。 如今没来,只怕这人在憋着坏。 谢润刚说用什么态度见景王,也是不想景王就这么得逞。 换句话说,她得和景王玩点情趣,好歹让景王知道她是有些不一样的。 当然,这些话她就不好和两个丫头说明白。 谢润知道,她坐稳庶妃之位后,就没真正失宠过。 忽然遇到失宠危机,几个丫头都有些慌。 小纾和淡桃见主子这么担心,一颗心也渐渐稳了下来。 谢润照旧每日爬山锻炼身体,偶尔逗逗孩子玩乐,半点没有向景王邀宠的意思。 府里不少人其实都以为谢润在等景王先弯腰,都等着看她笑话。 第276章 春山院的丫头经过一开始的慌,到了后来反倒都能稳得住。 谢润又沉寂了五日,才终于有了动静。 趁着景王休沐这日,谢润先让人去前院打听景王的动静。 确定景王在书房时,她才让淡桃和小纾给她装扮。 以为谢润都是往低调里装扮,头上的发钗是能少就少,生怕重一点压了脖子。 这次她梳了高髻,戴了整套的累丝红宝石头面,耳朵上坠着两颗鲜红的红宝石耳坠,衬的肌肤如雪。 脖子上挂着一个璎珞,腰间垂挂不少首饰。 莲步轻移,便是一阵换佩叮当声响起。 妆容也一改往日清淡,描长了眉,润红了唇,眉间用朱砂绘出红色莲花花钿。 眉眼含笑间,妩媚生姿,更显几分宠妾娇贵。 春山院的丫头都看呆了。 小纾轻声道:“主子这容貌,便是比起宫里的娘娘们也不逊色。” “平日里不做装扮,倒可惜了这般姿容。” 谢润笑道:“美虽美矣,着实累人。” 若非必要,谢润真不爱这装扮。 她淡然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对两对手累丝金手镯套上,由淡桃搀扶着起身。 “走吧,咱们去求见王爷。” 春山院的丫头们只当谢润去邀宠,分外激动。 这王府的风头,也不能被方侧妃给占尽! 从春山院到前院有一段距离。 路上丫鬟婆子看到谢润盛装,都猜她是特意装扮前往前院邀宠的。 等谢润到前院时,消息已然传的满天飞。 正在书房看书的景王听到消息,勾唇笑了下,“她可算是坐不住了。” 十安公公明知故问:“王爷,若谢庶妃来了,您可要见?” 景王眸光一沉,睨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十安公公赔笑:“谢庶妃还是头一次来前院,老奴不敢拦。” “你不敢?”景王轻哼一声,“老狐狸!” 方媛儿来前院的时候,他有少拦人了? 等谢润一到,十安公公就立刻亲自把她迎了进去。 景王正一本正经的坐在书桌上看公文,手上还时不时批改些东西。 “谢庶妃来前院找本王是有什么事吗?” 他原本想故意晾谢润一会,只不经意抬头,瞥到眉眼娇贵、妩媚生姿的谢润时,眼神就有些挪不开了。 景王轻咳一声:“你今日的装扮,倒十分新鲜。” 谢润笑道:“妾身胆子小,自然就要靠这些金玉装饰壮胆。” 景王眼底有几分不解。 谢润这模样,倒不像是来邀宠的? 只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当真美的能迷了人的眼。 谢润莲步轻移,狭长深情的桃花眼微垂,直勾勾的盯着景王。 “王爷入府数日都不曾来春山院,怕是把妾身和陶陶都给忘了?” 她这番话,带一分幽怨、三分娇嗔。 眸光流转间,深情如许,好似被人辜负一片真心。 那双只倒映着景王的眼眸缓缓变红。 景王心一软,有些演不下去了。 刚要张嘴要说几句好话哄人,就听到谢润抿唇道:“王爷既然不宠妾身了,那妾身也要放肆一回。” “放肆?”景王忍不住笑了,“本王听闻你当初在颂雅院已经放肆过一回,颇有英姿?” 景王这话满是调侃,倒没问责的意思。 谢润眼眶更红的,蓄满的泪珠要落不落,当即倒打一耙。 “当初是王爷说只要占着道理,尽可以打回去,如今回来便要问责了?” 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妾身也不用怕了!” 说着,她环顾四周,选了个离得最近又不算贵重的瓷瓶给砸了。 第277章 砰的一声炸开,花瓶碎成四分五裂! 景王懵了,在外守护的十安等人也懵了。 不是说好的来邀宠吗? 谢润砸完,又心虚的看了眼景王。 见景王没生气,便又上前一把抓住笔架,把上面的笔全给摔了。 连带着砚台、镇纸、书架上的书都轮流扔出去。 边摔还边打量景王的表情,像极了没做过坏事,却又壮着怂胆发脾气的小孩。 景王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忍俊不禁,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谢润摔。 “书架上的摆件是父皇赏给本王的,你可要一起摔了?” 谢润走近,还真认真想了想,似乎下狠心,拿起来就朝着一边摔! 景王笑意难忍,又道:“第三个阁子里有给你准备的礼物,可要一起摔了?” 谢润一愣,拿起盒子打开,见是一条颇有异域风格的红宝石璎珞。 最中间的红宝石有半个婴孩拳头大,整条璎珞做工精细,光彩夺目,十分绚丽。 谢润默默把盒子抱在怀里。 景王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问道:“不摔了?” 谢润抱着盒子,轻哼一声:“妾身只想摔王爷的东西!干嘛要摔自己的?” 景王嗤笑一声,“行,你继续摔!” 谢润把盒子抱住,一只手在书房挑挑拣拣,看着顺眼的往地下扔。 一边摔还一边小心翼翼往旁边退,生怕伤到自己。 直扔的满地都是。 外面十安实在忍耐不住,凑在门口轻声问道:“王爷、谢庶妃,可需要奴才进去伺候?” 谢润还没开口,景王低沉的嗓音已经响起:“在外面候着!” “没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外面等候的十安等人悄悄松了口气,眼观鼻鼻观心,对书房内的一切事情都只当不知道。 等谢润找不到东西摔了,景王才懒散开腔:“摔完了?” “嗯。”谢润轻应了一声,轻轻扶了下鬓边的发簪,确定自己仪容没乱。 谢润摆烂道:“反正妾身也要失宠了,王爷要罚就罚吧!”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一直看好戏的景王看到这一幕,面上终于露出丝丝惊讶表情。 “站住!” 谢润没理他,发髻上的宝石流苏簪子摇曳,愈显得脖颈纤细白皙。 她才走到门口,手臂就被一只大掌拽住。 谢润用了点力想挣脱,景王顺势一扯,把人扯入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景王还真是心神一荡。 他的长臂束缚着谢润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谢润的下巴:“你胆大妄为,砸了本王的书房。本王还没问罪,谁准你走的?” 谢润红唇微抿,眼眸水润,带着几分气性,“妾身就走!” 景王哂笑,“东西都砸了,还没出气?”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谢润的软肋,那一直憋着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谢润控诉道:“妾身在王府受尽欺负,本想等着王爷回来替妾身主持公道。” “谁料王爷回来十余日,白日去瞧新来的花小姐,晚上宿在新晋的方侧妃屋子里,几个有孩子的妃妾都去看过,独独不来春山院!” “妾身日日忐忑,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王府里的人也都在议论妾身要失宠了……” 景王抬手抹了抹她的眼泪,好笑道:“所以你就跑来和本王闹?” “本王以为你……” 谢润抬起头,抿唇看着景王,满是控诉:“王爷以为什么?!” “妾身和陶陶的荣辱都系在王爷身上,王爷不来看妾身,妾身能如何?” “只妾身不服气,便是妾身做错了什么,王爷好歹让妾身死的明白,而不是这样熬着人!” 第278章 “反正妾身都要失宠了,要打要骂,随便王爷处置!” 说完,她侧过头不看景王。 正好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她精致的下巴滑落。 从景王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鲜润诱人的唇瓣,好似在宣纸上晕开的红梅图。 景王语气软了几分,笑道:“这般放肆,你当真一点不怕?” 谢润猛地转头,狭长深邃的桃花眼满是悲伤愤怒,“放肆?” 倏然,谢润勾出一抹娇妩的笑,好似枝头凤凰花盛开,璀璨夺目。 她放低了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勾人的意味。 “妾身还有更放肆的,王爷可想看看?” 景王眼底露出几分兴致,正要开口,就被谢润一把推着抵到书架上。 景王一愣,“谢氏,你想干什么?” 不知为何,他隐约有些激动。 谢润没理景王。 刚刚砸东西的时候,她早瞧到了旁边的酒壶,这会顺势就拿起来,咬开塞子给自己抿了一口,算是壮胆。 趁着火辣的感觉还没蔓延,她扯着景王衣领,让景王低头,就吻了上去。 半口酒下去,谢润其实有点懵。 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勺已经多了只大掌,牢牢扣着她,不让她后退半点。 这个吻,又烈酒刺激,十分放肆浓烈。 吻的错乱间,两人倒在一旁的竹榻上。 谢润头上的金簪摔落,半头乌发垂散。 她撑着景王胸膛起身,轻轻皱眉嫌弃:“这竹椅又小又硬。” 景王已然上了头,黑沉的眼眸都染了几分红,抬手又把她拉回去,顺势去了她的外衫,扯了腰带。 景王沉声道:“下次换成你喜欢的!” 他的指尖抚摸过谢润眉间的花钿,眼底有几分痴迷。 “甚少看到你装扮的这般艳丽。” “今日的绥岁,甚美。” 谢润懒洋洋的,只一双刚哭过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的景王。 差点把景王的魂给勾了。 谢润杠精上身:“再美不都是要失宠?” 景王想笑,“谁敢说你失宠了?” “你这勾人的小妖精,本王宠你一辈子!” 谢润:呵呵! 景王长臂如铁,紧紧桎梏住谢润的腰身,不许身上的人后退半点。 谢润支撑不住,扯下了墙上的古画,险些跌倒,被景王及时搀扶。 景王把人换了个方向,依旧不肯放过她半点。 如谢润所想的那样。 景王离京前就馋了她许久,如今回来又故意拿着腔调,一直等她上门邀宠。 可不是憋坏了? 这一折腾,就从白天折腾到了晚上。 整个书房乱成一团,连灯都没点,只靠着外面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谢润真累成狗了,手指都不想动,就躺在景王怀里装尸体。 这会就算让她当王妃,她也演不了一点了。 不过看景王在床上那凶猛样,她短时间内完全不用担心失宠。 谢润正昏昏欲睡着,就听着景王道:“可要用膳?” 谢润麻木道:“累。” 半点不想动。 景王精力旺盛,大掌拍了拍她的后背:“乖,先起来用膳。” “本王有话要和你说!” 谢润:“……” 景王一正经起来,谢润就不敢太放肆。 用膳时,谢润如饿鬼投胎,破天荒吃了三大碗饭,完全违背她的养生原则。 景王在一旁看着,面上笑意浓烈。 谢润懒得理他。 谁说睡完了就得当没事发生一样了? 吃饱喝足,谢润靠在前院的贵妃榻上,懒洋洋的开腔。 “今日妾身的脸面算是丢尽了,以后定然日日待在春山院,再不敢出来丢人现眼。” 谢润的本意是准备拿腔拿调的勾引景王一下,谁知道没把握好分寸,引得景王失控。 第279章 她来前院邀宠的事情后院估计都知道。 如今看着谢润从晌午待到晚膳时分都没离开前院,傻子都知道谢润待在前院做什么。 这会只怕各个都在房间里骂谢润狐媚子。 景王也坐在榻上,一把把人捞在怀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谢润的头发。 “这会知道丢脸了?” 他想说谢润刚刚可真放肆,差点把他的魂给勾没了。 可又怕谢润面皮薄,说出来又惹她生气。 她向来温顺恬静,好不容易大胆泼辣些,令景王回味十足。 “你是本王的庶妃,谁敢笑话你?” 谢润哼哼:“这几日笑话的可没少。” “妾身今日留在前院不合规矩,王爷得替我向王妃解释,免得妾身又被冤枉。” 景王:“……你倒是够精的。让本王去解释,你就不难看了?”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不能得罪王妃。 谢润的小心思,还真的从来不瞒着景王。 “别人妾身不怕,但王妃是主母,妾身自然得敬着。” 景王懒洋洋的应下。 谢润心情好了不少,“王爷刚说有话要和妾身说?” 景王眼眸暗了几分,沉吟片刻才道:“方氏成为侧妃,绥岁就没有其他想法?” 谢润一把从景王手上抽出自己的头发,坐直身子。 “王爷是在试探妾身?” 前脚还在温存,后脚就试探人,景王也是真的狗。 谢润温声细语道:“妾身当然想。” “谁若有做侧妃的机会不要,偏要待在庶妃的位置上?若真有这么说的,必然是在装相!” 谢润也不遮遮掩掩,嘴角挂着笑。 “妾身若成了侧妃,当日江侧妃就不会一入府就找妾身立威!更不敢仗着高位就欺负妾身!” “如今江侧妃是被您罚了,可谁知以后还有没有李侧妃张侧妃?” “这些侧妃但凡有一个想欺负妾身,妾身真能次次护得住自己和陶陶?” 谢润话音一转,“当然,也不只是这些。” 她掰着手指头道:“妾身若成了侧妃,还能有更多人伺候、住的院子会变大,吃的会更好……” 头一转,十分真诚的问道:“王爷,你说谁会不喜欢?” 景王顿时哑然。 他抬手摸了摸谢润的面颊,沉吟片刻才道:“往后府里的人只会更多,本王若扶持你,你可能立得住?” 谢润,心中动,隐约猜到景王的意思。 她握着景王的手,肯定道:“只要王爷公正行事,不偏听偏信,妾身就能!” 想弱成安侍妾那副模样,也需要有些本事。 景王意味深长道:“那绥岁可莫要让本王失望。” 再单纯天真的人,一旦到了高位,有了权利,就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曾经的宁侍妾、云庶妃……都是这般。 如今谢润还算是景王的可心人,他也不想看到有朝一日谢润变得面目全非。 谢润莞尔笑道:“妾身身居高位,只求一个安稳度日。” 景王把人搂入怀里,并未多言。 好话谁都会说。 时间还长久着,端看人是怎么做的,而不是怎么说的。 晚间,景王跟着谢润一起回了春山院。 当晚,谢润拒绝了景王的靠近,“王爷,可饶过妾身吧!” 她理直气壮道:“您不能竭泽而渔!” 谢润现在全身还疼着呢! 景王沉默片刻,跑去隔壁房看儿子了。 谢润对淡桃道:“前些时日我不是给陶陶画了许多画像?你拿去给王爷瞧瞧。” 景王离京这段时间,谢润大半时间都关在院子里。 她闲的没事,便隔三差五给陶陶画张画像,也算是记录小孩成长。 第280章 如今给景王看看,正好弥补这几个月的空档。 第二日,谢润才用了午膳,就收到了晋位侧妃的消息。 淡桃和小纾喜出望外,连忙向谢润道喜。 毕竟这事情之前一点音讯都没有,大家也不敢想。 忽然就晋位了,可不是大惊喜?! 小纾乐道:“王爷果然是最在乎主子的,只去了前院一趟,就给主子晋位。” “这份恩宠,只怕满府都要嫉妒的红眼!” 谢润近来也不会去纠正几个丫头说什么王爷最在乎她的话。 现在,她就是景王的宠妾,满心爱慕着景王! 可不十分期盼着景王的宠爱? 宠妾就得有宠妾的氛围感。 淡桃也止不住笑:“侧妃之位只有两个,如今主子和方侧妃一人占了一个,上头只有王妃最大,再没人能欺负主子了!” 谢润心想两个丫头想的太好了些。 成了侧妃就不怕了? 多的是人想把她拉下去的。 当初的宁侧妃,多风光的一个人,如今得了个什么下场? 固然有宁侧妃谋害妃妾子嗣的原因,但不动手谋害人,就能不沾染半点是非,安然度日? 安侍妾头一个表示不服气。 不过这会丫头们乐,谢润也没必要去扫她们的兴致。 谢润:“好歹昨日我亲自去邀宠,惹了满府人的骂,也该得点好处。” 前院的消息严实,轻易不会传到后院。 迄今为止,满王府的人都以为谢润是去邀宠的,并不知晓她砸了景王书房的事情。 说完,谢润下意识扶腰叹气:“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来些。” 淡桃深以为然:“物以稀为贵,主子若常去,王爷未必就如此看重您了。” 谢润:“……你说的对。” 还常去? 她怕自己死在景王榻上。 多不体面?! 谢润前脚得了晋位侧妃的消息,后脚就有小丫头来递了消息。 “王爷下令,晋位花小姐为庶妃了。” 淡桃和小纾对视了一眼,“咱们府里又要多一位花庶妃了。” 谢润坐在原地,却怔愣了好一会。 淡桃以为谢润是担心花庶妃得宠,安慰道:“主子,花庶妃如今是刚来,王爷才稀罕了些。如今她还在孝期,也伺候不了王爷,您不必过于担心。” 谢润回过神来,苦笑道:“我可不是嫉妒她一来就是庶妃。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两个丫头都不解的看向谢润。 “王爷昨日曾问过我,以后王府里的人只会更多,若立我当侧妃,我可能稳得住?” 谢润眼底有几分深思:“原本我以为王爷是不放心我。如今想来,只怕他是在看我的反应做抉择。” 淡桃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其实从王爷一回来没急着给花庶妃位份,也特意不来我院子时,我就应该猜到点什么。” “他是在考验我,遇事时能不能稳得住,也是在试探我的野心。” “若我的反应令他不满意,只怕今日侧妃这个位置就是花庶妃的。” 小纾道:“怪道王爷把花小姐带回后院,按照庶妃的位份安置,却又不确定位份。” “大家一开始都喊她花小姐,喊的人尴尬,只怕她自己听着也怪尴尬的。” 若真把花小姐放在心上,又怎么会令她处于如此尴尬地界? 谢润笑道:“我也是才发觉。王爷不急着给花庶妃位份,就是在等我的表现……” 幸亏,谢润表现的还算让景王满意。 淡桃担忧道:“主子,难道王爷不信您?” “自然是信的,只是不够信罢了。”谢润想明白后,倒是坦然了,“好歹王爷还愿意考较我,说明我在王爷心中还是有些分量。” 第281章 若谢润在景王面前真没一点份量,景王连机会都不会给,侧妃之位直接就落在花庶妃身上了。 谢润走到一旁摸了摸陶陶的脸蛋:“在后院熬着,有时候不就是图的这一丝机会吗?” 至于景王全心全意的偏宠……做梦比较实在。 自书房那一日后,景王食髓知味,借着晋位侧妃的档口,一连在谢润院子里留宿了十日。 谢润一下子就把方媛儿的风头全给抢走了。 这不是谢润的本意,毕竟她也有点扛不住景王的热情。 景王不但精力无限,还一直想让谢润再梳着那日的装扮在书房试一试。 谢润起初装听不懂,后来挨不住了,委婉的表示了拒绝。 景王虽然颇为怀念书房那日,但也不是个爱强迫人的性子,只心里留了些遗憾。 七月二十这日,景王早早的回来王府。 谢润只穿了件家常的衣服,发髻半挽,正专心在刺绣。 听到声音,她抬头,从容的上前替他更衣,“王爷今个回来的挺早。” 景王盯着谢润,笑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谢润一顿,“是大哥任职的地方定了?” “怎么?谢家已经给你递了消息?” 谢润:“王爷才从户部回来,讲的必然是和政事有关。妾身这里能和政事扯上关系的,约莫也只有大哥的事情。” 景王捏了捏她的手,“你向来聪慧。今日吏部递来消息,你大哥即将去商县上任。” 谢润一愣,“商县是在哪?” “云州。” 景王说完,黑沉的眸光就一直落在谢润脸上。 谢润哦了一声,笑意温和,“希望大哥好好办事,争取考评得优,能早回京。” 景王笑道:“云州贫苦,商县更是一个下县,你不担心你大哥?” 谢润摇了摇头:“妾身不爱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指手画脚。” 谢润总不能说,我提前看过剧本,知道你看中了云州的矿产和人才。 安排谢敬去云州,与其说是历练,不如说是想借谢敬的手彻底收服云州。 谢润十分善解人意道:“王爷说过会替大哥安排,既然选了商县,那商县自然有妾身不知道的好处。” 景王听了这话,对谢润愈发满意。 谢敬被安排到商县为官的事情迟早会传到谢润这里。 景王不喜欢内宅妇人在政事上掺和。 可谢敬是谢润的亲哥哥,景王也怕谢润担忧,才先来说两句。 若谢润不懂,他也会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一二,不过不会太开心罢了。 可如今谢润表现出十分的通透得体,这就令景王很满意了。 也因谢润懂事体贴,景王又跟她说了个消息。 “父皇自觉以前亏待了我和五哥,过段时间约莫会赐人入府。” 谢润听到这话,表情有些诡异。 景王都活到二十五了,皇帝才想起亏待了这个儿子? 而且什么时候弥补儿子的办法是赐人了? 真要觉得亏待了,给钱给权给兵……给个伺候的后宅妇人是怎么回事? 谢润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轻声问道:“陛下亲自赐人,只怕身份尊贵,位份不能低?” 可景王府两个侧妃已经满了,难不成让皇帝赐的人当庶妃? 景王淡然道:“父皇想在勋贵中挑选优秀女子,自然得以侧妃相待。” 谢润:“可咱们府里已经有两位侧妃了?” 景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那就绥岁受些委屈,先不晋位了?” 谢润拨开他的手,“王爷可别拿这些事情开玩笑,妾身会当真的!” 第282章 “那怎么不见你怕?”景王好笑道。 谢润白了他一眼:“因为妾身不蠢!” “王爷才给妾身晋位几日,就要降妾身为庶妃?这是告诉所有人王爷朝令夕改,说话不算话了?!” 谢润靠在景王怀里,勾出一抹灿烂的笑。 “妾身曾夸赞过王爷是伟岸君子,自不会做这自打嘴巴子的事情。” 皇帝要强行赐人,那不讲规矩的是皇帝,景王只消多个美人伺候。 可景王若是为了迎娶新侧妃,就把刚晋位且无过错的侧妃贬斥,一心讨好皇帝,吃相就有点难看了。 景王有心争储,自然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谢润都怀疑,景王就是提前知道皇帝要赐侧妃的消息,才在短短时间内把她和方媛儿都扶持上侧妃的位置。 只是不知他做这些事,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景王褪了外衫,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笑道:“就冲着绥岁这般夸人,本王也舍不得让你受委屈。” 谢润心里冷笑。 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她笑吟吟的接过丫头泡的茶,递给景王。 景王接过茶闻了闻,才浅尝了一口,姿态倒十分优雅尊贵。 谢润忽然想起一件事:“若再来位侧妃,这院子如何安排?” 自谢润被晋为侧妃的消息传出去后,兰香院就开始修缮。 只景王和王妃从未提过让谢润搬去兰香院,谢润当时心中也存了点疑,便暂时只当不在意。 如今仔细想想,反倒越发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景王淡然道:“王妃说那院子有些晦气,预备先空着一段时间,请大师前来看看风水。” “本王和王妃商议过,觉得陶陶还小,迁居容易惊魂,便把春山院的面积扩大些,按照规制修建。” 谢润:“这倒是个好主意,也不用费钱费力去重新建个院子。” 她忍不住夸了句:“王爷可真聪明!” 景王故作嫌弃道:“……你当本王是陶陶?!” 谢润忍笑。 上次景王来春山院,正巧碰见谢润给陶陶舔橘子汁。 陶陶舔一口,谢润夸一句,哄的陶陶乐的找不着北。 就和她现在夸景王一个模样,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谢润笑道:“王爷和陶陶是亲父子,自然是一样喜欢被人夸的。” 景王险些被茶呛到了,好面子道:“本王何时说过喜爱被人夸了?” 如今世人惯爱谦虚行事,便是喜欢自吹自擂的,都要拐着弯‘谦虚’的吹嘘自己。 景王是传统的古代男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爱被人夸赞? 谢润笑着点头,“是妾身失言了。” 如今方媛儿成了侧妃,一心想把孩子养好; 万琳琅专注帮莲侍妾养胎; 江庶妃被禁足,其他人也掀不起风浪,王府竟有了难得的和平。 只偶尔有邀宠斗嘴之事,不过表面还都是装的姐妹和睦。 眨眼间,又过了两月,在陶陶第一次靠着自己翻身后。 景王说皇帝要赐人的事情,终于从宫里传出了风声。 只才起了个头,宫里又出了另一件事。 陆侍妾一早就跑来春山院,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谢姐姐,听说带发修行的忘忧娘子身怀有孕了?” 谢润一愣,笑道:“我还当你是来打听新侧妃的事情。” 陆侍妾坦诚道:“想打听来着,不过比不上忘忧娘子的消息令人惊讶。” “忘忧娘子怀有龙裔,怕不是要重回妃位?” 后宫有位独宠的妖妃,是个人都要好奇问两句。 谢润:“这一切,不都是看皇上的意思?” 第283章 “不过怎么也不可能让龙裔流落在外,宸妃娘娘必然是要回宫的。” 谢润也不得不感慨这位宸妃娘娘好本事。 亲生的八皇子死了,自己也被皇帝废了,众人都觉得她这个人是彻底废了。 可人家在寺庙修行,悄无声息的,又怀了。 陆侍妾抿唇道:“后宫已经十余年没有皇子诞生了,若宸妃娘娘替皇上诞育幼子,只怕皇上对她的宠爱更胜从前了。” 谢润摇了摇头,淡笑道:“这倒未必。” 陆侍妾好奇:“?” 谢润慢悠悠道:“听闻宫里的静妃娘娘,前些时日也查出有孕。” 陆侍妾惊愣在原地,半晌才道:“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静妃有孕的事情还是景王无意中告诉谢润的。 因救驾有功,安王一跃从小透明王爷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儿子。 他生母也跟着受宠,成了静妃。 谁能想到,在皇宫当了几十年隐形人的静妃一朝得宠,竟能老蚌含珠。 若静妃能再给皇帝生个儿子,安王争储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这几日安王走路都带风,自然也就惹了景王的眼。 景王不爽之余,就在谢润面前嫌弃了他两句。 着两人碰在一起怀孕,估计得把皇帝高兴坏。 没过两日,静妃怀孕满三月的消息被公布。 皇帝大喜,当即晋位静妃为静贵妃。 众人皆知,皇帝对静贵妃没有太多宠爱。 晋她为贵妃,更多是为了后面宸妃复位铺路。 果然不出预料,三日后,皇帝又下一道圣旨。 晋忘忧娘子为宸贵妃,赐居凤元宫。 宫中本无凤元宫,皇帝便选了最豪华的一座宫殿,改名凤元宫。 自古以来,以凤为名的宫殿只能由皇后居住,如凤仪宫、凤藻宫。 皇帝特意取了凤元宫这个名字,就是为了打皇后的脸,顺道告诉所有人,他对宸贵妃有多宠爱。 可见皇帝再厉害,也是个小心眼的老头,还计较着和皇后吵架的事情。 原以为宫里风云骤变,会给景王带来不小的压力。 可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又下旨恢复了柔贵妃的位份。 所有人都得了好,除了皇后。 自大虞朝开国以来,就没出现过皇后还在,后宫有三位贵妃的事情。 皇帝这是存心要恶心死皇后! 上次肃王逼宫,皇帝趁机清理了一批大臣。 此次他一而再再而三做出不合规矩之事,满朝文武,竟无人能阻拦。 前朝后宫风雨欲来,皇帝得意过头后,忽然就病了。 赐人的事情,自然就得延后。 不但如此,各宫妃嫔和各位王妃也都要轮流去侍疾。 王妃便召了人去,“陛下有疾,我和王爷自然得去宫中侍疾。” “可马上就要入冬了,府里要要置办不少事情,我便召几位姐妹前来商议。” 李庶妃是王妃的人,这会自然是唯王妃马首是瞻。 她清清淡淡的开口:“妾身一切都听王妃吩咐。” 花庶妃如今还没伺候景王,只担个空位份,日日在自己院子里守孝,更不爱与其他人来往。 这会低着头,怯生生的打量着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王妃瞥了眼谢润和方媛儿。 还没等王妃开口,谢润率先道:“妾身无能。近些时日陶陶感染了风寒,已然连着咳了四五日,如今怕分不出心来做其他事情。” 王妃皱眉。 方媛儿在王妃开口之际,已然在权衡利弊。 暂时代管王府事务? 她想到自己刚入府时宁侧妃那般嚣张恣意,不就是因为曾代管后院,在各处都有自己的人手? 第284章 她只犹豫了片刻,便自告奋勇道:“妾身不才,在家中也学了些掌管中馈的本事,愿为王妃分忧!” 王妃稍作思索,便道:“你们都养着孩子,若把所有事都交给一人分管,倒也容易劳累人。” “如此,便每人分管一两件事,若遇到无法裁决的,可等我与王爷回王府时再做决断。” 几人道:“妾身敬听王妃安排。” 于是谢润就领到了绣房的任务。 大厨房、前院车马和修缮房屋这些大宗事项,全都分派给了方媛儿。 李庶妃暂时代管库房,花庶妃管理花房。 谢润知道,王妃不想一人独大,才选择分权。 她好歹有宠爱和子嗣在身,再拒绝就对大家都不好看,只得应了下来。 回到春山院,她问淡桃:“陶陶如何了?可乖乖喝药了?” 淡桃委屈道:“喝是喝了,不过五公子如今是记仇了,只当奴婢是喂她苦药的坏人,都不爱理奴婢了。” 谢润好笑道:“瞧你这委屈样。” “小孩子忘性大,不过一两日的功夫,照样笑眯眯对你。” 淡桃更难受了:“可一想到一两日五公子都不肯理奴婢,奴婢就难受……” 春山院这些丫头是看着陶陶一点点长大的,真是把他当心肝儿对待。 有时比谢润这个亲娘都要上心。 谢润在一旁只觉得好笑:“你们呀,就是太惯着他了。” 谢润换了衣服,洗完手就去逗孩子。 陶陶真是个爱笑的孩子。 一看到谢润就咧嘴笑,露出那颗刚长出来的小牙,甜的人倒牙! 前两日骤然降温,这小子吹了点风,就开始咳嗽。 可把几个丫头给急坏了。 不过喝了几日苦药,已然快好了。 谢润说要照顾孩子,只是婉拒王妃的借口。 小纾把青松院的事情告诉淡桃。 淡桃有些激动:“这样说来,主子如今可以管理绣房了?” 掌管府中事务,就相当于掌控了权力,以后捞油水、安插人脉,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当是好事?”谢润坐在榻上摸着儿子的小脸蛋:“若我们头上有王妃坐镇,大家都能安分几分,也不敢乱伸手。” “可如今谁手上都拿着点权利,各个都怀揣着自己的心思,难保不出事。” “现在又是多事之秋,若出了事,查都查不过来……” 谢润冷静道:“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琳琅近来一直在护着莲侍妾的胎,把莲侍妾那一胎好生生养到了五个月了。 谁都知道她心里憋着坏,可却又难猜到她到底想扯谁下水。 方媛儿也安静的过分。 谢润如今也成了侧妃,还有个健康的儿子。 她可不相信方媛儿会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好感不对付她。 淡桃和小纾都严肃几分,立马跟着点头。 谢润思索再三,对紫湖道:“紫湖,这些时日我想安排你专门伺候五公子,你意下如何?” 紫湖微愣,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在春山院一直都是隐形人,虽然拿着一等丫鬟的份例,但还是二等丫鬟。 平日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就是如影随形的跟在谢润身后。 如今王府平静,凸显不出她的作用,倒越发显得她的存在感低。 谁都知道五公子是谢侧妃的命。 让她伺候五公子? 紫湖面色坚毅,行礼道:“奴婢谢主子抬举,定不敢有所懈怠!” 谢润握住她的手,扶着她起身,“我将陶陶交给你,往后它的吃穿用度,都得先过你的手!” “如今我只信你!” “我们母子的性命,尽数托付于你手中!” 紫湖也没想到谢侧妃竟然如此郑重,她不敢放松半点,“奴婢若辜负主子一片信任,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谢润笑道:“我信你!” 有时候,谢润的预感来的匆匆,却又格外的准。 她才将陶陶交给紫湖的第五日,就出事了。 这日,谢润好容易敲定了冬日绣房采买的事情,才阖上眼,就听到陶陶的哭声。 她起先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半夜惊醒,连忙下床去哄。 可哄了半日,陶陶的哭声不见停,反倒翻来翻去的折腾。 谢润就觉得不对。 淡桃只披了件外套,手上端着烛火:“五公子这是怎么了?哭的这厉害?” 谢润皱眉道:“没尿,也不像是饿了……” “莫不是惊魂了?” “也许?”谢润不太确定,让紫湖特意来看看。 紫湖摸了摸陶陶的肚子,小家伙忽然哭声就大了些。 紫湖道:“可能是积食了。” 谢润不解:“往日吃的比今日还多,也不见闹腾,怎么今日哭的这么厉害?” 陶陶是个健康孩子,一出生就能吃能睡,胃口很大。 谢润平日已经十分克制他的饮食,从不会让他多吃。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见积食。 紫湖冷静道:“约莫是今日没怎么玩闹,才积食了的。” 说着,便特意去拿一贴早就准备好的消食丸贴在陶陶肚脐眼上。 紫湖又用了手法替陶陶按摩。 折腾了大半夜,陶陶才在抽泣中沉睡了过去。 紫湖见谢润垂眸思索着什么,立即道:“五公子的吃的东西都是小厨房准备的,再有奴婢亲自检查才敢喂的。” “这几日菜谱也不曾更换。” 陶陶已经五个多月了。 除了喝奶,谢润已经开始给他喂点辅食,好补充足够的营养。 这一点,还是颂雅院的方媛儿先做的。 她学着做,也不算出格。 谢润点头,“希望不是我多心。” 折腾了一晚上,谢润也有些累。 趁着天光还没亮,几个人都重新回去睡了。 原以为是意外。 谁知第二日、第三日陶陶都半夜惊醒,翻来翻去睡不着,一查就是积食。 皇帝这一病病的不算特别重,但一直缠缠绵绵的,不见好转。 景王和王妃每隔两三日就要进宫侍疾,夜半时分才回来,满身疲倦。 谢润不好惊动他们,自己先递了帖子请了太医。 药开了吃了,还施了针,也没见效。 正在这时,陆侍妾登门:“五公子近来夜闹可好些了?” 连着折腾几日,谢润面上也有几分疲倦。 这会听到陆侍妾的话,摇了摇头:“越发严重了,今日都未曾如厕。” 谢润也急,可偏束手无策。 陆侍妾屏退下人,低声道:“这事只怕有鬼!” 谢润抬眸看她。 陆侍妾:“三公子那,最近也出事了!” 谢润不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我近日只忙着照顾陶陶,也没关注过颂雅院的事情。” 陆侍妾摇头道:“奴婢也是碰巧听到颂雅院的奶娘谈话才知道的。” “只怕方侧妃本人都还不知道。” 谢润微惊:“她不知道?!” 第285章 陆侍妾无奈道:“方侧妃如今忙着王府事务,怕一时疏忽了对三公子的照料。” 谢润立即反应过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奶娘没如实禀告?” “可不是?!”陆侍妾似也有几分生气:“我今日去落霜院,正巧路过飞鹤亭,就听到两个奶妈在那聊天。” “说是三公子已经拉了两日,如今越见严重。” “可方侧妃整日忙的脚不沾地,脾气也越发大了些。她们都怕被罚,正想尽办法挽救,不敢告诉方侧妃。” 谢润听了,有些哑口无言。 沉默半晌,她才道:“本末倒置。” 这自然不是骂的婆子们。 王府权利固然重要,可再重要能重要的过亲生儿子? 掌管中馈的权利迟早是要给王妃的,儿子却是从自己肚子里出生的,一辈子都变不了的。 如今为了丁点权利忽略了对儿子的照顾,若酿成祸事,只怕后悔都晚了。 谢润隐约察觉出来,方媛儿有些急躁了。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府里的新侧妃,又或许是因为其他。 方媛儿已经不满足只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侧妃了。 陆侍妾道:“王妃才放权,三公子和五公子就相继不适……只怕不是巧合。” 谢润自然也知道。 她沉默片刻,当即道:“查!” 顿了顿,她又道:“如今我自顾不暇,倒是要麻烦你替我打听四公子和二小姐、三小姐的事了。” “若可以,连着他们和奶娘的膳食也一同打听下。” 陆侍妾笑道:“奴婢得了谢姐姐这么多照顾,总该轮到奴婢出力的时候了!” 翠鸟说的不错。 如今府里人还少,陆侍妾若不趁机抱住谢润这条大腿。 等府里人多了,她插都插不进去! 陆侍妾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 谢润开始检查陶陶的饮食,连带着小厨房一同翻了遍。 紫湖跟奶娘跪在谢润面前,面色沉冷严肃。 “回主子,奴婢失察,有负您的信任,还请主子降罪!” 谢润正抱着陶陶哄,眼底有几分思索。 骤然听到紫湖的话,看向她淡声道:“你先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问责,而是找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紫湖低着头,满脸愧疚:“主子,有可能接触到小主子膳食的人奴婢都查了,可没查出半点痕迹!” 谢润倒是没急,抱着陶陶在房里走了两个来回。 她也觉得自己够小心的,照顾陶陶的丫鬟婆子两日一查,小厨房更是三班倒派人检查。 怎么就给人钻了空子? 她忽然一顿,想到一开始,“紫湖查不出来,也许是对方根本不是用的毒或者药一类的。” “也许只是在某个小地方做了点手脚……轻易让人发现不了?” 只要不是毒或者药粉一类,银针试探不出来,也没什么粉末或者痕迹残留,确实不容易发现。 婴孩处处都虚弱,稍微多点或者少点什么东西可能就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小纾严肃着一张脸,“那就只能在人身上找问题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找? 谢润生了陶陶后,伺候的人就添了五个。 她晋位侧妃后,春山院的丫鬟婆子数量又翻了一倍。 林林总总三四十人了,哪有那么好查? 谢润摇头:“不行。这么个找法,找到猴年马月也查不出!” “陶陶这几日都睡的不安稳,那必然是他日日能吃到的东西!” 淡桃微愣:“可主子,小主子如今除了喝奶,就每日吃些辅食,那东西餐餐换着做,从未有过重复的?” 第286章 跪在地上的奶娘听到这句话,吓得面色一白。 奶娘:“奴婢的吃食都是由紫湖姑娘安排,平日连水都不敢多喝两口!” “等等!”谢润一顿,盯着奶娘看:“你说水……” 淡桃和小纾也反应过来:“主子的意思是,给小主子做辅食的水有问题?!” 王府里有几口井,但主子们喝的用的,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陶陶是王府的公子,用水更是讲究,都是从附近山上抬下来的山泉玉露。 这种顶级水资源,只有京城王公贵族才能享用。 若是山泉水的源头有问题,只怕京城的勋贵们要倒一大片。 谢润道:“若真是水有问题,也应该进了王府才出问题的。那就得查过了谁的手!” “紫湖忽然道:“负责专管小公子水的是个叫月枝的三等丫头!奴婢这就叫她来问话?!” “先不急,先去取了水来,查验了再说!” 紫湖点头,顺便又道:“奴婢可先派人去套月枝的话。” 谢润颔首,又道:“你看着办就行。” “奶娘这边也要查!” 奶娘的饮食部分是小厨房做的,但也有部分下奶的特殊菜来自大厨房。 这也是最容易做手脚的地方。 谢润想了想,“先去请个府医来替奶娘看看。” 谢润半点不敢疏忽大意,所有可能存疑的地方,都得细查! 赵府医给奶娘把脉后,没摸出半点问题。 只检查母乳时,发现些不对劲。 折腾半天,赵府医额头上渗了一层汗,连忙起身对谢润行礼。 “回禀谢侧妃,这母乳里有药性,会导致婴儿肠胃不适,容易惊魂。” “这药约莫是通过饮食转化为乳汁,药性极低,故而奶娘毫无感觉,但小公子肠胃脆弱,连着喝了几日,才有了不适之症。” 谢润道:“烦请您再检查一下奶娘的膳食!” 谢润已然提前让人去大厨房端了一碗猪蹄汤来了。 赵府医只凭嗅气味和银针试毒都检查不出半点。 便只能亲口尝,连着喝了小半碗,才有了结论。 “是何首乌。” “何首乌?!” 春山院的人听到这个答案,表情俱是怔愣。 谢润:“这不是一味补药吗?” 赵府医道:“有时大补亦是大毒!” “这药奶娘喝着没事,能补益精血,滋补肝肾,但若日日喝,必然会有药效进入小公子体内。” “何首乌有通便之效,但也有弱毒。” “婴孩脾胃脆弱,哪里经得住日日喝有药的母乳?才致补成了毒。” 谢润抿唇,“还请老大夫开药,为陶陶调理一二。” 赵大夫摸了摸胡须,慢吞吞道:“谢侧妃娘娘是个宽和性子,老夫就斗胆说两句。” “小公子中药并不严重,倒是是药三分毒,好端端的喝药调理,反倒于身体无益。” “老夫可给小公子按摩一二,只消今日通便,日后不再碰这东西便无大碍。” 这话若是换其他人,老大夫也不敢说。 毕竟府里的主子们各个都把小主子们当眼珠子对待,无事尚且要喝些补药,更何况有事? 也是谢润平日名声好,宽和待下,老大夫才敢开口。 若是其他主子那,老大夫肯定是开两方温和的药方应付应付。 谢润眸露感激,“多谢老大夫据实相告,那就按老大夫说的来!” “只是还请老大夫去外间等等,有些事情还需您亲自作证。” “侧妃命令,在下自不敢违。” 淡桃上前递了荷包,以表感谢。 谢润又让抓了一把金瓜子给老大夫。 赵大夫来这一趟得了重赏,自是喜的合不拢嘴。 第287章 收起赏赐,等着接下来的戏。 手握证据后,谢润让春卷悄悄去前院请王妃。 今日王妃不用去皇宫侍疾,在青松院休息。 连着在宫里煎熬了几日,王妃可算有一日安生,忽然就听到下面人传话。 “春山院的谢侧妃请王妃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王妃正躺在里间的榻上小憩,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 果然,她一放权,底下那些人就要沉不住气了。 真是一点也等不及! 李妈妈的呵斥声响起:“王妃好容易得了一日休息,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王妃休息好再说!” “莫说是谢侧妃,便是王爷,也没有说请就来请的道理!” 王妃撑着身子坐起,玉指揉了揉眉心:“妈妈,让人进来说话。” 李妈妈怒瞪了递话的小丫头一眼。 没眼色东西! “还不快进去给王妃回话?!” 小丫头低着头,赶紧进去。 听荷几个大丫头赶紧上前服侍王妃。 王妃:“发生什么事了?” 小丫头低着头:“回王妃,春山院来传消息的小丫头面色颇急,言语间听出……好似是五公子出事了。” “奴婢想春山院往日一般不给正院递消息,如今骤然来请,只怕是要紧事,不敢耽误,才匆匆来禀。” 王妃微微颔首,“你想的对。” “谢氏一向安分守己,这次骤然来请,怕是有大事。” 说着,便由丫鬟伺候着更衣。 王妃还没到春山院,谢润这里又查出另一件事。 给陶陶做辅食的水确实有问题,里面被下了分量很少的木薯粉。 这种东西化入水里,无色无味,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查出问题所在,紫湖就在开始查管水的小丫头月枝。 正巧,陆侍妾也来了。 “奴婢才打听到了各个院子的消息!” 陆侍妾也算是个神人。 这院里犄角旮旯里的消息,总是能被她打听到,说是当初做丫鬟攒下的人脉。 可做丫鬟的这么多,谁有她的能耐? 这一点,谢润不得不服气。 谢润问道:“其他院子如何了?” “四公子还是老样子,身上毛病多,也看不出有没有人出手,倒是三小姐那,近来也说胀气,闹了两日。” “不过李庶妃估计没想到这一层,只找了府医开消食的药。” 也不是谁家孩子都像陶陶这般甚少生病。 几个月大的孩子,拉稀便秘甚至吐奶都是常事。 谢润皱着眉头,“王妃那的二小姐呢?” “二小姐没事。”陆侍妾:“不过奴婢也想过,一来王妃那院子跟个铁桶似的,一般人根本插不进手。二来二小姐不但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傻子,谁会想不开对付她?” 除非是跟王妃有深仇大怨。 可话又说回来了,真有那么深的仇怨,直接朝着王妃下手就行了。 何必去害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傻女儿呢? 谢润静静听着,“你的话有道理。可李庶妃也一样没多大威胁,谁会去害她?” 陆侍妾其实心里也有点不太确定:“也许李庶妃那只是碰巧了?” “也许吧。”谢润:“等春山院的事情传出去,李庶妃肯定会怀疑,只看她能不能查出什么。” 至于这会,谢润得先解决自己院子里的隐患。 王妃到了后,谢润行了礼后,开门见山。 “近日陶陶连着半夜胀气惊魂,时常哭闹,妾身觉得不对,便让人去查,竟查出有人在奶娘的饮食了做了手脚。” 王妃眉梢一挑,霎时明白谢润一定要请她来的原因了。 第288章 奶娘的饮食出了事,必然是大厨房那边的问题。 大厨房的总管事是王妃,得她开口,才能查的出东西。 王妃只稍微思索片刻,便有了决断。 “让人去把大厨房的吴管事喊来,顺便问问谁负责奶娘的膳食,一起带过来。” “如今大厨房是方侧妃在管事,她也该知晓情况。” 虽说大厨房是方媛儿管事,可王妃要越过她去调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难怪方媛儿会这么馋府里的权力。 谁不想拥有说一不二,不用顾忌他人的权利呢? 等人来时,王妃顺便听了赵大夫和其他奴仆的口供。 谢润也把水有问题的事情提了一嘴。 王妃:“事情得一件件的审,先让人去撬开那丫头的嘴,待问出话来再做其他。” 谢润温声道:“妾身也是这般想的。” “只劳累王妃,要特意奔波一趟,妾身十分惭愧。” 王妃端着茶细细品着,姿态从容优雅,“王府里出了事,自然得查。若不然,便是我这个做王妃的过错。” “你往日也令人省心,只另有不省心的人。” 王妃也只是当场面话说,大厨房如今归方媛儿管。 事情闹出来,无论如何,要先追究就要追究到方媛儿头上。 一个监察不力是逃不掉的。 若方媛儿再和这件事牵扯上一星半点……那可真就有意思了。 王妃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看戏的意思。 到时候可真就不可能只有一场戏了。 王妃喝了两口茶,忽然就有点恶心。 只她向来端得住,喜怒都不露在脸上,淡然把茶杯递给身边的人。 最先来的是大厨房的人。 一共三个人,从管事到做菜洗菜的婆子丫头站成一排。 吴管事擦了擦头上的汗,连忙道:“老奴来的路上听说五公子吃坏了肚子,吓得魂都在飞,连忙把负责奶娘膳食邓婆子和小丫头池云带来过来!” 邓婆子脸色发白,显然被吓了一路:“老奴真不知道!” “奶娘的饭菜一直都是奴婢在管,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也未曾多出什么或者少出什么。” 负责洗菜打杂的小丫头也跟着说一样的话。 王妃淡淡瞥了眼吴管事,“这就是你给本王妃的回复?” 虽说大厨房交给万琳琅管,但吴管事是王妃的人,万琳琅也不会敢动。 如今王妃一句话,顶得上万琳琅一百句话。 吴管事听完,霎时汗如雨下。 他立马道:“来的路上,老奴特意问了这两人,想来想去,只怕不是出在咱们大厨房身上。” “那出在哪?” 吴管事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婆子丫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坦白道:“怕是出在秋露姑娘身上。” 一听秋字开头的丫鬟,大家就知道这人必然是方媛儿身边的人。 谢润有种心死的麻木感。 从奶娘膳食出事时,她就预料到可能会和方媛儿有关。 但正是因为方媛儿管着大厨房,不会做这么的蠢事,反倒明晃晃的说明背后还有人。 这一环套这一环,最是难查。 尤其是这王府人才荟萃……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在谁身上? 方媛儿搬进颂雅院后,其实离春山院并不远。 但她这会正忙着处理王府公务,也就拖延了会。 一进正院,就听到吴管事的这句话。 她面上笑意不变,明媚而深邃,“吴管事张口就来,给我屋子里的人泼上一身脏水,可有什么证据?” 方媛儿一身明艳妩媚装扮,风仪万千的走近,笑吟吟道:“谁不知道大厨房上下都和你长着一张嘴?” 第289章 “若只是大厨房人的话,那我可不服气!” 她往那一坐,身上气势半点不弱,满屋都寂静了几分。 谢润缓缓开腔:“方姐姐的话也有道理。” “吴管事说和秋露有关,可有什么证据?” 小丫头池云被这架势吓破了胆子,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自从方侧妃掌管大厨房以来,秋露姐姐每次来提膳都要在大厨房转悠一圈,说是监督大厨房做事,其实每次都连吃带拿。” “除了她,也没谁会天天经过奶娘的膳食。” “便是其他主子身边的人来提膳,那也是偶尔路过一回。” 也是巧合,秋露正跟着方媛儿一起来的。 听到这话,眼睛一横,怒斥道:“黑心肝的小贱人,胡乱往我身上泼脏水,小心舌头被割了!” “你说我在五公子奶娘饭食里下药,可有谁亲眼见过?!” “大厨房这么多双眼睛,若我天天下药,你们就全都是瞎子,一次都没看见?” “那你们也该受罚!一个个都瞎了眼的?!” 池云被吓到连连后退,哭的眼泪鼻涕拧在一起,“可奴婢也没说谎呀?!” “这些时日,只有您日日待在大厨房四处晃悠。便是奴婢的话不可信,那么多提膳的姑娘们路过,想必也是看到过的。” “秋露姑娘身份尊贵,可别吓这小丫头了,咱们贱皮贱胆,经不住吓。”旁边跪着的邓妈妈也是个老油条。 她怵几个主子,对秋露却半点不怵,当即回怼道:“您这些时日仗着方侧妃的势,到处耀武扬威,每每不开心了就要折腾大厨房的人。” “您一说要检查主子们的膳食,谁敢盯着你看?都巴不得缩着脑袋,生怕自己做的膳食被你挑刺!” “你……”秋露气闷,“我本来就是在检查主子们的膳食!” 只这话说的并没那么理直气壮。 其实她作为方媛儿的大丫鬟,趁着方媛儿掌管大厨房期间跑去捞油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方媛儿派她监管大厨房,也有纵容的意思。 这都是下不举下不差的事情。 可方媛儿身边几个丫鬟里,就秋露最沉不住气,连着翘了几日尾巴,就有些得意忘形,招了大厨房丫鬟婆子们的眼。 如今被人借着这事做文章,她还真说不清。 方媛儿也皱起眉头:“秋露,她们说的属实?!” 秋露脸上也没了最初的自信,连忙道:“主子,当然不是!” “奴婢怎么可能给五公子的奶娘下毒?!” “一则大厨房是您负责的,若五公子吃出点问题,无论如何您都逃不了责任;二则,她们也说了,奴婢日日去检查膳食,若哪个主子出了问题,必然头一个怀疑奴婢,奴婢再蠢,也不会这般行事呀!” 方媛儿眸光一暗,也猜到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她来的路上早打了满腹的草稿,可偏是她的人被盯上嫁祸,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如今倒是没法摘脱。 “跪下!”方媛儿忽然厉声呵斥一句。 秋露二话不说跪在地上。 方媛儿:“大厨房的人说的也没错。这些时日只有你日日在大厨房打转,最有下药的机会,嫌疑自然最大!” 说罢,方媛儿朝着王妃行了一礼,“这丫头得意忘形,也是被人拿住把柄……唉,如今妾身百口莫辩,只请王妃降罪!” 方媛儿的话口口声声谴责秋露,又请求王妃降罪,可半点不承认这事和自己有关。 若不是她做的,那就是有人嫁祸? 她若真喊嫁祸,反倒没人会信。 第290章 只这般似是而非的认罪,倒是把难题丢给了王妃。 没有确凿的证据,王妃到底该不该判她的罪? 正巧这时,李庶妃也带着奶娘匆匆赶来。 她对着王妃行礼,便道:“妾身匆匆而来,也是听闻了五公子不适的消息。” “这几日,端敏郡主也胀气惊夜,妾身原以为是正常情况,如今听了五公子的事,方察觉不对,特意带来奶娘过来,请府医一同诊脉。” 景王回来后,也替三小姐求了封号,正是端敏二字。 方媛儿心底憋了几分气,笑道:“怎么?难道端敏郡主奶娘的膳食里也被人下了药?” “我竟不知道自己胆子这么大,仗着自己掌管大厨房,直接下药谋害王府的公子小姐?!” “一个不够,还得害两个?” 方媛儿嘲讽笑道:“安侍妾院子里那个一直病恹恹的,比如把他的病也一起算在我头上?” “方侧妃!”王妃骤然出声,冷声提醒方媛儿:“这些话,逾矩了!” 谁都知道四公子一直病恹恹的,但这事被方媛儿提起来嘲讽人,就很不合规矩。 方媛儿身份再尊贵,也尊贵不到可以肆意调侃王爷子嗣的地步! 李庶妃低着头,嗓音清冷,并不惧怕方媛儿的讥嘲。 “还请府医先给奶娘诊脉吧。” 谢润淡声道:“方侧妃见多识广,应该也知道灯下黑三个字?” “所谓不合常理之事,若有人喜欢反其道而行之,不就合理了?” “是没人亲眼见过秋露下毒,但这毒必得是天天接触奶娘的膳食,除了她,其他人也没机会。” 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那剩下的一个就必须是答案。 这一次,谢润是真正和方媛儿对上了。 无论如何,她儿子出事牵扯到的大厨房和秋露,都和方媛儿脱不了干系。 若她还能和和睦睦的和方媛儿当姐妹,那才有问题。 方媛儿冷笑一声:“谢妹妹是咬定了是我指使秋露害了你?你这般不辨是非,可就让背后之人逍遥得意了!” 谢润温声细语道:“那就烦请方姐姐证明,那药不是你的丫头下的,一切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 “方姐姐话里话外都说有人嫁祸,既然如此,证据呢?” “秋露下药的事情,好歹有大厨房的人证,总不能你只张嘴喊着被人污蔑,就真和这事没一点关系了?” 方媛儿一憋,咬牙道:“以前倒是不知道你这般能言善辩!” 谢润依旧是不急不躁:“若连自己儿子被下毒了,我还要闭口不言,畏畏缩缩,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依方姐姐所言,往后我只管在春山院建个佛堂,自个坐上去不就行了?” 这件事以最大的问题是,秋露是第一嫌疑人。 方媛儿想喊无辜,可她没有半点证据能洗清秋露的嫌疑。 王妃在上首沉默半天,见两人争执的略有火气,才缓缓开腔:“秋露嫌疑最大,那就先从秋露查起。” 方媛儿不由坐直了身子。 果不其然,就听到王妃道:“先派两个人去搜秋露的屋子。” “慢着!”方媛儿骤然出声。 小纾在一旁喊道:“方侧妃这是心虚了?不然为何阻拦王妃派人搜查秋露的屋子?!” 方媛儿瞪了小纾一眼,“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地了?” 谢润护着小纾,笑道:“方姐姐别太霸道了,连让人说句话都不准?” “这里是春山院,秋露尚且敢当众恐吓大厨房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在大厨房时有多嚣张?这也是方姐姐惯出来的。” 王妃面无表情的看着方媛儿:“方侧妃,你想说什么?” 方媛儿当然是不想让人去搜秋露的房间。 若真有人陷害,秋露房间怕早被人塞了东西。 到时候东西一找出来,就成了方媛儿害五公子的确凿证据。 方媛儿绞尽脑汁想要翻盘:“不如等端敏郡主的奶娘检查出结果再说?” 王妃拒绝了,“这两者并不冲突。” 话音一落,已然有人离开春山院,前往颂雅院搜查。 方媛儿沉着一张脸,只恨今日景王不在,她没法子求助景王,倒是任由王妃安排了! 很快,赵大夫检查完毕,朝着众人行礼,“王妃、几位主子,端敏郡主的奶娘身上,并没有问题。” 方媛儿冷笑连连。 似乎是终于被洗清了冤屈一般。 李庶妃微惊讶,“昨日正好是赵大夫给呦呦把的脉,可觉得与五公子的脉象有何相似?” 因端敏郡主年幼,李庶妃来这一趟,并没有把孩子抱来。 赵大夫沉吟片刻,“小孩胀气惊魂,脉象大都一样。只怕还要重新再去摸摸脉。” 王妃淡然道:“既然如此,就派个人把端敏郡主抱过来一起看看。” 这么多件事,王妃也不耐烦一桩桩的审。 明日她还要入宫侍疾,今日难得一日休息,全都在处理王府这些破事上去了。 李庶妃是不太愿意的,但又怕真有人在暗中下黑手,只得让身边丫鬟跟回去把孩子抱来。 谢润忽然提了一句:“去抱端敏郡主时,可带一碗郡主日常喝的水来。” “记住,必得是日日会喝的,可别弄错了。” 李庶妃虽然不明白缘由,可心里却莫名一沉。 能让谢侧妃在这种时候特意叮嘱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一盏茶的功夫,端敏郡主被抱了过来。 被带过来的,还有端敏郡主今日用的水。 这次,赵大夫只喝了一口水,当即就尝出味道来了。 不过他没说,而是又给端敏郡主把了脉。 四周寂静无比,赵大夫才道:“回各位主子,这水里被撒了很少量的木薯粉。” “郡主这几日胀气惊夜,怕是和这水有关系。” 赵大夫抬起略显混浊的眼,看了眼谢润:“大概是郡主还没进食辅食的缘故,倒是不如五公子严重。” 李庶妃变了脸色,“什么?” “呦呦竟是被人害了!” 谢润这才缓缓道:“方姐姐和李妹妹来得晚,有件事倒是不知道。” “春山院内,不只是奶娘的膳食被人加了何首乌,连专门给陶陶用的水也被人加了木薯粉。” “陶陶这才会日日夜间哭泣,一连几日都不停歇。” 谢润一脸惭愧:“若非如此,我竟一时半会还察觉不到有人要害我的孩子。” “什么?!”李庶妃大惊。 就在此时,搜查秋露房间的丫鬟们回来。 第291章 听荷径直进去朝着王妃行礼,双手捧着一个小荷包,竟绣的还是鸳鸯样式的。 “回禀王妃,奴婢们在秋露房间里搜了一番,搜出了这个装有黑色药粉的荷包。” 王妃:“去给赵大夫瞧瞧。” 很快,检验结果出来,确实就是何首乌。 王妃淡声问道:“秋露,这荷包可是你的?” 秋露整个人都是怔愣的,面上都是惊色,“是奴婢的,可……可奴婢没往里面放东西。求王妃明察……” 秋露应下这个荷包,王妃就懒得听她辩解,只问方媛儿:“方侧妃,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方媛儿睨了眼秋露,心里有气。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被人害了,连带着牵累自己。 秋露被吓得脸色一白,跪在地上求饶:“奴婢没有下药,奴婢真的没有下药!” “定然是有人诬陷!” “平日里一个院子里的姐妹进进出出,总有人有机会陷害奴婢,尤其是和奴婢住在一个屋的秋霜。” 方媛儿忍无可忍,“你个蠢货,给我闭嘴!” 只见过别人把罪责往外人身上推的,就没见往自己人身上推的。 她嘴里进进出出的姐妹,哪个不是方媛儿的人? 秋霜更是方媛儿身边的大丫头。 这般说服,她不但没能推脱自己身上的罪责,倒是坐实了方媛儿的罪责。 王妃果然一笑,“按照你的意思,左不过是方侧妃的人出了问题,怕是与方侧妃脱不了干系?” 秋露一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方媛儿只得起身行礼,“谋害王爷子嗣的罪名,妾身不认!妾身是被污蔑的!” 王妃只问一句:“证据呢?” 方媛儿喉间艰难,“妾身定能找到证据。” “何时找到?若一直找不到呢?” 被逼着步步后退,方媛儿咬牙道:“王妃如此不信妾身,那不如等王爷来了,再行定论?” 王妃眸光一沉,“你在拿王爷压我?” 方媛儿面色微变,“妾身不敢!只是妾身本性如何,王爷最是了解。” “他定会给妾身一个机会,洗清身上的冤屈。” 王妃可以嫌弃事情麻烦,让人去请景王来断案,但却不能忍受一个侧妃有错不认,拿着景王来压她! 方媛儿说出这话,就是在挑衅王妃。 王妃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禁足方侧妃,什么时候方侧妃能证明自己无辜,再解除禁足。” 方媛儿心中微沉,知道自己是惹了王妃不喜。 这禁足看起来轻,但一来打了她的脸,灭了方媛儿这段时间的气焰。 二则只说了禁足,却没说期限,只说方媛儿什么时候能证明自己无辜再解除禁足。 那若是方媛儿一辈子都证明不了了? 虽说如此,但方媛儿也并没有太过畏惧。 她如今养着景王的儿子,手上掌管着数家和景王利益一致的商铺,景王不可能不护着她。 王妃再厉害,也越不过景王去。 方媛儿唯一担心的是,只怕就此要正面和王妃对上了! 她一摆衣袖,对着王妃行礼,腰杆挺的笔直,气势不减。 “既如此,妾身就先回去领罚了!” 王妃淡声道:“方侧妃走可以,但这谋害五公子的丫鬟,怕是不能轻饶。” 方媛儿一顿,“既然没有定罪,又谈何处罚?” “等王爷定了我的罪,王妃大可肆意处罚我的丫头?” 王妃轻笑道:“没有定罪?” 一直沉默的李庶妃忽然出声:“满后院只有秋露日日在大厨房逛,有下毒的机会,又从秋露房里搜出了何首乌,可不是证据确凿了?” 第292章 “方侧妃如今反口就说没有定罪,未免也把我等当傻子了?便是方侧妃得王爷宠爱,也不能如此颠倒黑白吧?” “还是说,在方侧妃的眼里,五公子的安康也比不过一个丫鬟重要?” 要论有宠有子嗣,可不止方媛儿一人有。 如今被害的五公子生母谢侧妃,论宠爱和子嗣,半点不输方媛儿! 李庶妃既然是王妃的人,总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王妃说一些不好说的话。 方媛儿心一点点下沉。 她并不怕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但却不能一人对上所有人。 还是为了一个丫鬟。 不值当! 眨眼间,方媛儿就有了主意,笑道:“李妹妹说的也有理,证据摆在面前,秋露确实不无辜。” “既然如此,我就先将她交给王妃处置。只盼王妃好歹饶她一命,待我日后洗清冤屈,也别冤死了好人。” 王妃笑了笑,颇有深意道:“自然。” 方媛儿说完,就要离开。 忽然就见景王大步走近,身后跟着十安公公和荆五,面上喜怒难辨。 房内人接连行礼。 景王越过众人,径直上前走到谢润身边。 他抬手扶起谢润:“听说陶陶出事了,现在如何了?” 方媛儿正低着头行礼,一听到这话,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润起身,并没有借机哭诉,而是平声静气道:“幸而发现的及时,陶陶尚无大碍。” “那就好。”景王刚说完这句话,话音一转,视线落在王妃身上,“现在审到哪了?” 王妃似笑非笑的瞥了眼下方的方媛儿:“五公子奶娘的膳食里被人连着添了几日何首乌。大厨房的人说,只有方侧妃身边的秋露有这个机会。” “后听荷又带人在秋露房间里搜出了个荷包,里面装着何首乌粉末,罪证确凿。” “可方侧妃直喊冤枉,死活不肯认罪。” 说到这,王妃顿了顿,含笑看着景王,略带几分讥讽:“说是王爷必会相信她,不会使她受委屈。” “妾身不知王爷心意,便只让她回去禁足,等王爷回来断案。” “如今王爷来的也巧,想来您见微知著、洞察秋毫,必然能还方侧妃一个清白?” 王妃一贯不爱掺和王府后院的争夺,甚少如今日这般一口气说这么多废话。 表明是在夸景王,其实话里话外都透着嘲讽和不满,暗暗指责他骄纵了方侧妃。 景王劈头盖脸迎来这一顿,脸色怎么能好? 只这么多年了,王妃一直都是这个性子。 面上看着和和气气,万事不上心,但若真招惹了她,莫说景王,皇帝面前她都敢阴阳怪气的回话。 这些年柔贵妃每次磨搓王妃,自己也势必吃一肚子气,也从未占过便宜。 景王不宠爱王妃也是有理由的。 只是他难道还能因为王妃说了几句话,就休了她? 休不了,那就捏着鼻子继续过下去吧。 李妈妈这时也上前行礼,“老奴斗胆说两句,还请王爷准许。” 景王睨了她一眼,“说。” 李妈妈一张老脸上霎时被委屈遍布,“自大厨房交给方侧妃管后,秋露这丫头日日仗着方侧妃的势,以检查膳食为由,日日在大厨房连吃带拿,弄的大厨房哀声怨道。” “稍微有个不如意,就四处训人,惹的大厨房的人避她如蛇蝎。” “尚未找到罪证之前,还在王妃面前叫嚣威胁小丫头,后来还反咬一口,说她若日日下毒,大厨房的人是眼瞎了才没看见,该罚大厨房的人才是。” 第293章 “有其主更有其仆,方侧妃见罪证确凿,无法更改,便抬着王爷来弹压王妃,谋害了五公子,还想逍遥离去,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李妈妈一边说一边抹泪,似在替王妃和五公子委屈:“想来方侧妃是觉得王妃的颜面和五公子的安危,也不过如此。” 李妈妈自不敢说景王,只拐着弯说方侧妃和她院子里的人多么目中无人,顺便替大厨房的人摘除过错。 方侧妃如此目中无人,自然是景王惯的。 这也算是告黑状了。 景王眼底喜怒难辩。 方媛儿也算熟悉他,知道景王已然不悦,连忙上前行礼解释:“王爷,并非如此!” “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妾身掌管着大厨房,无论大厨房出了什么过错,妾身都罪责难逃!” “何况妾身想下毒,什么时候不成,偏要在自己在掌管大厨房的时候?”方媛儿又气又委屈:“在王爷面前,妾身就这么蠢吗?” 说完,她勾人的眼眸就滑落几滴晶莹泪珠,看起来又美艳又可怜。 一直沉默的谢润忽然道:“按照方侧妃的意思,若要下毒,倒是平日里是最方便,你掌管大厨房的时候反倒是不方便了?” “这话不合理吧?” 她淡淡道:“若方侧妃没有管理大厨房的权利,秋露又怎敢日日在大厨房逗留逞凶?” “不就是方侧妃管理大厨房,才方便了秋露行事?” 方媛儿咬牙,不理谢润,只看向景王:“王爷,妾身当真是冤枉的……” 很多时候,王府后院的事情,不只是看证据,更看景王相信谁、偏心谁。 他相信谁,谁就是无辜的。 方媛儿自以为她为景王生儿育女,又有宠爱,还和景王有深切的利益纠葛,景王怎么也会护着她一二。 却不料景王反口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清白在哪?” 方媛儿一怔,嗓音微涩,“王爷这话,是不信妾身?” 景王微微垂眸,眼眸漆黑冰冷,“本王信你,你的人院子里就没查出何首乌粉末?” “秋露在大厨房日日逞威风下药,便都是别人冤枉谎报?” 在王府这么久,方媛儿看过别人被冤枉,也冤枉过别人。 唯独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冤枉的百口莫辩! 各种证据好似一座座大山压下来,她顶着一波波压力,可却被景王三两句话给彻底压垮。 先前的自信,霎时破碎了一地。 她眼眸一红,咬牙道:“能在奶娘膳食里日日添加何首乌粉末的,未必只有秋露!” 她看向谢润,“谢侧妃,你说是吧?” 谢润冷静道:“方侧妃有话不妨直说?” 在谢润面前,方媛儿自然不会示弱。 她抬手抹了眼角的眼泪,质问道:“若春山院的人往膳食里下药,再嫁祸于我,也未可知?” “秋露日日在大厨房的事情谁不知道?谢妹妹可不正好能利用上这一点,将事情完美的嫁祸于我?” 谢润气笑了,却也升起一些危机感。 “方侧妃的意思是我给陶陶下毒嫁祸于你?” 谢润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温声细语问道:“你觉得你配和我儿子的安危比吗?” 这话一出,满院寂静。 王妃险些没忍住笑了下。 这谢侧妃,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虽说谢润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当面说,就是羞辱了。 用最平静的话,说出最羞辱人的话。 方媛儿得宠已久,在王妃面前都是直着腰杆子的,何时被如此轻蔑过?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第294章 方媛儿果然被气的不轻,眼底有火光跳跃:“你这般重视五公子,可如何就没把五公子照料好呢?” “可见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谁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 谢润:“方侧妃这话说的好笑!” “你的意思是,陶陶被奸人所害,是因为我不够重视儿子?” “那我说你当日怀三公子的时候莫名早产,怕也另有缘故?” 方媛儿还带着嚣张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时霎时一白。 关于方媛儿早产生下三公子的事,其实府中一直有些隐隐约约的传闻。 只是景王不在意,方媛儿得宠又强势,才一直压着没多大水花。 今日谢润一提,正好戳在方媛儿心窝上。 再加上她自己心虚,这会面色格外难看。 谢润见她白着一张脸,也没多得意。 方媛儿倒打一耙的事情,空口无凭,她本来不欲废话。 可这种事情,她不怕别人信,就怕景王心里留了个疑惑的种子。 这种子一时半会看不出厉害,但天长日久,就可能致命。 所以明知是方媛儿毫无道理的泼脏水,她还是得解释。 谢润起身,步步逼近方媛儿,冷脸道:“我敢起誓,若我给陶陶下毒嫁祸于你,我与陶陶都将遭受报应,此生难得善终!” “你可敢发誓?!” 方媛儿可不信什么发誓不发誓。 方媛儿可不信什么发誓不发誓。 她刚要回应,就见谢润冷冷盯着自己,沉声道:“你可敢发誓,若你曾经对陶陶下手,你与三公子都必遭报应?!” 莫说方媛儿,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媛儿对上谢润漆黑沉冷的眼眸,到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方媛儿不信发誓,但她不得不信鬼神。 不然她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 只是犹豫那么片刻,在场的人都看出了端倪。 只是还没等方媛儿设法挽救,景王已经冷面呵斥:“够了!” 谢润收敛脸上怒容,表情平静的朝着景王行礼。 “妾身爱子心切,言语不当,还请王爷责罚。” 听到自己儿子被咒时,景王是不悦的。 可见到谢润一副平静的模样,他又说不出处罚的话。 毕竟她生气,也情有可原。 景王憋着满腔怒意,无处发泄,瞥到一旁面色阴沉的方媛儿,当即找到发泄口。 “方氏谋害王府子嗣,其心可诛,又不思悔改,即刻禁足半年,罚月例半年。” 余光瞥到地上跪着的秋露,景王云淡风轻道:“这丫头,杖毙吧。” 方媛儿和秋露同时抬头看向景王,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方媛儿怎么都没想到,景王竟然半点不信她,罚她罚的如此之重! 只是还没等方媛儿出声求饶,秋露已然哭喊着膝行上前,扯着景王的衣服。 “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奴婢真的没有害小主子!” “奴婢对您一心一意,您不能这么对奴婢呀!” 此话一出,在场人的表情都十分惊愕。 “你家主子是方侧妃,你对王爷一心一意做什么?” 李妈妈满脸厌恶道:“怪道从你房间搜出绣着鸳鸯的香囊,原是藏着这肮脏心思,真叫人恶心!” “一个贱婢,竟然还敢肖想王爷!” 李妈妈挟带私货:“当真是仆随其住,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景王刚刚还不喜欢李妈妈咄咄逼人,如今又觉得这老婆子说话颇为中听。 他是什么人都可以肖想的吗? 一个侧妃的贴身丫头,口口声声喊着对他一心一意? 第295章 真是没一点规矩! 十安公公瞥见景王的脸色,立刻让身边的小太监上前把秋露的嘴给堵了。 方媛儿本来还想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替秋露求求情。 可听到秋露喊的那句话,才知道秋露竟然对景王存了心思,一时间有股莫名恶心,也就没开口了。 正在此时,紫湖忽然进来,“回王爷王妃,廊下伺候花草的月瑶说她有话要禀,是和月枝有关的。” 王妃挑眉,“还没审月枝,就有人要检举她了?” 景王有些疑惑:“这月枝月瑶又是谁?” 谢润温声解释道:“回王爷。陶陶不适,不只是奶娘的膳食里被加了何首乌,还因为陶陶做辅食的水被人加了木薯粉。” “这月枝就是管陶陶水的丫头,如今正由人审着。” 她余光一瞥,将在场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李庶妃一直都是冷艳淡漠脸,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波动。 方媛儿微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唇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也不知是得意还是在嘲笑什么。 景王上前两步,找了个椅子坐着,“先叫上来,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王妃瞥了眼方媛儿:“王爷,可要先送方侧妃回去禁足?” 方媛儿似被惊回了神,“我不回去!” 景王和王妃看她。 方媛儿讥笑道:“如今看这模样只怕不止一场戏,王爷好歹让我看完戏了再走,也好让我死的心服口服。” 景王皱眉,当即要拒绝。 王妃却道:“王爷,既然方侧妃好奇,那就让她再待会吧。” “以后禁了足,出门的时间就少了。” 方媛儿没有声音,只胸口憋闷的难受,喉间好似有血腥味浮动。 很快,伺候花草的月瑶也被引了上来。 她年岁不大,才十三四岁。 却出落的十分漂亮,眉眼间精致温顺,一双眼睛水蒙蒙的。 害怕时如受了惊的雀儿,怪叫人怜惜的。 谢润喜欢她乖巧可爱,才把她从粗使丫头提拔成三等丫头。 月瑶一上前,不少人就暗道谢润心大,这么个容色的丫头也敢留在身边伺候。 就不怕哪一天狐媚了王爷。 月瑶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只乖巧上前行了礼。 景王面无表情,一旁的王妃率先开口问道:“你说有有关月枝的事情要禀,仔细说来。” 月瑶怯怯道:“回王妃,奴婢是负责管廊下花草的,五日前曾去花房取过一回花,路上经过飞鹤亭,看见……” 说着说着,月瑶的声音越发小。 谢润也知道她是个胆小性子,轻声道:“别怕。你只要将你看到的事情告诉王爷王妃。” “若下木薯粉的凶手找到,你就立了功,少不了赏赐。” “便是说的没用,只你站出来的胆气,便能得一声夸奖。” 月瑶被谢润的话一哄,声音终于大了些。 虽说还是蚊子一般,但终究是可以听清的。 “奴婢看见月枝和万侍妾身边的碎瓷,两人似在争执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过了会,奴婢就看到月枝从飞鹤亭离开,还整理了下袖口……后来奴婢干活的时候特意盯着她的袖口瞧了许久,发现上面多了个细口的金镯子。” 月瑶胆子小,但心思细腻,一五一十的把她何时何地看到的月枝,都仔细说了清楚。 飞鹤亭这地方也颇为巧妙。 位置有些偏僻,但建造的颇为有意境,几面都环着假山,挂着满山绿藤。 若要找个僻静地方聊天,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第296章 所以,也是个密谋的好地方。 紫湖也跟着道:“那个时辰,月枝是该当值的,也没人吩咐过她出去,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飞鹤亭?” 景王听完,只道:“派人先去请万侍妾过来,再把那个丫头提上来审。” “是!” 谢润也由人搀扶着,坐回了原位置。 她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景王看着,莫名就有些心软。 又想到陶陶无故连遭两场横祸,还都是这般细腻的暗算,令人防不胜防,更是心疼这对母子。 “琮儿在哪?这些时日忙,本王也许久没来看过他了。” 谢润缓缓抬头,对淡桃道:“去把五公子抱来给王爷王妃看看。” 过了会,淡桃和奶娘抱着陶陶出来。 景王一看到陶陶的脸,面色就微沉,“几日不见,小公子怎么消瘦了些?” 淡桃:“小公子连夜五日都半夜胀气惊喜,总要闹一番。” “吃睡不好,难免有些消瘦。” 她又道:“主子这几日着急上火,吃也不好,睡也不好,人也消瘦了许多。” “为了照顾小公子,每晚都要亲自抱着小公子来回走上半个时辰,这几日手都贴着膏药。” 景王再看向谢润,视线落在她明显抹了粉的脸上,眼底那抹青色格外显眼。 余光一瞥,看到她纤细的手腕。 他心中微动。 “把孩子给我抱抱。” 淡桃微愣,还是把孩子递给了景王。 王妃、李庶妃和方媛儿几个有孩子的看到这一幕,心思各异。 景王性子冷硬,是不太爱和孩子接触的。 府里几个孩子,除了大公子刚出生的时候他抱过两次,其他都不见他过分亲近。 如今看着他动作不太熟练的哄着五公子,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王妃还好,毕竟三小姐不是她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怎么抱孩子 倒是李庶妃和方媛儿,心里莫名发堵。 看王爷这模样,也不知道在谢侧妃这是经常抱孩子,还是今日特殊,才抱着五公子哄哄。 只谢润一人沉默不语。 她是在思考方媛儿刚刚的反应。 谢润故意喊出赌咒的话后,就一直盯着方媛儿脸,自然也没错过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她说发誓时特意留了个心眼,没说何首乌的事情,只问方媛儿是否对她和陶陶下过手。 方媛儿明显犹豫了。 也就是说,何首乌和木薯粉事件,方媛儿必然掺和进了一件。 何首乌的证据太巧合。 如方媛儿所说,若真是她所做,实在是太蠢了。 所以方媛儿真正的谋算,应该是木薯粉事件。 再联想到事情牵扯到万琳琅,谢润心里已经有了点数。 等候片刻,万琳琅和她身边的丫头被请了过来。 月枝也被压了上来。 景王示意淡桃把陶陶带回去,眼神落在万琳琅和月枝等人身上,逐渐冷然。 万琳琅看到春山院的几个人,后背已然渗出几分冷汗。 这种时候专门把她喊来,只怕有什么破事牵扯上她了。 万琳琅率先行礼,“奴婢见过王爷王妃……” 一连串的问好后,万琳琅道:“奴婢正在院子里给莲侍妾肚子里的孩子绣肚兜,忽然被传唤至此,不知是有何事?” 王妃淡声道:“五公子喝的水里被人下了木薯粉,有人检举和你的丫头碎瓷有关,便叫你带着她来问问话。” 万琳琅微惊,“什么,竟有此事?!” 众人看她满脸惊讶,也分不出是不是作伪。 不过也没人在意是真是假。 第297章 王妃只问:“谁是碎瓷?” 站在万琳琅身后的碎瓷战战兢兢的走出来,面色雪白一片。 “回王妃,奴婢是碎瓷。” 李妈妈上前代为询问:“五日前末时一刻,你在何处?” 碎瓷浑身一紧,头皮发麻:“奴婢,奴婢在绣月阁。” 李妈妈顿时沉下脸,“既然把你喊来这里问话,你就老老实实答的好,若撒谎被查出来,就只能大刑伺候了!” 碎瓷被吓的跪在地上,“奴婢,奴婢……奴婢在飞鹤亭。” 万琳琅垂着眼眸,眸光沉沉的看着碎瓷。 李妈妈继续问道:“这个时间点,各院主子都在午睡,飞鹤亭距离绣月阁有段距离,你没事跑那去干什么?” “可有谁同你在飞鹤亭?” 碎瓷咬唇,“没、没有。” “奴婢奉主子的命令去陆侍妾的清风阁拿花样子,路过了飞鹤亭,便在那乘凉了片刻。” 万琳琅低声道:“是前些时日奴婢想给莲侍妾的孩子绣肚兜,想要个新鲜的花样子,陆侍妾说她有。” “故而第二日便遣了碎瓷去拿。” 李妈妈笑道:“万主子可有让碎瓷去见什么人?” 万琳琅肯定道:“没有!” “可有人说曾看见碎瓷和春山院的月枝在飞鹤亭密谋了半个时辰,期间还起了争执。” “听闻月枝还被碎瓷扇了一巴掌,离开的时候是捂着脸哭的?” 碎瓷猛地抬头,下意识否认道:“不,奴婢没有扇她!” 李妈妈反应很快,立即问道:“也就是说你承认是在飞鹤亭见过月枝了?” 李妈妈轻哼一声:“刚刚还不老实!” 幸亏她足智多谋,用话诓出了碎瓷的实话。 王妃看了眼景王:“王爷,这般问太费时了,不如直接用刑?” 王妃已经在这拖拉一个时辰了,只觉满身疲惫,实在不想再和一个丫鬟废话下去。 景王也正有此意,刚要应下,碎瓷就已然承受不住,大哭道:“奴婢说,奴婢全都坦白!” “奴婢是在五日前的末时一刻见过月枝,但奴婢没有扇她,只是和她起了几句争执。” 李妈妈顺势问道:“你何时与月枝相识?又因何起的争执?” 碎瓷边哭边道:“奴婢,奴婢月前和门廊上的小厮赵武互生情意,有日去看赵武时被月枝发现,才知道赵武竟是月枝的哥哥。” “月枝不喜奴婢与她哥哥来往,威胁奴婢要把事情告诉家中父母,奴婢害怕,才和她争执了几句。” “最后奴婢给了月枝一个金镯子,才安抚好月枝。” “这话倒是和月谣的话都对上了。”李妈妈点着头,“只是你是万侍妾身边的丫鬟,竟然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这事怕不能轻饶。” 碎瓷接连磕头,“求王爷王妃饶命!” “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敢了!” 王妃才问:“万侍妾,月枝和赵武的私情,你可知道?” 万琳琅恭恭敬敬行礼:“奴婢半点不知。” 碎瓷抹着眼泪道:“奴婢知道这事不光彩,并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莫说主子,整个绣月阁的姐妹都不知晓。” 李妈妈轻哼一声,“亏你还知道点廉耻!” 碎瓷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李妈妈又问:“月枝,你还不老实坦白?!” “是谁让你在五公子的水里加木薯粉的?!” 月枝身上已经有不少伤,明显是经过一轮审问的。 如今听到李妈妈的话,只低着头,声音肯定道:“李妈妈,奴婢没有在五公子的水里加木薯粉!” “奴婢没做过的事情,奴婢绝不认!” 她态度坚定,倒真的一副无辜模样。 谢润轻声道:“如此,只怕要把月枝的家人带来一起审问了?” 第298章 这话是问景王的。 涉及到外院的事情,王妃都不能做主。 正在这时,月瑶轻声道:“奴婢、奴婢还知道一件事。” 一直没表情的月枝忽然一动,瞥了眼月瑶,眼神竟有几分凶狠。 月瑶被吓到,顿时后退几步,“奴婢隐约察觉月枝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对劲,便私下悄悄打听了,才知道月枝并非赵家的亲生女儿,而是抱养的养女。” “什么?!” 喊这话的是碎瓷,她满脸惊愕道:“怎么会?” 谢润温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谢润温声安抚月瑶:“当初你和月枝入春山院时,淡桃就和我说你虽然胆小,但心思极为细腻,相信你与月枝同住数日,应该发现了不少事情?” 月瑶眼含激动。 她没想到主子这般了解她。 这是不是说明主子很看重自己呢? 月瑶声音又大了几分:“月枝她,好似对她哥哥有些不一样……” 李妈妈好奇道:“什么不一样?” 月瑶脸红了点,“就是……和普通兄妹之间不一样。”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一旁的碎瓷表情惊愕,喊出了真相:“她对她哥哥有私情?!” 碎瓷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怪道你一直对我不满,几次三番出言刁难羞辱我,原来你真对你哥哥有见不得人的想法……” 一直沉默的月枝忽然慌了,喊道:“没有,奴婢没有!” 谢润表情有些麻木的坐在椅子上。 今日由这两件事,还不知要扯出多少事,怕是能供景王府一个月的瓜了。 景王懒得废话,“这事也简单,只叫荆五把赵武喊来用刑,直到说出实话为止。” 月枝猛地抬头,眼神凶狠的看向碎瓷,“既然你如此心狠,那也就别怪我无情了!” 碎瓷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月枝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上前磕头道:“奴婢认罪!” “五公子水里的木薯粉是奴婢下的!不过奴婢是收了碎瓷的贿赂,被钱财晃了眼,才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蠢事!” 说着,她扬起右手腕,露出手腕上藏着的镯子。 “这镯子是碎瓷给奴婢的罪证!” “她说只是在五公子喝的水里放少量的木薯粉,只会让五公子肠胃不适,并不会要人性命。” “小孩子三灾六病的,只要等五公子出现不适时奴婢停手,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可如今奴婢被抓,她却想撇清干系……你休想!” 谢润沉着眼眸看她,“我平日待你们也不薄,为了一个金镯子,你就胆敢谋害王府公子?” “你若真贪财,这点财必填不了你的胃口;你若不贪财,这话就更不对了……” 谢润看向景王:“王爷,只怕这丫头还有话没坦白。” 碎瓷也跟着喊冤:“奴婢真的没叫月枝害五公子,奴婢怎么可能有这胆子?!” “月枝对奴婢向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奴婢念着她是赵武的妹妹,讨好她都来不及,怎么敢让她帮奴婢办事?” 月枝忽然起身扇了碎瓷一巴掌,“还不是你用我爱慕武哥的事情威胁我?!” “你说我若不帮你办事,你便把我爱慕武哥的事情到处宣扬,让我和武哥没法做人,连带父母脸上蒙羞!” “你五日前威胁我时气焰嚣张,如今倒是装的一副可怜样!” 碎瓷喊道:“我没有……” 她气的浑身在抖,可偏偏不善言辞,辩不赢月枝。 最后景王还是把赵家人都拿来审了一顿。 可赵家父母对于月枝爱慕自己大哥赵武的事情一无知,听到这事险些昏了过去。 第299章 赵武倒是知道,却不知道月枝和碎瓷之间的矛盾。 这事情竟卡在两个丫头这里,无法审下去了。 万琳琅跪在地上,替自己的丫头求情:“王爷,月枝说话咄咄逼人,可见是个强势惯了的人,又怎么会受碎瓷威胁?” “碎瓷的性子是我院子里最软弱的一个,她平日连底下小丫头都弹压不住,如何敢做出谋害五公子的事情?” 万琳琅苦笑道:“若奴婢真对五公子心怀不轨,也绝不会派碎瓷这个软弱丫头去。” “否则东山事发,只需用一点刑罚,这丫头就是个守不住的……” 一直憋着坏的方媛儿可算是找到机会。 她笑道:“既然你敢这般谋划,怕是早做了舍弃这丫头的准备,又怎么会怕这丫头经不住罚反咬你一口?” 万琳琅向来敏锐,早发现今日入春山院,方媛儿和她身边的人都恹恹的。 一向气焰嚣张的秋露都不见踪迹。 心里隐约猜到方媛儿怕也惹了事。 她冷哼一声:“方侧妃这般说,可是自己做惯了,颇有经验?” 方媛儿不接她的招,笑道:“你向来是不安分的,如今连着安分了好几个月,只怕早在暗中筹谋今日了吧?” 万琳琅看见方媛儿这张脸,就恨得牙痒痒。 “方侧妃一口咬定是我要害五公子,莫非这事是你暗中嫁祸的?” 方媛儿轻笑一声:“看你的戏我要是不积极,那才真是有问题。” 王妃在一旁听着,小幅度的打了个哈欠。 她瞥向景王,“王爷,此事怕还得您来定夺。” 景王也烦。 审个后院的事,竟比刑部案子还繁琐。 他起身道:“不用审了!” 众人皆是一惊。 景王这样子,分明是十分不悦。 景王冷漠道:“既然掰扯不清,只怕两人都有罪责,那就干脆一起罚了!” 碎瓷挣扎着求饶,月枝虽然嘴上也在求饶。 但谢润看得出,她更多的分明是得意。 谢润起身:“王爷,若两人都罚,难免有一人被冤枉。妾身有个主意,王爷可否一听?” 景王:“说。” 谢润浅笑盈盈:“月枝如此爱慕赵武,只怕赵武自幼对她就颇为照顾。” 月瑶悄悄点头:“月枝自来春山院伺候,一直都在炫耀她大哥对她有多好。” “奴婢也是从她的言语行事上,察觉出她对她兄长的感情的。” 月枝恨恨的看着月瑶。 她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胆小畏缩的月瑶,竟然心底藏了这么多事。 倒是她错了眼! 谢润笑道:“月枝和碎瓷都和赵武关系密切,想来谁也没有赵武了解她们二人。” “以赵武对这两人的熟悉程度,必然知道谁在说谎!” “既然如此,王爷不如给赵武一个机会?” “这两人中,赵武信任谁,妾身便替那人向王爷求个情,只处罚另一人便行。” 景王稍作思索,就知道谢润心里的算盘。 暗道谢润深谙人心,竟想出这戳心窝的法子。 景王毫不犹豫的应下:“听你的!” 谢润又道:“既然王爷已经做了桩好事,不如好事做到底,再给赵武选中的人赐婚?” 景王深深的看了眼谢润,只觉的面前的谢润浑身都在冒坏水。 可他却半点不厌恶,反倒有些喜欢。 心机只要不用在害人上,景王只会喜欢和欣赏,而不会介意。 他大手一挥:“准了!” 赵武骤然得到救一人的机会,也许还能得王爷赐婚,整个人也显得很懵。 月枝最先反应过来,扯着赵武的哭叫道:“武哥,我们自幼一处长大,你是最了解我的。” 第300章 “我是绝没有胆子谋害五公子的!” “是碎瓷姐姐偶然知道我爱慕于你,对我几次三番污蔑,拿着这件事威胁我。” “若这件事被宣扬出去,爹娘已经如何有脸见人?便是你的前途也必然被断送了。” “她就是个狠心毒妇,武哥你可千万别被这狐狸精迷了眼睛!” “武哥你若是不信我,我……”说着,月枝眼底流露出几分狠意,“我愿以死明志!” 话音刚落,月枝就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 荆五是跟在景王身边多年的,对这种事情有经验的很。 抬手就拎住了月枝的衣领。 月枝见计划败落,索性放肆大哭起来。 “武哥,你知道我对你一片真心,为了你我都愿意去死!” “你定要相信我!” 赵武明显是听惯了月枝赌咒发誓的话,这会表情竟没多少波澜。 倒是一旁看戏的人想到他们的兄妹关系,面色各异。 虽说不是亲兄妹,但听赵家父母是当亲生孩子养大的。 如今这说这些生生死死的话,倒怪叫人恶心的。 碎瓷也懵了会,才道:“赵武,是你妹妹威胁我的!” “她特意叫我过去羞辱,说如果我不讨好她,她便会想方设法让人嫁不了你,还会揭穿我和你的事情……我不想折腾,一心息事宁人,才给了她个镯子安抚。” “你知道我的胆子小,如何敢害人?” “你妹妹性子霸道泼辣,我如何敢指使你妹妹?还是让她做下毒的事情?” “这根本就是她故意害我的!” 两人的哭泣声在赵武耳畔响起,直听的赵武脑袋要崩了。 他偷偷瞥了眼上首的王爷王妃,各个威仪深重,又想到荆五对他用刑时的场景,再也撑不住跪在地上。 “奴才不敢撒谎,碎瓷胆子小,性子也好,奴才觉着她做不出威胁人的事情。” 赵武唇瓣蠕动,“倒是月枝,自小就霸道,从见碎瓷的第一面就不喜欢她,几次为难,我都知道。” “碎瓷不可能指使的动她。” “月枝也不是贪财的人……她问碎瓷要手镯,不是求财,就是想故意为难碎瓷。” 说完,赵武抱头跪在地上痛哭。 “月枝也不是贪财的人……她问碎瓷要手镯,不是求财,就是想故意为难碎瓷。” 说完,赵武抱头跪在地上痛哭。 碎瓷也在一旁默默抹泪。 她没想过赵武会选择她,毕竟月枝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谢润莞尔笑道:“哭什么?” “赵武既然选择相信月枝,王爷待会就会亲自赐婚,许你明媒正娶……” “不行!”月枝忽然嘶喊了一声。 她双眼发红,透着股狠意,“武哥你不许娶她!” “你为什么不选我?!”月枝忽然上前揪住赵武的衣服,疯狂摇晃着他:“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什么不选我?!” “你以前对我这么好,现在却为了这个狐狸精要我死?!” “都是她勾引了你!” “凭什么我不能嫁给你,她却可以?”月枝声嘶力竭道:“就因为我是你妹妹?” “可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当你妹妹?!” 听完这桩爱恨情仇,谢润看差不多了,才不急不缓来了致命一击,“月枝,虽然你不忠,但我这个做主子的却不能不慈。” 谢润眉眼笼罩着一层淡笑。 仔细看是在笑,细看又觉得全身发冷。 “王爷,不如让月枝晚两天再受罚,好歹等她见了赵武和碎瓷拜堂入洞房,再行处罚?” 杀人不过头点地。 众人看向谢润的眼神,也渐渐染了几分惧意。 连方媛儿听到她这句话,眼底的警惕意味变得十分浓重。 谢润这人,看似温和无害,如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杀人还要诛心。 果然就见月枝听了这话,喊道:“我不要!” “我巴不得这个贱人去死,宁死也不看她嫁给武哥!” 月枝疯了似的冲向一旁的护卫。 护卫下意识拔刀抵挡。 月枝眼底竟然不见半点惧意,直愣愣的把脖子朝着刀口撞去。 还是荆五反应及时,抬手拎住月枝的后领。 可还是晚了些。 第301章 月枝细白的脖子霎时多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鲜红的血涌出来。 不少人被吓到。 景王淡然瞥了一眼,“赵大夫,先给她包扎,用药吊着命。” “谋害本王的子嗣,可没这么容易死。” 月枝满脖子血的被人拖走,陆侍妾嗅到那股味道,没忍住作呕了一下。 她这动作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连带着王妃、李庶妃也开始犯恶心。 李妈妈赶紧端着茶给王妃:“王妃,先喝两口茶压一压。” “这地方见了血,不然先换个地方?” 李妈妈本来要说不吉利,但到底不敢在景王面前放肆。 已经有丫头婆子在清洗血迹。 景王看一众女眷面色不好,倒是大方:“都先回自己院子里去。” “是!” 其他人都先离去,只有万琳琅依旧安静的跪在地上。 景王没定她的罪,但也没说她是无辜。 她若就这么走了,那才是要背一辈子黑锅! 景王睨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万琳琅嘴里泛着苦涩,“王爷,木薯粉的事情,奴婢全然不知!” “奴婢这段时日一心陪着莲侍妾,行走坐卧皆在一起,根本没时间筹谋这等害人之事。” “且奴婢没有子嗣,也没有宠爱……五公子出事,于奴婢没有半点好处,奴婢何苦做这样的事情?” “还请王爷彻查月枝,这丫头背后定然另有主谋!” “她攀咬奴婢,约莫是因为背后之人与奴婢有仇怨,想要嫁祸奴婢!” 满后院谁和万琳琅有仇怨? 大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方媛儿。 万琳琅这般说,已经不是拐弯抹角提示,而是直接明示了。 景王听了,眼底没多少波澜,“本王也没说你有罪。” “回去吧。” 万琳琅得了这句话,心底才松了口气。 她又道:“那碎瓷,奴婢可否带走?” 景王掀起眼皮子:“本王既然应了谢侧妃的话,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你回去也给她好好筹办婚事,到时本王让人给她送一份厚礼。” 碎瓷还一脸懵的站在原地。 忽然起来的惊喜砸的她头晕眼花。 她见识不多,也不知道这惊喜背后藏着的到底是喜还是忧。 万琳琅瞥了这呆丫头一眼,扯着她给景王王妃行礼,才带着人离开。 等春山院终于把人都送完了,谢润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手撑在桌子上轻轻按揉眉心。 淡桃贴心上前道:“主子,可要卸了钗环?” 她知道谢润一向觉得这些累赘。 谢润刚要应下,就听到人报景王来了。 她只得起身行礼。 景王大步进来,抬手拉住她,“如今也没有外人,无须多礼。” 谢润笑道:“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就起身自顾自坐下。 今日审这两桩事,活像是和人打了两架,只觉得身心俱疲,谢润也没力气再勾笑脸哄景王了。 景王坐下,接了丫头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大口,才道:“绥岁今日气势不俗,竟连本王都有些被镇住了,只觉得平日小瞧了你。” 谢润脸上笑意缓缓消失,语气沉重几分:“王爷没小瞧妾身,王爷只是小瞧了一个母亲。” 景王一顿。 不由想到谢润冷漠质问方侧妃是否敢发誓时的情景。 那模样,虽无甚表情,却好似要把方媛儿给挫骨扬灰,活活撕碎。 景王当时只觉得谢润陌生冷酷,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如今想来,母兽护子,亦是如此。 这场景,倒是引出景王一段久远的回忆。 景王一直嫌弃柔贵妃矫揉造作、虚伪冷漠,只把孩子当往上爬的工具。 第302章 可其实柔贵妃也有过母性柔情,只是不是对他。 肃王十三岁那年有次被人害的落水,脑子磕在石头上昏睡不醒。 当时柔贵妃为了揪出真凶,在皇帝面前和宸妃厮打起来,后来当众撒泼打滚,哭的撕心裂肺…… 景王记忆里,仅此一次看到柔贵妃如此失态。 谢润温婉的声音在景王耳畔响起:“若今日被害的是妾身,妾身愿意把一切交给王爷王妃,等着王爷王妃慢慢找出真凶。” “可被害的是陶陶……他还这么小,这么脆弱,只消稍微出现点风浪,就会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说着说着,谢润眼眶不由落下泪来。 “王爷这几日忙碌,不曾见到陶陶日夜啼哭的场景,妾身却日日听到,只觉是在被人剜心。” “他难受,偏又不会说话,只能哇哇的哭,妾身恨不得以身相替……千哄万哄,好不容易哄好了,第二日又不肯吃喝,晚上照旧哭闹,直哭的嗓子哑了,满脸泪痕才睡过去。” 不知何时,谢润已然泪流满面。 “有时妾身也不敢想,他到底是哭累了睡着了,还是难受的昏睡了过去。” 景王虽然冷情,但也是人,也有父亲的责任和担当。 听到谢润娓娓道来这些时日陶陶受的苦,他也心如针刺,十分的不好受。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一直陪着陶陶的谢润呢? 景王面色和缓许多,握住谢润的手,“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们母子白白受苦的。” 谢润反手握住景王的手,桃花眼里水意盈盈,盛满信任。 “王爷,妾身信你!” “只要您做出的决定,妾身都依。” 谢润坦白道:“妾身今日确实十分愤怒。” “罪证确凿,方侧妃却死不认罪,还想潇洒离开。” “即便是王爷您在堂上主持公道,方侧妃依旧嚣张跋扈,在妾身面前侃侃而谈,竟还指责是妾身照顾不周,才致孩子被人害!” “她谋害妾身的孩子,不觉半点惭愧,反倒来指责妾身!” 谢润低声哭着控诉:“王爷,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而方媛儿敢如此不讲道理,不就是仗着有景王宠爱,觉得景王会给她撑腰?! 景王听了,心疼谢润之余,也不免有几分心虚。 他抬手帮谢润抹了抹眼泪,“你说的对,方氏确实太放肆了!” 谢润冷笑一声,“只盼着方侧妃一直照看好三公子,否则妾身迟早要把这句话还给她!” 景王无语片刻,又忍不住失笑:“……本王倒是不知道,绥岁何时这般记仇了?” 谢润拿帕子把眼泪擦干,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妾身可记仇了。王爷上次咬妾身的仇,妾身还记得呢!” 景王:“?”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记得了? 谢润温柔提醒:“就是王爷晋位妾身为庶妃的那次。” 景王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多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谢润红着眼睛瞪了景王一眼,“哼!” 美人泪眼瞪人,风情依旧,倒把景王给看的心乱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谢润去里屋净脸,景王去看儿子。 谢润才换完衣服出来,就听到十安公公前来禀告:“王爷,月枝救活了!” “让荆五去问!” 景王正拿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在逗陶陶,闻言不见半点情绪起伏,手上的玉佩还在摇晃。 陶陶黝黑圆滚的眼睛跟着四处转动。 府里的事情,一旦景王开口让荆五去问,就是要动用一些狠辣的刑罚。 十安公公又道:“荆五已经在审问,说不过半刻钟,月枝必然会招。” 第303章 “荆五问,王爷您和谢侧妃可要亲自去听听?” 景王垂眸思索片刻,“那便去听听吧。” 说着,把手上的玉佩丢给一旁的紫湖。 紫湖一脸茫然。 景王:“五公子喜欢,你继续陪他玩。” 紫湖行礼应是。 余光瞥到站在门口的谢润,景王淡然道:“一起去听听吧。” 景王笑的意味深长:“本王倒是好奇,她还能咬出谁。” 谢润:“……” 谢润一开始以为荆五出手,月枝必然会如实以告。 可如今听景王话的意思,是月枝还会攀咬上其他人? 难道,景王知道些什么? 谢润安静的跟着景王一起去了偏房。 才到门口,就被景王的手臂拦了一下,接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一抬眸,就看到里间床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月枝。 她刚用脖子碰了刀口,这会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上面渗开一片血迹。 发丝凌乱,眉眼苍白,两眼无神,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折磨。 莫说谢润,就连身后跟着的淡桃和小纾都被吓了一跳。 十安公公连忙道:“王爷、谢侧妃,您不如在门口听着,别被屋里的血污之气给冲撞了。” 景王微微颔首,问屋里的荆五:“招了吗?” 荆五看向月枝。 月枝被他看的浑身颤栗,连忙战战兢兢道:“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 她眼底霎时被恐惧弥漫,浑身不自觉的发抖。 “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 荆五冷声道:“你若老实招待,自然能得个痛快。若不老实,便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月枝嗓音都哑了,近乎绝望喊道:“不是碎瓷指使我的。” “是平安!是安侍妾屋里的平安!” 谢润登时睁大眼睛,眼底滑过惊愕。 这个答案,是她怎么也没想过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景王刚刚说的话应验了。 谢润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景王,果然就看到景王面上一派淡定。 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不见半点惊讶。 景王余光瞥了眼十安公公,十安公公便已经派人去请平安。 荆五冷声问道:“证据呢?” 月枝道:“我给五公子打水的桶底下有个小夹层,里面被塞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 在场的人听着都是一惊。 都不用景王吩咐,早有人去搜找。 月枝断断续续道:“平安是半个月前找的我,正巧那日休假回家,她半路扯着我进了云角巷,跟我说了武哥和碎瓷的私情,又说有法子帮我解决碎瓷,只等我的回复。” “七日前,我受不了碎瓷和武哥在我面前恩爱,借故回家,其实是在云角巷约见平安,应下她的要求。” “她给了我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我坐地起价,不但要求她帮我对付碎瓷,还要求她主子想法子让我嫁给武哥,她应下了!” “我两次休假时间春山院里的人都知道!” 月枝肯定道:“一定有人见过我出现在云角巷附近!” 荆五审过的案子不少,如今思路很清晰,“你说的这些并不足以证明什么。” “而且平安要你谋害五公子,这对平安和安侍妾有何好处?” 月枝:“平安说四公子天生不足,导致王爷厌恶她主子。” “若是五公子病弱不休,就不会显得她主子照顾不好四公子。” “连带着李庶妃院子里的端敏郡主,好似也是平安下的药……” 见荆五等人不信。 月枝咬牙,丢出个重要信息。 “我们有契书!” 契书?! 众人满心惊愕。 这年头,谋害人的事情还要结契书了?! 荆五立刻问道:“在哪?” 月枝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眼眶滑落,“我给自己缝制了一套嫁衣……那契书就藏在嫁衣里。” “这契书是我威胁平安写的,上面有我们二人的手印。” 月枝道:“我已经全部坦白,只求一死。” 她唇瓣蠕动:“如果可以……求求你别毁了那件嫁衣,让我穿着嫁衣去死。” “起码在梦里,我可以嫁给武哥……” 荆五不见半点动容,只问道:“事情被揭发时,你为何要咬死碎瓷?死活不肯说出背后之人?” 月枝原本已经气息奄奄,听到碎瓷二字,体内像是被瞬间注入一股精气神。 她双眼通红,恨恨道:“事情败露,我难逃一死,便是不死,以后也只能苟且偷生的活着!” “我有今日,都是因为碎瓷不要脸勾引了武哥!”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她一起!” 月枝怒意太盛,面容尚有几分狰狞,喉间忽然就吐出一口血。 脖颈间的白纱布霎时被染红。 她还在满脸偏执阴沉的在诅咒,“是碎瓷那个贱人害我至此,我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她!” 月枝嘴里不断有辱骂之词,竟是有些失去理智的模样。 骂着骂着,月枝嘴里的血越来越多。 第304章 荆五皱眉,揪着府医过来。 府医其实并不擅长刀剑之伤,这会看到月枝的模样,立马道:“她这是气血上涌,只怕伤口又崩裂了,只怕……” 怕是救不了了! 月枝脖子上的刀口其实不算深,才能在关键时刻被救回来。 只是她自己不惜命,提及碎瓷就失了理智,伤口不受控制,二次崩裂,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救不活她。 骂着骂着,月枝忽然身体抽搐,攥着被子的手青筋凸起。 抽搐两秒,身子忽然倒在床上。 瞪大的双眼满是对碎瓷的怨恨。 赵府医连忙探她的鼻息,过了片刻才道:“回王爷、侧妃,这姑娘气急攻心……已经没了。” 直到死前的前一刻,月枝都还满嘴污言秽语辱骂碎瓷。 她至死,也只怨恨碎瓷一个人,却从不舍得怨怪她的武哥半点。 景王对月枝的表现并不惊讶。 他幼时在皇帝后宫见到无数如月枝一般的妃嫔宫女。 死前有比这更疯癫的。 她们骂这个恨那个,唯独不敢恨居于最高位的那人。 景王怕谢润被吓到,只淡声道:“把尸体处理了。” 便带着谢润离开。 谢润满脑子都是月枝死前的景象,她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走了一会,她忽然拽住景王的衣服道:“王爷,这不对劲!” 景王见谢润面色泛白,知道她刚刚怕是被吓到了。 他放柔了声音:“怎么不对劲了?” 谢润冷声道:“月枝说的理由,不足以解释平安行事的动机!” 因为自己儿子病恹恹的,导致景王厌恶,所以要下药让院子里其他孩子一样生病? 安侍妾要有这心性,当初也不至于战战兢兢,孕中多次受惊吓,导致孩子早产。 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必然和她的性格紧密相关。 今日月枝死的如此凄惨凌厉,倒是让谢润怀疑起一个人来。 万琳琅! 满后院,只有她会如此擅用人心,悄无声息致人于死地也不留痕迹! 只是,万琳琅哪里来的两千两银子? 便是安侍妾,也绝对拿不出! 景王拍了拍她的手:“本王知道你的意思。” “但平安,还是得审一审。” 有罪没罪,从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看证据。 谢润苦笑。 若真是万琳琅所为,这桩案子最后只会落在安侍妾身上。 谢润想替儿子讨个公道,可就怕凶手找不到,最后还牵累无辜之人。 如今她已经控制不住事情的走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润绞尽脑汁之际,荆五已经带着人搜罗出了月枝所说的银票和契书。 契书上清清楚楚写了月枝和平安勾结的事情,还留下两人的指印。 平安也被带了过来,一脸茫然的望着景王和谢润。 护卫按住她的手,拿着契书对比指印,很快就对上了。 “王爷,指印没错!” 谢润见平安满脸惊慌的模样,喉咙动了动,轻声问道:“平安,半月前你可曾离过府?” 平安心惊肉跳,小心翼翼答道:“回谢侧妃,奴婢半月前休假,回过一趟家。”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景王府伺候,休假了自然要回家。 别说是她,府里大半家生子都是这般。 “七日前呢。” 平安唇瓣颤动,“也回过一趟。”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怕是处境不妙。 谢润听到她的回复,心底也是一沉,知道这桩罪,平安是逃不了了。 对方准备的太细致了! 平安只觉氛围格外凝重,满心惶恐道:“不知道王爷召奴婢来有何要事?” 第305章 “奴婢近日都待在院子里照顾四公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十安公公站出来道:“今日查出春山院的月枝在五公子喝的水里加了木薯粉,月枝临死前说是你指使她做的。” “月枝还说半月前和七日前分别和你在云角巷见过一面,有你给的两千两银票和你们签订的契书为证。” “经查验,契书上的指纹和你的指印一致。” “平安,你可要辩解什么?” 平安的大脑放空了片刻,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您在说什么?公公您的话奴婢一句都听不懂?” 平安一颗心猛跳。 她再傻也知道自己大祸临头l! 只怕是被人嫁祸了。 可偏她半点不知,完全被蒙在鼓里。 “奴婢确实回家过两次,为家里采购食物也经过云角巷,可奴婢从没见过什么月枝!” “奴婢甚至不认识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越说平安就越是惊恐。 暗中害她之人,只怕早悄无声息摸清了她的行踪,才能这般准确的陷害于她! “定然是有人嫁祸奴婢!” “奴婢家中兄弟姐妹多,爹娘照顾不过来,奴婢每次休假都会回家帮忙,早起必然会去刘氏包子铺买包子。从刘氏包子铺出来,就要经过云角巷……” 平安一贯沉稳,可这会也被吓得浑身发抖! “奴婢哪里来的两千两?莫说奴婢,便是主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呀!” “若有这么多银子,奴婢主子日子可好过千百倍,又何须想不开去害人?” “奴婢主子胆子有多小王爷和谢侧妃都该知道,她连吵架都不敢,如何敢谋害五公子?!” 十安公公:“月枝说你家主子因生的四公子身体不好遭厌恶,故而想害五公子和三小姐也得病,就显不出自己的过错!” “胡说八道!” “简直荒谬!”平安气的红了眼,“奴婢主子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便是五公子和三小姐病了,还有二公子、三公子和二小姐,王爷又不会因为五公子和三小姐出事就不生主子的气了?!” “这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明白,奴婢主子怎么可能想不通?!” 十安公公:“可证据确凿,你要如何解释?” 平安慌了,“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害人!” “奴婢更没见过什么月枝……” 只是这般解释,实在过于苍白无力。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方媛儿一般,罪证确凿还如此嚣张。 平安忽然想到一件事,喊道:“奴婢要见月枝,奴婢要和她当面对质!” 十安公公看着平安的眼神有几分怜悯,“月枝刚刚伤口崩裂,气急攻心,没了……” 平安只觉得脑海中有座大山轰然倒塌,将她头顶的天际都染成暗沉的颜色。 这下,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景王淡漠的睨了她一眼,“先关入地牢!” 荆五行礼,“是!” 说着,便把平安给带走了。 还在院中等待平安归来的安侍妾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连忙握住身边丫头的手,浑身发抖道:“王、王爷可会生气?!” 安侍妾被吓的都带了哭腔:“王爷本就厌恶我和瑞儿,若再牵连到其他事情上,我和瑞儿后半辈子该如何?” 伺候在安侍妾身边的丫头顺心,听到这话只觉得心中一寒。 自安侍妾生下四公子遭景王厌恶后,日子越发不好过。 如今这院里全靠平安一人操持,也是平安耗费不少心血,才把四公子一点点养好。 现在平安被人嫁祸遇难,安侍妾全然只担心自己和四公子,没问过平安一句话。 第306章 平安对安侍妾绝对是忠心耿耿。 安侍妾这反应,如何不令顺心这些当丫头的心寒? 等安侍妾念叨了半天,她悄声提醒:“主子,如今当务之急是把平安姐姐救出来。” 安侍妾似恍然大悟,连忙点头,“你说的对!先救平安!” “她被王爷关入地牢,只怕要受不少苦……” 只是应下后,安侍妾心里又十分害怕。 让她去找景王说情……一想到这场面,她顿时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安侍妾小声问道:“平安被牵扯到谋害五公子的事情里,惹得王爷震怒……我们要想救平安,只怕得去求王爷。” “可王爷本就厌恶我,若看到我更生气了……可怎么办?” 顺心咬牙,气得不行,“生气您也得去呀!” 如今顺心只恨自己当初没多使点银子,想法子进春山院或者是颂雅院做个二等丫鬟。 遇上这么个主子,她只能暗叹倒霉,还得费心费力哄着她出主意。 顺心给安侍妾解释:“平安是您的心腹丫鬟,她被污蔑谋害四公子,难道您能脱得了干系?” “若不能洗清嫌疑,平安姐姐是罪犯,您可就要成了主谋!” 安侍妾听到这句话,方寸大失,失神道:“可、可我没让平安去害五公子呀!” 顺心惊愕的看向安侍妾:“主子,难道连您也怀疑平安姐姐?!” 安侍妾:“我自然是相信平安的。可王爷派来的人说证据确凿……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十一月的天,屋子里烧着暖炭,顺心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主子这话,竟是只顾自己,半点没为平安打算的意思。 顺心忍住恶心给安侍妾出主意。 让她去向王爷求情,或者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和王爷坦白。 无论知道或不知道,她总得向景王表个态。 狠心一点,去跪去求,总要替平安争取一二机会。 毕竟护住了平安就是护住了她自己! 可安侍妾应的好好的,真要上场了,却连脚都不敢迈开院门一步,只会躲在房间里自己害怕。 直把顺心气个半死。 安侍妾院里鸡飞狗跳,万琳琅的绣月阁却一片死寂。 她回到院子里,就打发了所有下人,只留了碎瓷和碎玉。 室内寂静到落针可闻。 碎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险些从胸腔飞跳出来。 万琳琅抬手扫落桌上摆放着的劣质茶杯。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碎瓷面白如纸,二话不说跪在地上。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奴婢真的是无辜的,是月枝胡乱攀咬……” 望着万琳琅阴沉的脸,碎瓷浑身都在打哆嗦,语无伦次道:“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奴婢不该瞒着和赵武的私情!” “还有月枝威胁奴婢的事情……” “够了!”万琳琅脸上不见一丝怒意,只面色沉敛如水。 可偏偏是这样,贴身伺候她的碎瓷才觉得可怕。 她最是知道自己这位主子。 别看刚刚万琳琅刚刚在春山院替她求情,可实际上心里早就恨不得弄死她! 碎瓷可知道,主子原先身边伺候的碎金就是因为惹了主子不高兴,无缘无故就得了病。 后面被调到冬雪院看院子,病忽然就痊愈了。 自家这位医女出身的主子,手段阴毒狠辣,阴晴不定,如何能不让人惧怕? 万琳琅目光沉沉的看向碎瓷,良久才骂了一句:“蠢货!” 她一出声,碎瓷和碎玉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万琳琅冷笑道:“瞒着我这么多事也就罢了。” “有本事你就把事情瞒严实点!偏偏又被人拿住把柄陷害,连累于我,愚蠢又无能!” “你明知自己无能懦弱,连个月枝都拿捏不住,却半句话不和我坦白,简直蠢到了极致!” “若非你行事蠢笨,我今日怎会如此被动?!” “真是害人不浅的蠢货!” 要不是她只是个侍妾,不好常换身边丫鬟,她早把碎瓷这个蠢货给换了! 就不该一时心软,留她到现在! 如今碎瓷惹出事,万众瞩目下,她倒不好解决这丫鬟了。 不但如此,她还要按照景王所说,给她置办嫁妆,欢欢喜喜的把人嫁出去。 一时间,万侍妾只觉得胸口憋了股气,喉间也有血腥味涌动。 今日在春山院被人诬陷之时,她都没这般愤怒郁闷。 碎瓷不敢辩驳,只一个劲的跪地磕头认错。 万琳琅厌恶的扫了她一眼,“行了,滚出外间跪着!” “别在这碍眼!” “是!”碎瓷如蒙大赦,连跪带爬赶紧跪到外间去。 如今是十一月里,外间虽然也少了炭盆子,却比里间冷的多。 来来往往的人掀起帘子,灌进一肚子冷风,直把跪在地上的碎瓷冻的打哆嗦。 连刚刚跪在碎瓷片上的伤都麻木到感觉不出疼了。 万琳琅把碎瓷赶出去后,碎玉识趣的上前捧着茶递给上去。 “主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且慢慢训着碎瓷。” 第307章 碎玉:“好歹今日这场险境是避开了。” 万琳琅这才舒了口气,接过茶缓缓品了一口。 入口就是一股劣质口感的茶,万琳琅不由皱了皱眉,心底那股刚熄的火又冒了上来。 趁着递茶的功夫,碎玉轻声问:“主子,您说木薯粉的事情,是谁污蔑的您?” 万琳琅勾了勾唇,讽刺一笑:“这般手段,除了方媛儿,还能有谁?” 碎玉犹豫道:“可这……并无证据。” 万琳琅也陷入沉默。 她总不能说上辈子方媛儿用过这蠢招对付人? 自上次景王从云城回来,忽然晋位方媛儿为侧妃时,万琳琅就恍然大悟。 方媛儿只怕和她一样是换了魂的人! 她不可能猜出方媛儿穿书,只隐约知道方媛儿大概也和自己一样的情况。 换了个魂,还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万琳琅预言的能耐没被景王重视,只怕就是因为景王身边已经有了个会预言的方媛儿! 万琳琅瞬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一开始就接连在方媛儿手上吃亏。 敌暗我明,可不是处处受掣肘? 如今知晓方媛儿的来历,万琳琅再也不惧,反倒有了几分成算。 今日被传唤过去,她原以为是另一件事,心中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有人污蔑她在五公子的水里下木薯粉。 上辈子的方媛儿,也用过一样的方法陷害其他宫妃。 也是因此,几乎在听到木薯粉三个字时,她就想到了方媛儿。 只可惜她手上没证据,倒不好趁机扳倒方媛儿。 只心中冷笑。 就算方媛儿换了个魂,依旧不怎么聪明,甚至行事作风与上一辈子愈发相似。 上辈子她戏耍方媛儿如耍猴,这辈子又怎么会怕她? 想明白一切,万琳琅倒是淡然了许多。 “如今只看月枝是死是活。” “她若死了,木薯粉的事情到此为止。她若还活着,吐露些什么,只怕这件事还有的查。” 只万琳琅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方媛儿了解她,她和方媛儿做了这么久对手,自然也对方媛儿甚至了解。 若方媛儿要嫁祸她,只是一个木薯粉事件……太轻了。 就算罪名真落在碎瓷身上。 五公子没有大碍,景王难道还能要她性命不成? 反倒是嫁祸不成,最易遭反噬……方媛儿许久不做这样的蠢事了。 只万琳琅也猜不出方媛儿的具体打算。 万琳琅想了想,叮嘱碎玉道:“你待会再派人去春山院盯着,只看还有什么消息。” 碎玉应声:“奴婢遵命!” 又喝了几口茶润嗓子,万琳琅才问道:“春山院那边,你便不用再去接触了。” 碎玉连忙点头。 “何首乌的事情被暴露,只怕那丫头也被吓坏了。” “只要奴婢不去找她,她定然不敢来找奴婢,更不敢露出半点痕迹。” “如今查到方侧妃身上,王爷都定了方侧妃的罪名,事情也到此为止了!” 说着,碎玉面上还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可不是? 方侧妃想嫁祸她们主子,结果却没成功,还损了个月枝。 她们主子的计谋却轻而易举成功。 这算起来,可不是亏大了? 碎玉嘴里提起的丫头,是王府里安排照顾奶娘的小丫头,名叫柚子。 奶娘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小主子,她们的日常生活也会分派两个小丫头来照顾。 柚子这些时日都负责替奶娘提膳。 除了方媛儿身边的秋露,她也能日日接触奶娘的膳食。 第308章 每日提膳的路上,悄无声息给膳食里添加些何首乌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刚好大厨房有个秋露当显眼货,日日在大厨房摆谱,毫不忌讳的接触各个主子的膳食。 万琳琅正是瞧中了这一点,才敢大胆玩一出嫁祸。 果然出了事,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想到了秋露。 她又早寻好时机,叫人悄悄在秋露荷包里塞了不少何首乌粉,就等着景王或者王妃派人去搜秋露的房间。 人证物证俱在,秋露百口莫辩。 半路牵扯出秋露对景王的爱慕,纯属意外,却也全了秋露谋害五公子的缘由。 这桩陷害,万琳琅最初只是为了转移方媛儿的注意力,让方媛儿无暇顾及到自己儿子,顺便打压一下她的气焰。 如今只恨下手不够狠,没能一次性废了方媛儿! 万琳琅想到打听到的消息,嘴角不由勾出一抹笑。 方媛儿如今还如此得意,只怕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被算计的事情。 得意点好。 得意了,人就会大意,自然就顾及不到更重要的事情。 等反应过来,哭天喊地的唱一出戏,那才有意思。 三公子本来就是早产儿,不适的时间越长,以后留下的毛病只会越多。 最好是就此夭折……方媛儿可就没了得意的本钱。 “可惜今日错过了一场好戏。”碎玉讨好万琳琅道:“不知道罪证确凿之时,方侧妃该如何狼狈无措……” 万琳琅面无表情道:“她如今得宠张狂,都没把王妃放在眼里,就算证据确凿,又怎会狼狈?” “只怕会仗着王爷的宠爱,死不认罪。” 即便不在现场,万琳琅还是能猜到方媛儿恃宠而骄的模样。 碎玉一愣,转而笑道:“她有宠有子,谢侧妃也不差呀?” “若方侧妃还敢在王妃面前张狂,一次性得罪谢侧妃和王妃,往后少不得苦头吃。” 万琳琅:“只要王爷护着她,哪里来的苦头吃?” 实话最是扎心。 更扎心的是,上辈子这些庇护宠爱,原本都是属于她的! 方媛儿仗着先她一步来到这辈子,处处针对她,抢夺她的宠爱和机缘。 简直是她的生死大敌。 万琳琅眼眶逐渐染红,眼底杀意骤现。 她忍不了,也不想再忍了! 碎玉还在一旁念叨:“王爷确实偏心,方侧妃谋害五公子的事情罪证确凿,却只让她关半年禁闭。” 至于罚月例的事情,碎玉都懒得提。 满王府谁不知道,方侧妃最不缺的就是钱? “若非王爷有意护她,只怕会罚的更重,好歹要让她吃些皮肉之苦。” 万琳琅冷漠的睨了她一眼,“若无滔天大罪,王爷向来不会让妃妾受刑。” “禁足半年……于方媛儿来说已然是十分严重的刑罚了。” 万琳琅虽然恨方媛儿,但却十分理智:“方媛儿这些时日来,掌管中馈、有宠有子,势头最猛的时候忽然被罚,把她的气焰全都给压了下去,短时间内再爬不起来。” 万琳琅看得更深:“且王爷罚她禁足半年,也透露出些消息……” “什么消息?”碎玉好奇看向自家主子。 “她怕是要失宠一段时间了。” 景王若真宠她信她,必然会轻轻揭过。 如今罚的这么重,怕是心底已经有了不喜,短时间内不会再去颂雅院了。 万琳琅垂眸,长长的眼睫遮掩眼底的算计。 这段时间,就是她的机会! 她得仔细筹谋筹谋! 碎玉很想捧自家主子两句,不过看到她逐渐阴沉下去的面孔,碎玉被吓得一颗心猛跳。 第309章 索性闭上嘴,再不敢多话。 月枝的死,万琳琅是午睡起来才知道的。 碎玉忐忑把消息告诉她。 “月枝死前咬出了平安,说是安侍妾因生四公子遭了厌恶,故而想害五公子和三小姐都病上一场,也就不显得安侍妾照顾不好孩子了。” 万琳琅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你信吗?” 碎玉讪讪道:“奴婢不信。” “安侍妾那胆子,如何敢害人?她若有能力把手伸入春山院,自己也不会过成这样。” 碎玉还有话没说。 要是春山院这么容易插手,她家主子就不必千辛万苦,才搭上一个奶娘身边的粗使丫头。 碎玉轻声道:“月枝吐露,说平安给了她两千两银票,还和她签订了一张契书,上面有两人的指印,证据确凿,王爷已然让人把平安关入地牢。” “安侍妾这会缩在院子里战战兢兢,求人都不敢去求。” 万琳琅表情诡异:“王爷信了?” 碎玉犹豫道:“这人证物证都有……王爷自然是信了。” “也是,人证物证俱在,王爷不信也得信。”万琳琅勾出一抹看透的笑:“王爷没罚到安侍妾头上,明摆着是知道这件事另有主谋。” “主子的意思是,王爷知道安侍妾和平安是无辜的?那为何还要处罚平安?” 万琳琅嗤笑一声:“王爷惯来冷情。” “平安被人算计,那也是她自己蠢,解释不清楚,这桩罪她就得背着!”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景王都不处罚,那以后同样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轻拿轻放? 方媛儿也得跳出来喊自己无辜,不该被罚了。 有些事,就算明知道无辜,也不能轻饶! “若安侍妾舍得下脸面去求,景王也许会轻拿轻放,留下平安一命。若她不敢,平安怕是小命难保。” 同是做丫头的,碎玉听到这番话,自然是心有戚戚。 碎玉又慢慢把打听到的琐碎消息告诉万琳琅。 万琳琅原本还有看戏的心思,只是听着忽然就觉得不对。 她一颗心忽然就跳的有些快,莫名觉得慌:“你觉得和月枝约在云角巷见面的真的是平安吗?” 碎玉顿了顿:“主子不是说不是平安做的?那见面的人定然也不是平安。” 万琳琅冷声道:“可行程对得上,王爷也派人查问过云角巷附近的人,都说看到平安那两日进出巷子!” 碎玉糊涂了,“主子的意思是说和月枝见面做约定的,真的是平安?” 要是这样,为什么自家主子又肯定不是平安做的? 万琳琅想着想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若是有人伪装的呢?” 碎玉:“这……不太可能吧?” “这怎么伪装?若是说是个长相相似的……可月枝又不是傻子。一个府里伺候的,不至于连人脸都认错。” “至于找个和平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去做这事,这也太难了些,也没听说平安有双生姐妹呀?” 听着碎玉的念叨,不知不觉中,万琳琅竟然生了一后背的冷汗。 她大惊道:“好奸诈的计!” “这一招原是冲我来的!” 碎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本来就是冲咱们来的,可不是已经洗清了嫌疑吗? 万琳琅已经听不进去外面的话,不安又愤怒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瞬间,她无比确定木薯粉事件,暗中布局陷害她的就是方媛儿! 她有一门本事,一直藏着从未被人知道。 即便是上辈子,直到死前,也没露出过半点痕迹。 第310章 如今被人拿来做筏子,除了方媛儿,她再想不到第二人! 这一瞬间,万琳琅对方媛儿换魂的事情越发不确定了。 谁换魂了,还能知道上辈子不知道的事情? 万琳琅的这门本事,叫易容。 她是个孤儿,被一个丑陋的婆子在山中捡到,抚育长大。 那婆子除了医术高明、性格古怪,还有一门独门绝技,就是易容。 靠着这门本事,她一个孤寡老婆子,硬是带着万琳琅走遍大半个大虞朝。 上辈子入了王府,万琳琅一直藏着这门本事,轻易不敢暴露,直到关键时刻给了方媛儿致命一击。 若非方媛儿当时侥幸查出有孕,勉强逃过一死,后来寻得翻盘的机会,早死在那一劫了。 可直到万琳琅被赐死,方媛儿一直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人陷害的。 这辈子,方媛儿可真是不同了,竟然用这件事做筏子! 万琳琅咬牙切齿道:“让月枝咬上碎瓷,只不过是为了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方媛儿真正的谋划,是把伪装成平安,勾结月枝谋害五公子的事情全都嫁祸在万琳琅身上。 只是单纯下木薯粉,没对五公子造成多大的伤害,就算真嫁祸到万琳琅身上,也只是一场小罚。 可如今这桩案子,害了五公子、死了月枝,牵扯了平安……若安侍妾那边再有个差错,可染了无数血债! 如今平安背了锅,可谁都知道不可能是平安做的。 景王若最后查到万琳琅身上。 证据确凿,万琳琅不死也得死! 若没有证据,便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指向她,景王对她多个手段毒辣、心思深沉的印象,万琳琅依旧不会好过。 更重要的是,方媛儿太了解上辈子的万琳琅! 这次的嫁祸,完全是仿照万琳琅的行事风格做出来的! 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十分周全,分明就是要一次性置万琳琅于死地! 万琳琅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然布满了汗珠。 她就说,方媛儿费力谋划这么多,不可能只为了这么一场浅显的嫁祸! 万琳琅的手无声颤抖着,“快,快去安侍妾院里打探消息!” “悄悄的,别留下任何痕迹!” 若只是安侍妾死了也就罢了,若四公子出了点什么事……景王怕是会把她千刀万剐! 只是还没等碎玉走出两步,万琳琅又出声喊住她:“不,你不许去!” 这种时候,她反倒不能打听,不能和安侍妾的院子里牵扯上半点关系! 碎玉站在原地,看着忽然就满脸惊慌的主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悄声道:“主子,您怎么了?” 万琳琅握紧她的手,指尖无声颤动:“你主子我如今正处于万丈悬崖之上,一个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碎玉看出自家主子不是在开玩笑,顿时被吓得变了脸色。 “主子,到底怎么了?” 万琳琅眼底情绪翻涌,迅速整理思路,“方媛儿此番算计已经全部施展,我没有多少翻盘的机会。” “与其想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不如让她无暇顾及我……” 她得想个法子,把全院人的注意力都给转移,好为自己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万琳琅笑了起来,“只怪当娘的不积德,要做儿子的来偿还孽债了。” 万琳琅霎时直起腰身,冷静道:“递过去消息,加重三公子的药量……消息传出去后,立刻消除所有痕迹,再不要和那边的人有来往。” 第311章 碎玉虽然不敢问原因,这会却也半点不敢犹豫,立马应了句是,连忙去安排事情。 万琳琅恨毒了方媛儿,同一时间,方媛儿也在颂雅院内骂万琳琅。 “何首乌的事情,必然是万琳琅这个贱人嫁祸于我!” 除了万琳琅,方媛儿再想不到第二人。 至于她在春山院说的谢润自导自演的戏,也不过是怒气上头故意说出来刺激谢润的。 回来后仔细想想,便知道不可能。 不过谢润当时那句羞辱的话,方媛儿是真正记在了心里。 方媛儿握着一个琉璃茶杯就往地上摔。 玻璃落地碎裂的声音响起,才舒缓了方媛儿胸口的几分怒气。 方媛儿咬牙道:“秋露这个没用的,半点稳不住,被人抓住辫子,连句辩解的话也不会说。” 其实方媛儿知道秋露有些飘。 但她作为景王的宠妃,身边总要有几个雷霆性子的,好能震慑下面的人。 秋露飘虽然飘,但事情办的漂亮,也能弹压住大厨房的一干人,替方媛儿省了许多事。 只要方媛儿这个做主子的稳得住,就不会有大碍。 谁知道,方媛儿还是太小瞧万琳琅了。 秋香在一旁静静听着,轻声道:“也怪不得她。” “对方有备而来,从她屋子里搜出何首乌粉时,她就已经解释不清了。” 提到何首乌粉,方媛儿就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鸳鸯荷包,胃里就免不了一阵恶心。 她眼底有几分嫌恶:“当初我一路把她从三等丫鬟提拔上来,不求她忠心到为我卖命,却也没想到她竟然生出这种心思。” 当主子的,最忌讳身边人有爬床的心思。 “看她那荷包上线头都脱了,已然有些年头,只怕早对王爷有了心思……若非今日事发,迟早有一日她得爬到王爷床上去。” 方媛儿穿到景王府给景王当小妾,已经把她恶心的够呛。 如何还要眼睁睁看着身边丫头背叛她爬景王的床,她还要捏着别字把她送去伺候景王,她真会发疯! 她能忍不少事,唯独忍受不了背叛。 想着想着,方媛儿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们日日当姐妹相处,怎么就没一个人发现点端倪?” 秋香低着头,“是奴婢的错。” 她姿态乖巧,倒是让方媛儿不好说什么。 更何况,方媛儿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无理取闹。 秋露对景王有心思,那就是对主子不忠。 又怎么会在秋香这些忠于方媛儿的丫鬟面前露出丁点端倪呢? 只是方媛儿忍不住叹气。 秋香有内秀,聪慧灵巧,确实好用。 可她性子太稳太沉,在管理下人方面反倒不太顺手,这也是方媛儿会提拔秋露上来的缘故。 如今没了秋露,方媛儿还得再培养些人。 秋香见自家主子气性小了些,轻声提出自己的建议:“主子,何首乌的事情其实也好查。” “只看还有谁能日日接触到奶娘的膳食,便能顺藤摸瓜找出罪魁祸首。便是找不到背后之人,好歹能洗清您的嫌疑。” “如今之事,说来说去都是秋露在大厨房太招摇了,惹了大厨房丫鬟婆子的眼,才会被一齐针对。” 秋露是个显眼的靶子,一出事大家自然就想到了她,又在她房间里搜出证据,大家也就不会再怀疑其他人。 只要方媛儿这般还能找到其他人下药的证据,她身上的罪名自然就洗清了。 第312章 秋香温声细语道:“这事奴婢也有错。秋露日日在大厨房逞威风的事情,奴婢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好说和主子说,怕显的奴婢是在嫉妒姐妹。” “如今想来,奴婢不该只顾着自己,却忘记替主子周全。” 当丫鬟的处境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主子的处境。 秋香是实打实的内疚自省,方媛儿听在耳朵里倒有些不是滋味。 她胸口的郁气也散了大半,摆手道:“罢了!” “万琳琅也就这点小打小闹的手段,真当我怕了她不成?!” 方媛儿眼底有几分狠意,缓声道:“我只看她能嚣张几日……” 秋香听到这话,不由皱眉,从旁边丫头手上端了茶递给方媛儿:“主子,喝口茶吧。” 又把其他人屏退下去。 等屋内只剩下主仆两时,秋香才压低声音。 “伪装成平安的人,奴婢已经让人给了银子,打发的远远的,此生绝不会再出现在京城。” 方媛儿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面上淡然很多。 “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想到自己的谋算,方媛儿也冷静许多。 万琳琅这次必死无疑! 木薯粉事件,方媛儿布局了大半年。 方媛儿不是重生,而是穿书,她自然能从剧情里知道万琳琅易容的本事。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找景王府里找和万琳琅身形相似的人。 费了大半年的功夫,才将目光落在安侍妾身边的平安身上。 只能说平安是倒霉,偏偏身形和万琳琅相似,才被方媛儿选中。 毕竟易容什么都能改变,唯独不能改变身形。 方媛儿的计谋里,月枝咬出碎瓷,嫁祸万琳琅下木薯粉害五公子只是第一步。 这一步主要是将事情引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二步便是让月枝咬出平安。 木薯粉的事情所有证据都指向平安,偏这些证据都离谱到只要有脑子就不会相信。 填进去一个平安,同时让大家不约而同的怀疑背后另有主谋。 方媛儿再挑个适当的时机,不着痕迹的揭露万琳琅会易容的本事。 往后景王查木薯粉的案子,只要查到一丝关于万琳琅会易容的事情,这个黑锅,万琳琅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这种怀疑,甚至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就能置万琳琅于死地。 越是似是而非,越是能让万琳琅一辈子翻不了身。 因为有证据意味着能找到翻盘的机会,没有证据……连解释都不知道从哪解释。 月枝本不用死,只是她性子刚烈偏执,是个得不到就毁了的性格。 谢润让赵武二选一,赵武选了碎瓷,霎时击溃月枝的心防。 后谢润又让月枝参加赵武和碎瓷的婚礼,简直是一击致命,彻底粉碎了月枝试图拖碎瓷一起死的想法。 月枝的死,在方媛儿的计划之外。 不过方媛儿反倒隐隐开心。 毕竟牵涉的人命越多,景王就越会在意,到时候这些人命全挂在万琳琅的账单上,就会成为一笔笔的催命债。 方媛儿眼底露出几分狠意,“安侍妾院子里,先别急着动手,再过些时日。” “为何?” “今日也是我昏了头,一则过于张扬,在春山院失了分寸,二则恨王爷不信任我,才激怒了王爷王妃,惹了王爷不喜。” “如今想来,王爷罚我这么重,怕不只是因为木薯粉的事情。” 秋香跟着方媛儿许久,也不是只懂内宅琐事的丫头。 第313章 方媛儿有个话头,她立即就反应过来:“是因为主子几个兄长的事情?” 方媛儿眼底也露出几分烦躁。 原主方媛儿的家世,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好事是有钱貌美,家中全力支持她。 坏事是家中是商户,兄弟不成器。 随着方媛儿的地位水涨船高,她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就开始狐假虎威,横行霸道。 前些时日惹出几桩祸事,被人求到景王面前,惹恼了景王。 景王当时处理了事情,并未多言。 但方媛儿今日回来仔细想了想,觉得景王这次罚她半点不犹豫,肯定和她那几个不成器兄弟有关系。 或者是景王觉得方家和她得意忘形了,才借机敲打几分。 方媛儿看了眼秋香:“你想法子递话出去,就说我被几个兄长牵累,受了王爷重罚,已然有失宠的迹象,让家中几个兄弟都安分些。” “若不安分,如今受罚的是我,下一个就是他们。” 说着,方媛儿眼底泛冷。 她穿书而来,和方家那些人全是利益关系,并无太深的感情。 如果双方能合作共赢自然是最好。 但如果方家不争气,一直拖她后腿,她也不介意斩断绳索,另寻靠山。 秋香点头,又道:“安侍妾院里,也就一个平安顶用。” “如今平安被王爷关入地牢,安侍妾战战兢兢,都不敢去求情,只怕院子里早乱成一团。” “这种时候倒是容易下手。” 方媛儿语气冷漠,“梨子那边,让她见机行事。这次联系后,就不必再联系了。” “是。”秋香想到多病多灾的四公子。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生在这个地方。 亦或者,不该从安侍妾肚子里生出来。 安侍妾院子里出事不是必然,却是一个重要的砝码。 如果五公子中药、月枝的死和平安的枉死都不足以让景王要万琳琅的命。 那如果四公子没了呢? 景王要是死了亲儿子,方媛儿不相信他会轻易饶过万琳琅! 这也是方媛儿留的最后一手。 秋香刚离去,方媛儿想去换件衣服,忽然就听到隔壁耳房传来低低的哭声。 她听的头一胀,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回事?” 等她走过去时,奶娘已然抱着孩子在哄。 奶娘道:“回主子,小公子拉了,奴婢去给他换尿布。” 方媛儿闻言,站在原地就没怎么动了。 她摆了摆手,“去吧。换完尿布带过来给我抱抱。” 三公子萧琼二月闹闹的特别厉害,大半个月都是哭着过来的。 这件事闹的还挺大,整个景王府都一清二楚。 萧琼三月大的时候倒是好了些,却依旧有动不动就爱哭的毛病。 方媛儿起初还会贴身带着孩子,后来听的闹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衰弱,就有些听不得孩子哭。 只要一听到哭声,她就脑袋突突的疼。 严重时还会耳鸣恶心,头疼眼黑。 所以三个月后,她就把照顾孩子的事情大半交给了贴身丫鬟秋葵和奶妈。 前段时间方媛儿接手王府的中馈,几个大丫头都要帮她处理事务,都忙得脚不沾地。 仔细想来,方媛儿也有好几日没认真看看自己儿子了。 等奶娘给三公子换了尿布抱进来时,三公子已经眼眸半阖,似要睡着了。 方媛儿勾出温和的笑,“近来琼儿哭的次数倒少了很多,你们照顾的很好。” 奶娘连忙点头,生怕慢点被方侧妃看出点端倪。 第314章 方媛儿尚未察觉,抬手摸了摸孩子白嫩的脸,“这些时日倒没见长肉。” 奶娘脸色泛苦,“三公子还是老样子,不怎么吃得进去奶。” 三公子从出生那一刻就肠胃不好,吃不进奶是常见的问题。 哪日忽然进的香了,整个颂雅院上下都是敲锣打鼓的欢喜。 方媛儿听到这句话,倒也没有产生怀疑。 看了孩子一会,就把人交给奶妈,“抱他进去睡吧。” “记得把窗户开个小缝隙,别让炭气熏着了。” 其实三公子屋子里烧的是没有烟气的银霜炭,方媛儿没必要多这一句嘱咐。 不过有安侍妾的前车之鉴,如今景王府后院照顾孩子的,在这方面总是格外小心。 如今方媛儿被禁足,大厨房和各房的事情也掌管不了,一下就闲了下来。 她叫来秋葵想问问三公子近来的情况。 才坐下喝了口茶,就听到里面又传来哭声。 方媛儿头霎时像是被针刺一样疼,秋葵赶忙帮着她按揉太阳穴。 “主子,可还好?” 方媛儿放下茶杯,摆手道:“不用管我,去看看琼儿是怎么回事!” 秋葵掀起帘子进了耳房,低声问道:“小主子怎么又哭了?” “我隐约记得刚刚在门口时就听到哭了一回。” 奶娘讪讪道:“刚刚是拉了,这会……奴婢估计是饿了。” “估计?”秋葵不悦道:“小主子用膳就那几个点,怎么忽然就饿哭了?莫非你们偷懒了?” “自然不是!” 另一个奶娘连忙道:“小主子这几日食欲不好,平时吃的不多,奴婢们就只能多喂几次。” “行吧。”秋葵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还没生产过,不清楚养孩子的事情。 可见奶娘喂了三公子半天,三公子都不肯吃奶,她就觉得不对。 秋葵皱眉道:“你们确定三公子是饿了?” “这……”奶娘也有些慌张,“这奴婢也不知道。” 秋葵顿时就怒了,“你们是专门伺候三公子的,三公子饿不饿你们都不知道,那要你们做什么?” 刚说着,秋葵动了动鼻子,“三公子是不是拉了?” 正在外间按揉太阳穴的方媛儿听到这句话,脸色一沉,“怎么回事?不是才拉过吗?” 秋葵一听,立马把孩子从奶娘怀里抱过来。 解开尿布一看,脸色微变。 她脸色一沉,问道:“三公子拉肚子几日了?!” 两个奶娘连忙跪在地上,“也就这一两日。” “奴婢以为是暂时的,慢慢就会好……” 方媛儿听到动静时,已经走到面前来。 听到这番话,一股火气往胸口冲。 她一脚踹上奶娘的肩膀,直把奶娘给踹了仰倒:“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秋葵在一旁道:“三公子本来就是早产儿,肠胃有些弱,便是较平日少吃了一口奶都要仔细关照些。” “如今都拉肚子了,你们竟还敢瞒着不说?!” 方媛儿面色阴沉,把孩子从秋葵手上抱过来,嘱咐道:“去叫太医!” 说着,狠狠瞪了眼两个奶妈:“胆大包天的蠢货,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让我查出你们是受人指使,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抱着孩子去里间处理,又进来几个二等丫鬟。 等把三公子哄好,方媛儿才有心思审问两位奶妈。 她高坐上首,沉脸质问:“说!三公子到底拉了几日了?可还有其他症状?” “为何一直隐瞒不报?是不是有谁指使?!” 这会,她早就安排人去搜两个奶妈的屋子了。 方媛儿自认为自己也算警惕了。 第315章 这两个奶妈是她托方家人千挑万选,选了家世清白干净的来伺候。 有宁侧妃二公子的前车之鉴,方媛儿对她们也十分优待。 给钱给人伺候,还帮忙提拔她们家里。 谁知道,都这么防备了,还是出了岔子! 两个奶娘口径一致,咬定说是这一两日。 “奴婢就是看小公子只这一两日有些不适,以为是变天的缘故,过一日两日约莫就好了,才没告诉主子的。” 另一个奶娘肯定点头:“奴婢还想过是不是小主子晚间睡觉踢了被子着凉的缘故,故而这两日晚上都一直盯着小主子。” 秋裤满脸怒意:“颂雅院上下,谁不知道主子多看重小主子?” “莫说拉肚子,便是打了个喷嚏,也得立即寻了太医来看!” “你们也伺候主子这么久了,可别说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若还不老实招来,就去外面跪着!直跪到愿意说为止!” 方媛儿沉着脸,一语不发。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有多差。 等太医来了,一把脉,又查看了舌苔和眼睛,当即皱眉道:“小公子怕是着了凉,肠胃不适该有几日了,怎么现在才叫太医?!” 方媛儿瞬间火了,起身给跪在面前的奶娘扇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耳光清脆响起。 满是寂静,旁边伺候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方媛儿强忍怒意,“不是说只有一两日吗?!” “满口胡话!这嘴若不肯说实话,到时候就把舌头拔了,干脆就别说话了!” 说着,又踹了另外一个奶妈一脚,怒斥道:“贱人!” “你们到底是受谁的指使?” “琼儿若有个万一,你们一家子的命都不够赔!” 方媛儿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心底懊恼后悔。 自己这段时间忙于府里事务,疏忽了对孩子的照顾,不然也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 对自己的火气和对两个奶娘的火气攒在一起,如今正好有个借口一起发泄出去。 两个奶娘被吓得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扛不住,战战兢兢道:“奴婢没有受人指使,奴婢没有背主!” “奴婢、奴婢只是害怕!” 另外一个也哭着应和。 “前些时日主子掌管中馈不顺,心情不愉,罚了好些人。奴婢们自知没照顾好小主子,心中惶恐,害怕被罚,不敢告诉主子。” “想着再仔细照顾小主子些,也许过两日小主子就好了,谁知道……” 方媛儿都要被气笑了,心里恨不得杀人了。 “谁知道琼儿的身子越来越差,如今遮掩不住,又开始编谎骗我,死活不肯承认?!” “非得证据确凿才敢认是吧?!” “你们可真不怕死!” 最后这句话,方媛儿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刚说完,方媛儿抬手给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 打的她白嫩的脸上霎时浮现一个红肿的印记,可见半点没留手! 旁边秋葵和几个二等丫鬟都满脸惊讶,连忙喊道:“主子!” 方媛儿沉着眼眸盯着两个奶娘。 “也是我这个做娘的蠢!” “识人不清也就算了,把孩子托付给你们这两个贱人,不够上心,差点害了我的孩子!” 她的错,她自己认。 但这两个害她儿子得病的奶娘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方媛儿咬牙切齿道:“去请王爷过来!” 她冷漠的盯着两个奶娘:“你们最好确定自己说的是实话,若再被我发现你们是受人指使……” 方媛儿冷笑一声,“我拼死,也绝不能让你们活着!” 第316章 两个奶娘被吓的打了个哆嗦,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一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春山院内,谢润正陪着陶陶玩抓小老虎的游戏。 陶陶如今已经会靠着枕头坐了。 谢润让人在暖榻上做了一圈围栏,里面放上几个玩具,给陶陶随便玩。 虽说陶陶上午还在为腹胀的事情哭闹,但下午人就没事了,精神的很。 一直乐呵呵的,笑声就没停过。 谢润靠在榻边看着他玩闹,听着他的笑声都觉得心里轻松许多。 淡桃端了一盏羹汤进来,“主子喝点汤热热身子。” 谢润:“放一边吧,等会吃。” 淡桃把羹汤放下,走近道:“主子,刚刚看门的婆子说看见颂雅院请来了宋太医,没过片刻又看见人出来,朝着前院的方向去了。” “奴婢想,应该是发生什么事,去请王爷了。” 春山院天然的地理位置优势,总是能第一时间得到附近院子的消息。 谢润只稍微思索片刻,便了然于心。 她淡淡的笑了下,“应该是方媛儿终于知道自己儿子出事了。” “说来,我能得知,也是托了陆侍妾福。” “只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脚,竟然把手伸到三公子身边?” 最重要的是,方媛儿这个当亲娘的还一点都不知道。 要知道,早产儿本就该照顾的精细点。 只一点点不适,就该去找太医问问情况。 可听那奶娘的话,三公子是拉了四五日了,方媛儿半点没察觉。 这绝对是她这个当娘的疏忽。 淡桃轻声道:“主子觉得是谁有这能耐?” 谢润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只怀疑万侍妾,但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 “方媛儿应该也做了不少防护……这样她都能钻到空子,我也实在猜不到了。” 淡桃说着,忍不住问起了今日的事情,“主子,今日木薯粉和何首乌的事情,奴婢总有些不明白。” 谢润抬眸看她:“哪里不明白了?” 心里却有些想笑。 何止淡桃不明白,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淡桃:“万侍妾和方侧妃都满口喊冤,好像真的和这两件事无关。” “若不是她们,那谁才是害我们五公子的凶手呢?” 谢润淡笑道:“若她们都是呢?” 淡桃一惊,轻声道:“主子,那她们岂不是太会演戏了点?奴婢还真的相信了她们。” “何止奴婢,王爷也一样。” 谢润面色淡淡的:“她们是都有参与,但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奴婢有点不明白您的意思。” “何首乌的事情,应该不是方媛儿所为。” 淡桃点头:“奴婢也觉得。这件事这么巧合,有秋露吸引目光,反倒像是被人嫁祸。” 谢润道:“何首乌和方媛儿无关,但木薯粉的事情,她一定有掺和!” 谢润的语气十分肯定。 淡桃眼底有几分不解,“主子是有什么证据?” 谢润笑道:“没有。” “不过我今日让她发誓时说话留了个心眼。只问她是否有害我和陶陶,并未直指何首乌的事情,她犹豫了,这就意味着何首乌和木薯粉两件事,必然有一件是她主导。” 淡桃立即反应过来:“主子的意思是,木薯粉事件是方侧妃主谋?” “可您先前不是说像是万侍妾的行事作风吗?而且这件事如今落在平安身上……” 怎么看也牵扯不到方侧妃呀? “若是万侍妾所为,她为何要嫁祸平安,而不选择其他人?” 顿了顿,淡桃轻声道:“其实奴婢觉得,万侍妾没那么大的本事。她拿不出来两千两银票,也没手段把手同时伸进几个院子。” 府里侍妾的收入其实挺透明的。 尤其是万琳琅这种无宠无子嗣的侍妾。 她们平日里就靠着月例银子过活。 若正常吃喝,月例银子差不多够了,稍微想吃好点,就有些捉襟见肘。 她们也只有逢年过节会得些赏赐,还因为身份低微,得的赏赐并不多。 万琳琅入府当侍妾才一年左右,也没得过什么大赏赐,更没听说她进府有带什么丰厚嫁妆。 她就算再当二十年侍妾,也攒不下两千两银票! 还有同时插手这么多院子的事情……她一个侍妾,身边就几个伺候的人,难不成全派出去做害人的事情? 听着就有些离谱! 谢润眼神有些淡,“你和我觉得没用。” “若到时候证据都指向她,那就是她做的。就如如今的平安一般。”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今日看到月枝惨死的景象时,我其实是有些被吓到的。” 月枝死前的景象,其实算得上血腥狰狞。 谢润当时思想想后,第一反应是这么毒辣的害人法子,只能是万琳琅。 只是回来后又忍不住仔细琢磨了下。 如淡桃所说,漏洞颇多,有很多显而易见的问题。 第317章 谢润原本肯定的心,又开始动摇了起来。 她沉吟道:“也许是我忽略了什么事?” 只是,到底忽略了什么呢? 正思考着,小纾掀开帘子进来:“主子,陆侍妾上门求见。” 谢润还在思考事情,随口问了句:“她来做什么?” 小纾:“陆侍妾想替平安求情。” “替平安求情?”谢润一皱眉,“那她来找我做什么?” 淡桃忍笑:“主子这事想事情想糊涂了。” “陆侍妾在王爷面前没份量,她自然不敢求到王爷面前,只能先来您这里探探消息。” 谢润:“她去替平安求情……这事倒是我没想到的。” 想了想,她忽然笑道:“不过她本来就是个重感情的,做这事其实也不算意外。” 几个人都想到了去世的橘子,难免唏嘘。 谢润起身,嘴里还在念叨:“方媛儿、万琳琅……我还忽略了她们什么?” 刚走了两步,谢润忽然顿在原地。 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好似醍醐灌顶。 她骤然想起万琳琅一个隐藏技能——易容术! 霎那间,谢润想通了整件事情的关键点。 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招,竟然是方媛儿出的! 小纾和淡桃见她满脸苦笑,担心问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谢润只觉舌尖泛苦,“你家主子我在庆幸,自己和陶陶死里逃生了一回。” 若方媛儿的计谋用在她和陶陶身上,她们母子焉有活路? 之前所有疑惑的地方都瞬间想通。 万琳琅会易容术,除了她自己,方媛儿也知晓! 这桩案件,最大的漏洞是那两千两银票! 谢润的目标直接锁定在方媛儿身上。 万琳琅是拿不出两千两银子的,那就只能是方媛儿了。 猜出凶手,再顺着答案倒推,就不难猜出方媛儿布的局。 明明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谢润却只觉得像是被寒风倒灌,骨子里都滋着凉意。 这一环套着一环,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处处致命! 木薯粉和何首乌两桩案子,两人都是项公舞剑,意在沛公。 若真目的是谢润和萧琮,只怕两人早已性命不保。 惊讶过后,谢润沉敛心神,对待方媛儿和万琳琅愈发重视几分。 只不知道景王派人去查,最后都会查到谁的身上? 她们两人真的有能耐瞒天过海,随意糊弄景王的眼? 很快,有小丫头引着陆侍妾进房。 上了茶,谢润端起浅尝了两口暖暖身子,驱散心底的寒意。 抬眸见陆侍妾眼底有几分不安,才出声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平安还是安侍妾?” 陆侍妾勾唇一切,舌尖略带几分苦涩,“都有吧。” “谢姐姐可当奴婢是个贱皮子,和她们院子里闹成这般模样,如今竟还要不自量力的想去救人。” 陆侍妾见谢润沉默不语,犹豫半天才问道:“谢姐姐,你说我若去求王爷,王爷可会对平安从轻处罚?” 其实陆侍妾也知道自己问谢润这话不合适。 毕竟平安牵连的木薯粉事件,谢润正是受害人。 只是她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本来想直接去找景王求情,是身边丫头提醒她,让她来向谢侧妃探探口风。 贸然前往求情,救不了人也就罢了,若惹怒景王,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润听了她的话,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真要我说,你就不该去求情。” 陆侍妾眼眸一怔,沉默半晌,“身边人都这么劝我,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是多事之秋,不牵扯进事情已然是大幸,偏我还要自找麻烦。” 第318章 她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偷炭的事情我心里对她有亏欠,又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了她的债,这辈子注定给她当一辈子奴婢。” “我总是不忍心看着她和平安就这么被冤枉死……” 陆侍妾倒不会不识趣去让谢润替她向景王求情,谢润也不会明知故问陆侍妾为什么不求她。 这一点上,两人十分有默契。 谢润似有几分惊讶,沉吟道:“你这么相信平安和安侍妾?” 陆侍妾讥嘲一笑,“奴婢好歹伺候她这么久,也和平安做了几十年姐妹,对她们不说看的透透的,也有八九分准了。” “这事,不可能是平安和安侍妾做的。” 谢润:“人总是会变的。” “我倒希望她们有些变化。可这两人,一个自私懦弱,一个愚忠固执,这辈子也变不了。” 陆侍妾笑道:“其实王府后院发生的事情,都很好猜。” 谢润一愣。 陆侍妾淡然道:“谁得利,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万侍妾和方媛儿结怨已久,如今这两桩案子分别落在两人身上,那她们怕就是幕后凶手。” “只是看谁做的干净隐蔽,能不能成功把事情全嫁祸在对方身上。” 谢润笑道:“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亏得我之前还猜了大半日。” 只是想到了什么,谢润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旁观者清……只怕王爷也早猜到了?” 陆侍妾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府里的事情,怕从没有能真正瞒过王爷眼的。” “你就这般信任王爷?” 陆侍妾笑了笑,“倒不是信任。只是奴婢伺候安侍妾这么久,在府里也待了许久,隐约也有所感觉。” 谢润点了点头,才继续刚刚的话题:“我是不建议你直接去向王爷求情的。” 陆侍妾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换上几分愁意和无奈。 “奴婢知道自己在王爷面前没一分面子,可无论能不能成,总想去试试……”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谢润的话,陆侍妾抬头,眼底有几分惊讶。 谢润提示道:“王爷是个冷面无私的性子,贸然去求他轻饶平安,一没证据,二不符合规矩。” “无论是谁去,王爷都不会开这个例子。” 这些道理陆侍妾都明白,只是不死心罢了。 谢润又道:“与其求情,你不如求去地牢见平安一面。” “一味替平安求情,只会令人厌烦,不如适当示弱哭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念及你们的姐妹情分,王爷或许会心软一二,让你去见平安一面。” 陆侍妾为难道:“谢姐姐的法子好是好,只是奴婢是想求王爷轻饶平安,就算奴婢求情能见到平安,这也无济于事……” 还没说完,陆侍妾似乎想明白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她唇色逐渐泛白,声音也越来越小:“谢姐姐的意思是……平安是出不来地牢了?” 谢侧妃的意思,分明是建议她直接去见平安最后一面,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陆侍妾不傻,听懂之后,更明白谢润的话外之意。 景王想要平安的命,想让平安背负着罪名死去! 她努力勾出一抹笑,“也许……还有机会呢?” 谢润垂眸看着她,想到方媛儿的谋算,叹了口气,“你若要去看她,早些去吧。” 去晚了,只怕就没机会了。 陆侍妾还是不死心,却也仔细考虑了谢润的意见。 沉思良久,陆侍妾应下:“奴婢听谢姐姐的,先去见平安……也许平安手上会有证据呢?” 即便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第319章 要真有证据,平安也不至于百口莫辩,直接被关入地牢。 谢润看着陆侍妾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人影不见了,淡桃才问:“主子叹气,是觉得陆侍妾不该去求情?” “不。我只是在担心。”谢润眸色翻涌,“方媛儿出招,必然是想置万琳琅于死地。只如今死的人还不够分量……” “但若真有个分量够重的人出事……平安必死无疑!” 若有分量的人死了,景王怎么可能不迁怒这个罪证确凿的丫头? 淡桃听到‘分量够重’四个字,霎时想到了安侍妾院子里的四公子。 霎时睁大眼睛,轻声道:“这……不会吧?” 谢润:“我也不清楚。等着看吧,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陆侍妾还是听了谢润的劝,硬着头皮去了前院求见景王。 她依照谢润指点,不为平安求情,只哭诉姐妹情深,想见平安一面,若能从平安嘴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自然是最好。 景王应允了。 在护卫的带领下,陆侍妾穿过狭窄的通道,见到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平安,胸口莫名沉重。 听到动静,平安艰难的睁开双眼。 透着微光,逐渐看清陆侍妾的面容,眼底也有几分惊讶。 她麻木道:“你怎么来了?” 陆侍妾轻嗤一声:“和你一样骨子里犯贱,非得为那人卖一辈子命才肯甘心。” 陆侍妾一直都爱阴阳怪气平安对安侍妾的忠心。 平安一向都是听了默不作声。 陆侍妾觉得没意思,忽然道:“我知道你不怕死。” “只如今罪证确凿,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若不能拿出证据洗清你的罪名,你必死无疑!” “你若背负谋害五公子的罪名,你觉得她能干净?” “如今她整日躲在屋里惴惴不安,生怕王爷因你迁怒于她。” 若在以前,陆侍妾必然得借机挑拨离间几句。 可见到平安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忽然就觉得说那些话也没什么意思。 平安沉默片刻,才道:“我没有证据,但不是我做的事情,我绝不认!” 陆侍妾恨铁不成钢,咬牙道:“你光不认有个屁用?!” “你要拿出证据,证明是别人诬陷你的呀!” “就算你找不出证据,你只要找到嫁祸你的人留下的漏洞,那也能证明你是无辜的呀?!” 光喊冤枉谁不会?! 看有用吗?没有! 平安又陷入沉默。 陆侍妾要被气死了,怒极反笑:“我懂了。” “你估计是一心只有你那个主子,怕是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了?” 看到平安的表情,陆侍妾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平安了。 “愚蠢,固执!” “你以为你死了,这件事就牵连不上安侍妾了?” “你是她的人,你要是死在地牢,说的好听叫宁死不屈,说的不好听叫死不认罪,罪加一等!” “你凭什么觉得王爷会不迁怒她?” 在景王的人面前说景王的坏话,陆侍妾还是有些心虚的。 她忍不住看了暗处的荆五一眼。 见荆五没表情,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平安也终于听进去了陆侍妾的话,只是她的声音又哑又轻,“我找不到证据……对方筹谋已久,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唯一的漏洞,大概就是和月枝见面,指使她下木薯粉的人。” “这人不是我,那肯定是其他人伪装成我的样子……” 在地牢这段时间,平安也仔细研究过这桩案件的漏洞之处。 想来想去,想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 “除非能找到伪装成我和月枝见面的人,不然……我解释不清。” 陆侍妾也陷入沉默。 既然对方敢布局,那肯定也早安排了伪装之人的去向,根本不可能给她们找到。 所以,这一局还是死局。 陆侍妾忍不住,恼怒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无辜的!解释不清,那你就去求,去哭……好歹挣扎一下,而不是像条死鱼一样认命!” “你以为你咬死不承认是在对安侍妾表忠心?!其实你这才是害了她!” 平安沙哑着声音道:“你说的对。” 然后,就没有话了。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向如此,陆侍妾也无话可说。 她深吸一口气,“你在地牢的时间,仔细想想这件事的漏洞……我尽量去求求王爷。” 来之前陆侍妾还抱着希望,想让景王放了平安。 可来之后,她清醒的意识到谢侧妃说的对。 除非找到证据,不然谁来说情,景王都不会放过平安。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求景王让平安活久一点,或者去搜寻证据,给平安留下一线生机。 陆侍妾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走了。 地牢重新恢复黑暗。 阴沉恐怖的氛围笼罩平安。 平安呆愣的坐在原地,即便是四周老鼠来来往往,从她身上爬过去,也激不起她半点反应。 她其实听进去了陆侍妾的话。 如陆侍妾了解平安和安侍妾,平安也十分了解陆侍妾。 知道陆侍妾来地牢是为了她好,只怕费了不少心思才求到这个机会。 陆侍妾的话在平安耳畔徘徊。 她思索两句,喃喃道:“宁死不屈,不过是负隅抵抗……王爷照样会迁怒主子。” “我是无辜的,主子也是无辜的。我死了也就罢了,可我不能害了主子……” 呢喃许久,直到四周恢复死寂。 平安咬破手指,默不作声的在地上写下几个字。 过了会,她又解下腰带,缠绕在地牢的柱子上,往自己脖子上一绑。 第320章 陆侍妾刚出地牢没多久,忽然就看到身后有侍卫小跑出来。 陆侍妾有种不祥的预感,忙问带她下地牢的侍卫:“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他们行色匆匆,莫不是地牢出事了?” 领路的侍卫手落在腰间的刀上,冷脸道:“陆主子不该打听的事情就不要打听!” “王爷只令属下带您来见平安一面,其余事情,您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被侍卫怼了一顿,陆侍妾满脸尴尬。 她只是个小小侍妾,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 只直觉告诉她,地牢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一路走回去,心慌的要命,手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刚回到清风院,从丫头手上接过茶,就听到小丫头跑来传信。 “主子,不好了,平安姐姐在地牢自尽了。” 陆侍妾满脸惊愕,手一软,整杯滚烫的茶落在身上,烫的双腿发麻,她却好似没有半点知觉。 旁边翠鸟和莺儿惊呼。 “主子!” “作死,这可是刚泡好的茶!” …… 平安死了的消息传来时,谢润正在喂陶陶吃辅食。 递话的小丫头自然不敢直接说,只道:“主子,地牢那边出事了。” 谢润也有所猜测,让新奶娘先把陶陶带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人时,小丫头才道:“平安姐姐在地牢自尽了。” 小纾一惊,“地牢有人看守,她是怎么自尽的?而且她不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想不开了?” 小纾几个都怀疑平安是熬不住酷刑自尽的。 严刑逼供之下,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小丫头:“说是陆侍妾刚看完她,守卫有些松懈,她就悄悄用腰带把自己勒死了,死前硬是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荆侍卫在她尸体旁还发现用血写着‘我是冤枉的’五个大字。” 谢润和小纾淡桃几个丫头两两对视,眼底难掩震惊。 她们猜到过平安会死,但从没想过她会死的这样刚强而惨烈。 张嘴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嗓子发疼。 谢润最后只道:“让人去打听一下,陆侍妾那边怎么样了。” 小丫头立马应下,“奴婢这就去!” 没过一会,谢润就得到陆侍妾被烫伤的消息。 “陆主子听到平安自尽的消息,惊的跌了茶碗,烫伤了自己,已然叫了府医。” 谢润想了想,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清风院一趟。” 小纾皱眉,轻声问道:“主子,陆侍妾前脚探望完平安,平安后脚就自尽了,王爷会不会怀疑陆侍妾故意做了些什么?” 谢润:“荆五亲自带陆侍妾去的地牢,要有问题,王爷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她。” “我要去看她一趟,顺便探一探王爷的心思……” 小纾摇了摇头:“奴婢不懂。” 谢润:“我去探望陆侍妾,若王爷不悦,就说明王爷其实还是怀疑平安和安侍妾的;若王爷什么都不说……那就说明他对两桩事的凶手,了然于胸。” 之前都是猜测,谢润这次也想借陆侍妾的事情探一探景王的想法。 说来说去,其实王府折腾出这么多事,最主要还是看景王的心思。 清风院离谢润的春山院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谢润一进院子,就看到表情麻木呆滞躺在床上的陆侍妾。 旁边的两个丫头眼圈都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有人搬了椅子来,谢润在床边坐下,静静看了陆侍妾片刻才出声。 “你身上这伤,严重吗?” 陆侍妾低垂着眼眸,眼睫还沾着泪意,颇有几分颓败之意。 第321章 “奴婢身份低微,又一向不得王爷喜欢,严不严重……不都一样。” 她以为谢润是担心她身上留疤。 翠鸟胆子大些,轻声解释道:“谢主子,我家主子听到平安的死,受了打击,言语有不敬重的地方,还望您见谅。” “府医说她身上这伤不算严重,好好擦药,不会留疤,只不过会痛上几日。” 谢润微微颔首,“我带了些祛疤的药,你拿着给你主子用。” 翠鸟和莺儿满眼感激的朝着谢润行礼。 谢润才问,“好好的,怎么就跌了茶杯?” 她这话,问跌了茶杯是假,问陆侍妾地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是真。 陆侍妾缓过几分神,难受道:“奴婢后悔,不该在地牢里同她说那样的话!” “可奴婢也恨她那愚忠的性子!” “奴婢本意是让她振作,寻找洗清冤屈的机会,谁知道她满心满眼都是她那个冷血懦弱的主子,竟然为了保她主子的清白,自尽了……” 或许平安迟早会死,但现在死和以后死,意义完全不一样。 “她以死明志,临死前用血写下冤枉几个字,都是为了不牵累安侍妾……” “她真是忠心,竟半点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只一辈子,就图一个忠心的名号,值得吗?” 谢润听了,缓缓道:“于她来说,值。” 谢润叹了口气,心里也有几分唏嘘,“听说人自缢时会因求生本能挣扎。” “地牢周边全是护卫,却无人听见她的挣扎求助声……可见她死意多决绝。” 死前还能克制本能,咬牙不出一声,谁能不说一句狠人? “她于安侍妾来说,是个忠奴。” 陆侍妾又哭又笑,表情似无奈又似怨恨,十分诡异。 “对呀,她可真是忠心,愈发衬托我是个不忠不义不孝的东西!” “我确实比不上她!” 陆侍妾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就像平安不能理解陆侍妾背叛安侍妾爬床一样。 陆侍妾也完全不能理解平安明知安侍妾是个扶不起阿斗,还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不顾生死。 即便两个人志向不同,可曾经也是一起在低谷时互相扶持了十几年的姐妹。 那十几年,平安和陆侍妾不是没起过矛盾争执。 气急的时候,陆侍妾恨不得和平安打一架,揪着她的脖子掐死她。 可……她从来没真想过平安会死。 还是以这样惨烈决绝的方式,不给自己留半点生机。 陆侍妾咬牙切齿道:“愚蠢!” 谢润微愣,“我以为你会担心害怕。” 陆侍妾的怒意消散,霎时陷入沉默。 “我知道,谢姐姐是担心我将平安自尽的罪名全揽在自尽身上?每日活在自责之中?” 谢润轻声道:“确实有些。” “你前脚劝了她,她后脚自尽,别人想些什么,议论些什么还是其次。” “最怕的就是你自己钻牛角尖。” 所以谢润才要来这一趟,为了试探景王的心意,也怕陆侍妾想不通,从此消沉。 陆侍妾苦笑道:“谢主子不懂……我们这种小人物,在底层摸爬滚打十余年,或许会有一两分心善,但其实最是自私。” “我心疼她,但更心疼自己,又怎么会因为平安让自己一辈子消沉呢?” 陆侍妾坦诚道:“平安她不会因为我的一两句话就寻死觅活,她就是为安侍妾而死!” “她若真听我的话,就该好好活着,寻求生机。她寻死……我心疼,更恨她愚忠。” “即便真的是我的错,我也会说服自己没有错,好好的过着以后的日子……” 第322章 谢润听完,“你这样想,其实也挺好的。” 陆侍妾憋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 她捂着脸哭道:“有时候真恨自己没出息。” “若要自私,就自私到底,可偏偏又心疼她,想到往日的姐妹情分,她对我也有诸多照顾……她如今死的这般凄惨,竟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我又心中难安!” 陆侍妾哭着捶床,“她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安侍妾不值得呀!” “就因为安侍妾给了三两银子给她爹治病,她就把一条命给全卖了?!” “为这三两银子,前半辈子受尽委屈和欺辱,如今连死了都不清不白,无处下葬……你的命就这么贱吗?!” “再多的债,这些年你替安侍妾受辱、陪她吃苦,也该还尽了!” 陆侍妾不能理解! 也不认可! 谢润叹气看着她许久,才对两个丫头道:“你们好好陪着你们主子。” “若有什么需要的,只派人来春山院问。” 翠鸟忐忑道:“谢主子,您别担心我家主子。她就这个脾性。” “如今哭出来反倒是好事。” “她把心里的气骂出来了,明日就好了,保不准还能上您的院子讨茶喝。” 正因难受哭的昏天黑地的安侍妾:“……” 出了清风院,谢润的心情也不太好受。 胸口沉闷,只觉得压着什么东西。 陶陶被害,她也生气,也想过要报复,才咬牙坚持要查出真凶。 如今查着查着,填补进去一条又一条的性命,却又找不到真凶。 月枝死,她不惋惜。 但平安的死……令她心情很沉重。 满王府谁不知道平安是冤枉的?! 可证据就是落在她身上,她说不清,辩不明,也没有份量,就得死! 不,也许她还可以苟活一段时间。 只是为了不牵累安侍妾,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平安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谢润明知道真凶是谁,可没有证据,她也处罚不了真凶,只能看着平安枉死。 回到院子里,谢润沉默许久。 自她成为侧妃后,春山院不断往外扩,连带着把以前李庶妃居住的清竹院也给拆了修建进来。 府里人来往时都满眼羡慕。 如今她这院子,有梅林、竹林、假山花园……抬眼便是美景建筑。 看似荣宠加身,若有朝一日,她陷入平安一样百口莫辩的处境时,景王会信任她吗? 这一刻,谢润打了个寒颤。 她只觉自己如赤脚行走在冰峰之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她不害人,但绝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人来害。 万琳琅和方媛儿……总不能让她们两个干干净净的从这些事情里脱身。 第二日,谢润醒的晚了些,恹恹的由着丫鬟伺候梳洗。 廊下忽然就有丫头冒着风雪进来,满脸沉色道:“主子……四公子没了。” 谢润的手忽然没了力气,拿着的玉钗摔落在地上。 小纾连忙蹲下身子把玉钗捡起来,擦了几下,“还好地上铺了毛毯,玉钗没摔坏,也没留下痕迹。” 这玉钗贵重,跌了可让人心疼! 谢润沉沉的闭上眼。 再睁眼时,一扫落寞情绪,眼底多了几分冷然。 “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小丫头惴惴不安道:“安侍妾院里一大早传了消息给正院,说四公子高烧不退。” “李妈妈思量再三,递了牌子去宫里请御医,谁知道御医还没到王府,四公子就没了气息。” 谢润深吸一口气,“王爷王妃今日入宫了,一时半会怕回不来。” “府里方侧妃被禁足……” 作为景王府的侧妃,谢润这种时候没办法装傻充愣,缩在院子里不出去。 谢润问道:“安侍妾那如何了?” 小丫头:“听说安侍妾好像是疯了,抱着四公子的尸体不肯放,又哭又笑,一直在说些胡话……” 谢润立即起身,推开淡桃的手,“不用梳妆了,去让春卷安排人,咱们直接去安侍妾院子里。” 淡桃向来谨慎,这会不安道:“主子,您这会去见安侍妾,会不会惹上麻烦?” 谢润冷静道:“我不去才会有麻烦!” 无论她在景王面前是个什么形象,此刻都得去处理事情! 对景王来说,我册封你为侧妃,结果我儿子病死的时候,你缩在院子里装不知情,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女人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子嗣。 谢润匆匆赶去安侍妾的院子,二话不说,让人把失了理智的安侍妾和没了气息的四公子分开。 淡桃敲打了不少丫鬟,才在谢润身边道:“这院子里原来都是由平安管事。” “平安被带入地牢后,安侍妾性子又弱,根本弹压不住人,下面人不听指派,就乱了起来……如今要查四公子的事情,只怕也不容易。” “容不容易都要查!”谢润对小纾道:“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那也不许去。” “等王爷王妃回来,再一一审问!” “若发觉谁不对劲,直接绑了送过来问,不需要废话!” 第323章 小纾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做!” 这件事,谢润能不能查出真凶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态度! 谢润又找了王妃院子里的李妈妈,让她赶紧递了消息给皇宫里的王爷王妃。 她问李妈妈:“妈妈,我入府时间尚浅,不知道四公子这事该如何办?” 四公子是早夭,按理说是不能办丧事的。 但若就这么放着,放到景王和王妃回来,那也着实不太像样。 李妈妈也满头大汗。 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奴婢,怎么能做这么大的主? 李妈妈道:“如今王爷王妃在宫中联系不上,奴婢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只府中有个早夭的二公子,不如就先按照二公子旧例来安排……” 谢润点头,果断道:“就先按妈妈说的来做!” 李妈妈也松了口气,无比庆幸谢侧妃遇到事情是个果决性子。 王妃留她在王府,就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 谁知意外还是发生了。 若处理不好,她少不了一顿罚。 谢润又道:“府里接连出事,妈妈记得叮嘱照看三小姐的丫鬟婆子们仔细点。” 谢润又道:“小纾,你派人去李庶妃院子里也递个消息。” “至于其他人,都让她们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没事不要过来。” “人多杂乱,谁知道会不会有浑水摸鱼之辈?” 李妈妈连连点头,“谢主子说的对,老奴立马递消息下去!” 刚走到路口的李庶妃、万琳琅、陆侍妾全被赶了回去。 罕见谢润露出如此强势姿态,后院自然多了些不满的声音。 只这些声音,在碰上谢润的侧妃身份时,都憋着没出来。 谢润在安侍妾院子从天黑待到天亮,连四公子的身后事都快处理的差不多了。 景王和王妃才满身疲惫的赶回来。 看到景王的那一瞬间,谢润眼眶就红了。 不知为何,就是忽然觉得悬着的心落在地上了。 她压抑着情绪,先给景王和王妃行了礼,“王爷、王妃,还请节哀。” 谢润有条不紊的道:“太医已经来看过,四公子是高烧不退导致气竭。” “他天生肺部不好,呼吸艰难,约莫是不小心受了凉,伤了肺,才会病势汹汹,没等到太医治疗就没了。” “妾身已然让人收殓了四公子的尸体,安侍妾如今被关在寝房,由人照看,只等着王爷王妃回来处置。” “几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全都被看管起来,已然写下供词。” “院里的东西也一一清点过,并未多出什么或者少了些什么。” 谢润也是在安侍妾院子里待了一天,才把这些事情给一一整理清楚。 也查出四公子不是被人害了,而是单纯照顾不周才导致发烧病逝。 不管真相如何,起码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答案。 王妃颇为惊讶的看了眼谢润。 来的路上听到四公子没了的消息,她还以为今晚怕是又要劳累一晚。 倒是没想到谢侧妃已经将所有事情处理好,只等着她和景王回来做决定。 能喘口气,王妃自然是愿意的。 景王面色沉冷,明显心情不悦,却还是伸手搀扶了谢润一把。 他摸了摸谢润的手,“手这么凉,怎么不添件衣服?” 谢润温和笑道:“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妾身一心想把事情处理好,倒没注意这些。” 她却不知道,她红着眼笑着说话时,落在景王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涩。 景王也早注意到,谢润只挽了个发髻,头上不见半点装饰,可见今日也是匆匆赶来。 第324章 景王拍了拍谢润的手,嗓音温和几分:“今日也辛苦你了。” 谢润:“妾身倒不想诉苦,别耽误了王爷王妃处理正事。” 听到这句话,景王对谢润的满意度,简直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知情识趣,又从不惹是生非。 关键时刻还能站出来顶事,分得清轻重缓急……这样的人,莫说是宠妾,便是当个心腹,那也是妥妥合格的。 景王和王妃先看了两个贴身大丫鬟递上来的供词。 安侍妾身边除了平安,还有顺心、顺意和梨子三个大丫头。 她是侍妾,只能有两个大丫鬟。 所以顺心顺意名义上是四公子的人。 按照这三人的供词,四公子确实是突然发烧惊厥,来不及治疗就没了的。 中途没有吃喝过任何东西,也没有外人进来接触过。 看完供词,景王的人已经把安侍妾提了过来。 眼神涣散的安侍妾看到景王,浑身一抖,霎时露出一副惊惧的表情。 跪在地上连着磕头,“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奴婢没有照顾好四公子,是奴婢的错,求王爷饶命!” “求王爷饶命!” 今日一番折腾,安侍妾早狼狈的不像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半遮住了脸。 只偶尔抬起头,露出眼底难以掩饰的惊惧害怕,浑身也一直在颤抖。 怕她挣扎,两个婆子按着她抬起头,跪在地上。 景王原本一腔怒气,在看到面前瑟瑟发抖的女人时,霎时陷入了沉默。 望着安侍妾那张白皙秀气的脸,景王甚至有种难言的陌生感。 这个女人,伺候过他,为他生过两个孩子。 可今日看着这张脸,景王在脑子里根本就找不出这张脸的记忆。 唯独记得她无能懦弱。 每次到她院子里,她都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他稍微有点动作,她就如受惊的鸟儿一般,睁着双不安的眼睛看着自己。 景王不喜欢这么懦弱的人,一向不宠她。 只她运气好,一年才伺候一次,就侥幸怀了孕。 景王从不亏待自己的女人,一直让王妃照看着她,纵使不喜她战战兢兢的模样,也总会去她院子里坐一会。 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她日子好过些。 她也运气好。 府里接连出事,她却安安稳稳的把孩子怀到八个多月,生下一对龙凤胎。 原本,景王对她的印象是好的。 可龙凤胎出生后,男孩身上有因母体受惊留下的淤青,景王就对她有些不喜。 她的好运气也像是用光了一样。 没多久,一场炭气事故,伤了四公子的身子,害的二郡主成了傻子,景王对她就只剩下厌恶了。 后来,景王隔三差五就能听到四公子生病的消息,那些厌恶情绪就一层叠着一层,到了极致。 若非后院没有靠谱的人,景王早就把四公子抱走,安排其他养母了。 这一刻,景王也确实无比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一时犹豫,害了自己的儿子! 望着安侍妾惊惧苍白的脸,景王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生母,连孩子都照顾不好,她该死! 但作为他的女人,伺候他,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如今还有个尚且存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声道:“安氏照顾子嗣不周,罚终身幽静于院中,再不许踏出院子一步。” 冷厉的视线一转,落在下面跪着的三个丫头身上。 “你们是负责照顾四公子的,四公子骤然发热,也是你们照顾不周,一人杖责二十,罚去庄子做苦役,不得再回王府。” “院子里其他丫鬟婆子,全都杖责十棍,由王妃安排到各处做杂役!”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流言蜚语传去……”景王冷戾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那就别怪本王不肯容情了!” 第325章 一条条命令下来,谢润就听出景王还是心软了。 终究没要这院子里人的性命。 只底下人命如纸薄。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是决定了她们下半辈子的苦难。 顺心顺意几个丫头听了处罚,直接跌倒在地,满眼绝望,甚至不敢哭求。 生怕惹怒景王,被夺了性命。 其他丫头婆子也满脸悲伤,全都默默捂脸哭泣。 处理完人后,景王才对谢润道:“你先回春山院,本王晚点再去看你。” 谢润疲惫的点了点头,“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同样的话,景王也对王妃说了一遍。 王妃脸上的疲惫更是明显,眼底的黑意是遮也遮不住。 等谢润回到院子里梳洗完时,景王才趁着夜色前来。 谢润起身去迎接他,温声道:“王爷在外忙了一天,可用了晚膳?我让人做些好克化的膳食,您先吃点?” “厨房人已经烧好水,王爷也可以先沐浴更衣……” 景王肃穆的眉眼缓缓荡开一丝笑意:“你怎么知道本王今晚要留宿?”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 谢润一惊,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王爷还要去哪?” 奔波了一天,还要去其他院子折腾,不嫌累吗? 景王听懂她的言外之意,“长脾气了,还敢调侃本王了!” 谢润不认,“妾身是心疼您。” 景王就这样牵着谢润往里走,“先吃点东西,晚些本王有事告诉你。” 谢润微微颔首。 其实在景王刚刚问出留宿的话时,她就已经听出宫里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 按照平常习惯,这个时间景王不用说什么,就是留宿在春山院的意思。 可他既然问出了这话,那就是有什么烦心事需要处理。 伺候完景王用膳沐浴,两人上了榻。 谢润靠在景王腿上,长发散落一地。 景王漫不经心的玩着她一缕发丝,良久才道:“今个宫里出事了。” 见谢润没太惊讶,景王好奇道:“怎么不见你好奇?” 谢润沉默片刻,“今日见王妃满脸疲惫,精神十分不好……往日入宫侍疾也没这般累。” 景王道:“倒是忘了,你向来细心。” 话音才落,景王道:“宸贵妃小产了。” 谢润一惊,连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景王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怕,“原本这些事是不该告诉你的。” “只府里最近风波不停,我和王妃怕都不得空,也顾及不到你和陶陶,才和你说了这些事,好歹让你心里有数。” 谢润点头,“妾身知道。” “只皇上的病不见好,宸贵妃又小产了,王爷在宫里侍疾怕是颇为劳累吧?” 景王眸光沉沉,“伺候父王,算得上什么劳累?只怕王妃要劳累一段时间了。” 谢润有些听不懂景王的话。 如今皇帝有病,景王和王妃这个做儿子儿媳的进宫侍疾,但真正伺候人的事情根本用不上她们来。 只是日日在宫里待着,有些熬人罢了。 如今景王说王妃要劳累一段时间,难道是皇后有病,需要儿媳和妃嫔侍疾? 心里略有猜测,谢润也没多问。 毕竟国母若有不适,很快就会有消息从宫里传出来。 见谢润今日很是沉默,景王忽然道:“你和陶陶受的委屈,本王都知道。” “不过这些事,到此为止。” 景王漆黑的眼眸看着谢润,以为谢润会愤怒、会伤心,不料她却一脸平静。 谢润抬眸,狭长深邃的桃花眼望着景王。 清澈琉璃般的眼底,好似只盛得下景王。 她缓缓道:“王爷,妾身手里虽然没有证据,但隐约能猜到这两桩事是何人所为。” “妾身想王爷聪慧多谋,自然也看得出背后搅弄风雨之人。只如今多事之秋,再往下查,只会牵累更多无辜的人。” “妾身不怕受委屈,只要王爷心里明白妾身受的委屈,这就够了。” 谢润说完,缓缓靠入景王怀里。 景王半揽着她,“你向来聪慧懂事,本王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心的。” 谢润温声道:“妾身相信王爷。” 今日景王留下安侍妾一命,谢润对景王……也终于有那么一丝放心了。 起码她看见,景王对伺候过自己、为自己生育过子嗣的女人,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听景王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满京城,不平静的地方不只是景王府,还有皇宫。 第二日一早,景王和王妃又进了宫。 这次传来消息,说是皇后生病,要召各宫妃嫔和各府王妃侍疾。 这种侍疾,就不是凑热闹般的侍疾,很大可能要亲自上手伺候人。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谢润又听到消息。 景王生母柔贵妃也病了,非要景王妃亲自侍疾,把景王妃留在了柔仪宫中。 谢润听了,思索片刻才道:“我原本还惊讶事情怎么这般凑巧,如今想来,皇后可能是真病了,柔贵妃的病……应该是有些水分的。” 第326章 淡桃惊讶道:“都这种时候了,柔贵妃娘娘还要折腾王妃?!” “这一病,只怕王妃日子不好过了。” 谁不知道柔贵妃看景王妃不顺眼? 以前没有借口还找借口折腾王妃呢,如今有现成的借口,怎么会放弃呢? 谢润摇了摇头:“傻淡桃,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柔贵妃盼着大儿子给他荣华富贵,看不上小儿子和小儿媳,才一个劲的在王妃面前摆婆婆威风。 如今肃王倒了,柔贵妃能靠的只有景王和景王妃。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敢得罪景王妃? 谢润:“如今柔贵妃娘娘不但不会折腾王妃。她这病……约莫也是为了王妃病的。” “为了王妃病的?” 小纾和淡桃都是满眼不解。 谢润:“眼见王妃日益消瘦,若再去伺候皇后,被折腾几番,怕身子也挨不住。” 柔贵妃再没眼力见,也知道这会是争储的关键时刻,关系到她日后的生死荣辱。 她也不至于这种时候去折腾王妃。 “我倒是猜,这是王爷的主意。” 要搁柔贵妃身上,不折腾王妃已然是好了,怎么可能会护着她? 毕竟柔贵妃折腾王妃已经成了习惯,就算如今改了态度,一时间也很难真的掏心窝的照顾王妃。 淡桃叹气:“若真是这样才好。” 如今府内府外都是风浪,若不齐心应对,谁知明日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说完宫里的事情,谢润又问:“昨个我忙着处理安侍妾的事情,方侧妃院子里可有什么动静?” 谢润也是知道,方媛儿前日晚上请过景王去的。 她当时已经被禁足了,还冒着风险请景王,应该是终于发现自己儿子不对了。 小纾早藏了一肚子消息,就等着谢润问。 小纾:“当天晚上方侧妃就处置了身边的两个奶娘。” 谢润微惊,“查出是怎么病的了吗?” 小纾摇了摇头:“正因为没查出来,才只能处置奶娘。” “请了太医,只说着凉了,又加上早产儿天生体弱,禁不住才拉了几日肚子。” “那两个奶娘照顾不周,又隐瞒三公子的病情,被罚杖责三十棍,送去庄子里做苦役。” 早产儿生病,简直不要太简单。 例如晚上把孩子被子给扯了,过几个时辰才悄悄盖上。 若孩子当时不哭不闹,事后再去查,怎么可能查出来? 谢润:“罚的有些重?” 这个重是对比景王对安侍妾院子里人的处罚。 小纾压低声音道:“王爷原只罚了十杖,罚去洗衣房洗衣,是方侧妃不肯,特意让王爷加重了刑罚。” “方侧妃原还想迁怒奶娘家人,是王爷拒了,还让方侧妃别一心把眼睛盯在别人身上,专心照看孩子。” “王爷说,孩子病了,最该罚的就是方侧妃,若三公子再生病,方侧妃这个侧妃也就别当了……” 说这话时,小纾还是开心的。 谁叫方侧妃算计她们主子呢? 看到方侧妃倒霉,她自然是开心的。 谢润听了没说话。 王爷这话说出来了,那就是恐吓方媛儿的,并没有真动降位的心思。 若真要降方媛儿的位份,反倒不会说这话了。 她叹了口气:“只盼着她能安分些日子,好歹等宫里事情平息了……” 宫里事情平息,王妃就能腾出手来处理王府的事情。 这景王府,终归需要王妃来弹压。 因宫内事情多,四公子的丧事也就悄无声息的办了。 谢润这里忽然就收到了景王不少赏赐。 第327章 一箱一箱的珠宝珍器,还有一摞摞的珍贵布料,直把原先的库房挤的塞不下了。 外人都当这是景王见四公子被害,特意赐下的补偿。 谢润却知道,这大概是景王对她懂事,没固执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奖赏。 得了赏赐自然开心。 只谢润看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再想到景王嘴里的善解人意,其实就是夸赞她能忍气吞声……谢润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东西太多,谢润只得让人再空出一间房做库房。 上次木薯粉事件的月瑶虽然胆小,但心思细腻,人也单纯,谢润就分派她去管了新库房。 小丫头开心的抹眼泪,直向谢润谢恩。 谢润这才知道,月瑶还有个妹妹,都是被府里买来的。 但两个人性子一样,都是闷声闷气的,只她长得出挑,被选来春山院伺候,她妹妹长相平庸,甚至可以说是丑陋,只能做个杂役丫头。 偏她妹妹身体不好,得常年服用汤药养着。 谢润提拔她,她手上银钱宽松了,也能给妹妹买点好药了。 其实如月瑶、月牙儿这样姐妹一起被买进府里伺候的人多得是。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少有甘蔗两头甜的。 念及此处,谢润忽然道:“月枝是赵家的养女,那她是怎么被赵家收养的?她的亲生父母何在?家里可还有亲人?” 淡桃正在熨烫衣服,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主子怎么想起她来了?” 几日没提,大家都以为木薯粉和何首乌的事情都过去了。 谢润逗弄着陶陶,轻声道:“就是看到月瑶姐妹情深,想到了月枝。” 如今的人十分看重血脉亲缘,即便是隔着一门的亲戚,出息了也必然会去提拔帮扶。 春山院内,月牙儿日子好过了,第一时间就想帮扶自己妹妹,同理月瑶也一样。 就算月枝不是赵家亲生的,可赵家好歹养了她这么多年。 看她那模样,除了对赵武的感情,半点没把赵家人当家人。 这种情况本身就不对劲。 只是当时她爱慕养兄赵武的消息太惊人,大家才忽略了这一点。 淡桃放下手上的熨斗,轻声问道:“那主子……可要派人去查?” “不急。”谢润想到了景王:“我应下过王爷,这件事到此为止。” “若调查的过程中被人发现,岂不是自己打脸?” “且王爷也许也在派人调查……等再过些时日,你派人去暗中寻访。” “是。” 正说着话,月牙儿笑盈盈的和春卷提着个篮子进来,“主子,今个庄子上送来两筐果子。知道有您最喜欢的柚子,赶紧就给送来了。” 谢润起身:“知道你最想着我。” 紫湖端了杯茶上来,“主子,这柚子性寒,还是少吃些好。” 谢润笑:“总共就这么点,想多吃也没有。” 其实也不是谢润多爱吃柚子。 只是这种时候的水果甜度都不大,现在又是冬天,难得有个好吃的水果。 比起吃柚子,她更喜欢柚子皮香味被烘烤充斥房间的清新味。 月牙儿兴致勃勃道:“奴婢这就去剥一个给主子尝尝!” 谢润瞥到桌上的小橘子,看了眼正在榻上试图翻滚的陶陶。 她坏心的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递给陶陶玩。 陶陶不知亲娘凶险,拿着橘子皮就往嘴里塞。 不出意料,光滑的馒头脸瞬间变成长褶皱的小笼包。 谢润忍不住哈哈大笑。 望着儿子含泪欲哭的大眼睛,她笑的肚子都疼了。 第328章 淡桃心疼的跺脚,“主子,您多大人了,还这么逗小主子。” 心疼归心疼,笑也没少。 月牙儿才刚出去,廊下有个婆子来回话。 “主子,五公子原先那个奶娘身边伺候的丫头忽然坠井了。” 听到这话,屋内的喜气霎时消散。 谢润脸上也恢复平静,把橘子放回桌上,拿着帕子擦了擦手。 “去外间再说。” “是。” 谢润对淡桃道:“你在这看着陶陶。” 淡桃也满脸担心:“主子,这会奶娘的丫头出事了,是有人又想生事,还是想毁尸灭迹?” 谢润眉眼沉静,“不知道,先问问看吧。” 路上,小纾不安道:“主子,奴婢今日忽然意识到,日日能触碰奶娘饮食的,除了秋露……还有伺候奶娘的小丫头。” 谢润眼底十分淡然,“这小丫头一死,估计大家都能意识到了。” “只秋露日日在大厨房招了所有人的眼,才会有墙倒众人推之像。” “如今证据确凿,无可更改。” 果然,到了外间,就听到婆子道:“今早奴婢去院子里打水,谁知道就看到在井里的柚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原先伺候奶娘的有两个小丫头,但有个三日前已经调到其他院子了,后院那间屋子只有柚子一人住。” 小纾站在谢润身边,替她问道:“柚子落水,是意外失足还是被人推的?” 婆子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问了周围的人,都没听见什么动静,连呼救声都没有。” “若说只奴婢一人睡死了,那人人都没听见,也不太可能……” 婆子话里话外,也是怀疑柚子是被人谋害。 只是没有证据,不好言之凿凿的说出来。 “奶娘人呢?”谢润缓缓开腔。 婆子轻声道:“已经在廊下候着。” 自何首乌事件后,谢润就没再让这个奶娘给陶陶喂奶了。 但这个奶娘之前照看陶陶也算尽心,这次的事情也不算大错,谢润也没罚她,还一直把她养在后院。 如今出了这个事,她进房内也是一脸惊恐。 “求侧妃救命!求侧妃救命!” “住嘴!”小纾轻斥,“柚子的事情尚未查清,你可不要胡言乱语,让人听了,只以为我们后院出了谋财害命的事。” 奶娘霎时闭嘴,只眼泪夺眶而出。 她压低声音道:“主子,柚子就睡在奴婢的隔壁,奴婢昨晚听到声音了!” 谢润不由坐直了身子。 幸好房间内都是她的人,倒也不用避讳太多。 谢润:“你仔细说来。” 奶娘战战兢兢道:“自小公子出事,奴婢夜夜睡不好,昨夜在床上辗转之际,听到柚子房间的响动,似有什么掉在地上。” “还没等奴婢听清楚,隔壁又没了声响。” “奴婢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知没过一会,房前的井里就响起哗啦一声。前后不过十余息时间……奴婢隐约猜到柚子出事了,不敢出去,只闷着头在被子里躲了一晚上,生怕下一个就是奴婢。” 谁知她战战兢兢一晚上,竟逃过了一命。 仔细一看,确实可以看到奶娘眼下明显的青紫,可见昨晚被吓惨了。 谢润看了眼小纾,小纾微微颔首,“奴婢这就差人去查看。” 没一会儿,小纾就带人端来了一个首饰匣子。 “主子,这匣子摆在桌上,但磕了个小口子,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里面的首饰似乎没少。” 谢润一打眼,就看到了那个不明显的口子,还掉了点漆。 首饰没少,说明对方只害命,不图财。 谢润垂眸思索片刻,才对跪在地上的婆子道:“你待会和小纾去青山院一趟,就说柚子失足落水,求问王妃派人来处理后事。” 谢润又对小纾道:“你去的时候,悄悄把这个首饰匣子带去给王妃看,告诉王妃实情。” “若王妃要查,那就查。若不用,那柚子就是失足落水的。” 两人虽然心中疑惑,但却没随意张口问,只听安排。 “奴婢这就去办。” 等人走了后,谢润回了屋子,面色平静道:“能在十息内解决一个人,必然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淡桃听了,脑子一转,惊呼道:“是王爷!” 王府之中,只有景王的侍卫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切。 谢润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 “我就知道,王爷不是傻子,他必然查到了不少东西。” 柚子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吗? 不,只怕万琳琅这会正躲在自己屋子里惶恐呢。 景王能查到柚子身上,肯定就能查到万琳琅身上,现在不发作,只是时机不到。 但这笔账,他可是牢牢记着呢。 谢润轻声道:“现在是万琳琅,下一个就是方媛儿了……” 万琳琅计划出的何首乌事件,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可方媛儿筹谋的木薯粉,已然填进去几条人命了,其中一个还是景王的亲儿子。 她如今能帮景王赚钱,也能用预言的能力帮景王夺位,暂且无忧……那以后呢? 第329章 正巧月牙儿端着剥干净的柚子进来。 谢润沉默的看着良久,淡声道:“你们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月牙儿一愣。 她刚刚出去处理柚子,倒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淡桃只对她摆了摆手,“这几日再送来柚子,不要送到主子面前来。” 淡桃怕谢润看到柚子,就想到坠井而死的丫头柚子。 月牙儿赶紧应是,端着柚子又走了。 谢润又道:“给奶娘一笔钱,让她回家好生过日子吧。” “原先留她在王府,是担心她回去日子难过,想着她好歹喂养过陶陶一段时间,不能说不用人就把她送走。” “现在出了柚子的事情,再留她在王府,只怕日日担惊受怕……” 淡桃:“主子心慈。” “其实从方侧妃发落了两个奶娘后,她就日日难安了,生怕主子迁怒于她。” “如今出了柚子的事,倒是顺理成章让她出府,免得日后再被人当筏子。” 谢润:“福祸所依。不多留她几天,也不能知道柚子死的真相。” 若奶娘被送走了,柚子自然也要被调走。 到时候她悄无声息死了,谢润也没办法知道是景王下的手。 只能说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一环扣着一环。 王妃晚上才回府。 看到谢润让人递上来的盒子,只摆了摆手,“告诉你家主子,柚子是失足落水的。” “这匣子,就留在青松院吧。” 王妃说是留,其实就是由她毁尸灭迹。 谢润听到回复,就知道景王做的事,王妃也一清二楚。 这对夫妻虽然感情不深,但关于府内府外的一些事情上,似乎都不会瞒着对方。 在绣月阁的万琳琅听到柚子死了的消息,沉默了许久。 碎玉还在安慰她,“主子,也许只是意外呢?” “奴婢在村子里时,每两年都会有顽皮孩童坠入水井中,这本来就是意外,防无可防。” “往好处想,柚子死了……咱们做的事情,再没人能查到了。” 万琳琅深深看了碎玉一眼,“柚子不是失足落水,是王爷出手了。” 碎玉面色骤变。 万琳琅自嘲的笑了笑。 她自以为自己做的干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但雁过留痕,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爷只处理了柚子,说明他记着我这笔账,但暂时不和我算……若我不能立功或者得宠,这笔账迟早有一日成为我的催命符。” 这话把碎玉吓的面无血色。 但万琳琅其实没那么愁。 她和谢润的想法一致。 她只是下了点何首乌家伙方媛儿,没害出人命,景王才会留她。 可方媛儿害了月枝、平安和四公子三条命,连带着废了安侍妾……景王会轻饶了她? 惶恐过后,万琳琅眼底有股难言的激动。 她对碎玉道:“你近来盯着点颂雅院,我总觉得王爷不会那么轻拿轻放……” 碎玉小心翼翼道:“是。” 万琳琅又道:“再过几个月莲侍妾就要生了,这段时间我们院子里就安分些,尽量少和其他院子里的人接触。” 碎玉不解,却还是老实应是。 又过两日,帝后都卧病在榻。 忽然就有消息从宫里传出来。 说宸贵妃娘娘小产,是皇后害的。 皇后怕皇帝发怒处罚,才吓病了的。 一大早,小纾就带着丫头去大厨房取早膳。 进了屋子,一边拍身上的雪一边道:“昨个雪已经停了,今个一大早又下了起来。” “奴婢路上还碰到了花庶妃身边的丫头,似不习惯雪天,走路滑了一跤,险些摔了膳食。” 第330章 旁边跟着月亮儿轻声道:“奴婢看她捧着膳食一路哭着回去的,估计是担心被主子责罚。” “连主子的膳食都护不好,本来就该被罚!” “你们呀!”小纾指了指她的眉心,“就是主子太心善,惯的你们不知害怕。” 月亮儿和其他几个丫头也跟着笑。 刚摆好膳,谢润还没来得及坐下。 就听到有人通传:“陆侍妾身边的翠鸟来了。” 谢润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是。”立马有人去传话。 两重厚重的帘子被掀起,翠鸟一边走一边拍身上的雪,也不敢靠近,只站在边上给谢润行礼。 “奴婢见过谢侧妃。” 谢润抬手:“起来吧。” “一大早,你主子让你来我这,可是有什么事?” 翠鸟连忙点头,轻声道:“昨夜主子有些不适,派人去请府医,偶然见到赵大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问才知道,赵大夫以年纪大了,不能伺候了为由,准备回老家了。” 谢润一怔。 多事之秋,身边每一件突然的事情背后必然另藏原因。 霎那间,谢润就想到了一件事……木薯粉的来源。 出事后,府里第一时间清点过两样东西的数量,并没有发现少了。 大家都下意识以为是月枝或者是平安从外面买来的。 但若真是她们买的,这条线反而很好查。 赵大夫贪财,府里人都有些印象,只他平日行事还算端正,只帮忙遮掩一些能遮掩的事情,没牵扯到害人的事情。 若是他帮忙在暗中买木薯粉……不知道能扰乱多少人的视线。 如今看来,估计是景王从月枝和‘平安’身上没找到痕迹,而是发觉赵大夫的插手,才有这忽然告老还乡的事情。 连陆侍妾都看得出的突兀,其他人又怎么能不多想? 谢润霎那间想明白后,对小纾道:“先请翠鸟去隔壁喝一盏热茶,再给她抓把瓜子。” “她冒着风雪来给我报这一趟信,总不能让她白来。” 小纾笑吟吟道:“正好昨个庄子上送了果子来,你可有口福了。” 翠鸟忙向谢润行礼道谢。 等她们都走了,谢润才道:“这府里,总算要安静一段时间了。” 淡桃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轻声道:“王爷王妃这些时日每日都一脸疲惫,只怕宫里事情难安。” 谢润笑道:“迟早的事情。” 自从肃王谋反被降罪后,皇宫看似平静了一段时间,其实争储的事情才是真正进入白热阶段。 肃王和太原王被压下去,安王一枝独秀,景王跟在后面,连一贯不着调的卫王都不眠花宿柳了。 这是为何? 还不是瞄准了那个位置,只等着时机到来? 有时候谢润的预感还挺准的。 临近过年,皇帝好不容易‘病愈’,撑着身子要主持大年礼。 连皇后也适时病愈,年前还特意召开了一场赏梅宴。 这场宴会中,景王府除了王妃,连方侧妃都收到了帖子。 原本宴会给王府王妃和侧妃下帖子的事情很常见。 可景王府有两位侧妃,只下帖子给方侧妃,而没有给谢侧妃,这就很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方侧妃刚犯了错被禁足。 王妃拿到帖子,早看穿了一切,直接送去了前院,问景王该怎么处置。 景王收到帖子时,还有些疑惑。 “后院的事情不是一向由王妃处理吗?” 十安公公低着头,轻声道:“也许是王妃觉得这件事适合由王爷您处理。” 景王打开帖子一看,面上顿时浮现几分恼怒之意。 第331章 他轻嗤一声:“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折腾。” “也不怕把她儿子给折腾没了!” 这话骂的是皇后。 十安公公和一侧的护卫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没过一会,景王把帖子丢在一旁,“告诉王妃,方侧妃身体不适,去不了宴会。” “是。”十安公公低着头,把帖子捡起来。 正在颂雅院等帖子的方媛儿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怔愣的坐在椅子上。 没过一会,旁边又响起哭声。 秋葵为难的抱着孩子道:“主子,小公子又拉了。” 方媛儿麻木道:“喝药了吗?” “喝了。”秋葵满眼担心:“这药喝了,好一阵又恢复原样。太医说是小主子肠胃太弱,得慢慢调理。” 秋香在一旁道:“宫里太医虽然医术精湛,但怕生是非,下药总以温和的来。如今也怕用重药伤了小主子……” 方媛儿:“那就换个太医。” “再让太医给奶娘开几副温和的药,喝了化作乳汁,也许也有些用。” “是。”两个丫头见方媛儿心情不好,都不太敢说话。 等秋葵把孩子抱走,方媛儿猛然拽住秋香的手。 “秋香,你说王爷是不是真恼了我,想废了我?” 她迷茫又肯定道:“不可能!” “这件事我做的这么隐蔽,王爷怎么可能会发现?!” 秋香连忙递上茶:“主子,小心隔墙有耳。”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您也不该再提起!” 方媛儿下意识握住秋香的手,试图从她手上汲取一些力量。 她轻声问道:“秋香,赵大夫忽然告老还乡……王爷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谢润猜的不错。 方媛儿怕景王从月枝和‘平安’身上查到痕迹,并没有让她们沾木薯粉。 她是给赵大夫塞了银子,让赵大夫从府外帮她带来的。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道,景王竟然真的能查到痕迹! “先处理了赵大夫,如今又以我病了为由,替我拒了皇后的赏梅宴会……这可是皇后筹办的赏梅宴会!” 方媛儿眼底难得有几分害怕:“你说王爷是不是真的想将我一直幽禁在颂雅院?” “对!这几日王爷从没来过我院子,他连生病的琼儿都没来看……” 说着说着,方媛儿就想到了在春山院时,景王竟然还亲自抱了谢润生的五公子。 态度如此分明,方媛儿怎么能不忐忑? 秋香沉默片刻,“奴婢说句真心话……主子您就不该往皇后身边的嬷嬷使手段。” 见方媛儿没有发怒的意思,秋香才继续道:“赵大夫忽然回乡,王爷那边必然是查到了点蛛丝马迹。” “但如您所说,您做的这般隐蔽,一环扣着一环,王爷就算要怀疑,也会先怀疑万侍妾。” “如今王爷只是禁足您,并未多加惩罚。不正说明了王爷手里其实也没证据?” “若王爷真查到四公子……的事和您有关,您怕也性命难保了。” 方媛儿半靠在秋香身上,“当真?” “奴婢何必骗你?”秋香温声细语道:“倒是请帖一事。府里两个侧妃,皇后却只给您下了帖子,王爷自然看得出是您在暗地里使力气。” “奴婢说句不尊重的话。王爷看了,可不会觉得您有本事,反而会觉得您在故意和他斗气。” “他前脚罚了您禁足,您后脚就想利用皇后的权利压他……您是王爷的妃妾,难道真想让王爷对您服软?” 方媛儿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她下意识解释道:“我没有让皇后压王爷的意思。我只是想趁机参加宴会,好替他多打探些消息……” 秋香:“可落在王爷眼里,就是这个意思!” “做女子的,最忌讳的就是和夫君斗气争强。您看皇后够尊贵吧?可一辈子要强,一把岁数了还和皇上斗气,如今自己和儿子都不受宠……” 方媛儿本来想说只要皇后坐稳中宫之位,并不需要皇帝的宠爱。 接着就听到秋香道:“按理说,七皇子是嫡子,本该受封太子,可您看皇后敢提这句话吗?” 方媛儿整个人霎时冷静下来。 她也意识到前些时候受宠,让她有些狂傲,以至于看不清情势。 “你说得对,这件事我确实做错了。” 方媛儿顿了顿,“你说,我派人去请王爷过来看看琼儿,如何?” 秋香沉吟:“这……” “我不出现!”方媛儿肯定道:“如今我要做的,就是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 只要没那份傲气和倔强,方媛儿的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她嘱咐秋香:“明日你替我去请一尊佛像回来,禁足这些时日,我愿日日抄写佛经,以示悔过!” “家中兄长肆意妄为,过些时日我要求王爷卸了他们的职务!” “冬日大雪,京城外必然有不少人受灾,让方家拿出一千两银子在外面施粥救灾,再寻些名贵宝物,我要送给王妃和谢侧妃。” 一道道吩咐下去,颂雅院的天也逐渐亮堂了些。 第332章 临近过年,皇帝皇后都强撑着身子扮演一对和睦夫妻。 原以为今年能过个好年。 谁知道大年三十晚,忽然有消息传来,镇国公府世子于城外纵马伤人,连着掀翻了几家的粥铺。 这几家都是京城有实力的老牌勋贵。 因镇国公世子纵马,府中皆有不少人受伤。 英国公府孙小姐心怀慈悲,亲自去施粥布道,谁料也被误伤。 几大勋贵震怒,联手一起递了折子上去,纷纷要求皇帝重罚镇国公世子。 镇国公乃是皇后母家,镇国公世子更是皇后亲哥。 此事一出,满京城都沸腾了,纷纷等着看戏。 凤仪宫内,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怔愣的坐在原地。 今日的宫廷宴会刚结束,她原以为好歹又熬过了一年,谁知……还是出事了。 皇后双眼泛红,咬牙道:“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身边的嬷嬷连忙阻拦她:“皇后娘娘,慎言!” 皇后一把推开嬷嬷的手:“还慎言什么?反正迟早被废,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 “谁不知道上折子的几大勋贵全都是皇帝的耳目?!” “大哥这辈子没骑过几次马,却在大年三十夜于京城纵马……他这个酒囊饭袋,连陷害人都不知道弄个明白点的方式。” 皇后刚骂完,就看到凤仪宫内的丫鬟婆子齐刷刷跪了一地。 她一转身,就看到冷脸进来皇帝。 皇后的脸色也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两人怒目而视,互不相让的看着对方。 帝后夫妻处成这样,也是世间罕见。 两人前不久都大病一场,如今是撑着病愈,面颊上还染着病气,也都消瘦许多。 皇帝忽然呵斥一声:“滚下去!” 围绕在四周的奴仆纷纷起身外出,顺便把大门给带上。 皇后冷声道:“萧元方,我是你的发妻,有本事你就废了我!” “堂堂皇帝,你想杀谁就杀,何必天天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今天是我哥哥,明天就轮到我侄子还是我父亲?” “当初你能登上皇位,我陈家可没少出力,如今是要狡兔死,走狗烹了?!” 皇帝冷冷看着面前这个如同泼妇一般的女人,“朕忍了你几十年了,你还是这副德行。” 皇后一甩衣袖:“本宫同样也忍了你几十年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她红着眼指着皇帝,“你好色无德,狂悖自傲……这些年后宫的女人来来去去,本宫早已不在意,只当是看戏。” “可本宫好不容易怀了承儿,你却纵容那贱妇几次三番害本宫!” “承儿是嫡子,本该被立为太子,可从他出生开始,你就不提半句,自小对他言语嫌弃打压,反倒把那贱妇的儿子带在身边,还许以太子待遇……我实在是受够了!” 皇后这些年隐忍,就是为了家族和儿子。 可皇帝早已厌弃七皇子,甚至当众斥责七皇子不堪重负,满是羞辱。 如今又朝着镇国公府下手…… 镇国公世子纵马一事,分明是皇帝算计的镇国公府,想要借故打压皇后一族的势力。 皇后也不想忍了。 她状似疯癫的笑着,“那贱妇猖狂,终是引得众怒,连着没了两个孩子。想来她年纪也不小了,怕没机会再怀上……” “这些年她在前朝后宫呼风唤雨,哪个皇子没被她得罪过?” “本宫只等着他日新帝登基,一桩桩的和那贱人清算!” 皇帝冷眼看着皇后,“她自有朕护着,必然会晚年无忧。” 皇后面色一变。 皇帝满眼嫌恶:“你个毒妇,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朕不知道?” “紫宸殿坍塌、老八坠马、还有宸贵妃小产……你连谋反的事情都敢参与,朕若不是念着结发的情分,早诛你九族了!” 皇后:“若不是你步步逼迫,令我和承儿无容身之所,我何至于此?!” 皇帝:“你本性恶毒,朕容忍你至今,已是仁慈,如今还不思悔过……” 皇后轻笑一声:“那就求皇上赐死我吧!” 皇后说完,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着皇帝行了一礼。 竟是一副死也不怕的模样。 皇帝到嘴的话被一噎。 开国以来,就没有皇帝赐死皇后的事情。 皇帝再混,也绝不想留下这样一笔烂账,百年后被世人嘲笑。 他一甩衣袖:“你是朕的发妻,朕怎么会杀你呢?不但如此,朕还不会废了你。” 皇帝语气泛冷:“你以后就待在这凤仪宫,朕会让承儿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死……” 皇后眸光微怔,瞬间明白皇帝不要她死,而是要折磨她。 七皇子已然成年,早就该封王开府。 皇帝这意思,是想让七皇子当一辈子的七皇子,永远住在凤仪宫陪她被幽禁。 原本死寂的心,好似愈发凄冷了。 皇后却已经不会愤怒了。 从她大哥出事,她就知道皇帝早已经想好怎么处置她和七皇子了。 即便她跪地求饶,皇帝也绝不会改变主意。 这个男人,一向薄情寡义。 皇后冰冷死寂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反正迟早一死,不如拼死一搏…… 镇国公世子纵马伤人的事情三天后才出了结果。 皇帝下令,褫夺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发配岭南二十年。 大家都知道,说是发配,但镇国公世子年岁不小了。 路上是否会遭遇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真能活上二十年,也都六十岁了,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就是想要镇国公世子的性命,只是手段含蓄了点。 紧随其后的,是镇国公被皇帝出言训斥,嫡系旁系几代子弟的官位都有变动,逐渐远离权力中心。 镇国公陈家,经这一遭,是彻底没落了。 宫里再次传出消息,皇后病重,难以起身,由静贵妃和柔贵妃一同协理六宫事务。 这件事难免透出点意思,储君之位,皇帝是否属意安王或者景王? 以前大家只说安王身份低微,如今他生母已经从宝林晋位为贵妃了,如今肚子里还有个,比起景王,反倒更有优势。 谁叫他没一位大夏朝王妃呢? 皇后病重一事,皇帝只留七皇子亲自侍疾,其他宫妃和王妃倒是终于能松口气了。 只是还没等景王妃喘口气,宫里就有消息传出来。 皇帝赐了英国公府孙家的幼女给景王当侧妃。 谢润听到消息时,正在画寒梅图,旁边陶陶在榻上四处打转……横着的。 她落下最后一笔,才道:“看来年后,咱们府里又要多一位孙侧妃了。” 第333章 “英国公手握定北军,又是世代功勋,这位孙侧妃……身份可真尊贵。” 谢润笑了笑,“往后,这府里女人的身份只会越来越尊贵。” 随着景王越是接触权力中心,他的份量会越来越重,连带着身边的女人、背后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庞大。 如今自然是好,以后就未可知了…… 小纾:“主子,前些时日不是说镇国公世子纵马伤人……其中被伤的人里,就有英国公府的一位小姐。” “说是她心慈,特意亲自去施粥,谁料横遭祸事。” 谢润道:“就是她了。” 她笑吟吟的看着两个丫头:“咱们府里若来了个慈悲心肠的侧妃,可真是件大好事。” 小纾和淡桃看着自家主子的笑,总觉得怪怪的。 淡桃轻声道:“这次皇上不止是给咱们王爷赐侧妃,也给卫王、安王赐了。” “卫王府里本来就有四个侧妃,早超过了规制,如今又赐下一个,大家都在等着看热闹。” 既然连皇帝都主动赐下超过规制的侧妃,那宗人府还怎么以守规矩为由,拒绝给卫王府的梁侧妃等人上玉碟? 可宗人府若真的给梁侧妃上玉碟,开了这个口子,后代子子孙有样学样,一个个都立下四五个侧妃,皇家规矩何在? 顶上的皇帝办一件不守规矩的事情,下面的人跟着学,那这条规则就已经相当于虚设。 谢润听了,也有点唏嘘。 忽然间就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安王府不是也有两位侧妃?忽然多了一位侧妃,这会怎么没听到什么消息?” 小纾轻声道:“安王府那个吴侧妃,前些时日犯了错,被贬成庶妃了。” 谢润垂眸看了眼画上含苞欲绽的梅花,轻声道:“那还真是巧呢。” “可不是?” 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闯了进来。 谢润好奇抬头,就看到掀帘子进来的景王。 她走近行礼,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好奇道:“王爷今日来的可真早。” 景王站在一旁的炉子边烤了烤火,轻嗤道:“六哥的吃相太难看了。” 谢润听了没什么表情,只瞥了眼周围的人。 几个丫头顺势出门,留下小纾和淡桃在里面伺候。 谢润轻嗔道:“王爷说话越来越不忌讳了,还有小丫鬟在呢。” 景王握住她的手,漫不经心道:“六哥为了讨好父皇,找了个借口把他向来宠爱的吴侧妃给降成了庶妃,这倒显得我和五哥不够懂事,让父皇背负了骂名。” 谢润只轻声道:“妾身相信,王爷做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似乎是觉得这话说的没滋味,她又轻轻补充了一句:“您有自己决断和底线!” 夸人的话,不能说些谁都能说的白水话,得说的准确些,最好能到人的心坎。 不然说的人都觉得没意思,听的人更觉得没意思。 景王哈哈笑了两声,长臂一揽,把谢润揽入怀里亲了一口。 谢润颇为惊讶,“王爷这是要娶新侧妃,高兴糊涂了?” 要知道景王白日还是颇为含蓄,从来不会做些出格的事情。 当着丫鬟们的面,拉拉她的手已然是最大限度。 今天竟然当着淡桃和小纾的面亲她? 景王面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哀怨:“本王在你眼里,就是这般好色无脑之人?” 谢润赶紧哄人,“自然不是。王爷在妾身眼里,是最无所不能、英明神武之人。” 景王被夸的心花怒放,只面上还端着。 他话音一转,又道:“你这算是吃醋了吧?” 谢润顿了顿,“您说是就是。” 景王:“死鸭子嘴硬!” 谢润:“……” 见谢润无话可说,景王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浓烈。 可见他前段时间被压抑狠了,今日确实开心。 “前些时候我和六哥去给父皇侍疾,父皇话里话外都有立太子的意思,六哥忍不住,巴巴的想讨好父皇,才做出这废立之事。” 景王轻嗤一声,“可他也不想想。父皇是那种需要乖儿子讨好的人吗?” 景王也想要那个位置,但他从来不屑于伪装自己。 人的本性如此,再怎么伪装,还是会露出端倪。 到时候皇帝看了,只会觉得你这人人前一副面孔,人后又一副面孔。 心里指不定怎么揣度你的坏心思呢。 景王吐槽皇帝和六皇子的话,谢润不会去附和。 见谢润不说话,景王忽然道:“绥岁不准备谢本王?” “谢什么?”谢润抬眸,眼底有不解:“王爷上次的赏赐,妾身不是已经谢过恩了?” 景王含蓄提醒:“六哥有两个侧妃,一个侧妃是当年选秀父皇指的,另一个是他宠爱的。如今被降位的,正是他的那个宠妾。” 说完,景王就直勾勾的盯着谢润。 好似在说,本王对你这么好,你还不快来感谢本王? 安王的两位侧妃,由皇帝指的,家世自然更好,能在安王争储中帮到他。 所以为了给新侧妃腾位置,那就只能让受宠的那个先受点委屈。 谁叫她给不了安王助力,一家子都还要靠安王提携呢? 谢润故意装听不懂,“王爷,妾身是您的宠妾吗?” 景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本王还不够宠你?” “再宠下去,只怕满后院的人都要对你咬牙了。” 谢润勾唇笑道:“是是是!多亏王爷护着妾身,妾身才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正因妾身伺候的是王爷,才会如此倾心以待……” 景王瞬间满意了,浑身的毛都被顺舒服了。 他勾着谢润的腰身,睨了眼书桌上的画。 忽然来了一句,“这书房倒也不冷。” 第334章 谢润一脸茫然:“妾身特意让人多烧了一盆火,自然不会冷。” 她怕画画时手冷,特意让人把书房弄的热烘烘的。 景王喉咙微动,“当日在书房的滋味,不如再试试?” 谢润脑袋空白了会,才反应景王说了什么。 谢润:“……王爷,如今是冬日里,若感染了风寒,可大可小。” 景王满脸怀恋道:“罢了,你说的也对。” 只晚上也没放过谢润。 直折腾的大半夜。 昏昏沉沉的,谢润忽然想起问道:“王爷,孙侧妃什么时候入府?” 景王睨了谢润一眼,好似在说——嘴上说着不在意,怎么这会又问了起来? 谢润:“……” 她只是单纯想转移一下景王的注意力。 景王淡声道:“约莫一个月后。” 谢润摇头叹气,“王妃可有的忙了。” 景王:“你倒是闲,还有心思担心王妃?” 谢润头靠在景王胸口,“王妃在头上压着,妾身大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若王妃身子稍有不适,妾身就要日日难安了。” 景王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躲懒。” “妾身一向会偷懒,王爷才知道吗?” 景王也有些犯困了,懒懒道:“对,陶陶就随了你。” “明明已经能翻身坐起来了,偏偏老爱在榻上横着打滚,连爬都只爬两下就了事了。” 景王让他爬,他就爬两下,好像是在应付谁的任务一样。 一开始景王还觉得稀奇,次数多了,就有点不太爽了。 谢润笑道:“他会爬就行。” “孩子都有自己的性子,您看他平日不爱爬,每次闻到食物香味了,爬的比谁都快。” “有次淡桃没注意,他差点越过围栏从榻上下来了。” “这孩子有些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之感……”说着,谢润看了眼景王,“这可不像妾身。” 景王听了,不由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像他? 谢润忽然就想笑。 都说过日子到一定地步,话题就只剩下孩子了。 这话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当初谢润的春山院修整,兰香园也一样被修整了一二。 如今新侧妃要入府,倒是不用再动土,只稍作装饰即可。 景王和王妃都嫌弃这院子不太吉利,想换个名字,索性就请了个大师来看看。 谁知大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指向秋枫院。 “府中有即将生产的妇人?” 李妈妈跟在一旁点头。 大师摸了摸胡须,“妇人名中应当是带花,此院有秋杀之气。” “秋时百花落……二者不相容。” 名字中带花的,指的就是莲侍妾。 王妃面色淡然的听完,才道:“你的意思是,秋枫院里的人,会克着王爷的子嗣?” “不只是有孕的妇人,名中带花的皆会有所影响,只怀孕的妇人更为羸弱,受到的影响更大。” 这话一出,不只是莲侍妾院子里的人害怕,府里名字里带花的丫头都有些惴惴不安。 王妃不信克不克的话,但府里的九成的人都信。 听了这件事,心就忍不住浮躁起来。 最先来王妃面前哭诉的是住在秋枫院的花庶妃。 她泪眼汪汪的哭倒在王妃面前,“这件事分明就是冲着妾身来的!” “听闻秋枫院以前也住着人,怎么不见谁说她克了谁?” 这话是指以前的云庶妃。 “若真要论克,妾身本姓花,最先被克的应该是妾身才对,怎么找也轮不到那莲侍妾!” 花庶妃如今在府里身份尴尬。 她是庶妃之位,可因守孝,一直没伺候景王。 也算不上景王真正的女人。 比着府里其他几个侧妃庶妃天然就矮了一头。 她平日也行事低调,怎么找也想不到会有事情忽然落在自己头上。 她比不过几个庶妃侧妃也就罢了,若为了个侍妾去挪院子,以后还怎么在王府里立足?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花庶妃还没当回事。 只想着王爷子嗣为重,她就换个院子住一段时间,等到莲侍妾生产再说。 是身边的丫头一提醒,她才意识到这是有人在针对她。 若她不能支棱起来,以后在这王府就没有半点说话的机会了! 于是花庶妃选择先发制人,提前来到王妃院子里告状。 王妃淡淡看了眼花庶妃,对李妈妈道:“先把花庶妃扶起来,有事慢慢说。” 李妈妈应了句是,连忙起身把花侍妾拽起来。 “花庶妃有事说事,您一大早跑来青松院哭,头上还带着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青松院出了什么了不得大事。” 李妈妈这是嫌弃花庶妃带来晦气,就开始话里话外阴阳人。 心里想着,天底下哪有这样做事的? 就算你带着孝,也别簪着白花进别人院子里,生怕招不来晦气? 花庶妃听懂了,心里更悲愤了。 如今连个老婆子都能踩在她头上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可想象到。 她若为了所谓的冲撞言论搬院子,以后谁还能瞧得起她? 花庶妃含泪道:“求王妃叫那大师过来!妾身想好好问问,无缘无故的,到底哪里冲撞了她?!” “就因为我运气不好,住进了才死了人的秋枫院?还是因为她运气不好,偏偏在青楼得了个不正经的名,我就成了她的踏脚石?!” 这句话,一口气怪上了三个人。 王妃听了,脸上淡淡的笑意都没了。 “听花庶妃这话,是在怪本王妃没给你安排个好院子,也怪云庶妃也死的不是地方,带累了你?” “还有莲侍妾就不该取这个名,白白污了你的清名……” 李妈妈在一旁阴仄仄道:“花庶妃这意思,分明出了事,谁都有错,就她没错。” “遇到事了,谁都要退步,就她不需要。” 李妈妈的心里眼里只有王妃,最见不得底下妃妾对王妃阴阳怪气。 这会才会忍不住冷言嘲讽。 王妃这次也恼了,并没有斥责李妈妈,只轻笑一声:“想来花庶妃和江庶妃应该是合得来的,以后没事可以多多来往。” 入府一段时间,花庶妃也听过江宝宝的‘威名’。 她拿着帕子抹泪,委委屈屈道:“妾身不过言语有些不妥当,王妃和嬷嬷何必如此出言讥嘲……” 王妃:“……” 第335章 花庶妃一脸天真样,哭的眼眶发红,“妾身自知不会说话,还请王妃见谅。” 王妃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淡声道:“让你住秋枫院,也是王爷应允的。既然不喜,你大可去和王爷说,让他替你另寻一间好福气的院子。” 花庶妃抬头,“王妃的意思是,只要王爷准了,妾身就能不搬院子?” 王妃:“……你不是不满意现在的院子吗?怎么又不想搬院子了?” 花庶妃抹泪道:“妾身没有不满意。” “妾身只是听到那大师的言论,说妾身的秋枫院冲撞了莲侍妾,说要妾身搬院子,妾身不服气!” 王妃这下确定,花庶妃是真的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太好使。 “谁要你搬院子了?” 花庶妃抹泪的动作一顿。 王妃凉凉道:“王爷和我都没发话,你从哪听到的风言风语?” “你好歹是府里的庶妃,行事也该稳妥些。” “听了些风言风语就跑到青松院哭,若底下人都学了你的作风,我这青松院可就永无宁日了。” 花庶妃讪讪道:“妾身知错了。” 她小心翼翼打量王妃的神色,轻声问道:“那妾身是不是不用搬院子了?” 王妃皮笑肉不笑道:“此事,还是等王爷回来再做决定吧。” 花庶妃下意识问道:“听说王爷今个去下面县办公了,何时才能回来?” 王妃淡漠道:“花庶妃在问本王妃?” 花庶妃:“这……不能问吗?” “嬷嬷教的规矩里,没说不能问呀。” 花庶妃睁着一双眼睛,眼底满是忐忑和害怕,还有几分愚蠢的天真。 见王妃脸色发冷,声音倒是越来越小。 王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送花庶妃回去。” 李妈妈心疼自家主子,不得不提醒花庶妃一句,“花庶妃,王爷的行踪,不是后院女眷能随便打探的。” 临走前,花庶妃还低声嘀咕。 “妾身没有打探王爷行踪,是王妃您说王爷回来才能做决定的……” 王妃:“……” 李妈妈:“……” 王妃前段时间嫌弃万琳琅和方媛儿太能算计,如今又嫌弃花庶妃太不会算计,连个好坏话都听不懂。 王妃叹了口气,“不过才出了点风声,我和王爷都没发话,她就忍不住出来闹腾。 “这样的性子,如何能在王府活下来?王爷还让我对她多加照看……” 王妃怕和花庶妃相处久了,被气出病来。 李妈妈凑在一旁安慰王妃:“听王爷说,花庶妃自小被家中爹娘呵护,养的过于单纯了点。” “虽然不太聪明,看这样子也不像有坏心思的,起码比其他几个省心。” 至于其他几个是谁,李妈妈就觉得自己不用专门点名了。 王妃一想也是。 她顿了顿,“让人去看看莲侍妾,这也是个闷声闷气的。若听了些风言风语,怕又得惴惴不安。” 若不是莲侍妾快生了,王妃也不爱多这一句话。 提到了莲侍妾,王妃自然而然想到万琳琅。 她皱眉道:“莲侍妾还和万侍妾交往过密?” “可不是!”李妈妈对王府后院的事情门清,“莲侍妾吃的喝的全都要先过万侍妾的眼。” “她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万侍妾操持的。” “听说莲侍妾院子有个丫头不规矩,暗地里让莲侍妾受了不少委屈气,莲侍妾硬是一声不吭。” “还是万侍妾偶然发现,发怒打发了那丫头。自那以后,莲侍妾院里的丫鬟都安分了许多。” 这样的事情,若发生在别人院子里,住在院子里的侍妾只会觉得是羞辱。 可偏到了莲侍妾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是正常。 说明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不正常了。 王妃笑道:“倒还真叫她把孩子护了下来。” “你说,万氏有如此能耐,当初怎么自己怀的孩子,忽然就掉了?” 相处的时间越长,王妃就越是能看透万琳琅的本性。 沉稳、狠厉,轻易不出手,若出手了,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和后路。 这样的人,若有了孩子,必然得万分小心的护着。 可她却因和当时的韩侍妾斗气,把孩子给流了? 时至今日,王妃也有些怀疑万琳琅当初怀孕的真假了。 王妃问:“莲侍妾还有多久生产?” 李妈妈沉吟道:“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约莫就一两个月后的事情。” “给她把脉的府医都说她这一胎怀的很安稳,能足月生产。” 府里几个早产的。 在李妈妈眼里,能足月生产,不给她家王妃添麻烦,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王妃垂眸思索,“莲侍妾那,妈妈你还是派个人去照看一下。” “万氏若要做些什么,我们怕也难发现。但该照顾周全的,我也得照顾周全。” “不然王爷怪罪起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说完,王妃不由揉了揉眉心。 李妈妈应下后,忙心疼王妃:“主子昨夜折腾了一夜,怕是没睡好。趁着今日空闲些,再去眯着会?” 自肃王一家出事后,王妃的睡眠就一直不太好,时常失眠。 请太医来看过,话里话外都在说王妃多思导致。 李妈妈以为王妃是担心被肃王连累,心疼自家主子,却也不知道怎么宽慰王妃的心。 还没等王妃回卧房休息,就听到莲侍妾身边的丫头前来求见。 王妃就知道,她看错了眼。 这个莲侍妾,性子弱归弱,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李妈妈慈和的脸瞬间绷了起来,“主子,您先去休息,有什么事奴婢去问。” 心里却知道,莲侍妾这会派人上门,只怕就是和大师那句话有关系。 王妃也懒得处理这些鸡毛蒜皮小事,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李妈妈皱着眉进来,“王妃,莲侍妾听了流言蜚语,说自己愿意挪院子,不敢劳动花庶妃。” 王妃懒懒瞥了眼李妈妈:“她挪院子?带着她那八个月的肚子一起搬家?” “这话是她自己想说的还是谁教她说的?” 第336章 李妈妈轻哼一声,“估摸着是被万侍妾挑唆,想在您面前玩一套以退为进。” “她如今怀有八月身孕,这时候搬院子,一不小心折腾点事,王爷必得怪罪您。” “可若您不让她搬,花庶妃也不肯搬,以后她若被克出了点什么事,您也逃不了责任……” 李妈妈越想越气,“一个个黑心肝的,都想算计您!” “老奴当时对她的丫头太客气了,就该赏她两耳光!” 王妃知道李妈妈只是逞嘴上威风,倒没在意,只心里犯恶心。 王妃也不是白受气的人,勾唇笑道:“她既然如此诚心,就让她派丫头去和花庶妃商议。” “等她们商议出结果了,再递了消息来让我定夺。” “主子这主意好!”李妈妈快激动的抚掌了,“让这两个人狗咬狗,看谁有本事!” 花庶妃虽然傻,但人不怂,还有点莽劲。 莲侍妾一肚子小主意,偏胆子小,还爱装娇柔。 这两人能在一起商议出什么火花来? 总归只要不撕破脸皮,王妃就稳坐钓鱼台看戏就是。 王妃无奈道:“妈妈也别在这拱火了,让人看着别碰着莲侍妾的肚子就行了。” 李妈妈看好戏的笑脸瞬间收敛。 “是,奴婢一定好好看着。” 李妈妈知道分寸。 闹归闹,子嗣的事情上,不能有半点问题。 谢润早上起来陪着陶陶玩了会,闲的无聊,就让人邀了陆侍妾来院子里下棋。 陆侍妾不会下棋,谢润主要是从她嘴里听八卦。 很快,陆侍妾带着小丫头进了春山院。 她双眼亮晶晶的,面团上的脸挂着笑,像是已经不受安侍妾和平安一事的影响了。 行完礼,陆侍妾看着榻上的陶陶,笑道:“几日不见,陶陶又长高长壮了,像是变了一副模样。” 谢润正端着茶在浅尝,闻言也跟着笑道:“我天天看着他,只知道他大概胖了点,其他的却也发现不了。” 说着,视线落在陆侍妾身上,“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好了。”经此一事,陆侍妾活似乎更开朗了些:“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有谢姐姐给的药,好得很快。” 旁边翠鸟略带嫌弃道:“谢主子别看我家主子现在嘚瑟,那是府医说幸好如今是冬日,不怕伤口溃烂发炎,才好用药。不然怕是得留疤,我家主子听了,差点愁的吃不下饭。” 陆侍妾指着她骂道:“你这丫头,专门拆我的台,回去就打发了你。” 翠鸟瞬间老实。 春山院其他人都跟着笑。 看见桌上摆着的棋盘,她下意识道:“谢姐姐,我只会下五子棋。” 谢润轻声道:“正好,我也不想动脑子。” 两人兴致勃勃的下起了五子棋。 关在院子里大半个月,陆侍妾也憋了一肚子话。 手上才碰到棋子,嘴上就已经停不住了:“听说今个莲侍妾和花庶妃都去求见了王妃。” 谢润拿起一把棋子握在掌心,笑道:“为了秋枫院克了名字里带花的人的事情?” “可不是?”陆侍妾兴致勃勃道:“花庶妃找王妃是说她不想搬院子,莲侍妾找王妃是说她想搬院子。” “这两个人……一个太傻,一个心眼太多。” 谢润的视线落在棋盘上,漫不经心道:“确实。” “王妃一句话都没说,她们为这些风言风语去闹。” “花庶妃说不想搬院子,可若莲侍妾被克出了点什么事,她又担待不起,行事没个章程。” “莲侍妾嘴上说着她搬院子,实则以退为进,想让花庶妃主动避开她。” 落下棋子,谢润笑道:“毕竟,总不能真让她一个快生了的人搬院子?出了点事,花庶妃和王妃都得担责任。” 陆侍妾听得连连点头:“奴婢也是这般想的。原以为莲侍妾是个单纯没心机的。” “可如今她那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花庶妃若挪了院子,以后谁不看重她和她肚子里那个几分?” 毕竟庶妃为了避风头,都得搬院子。 可见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份量。 王府后院这么大,无论是做主子还是做丫鬟,都要争那么一口气。 这一口气是虚的,却能立个不好惹的牌子,能让自己少受些欺负,多些好处。 陆侍妾笑道:“照我说,那就把秋枫院改个名字。去了个秋字,总不会克着谁了吧?” “或许一开始,王妃有动过这念头。不过自莲侍妾和花庶妃去找过她后,这件事怕是行不通了。” 陆侍妾面露不解:“为何?” “事情都闹到王妃面前了,就相当于摆上了台面。无论秋枫院这边有什么改动,都像是在朝莲侍妾示弱。” “花庶妃只要没傻到底,就不会退一步。” 陆侍妾想了想,“那莲侍妾……不就是白折腾一场?” 谢润意味深长的道:“谁说她白折腾一场了?” “今日这事,若是你,你可敢到青松院和花庶妃打擂台?” 陆侍妾哑然,“她就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胆子变大了。” 搁在江侧妃呼风唤雨的时期,莲侍妾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竟然敢和花庶妃打擂台,还没被斥责,说明身份已然和以前受欺负的小可怜不一样了。 陆侍妾后知后觉道:“是奴婢还在用以前的眼光看她。她如今……是不同以前了。” 这其实就是莲侍妾争这口气的意义。 谢润笑道:“我觉得这事,不像是万侍妾挑唆。倒像是莲侍妾自个的主意。” 万琳琅喜欢出阴招,但不会在小事上恶心人。 毕竟她总爱给自己披一层温顺无害的皮。 陆侍妾拿帕子擦了擦嘴:“也是。她毕竟是那地方出来的人,见过的世面比我们多多了,怎么可能真是个单纯无害的?” 只是以前和江侧妃身份差距太大,又初入王府,不了解情势,才会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 谢润:“虽说不能以出身论人。但人的脾性行事大都和生活出身环境有关。莲侍妾……不可能真是个没心眼的。” “不过她有没有心眼,也碍不着咱们的事,如今只盼着,莲侍妾可别真的被秋枫院克着了。” 陆侍妾也露出看戏的表情,“这事……难说。” 谢润不信什么大师。 上辈子她刚得病,父母不知带她拜了多少佛,求了多少神。 该死的时候,半点没耽误。 可架不住古代人是真的信。 如今她也不知道秋枫院克人的事情是真是假。 若真有人被克着了,这桩事还有的闹。 第337章 陆侍妾满肚子的瓜等着和谢润分享,又提起件谢润不知道的事情。 “谢姐姐许久没见过如意郡主了吧?” 谢润想了想,“确实许久不见了。” “今年是多事之秋,她又跟着芳侍妾生活,连生辰宴都没怎么办。” 去年有云庶妃在,如意郡主的生辰宴办的轰轰烈烈,虽然出了不少事,但外人议论起来,都说景王疼爱如意郡主。 今年因芳侍妾不得宠,没什么说话的权利,宫里事情也多,最后只说在芳侍妾的院子里办一桌酒。 谢润没去,只让丫鬟去送了些礼物。 王妃和方媛儿也没去,只有李庶妃和江庶妃几个去凑了个热闹。 其实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后院母子利益是一体的。 顿了顿,谢润才道:“按理说如意郡主今年四岁了,该去前院启蒙了吧?” 这还是论实岁,若论虚岁,如意郡主该喊六岁了。 陆侍妾轻声道:“就为这事,如意郡主在和芳侍妾闹脾气。” “闹脾气?”谢润有些疑惑。 她记忆里的如意郡主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十分可人。 倒想不出她闹脾气的模样。 陆侍妾:“如意郡主身边有几个云庶妃留下的老人,不怎么服芳侍妾管教,还爱挑唆如意郡主和芳侍妾的关系。” 谢润在一旁,好奇听着。 “芳侍妾有心提起如意郡主启蒙的事情,谁料前段时间王爷王妃太忙碌,她几次求见都未能得见,还受了不少冷言冷语。” “谁知如意郡主听了身边人的挑唆,就以为是芳侍妾不够尽心,正和芳侍妾生闷气呢。” 谢润缓声道:“小孩子生闷气,原是件小事。可如意郡主不是个普通小孩,还是郡主,身份比芳侍妾尊贵的多,芳侍妾也没法管教,只能哄着……这孩子,她养的也不容易。” “正是这个道理。”陆侍妾连连点头:“如意郡主原是个温吞乖巧的性子,如今被身边人挑唆,多了几分骄纵。” “前两日和芳侍妾发脾气的时候砸东西,把芳侍妾的脸给伤了。” “这……”谢润眼底有几分惊讶。 这消息她是真半点不知道。 陆侍妾也压低了声音:“还是我的丫头去给我取药,看见芳侍妾身边的丫头也在,才多打听了两句。” “这些时日芳侍妾怕都不会出来了,估摸得等脸上的伤好了。” “如意郡主……以前不是这样的性子呀。” 谢润还记得去年如意郡主生辰,小女孩被打扮的漂漂亮亮,性子温柔乖巧,一张面团似的小脸,活像是画上的福娃。 那时云庶妃虽然一直病恹恹的,但对这个女儿照顾的实在精心。 谁看了都说句羡慕话。 谢润叹道:“芳侍妾终究不是如意郡主的生母,隔着这一层,两人怕是亲近不起来,也不好管教……” 陆侍妾也十分认可。 她一说起话来,就有些停不住,“谢姐姐可知道,昨日方侧妃派丫头去前院求见王爷,和江庶妃的人撞上了?” 谢润摇了摇头,“江庶妃时常派人去前院请王爷,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方侧妃去请王爷……倒是不知。” 跑到前院,说的好听是请,说的不好听就是去邀宠的。 江宝宝虽然把自己从侧妃折腾成庶妃了,但本身就不是个安分人。 她也怕彻底被景王嫌弃。 被罚的这段时间,也想尽办法见景王。 没三五日就要派丫鬟婆子去前院送些东西。 这样的事情,以前的方媛儿好面子,认为真受宠的人根本不需要这般邀宠,原先就不怎么屑去做。 被处罚后,更是端着架子,不肯示弱半点。 谢润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 陆侍妾笑道:“方侧妃估计还是好面子,怕大白天去被人看见了议论,才让人晚上去的。” “谁知道撞上江庶妃身边的丫鬟,两人不知怎么就起了争执,就在半道上互骂了起来。” 谢润颇为惊奇:“江庶妃她……又支棱起来了?” 陆侍妾捂嘴笑道:“奴婢心里也奇怪着呢。” “江庶妃前些时日吃了你的教训,明明已经安分了不少,这会怎么又出头和方侧妃别苗头了?” 陆侍妾估摸着:“怕是见方侧妃被罚,以为方侧妃势弱了,她才敢闹那么一通。” 毕竟这位主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 谢润:“王爷知道吗?” 陆侍妾摇了摇头:“两边丫头是在去前院的路上吵起来的,江庶妃的丫头还把方侧妃的丫头端着的汤碗给撞倒了。” “没了汤,方侧妃的丫头只能打道回府,和她家主子告状。” “奴婢就是好奇,方侧妃会忍下这口气吗?” 谢润落下一枚棋子,“不知。” 正下着棋呢,外面忽然有了声音。 谢润和陆侍妾起身去看,就看到十安公公带着几个婆子小厮,提着几个箱子过来。 谢润掀开帘子,含笑道:“这么冷的天,公公怎么来了?” 十安公公笑着向谢润行礼,“奴才见过谢侧妃。” “皇上新赏了一批料子,王爷给王妃送了一批,另一批让奴才赶紧送过来给谢主子挑选。” “等谢主子选完了,再送去其他院子里。” 陆侍妾满眼羡慕道:“王爷可真宠姐姐。姐姐本就貌美,若拿这些料子制成衣服穿,真是人比花娇。” 十安公公笑吟吟道:“倒是没想到陆主子也在这。这批料子里,原也有陆主子份,不如陆主子一起挑了,也免得奴才们再跑一趟了。” 陆侍妾有些受宠若惊。 第338章 按理说这些料子谢润挑过后,还要送到几个侧妃和庶妃院子先挑。 等这些人挑完了,才轮到陆侍妾她们捡剩下的。 如今跟在谢润身边,她竟也有这么的好运气,能先几个侧妃庶妃挑选。 这些料子,先挑和后挑,区别大着呢。 陆侍妾知道,这是十安公公在卖谢侧妃的面子。 她下意识看向谢润。 谢润微微颔首,“你也挑两件制成衣服,穿上去人也精神点。” “只不过公公们没专门去一趟,你这赏银也不能少。” 陆侍妾有些受宠若惊,慌的点头,“这是肯定。” “翠鸟……” 谢润笑道:“看你开心的,料子还没挑呢,你就先开心上了。” 调侃两句,谢润也给了淡桃一个眼神。 淡桃从袖口掏出两个颇有份量的香囊,又让小丫头进去拿银子,一一塞给送东西的人。 谢润带着陆侍妾选料子。 这些料子类型很多,大都是皮草,但细分下来做衣服褂子大氅的都有。 谢润看中一件纯白的狐狸毛料子,摸着格外柔软。 她还凑近嗅了嗅,“这料子处理的真好,没一点味道。” 以往送过来的,就算再好,终归会有股动物毛的特殊味道,谢润其实不太喜欢。 十安公公笑道:“可不是。这原是北边上贡的,皇上今个高兴,大开库房,给王爷和安王爷都赏了一批。” 谢润好奇道:“皇上今个高兴,可是有什么大好事?” 十安公公:“皇上新瞧上了个宫女,直接给封了美人,十分宠爱,看着模样……也许是下一个宸贵妃娘娘呢。” 谢润一怔。 她就说,都已经过了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好料子赏赐下来? 敢情是皇帝又不按常理出牌。 一把年纪了又宠了个宫女,身体也真是好。 陆侍妾已然感慨道:“宫女越级晋封为美人,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按照规矩,宫女伺候了圣驾,一般都是封为采女或者御女,再受宠的,一个宝林顶天了。 可今上直接跳过采女、御女、宝林、才人,给新人封了个美人。 一下子越了四级。 按照皇帝的尿性和这个册封方式,还真会如十安公公所说。 这就是下一个宸贵妃。 趁着陆侍妾选料子的功夫,谢润轻声问十安公公:“王爷心情如何?” 自己老子办事不着调,景王想必心情不会很好。 十安公公垂下眼皮,轻轻摇了摇头。 谢润就知道了。 景王果然很不爽皇帝。 谢润觉得景王有点像是青春期迟来的青年人。 以前亲爹权利他,他装孝顺儿子十分听话。 等他逐渐强大起来,亲爹弱势起来,他就开始对亲爹挑鼻子挑眼,像是要把青春期受的压榨和委屈全讨回来。 如今景王看着自己亲爹,是怎么看怎么不爽。 谢润想了想,决定先不去触景王的霉头。 选了自己分例里的料子,谢润就让人请了十安公公喝茶,又包了个大红包。 “这是过年的红包,沾沾喜气的。” “今年公公们头次来我院子里,若连个红包都不拿,只怕别人都说我小气。” 十安公公夸张道:“谁敢说谢侧妃娘娘小气?” “满王府的丫鬟婆子们,最爱拿谢侧妃的赏赐,都说谢侧妃出手大气,人又随和。” “若非奴才今日看着,这抬箱子的小子们都要翻个倍,各个都想趁机来谢主子这领赏赐。” 好歹是伺候景王的人,一定是能言善道的。 谢润被十安公公哄的直乐。 其实景王府里,出手最大方的是方媛儿。 但方媛儿脾气不好。 下面人拿她的赏赐拿的开心,为她办事却也战战兢兢。 有时遇到她脾气不好的时候,可能办了事都没赏赐。 这也导致方媛儿在王府下人里的口碑很差,也就比江宝宝好一点。 正巧这时,房间里响起陶陶啊啊的声音。 十安公公:“听咱们五公子这声音,当真有劲。” “王爷上回还和奴才抱怨说被五公子踹了一脚,奴才听了心疼,刚要宽慰王爷两句,王爷就自个乐呵呵的炫耀五公子身强体健,以后定是个文武双全的。” 谢润也忍不住笑了。 淡桃无奈出来,“五公子在房里待不住,非要去外面玩。” 十安公公惊讶道:“这么冷的天,五公子怎么能去外面?” “小孩子关不住,穿的厚实些,去外面逛逛也好。也不能养的太娇气。”谢润笑道:“不过,我是抱不动他的。” 虽然陶陶才八个月,但淡桃和小纾每次带他出去,都会把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简直就是个大球。 谢润细胳膊细腿,是半点抱不动。 她想了想,还是对十安公公道:“劳烦公公替我传句话给王爷。” “就说五公子想要他带着去外面玩,我抱不住,等着王爷来带他出去。” 十安公公有些不知所措。 府里哪个养孩子,不都把孩子当心肝、眼珠子一样,恨不得天天捧在掌心。 天稍微冷些或者热些,就不能出门。 年前如意郡主还因为芳侍妾不许她出门玩雪,和芳侍妾赌气呢。 这会谢主子竟然敢让才八个月大的五公子出门?! 也真是胆子大。 十安公公:“奴才一定会转告王爷的。” 等十安公公走了,谢润见雪又有下大的趋势了,连忙对陆侍妾道:“我看这雪又大了,待会得把路都给遮了,你也先回去吧。” 陆侍妾也有这个担忧,连忙点头:“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踩在冰上摔一跤,可疼人了。” 谢润忍俊不禁,“我让小纾和芳橙一起送你去。” 怕陆侍妾冷,谢润还让她捧了个汤婆子回去。 陆侍妾自个打趣自个,“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大包小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打秋风的。” “谁家打秋风尽拿自己的东西?”谢润和她玩笑:“你这话说的,我得再给你塞几个汤婆子,好歹拿的满满当当的。” 陆侍妾和其他丫鬟都失笑。 谢润觉得陆侍妾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有唾面自干的心态,偶尔也有几分底线和骨气。 虽然出身低,但开得起玩笑,也不会太敏感自卑,还有个包打听的能耐。 这也是谢润愿意一直和她来往的原因。 王府后院就这么点大,她是要在这过一辈子的。 总得有些人说话。 送走了陆侍妾,一转身就听见月牙儿兴致勃勃道:“这件料子光滑厚实,可以做件大氅!” “主子时常念叨要去半山亭赏雪,正好穿上这件,到时候跟画里的人似的。” 紫湖也轻声道:“这件适合做成斗篷,看起来就暖洋洋的。” 见谢润来了,都扬着笑脸问谢润意见。 谢润笑道:“我都好,就看你们的手艺了。” 第339章 月牙儿失笑:“小纾姐姐听到这话,必然会不服气。非得给主子证明一下自己的手艺。” 小纾当初能直接分配到谢润房里做二等丫头,一个是她老子和老子娘是府里的老人,另一个就是她一手好绣艺。 她绣出来的花卉栩栩如生,不同视角看去,好像不同角度的花绽放。 她初来伺候谢润时还不显能耐。 时日久了,出来的绣品也多了,大家都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润还偷偷嘀咕过。 搁在现在,小纾妥妥能当个非遗大师。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谢润吃完午饭,都要在书房练会字。 这一两年来她没有懈怠过,字已经有很大的长进。 上次写信给家里,还被夸了两句。 淡桃端着一盏茶放在一旁,“主子,您说方侧妃夜半邀宠,可是有些坐不住了?” 谢润眉头都没动一下,一口气写下一行字,还颇为自恋的欣赏了会 过了会,才回答淡桃的问题:“何止坐不住?她怕是已经开始害怕了。” “卫王府为了迎娶新侧妃,把得宠的吴侧妃给降为庶妃。” “咱们府里也要有新侧妃来,她刚好又才犯了错,王爷还发话说她照顾不好孩子就降位……她怎么能不慌?” 谢润是局外人,可以冷静分析景王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话。 方媛儿是当事人,身在局中,反倒容易被情绪影响。 谢润笑道:“只是她太小瞧王爷了!” 景王是个自尊心颇强,也颇有原则的人。 他看不上皇帝不守规矩,特意在皇帝赐下侧妃前把两个侧妃名额给占满,恶心皇帝。 后卫王做出的事,景王也话里话外看不上。 他这样的性子,就算真不满意方媛儿,要降位她为庶妃,也不会是现在,而是得等到新侧妃入门再说。 这样别人就不会说景王为了讨好皇帝,做出某些谄媚之事。 要脸的人,做事一般不会太难看。 正说这话呢,忽然有小丫头进来禀报。 “主子,王爷忽然出言斥责方侧妃,说颂雅院的下人不守规矩,仗势欺人。” “王爷说方侧妃不会调教人,让方侧妃好好闭门思过,还罚了方侧妃三个月月例。” 谢润有些惊讶,“好好的,王爷怎么忽然就训斥了方侧妃?” 谢润忽然想到陆侍妾刚刚说的话。 小丫头已经说了:“说是昨夜方侧妃的丫鬟在路上欺负江庶妃的丫鬟,江庶妃不服气,就带着丫头去向王爷告状了。” 谢润懵了一下,“我怎么记得陆侍妾说的是方媛儿的丫鬟被推了一把,还把汤碗给摔了?” 江宝宝果然还是那个江宝宝。 她一个庶妃的丫头和侧妃丫头起了矛盾,摔了人家的汤碗,她竟然还先去告状了?! 更离谱的是,她还告赢了! 景王为了这么点小事,还专门派了人去斥责方媛儿。 谢润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起来。 淡桃不解的看向她,“主子,您笑什么?” 这事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 难道主子是听说方侧妃被罚了,心里高兴? 谢润边笑边摇头:“我笑王爷太坏了。” “他这种时候找借口敲打方媛儿,怕不是要把方媛儿吓死。” 其实景王的心思也好猜。 他暂时不想动方媛儿的位份。 但方媛儿犯了错,他又不能不罚。 索性另找借口,吓一吓方媛儿,顺便压一压她的气焰。 淡桃这才想起,她们前脚才说方侧妃怕景王学安王行事,后脚王爷就斥责方侧妃。 倒好像在故意吓唬方侧妃。 淡桃轻声道:“前些时日方侧妃春风得意,多了几分自大和骄纵,才敢下药害小主子。” “罪证确凿的情况下,还倒打一耙斥责您……如今王爷斥责她,灭她的焰气,奴婢们看着倒舒心。” 谢润顿了顿,忽然笑道:“其实……我听着也挺开心的。” 她又不是宰相,真能肚子里乘船。 方媛儿那日在春山院气势汹汹的质问她时,谢润也是很生气的。 只景王已经处罚了她,谢润不好咬着不放,才忍下这口气的。 如今有机会看方媛儿的戏了,她自然是巴不得。 谢润想了想,对淡桃道:“你让小厨房熬一盅汤,等雪停了,派人送去给王爷。” 淡桃:“主子,熬什么汤?” “不知道,让厨娘随便做点。” 送汤不是重点,重点是去向景王邀宠。 没邀成也没关系,要是把景王请来春山院了,不就是打了方媛儿的脸? 景王都出声处罚方媛儿了,就不可能不知道方媛儿的丫鬟为什么会大晚上出门。 淡桃猜到自己主子的盘算,轻笑道:“方侧妃派人去邀宠,结果丫鬟跌了汤碗,还招了王爷的斥责。” “若主子邀宠成功,王府里的人怕都知道王爷更宠谁了!” “也不知道方侧妃会不会气的在颂雅院内摔东西。” 方媛儿一生气就爱摔东西的习惯,已经在景王府传开了。 才说完,淡桃又道:“只是主子不是一向不喜欢出头冒尖,怕被人当成靶子吗?” “傻淡桃。”谢润轻声笑道:“平时不出头冒尖,但若受了气还闷不吭声,这不是扮猪吃老虎,这是要成猪了。” “王爷都定了她给陶陶下何首乌的罪,我和她就是仇人。” “我专门打仇人的脸,大家只会觉得我在赌气,而不会觉得我是在炫耀或者恃宠而骄。” “若真有因此觉得我高调炫耀的人,只怕我装的再无害,也不会放过我。” 第340章 谢润没想到,江宝宝是真的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前脚派人去找景王,江宝宝后脚就派人去方媛儿院子里。 倒不是去招惹方媛儿,就故意传个消息。 恶心的方媛儿一整天没吃饭。 嘴上说着不在意,煎熬了半天,还是派了人去前院必经之路上盯着。 等看到谢润的人把景王请到春山院,方媛儿气的摔了好几套珍品茶具。 连一向不重视这些的秋香都看着肉疼。 偏还不敢上前去安慰。 方媛儿怒骂道:“谢润这个贱人,她就是故意打我的脸!” “以前她装的一脸温和无害,现在我一倒霉,她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好好好,都想把我踩在脚底下是吧?” 说着说着,方媛儿又顺手砸了多宝阁上的一个青瓷花瓶。 秋香看见,连忙去拦,“主子,这个可不能砸,这是御赐之物!” “若砸了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方媛儿冷笑道:“杀头?!皇帝自己办事没一点规矩,却把这些封建规矩套在我们头上,砸了个破花瓶还要我的命?!” 话是这么说,方媛儿却也没砸了。 只颂雅院一院子的丫头都被她这话吓得跪在地上,面色发白。 秋香扯着方媛儿的裙角,“主子,慎言!” 方媛儿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摆了摆手,“我也是一时失言。” 秋香见她气消了,连忙起身把房间里的丫头打发出去,又是好一顿劝。 可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景王耳朵里。 景王一听,面色沉冷,“藐视当今,方氏还真是胆大包天!” 以前景王只知道方媛儿对皇权缺少敬畏之心,总爱和他讨论宫闱内事,如今才知道,她何止缺少敬畏之心。 她连当今圣上都敢非议! 景王再不喜皇帝,都不敢说皇帝半个不好,一个小小妃妾,竟敢口出狂言! 这一瞬间,景王是有点后悔给方媛儿太大的权利,也后悔让她知道太多。 可还真如谢润猜的那般。 景王暂时不能降位方媛儿。 他好面子,刚骂了安王,就自己打脸,再多些流言蜚语,景王得怄死。 想到这里,景王心里就攒了些火气。 他丢下手上的公文,对十安公公道:“宫里不是还赏赐下来一批首饰?” 十安公公连忙道:“是。不过您不是让王妃先留着,过两日再分给各院?” 景王摆手,“不必了。” “你派两个人送去春山院,让谢侧妃先挑。” 十安公公虽然不懂景王怎么变了心意,但还是赶紧去派人。 景王已经站了起来了,“本王也一起去看看。” 景王是应下谢润晚上去看她,可这会天还没暗,他就提前过去,怕又有不少人的眼红。 不过十安公公可不管这些。 他只管伺候好王爷。 谢润这边前脚得了景王要来的消息,后脚就听到方媛儿在自己院子里发脾气的事情。 也不是她专门盯着方媛儿,实在是两个院子离得近。 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两边院子的人就能立刻把消息递出去。 谢润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我还是太好性子了。” “方媛儿几番算计我,我却只能用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气她……” 有时候想想,谢润也会觉得自己不争气。 可她不能主动出手算计方媛儿。 若被查到些什么,在景王这里积攒的好印象可能会因此全无。 为了对付方媛儿,不值得。 淡桃也宽慰谢润:“主子,咱们不做那害人的事情。” “您得了好,方侧妃受了气,这便是最好的报应!” 谢润笑道:“你说的也是。” “只欺负个小的没意思,不如本王教你个大的?” 主仆俩原本在说着话,景王浑厚的声音忽然穿插了进来。 淡桃和谢润都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淡桃面色发白,“回王爷,主子只是在和奴婢们开玩笑……” 谢润抬手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慌,便自顾自的起身。 不就是说别人坏话被听见了? 她好歹是景王的宠妾,要是连两句话的权利都没有,白受宠了。 景王垂着眸,“谢侧妃越来越大胆了,本王还没叫你起来,你就起来了?” 谢润温声问道:“那王爷就是不想让妾身起来?” 景王挑眉,“你也学会套本王的话了?” 谢润缓缓往前挪了两步,抬手握住景王的手臂,“王爷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美人投怀送抱,景王自然不会拒绝。 他笑道:“本王听说你气方侧妃,特意来帮你欺负她的。” 谢润睨了他一眼,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王爷可别卖关子了,您快点说吧!” 景王顿了顿。 没想到谢润是半点不装,还兴致勃勃问她法子。 倒和她平日温和无害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景王也知道,谢润还真不是个温和无害的性子。 她也有獠牙,只是轻易不露出来咬人罢了。 景王笑道:“她就把你得罪的这么狠?” 谢润抿唇,眼眸扫过景王,一字一句道:“王爷,她谋害的是您的亲儿子!” “你不心疼,还不准妾身心疼了?” 说着,谢润眼眸似有几分水意,嗓音也有些带着点哭腔的味道。 景王被她横一眼,心口都有几分发软。 见谢润转身要走,景王几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这倒是本王错了。” 旁的丫鬟们见景王认错,难掩心底的惊愕。 淡桃连忙拉着人出去。 谢润被景王搂在怀里,揪着他的衣服,一副认真姿态:“王爷,您当妾身小心眼也好,心肠恶毒也罢。” “妾身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方侧妃!” “往后若被妾身逮着机会,定然狠狠踩上她几脚,非得让她把当日的话吞下去才是。” 谢润一边生气,还能一边温声细语的和景王告状。 “当日她下药害的陶陶,罪证确凿,她竟然还指责妾身没把孩子照看好?” “她哪里来的脸说妾身?!” “她自己倒是把三公子照看好了,三公子拉了几天肚子,她半点不知道。” “出了事情只知道罚奶娘……” 一滴晶莹泪珠从谢润眼角滑落,“三公子摊上她这么个母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也是谢润不好触景王霉头。 不然她真想问一句,方媛儿和安侍妾有什么区别? 第341章 景王见谢润说着说着就流泪了,心底也有几分心疼,抬手给她抹泪。 “好了,是本王错了!” “父皇赏赐下来一批首饰,原本想让王妃过些时候给你们,本王特意让人带了来,先让你挑。” 谢润拿着帕子轻轻吸了眼泪,才道:“王爷如今也学会拿金银首饰哄人的法子了。” 景王笑道:“你不是要出气?本王这是在帮你。” 谢润微愣:“王爷是让妾身拿这些首饰砸了出气?” 景王眉头一抽,想到谢润上次在他书房挑挑选选砸东西的事情,又忍不住想笑。 “好好的首饰,戴在头上不好?摔了干什么?” “方侧妃的那一份,你也拿着,就当是对她犯错的处罚。” 谢润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景王说让自己出气的意思。 “这可是王爷说的?!” “自然。” 景王笑道:“本王可是替你出了气,你是不是也得赏本王些什么?” 谢润闻言,略泛着水意的眼眸看着景王,压低声音,略显羞涩道:“如今天冷,书房是断断不行。” 这年头一个伤风感冒就可能要人性命。 谢润怕死的很,半点不敢去赌。 景王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分,谢润的面颊晕开一抹浅浅的绯色,好似火焰烧过,直到耳尖。 外面淡桃正在拉着守门的丫头训斥,“王爷来了,怎么不提前通报?!” 今日是侥幸,她和主子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不然落在王爷耳朵里,可大可小。 小丫头委屈道:“是十安公公不让通报的。” “奴婢守在二门,忽然看到王爷过来,也是一惊,正准备通报,十安公公就一个眼神把奴婢吓退了。” 淡桃轻松了口气,“罢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便是王爷不让通报,你也得想法子提醒一下。” 小丫头连连点头,“奴婢知道了。” 正巧小纾掀开帘子进来,问道:“王爷不是说要晚上才来?” “约莫是忽然改了主意。”淡桃:“你送完陆侍妾回来了?” 小纾点头:“原是有些事要找主子说,这会王爷在,我倒不好进院子了。” 她又问道:“我看见外间摆着几个箱子,这是哪里来的?” 淡桃:“十安公公说,是皇上赏赐的首饰,王爷特意带来让主子挑选的。” 一旁的月牙儿笑道:“皇上可真好,一开心就赏赐东西。” “王爷也宠咱们主子,得了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想到咱们主子。” 小纾和淡桃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几分无奈的笑。 没过一会,大家听见动静,就看到景王抱着团成球的陶陶出来。 陶陶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脸,小手使劲往外间门帘的位置伸,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一脸迫切的模样。 伺候他长大的淡桃和小纾都知道,小主子这是迫不及待要出去玩。 景王按住儿子躁动的手脚:“你让十安给我递话,说这小子闹着要去外面看雪,我只当你是想见我了,谁知真竟是真的。” 谢润温声笑道:“王爷,您得知道您儿子多能折腾。” “不过是月前带他出去走了一趟,隔三差五就嚷着要出去,不给出去就哭闹。” “若给他衣服穿少了,又怕他冻着。可若给他多穿点,起码得两个丫头抬着,走两步路就能把人累出一身汗。” 谢润唏嘘道:“如今只盼着他长快些,以后能自己走路。” “你这做娘的怎么尽想着偷懒?”景王现在还不知厉害,笑呵呵道:“不过是带他出去走两圈的事。” 谢润呵呵笑着:“王爷威武,妾身这等女子自是不能比。” 莫名又被夸了一通,景王有点飘。 陶陶一出院子,激动的不行,比他爹还飘。 四肢手舞足蹈,恨不得下去打上几个滚。 景王猝不及防,差点把手上的大球给滑下去。 谢润瞥见小纾的眼神,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 她在门口站了会,见景王把人抱的稳稳的,才走到一旁廊下。 “是陆侍妾出了什么事?” 小纾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奴婢送陆侍妾回院子的路上,碰到个丫头踩在冰上滑了一跤,把头给磕破了,流了一脑门的血,怕是要破相了。” “雪天摔倒是常事。”谢润沉吟道:“可是那丫头身份有异样?” 小纾摇了摇头:“陆主子想得多,当时问了这丫头的身份,其他的还好,只这丫头的名字叫芳莲,是芳侍妾院子里的二等丫头。” 谢润不自觉念出声音:“芳莲……” 这个名字,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到了莲侍妾。 “这丫头名字里的莲与莲侍妾相撞了,正应了那句名字里带花的人。可是和那大师的相克言论有关?” 小纾点头:“陆侍妾和奴婢正是想到这件事,才匆匆回来提醒主子。” 谢润眸色暗了几分:“如今我倒好奇起来,那大师是真有能耐,还是有人想借着大师的言论惹事生非。” “只怕这几日,还得有名字里带花的丫头要受罪了。” 自从王妃让莲侍妾和花庶妃两人协商后,这件事就陷入了僵局。 莲侍妾派了人去秋枫院。 话里话外都说我怀有身孕、胆子小、性子又弱,还望姐姐见谅,要么搬家,要么给秋枫院改名。 妥妥的以弱欺强。 花庶妃说不赢莲侍妾,憋了一肚子气,打定主意要做个犟种,半步不肯退。 原本这事是莲侍妾不占理,可闹了这两日,风向一变,倒成了花庶妃不通情理,只想端着庶妃身份,半点不顾念王爷子嗣。 如今满王府都在等着看着两人的好戏。 前脚小纾给谢润递了芳莲摔倒的消息。 后脚十安公公身边的小公公也跑来告诉景王:“回禀王爷,花庶妃说她身子不舒服,想请王爷您过去看看。” “秋枫院的丫头正在门口候着。” 第342章 谢润刚好带着丫头走过去,听到了这句话,挑了挑眉。 她应该没招惹花庶妃吧? 大白天的,跑到她院子里截人? 景王睨了小太监一眼,“她身子怎么不舒服了?” 小太监低着头,“这……这奴才也不知道。” 景王脸上笑意微沉,“把人叫进来。” 很快,一个小丫头就被领了进来。 她战战兢兢道:“回禀王爷。刚刚莲侍妾又派人来秋枫院了,话里话外都想逼着我们主子搬院子。” “主子气急攻心,竟是晕倒了,还请王爷过去看看。” 景王皱眉,“莲侍妾?” 他努力回想着莲侍妾的脸,隐约记得是个性子柔顺的。 可如今她做出来的事,半点和柔顺搭不上界。 而且听起来,花庶妃也是个不争气的。 被一个侍妾给气晕了? 景王府里这种笑话,也是头一回出,竟还好意思来找他? 景王:“找府医看了吗?” “府医已然过去了。秋枫院只剩下一群奴婢,群龙无首,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景王淡声道:“你们秋枫院里的人,眼里都没王妃?” 小丫头脸一白。 “出了事,不先去找王妃,反倒来喊本王?” 景王眉头紧皱:“为这么件小事,她一个庶妃被个侍妾给气晕了,也好意思说出来。” 这话一出,秋枫院的小丫头脸也红了。 谢润才发觉,景王的嘴,有时候还挺毒的。 不过想到花庶妃的身份,谢润就知道,景王肯定会去看一趟的。 她索性自觉点,“王爷,外面太冷了,该带陶陶回屋子里了。” 景王应了一声,抱着儿子回去。 把陶陶放在榻上,几个丫头上去伺候他换衣服,顺便看看他手脚的温度。 谢润伺候景王把披风解开。 “王爷不去看看花庶妃?” 景王笑的有几分玩味,“本王要是走了,你的面子往哪放?” 景王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对女人争宠这些事比谁都懂。 他今天要是就这么被花羽从春山院请走,明天就会谢侧妃失宠的消息就会传遍王府。 比起偏宠谁,景王更在意后院稳定。 他本就嫌后院风波不断,这会更不会主动去惹事。 谢润笑道:“王爷,刚刚小纾去送陆侍妾,看到一丫鬟踩着冰滑倒,磕着头了,头破血流的,怕是要破相了。” 景王疑惑:“王府各条道上都有人扫雪,好端端的怎么会摔的这么严重?” 听到这何不食肉糜的话,谢润只想偷笑。 “扫雪的人再勤快,也架不住雪的。雪一大起来,一下子就遮住了路,这原也是常态。”谢润笑道:“只这丫头名字有些稀罕,叫芳莲。” 后院很多事情都闹不到景王面前,就算闹到他面前,层层信息筛选,也只是一阵风从景王耳朵里吹过,并不会上心。 一听到芳莲这个名字,只隐约记得应该是以前云庶妃身边的人,现在约莫跟了芳侍妾。 “这名字有什么稀罕的?” 谢润:“……王爷可还记得大师说过的话?” 景王这会倒是想起来,毕竟花庶妃和莲侍妾正为这事闹别扭呢。 谢润:“事情这么巧,妾身也担心是不是真会克着人。” “花庶妃又碰巧出了这事……”谢润缓声道:“大师似乎也没说住在秋枫院、名字里带花的不会被克到吧?” “若真这样,花庶妃可就是姓花,难免被冲撞了?” 景王看着她,“你又有什么坏心思?” “妾身能有什么坏心思?”谢润白了一眼景王:“妾身只是想劝王爷去看看花庶妃,妾身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花庶妃是不是被克着了?” 第343章 “毕竟妾身自己院子里,也有几个名字带花的丫头。” 就说淡桃,那不也冲了吗? 景王看出她的小心思,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是想去看戏!” 只是心里纳闷。 以前谢润喜欢看戏,但从不会主动往热闹地钻,这会倒是变了性子? 谢润无奈道:“王爷,妾身说的是实话。” “王府出了事,妾身总要知道到底是被克了,还是另有原因。” 谢润含蓄的意思就是不想坐等挨打。 她不主动出击,好歹也得有点主动性,免得被人算计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景王听完,眼眸也是一沉。 大概是想到了这背后藏着的人。 “也行,反正你整日窝在院子里,估计也有些烦闷。” 景王很是善解人意,大方的带着谢润去看戏。 走在路上,谢润感慨道:“去年冬天怀着陶陶,根本不敢出门,倒是错过了这雪景。” “今年一入冬,王妃就免了我们的请安,我自个也犯懒,都还没正经出来走一走。” 景王牵着她的手,笑道:“你出生在南方,那边冬日不见雪。这雪景对你来说,确实也算稀罕。” 话题到这里,景王又想起件事,“正月十五宫里有宴会,王妃近来总喊身子不适应,你可要和本王前去参加宫宴?” 去年谢润是庶妃,没有参加宫宴的机会。 今年她成了侧妃,倒是有机会了。 可皇帝皇后大年三十晚闹腾那一场,宫里宫外都不安宁。 景王和王妃怕出岔子,就没想着把人带去宫宴。 谢润知道宫里规矩严。 她现在虽然是侧妃了,但丢在皇宫里,也是个数不上号的人,故而一直也是能不去就不去。 这会景王提起,怕也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谢润问道:“若妾身不去,王爷是不是要带方侧妃去?” 谁叫景王就两位侧妃,总不能带庶妃去吧? 景王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自然。” 谢润抿唇,被风雪一吹,面颊都好似白了几分,平白惹人心疼。 景王刚想说逗你的,就听到谢润念叨:“听说孙侧妃出身大家,见多识广,又自小学习中馈掌家之术……妾身如今倒盼着她早日入府。” 景王听了,只笑了笑没说话。 谢润总觉得,景王那一笑……意味颇深。 走在路上,两边的太监丫鬟小心翼翼的护着。 两人说着,走到了花庶妃的秋枫院。 门口的婆子看见两人,刚想要通报,景王一抬手,十安公公就上前把人拦住。 谢润看了眼景王,心想他估计来春山院时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差点没把淡桃给吓死。 到外间,十安公公又把小丫头给拦住了。 才走了没两步,隐约听见一个伶俐的小丫头在说话。 “我家主子听说花庶妃病了,特意让奴婢来探望花庶妃,还带了不少降火下火的补品。” “我家主子对花庶妃是一片真心,绝无故意为难之意,真是天地可鉴!” “只是大师言论在先,如今满王府名字里带花的人都惴惴不安,生怕自个被克着了。” “听说芳侍妾院子里的芳莲今日滑了一跤,把头磕的头破血流。我家主子正担心着,后脚就听到花庶妃您晕倒的消息……” “您姓花,正应了花的本命,骤然晕倒,想必也是被冲撞了。” “我家主子倒也不非得让花庶妃您搬院子,只担心您,也担心自个和府上的丫头……只求您别犟气,好歹为了王爷的子嗣和您自己,退个一两步。” 第344章 谢润心想,莲侍妾从哪找来的灵巧奴婢。 说话跟唱歌的似的,一口气不带停的,又能让人听的格外清楚。 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听到花庶妃怒意冲冲的一个字,“滚!” “你家主子真不要脸!” “想要我搬院子就直说,拿着王爷的子嗣压我,如今又搬出满王府的丫头婆子……口口声声为我着想,其实步步紧逼,半点不饶人!” “她若直接说她想踩在我头上扬威,我倒还佩服她两分。” “可她要了里子,还想要面子,我若退了,自个被人骂,还得成就她的好名声……她做梦!” 隐约间听到一群丫鬟的惊呼声。 景王抬手掀开帘子。 下一秒,就看到一个药碗迎面砸来。 谢润看到药碗,下意识喊道:“王爷,小心!” 她扯着景王往后退,人却已经下意识挡在景王之前。 药碗砸在她的肩头,疼的谢润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带着衣襟也湿了大半。 景王看到,将她护在怀里,怒呵一声:“放肆!” 房间里的丫鬟婆子们听到这句话,被吓到肝胆俱裂,连忙下跪。 “奴婢见过王爷!” 莲侍妾派来的小丫头也低着头一起行礼,待反应过来后暗喜。 花庶妃行为莽撞,如今用药碗砸了最受宠的谢侧妃娘娘,王爷定不会轻饶她。 花庶妃似乎也想到这一点,面色格外苍白。 她也折腾的下床行礼,结结巴巴道:“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没想砸您。” 景王冷冷盯着她,“你好歹是大家小姐,动辄摔盏砸碗,家中长辈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这就相当于骂花庶妃没教养了。 花庶妃性子单纯,满心满眼都是景王。 听到景王这番话,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有无数解释的话,都在撞上景王冷漠的眼神时被咽了下去。 她唇瓣微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话:“妾身知错了。” 初入王府时,家中亲眷都担心她被府中王妃侧妃欺负,教了她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 可谁能想到,她没受过王妃和侧妃的委屈,如今倒是在一个小小侍妾手里尝遍人情冷暖。 被对方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 景王看到她一脸要碎了的表情,又想到她爹刚死,如今还在守孝,到底是消了几分气。 “太医呢?” 花庶妃身边的丫头立马回道:“太医给我家主子开了药方,已经回宫了。” 景王皱眉,护着谢润在椅子上坐着,“那就先去找府医。” “十安,拿着本王的帖子去宫请太医!” 谢润按住景王的手,“王爷,妾身无碍,只是被吓着了而已。” 在淡桃的伺候下,谢润外面的大氅已经被脱下,立马倒是只湿润了点,并不碍事。 景王不放心,“不行!若伤在哪,你一时半会没察觉可怎么办?” 心里也懊恼,今日不该把谢润带过来的。 心疼完了,又有点气。 景王:“东西还没看清,你就挡在本王面前,若飞来的是刀子呢?” 谢润睁眼安静的看着景王,不解道:“若要是刀子,妾身不更应该挡在王爷身前吗?” 景王被她的话一噎。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关键时刻,人的本能都是求生,谁还能管得到他人? 景王当时看到谢润挡在自己身前,心脏就有股难言的感觉。 如今听到她的回答,忽然发觉她有股通透的傻气,让人是又爱又恨。 谢润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全盛满着景王,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她看到有东西砸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景王的脸受伤。 要是景王脸上留下点伤痕什么,怕是就失去了争夺那个位置的机会。 到时候她和她儿子怎么办? 后面替景王挡刀的话,更是不用脑子想就脱口而出。 药碗都替景王受了,她还介意再多说两句甜言蜜语吗? 一旁的花庶妃看到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心都要碎了,眼泪无声的往下流。 这打击,比莲侍妾派人上门来恶心她还要大。 在府医赶来的间隙,景王起身冷眼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 最后视线落在床边的小丫头身上。 “你是莲侍妾院里的人?” 小丫头心一紧,连忙道:“回禀王爷,奴婢是莲侍妾的婢女玉燕。” “刚刚本王在门外,听到你口齿伶俐说那么一堆话,都是你主子教你的?” 玉燕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应是还是应不是。 她再机灵,也是个小丫头,没胆子在景王面前玩心眼。 十安公公一扫拂尘,“放肆!” “王爷问你话,你敢不答?!” 玉燕一急,立马应下,“是,是奴婢主子让奴婢来看望花庶妃的。” 玉燕连忙解释道:“我家主子是听说花庶妃晕倒了,特意让奴婢来看望花庶妃,也担心是大师的话生效,花庶妃被克着了……” 提到大大师的话时,景王的气势明显一沉,玉燕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第345章 景王眼底有几分怒意积攒,“可本王怎么听说,花庶妃病了,就是被莲侍妾气病的?” “如今你主子又派人来这院子,是来耀武扬威的?” 玉燕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早起我家主子见大厨房送的糕点味道不错,特意让人送了一碟子给花庶妃,谁知道花庶妃一直对大师的话耿耿于怀,误会我家主子是来催促她搬院子的,气急攻心晕倒。” “我家主子得了消息也十分难安,若非身子不便,非得要亲自来看看花庶妃,如今也是派了奴婢带了不少上好的药材过来……” “我呸!”花庶妃的贴身丫头寄书站出来为自家主子撑腰,“这丫头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还望王爷替我家主子主持公道!” “今辰莲侍妾派人来见主子,说是来送糕点,可话里话外都在说莲侍妾近日来怀胎不太舒服,怕是被秋枫院克着了。” “那丫头还嚣张的说我家主子不知道骨头几量重,连王爷都没伺候过,所以就不把王爷的子嗣当回事。” “一番言论下来,我家主子若不肯搬院子,就好似犯了天大的过错。” 寄书其实是不如玉燕嘴角伶俐的,气的浑身发抖,还在坚持为自家主子主持公道:“我家主子还是黄花大闺女,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因性子腼腆,倒把自己气的火气攻心。” “谁料莲侍妾面上软,心思却狠毒!” “听到消息又让丫鬟上门,把我家主子被气到的事情推到大师的的话上,想拿这个当借口,让我家主子搬院子或者改了院子名……” “她这分明就是见不得我家主子好,非得活活把我家主子逼死……” 花庶妃脑子稍微上线,像模像样的呵斥了一句:“寄书,谁准你非议主子的?!” 寄书含泪跪在地上,“奴婢有错,奴婢认罚,可奴婢看不得莲侍妾如此欺负主子。” “一个侍妾,仗着怀孕,便能随意欺压庶妃?这可从不是府里的规矩!” 玉燕也慌了,连忙看向景王,“王爷,她们是在污蔑人!” “我家主子一片好心,绝无半点恶意,是她们自己心虚,才屡次……” “闭嘴!” 景王淡漠的扫了玉燕一眼。 玉燕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 “你家主子怀孕了,不好好安胎,倒是日渐嚣张,是仗着有孕,就能不守规矩了?” 玉燕面无血色,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毕竟景王一开口就给这件事定了性,就算是她主子莲侍妾来了,这会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景王也不耐烦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玉燕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觉得在王府被克着了,本王送她离开王府如何?!” 玉燕连连磕头认罪:“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让你家主子安分在院子里待着!” “再有下次,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说这句话时,景王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冷冷的看着玉燕。 “是,奴婢这就去!” 玉燕被吓得双腿发软,跌跌撞撞跑出秋枫院。 花庶妃看到景王替自己主持公道,含泪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她想起娘亲以前教导她,要在夫君的面前表现的贤惠大方。 犹犹豫豫开口:“王爷,莲侍妾肚子里毕竟怀有您的孩子,为了王爷子嗣的安危,妾身……愿意搬院子。” 景王听了,掀起眼皮,“你既要搬院子,那就去上报王妃,自有王妃处理。” 花庶妃一下子就惊呆了。 第346章 她以为景王会心疼她被莲侍妾逼迫的要搬家,谁知道景王竟然应下了? 花庶妃期期艾艾道:“王爷,妾身、妾身……” 景王淡淡的看着她。 还是刚刚的小丫鬟机灵些,上前道:“王爷,我家主子近来身体不适,搬院子是件劳累事……” 花庶妃立马跟着点头,委屈道:“王爷,不是妾身不想搬,只是妾身被莲侍妾气的难受,求王爷体谅……” 景王只问:“那你就是不想搬?” 花庶妃顿时哑口无言,却因为之前开了口,这会又不敢应下。 景王懒得听那么多废话,一摆手,“搬不搬,由你和王妃决定,本王不管这事!” 花庶妃抿唇,“可王妃说让妾身和莲侍妾自行商议……” 谢润:“……” 景王也陷入沉默。 忽然间,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谢润感觉的出,景王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又有些开始躁动了。 她缓缓开腔:“如今这状况,不就是花庶妃和莲侍妾无法商议?既然无法商议,就该先行告知王妃,免得再闹出岔子。” 花庶妃眼睛一亮,“多谢谢侧妃指点!” 谢完之后,面上又明显浮着一层落寞之色。 她怯生生的偷看了眼景王阴沉的脸,心里无比委屈,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谢侧妃这般聪慧,所以王爷才十分宠爱她的吧? 花庶妃不会遮掩情绪,心里的想法全都挂在脸上,谢润在一旁看着……挺有意思的。 新来的巴府医来的时候,谢润的衣襟都已经干了,只能看出一小块深点的印记。 花庶妃惴惴不安的在一旁,这会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刚的药碗砸到了谢润,生怕景王又生气。 巴府医听完淡桃的话,硬着头皮给谢润诊脉,最后小声道:“谢主子脉象强健,并无大碍。” 景王不信,“你确定?” 巴府医头皮一紧。 谢润只得站出来,“王爷,那大氅厚实的很,妾身也就刚刚被吓了一跳,这会早就没事了。” 景王又道:“对。你受了一番惊吓,真没半点事?” 巴府医又小声说了两句。 大意思是谢润心态好的很,连带着气血也旺盛,一点点惊吓不碍事。 也就是巴府医是个新来的,还不懂套路。 搁在另外两个老油条府医身上,没病也得诊断出点小毛病,再像模像样的开一张药方。 旁边花庶妃不无羡慕道:“怪道谢侧妃能给王爷生出健康的五公子,原来谢侧妃的身子骨就很康健。” 这话说的是夸人的话,谢润听了自然开心,但架不住这话太得罪了。 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方媛儿和安侍妾的身子骨不好? 王府后院以后肯定还会有子嗣,若要是生的不健康,那就是母体不够健康? 这也算是给后面人挖坑了。 景王看了眼花庶妃,算是终于懂了她哥哥说她天真懵懂、不善言辞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简而言之,就是脑子笨、嘴更笨。 景王不喜欢笨人,确定谢润没事后,就跟着她回了春山院。 临走前,花庶妃依依不舍的看着景王,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王爷,妾身这新得了些好墨,您要不要……” 还没等她说完,景王已经摆手,“你没事就多去王妃面前听教导,实在不行就好好养病,别总摆弄一些有的没的。” 花庶妃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将落不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润就在一旁含笑看着,笑意如春风拂面,不见半点嘲讽,也不见半点得意或者怜悯。 第347章 可花羽被她看着,忽然就觉得羞愧不已。 回去路上路过一片红梅林,景王主动拉着谢润赏梅,“你平日就待在院子里,估计都没见过府里的绛梅林。” “正好今个闲来无事,我们好好逛逛。” 谢润也确实喜欢。 白皑皑的一片,天地都被雪色覆盖,只一株株腊梅点缀,霎时点亮了整片院子。 她笑道:“春山院门口只有绿梅,看多了倒不觉得稀罕。” 淡桃在一旁附和:“主子,要不剪几株腊梅回去插瓶,摆在窗户旁也好看。” “只怕到时候小公子也会稀罕。” 谢润点头,“好,让人去寻了剪刀,我亲自去剪。” “奴婢这就去。”淡桃笑吟吟的。 没过一会,一主一仆就跑到梅林剪梅枝。 景王心想,倒少见谢润这活泼样,可见不能让她常待在院子里。 正想着,身旁十安公公过来,压低声音回话,“王爷,刚刚侍卫抓到个惊慌失措的小丫头,说是见到有人摔进了夏池院的池子里,正要去王妃院子里递消息。” 景王眼神一凝,“让荆五查查怎么回事。” 十安公公连连点头:“奴才也是疑惑。她见到夏池院有人出事,不直接赶去青松院,反倒绕了个远路,先来了秋枫院这边……” 虽然秋枫院离王妃的青松院近,但夏池院离王妃的青松院距离也不算远,出事了谁还拐个弯走? 景王的视线落在正在剪梅枝的谢润,沉声道:“先让人通报给王妃,看能查出什么。” “管住下人的嘴,别扫了她的兴致。” 十安公公缓了会,才反应过来景王说的她,指的是谢侧妃。 连忙点头:“王爷还真是宠爱谢侧妃。” 景王轻哼了一声。 王府里就这么个不给他惹事的,他不宠,难道宠那些整日心怀鬼胎的? 谢润剪了几株腊梅,被冻的不行,就抱着找景王:“王爷,咱们回去吧。” 景王不知从哪拿来一个汤婆子递给谢润,“花让你的丫头拿着,你先拿着汤婆子暖暖手。” 谢润有些受宠若惊。 伺候景王一年了,还第一次被景王这么照顾着。 她莞尔一笑,接过汤婆子,手渐渐暖起来了。 “天色也不晚了,确实该回去了。” 回到春山院,天色也暗淡了下来。 谢润让丫头去提膳食,回来的时候,月牙儿脸色有些不好了,像是被吓着了。 淡桃看到,悄悄打发她去耳房泡茶,没让她再出来。 用完膳,谢润去更衣时去见了她。 月牙儿白着脸道:“主子,奴婢今个去提膳,走了夏池院那条路,结果回来路上撞上有人从观月池里打捞上一具尸体……” “那尸体像是被冻僵了,双手抱着自己,脸白的没有糊墙的粉……” 小纾轻斥了一句:“在主子面前胡说什么呢!” 月牙儿被吓了一跳,也才反应过来,“奴婢知错了。奴婢就是被吓怕了……” 谢润:“打听了是什么事吗?” 月牙儿点了点头:“说是夏池院的看门丫头,应该是走路没看清,一脚滑进了池子里,周围没什么人,溺毙的……” 自从方媛儿晋为侧妃,搬到了颂雅院,夏池院就空了出来。 一般这种无主的院子,都只安排一两个仆人看守门户,再来一两个老仆洒扫。 所以月牙儿说的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出现的。 谢润想了想,“有看清是谁带人打捞的吗?” “是王妃身边的李嬷嬷。” “既然是王妃派人处理,想必明日就会有消息传下来。” 有个不遮掩消息的王妃,好处还真不少。 旁边淡桃忽然想到:“主子,这些时日,莲侍妾和花庶妃因为那句相克的话闹的厉害,如今又死了个人,若这人名字里也带花……” 谢润面色也严肃了几分,“莲侍妾的胎,也八个半月了吧?” 小纾和淡桃都面露惊色,“又有人下手了?” 府里几个孩子都生的不安稳,小纾和淡桃都有经验了。 谢润摇了摇头:“这倒也未必。” “原以为今天的重头戏在秋枫院,还特意冒着风雪跑了一趟,谁知道……” 原来人家的算计在夏池院。 谢润想到了还在争风吃醋、自哀自怨的花庶妃,只盼着她能安然无恙吧。 第二日一早,景王陪着谢润用完早膳,就外出应约去了。 王妃院子里的听荷过来递消息,“昨个有个叫夏菊的丫头在踩着冰滑进了观月池里溺毙了。” “如今虽说处理了,但因府里先前有相克的风言风语,王妃特意叮嘱让谢侧妃您心安。” “夏菊会滑落观月池,皆因负责扫雪的婆子偷懒,没及时把路清理出来。” “如今王妃已经下令各处丫鬟婆子认真清扫路面上的雪,倒是由李妈妈亲自督查,若再发现偷懒的,严惩不贷。” 王府那么大,大路小路无数。 虽说安排了不少丫鬟婆子扫雪,但总免不了有偷懒懈怠的。 更有人按照身份地位、受宠程度做事。 第348章 如春山院门前的路就没被雪盖着过,但不远处的清风院门口的路,除了提膳时间是清理干净的,其他时候都堆满了雪。 说来也有意思。 因陆侍妾和谢润交好,从清风院来春山院的那条小路几乎不见积雪。 但陆侍妾前往花园的大道,一整个冬天就没见干净几次。 谢润打发了身边的丫鬟,从袖口掏出一个荷包,“听荷姑娘这模样,可是王妃有话要说?” 听荷规矩的行了一礼,顺势把荷包收了,从袖口拿出一个小巧的蓝色珐琅镶宝石盒子。 “这是王妃让奴婢悄悄送给谢侧妃的。” 谢润看了眼旁边的紫湖。 紫湖自然上前,接过盒子打开嗅了嗅,表情也有些愣,“这是天山雪莲的香味?” 天山雪莲味淡,几乎没什么香气。 这年头,少有以天山雪莲为主药做香粉的。 听荷含笑道:“这香粉名叫千雪香,是夏朝的皇室特供香粉,其中主要材料就是天山雪莲。王妃当年从夏朝来大虞朝,也只带了三盒。” 谢润微惊,“这么贵重的香,我如何能收?” 听荷没收手,只温声道:“谢侧妃收下吧。” 她微微低头,“坠湖的夏菊屋子里搜出了千雪香。这香粉稀罕难得,王府内从未见过。” 谢润不由正色几分,“王妃可有何嘱咐?” “后日谢主子要随王爷前去参加宫宴,可仔细观察一下,谁身上有这香粉的味道。” “王府内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谢侧妃这样不只是为王妃办事,更是为王爷、王府办事。” 谢润这才反应过来,王妃是查出了什么,怀疑夏菊落水溺毙的事情,是府外人动的手? 谢润:“此事王爷可知?” 问了后,谢润就知道自己犯傻了。 关于王府的大小事务,景王都会和王妃一起商量着办。 王妃一向万事不沾身,这次特意让听荷来给她送东西,怕早得了景王的同意。 她对紫湖道:“你先把香粉收起来。” 又转头对听荷道:“姑娘回去告诉王妃,我明日会带着紫湖一同去参加宴会。” “宴会上,定会小心仔细,尽量帮王妃破了此案。” 听荷缓缓行礼,“王妃一向夸赞谢侧妃聪慧仔细,将此事交由谢侧妃,也是百般的信任。” “妾身不敢辜负王妃的信任。” 送走听荷后,谢润还是不太安心。 她准备等景王回来,再和景王确认一下。 总归,小心驶得万年船。 景王晚上回来后,没有进后院,一直待在书房。 打听消息的小丫头来报:“王爷回来后,有几位大人前来拜访,如今书房的灯盏还点着,约莫是晚膳还没用。” 谢润一听,就知道景王有要事相商。 “那就不用再去打扰了,咱们也摆膳吧。” “是。” 小丫头应了声,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淡桃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回禀主子?” 小丫头忐忑道:“回主子。有件事,奴婢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也是谢润平日待下人宽和,连带着几个大丫头也颇好说话,这小丫头这会才敢开这个口。 小纾爽利道:“你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必然是心中有疑虑,直说便是。” “便是你说错了,总归你一份忠心为主子,谁还能挑你的不是?” 小丫头轻声道:“奴婢去前院打听消息时,隐约看见还有人提着灯笼过来。” “对方好像察觉奴婢在了,特意在远处逗留,没有靠近,约莫是想避着奴婢。” “看方向,似乎是秋枫院那边来的。” 第349章 “奴婢不敢说,是怕看错了……那人站得远,只隐约看见灯笼滑过,也不太真切。” 小丫头没去秋枫院,自然不知道秋枫院发生的事情,只对远处人提着灯笼鬼鬼祟祟的样子好奇,记在心里,这会就来告诉谢润。 淡桃和小纾都忍不住轻笑一声。 谢润摆手:“想来就是花庶妃的人,她去前院邀宠,也不是什么惊讶事。” 小丫头见主子一脸淡定,也就退了下去。 小纾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花庶妃的人躲着咱们的人,难不成是因为白日的事情?” 后院邀宠是常态。 去邀宠不丢人,邀不来才丢人。 淡桃轻声道:“若花庶妃只是派了丫头过来,应该不会如此畏畏缩缩……” 小纾一顿,“难道是花庶妃本人?” “对,这才说得通!” 淡桃细心分析:“一来是怕碰上咱们主子,请不来王爷,才特意没上前,免得尴尬。二来,估计也是白日觉得在咱们主子面前丢了面子,这会也不想碰上。” 谢润听着直摇头:“命好,没法子。” 小纾和淡桃都以为谢润是在夸自己命好,下意识捧了自家主子几句。 殊不知谢润是在夸花羽命好,有个前途无限的哥哥。 就为她的亲哥哥,只要花羽手上别沾点脏事,景王绝对会让她富贵终老。 倒是两个丫头夸她,把她老脸都要给夸的烧起来。 谢润连忙阻拦,“可别说这些话了!” “我倒是想起件事……王爷这会正在和朝中大臣们商议公事,忙的连晚膳都没用,花庶妃不会就这么直愣愣的碰上去吧?” 小纾和淡桃也是一顿,“应该不能吧?” “稍微有点眼色的,都不敢在王爷忙碌公务的时候打扰吧?” 谢润沉默片刻,才道:“花庶妃什么时候有眼色了?” 一时间,小纾和淡桃全都陷入了沉默。 第二日,谢润正在梳妆,小纾就把最新的消息递到了谢润面前。 “花庶妃昨个晚上亲自去前院邀宠,谁知惹怒了王爷,被王爷给赶了回去。” 淡桃正拿着根钗在谢润头上比划,闻言无奈道:“这花庶妃……还真就一脑袋撞了上去。” 虽然早有预料,可等真听到这消息,也确实令人哭笑不得。 过了会,花庶妃的事情还有后续消息传来。 “昨个王爷不是让花庶妃没事去聆听王妃的教导?” 谢润瞬间反应过来,“她真去找王妃了?” 小纾点头,抬手把瓷瓶里的腊梅给替换成新鲜的,笑道:“一大早就去了,听说在青松院还哭了一场,才被王妃给劝回去了。” 谢润再次心疼王妃。 她顿了顿,“王妃如今连元宵宴会都不去了,可是身子十分不适?” 小纾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青松院的口风很紧,说来说去只说前些时候侍疾的时候劳累了,也不见太医府医过去,更没听说王妃有喝过什么药。” 谢润知道王妃持家十分有道,不想漏出来的消息肯定漏不出来。 她只是隐约觉得,如果连方媛儿都受到剧情影响,不断和剧情‘归位’,那原本发生在王妃身上的事情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思索。 耳畔忽然响起陶陶的笑声,紫湖无奈的抱着他到谢润面前:“主子,小主子一醒来就闹腾着要出去,奴婢真的是哄不住了……” 谢润看了眼她怀里的陶陶,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你个小坏蛋,等会你父王若是来了,就让他带你出去,不然……别想了。” 第350章 陶陶好像能听得懂谢润说话一般,立刻伸手扑进谢润怀里。 这娃已经八个多月了,一点都不轻。 她抬手在陶陶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别撒娇,这招对我没用。” 陶陶到了她怀里,就一个劲的蹭着谢润要站起来,倒把小纾和淡桃给吓到了,生怕他伸手扯谢润的衣服。 今年冬日多了个孩子,春山院也确实热闹了许多。 云碧阁的冷清,和春山院的热闹截然相反。 自前日莲侍妾被景王训斥了一顿后,整个人都被吓蔫了。 院子里的丫头劝不了她,万侍妾也没往这来,莲侍妾一日惶恐过一日。 她一不安惶恐,就爱朝着身边的小丫头发脾气。 偶尔有小丫头的弄出点动静,就会被揪着骂一顿。 万琳琅来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 她自己撑着伞,身上披了件鹅黄的披风,不是很保暖,但看着十分清新雅致。 如一抹迎春落在雪地。 廊下的小丫头看见她,眉眼霎时挂上喜色,刚要去通报,万琳琅抬了抬手。 小丫头立马停下脚步,只端着的向她行了个礼。 万琳琅好似进了自个院子里,带着碎玉熟稔的走了进去。 穿过庭院,走到门前,就听到莲侍妾骂人的声音。 “如今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觉得王爷训斥了我,就彻底厌恶了我。” “如今只恨我拦着你们攀高枝了?!” 接着就响起小丫头的求饶声。 莲侍妾:“都说了我近些时日睡得不安稳,你还故意那么大的劲,到底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心里,还是对我不满,才故意折腾我的?!”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你给我过来!”莲侍妾咬牙切齿。 下一秒,就听到小丫头的哭喊声:“疼,疼!求主子饶命,求主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莲侍妾嘴里骂着污言秽语,都是些王府里的丫头听都没听过的话。 哭喊声和辱骂声混合在一起,格外刺耳。 万琳琅面无表情的听着,收起手上的伞抖了抖上面的雪,才对身侧的丫头道:“通报一声吧。” 小丫头立马道:“主子,万主子上门拜访!” 哭声和辱骂声霎时停了下来。 万琳琅才带着人进房间。 她只淡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丫头,视线落在桌上的重瓣百合上,眉头皱了皱:“谁把这百合摆在桌子上的?” 一旁的小丫头战战兢兢道:“回万主子,是奴婢……这是花房管事今日新送来的。” 万琳琅看了眼,也发现这丫头面生,“新来的?” 小丫头点头。 “你家主子对百合过敏,以后这样的花就算收到了,也不要往房间里摆。” “是!” 又对地上跪着的小丫头道:“把地上的碎瓷片给收拾了,若被人看见,不成体统。” 跪着的丫头倒是老人,知道万琳琅这是救了自己,连忙抹泪道谢,“谢万主子,奴婢这就收拾了。” 动作利索的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给万琳琅让出一条路。 万琳琅在莲侍妾身边坐着,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有条不紊的尝着,半点不见急躁。 还是莲侍妾先耐不住,率先哭诉道:“万姐姐,你可算踏进云碧阁的门了。” “我还以为你恼了我,再不肯来见我……” 万琳琅淡声道:“哪里的话?你自己有想法,这是好事。” “我一向是赞同你自己做主,毕竟我总不能替你操心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莲侍妾的眼泪瞬间止不住了。 万琳琅把手上的帕子递给她。 她拿着帕子擦泪,委委屈屈哭诉道:“万姐姐,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不听你的,听到大师的话就失了分寸,不自量力的想让花庶妃搬院子,如今倒是自取其辱。” “我一个侍妾,就算侥幸怀了王爷的子嗣,也得守着府里的规矩……” 万琳琅当然听得出莲侍妾这话不实诚。 这件事,分明是莲侍妾听了大师的话,心里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妄想踩着花庶妃立威,也顺便给肚子里的孩子添几分份量。 万琳琅肯定是不赞同。 在万琳琅看来,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击毙命。 莲侍妾就算把花庶妃踩在脚下,有什么好处? 那口气和面子是争到了,但你个侍妾挑衅庶妃,落在景王眼里,也得了不安分三个字,明显是弊大于利。 可怜莲侍妾偏要做,完全听不进万琳琅的劝。 大概是之前被江侧妃欺负狠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这会只想把面子争回来。 两人不欢而散,万琳琅也因这事,这几日都没登云碧阁的门。 莲侍妾还在哭诉:“昨日玉如那个小贱人见我被王爷训斥了,竟就耐不住,找了人调到芳侍妾院子里!” “同样是侍妾,芳侍妾不过是仗着养着如意郡主,被那些管事们捧着,就能随意调走我房里的人。” 第351章 “王府里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如意郡主又不是她生的,我肚子里也怀着王爷的孩子……他们就敢如此欺负我。” “花房明知我对百合过敏,偏还特意送了百合过来,就是拜高踩低。”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我做了傻事,惹了王爷厌恶,如今我满心后悔,却又不知道如何找补。” 她悄悄扯了扯万琳琅的手,“还请万姐姐的救我。” 万琳琅这才缓缓开腔,“玉如原本是临时安排来的,迟早要调走,只是恰巧被安排到芳侍妾的院子里。” “倒是花房的人,也确实放肆了点。” “明知你对百合过敏,还送来这话,若伤着王爷子嗣,他们的小命也不够赔。” 万琳琅瞥了眼芳色,“你带着人拿着那盆百合去花房一趟,不能让莲妹妹白受了委屈。” 芳色:“奴婢知道。” 莲侍妾面上终于有几分笑意,“万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的。” “上次是我想歪了,如今我已经知错了,只求姐姐别再冷着我了。” 万琳琅轻轻叹了口气,“自然不会。我之前拦不住,也怕到云碧阁惹了你的眼,故而不曾上门。” “如今你不嫌弃,那我还是照旧日日来给你诊脉,好确保你和孩子安好。” 莲侍妾满眼感激的点头:“这后院,只有万姐姐对我一片真心。” “外人都谣传万姐姐对我好,只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莲侍妾低声道:“我出身不好,但却知道一件事。” “好不好从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无论外人怎么说,是万姐姐你护着我和孩子安然,也是你处处替我周全,让我不至于受人欺负……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莲侍妾说着说着,娇妩的面上染上一抹狠绝。 她握着万侍妾的手,“都说女子生产如过鬼门关,若有朝一日我我遭遇不测,我的孩子迟早会被别人养。” “与其是后院其他人,我宁愿是姐姐……就凭着姐姐对我一分真心,我若有半分假意,天打雷劈!” 万侍妾也握住她的手,淡漠的脸上浮现几分心疼,“别胡说!” “这样的话不经说!你好好养着胎,健健康康把孩子生下来,有子嗣做倚靠,还怕踩不下花庶妃吗?” “便是和江庶妃的仇,迟早也有报的那一日。” 莲侍妾眼眸含泪,“姐姐,这次我听你的。” 晚膳时分,景王带着十安公公几个来到春山院。 谢润胃口一般,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索性给一旁的陶陶喂辅食。 景王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润笑眯眯的往他儿子嘴里塞些绿糊糊一样的东西。 陶陶吃的十分认真。 谢润的勺子才到他嘴边,他就迫不及待的一口包了进去,小嘴吧唧吧唧吃的十分香。 景王见过府里其他孩子吃饭,也就李庶妃生的端敏郡主好些,其他几个都吃不进什么东西。 别说当娘的愁,便是什么都不懂的景王看着也知道对孩子不好。 如今看见陶陶吃的这么香,忍不住笑道:“这小子好胃口。” 谢润笑道:“陶陶最近长牙了,天天都爱咬东西。这几日吃饭格外勤快,应该是咬着东西,牙齿就舒服些。” 景王好奇问道:“他不舒服?” “肯定是不舒服的。”谢润怜爱的看向自个儿子,“这几日白日都哭闹了几回,就是因为长牙不适。” 景王看着张嘴吃的香的儿子,也有几分心疼。 “就没法子让他不难受?” 谢润稀奇的看了眼景王,“有呀。给个东西给他咬着就行。” 第352章 景王:“……” 看完儿子,两人独处,谢润让人搬了棋盘放在桌上,开始向景王求学。 这一两年来关在院子里太闲了,无论是下棋画画写字,谢润都在练,还真进步了许多。 不过落在景王眼里,那还是丑。 手上落下一枚棋子,谢润轻声问道:“王爷,昨日王妃派听荷姑娘来,给妾身送了一盒千雪香。” 景王漫不经心的听着,手指点了点谢润落下棋子的手,“放这边。” 谢润听话换了个位置落下,抬眸好奇看向景王:“妾身不好向王妃打听,就只能厚着脸皮来问王爷了。” “芳莲落水的事情……可是有人见不得王爷好?” 景王随意落下一枚棋子,抬眸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谢润,“你放心,本王会好好护着你们母子的。” 谢润心一惊,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对方名义上是对芳莲下手,但其实是为了坐实秋枫院克莲侍妾的传言。 不然怎么会选的这么准,偏巧这丫头就叫芳莲? 这是生怕大家不往这件事上想吗? 传言被坐实,接着就是朝莲侍妾下手。 一个孕妇,若有个万一,轻则母子受损,重则母子俱亡。 对方的目的,就是在景王的子嗣上。 那陶陶就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谢润的手落在景王手上,眸里盛满了担忧,“王爷,妾身担忧陶陶,但更担心您。” “外面刀枪剑雨,妾身无法替您抵挡……只能每日诚心求菩萨多保佑您平安了。” 景王略有薄茧的手回握住谢润,嗓音低沉。 “本王再无用,也不用自己的妻妾来挡刀枪。” 他一用力,就把人拉入怀中,“你且把心揣在胸口,本王不但要自己平安,也要保你们母子一世平安。” 谢润眼里满是孺慕敬佩,好似满心满眼只有景王一人。 在景王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心绪激动下,谢润主动勾住景王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妾身也应下,要一世陪着王爷!” 景王喉结微动,大掌一揽,就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中间不小心撞了下棋盘,发出的声响惊动外面伺候的丫头。 “主子,是有什么事吗?” 景王沉声道:“在外面待着,不必进来。” 几个丫头和太监同时应声:“是!” 景王俯身将人压在身下,轻咬谢润的耳垂,“如今说一世还尚早,只今晚陪着本王就是。” 不知为何,近来景王折腾人的兴致愈发高涨。 都说后院妇人,生产后就会慢慢失宠。 便是不失宠,宠爱也绝对比不上往日。 谢润都做好了生了陶陶,逐渐被景王冷落的准备了,谁知道景王好似对他兴致反倒比以前强了。 以往见谢润受不住,两回也就放过她了。 最近每次起码得三回…… 谢润都担心他的腰能不能撑到三十岁。 一大早,小纾服侍谢润更衣后,期期艾艾道:“主子,宫里规矩森严,今日就有淡桃姐姐陪着您去吧,我不如淡桃姐姐小心仔细,也怕入宫带来主子。” 谢润笑道:“也行。若有下次,再带你去。” “那奴婢就等着!” 淡桃也轻笑:“奴婢其实也紧张的很。早听说宫里规矩多,一个不小心就犯了大忌……” 谢润想了想,“这事也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你们派个人去青松院,向王妃求一个懂宫里规矩的老嬷嬷过来,好歹给你们多讲解些……” 谢润晋位庶妃的时候,就聆听过嬷嬷教导各种规矩,其中就有入宫的种种。 第353章 按照规矩,她成为侧妃后,身边是该分派个老嬷嬷的。 只前些时日王府和皇宫都不安宁,谢润也不该再让春山院进新人,就一直没提起这件事。 只小纾刚要带人去请,就看到李妈妈带着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老嬷嬷进来。 小纾赶忙行礼:“见过李嬷嬷。” 一番问好,谢润才知道原来是王妃派了个嬷嬷来教导入宫丫鬟的规矩。 王妃行事一向小心,只说暂时教规矩,等宫宴结束,老嬷嬷照旧回原处办事。 就怕让谢润误会是她是想往春山院安插人手。 谢润自然是连忙感谢。 元宵宫宴在晚上,但大部分人都是一早就开始预备了。 有些人早上和中午都不用膳,就吃两口糕点垫垫肚子,免得入宫时出现尴尬事情。 谢润没亏待自己,吃了午膳才出发。 景王一大早就抱着陶陶在院子里乱转,父子都有点玩疯了,比谢润还不急。 还是谢润看不过眼,叫人把景王喊回来。 临走前,陶陶对景王依依不舍,一直伸手求抱,分明是还要去外面玩。 景王只当儿子舍不得自己,一颗钢铁直男的心都被软成水了,险些没说出带着儿子一同去的话。 天太冷,谢润和景王都是坐马车入宫。 到宫门口的时候,谢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发现宫门口排着长长的马车队伍,都在等待着查验。 不少家丁冷的直呵气冻脚。 景王是皇帝的亲儿子,自然拥有特权从其他门先入宫。 谢润抬头望了眼皇宫屋檐上的冰锥,心里有点感慨。 跟着景王,好处还挺多的。 景王见她掀起帘子看了眼就放下了,好奇道:“第一次入宫,可有不安?” 谢润想了想,认真道:“还好……有王爷在,妾身挺安心的。” 景王不自觉勾唇,“倒是忘了,你看着娇弱,其实性子最是沉稳谨慎。” “入宫后,你只管跟在本王身边就是,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谢润认真点头:“妾身记得呢。” 顿了顿,谢润又问:“入宫后,可是先要去拜见柔贵妃娘娘?” 景王瞥了她一眼,笑道:“不必。宫宴也快开始了,再转去柔仪宫,太麻烦了点。” 谢润听了他的话,还真以为宫宴很快开始,谁知道景王先把她带去一个宫殿休息。 在宫殿待了一个时辰,谢润才意识到景王其实是不想去见柔贵妃。 这行为……不会被人说不孝吗? 这次,谢润不敢再直白问景王。 皇宫的元宵宴会,自是热闹无比。 谢润盘着高髻,装扮的娇媚华贵,紧跟在景王身侧入了宴会。 景王如今颇受皇帝宠爱,谢润跟着也受追捧。 并不需要她主动去结交谁,倒是不少人巴巴黏上来,想和谢润打好关系。 毕竟如今都知道景王府有两位侧妃,其中方侧妃犯错被禁足,倒是谢侧妃一直颇得景王喜爱,荣宠不断。 若能讨好谢侧妃,让她在景王耳旁吹几句枕头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谢润来前打定主意,只扮演一个温吞寡言、腼腆斯文的妇人。 没过一会,宴会热闹了许多,谢润险些以为是皇帝来了。 谁知道定睛一看,是个身穿蟒袍,身材和面庞都颇为圆润的中年男子。 谢润顿了顿,猜出那应该是五皇子安王。 自从救驾一事后,安王得皇帝宠爱,青云直上,成为如今大虞朝当之无愧的红人。 景王自然也看到了昂首阔步而来的安王,只拿着酒杯漫不经心的转了转,鼻尖逸出一声轻哼。 就……挺桀骜不驯的。 见谢润眼底透着疑惑,隔壁卫王府梁侧妃靠近谢润,低声道:“也是奇怪,安王平日初入宫宴一向是带着王妃或者姜侧妃,今日倒换了张新面孔?” 谢润看了眼,垂眸轻笑着:“梁姐姐都不认识,妹妹就更不认识了。” 梁侧妃就是卫王如今最宠爱的宠妾,也是谢润曾经提起过,虽没有入皇家玉碟,但却是卫王后院的实际掌权人。 卫王妃自尽后,卫王没有再续娶。 这位梁侧妃从一干妃妾中脱颖而出,独得卫王宠爱。 如今卫王出入宫宴,都是带的这位梁侧妃。 梁侧妃看了半晌,才道:“安王身边的,莫不是前段时间被降位的吴庶妃?” 谢润一愣。 应该不至于吧? 虽说没有规矩规定不许庶妃入宫参加宴会,但各位王爷一向都是有默契的只带王妃或侧妃参加。 许多还是王妃因故无法参加,才不得不让侧妃前来。 带庶妃出席皇宫宴会的……当朝安王算是第一个了。 景王没去和安王打招呼,但安王反倒带着吴庶妃过来问候。 他手上端着杯酒,“老六,今日元宵家宴,我们兄弟可得好好喝一顿。” 景王笑道:“五哥有话,弟弟不敢不从。” 说着,就端了杯酒喝下。 安王也跟着喝了,还笑道:“六弟果然爽快!” 还问道:“你与王妃一向恩爱甚笃、形影不离,怎么今个没带王妃一起参加宴会?” 第354章 安王笑的意味深长:“只怕父王看见了,难免多关心你们夫妻。” 景王出入宴会,身边都是王妃陪伴,宫里宫外都夸赞他们夫妻琴瑟和鸣、恩爱情深。 安王只把王妃当摆设,偏宠两位侧妃,出入宫闱更是甚少带着王妃。 也因此,这两人时常被拿来比较。 肃王出事后,皇帝往下一数,几个儿子就景王夫妻关系还能看,能拿出去给皇室撑撑面子,便时常拿这件事训其他儿子。 卫王听了心里冷笑。 安王面上和气,其实也是个小心眼,早记上仇了。 这是碰着景王,话里就带着酸气。 景王笑道:“王妃近来身子略有不适,弟弟体恤她辛苦,便让她好好养身子,免得奔波。” 一旁的吴庶妃出声:“妾身听闻侍疾辛苦,满宫上下皆知景王妃尽心侍奉柔贵妃娘娘,莫非景王妃是因为侍疾累倒的。” “妾身甚为敬佩呢……” 谢润低着头,嗓音轻柔却又不失端庄,“这位姐姐怕是误会了。” “柔贵妃娘娘向来体贴王妃,王妃也尽心侍奉在侧,回府后只与妾身夸赞贵妃娘娘宽宥慈和,又怎么会累倒?” “只近日府中有位妹妹即将生产,王妃心疼王爷子嗣,不放心才亲自坐镇。” 王妃作为儿媳,伺候婆婆是应当应分。 宫中本就有婆媳不和的传闻。 若今日传出王妃为了给柔贵妃侍疾病倒,怕明日就会有人说柔贵妃借故磨搓儿媳。 王妃辛辛苦苦一番功劳,也算是打水漂了,反而会招来柔贵妃不满。 谢润若不出言反驳,明日大家就都看景王的好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吴庶妃捂嘴轻笑:“倒是妾身不知内情,险些误会了。” “只这位妹妹看着面生,不知姓什么?我瞧着你就觉得亲切……” 说着,还主动上前来挽谢润的手。 谢润也是一惊,下意识躲了一下。 一旁的梁侧妃笑吟吟道:“要说面生,妹妹才面生吧?以前只见过安王妃和蒋侧妃,倒是没见过这位妹妹?” 吴庶妃倒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庶妃站在两位侧妃面前有什么低人一等的。 一来安王府里,别说侧妃,便是王妃对她也要敬重三分。 二来,她只是个庶妃就能伴随安王前来参加宴会,不更加说明她得安王宠爱? 因此吴庶妃不但不自卑,反倒有些自傲。 梁侧妃约莫是掌管王府历练出来,端是一派八面玲珑,笑语迎人的姿态。 只吴庶妃也不傻,从梁侧妃一出来提起安王妃和蒋侧妃,分明就是瞧不起她。 两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你来我往的说话。 谢润装乖卖傻,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待着。 聊了会,安王带着吴庶妃坐到了坐上首的位置。 谢润瞥到卫王看到这一幕,明显的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景王……很悠哉。 好像真只是来参加宴会的。 谢润面前忽然就多了一杯琉璃杯装的葡萄酒。 “西域新进贡来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谢润看了眼,抬手端起葡萄酒浅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谢润眼睛微亮,“别有一番风味。” 她不爱酒,但偶尔也会品尝一两口。 景王笑道:“那待会我去向皇后要两壶。” 谢润差点被呛到,连忙阻拦,“王爷,您这要问了,只怕明日宫里宫外都知道妾身嘴馋了!” 景王笑道:“没事,本王替你担了这个罪名。” 第355章 “你护着王妃的面子,等回去了,再让王妃赏赐你。” 吴庶妃话里的坑,景王自然听得出。 只他一个王爷,还是个男人,难不成去和一个庶妃对嘴? 这种时候,就得看身边带着人的够不够机敏了。 显然,谢润表现的很让景王满意。 坐了会,皇帝携手宸贵妃前来参加宫宴,一侧跟着柔贵妃等人。 满宫王公勋贵皆起身行礼。 谢润在起身的时候偷瞄了皇帝和宸贵妃一眼。 约莫是前段时间病了一场,皇帝这会面颊上都没什么肉,除了一双眼睛过分锐利精明,其他地方怎么看怎么像个干巴巴的老头。 宸贵妃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妖妃形象。 相反,她长得十分娇柔温婉,举止优雅妩媚,一抬头眼底好似盈了一汪水。 莫说皇帝了,便是谢润被随意扫一眼,也觉得心底发软。 任谁看到宸贵妃,都想不到她的那些丰功伟绩。 皇帝一声平声,众人才纷纷落座。 舞姬乐师有条不紊入场,宫女们来来往往,场面一下就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间,时间过的飞快。 谢润正安静的数着糕点上的红点点,忽然听到一旁的梁侧妃道:“谢妹妹,可要去更衣?” 更衣?! 谢润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种宫宴,最容易在更衣的时候出事。 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一晚上不去更衣。 谁知梁侧妃一问,她就有点感觉了。 谢润只得迎难而上,“我正愁着一个人人生地不熟,不敢乱走呢。” 梁侧妃笑盈盈道:“那妹妹跟着我,走一遍就熟悉了。” “多谢姐姐。” 直到更衣完,谢润才松了口气。 宫女分别端来盆水,她和梁侧妃浅浅的洗洗手。 梁侧妃咦了一声,“今日这水的香味倒与以前不同。” 宫女低着头回话:“回梁侧妃,是宸贵妃娘娘说如今是冬日,就该身带梅香,就用梅花替了以前的玫瑰和茉莉。” “这宫宴……是宸贵妃娘娘准备的?” “回梁侧妃,皇后娘娘凤体抱恙,宫宴一切都是由宸贵妃娘亲自操办。” 皇后大年三十那晚和皇帝大吵一架,接着就抱病不出。 如今就连元宵夜宴都是由宸贵妃操办。 莫非陛下真的要废后了? 梁侧妃看了眼谢润。 可惜,谢润就呆呆的站在那,没能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 这一刻,梁侧妃产生了和当初方媛儿一样的疑惑。 景王口味如此独特,竟是喜欢单纯憨傻一类的女子? 打发了宫女,梁侧妃对谢润道:“谢妹妹,咱们该回去了。” 谢润乖乖应声,“我跟着姐姐就是。” 梁侧妃心里还有点感慨,要是卫王后院里的那些人都如此乖巧温顺就好了。 走了会,谢润忍不住皱眉,发现手臂有些隐隐发痒。 她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了,想抬手挠一挠。 谁知一抬眸,就看到一侧的梁侧妃也在偷偷挠手。 谢润正要提醒两句,可已经到了宫殿门口。 只听到一声热闹起哄声,谢润才看到殿中不知什么时候有了驯兽人领着四只猴子在表演。 四周都是人,她只得先回到位置上坐下。 刚坐下,梁侧妃也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看了眼谢润,“谢妹妹,你可是……” 话音还没落下,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有刺客!” “有刺客!” 一大群人霎时朝着皇帝和宸贵妃围过去。 谢润下意识的拉住景王的手臂:“王爷,咱们往后面柱子躲!” 第356章 早在进宫殿时,谢润脑子里已经预设好了遇到危险往哪处躲了。 景王也是一愣,还处在听到刺客的惊讶之中。 骤然听到谢润的话,才反应过来,起身从身后的侍卫手上拔出剑。 寒光剑影从谢润眼前闪过。 景王嘱咐道:“你带丫头躲着,没事别乱走!” 说罢,人就出去了。 谢润看出景王是有功夫在身的,便不再管他,二话不说拎着裙摆就往后面躲。 隐约间看到有个人持刀冲向皇帝。 又被一把横出来的长剑给挡了…… 人群太混乱了,谢润躲在角落里偷偷挠手。 太痒了! 没过一会,就听到皇帝带着悲伤和愤怒的喊声:“叫太医,快叫太医!” “桑桑,你可千万莫要出事。你出事了,朕还怎么活?” …… 一旁的谢润心想,皇帝的嗓门听起来中气十足,估摸着还能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 淡桃听了,紧张道:“主子,难道这刺杀是朝着宸贵妃娘娘来的?” 宸贵妃名陆采桑,小字桑桑。 谢润悄悄摇头,安静的等着这场闹剧结束。 一直沉默的紫湖忽然道:“主子,吴庶妃身上有千雪香的味道。” 谢润一惊,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奴婢确定!” “其实第一次就闻到了,只味道淡,不太确定。刚刚趁乱,奴婢特意和吴庶妃撞了一下,确定她身上有千雪香的味道。” 谢润:“原来是安王……” 有点惊讶,但又在意料之中。 肃王妃动景王的子嗣,其实也相当于给其他王爷提了个醒。 只要在景王的子嗣上做文章,就能断了景王的争储之路。 谢润担忧的也没问题。 如今是莲侍妾肚子里的那个,接着就是她的儿子。 皇帝没出事,宫里的哄乱只是一时的。 只宸贵妃出事了。 中毒! 太医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宸贵妃最后凄惨的倒在皇帝怀里。 临死前扯着皇帝的手,说思念八皇子、以及她那个没出世的皇儿,满满的不甘心和遗恨。 其实就是想让皇帝给她报仇。 谢润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了皇后。 只有皇后会用轻而易举的把手伸到宴会宸贵妃的饮食里,也只有皇后想看到宸贵妃死的如此凄惨。 天子大怒,景王安王等人跪伏一地。 皇帝夺了景王手上的剑,怒道:“朕要亲手杀了那个贱人!” 谢润一颗心突突的跳。 景王和安王一同起身劝解皇帝。 “父皇,宸贵妃娘娘不幸中毒是一事,刺客埋伏想要刺杀又是一桩!” “当务之急是清缴刺杀之人,再慢慢查下毒之人!” 皇帝发了会脾气,就听了两个儿子的劝。 毕竟他的性命比宸贵妃更重要。 “罢了罢了,听你们的就是!” “老五!下毒一事朕就交给你了!若查出是哪个贱人下手,朕必定让她陪葬!” 皇帝喊话喊的咬牙切齿。 “老六!你带人去查刺客的事情,朕倒想知道,是谁想要朕的命?!” 两个王爷同时领命。 皇帝在众人的保护下退了出去。 临走前看了眼跪在一旁的三皇子,没忍住抬脚踹了他肩膀一脚:“没用的东西!” 卫王摔倒在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倒是卫王这一摔,露出了跪在他身后的柔贵妃。 谢润刚好看到柔贵妃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正是对着宸贵妃离开的方向。 她错了,其实后宫多的是女人盼着宸贵妃死。 皇宫这场戏,真是精彩。 对比起来,景王府真是逊色多了。 折腾到亥时末,谢润才见到景王。 景王匆匆赶来,以为会见到谢润被吓的惨白的模样,谁知道她倒挺镇定的。 还有心情在炉子旁烤火。 只是走近才发现谢润的一双手又红又肿,连脸上都有些痕迹了。 他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淡桃快要哭了,“王爷,主子和梁侧妃更衣回来,手忽然就泛痒,一直止不住,只有烤火才能好受些。” “如今短短时间,竟然已经痒到脸上……若是一不小心留个疤,主子的脸可就毁了。” 谢润淡然道:“紫湖说可能净手的水里放了生漆,引起不适……好好修养就好了。” 景王想握谢润的手,被谢润给躲了。 “王爷,这东西可厉害了,沾染一点就浑身痒的不行。”谢润笑道:“妾身都怀疑是有人故意恶作剧,就是想让妾身吃点苦头。” 毕竟若往水里多加点生漆,谢润可能全身都得过敏,那才难受。 如今这点痒,可见水里加的东西不多。 当然,这东西有味,加多了也容易被发现。 只这手段,怎么看都像是只想让谢润吃点苦头,有点儿戏。 景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你放心,本王必然不会让你白受了委屈。” 谢润又问:“听闻有人刺杀?陛下可有大碍?” “无碍。” 谢润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景王笑着看她演戏。 上了马车,谢润轻轻靠在景王肩头。 车内沉寂半晌,景王缓缓开腔:“绥岁就没有想问本王的?” 谢润:“想,但妾身不敢乱问,毕竟今日之事,处处涉及皇家隐秘。” “若能说的,王爷应该会告诉妾身。妾身还是不问些蠢话了。” 第357章 景王笑道:“你可不蠢。你心里清楚着,只怕还乐的悠哉?” 谢润肯定不能应,转移话题道:“王爷,今日紫湖说在吴庶妃身上闻到了千雪香。” 谢润原来更好奇,安王怎么忽然就带着这位吴庶妃来参加宴会了? 这会倒是猜到点眉目。 一来安王为迎接新侧妃,把吴庶妃给降位,自然对这个吴庶妃多了几分愧疚之意。 二来大概就是吴庶妃帮着安王出谋划策,把手伸到景王府,得了安王嘉奖…… “嗯。”景王只淡淡应了一声,面上不见半点惊讶。 可见对这件事早有预料。 谢润没多问。 马车走了会,忽然就停住了。 隐约听见有人喊:“谁胆子这么大,敢挡我家王爷的路?!” 谢润一开始还以为是景王府的车夫。 谁知道景王下一秒就掀开帘子出去。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看本王如何替你讨债。” 谢润先是茫然,很快就反应过来对面马车里的可能是安王。 景王他要做什么?! 担心归担心,谢润的屁股还是稳坐在马车里没动。 景王会和安王产生矛盾,只可能是利益相争或者积怨已久,绝不可能是因为她一个小小侧妃。 很快,外面响起景王和安王的声音。 景王:“五哥,天黑路滑,可得看清楚点,免得连自个王府在哪个方向都认不出来了!” 安王:“六弟,你这话说的?” “本王眼睛好使,怎么会认不清回家的路呢?” 景王:“这倒未必了。五哥的手都伸到我院子里去了,迟早有一日连车子带人都得住进我的王府。” 安王和气的声音有点恼怒和心虚:“老六,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送五哥一程,免得五哥到时候又走错了路!” 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的鞭子响声。 安王府的马车不受控制的飞奔了出去,伴随着安王和吴庶妃的惊慌声。 “老六,你放肆……” 景王的笑声在夜里格外清澈。 谢润:……她就说景王看着沉稳,其实就是个青春期迟来的青年人,内里全是桀骜不驯。 看做的这事? 像是一个成熟王爷该做的吗? 把马鞭丢给车夫,景王大笑回了马车。 “本王刚刚送了五哥一鞭子,也算是替你出了口气了,你可还满意?” 谢润一愣,“王爷这话的意思是,在水里下生漆的是吴庶妃?” 电光火石间,谢润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吴庶妃——安王——宸贵妃! 敢情安王和宸贵妃联手了! 如今宸贵妃中毒薨逝,安王少了个得力助手,怪不得景王如此开心。 谢润不解道:“我与那吴庶妃无缘无故,她为何要害我?” 景王摸了摸谢润的头,“回府后先别靠近陶陶,我已经让人去搜春山院上下了。” 谢润心一惊。 所以吴庶妃根本不是搞恶作剧作弄她,而是为了让她自顾不暇,从而对陶陶下手! 也对,吴庶妃也好、梁侧妃也罢,她们所做的事情,背后都代表着另一个人的想法。 谢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原以为回到景王府就能得安生片刻。 谁料他们前脚下车,后脚就有老仆上来:“回王爷,莲侍妾发动了。” 谢润:“……” 她现在可终于懂王妃前段时间从宫里侍疾回来,就听到王府一堆糟心事的感觉了。 太累人了! 这样的事情景王听多了,这会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谢润:“按府医预估,莲妹妹还要过段时间才会生产,好端端的,怎么就提前发动了?” 第358章 老仆跟在一侧道:“说是被一只野猫给惊到了。” “如今王妃和各府的主子都在云碧阁等着。” 一路马不停蹄赶去云碧阁,就听到门口的有人议论。 “都说七活八不活,莲妹妹这胎八个多月,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生产?” 谢润偷看了眼一旁的景王。 只见他面色沉冷,喜怒难辨,一身气势越发慑人。 谢润知道,景王是在生气。 只是不知道生的是谁的气? 安王还是莲侍妾? 想想也是,府里连着几胎都提前生产。 但凡早产的几个孩子,各个都是病恹恹的。 连王妃院子里的二小姐,养的这么精细,身子骨还比不上李庶妃生的三小姐。 景王能不生气才怪。 十安公公喊了一声:“王爷到!” 等候在房间的妃妾们齐齐起身,朝着景王和谢润行礼。 谢润也朝着王妃行礼:“妾身见过王妃。” 王妃满脸疲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昏暗的缘故,总觉得她脸色有些过分苍白。 她轻声道:“先起来吧。” “莲妹妹发动多久了?怎么不见声响?” 李庶妃轻声道:“晌午就发动了,叫了一下午,现下该是没力气了。” 谢润又问:“怎么不见万侍妾人?” 陆侍妾:“莲侍妾疼的受不住时,就把万侍妾喊过去施针了。” 幸亏今天方媛儿和江宝宝都处在禁足中。 不然两个人随便来一个,嘴上都要阴阳两句。 陆侍妾满眼关切的问谢润:“谢姐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就是有些过敏,不碍事……” 其他人都心思灵巧,看出有问题,但不会特意点出来。 偏有个不会看眼色的花庶妃:“平日里从未听过谢姐姐对什么过敏,怎么今日进了回宫就过敏了?” 她刚说完话,就看到景王黑沉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明显是不悦。 “你话怎么这么多?!” 忽然被扣了一顶话多的帽子,花庶妃顿时就委屈的红了眼。 她明明只说了一句话,其他人嘴也没停过,王爷怎么偏偏要嫌弃她? 景王不管那么多,只淡声道:“莲侍妾这里人少,你们乌泱泱的挤在这里,帮不半点忙,还聒噪。” “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不少人心里直喊冤。 她们倒是不想来。 可等景王回来,没看到人来,一时恼怒问罪了,她们如何担待的起? 不来有错,来了也被人嫌弃,怎么做都是不对。 景王可真难伺候。 等其他人散了,景王拍了拍谢润的手,“如今也不急,你且先坐着,等春山院那边搜完再回去。” 谢润点头:“妾身都听王爷的。” 人都被摒退了,王妃才开口:“王爷,听闻宫里出了事?” 王妃掌管后院。 今日景王入宫没多久,前院就有人来春山院搜查院子,王妃就知道一定是宫里有事。 只当时刺杀和下毒的事情还没出,王妃一时半会也打听不到消息,内心倒是不安了一会。 景王:“宸贵妃娘娘薨了。” 王妃惊愕的睁眼,“什么?!” “今日宴会上发生了刺杀,父王已然命我调查,这些时日,你我怕是都不得空闲。” 谢润看着,在一旁悄悄补充了句:“宴席中有人在宸贵妃娘娘的膳食里下了毒,宸贵妃娘娘是中毒毙命的。” “那毒见血封喉,太医都来不及诊治。” 王妃的消息渠道比谢润灵通多了,早就知道今日宫宴是由宸贵妃亲自操持。 能直接在宸贵妃膳食里下手的,只能是皇后了。 王妃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359章 一旁的李妈妈满脸不安:“这可如何是好?!主子身体一直不适,如何经得起折腾?” 王妃当即冷脸,“妈妈!宸贵妃娘娘大丧,宫里宫外齐举哀,这是我身为皇家儿媳的本分。” 折腾两个字一出,就显得王妃这个皇家儿媳对宸贵妃不够尊重。 李妈妈立马找补:“老奴说的是宫里闹出刺杀的事情……” 景王从不和王妃在意这些嘴上的小细节。 过了会,春山院那边先有消息递过来。 荆五亲自带着人来的,“回王爷,属下带人在谢主子和五公子的卧房发现了些毒蛇、蝎子和蜈蚣……” 谢润被吓的当即站起了身,“你说什么?!” 胸口那颗心猛跳,险些要从心脏飞出去。 “陶陶呢?他有没有事?!” 景王起身拍她的肩安抚,冷静问道:“都查干净了?可有人伤着?” 荆五:“回王爷、谢侧妃,五公子无碍,只有个几个丫头被吓了一跳,无人受伤。” “属下派人来来回回搜了十几遍,还让人在四周铺满雄黄和硫磺粉等物,还让人拿药草熏过几遍,已然不见这些毒物的踪影。” “好,先下去吧。” 谢润的手攥紧了椅子把手,眼圈泛红道:“如今大雪有三尺厚,哪里会有毒蛇蜈蚣等毒物?!” “是有人故意要害妾身和陶陶性命!” “幸亏王爷机警……若一个不幸,妾身和陶陶就可能丧命!” 想到睡梦中满屋子毒物乱爬的景象,谢润只觉得浑身打冷颤。 “背后之人,也太过阴毒了点!” 这哪里只是要谢润和陶陶的命,这分明是想害春山院几十条性命! 要是毒蛇毒虫乱跑,随便咬一口人,就能带走一条人命。 景王拍了拍她的手,沉声道:“放心,本王说过,不会让你们母子白白受了委屈。” 景王又问荆五:“可有抓到有嫌疑之人?” 荆五点头:“春山院的春卷公公抓住了一个行踪诡异的丫头,属下带人过去时,还从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小丫鬟身上查到了痕迹,只待审问出结果。” 景王大手一摆,“你随意去审,不拘手段!” “是!” 淡桃扶着受惊的谢润坐下,两人都有些魂不在焉。 云碧阁偏房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王妃皱眉问道:“产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王妃早早安排了婆子在产房。 立马有人上前汇报消息:“回王妃,是莲侍妾脱力晕厥了,府医正在救治……” 谢润不解道:“生产情况如何了?!” “这么久都没生下来,胎儿可还顺利?” 其实谢润想问孩子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怎么会一直生不下来? 只景王在这,她倒不好多问。 “回谢侧妃,孩子倒是竖着的,就是莲侍妾一直用不上力,这会人快要晕厥,只得靠府医施针……” 谢润:“只盼着莲妹妹生产顺利。” 往常倒是能递个帖子去请太医,可今日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而且宫里刚发生大事,太医肯定得先紧着宫里伺候,怕是请不来。 这会就只能看几个府医的手段了。 产房内,莲侍妾被府医施针扎痛,幽幽转醒。 只她怎么都觉得呼不上气,涣散的眼神许久才得以凝聚,颤颤巍巍的朝着万琳琅伸手。 万琳琅为了帮她生产,也在产房待了一下午,这会形容也有些狼狈。 她握住莲侍妾的手,温声问道:“莲妹妹,你想说什么?” “产婆说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你只要再用力点,一定能顺利生产的!” 第360章 万琳琅满脸真诚,不见半点私心,担心和心疼几乎从眼底溢出来。 莲侍妾张着嘴,眼泪从眼角滑落,“姐、姐,我实在、没力气了……” 万琳琅按住她的手,“已经有人去熬参汤去了,喝下参汤你就有力气了……再坚持一下。” 莲侍妾艰难的摇着头,大口大口的呼吸,只觉得鼻子和嘴巴被什么堵塞了一样。 万琳琅察觉不对,“莲妹妹,你怎么了?!” 一旁的婆子丫鬟听到声音,凑过来看了眼,“莲侍妾这样子,怎么像是喘不上气的样子?!” 万琳琅立马把府医喊来,府医一看,顿时大惊:“莲主子可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快去房间内找一找?!” 万琳琅喊道:“她闻不得百合!” “快去找找,房间里是否有百合?!” 丫鬟婆子们四处行动,并没有在房间内找到任何百合花。 产房这种地方是提前布置的,根本不可能摆放鲜花。 万琳琅起身带头搜房间,有个婆子率先在床脚下挂着的香囊里发现了新鲜的百合花瓣。 “这香囊里被塞了百合花……” 万琳琅冷着脸,“先把这香囊拿出去,递到王爷王妃面前。” 她顿了顿,“不对,若只是这点百合花,莲妹妹怎么会如此不适?!” “再去搜!” 丫鬟婆子们还没动起来,莲侍妾的贴身丫鬟玉燕已经凄惨喊道:“不、不好了,莲主子闭气了!” 产婆也道:“孩子的头才出来一点,这要是憋久了……怕是有性命之危!” 万琳琅身子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她连忙道:“快去找王爷王妃……” 产房乱成一团。 已经有人来朝景王和王妃禀报消息:“莲侍妾已经闭气过去,如今孩子的头还没出来,产婆说孩子憋久了怕有性命之危,万侍妾让奴婢前来求王爷王妃的话。” 景王不悦道:“求本王话?本王又不懂生产,能说什么?” “自然是让府医该诊治的诊治,该用药的用药!” 跟着一起来回话的是新来的府医,战战兢兢道:“莲主子这情况,母子只能保一。” “可以施针把孩子先生出来,再对莲侍妾施救。只强行催产,必然对胎儿母体有所损伤,小公子未必能全须全尾……” “还可以另用他法,保住小公子性命,只莲主子……怕是活不成了。” 这种时候,连王妃都不敢说话了。 只能由景王做决断。 景王问了句:“施针催产后,是否也对母体有损?” “回王爷,是。只两害取其轻,相较于后者,好歹能保下性命……” 景王只思索了片刻,毫不犹豫道:“保孩子!” 得了景王的话,府医们瞬间动了起来。 谢润生产时收集了不少消息,当然知道的所谓保孩子,其实就是剖腹取子。 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下,孩子是生下来了,但母体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莲侍妾怀孕以来,无灾无病。 这次生产,孩子也没听说过横着或者先出一只脚的事情……生的却如此艰难。 谢润很难不怀疑万琳琅没做些什么。 只是想到她这八九个月对莲侍妾掏心掏肺的照顾,再想到莲侍妾的下场。 外面大雪纷飞,谢润竟生了一后背的冷汗。 至于已经被搜出来的百合花……谢润很肯定,一定查不到万琳琅身上去。 鸡鸣时分,一道响亮的哭声霎时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王妃和谢润从安静中起身,“可是生了?” 立马有婆子来报喜,“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五斤七两重!” 景王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太多喜色。 第361章 只沉声道:“赏!” “奴婢谢王爷赏赐!” “奴才谢王爷赏赐。” 一院子的人,接二连三的响起谢恩的话。 王妃:“听这声音,孩子应该挺健壮的?” 婆子:“六公子虽然是早产,但长得好,府医说肯定能养活!” 这句话,总算让屋子里多了几分喜气。 “莲侍妾如何了?” 婆子面露难色,“莲主子……怕是不行了。” 房内的喜气被冲散,又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良久,景王才道:“以庶妃之礼厚葬了她吧。” 王妃:“那万侍妾呢?” 景王隐约也听到过万琳琅图谋莲侍妾孩子的传闻。 可只要消息没闹到景王面前或者被坐实,景王是不会入耳的。 而且观人论迹不论心。 在护住莲侍妾这一胎上,万琳琅有大功劳。 在她没犯错误前,景王得念着她这份功劳。 “先让她在云碧阁照看点……”景王顿了顿,“王妃也记得留两个得用的人。” 这话就是没那么信任万琳琅。 景王又让十安公公安排两个贴身小太监留在这照顾。 “这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能动,少了一样,你们脖子上的脑袋就别要了。” 两个小太监忙不迭的应是。 院外也安排了不少护卫。 王妃也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丫鬟婆子各司其职。 片刻后才对景王和谢润道:“如今天色不晚了,王爷和谢侧妃不如先去休息?” 景王客气道:“王妃也不要太过劳累,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办就是。” 王妃:“妾身多谢王爷体恤。” 景王转头对谢润道:“陶陶已经被抱到前院,今夜春山院也不适合居住,你随本王去前院休息。” 谢润低着头:“妾身一切都听王爷的。” 一出门,立马有丫鬟小厮打伞。 谢润手上捧着个热的汤婆子,刚和景王走出房门,就听到偏房传来低低的哭声。 站在门口的小丫头也在一声声哭泣。 隐约有血腥味传来。 谢润站在原地,往那烛灯摇曳的屋子看去,怔愣许久。 景王拉住她的手,“走吧。” “若顾念着姐妹情分,明日早些来看她吧。” 景王这话说听起来凉薄又可笑。 凉薄在于他话里话外对这个为他生产而死的女人没一点情绪波动。 可笑在于,谢润和莲侍妾根本不熟,谈何姐妹情分? 伺候一个男人的情分? 明日来,估计就是来吊唁了。 才走了没两步,忽然听到一屋子同时响起了哭声。 有人冲出来哭道:“莲主子没了!” 又听到有人哭道:“莲主子走好!” 其他正在廊下或者院子门口的丫头婆子都有些哀伤神色。 有个小丫头冲出来,跪在景王一米远的地方。 “奴婢玉燕求见王爷!” 十安公公拦在前头,怒道:“大晚上忽然冲出来,就不怕惊扰主子?!” 景王:“什么事?” “奴婢是莲主子的贴身丫鬟玉燕!”玉燕轻声抽泣着,“奴婢主子有遗言想告诉王爷,还望王爷给奴婢一个说话的机会。” 景王淡声道:“说吧。” 玉燕抹了把泪,脸被冻的生疼。 “主子临终前扯着奴婢的手,让奴婢来求王爷将小主子交给万主子养着。” “主子说她得万主子照看,方能安然怀胎十月生下孩儿,此生只信万主子,其他人她都不信……” 这些话其实是有些放肆的。 莲侍妾是一个小小侍妾,无权决定王府公子到底养在谁那里。 只是人死灯灭,她又是为了生六公子才没的。 临终有所求,景王也不能去斥责她的不是。 当然,景王也没有随便应下:“你主子的话本王知道了。只王府子嗣贵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养着。” “先好好照看你家小主子,其他事以后再说。” 玉燕磕头:“奴婢代主子和小主子谢王爷恩。” 谢润抬了抬手,“别跪了,回去照顾你家小主子吧,仔细跪太久伤了腿。” 大冬天,一上来就往雪地里跪,这丫头对自己也够狠。 这要一个不小心,这双腿就得留下毛病。 第362章 玉燕含泪朝着谢润道谢:“奴婢谢谢侧妃怜爱。” 回去后太晚了,谢润撑着去看了眼陶陶。 大胖儿子睡的香甜,半点没因为换地方闹腾。 听一旁的丫头太监们说,大家都担心他来前院不适应,全身心警惕着。 谁知道陶陶来到新地方,激动的很,满屋子的爬,屁股后面跟着一群人。 爬完自己倒头就睡,完全不知道伺候的人一颗心提了多久。 谢润轻轻捏了儿子的脸,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景王洗漱完,从后面揽着她的腰身,“这下可放心了?” 谢润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拆了发髻,一头柔顺的墨发垂在肩头,显得格外温婉。 灯火摇曳,又透出几分妩媚。 “常言道,养儿九十九,常忧一百。” “他如今连一岁都没有,妾身又怎么能放心呢?” 景王抬手摸了摸谢润的头发,没再说些你放心的话。 有些话说再多,都不如行动上表现来的有用。 洗漱完,两人就上床沉沉睡去。 第二日,谢润起身时,景王已经离开前院了。 伺候她洗漱的大丫头道:“王爷要去彻查刺杀一事,早早的入了宫。” “王爷心疼侧妃,让奴婢不要惊动侧妃,让您多睡会,说这些时日还有的劳累。” 谢润揉了揉太阳穴,想到自己还要去云碧阁吊唁,“我还是起身吧,劳烦姐姐了。” 她住在前院,这里的丫头都是自小伺候景王的人,都是有些脸面的。 使唤起来,谢润自己也不太自在,没法子继续睡懒觉。 梳洗打扮一番后,谢润换上了素色衣裙,披了件绣迎春花的厚披风,带人去了云碧阁。 至于陶陶,她还把人留在前院。 这会,再没有其他地方比前院更安稳了。 只是刚到云碧阁,谢润就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方媛儿。 关了一段时间禁闭,方媛儿瘦了好些,整个人都沉敛了。 加上她素日爱鲜艳打扮,这会却穿着素色衣裙。 刚到门口时,谢润险些没认出来人。 两人在莲侍妾的灵堂见面,方媛儿盯着谢润许久,眸光幽幽。 谢润轻笑道:“一段时间不见方姐姐,方姐姐瘦了好些,我险些没认出你来。” 方媛儿意味深长道:“这话该我说才是。” “我好似今日才认识谢姐姐。” 说完,方媛儿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谢润听她称呼自己为姐姐,心下暗暗警惕。 方媛儿这人,大概是穿书而来,自持手拿剧本,本性极为自傲。 她和谢润同时入的王府,按理说是没有大小之分的。 论年纪,谢润其实还比她大上半个月。 可从一开始,她仗着受宠,就左一个谢妹妹、右一个谢妹妹的喊谢润。 谢润称她方姐姐,是谦虚和礼仪使然。 她唤谢润妹妹,不算托大,但也能看出她是自认为比谢润高上一截的。 后来她比谢润先生了孩子,可因孩子不太健康,被景王冷落了一段时间。 她还唤的谢润妹妹。 那时她自持比谢润先生了儿子,同样身份也比谢润更为贵重,依旧不曾弯半点腰。 如今被关了几日禁闭,开口竟然唤谢润姐姐……谢润可没有半分得意。 变化越大,越是说明方媛儿心态发生变化,行事脾性可能和以往不同。 但那颗充满欲望和野心的心,是从来不会改变的。 谢润一脸关切道:“听方姐姐咳了两声,可是身子不适?” 她看了眼四周,“怎么没多烧两个火盆子?” 方媛儿抚了抚袖口,轻笑道:“无碍,就是近日夜间着凉,感染了点风寒罢了。” “那方姐姐还是要注意点身子,别穿的太单薄了。” “谢谢姐姐关心。” 两个人客气的打了招呼,谢润就上前去给莲侍妾烧了三炷香,还帮着烧了点纸钱。 嘴里还给念叨了几句,流几滴泪走走形式。 在这期间,有几个丫头进来问事,问的都是方媛儿。 方媛儿也有条不紊的处理着。 看情况,莲侍妾丧事的主办人,似乎就是方媛儿?! 吊唁完,谢润被丫头引着去了耳房喝茶,碰见了也在喝茶的李庶妃和芳侍妾。 芳侍妾身边还带着年幼的如意郡主。 李庶妃和芳侍妾起身朝着谢润行了一礼,“妾身见过谢侧妃。” “起来吧。”谢润嗓音平缓,视线落在如意郡主身上,“一段时间不见,郡主又长高了许多,与年前倒大不相似了。” 如意郡主看着谢润片刻,才道:“谢侧妃娘娘安好。” “许久不见,谢侧妃娘娘也愈发貌美,比花房里新开的绿牡丹都夺目。” 谢润笑了笑,“郡主谬赞了。” 丫头送来茶,谢润端着浅尝了一口,轻声问道:“刚刚给莲妹妹上香的时候,倒是看见方姐姐在操持。” “可是王爷王妃有什么嘱咐?” 芳侍妾一贯不爱和其他人讨论事情,这会只低着头数杯中茶叶。 倒是一向清清冷冷的李庶妃出声解释:“王妃娘娘今个起来说头疼,实在是操持不了莲侍妾丧仪,便向王爷求情,先解了方侧妃的禁足,等莲侍妾的丧仪过了,再继续禁足。” “实在是府中如今无人可用……王妃如今只盼着孙侧妃早些入府,好能替她分担些府中事务。” 谢润听出李庶妃这是在替王妃鸣不平了。 先说王妃特意求景王把方媛儿放出来,又说府中无人可用,可不就是在说谢润总是装弱不肯出来顶事。 要不然王妃也不会绕过谢润,直接让方媛儿处理莲侍妾的丧事。 谢润听后笑了笑,不接她的话,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既然王妃如此不适,待会妹妹可要和我一起去青松院看看王妃?” 李庶妃顿了顿:“王妃如今头疼的很,我们一去,人多嘈杂,难免惹的王妃更为不适。” 第363章 谢润一脸受教,轻声道:“那我就在院子里问候两句,绝不惊扰王妃。” 李庶妃被一噎,“谢侧妃说笑了。” “王爷这般宠爱您,您亲自跑到青松院探望王妃,王妃又怎么能连院子都不让你进呢?” “这要传出去,指不定都说王妃怎么折腾谢侧妃您呢……” 谢润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心里念着王妃,想着王妃有所不适,怎么也要去探望探望,聊表心意。” “可听李庶妃这话的意思,我不但不能上门探望王妃,就连去院子门口站一站都是不行的。最好得离得远远地……” “可若这样,谁又懂我担心王妃的心?”谢润淡淡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不尊敬王妃。” “王妃不适,我连个门都不登,好似恃宠而骄,不懂半点规矩……” 李庶妃并不擅辩白。 最初开口,也不过是心疼王妃,随口阴阳两句谢润。 这会被谢润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她心口憋气,却也没有继续争执的意思。 李庶妃语气软和了几分:“……姐姐说的也对。” 倒是她忘了,谢侧妃看着软和,脾气也硬着。 寒暄了两句,谢润问一旁伺候的丫鬟,“怎么不见六公子和万侍妾?” 丫鬟恭敬道:“回谢侧妃,万侍妾如今在东厢房照顾六公子。” “那我正好过去看看。”谢润:“你来引路吧。” “是。” 到了东厢房,谢润看了眼襁褓里的六公子,“眉眼间有些像王爷,但更多像莲妹妹。” 万侍妾低着头,语气难掩伤感,“莲妹妹走的突然,只留下六公子一个念想……” 谢润温声道:“你对莲侍妾的一片心意,想必她在天之灵能看的真真的。” 看完六公子,谢润一出门就遇到了刚来的花庶妃。 也是莲侍妾的院子小,正房摆着灵堂,西厢房之前是做产房的,东厢房如今住着六公子和万侍妾。 其他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避开都避不了。 花庶妃低着头上前给谢润行礼:“妾身见过谢侧妃。” 谢润看了眼天色,“雪路难行,花妹妹一路过来,可走的还顺畅?” 花庶妃这个点才来吊唁,其实也是心虚。 她前不久才和莲侍妾还为了搬院子闹矛盾,转头莲侍妾就难产而亡。 她自己心里也害怕莲侍妾真是被秋枫院给克死的。 故而今日拖拖拉拉,到了这个点才来吊唁。 这会听到谢润的话,总怀疑谢润是在嘲笑自己。 她讪讪道:“路倒是不难走。” 谢润听了,微微颔首,也没再多问。 离了云碧阁,淡桃见谢润走的不是回去的路,好奇道:“主子,咱们这是去哪?” 谢润淡然道:“刚刚不是说了吗?” “王妃身子不适,作为侧妃,我自然得去探望。” 淡桃微愣,“奴婢还以为主子只是逗李庶妃的。” 谢润垂眸,没再说话。 青松院,她是肯定要去一趟的。 王妃这次病的太久。 只因为侍疾累着了? 同去侍疾的王妃侧妃不少,其他人都没听说过生病的事情,更何况王妃后面还得了柔贵妃照看。 且王妃本性好强,若不是真的身体撑不住,她绝对不会让方媛儿来主持莲侍妾的丧仪。 这件事,已然体现出王妃的身体状态很差。 谢润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能确定点什么。 才到青松院门口,谢润就碰见了方媛儿贴身丫头秋香。 秋香朝着谢润行礼:“见过谢侧妃。” 谢润笑道:“你家主子派你来探望王妃?” 秋香:“回谢侧妃,我家主子听闻王妃不适,十分担心,特意让奴婢来探望王妃。若非主子要主持莲侍妾的丧事,抽不开身,必得亲自来拜见。” 第364章 “倒也巧了,我竟和你家主子想到了一起。” 秋香笑着后退一步,给谢润让路。 “主子和谢侧妃敬重王妃的心是一样的。” 到了青松院,秋香被留在了正厅,谢润却被请到了后面寝房。 一进去就看到靠在床头,头上戴着个花开牡丹的貂毛抹额,十分雍容大气。 只面色白的有些发青,明显是十分不适。 谢润给王妃行了礼,见旁边丫头端着一碗药上前。 谢润主动上前道:“不然让妾身来吧。” “伺候王妃,本来就是妾身的本分。” 王妃也是一愣。 王府的所有妾都有伺候主母的任务,只王妃向来不爱和她们相处,也从没拿这事折腾过人。 这会谢润主动要伺候她,王妃也没拒绝,“那就辛苦谢侧妃了。” 谢润动作轻柔的接过药碗,温声笑道:“伺候王妃,怎么能说辛苦?” 勺子轻碰瓷碗的声音细碎轻盈,好似一串风铃相碰。 谢润:“幼时听娘提起一些大户人家里,做妾的要给主母晨昏定省,伺候吃喝起卧。有些主母脾气大,总爱故意折腾人,还得半夜起来……” 顿了顿,谢润把一些污人耳朵的话给截住了,“后来入了王府,不用请安问好,也不用伺候吃穿,还能时时得王妃照拂……妾身就总在感慨自己命好,能遇到王妃这般好的主母。” “妾身未曾有一日履行侍妾的义务,好好伺候王妃,有时想起来,还总觉得惭愧。” “如今有这机会,妾身可不得好好把握,好讨得王妃欢心,以盼王妃往后多多照拂妾身?” 王妃被她的话逗笑,“听了谢侧妃这话,我都有些飘飘然,竟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之好?” “以前只知道谢侧妃是个有内秀的,如今才知道,你这内秀不但能在堂上能言善辩,还能在这哄人。” 谢润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妾身肺腑之言,若能哄王妃开心,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事。” 王妃问道:“你才从云碧阁来,可见过六皇子了?” “见过,如今由万侍妾照看着,能吃能睡……”谢润道:“小孩子,能吃能睡,就是好事,以后必然健健康康的。”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王妃笑道:“万侍妾今个托人求到我跟前,说想养六公子,谢妹妹觉得是否可行?” 谢润舀了一勺药喂到王妃嘴边。 过了会才道:“王府的公子贵重,养在谁那,妾身都不敢妄自议论。” 她笑了笑:“妾身不懂这些事,却知道听从王爷王妃的安排准没错。” 王妃颇有深意道:“你倒是个胆子小的,连句话都不肯说。” “昨个晚上方侧妃早派人递了话过来,说莲侍妾的死因还没查明,不该把六公子随意交给其他人养。” “只可惜江庶妃性子急,花庶妃还年轻……竟没一个位份高些的适合养六公子。” 谢润只伺候着王妃用药,浅浅笑着,好似个没有主意的腼腆人。 王妃又道:“其实六公子身子健康,也未必非要养在谁身边。” “先让万侍妾照顾几日,等大些放在前院养着,也不会比谁差。” 谢润知道,这是王妃在表达自己的意见。 只是,养在前院的前提是这孩子得身体健康。 无灾无病的孩子,让奶娘养当然没问题。 但若是动不动就生病,需要精心照料,那就必须得找个‘养母’细心照看了。 伺候完王妃喝药,谢润就准备离开青松院。 谁知道才出门,就碰见个万琳琅身边的碎玉,急匆匆的跑来,拉着守门的婆子道:“六公子不适,还请妈妈快点禀报王妃,去宫中请太医来!” 第365章 守门的婆子知道这是大事,不敢耽误。 谢润在一旁看着,才道:“若我没记错,今日是陈太医给方侧妃请平安脉的日子。” “方侧妃就在云碧阁,不至于非要到青松院才能请?” 碎玉也没想到会在青松院门口碰见谢润,更没想到谢侧妃会知道方侧妃请平安脉的事情。 她家主子是不信任方侧妃,所以六公子出事后,第一时间让她来了青松院。 迄今为止,方侧妃那还不知道。 自然,也就不知道今日陈太医要给方侧妃请平安脉,这会正在颂雅院的事情。 碎玉暗道这下坏事了。 她结巴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谢润沉了脸,“莫不是万侍妾没将六公子生病的事情告诉方侧妃?!” 碎玉下意识反驳:“自然不是!” “那就是方侧妃明知六公子不适,还不肯让太医救治?!” “也不是!”碎玉怎么敢应下这话。 这事经不起对峙,若把责任推到方侧妃身上,到时候方侧妃怕是要把她和她主子给撕了。 谢润皱了皱眉头。 六公子出事都闹到她面前了,她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管了。 等丫鬟们进去通报王妃走完流程,六公子那还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谢润立马叫旁边的小丫头过来,从手上褪下个镯子。 “你拿着这镯子,去喊你们院子里脚程最快的人,让她跑着去颂雅院一趟,即刻把陈太医带去云碧阁救治六公子。” “这是事关王府公子性命的大事!谁敢质疑,就拿我的镯子给她们看!” 小丫头也知道轻重缓急,应声道:“奴婢这就去!” 说完撒腿就跑。 谢润也只得转身再回青松院,和王妃把事情说清楚。 六公子忽然生病一事,谢润并不知道是有人有心为之,还是意外。 但万琳琅越过方媛儿,跑到青松院来请太医的事情,应该就是故意的。 万琳琅估计是怕方媛儿阻拦她养六公子,所以六公子一出事,她就绕过方媛儿,悄悄让丫头来青松院请人。 可她不知道方媛儿那有太医。 若提前告诉了方媛儿,六公子能第一时间得到太医救治。 万琳琅的警惕没有错,可错在因为她的私心,耽误了六公子太医救治六公子。 这件事闹出来,万琳琅想要养六公子的事情,只怕没那么容易。 王妃得到消息,和谢润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不过她比谢润更有脾气。 当即一摔碗,沉着脸道:“别当我不知道你主子揣着什么心思!” “她的私心再大,也不能拿王爷子嗣的安危来开玩笑!” “若六公子因为她耽误了治疗,你和你家主子的命都不够赔!” 碎玉被吓的连连求饶。 王妃又对谢润道:“幸亏你反应快!安排的也好!” “待王爷回来,我定和王爷禀明此事,好好嘉奖于你!” 谢润苦笑:“妾身倒不需要嘉奖,只盼着六公子无碍。” 王妃气道:“万侍妾过分了!” 刚说完,王妃忽然捂着胸口,一副想吐的模样。 谢润识趣道:“陶陶还在前院,妾身也担心她,就不在这叨扰王妃了。” 王妃摆了摆手:“你去吧。” 离了青松院,淡桃心惊胆战道:“王妃刚刚那……莫不是有了?” 谢润看了她一眼,眼神透着几分沉冷,“不许胡说。” “是。”淡桃立刻会意。 谢润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以为以前的王府就够乱了。 今天才知道,真正乱的时候还没到呢。 回到院子里,她喝了口茶水压下情绪,沉下心来细细思考。 今日在青松院碰到方媛儿派来的秋香,想来方媛儿应该也是有所察觉,但不太确定,特意派秋香来打探消息。 现在谢润已经可以十分肯定,王妃怀孕了。 这可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个不是好消息,不是谢润怕王妃生下个嫡子,让陶陶没了继承权。 而是怕王妃因为怀这一胎一尸两命! 王府本就不安稳,要是王妃没了,剩下一群妖魔鬼怪乱舞,谢润根本没自信能保得住自己和陶陶。 若景王再去,新王妃是个什么品性还不确定。 到时候谢润得靠赌新王妃的脾性过下半辈子,想想就难熬。 在原剧情里,王妃就是在这个时候怀孕。 她这一胎怀的特别艰难,初期就百般不适,有流产先兆。 三个月就开始保胎,五个月的时候忽然大出血,一尸两命,还偏偏死在景王被立为太子后不久。 当时在朝廷内外还引起了不少的动荡。 虽然这辈子的情形和上辈子大不相似,但王妃还是如期怀孕了。 只怕方媛儿和万琳琅这会都不太确定,王妃怀这一胎的情形是否还会和上辈子一样。 谢润却知道,王妃若不早早拿掉孩子,最终的结局只能是一尸两命! 第366章 谢润敢如此断定,是因为王妃这不是正常怀孕,而是宫外孕! 猜到这一点,还是托了谢姜的剧本里推断出来的。 谢姜的大女主剧本里,有一段去隔壁夏朝行医的剧情。 按照时间线,应该是王妃死后第四年。 谢姜作为大虞朝使臣出使夏朝,偶然在一场宫宴上遇到位怀孕的公主。 公主怀胎不稳,在宫宴上就有流产先兆。 谢姜一把脉,就把出她是宫外孕,孩子势必生不下来。 若强行保胎,最后必然一尸两命。 那公主颇得皇帝宠爱,正巧刚休了驸马,加上这一胎怀的实在艰难,二话不说就应下了拿掉孩子。 做手术时,谢姜发现这公主天生只有一侧输卵管,另一侧还是堵塞,能怀上孩子,实属奇迹。 同时经过一系列排查,发现夏朝公主多怀胎难产而死。 最后查出夏朝公主可能有基因缺陷,大都先天缺少一侧输卵管,这就极大的加大了宫外孕的概率。 当时收罗到的好几例数据里,就有四年前难产而死的景王妃。 综合这两个剧情,谢润觉得王妃宫外孕的概率已经到达九成九。 只是她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去劝王妃拿掉孩子。 王妃肚子里如今怀着的可能是景王的嫡子。 她代夏朝来和亲,嫁给景王八年无所出,因无子一事受尽委屈……王妃说什么都不会拿掉这个孩子的。 谢润坐在原地想了许久,问淡桃要了笔墨纸,挥笔写下一封信。 “淡桃,你找人想法子把这封信递给我大姐。” “记住,只能给我大姐,半点不许走漏风声!” 淡桃道:“主子的意思是,咱们送信的事情,也不能让王妃知道?” 府里信件往来,都是要过王妃这道门槛。 谢润缓缓点头。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对谢润来说,王妃活着肯定比她死了带来的好处更大。 若谢姜真有本事救活王妃,这自然是好事。 但若救不活……也会平白沾染许多事。 谢润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想插手这件事。 毕竟多得是人盼着王妃倒下,好自己上位。 她保王妃,也是把自己推到了这些人的对立面。 …… 青松院内,听荷刚把谢润送走,就听到屋内王妃呕吐的声音。 她连忙进屋伺候。 等王妃止住吐了,听荷满脸愁意道:“刚刚主子在谢侧妃面前呕吐,她是生产过的人,想必能看出些什么。” 王妃吃了颗酸果子压住,面色苍白一片,无力的靠在枕头上。 “原本也没想瞒着她们,只怕有些人听到我怀孕的事情不安,又折腾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妈妈难得赞同道:“谢侧妃向来是个安分人,就算知道主子有孕,也不敢生出其他心思。” “倒是方侧妃,才被放出来,就派了个丫头来咱们院子里打探,可见王爷罚的还是不够重,没让她长些教训。” “她怕不是忘了,没主子您替她求情,她还被王爷关在颂雅院呢!” “这人当真不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 “够了!”王妃有气无力的阻止李妈妈,“妈妈,你派人去云碧阁看着,等陈太医看完六公子,把他请来颂雅院。” 王妃的手落在自己小腹,语气清清淡淡。 “我总觉得这一胎怀的十分难。如今不过一个月,就已经如此不适……府里几个怀孕的,从未见过我这般反应的。” 王妃对自己的身体最清楚。 第367章 她向来身体强健,可自从怀上这一胎后,动不动就疲累,下身还见过两次血。 她总担心这一胎……生不下来。 李妈妈连忙安慰王妃:“主子,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您会觉得疲惫,那全是前些时日侍疾累着了!只要好好休息着,日后定能给王爷生个健健康康的嫡子!” 王妃苦笑:“嫡子?” “以前盼着有个儿子,如今……倒不如不盼着。” 朝中局势已然分明,如今景王也有了几分成为储君的可能。 可若景王成为储君,她一异国王妃,怎么可能成为储妃? 就算景王愿意,朝中大臣也绝对会一力阻拦。 她成不了储妃,自然也论不上嫡子不嫡子,只怕还会成为所有人忌惮的目标。 到时候夏朝见她有机会成为储妃,也必然会派人来插手。 只是稍微想想,就能预料往后的乱象。 王妃平平淡淡的在景王府过了数年,如今却已经可以预料到,她日生下个儿子,争斗不休的场景了。 太累了…… 王妃用手撑着额头,眼皮缓缓垂落,嗓音也低,“妈妈,我有些疲惫,想先休息片刻。” 李妈妈连忙压低嗓音:“主子,奴婢就在这替您守着青松院,您好好休息。” 等王妃休息后,李妈妈连忙派人去云碧阁请人,叫去递信的小丫头无论如何都要把陈太医请过来。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李妈妈的私心就是王妃的利益最大,就算是六公子也得往后挪。 午间,谢润才收到消息,六公子不适,也是因为对百合香气过敏。 当时哭闹不休,险些闭气,连万侍妾都没有法子,才只能求助太医。 谢润品了口茶,淡声道:“这孩子倒是和他亲娘一样的体质。” 过敏体质,在这后院就是告诉所有人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可不是。”淡桃叹了口气:“万侍妾那边递来消息,说幸亏气味淡,是从隔壁屋子里传来的,六公子受的影响小。” “若屋子里被人悄悄放了百合花粉,婴孩这般脆弱,六公子可能就……” 谢润想了想,“这样一来,万琳琅养六公子的砝码又加重了些。” 毕竟如今连云碧阁都住不了,那就只能搬到其他院子里去住了? “只盼着这是一场意外。” 顿了顿,谢润又问:“莲侍妾房里被人放了百合花瓣的事情,如今是谁在查?” “我记得王妃只说让方侧妃管莲侍妾的丧仪,没让她插手其他?” 淡桃轻声道:“是王爷的人在查。” “但上头没有主子督促,这查的自然就慢了点……” 可怜莲侍妾,生前被人忽略,死后还被人忽略。 以至于这么点事,查了一日还没消息。 晚上,景王回来后先去看了眼王妃。 在青松院待了会,才来到春山院。 景王才洗漱完,就听见十安公公通报:“王爷,荆五那边已经查清莲侍妾的死因,正要来回禀消息。” 景王:“带人进来吧。” 因景王回来的晚,谢润还让小厨房做了些小菜和一碗鸡丝面。 谢润提醒道:“王爷,这面要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景王拉着她一起坐下:“你坐下陪我一起吃,正好也听听这件事。” 谢润顺势坐下。 很快,荆五带着几个侍卫押着三个人上来。 看打扮,一个是伺候的丫鬟,另外两个应该是哪个房里的管事妈妈。 谢润管过绣房,认出其中一个是绣房的小管事张家媳妇。 荆五上前道:“回王爷。属下的人在莲主子生产时盖的被子和睡的枕头里都发现了晒干的百合花瓣。” 第368章 “太医说了,莲主子是闻到百合花粉过敏窒息脱力,才会久久产不下胎儿。” “后来通过层层筛查,查到了云碧阁新来的小丫头玉明身上。” “不过玉明只承认她偷偷把百合花瓣塞入香囊绑在莲侍妾床底下的事情,并不知道被子和枕头里藏了百合花的事情。” “属下也查了,被子和枕头里塞的是晒干的百合花瓣,香囊里是新鲜的百合花瓣,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一人所为。” 荆五刚说完,玉明就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满眼都是泪,只张着嘴啊啊啊的想要说些什么。 荆五才道:“属下抓到玉明的时候,她已经被人喂了哑药,她也不认字,如今问不出太多消息。” 景王听完,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淡然道:“拖出去,杖毙。” 玉明瞪大眼睛,疯狂想解释些什么,可已经被侍卫给押下去了。 谢润正在夹一块薄荷牛肉,筷子在碗里夹了半天都没夹上来,索性收了筷子。 荆五又道:“莲侍妾生产时用的被褥、枕头还有香囊,都是由绣房制作,这桩事是绣房张家媳妇负责,她说这些花瓣都是花房准备的,她只负责缝制,并不知道是些什么花。” 像谢润这些主子的香囊都是想要什么先告诉花房,让花房备了花送到绣房。 绣房丫鬟负责制作,最后由管事负责敲定放置的东西。 景王似笑非笑道:“伺候了这么久,连百合的香味都闻不出来?” 各种花香里,百合的味道算是十分浓郁,也很特别。 就算一般人闻不出来,绣房的管事都有起码十年的经验。 若连这都闻不出来,要么是故意,要么就是无能。 张家媳妇哭着解释道:“回王爷,前两年奴婢为了救宁侧妃,被落下的瓦片砸伤了鼻子,治好后鼻子一直不太能闻得出味道。” “这件事奴婢是和王妃说过的。王妃说奴婢算是有功,且在绣房待着,只要手上功夫在,闻不闻得出味道也不打紧,还提拔奴婢成了小管事。” “花房一直给莲侍妾屋里送花,不该不知道莲侍妾闻不得百合……这事,奴婢着实冤枉呀!” 花房的来妈妈就跪在张家媳妇旁边,听的满脸气愤。 “求王爷明鉴!奴婢知道莲主子对百合过敏,送去花房的分明是萱草,不是百合!” “奴婢真不知道为什么被缝进被子的成了百合花!” “上次花房送错百合花的到莲主子的院子,奴婢们被万主子训斥过一顿后,已然是万分小心。” 来妈妈肯定道:“在花房把晒干的花瓣送到绣房时,奴婢还亲自确认了几次。” “送去的就是萱草的花瓣,绝不可能是百合花瓣!” “这两者味道相差如此之大,便是张家媳妇闻不出来,负责缝制的小丫头也不会闻不出来!” 荆五在一旁淡声道:“缝在枕头和被子里的花瓣份量很少,一般人都闻不到味道,只莲主子对百合严重过敏,又近距离接触,才会慢慢过敏窒息。” “若非如此,莲主子身边伺候的人怕早就发现了。” 来妈妈脸上的自信霎时崩溃。 她老泪纵横道:“王爷,奴婢送去绣房的绝对是萱草花瓣,不是百合!” “事到如今,老奴也不怕责罚……”来妈妈坦白道:“因上次送错百合,万主子来花房闹腾了一回,奴婢们一直记着莲侍妾和万侍妾的仇。” “这次莲主子生产,奴婢特意用了不值钱的萱草花瓣打发莲主子……” “花房里栽培的,越是常见普通的花,反倒是越名贵,倒是这些不常见的萱草花最不值钱,也难讨主子欢心……” 这些事,其实在花房很常见。 只是很少被摆在明面上被人审判。 如今来妈妈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得已主动坦白了这件事。 荆五此时上前道:“回王爷,来妈妈和张家媳妇的话都没问题。” “属下也派人问过绣房和花房的丫头,花房经手过的丫头都说是萱草花瓣,绣房的丫头有一两个说闻出是百合花的味道。” “因绣房只负责刺绣,根本不知道莲主子对百合过敏的事情,也就把花瓣缝制了进去。” “所以属下推测,花瓣可能是在绣房被人给换了。” 来妈妈连忙道:“萱草和百合极为相似,一般人乍一看都辨认不出。但奴婢们久在花房伺候,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所以不可能是在花房出事! 景王淡声道:“继续查。” 淡漠的眸光扫了地下跪着的两个人,“这两人连本职的事情都做不好,全打发出府。” “花房出事已经不是一两回了。”景王淡声道:“绣房接手的丫头也全打发了。至于花房……让王妃把人全换了。” 荆五行礼应下。 谢润给景王夹了筷子菜,轻声道:“王爷回来的晚,可知道六公子的事情?” 景王揉了揉太阳穴,“知道,王妃已经和本王说过了。” “她还在本王面前夸奖了你,说若非你反应快,等从宫里请来太医,小六不知道还有没有命。” 第369章 “六公子对百合过敏,这是随了莲侍妾。” “他又是早产的孩子,定要有人在一旁精心照顾着。” 谢润想了想,提道:“今日王妃问了妾身,关于万侍妾想养六公子的事情……” “万氏的私心差点害死本王的儿子,她如何配养小六?!” 提及万琳琅的事情,景王明显十分不满意。 谢润轻声道:“妾身可没这个意思,王爷可莫要误会了。” 景王:“本王知道。今日王妃也提及此事,本王拒绝了。” “明日我亲自去宫里求个嬷嬷来,专门照看小六。” “果然还是王爷办法多,妾身倒从未想到这头上去。” 景王忽然道:“上次春山院放毒物的事情,荆五抓到了两个人。” 谢润果断道:“妾身一切都听王爷的,王爷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景王:“原本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若想替他们求情,本王也不是不能手下留情……” 谢润肯定道:“妾身可不要做滥好人。” “他们既然沾染了这事,必然是不干净的。他们都想要妾身和陶陶的性命,妾身怎么可能会替他们求情?” “是怕自己命太长,不想活了?” 景王笑道:“倒是忘了,你一向想的明白。” 谢润温声笑了笑,起身去给景王沏了一盏茶。 丫鬟们收拾吃完的碗筷。 自那日景王半夜拿鞭子抽了安王的马,第二天京城就传的沸沸扬扬,说景王和安王闹矛盾了。 具体有什么矛盾无从得知,只知道这对兄弟从皇宫出来后闹的矛盾。 随着宸贵妃中毒而亡、皇帝遇刺的事情传出来,猜测也越来越多。 宸贵妃之死,宫里宫外都传是皇后所为。 安王与宸贵妃结盟,如今宸贵妃已经没了,他也巴不得能趁着这一次扳倒皇后和七皇子。 自然也就不会处理这些流言。 因景王和安王这一闹,京中更是流言纷飞。 都说皇帝遇刺可能是景王或者安王所为,毕竟这两位皇子最为年轻,最有望继承大统。 两人出宫当晚,就是互相怀疑,才闹了这一出。 安王听了消息,连夜入宫向皇帝澄清,生怕皇帝误会了自己。 毕竟他在皇帝面前一贯是个好儿子形象。 景王倒是半点没把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在查刺杀的事情上。 皇帝虽然年老好色,但在权力上从不昏庸。 宫宴出事后,只看他毫不犹豫安排安王查宸贵妃中毒一事、景王查刺杀一事,就知道皇帝是个心中有数的。 所以景王才半点不慌。 有时间在皇帝面前扮孝子贤孙,还不如早早把案子查出来,摆在皇帝面前显示能耐。 两人聊了会,正准备上榻休息。 忽然听到淡桃递来消息:“王爷、主子,万侍妾带着丫鬟在外求见。” 景王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这个时间,她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跑来春山院做什么?” 谢润没说话。 淡桃道:“万侍妾说有要紧事要和王爷说,只求王爷开恩,见她一面。” 景王垂眸,面上没什么表情,“有说什么要紧事吗?” 淡桃:“奴婢看万侍妾手上拿着个襁褓,约莫是关于六公子的。” 景王一身气息越发低沉。 他起身,冷淡道:“伺候更衣。” 谢润要起身,被他按了回去,“外面冷,来回折腾也不舒服,你先休息,本王去去就回。” 谢润轻声道:“夜深寒气重,王爷多披肩衣服,轻易也不要动气。” “知道了。” 话音落下,景王人已经出了寝房。 第370章 景王一出去,就见到抱着个襁褓,低着头跪在地上的万琳琅。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抱着个孩子过来。 景王在椅子上坐下,“大晚上你跑到春山院,有什么重要事情和本王说?” 万琳琅抬头,澄清的眼底冷静又理智。 她一言不发,从头上拔出根簪子。 又把怀里的襁褓放在地上。 拿着簪子在襁褓上划开一道口子。 绢帛被划破的声音响起,打破寒夜的寂静。 万琳琅从里面一点点的掏出棉絮。 景王冷淡随意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严肃了起来。 最后,万琳琅手上捧着几片枯了的百合花瓣,满含隐忍道:“王爷,有人害了莲妹妹还不够,还想要六公子的性命!” 景王面无表情问:“仔细说说。” 万琳琅深吸一口气,“这襁褓是绣房送来给六公子用的。” “今日六公子忽然不适闭气,请来太医说是闻了百合花香过敏导致。” “奴婢原也以为是云碧阁内有百合花粉,影响了六公子。” “可听说了莲妹妹被人害了的事,奴婢就想到了绣房送来的襁褓和衣袜。” 万琳琅深吸一口气,满脸后怕道:“奴婢特意叫来了个鼻子灵敏的丫头,闻出了这件襁褓里有百合花的味道。” 万琳琅含泪道:“天可怜见的。” “幸亏莲妹妹信任奴婢,给六公子用的是奴婢亲自绣的襁褓,还未用绣房送来的东西。” “不然今日只怕真就等不来太医了!” 景王的面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十安公公上前检查了一下,才道:“王爷,奴才看了,这襁褓里的干百合花瓣和莲主子被子和枕头里发现的是一样的,应当是出自一人手笔。” 万琳琅轻声道:“暗中谋划之人未必知道六公子对百合花过敏,只是想害莲妹妹,未曾想六公子也随了莲妹妹的体质。” 襁褓里的百合花瓣必然是早就塞进去的。 莲侍妾即便熬过了生产那一关,日日抱着藏有百合花瓣的襁褓,也必然十分不适。 景王听了,心下了然。 “这件事本王知道了。”景王看着万琳琅,“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万琳琅夜半而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景王心知肚明。 万琳琅也不遮遮掩掩。 她跪的板板正正,含泪的眼眸满是乞求,“求王爷让奴婢养着六公子。” 景王听到这句话,狭长暗沉的眼底多了几分讥嘲。 万琳琅轻声道:“今日花庶妃来吊唁莲妹妹,当面讥笑奴婢自己生不出孩子,也不该霸着六公子不放。” “毕竟奴婢不是六公子的生母,养着六公子名不正言不顺,还平白带累了六公子……” 听到花羽又掺和到这件事里,景王不由皱了皱眉。 她怎么哪里都要掺和一脚? 万琳琅自嘲的笑了笑,“花庶妃的话听着扎心,却也是实打实的真话。” 她朝着景王磕了个头,“奴婢今日是有错,因为自己的私心,险些耽误了六公子的救治,但奴婢也是有苦衷的……” 她含泪看向景王,“从奴婢入府以来,方侧妃对奴婢百般为难,处处不爽。若奴婢先求助于她,她故意拖延,奴婢才是真的耽误了六公子,只怕到时候求告也无门!” 景王想说方媛儿不敢如此。 但想到方媛儿以前做的那些事,这些话倒是说不出口。 万琳琅确实有私心,但她的顾虑和担心也不是没问题的。 “奴婢有错,王爷可以随意惩罚奴婢,但奴婢对莲妹妹和六公子的一番心意,天地可鉴!” 第371章 “奴婢想养六公子,并非贪婪,实在是心有不忍。” 万琳琅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六公子一出生就丧母,还是早产,身体较一般婴孩虚弱,最需要精心照看。” “可满王府望去,奴婢说句私心的话,奴婢绝不相信其他人会全心全意照顾六公子。” “这世上,没有谁比奴婢对六公子更真心!” “且今日查出襁褓里有百合花,也许明日吃的用的就会出现百合花粉……六公子才多大?如何能防得住这些明刀暗箭?!” “奴婢斗胆开口,只求王爷让奴婢照顾六公子一段时间,只要把六公子养好了,便是千刀万剐,奴婢也愿意承受。” 她苦涩一笑:“这样便是死了,奴婢也有脸去地下见莲妹妹了。” 万琳琅一番诉说,旁边的十安公公都有些唏嘘。 景王也有些动容。 毕竟万琳琅说的都是实话,小六这会确实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养母。 只是万琳琅高估了她在景王心中的形象。 听完后,景王面色只稍稍缓和了些,“这件事,本王还需和王妃商议。” “夜深寒重,你先带人回去吧。” 万琳琅怔愣在原地,含泪在景王面前磕了几个头,由着丫头扶着起身。 心底却万分失落。 出了院子,碎玉担心道:“主子,王爷这是没应?” 现在若不应,等六公子日渐大了,越不需要人照顾后,以后就没机会了。 万琳琅拿着帕子擦了眼角的泪,冷静的说出真相。 “王爷不信我。” 碎玉哑然:“这……这可如何是好。”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万琳琅眼神暗沉下来,“约莫是我之前做的事情让王爷察觉,他如今很防着我。” “王爷不是怕我照顾不好六公子,他是怕我养了六公子后,自以为有了依仗就不安分。” 碎玉替自家主子鸣不平:“若论不安分,头一个就是方侧妃。这府里的事情,哪件她没插手过?王爷不还是许了她高位份和宠爱?” “如今虽说一时冷着方侧妃,可方侧妃还有儿子,就不怕真失宠。” 万琳琅轻叹道:“你说的对,还是得有个孩子。” “有个孩子,即便是做错了什么,王爷看在孩子面子上,也会多宽容几分。有孩子,就有希望……” 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碎玉担心道:“主子,如今可怎么办?” 万琳琅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春山院,眼底有几分志在必得。 “等!” “等?” “对,等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让王爷信任我,愿意把六公子交给我的机会。” 碎玉本想问若等不到该如何? 可见自家主子一脸自信和笃定,她顿时就不敢开口了。 万琳琅看着满目白雪,发冷的指尖让她的脑子愈发清晰。 “倒也不用急。” “只要王爷不将六公子给别人养,我就还有机会。便是现在养着,以后送去前院……我也时常去探望一二。” “总归孩子都是和谁待的久,就和谁亲。” 她都能把莲侍妾哄的全心全意信她,难道还哄不好一个孩子吗? 碎玉连连点头,“以主子的聪明才智,迟早能把六公子抱到身边养的。” 万琳琅没什么情绪波动,手却不自觉落在自己腹中。 以前她还会想着要自己生个孩子,不要别人的孩子。 可如今景王不来她院子里,她根本就怀不上。 她如今能握在手里的牌,也就只有六公子了。 春山院内,谢润抱着汤婆子坐在床上听丫头们通报消息。 景王没特意屏退下人,万琳琅说的话自然一句不漏的全被传到谢润耳中。 淡桃轻松了一口气:“幸亏王爷没应下。” “万侍妾好不容易安分下来,若得了六公子,必然又得猖狂生事。” “前些时候她和方侧妃一起,把府里搅成一团……” 谢润语气淡淡的:“有了孩子她会猖狂生事,没有孩子你当她就不生事了?” “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谢润想了想,“明早早点找个人,悄悄把这消息递给方侧妃。” 淡桃连连点头:“奴婢只是有些奇怪,万侍妾夜半匆匆而来,没有得到王爷的话,甘心就这么离开了?” 谢润看了她一眼:“你没发觉?” 淡桃一愣:“还请主子明示。” 谢润笑了笑,“她特意选这个时间来春山院,是在和我示威。” “今日若不是我多那一句嘴,把她的私心挑开了,王爷也许就应下让她养六公子了。” 谢润揭露万琳琅为了自己的私心耽误六公子治疗一事,让万琳琅在景王留了一个极差的印象。 这也是景王今晚态度坚定,不曾因为万琳琅的哭诉改变心意的原因。 淡桃一得谢润指点,也慢慢品味过来,才道:“主子,万侍妾这是记恨上您了?” “记恨就记恨吧。”谢润十分坦然,“上次她把手伸到我春山院,我和她之间,早结了仇。” 第372章 “真要说起来,该是我先记恨上她才是。” 谢润有时也觉得自己太好脾气了点。 这事要搁在方媛儿身上,高低得给万琳琅一耳光,再狠狠报复一轮,趁机把万琳琅踩在脚底下。 谢润想了想,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我总得做些什么才是。” 淡桃有些惊讶,忍不住劝谢润道:“主子切莫动怒,乱了分寸。如今府里的情势分明。但凡有不安分的,都得了王爷的处罚和冷落。” “您如今正得王爷宠爱,何苦与万侍妾这样的人计较?万侍妾不配您拿着自己的前程去赌……” “你想什么呢?”谢润失笑,“我自然不会做些惹王爷生气的事情。” 淡桃:“那主子您……” 谢润轻声道:“我约莫也能猜出万琳琅的打算。” “纵使王爷不把孩子给她养,可她如今正养着,等把六公子身子养好送去前院,她隔三差五的去探望照看。” “六公子没有生母,若得了她的温情照看,迟早会把她当亲生母亲对待……这以后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到时候景王给不给她养,关系还真就不大了。 淡桃好奇道:“主子想做什么?” 谢润淡然得到:“她半夜来我春山院邀宠,我好歹得维护一下侧妃的尊严。” “你给陆侍妾递话,说六公子身子娇贵,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难免不周到,让她时常去看看,也算是替我去尽一份心意。” 她顿了顿:“再去我盒子里拿块平安锁,等六公子洗三的时候让陆侍妾替我一起送去。” 淡桃顿时笑道:“万侍妾向来警惕。” “陆侍妾若多去看六公子两趟,她只怕当陆侍妾要和她争着养六公子,只怕再不能淡定。” 谢润:“同为侍妾,她能养,那陆侍妾也能养。且陆侍妾只是名声不好听,她却是手脚不干净。” “若有人和她相争,她怎么能不慌?” 一旦慌了,万琳琅就没那么多心思把手伸进春山院来了。 淡桃笑道:“主子这招妙,既敲打了万侍妾,又能让万侍妾分心,没时间再折腾些有的没得。” 她刚说完,外面丫头通穿王爷回来了。 淡桃赶紧闭上嘴,伺候景王更衣。 谢润没想到,方媛儿和她想到了一起! 府里如今就剩下芳侍妾一个侍妾,她身边还养着如意郡主。 方媛儿自然没办法让芳侍妾去争。 却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动了江庶妃。 第二日陆侍妾带着礼物去看六公子时,正巧碰见江庶妃的丫头去送东西。 回来陆侍妾和谢润说笑:“谢姐姐怕是不知道,奴婢进去时,万侍妾的脸色有多难看。” “仆随其主,就算江庶妃几次被王爷责罚,但她和她的丫鬟在我们这些侍妾面前却还是傲的很,只怕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刺万侍妾。” “万侍妾原本多八面玲珑的一个人?” “后来见着我对六公子嘘寒问暖,竟直接摆脸子不说话了,可见她当时有多生气了。” 谢润浅尝着茶,温声道:“你倒也不必挑衅她,免得她记了你的仇。” “六公子是王爷的子嗣,后院女眷都有责任对他多加照看。” “你只诚心以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陆侍妾眸光微亮,只又片刻暗淡下去。 若是可以,她自然也想像万琳琅那般大胆,求王爷给自己养六公子。 可陆侍妾有自知之明。 她一无宠爱、二无权势地位、三还没能力……偏还有那么多不堪回首的过往。 第373章 景王被鬼迷了眼,才会把六公子给她照看。 陆侍妾叹了口气,“谢姐姐的话我也知道。我不贪图其他,只当是以前作孽多了,如今结个善缘,好好照看六公子。” 谢润笑道:“这样便很好了。” “只你去绣月阁小心些,别被万琳琅盯上了。” 陆侍妾点头:“奴婢也不是个蠢人,看不透她那满肚子算计。” “除了去探望六公子,平日不会去接触她的。” 正说着,外头有人进来传话。 “主子,王爷给了赏赐下来,说是赏赐你机敏应变,救了六公子。” 谢润微微惊讶,才想起昨晚景王是说要赏赐她。 不过谢润只当是玩笑话。 没料到今天一早,景王的赏赐就下来了。 她望着陆侍妾,陆侍妾也望着她,许久才道:“谢姐姐,王爷这般嘉奖您,可是摆明对万侍妾不满意?” 谢润想了想,“或许,王爷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她就说,景王这会这点小事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原来心赏赐是一回事,表明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陆侍妾笑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也许。”谢润起身跟着陆侍妾一起去迎赏赐。 是十安公公亲自带的人来,手上捧着一个小紫檀木做的盒子。 见到谢润,十安公公含笑迎上来,“谢主子,其他赏赐也就罢了,这盒子里的东西,可是王爷嘱咐要亲自交给您的。” 谢润:“辛苦公公了。” 她好奇打开盒子,就看到里面一水摆着四个帝王绿的手镯。 那通透鲜亮的绿,好似一抹翠玉钻进眼底。 好到谢润这个见惯奇珍异宝的人都有些惊讶。 “这样的玉镯,一个已然是名贵无比,王爷一送就送四个……” 谢润真的很想问景王是不是发大财了,这么大气。 十安公公笑道:“奴才看到时也好奇,替谢主子问了句。” “王爷说了,既然要送谢侧妃,自然得顶着好的送。若旁人也有的东西,那叫什么稀罕?” 谢润被逗笑,“公公不愧是伺候王爷的人,我身边竟没一个能比得上。” 寒暄两句,十安公公就带着人离开。 谢润也要回房,忽然就见李妈妈带着一群人来,身后也拎着些箱笼。 李妈妈笑盈盈道:“奴婢见过谢侧妃,王妃说昨日多亏了谢主子,才没耽误了六公子大事,特意让奴婢从库房挑了好些东西来。” 她凑近道:“元宵宫宴上的事情,王妃也知道谢侧妃替她周全,特意添了礼谢谢侧妃。” 谢润惊讶道:“这如何使得?妾身所做一切,不过本分而已。” 心里却暗道,这两夫妻还真是想到了一起。 连行事作风都如此相似。 拿着谢润救了六公子的事情大肆宣传,就是在提醒所有人,万琳琅私心过重,险些害死六公子的事情。 这一踩一贬,万琳琅想养六公子,简直做梦! 只盼着万琳琅别被气死。 李妈妈笑道:“奴婢来的时候隐约见到了王爷身边的十安公公?” 淡桃替谢润接话,谦虚道:“王爷和王妃心有灵犀,都特意派人赏赐了东西,说嘉奖主子救了六公子的事情。” 李妈妈:“谢侧妃人美心慈,最是宽和友善不过的,王爷和王妃都看在眼里。” 李妈妈顺势道:“除了赏赐,王妃也让奴婢特意带句话,想请谢侧妃去青松院喝喝茶。” “王妃近来身子不适,闲来无聊,就想找谢侧妃说说话。” 谢润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王妃好好地,怎么会找她聊天? 第374章 “还请妈妈回去转告王妃,待陶陶用完膳,我就前往青松院一趟。” 李妈妈:“那老奴就先告辞了。” “妈妈辛苦了。” 等打发了送礼的人,陆侍妾在一侧轻声问道:“谢姐姐,王妃请您去前院喝茶,这是头一次吧?” 谢润微微颔首:“我也有些惊讶。” 陆侍妾跟着疑惑,“往常王妃最嫌弃我们这些人,连请安不怎么让去。如今却忽然出言相邀,莫不是有诈?” 王妃有孕的事情如今还没多少人知道。 陆侍妾这会确实是一头雾水。 谢润却隐隐有所察觉,王妃大概是怀胎艰难,又不想看着方媛儿再度拿权,所以才想找谢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润温声道:“总归她是王妃,她请我,我不能不去。” 陆侍妾满目担忧。 谢润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我这里没大事。倒是你自己小心些,别被万侍妾盯着算计了。” “奴婢知道。” 陪着陶陶用了膳,谢润就带着丫鬟婆子前往青松院。 到了院子,王妃正在正厅处理事务,不少管事婆子都排在门外等着吩咐。 一张张对牌分下去,管事们或喜或忧,都转头去赶紧忙碌去。 听到谢润来的消息,听荷亲自到门口来请,竟直接带着谢润进了正厅。 谢润就稀里糊涂的被安排在下方坐着,桌上还摆上了茶。 王妃这……真请她喝茶? 谢润倒是有耐心,也不敢出声打扰王妃,只端着茶静静品着,偶尔听着管事婆子们念叨府里哪笔开销少不了、东西需要换新、丫鬟婆子们又不听调派…… 就这样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茶都喝了几盏,王妃才终于结束。 谢润瞥了眼王妃的小腹,心想以后照这个劳累法子过,王妃怎么怀的稳胎? 打发了管事婆子后,王妃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浅尝了一口,才道:“让谢妹妹久等了,可累着了?” 谢润立即起身行礼,“妾身也是坐着等,并不累。倒偷吃了王妃这里好些茶。” 王妃向来淡淡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我如今身子越发不适,精神也短了许多,府里许多事都顾不过来。” “可方侧妃刚犯了错,花庶妃是个鲁莽性子,江庶妃就更不用说了……有些事情,往后可还要谢妹妹帮衬一二。” 谢润心里微惊。 王妃真准备放权,把王府中馈交给她管? 谢润面色发麻,“妾身有心想帮王妃分忧一二,可实在是能力有限,从未处理过府中事务。这些人情往来、管事调派……一听就头疼。” 王妃放下手上的茶盏,浅笑道:“谢妹妹刚刚不也听了一个多时辰?可见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谢润:“……” “至于不会处理……谁也不是天生会这些的,都是从不会到会。多听听,多看看,迟早就会了。” 谢润暗叫不好,王妃今天是有备而来,这是打定主意要不让她过安生日子了。 王妃:“今日叫妹妹来,正好是有两桩府里的事情要处理,想着让妹妹也听一听,给些意见。” 谢润拒绝不了,只能腼腆笑着,“妾身全听王妃的。” 王妃笑了笑,没说话。 很快,江庶妃带着丫鬟被引进了正厅。 谢润嘴角一抽。 万万没想到,遇到的第一桩事会是江庶妃。 不是,她都被关半年禁闭了,还能惹什么事? 自从上次江庶妃前往前院邀宠,她的丫鬟撞倒了方媛儿丫鬟的汤碗,还跑到景王面前恶人先告状。 正巧景王厌弃方媛儿,想压一压方媛儿的气焰,便让江庶妃告赢了。 因这一遭事,江宝宝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谢润隐约间知道她和方媛儿斗了几回气,不过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至于摆到明面上来审判吧? 谢润正思量着,就听到听荷待王妃问道:“江庶妃,有人向王妃状告你两桩罪。” 江宝宝原本好好在自个院子里待着,谁料忽然收到王妃的通传。 她一路上忐忑了许久。 谁料一进门就看见了谢润,吓得魂都飞了,瞬间想起以前被欺负的事情,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一颗心跳的飞快,战战兢兢的想着,她最近应该没有哪里得罪这个笑面虎吧? 江庶妃不自觉的往一侧挪了挪,离谢润距离远了些。 听荷见她没反应,只得又问了句,“江庶妃,你可有什么要坦白的?” 江宝宝有些委屈:“王妃明鉴,妾身近来只在自己院子里安分待着,哪里也不曾去过,不知道哪里招惹了谢侧妃,更不知道要坦白什么?” “若有什么事,定然是有人蓄意污蔑……”她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眼谢润,往一侧挪了挪,补充道:“见不得妾身好。” 正在喝茶的谢润:“……” 王妃在王府的日子可真不容易,每天都要面对这么多奇葩,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听荷显然也是一愣,没想到江庶妃忽然牵扯上谢润,表情有些奇怪。 第375章 王妃悠悠开腔:“这些时日江庶妃是不是在自己院子里安分待着,心里真没点数?” 江宝宝一愣,语气顿时就有些中气不足,“妾身,妾身确实在自己院子待着,不曾去过其他地方。” 王妃:“既然如此,芳侍妾说你禁足期间私自出院,是在诬陷你?” 江宝宝:“王妃明鉴,妾身、妾身只不过在院子里待久了,有些闷的慌,才从后门出去在梅林里散散步,并没有四处乱跑。” 李妈妈阴阳怪气道:“江庶妃的意思是,从后门溜出去,就不属于私自出院?” “您是没有四处乱跑,只是在梅林里偶遇芳侍妾和如意郡主,起了几句口角,扇了芳侍妾一耳光,吓的如意郡主惊了魂……” 谢润险些和茶水给呛到了。 这江庶妃……真是生命不息,造作不停。 都从侧妃折腾到庶妃了,还不知道安分些。 江庶妃委屈道:“定是芳侍妾那个贱人告妾身的恶状!” “妾身无意惊吓如意郡主,只芳侍妾实在不知尊卑,见着妾身就出言讥讽,几番嘲笑,半点没将妾身放在眼里。” “她就是看妾身失势,得王爷责罚,才敢如此不敬妾身。” “妾身就算被罚,好歹位份也比她尊贵,出手惩戒一二,也不算大错吧?” 谢润听着听着,忽然就觉得这些话有些耳熟。 恰好王妃转头问她:“江庶妃的这番说辞,谢侧妃怎么看?” 谢润端着茶杯,挡住唇角笑意,“这话,听着倒是有点耳熟。” “当初江庶妃还是侧妃时,也是这般对待妾身的。” 江宝宝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王妃抬了抬手,听荷立马带了两个丫鬟上来。 “这两人是当日藏梅院的丫鬟,当日就在附近伺候着,听听她们怎么说吧。” 江宝宝一愣。 她还以为王妃会把芳侍妾的人叫来和她对质。 真要这样,她还真不怕。 毕竟双方对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再撒泼打滚,王妃也不能治她的罪。 可江宝宝万万没想到,当时竟还有其他人在场。 她瞪了眼两个藏梅院的丫头。 两个丫头并不敢看她,只低着头把当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是芳侍妾带着如意郡主散步,偶然遇见该被禁足的江宝宝。 芳侍妾自然是惊讶,就随口问了两句。 江宝宝自己敏感,把芳侍妾的询问当嘲笑,当即恼羞成怒,指着芳侍妾羞辱起来。 芳侍妾再是个好脾气,也经不得这么骂,就反驳了两声。 这顿时就惹恼了江宝宝,当即动上手,扇了芳侍妾一耳光,吓的如意郡主当场哭了起来。 事后双方丫鬟把人拉开,各回各家,江庶妃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没想到,芳侍妾那个哑巴似的人竟然还会告黑状! 望着江宝宝愤愤不平的表情,王妃十分淡然道:“这两人的话,可有错漏之处?” “错是没错,可这丫头描述的好似妾身故意欺辱芳侍妾一般。”江宝宝十分不服气,她坚持道:“分明是芳侍妾先对妾身不敬重,妾身好歹是个庶妃,难不成连教导个侍妾都不行了?” 李妈妈忍不住道:“江庶妃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既然您都认了丫鬟们的话,那就是您仗着庶妃身份,随意欺辱芳侍妾,惊扰如意郡主……” 江宝宝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谢润仔细看了她一眼,发现江宝宝是真不认为自己错了。 她只怕觉得庶妃掌掴不知尊卑的侍妾,本就是理所当然。 第376章 王妃不该来审问她,反倒该好好责罚芳侍妾。 李妈妈:“有没有,不是江庶妃一人就能颠倒黑白。大家的眼睛可都雪亮着!” 江庶妃不满道:“王妃在此,哪里有你个老虞婆说话的地方!” 李妈妈听完气的差点喘不上气。 她是王妃的奶妈妈,自然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王妃的意思。 这江庶妃实在是愚钝不堪! 王妃听了这句,才淡声道:“江庶妃禁足期间私自出院,还欺辱侍妾,罪证确凿,责罚鞭打掌心五下,抄写佛经十遍。” 江庶妃还想再说什么,王妃只冷淡扫视她一眼,“若再狡辩,那就改为掌嘴。” 江庶妃眉心一跳,顿时闭上了嘴。 只眼底眉心都攒着一丝不服气和不甘心。 谢润见此,缓缓出声问道:“刚刚听荷姑娘说江庶妃犯有两桩罪,如今已经处理了一桩,不知另一桩又是什么?” 江宝宝这会不敢再嚣张,心里努力想着自己哪个小辫子又被人抓住,上报到王妃这里。 只她自己想了半天都想不到,便悄悄抬头打量王妃的神色。 正巧王妃的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 那漆黑沉敛的眸光,看的江宝宝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的低下头。 王妃:“这些时日,府里时常有有方侧妃谋害六公子的谣言传出,我着人调查……查到了江庶妃身边的小桂子身上。” “江庶妃,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江庶妃满腹委屈,心想我解释了你又不听,这会还来问我要解释。 她委屈道:“子虚乌有的事情,也能嫁祸到妾身头上?” “妾身自然是不认的。” 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江庶妃,既然我叫来青松院,那就是手上已经握着不少证据。” “你当真不准备自己坦白?” 江庶妃抿唇,不悦道:“妾身说了没做就是没做,王妃要妾身如何坦白?” 莫说王妃了,便是谢润都看着心累。 但凡聪明点的,这会已经赶紧承认,转着脑子在想如何给自己洗清罪名了。 谁知道江庶妃脑子一根筋,只知道咬死不认这一件事。 王妃看了眼听荷,听荷拍了拍手,立马有人将小桂子带了上来。 一同被带上来的,还有一个面容陌生的丫鬟。 听荷也没废话,直接道:“江庶妃,小桂子和云香已经认罪。” “小桂子说是你记恨方侧妃,特意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她四处宣扬方侧妃谋害莲侍妾和六公子的事情。” “他用十两银子收买了二门马婆子的女儿云香,借着云香的嘴把消息传遍府里。” “奴婢手上已经有这两人的供词,上面写着您何时何地,如何嘱咐他做事。小桂子私藏的九十两银子和让云香办事的物证都在……您还要如何狡辩?” 江宝宝还要如何狡辩? 她不狡辩了! 听到小桂子拿了她一百两银子,只用了十两银子办事,自己私吞了九十两,江宝宝险些气晕了。 她抬脚往小桂子肩膀上狠狠踹了一脚,把小桂子给踹的人仰马翻。 江宝宝怒骂道:“贱奴才!竟敢私吞我的钱,谁给你的胆子?!” “拿了钱,连事情都办不好,还连累了我,你个蠢货!” 谢润很想建议江宝宝拿面镜子照一照。 她怎么好意思去骂小桂子?!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江宝宝已经不打自招。 王妃都懒得废话:“把江庶妃拉开送回去,杖责五棍,送去小佛堂禁足半月!” 王妃轻易不会对后院妃妾动用身体刑罚。 第377章 杖责五棍,已经是很重的处罚了。 原本王妃是不准备罚这么重的,可江庶妃愚蠢恶毒,不思悔改,若不处罚狠一些,她必然不会长记性。 这样的蠢事,王妃都不想看到第二次。 等江庶妃被拖出去杖责,王妃才含笑问谢润:“谢妹妹可觉得我罚重了?” 谢润轻声回话:“江庶妃屡教不改,不用重刑怕长不了教训。” “王妃行事深思熟虑,妾身敬佩。” 王妃摆了摆手,“你且多看看,看多了自然就会处置这些事了。” 王妃这话就差没直白的说以后要让谢润掌管王府事务。 偏到了这个地步,身处在这个位置,谢润还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推辞。 谢润正要离开青松院,忽然听到有人说景王来了。 她微微惊讶。 眨个眼的功夫,景王就步履带风的走进了正院,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跟着十安公公等人。 看到谢润,景王也是有些惊讶,“今日不是请安的日子,你怎么来这了?” 谢润行礼后温声道:“王妃请妾身来青松院品茶。” 景王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好了些,径直坐在上首。 景王:“刚进来看见院子里在施刑,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王妃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不急不缓道:“江庶妃欺负芳侍妾,又故意造谣方侧妃谋害莲侍妾和六公子,妾身不敢姑息,且她死不认错,态度嚣张,妾身便罚了她五杖。” 景王轻哼一声,“她这么爱生事,几次责罚都不长教训,五杖怎么够?!” “再加五杖!” 谢润和王妃都下意识的看了眼景王一眼。 景王这明显是心里攒了火,正巧遇见江庶妃的事情,一起发了。 王妃倒不怕他生气,只盈盈一问:“王爷这般恼怒,可是出了什么事?” 景王睨了十安公公一眼。 十安公公往一侧退让,众人才看见十安公公身边还跟着一个宫女打扮的清丽女子。 这女子容貌不算出众,气质也十分温婉和顺,只身材格外显眼。 胸前囊鼓鼓的,腰肢却格外纤细,很符合老一辈人眼里好生养这个词。 王妃挑眉,似笑非笑道:“母妃这是又给王爷赏赐贴心人了?” 景王嘴角一抽,也跟着讥嘲道:“王妃如此贤惠,怎么时时刻刻都在盼着母妃给本王赏人?” “记得当初母妃说要给本王另纳侧妃时,王妃可是满口不赞同?” 王妃笑了笑,不接他的话,反问道:“这位姑娘还真是母妃赏赐?” 景王霎时陷入沉默。 他冷淡又有些嫌弃道:“本王见小六无人照看,便特意向母妃求了个会照顾孩子的嬷嬷,谁知道母妃给赐了这么个人。” 若非顾忌着场合,王妃真要笑出声。 这事情,还真是柔贵妃做得出的。 在柔贵妃眼里,儿子后院缺了能养孩子的贤惠人,特意问她要人。 她第一反应是景王后院伺候的人不够了,在含蓄的问她赏人。 她当然第一时间挑了个好生养又安分的宫女送了过来。 一个老嬷嬷如何能比得上一个贴心人? 宫女又能照顾孩子,还能伺候景王。 若得宠了,再生下一男半女,给景王府添丁进口,这才是大好事。 这对母子向来是鸡同鸭讲,说不到一起去的。 王妃乐的看戏,“既然人都领回来了,依王爷看,给个什么位份好?” 景王睨了王妃一眼,胸口的气又上来了。 但想到王妃如今怀有身孕,他也不好像以前一般冷嘲热讽,便冷淡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纳妾?” 第378章 “这人是母妃直接让送到王府的,明日再直接让送回去就行。” 站在一旁的宫女被吓得原地跪了下来。 “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王妃叹了口气,“她能得母妃选中,想来在宫里也是十分出众的。” “若今日就这样被原样送回去,一则母妃那里不好交代,二则她日后的日子也难过。” 景王随意摆手,“王妃有心护着她,就随意安排吧。” 王妃微微颔首,“你若想回宫,过两日回禀了母妃再送你回去。若不想,就留在王府做个丫头吧。” 宫女低着头,战战兢兢思索了片刻,才轻声道:“回王妃,奴婢愿意待在王府。” 王妃看了眼李妈妈:“那妈妈就带她下去安置吧。” 李妈妈原本以为宫女又是上赶着来当侍妾的,看着她的眼神不是很友善。 这会听说成了府里的丫鬟,立马和善了许多,“姑娘随奴婢先去领府里的分例吧。” 宫女乖巧道:“辛苦妈妈了。” 谢润看完戏了,也缓缓行了一礼,对景王道:“王爷王妃,妾身先告辞了。” 景王顿了顿,又问了谢润几句关于陶陶的事情。 谢润一一回答,并不多言,表现的十分安分守己。 景王看她扮乖巧的模样,就有些想笑,索性不为难谢润了,“你也先回去吧,免得待会路上又下雪。” “是。”谢润施施然行了个礼。 刚走出正厅,就听到杀猪一样的叫声,不由皱了皱眉。 紧接着就是江庶妃喊王爷的声音。 谢润一愣,问身边丫鬟,“江庶妃可知道王爷刚给她加了五棍?” 守在门口的丫头点了点头:“回谢侧妃,江庶妃知道,如今王妃罚的五棍已经打完了,正在打王爷罚的五棍。” 都这样了,她还敢在青松院嚎叫? 下一秒,就听到景王蕴藏着怒意的声音:“下次拖到外房打,在这鬼哭狼嚎,吓着本王女儿了怎么办?!” 十安公公连忙道:“奴才这就想法子让花庶妃安静!” 江宝宝娇生惯养,如今被打了怎么可能不叫?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她的嘴堵上。 谢润出去时,小太监们已经行动利索的把江宝宝的嘴给堵上了。 她只随意看了眼,就朝外走去。 到了外面,淡桃才敢出声:“奴婢在府里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江庶妃这般的……奴婢真是头一回见。” 谢润笑道:“你是头一回见?我也是呢。” 淡桃:“王妃提醒她自己手上有证据,她只当听不见,满心满眼都是推脱罪责。证据确凿了,死活不肯认,直把别人当傻子……只怕她这会心里还在怨王妃偏心,明明是芳侍妾不敬她,怎么王妃却要罚她。” 江宝宝的脑回路,一般人还真难以理解。 谢润淡声道:“王妃也是心里清楚,才罚她在小佛堂禁足。” 淡桃轻声询问:“奴婢听说这小佛堂是以前太妃吃斋念佛的地方,自咱们王爷住进来,就一直荒废着。” “守在小佛堂的老尼们顽固,每日只粗茶淡饭,不与外界交流半点……王妃罚江庶妃在那禁足,她只怕要吃尽苦头了。” 谢润:“可不是。” “她这性子,不吃苦头绝对长不了记性。” 让她在自己院子里禁足,她都能偷偷跑出去,哪里还能管得住江庶妃? 这也就算了,被人看见了,她竟然还敢嚣张打人! 王妃怕也是知道再让江庶妃在自个院子里禁足也没用,才想起小佛堂这个地方。 谢润看了一肚子戏回到自个院子里,悠哉的过了一日。 第379章 第二日,王妃又派人来请。 谢润满心疑惑,“王妃这般模样,倒像是有些急切。” “可府里虽然小事不断,却也没什么大事,王妃在急什么?” 淡桃也不懂,倒是小纾在一旁念叨:“主子您忘了,咱们府里马上就要进来一位孙侧妃了。” 小纾原本也想不到这上面来,还是她娘见天在她耳旁念叨,担心这位孙侧妃入府,影响了谢侧妃的宠爱。 谢润被小纾一点,瞬间通透。 “我就说……王妃并非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她若把李庶妃培养起来,王府的事情根本不用我和方媛儿插手。” 据谢润所知,王妃其实已经在让李庶妃学着处理一些后院杂物,只是一直没摆在明面上说。 谢润:“孙侧妃出身英国公府,有家世背景,又年轻貌美……王妃是在担心。” 就如景王调侃那般。 他纳侍妾,王妃不但不阻拦,还会帮着纳。 但他若想娶家世贵重的侧妃,王妃内心是百般不愿意的。 如今景王府内虽说有两个侧妃,但无论是谢润还是方媛儿,出身都太低了,完全不够看。 说难听的,两人对王妃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还要受王妃管辖。 如今骤然来了个各个方面都好的英国公嫡女,王妃肯定也要早做打算。 一到青松院,谢润就听到荆五在向王妃禀告事情。 “当初花房明知莲侍妾对百合过敏,还送了百合过去,这件事后来查清和花庶妃有关。” “绣房在缝制莲侍妾生产时的被褥和枕套时,花庶妃身边的丫头团子也去过几趟,很是可疑。” 一早被叫来的花庶妃听到这话,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都没想就跪在地上,“求王妃明鉴,妾身绝对没有害莲侍妾呀!” “当初是因为莲侍妾老拿大师相克的话来逼迫妾身搬院子,妾身气坏了,才悄悄使了银子让他们给莲侍妾屋子里送去了百合花。” “妾身当时只是想让她过敏难受,就不会整日盯着妾身了,也顺便让她长个教训。” “但也就那一次,事后万侍妾替莲侍妾去花房闹,妾身当时也被吓到,怕王爷责罚,就再也没做过其他事。” 她一边说一边扯着团子,“你快和王妃解释,你去绣房什么都没做呀!” 花庶妃和江庶妃,这两人也算是两个极端。 一个骨子里全是怂字,另一个骨子里全是犟字。 见谢润出现,王妃只对她抬手示意坐下,便没有多言。 谢润悄然入座,就听到听荷问:“团子,你去绣房的那几次可有做什么?身边可有人和你一起?或者有没有其他人能证明你没有时间去做手脚?” 团子也一脸茫然的跪在地上,“奴婢、奴婢记不清了。” “时间太久,奴婢真不知道去绣房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只奴婢绝对没做过害莲侍妾的事情。” “她肚子里怀着王爷的子嗣,奴婢避都避不及,怎么敢撞上去……” 王妃看向谢润,“谢妹妹怎么看这件事?” 花庶妃泪眼朦胧的看向谢润,眼底满是茫然,不知道这件事和谢润有什么关系。 谢润思索片刻,轻声道:“这事瓜田李下,只因花庶妃曾经使人给莲侍妾送过百合花。不过团子固然有嫌疑,但却也没有确凿证据说明莲侍妾被子里的百合花和她有关。” 谢润又道:“塞在莲妹妹被子和枕头里的百合花是晒干的花瓣,制作干百合花瓣也需要时间,其实可以从这上头去查。” 荆五抱拳行礼,“如谢主子所言,属下确实查过府里有干百合花瓣的地方,并没有缺少。” 谢润:“那就说明这东西是从府外进来的?” 荆五不再说话。 谢润和王妃也都心里有数。 莲侍妾的死,尚且不知万琳琅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但直接凶手就是王府外的安王。 这件事,怕是到此为止了。 除非以后景王能压过安王,那时才能找出真正的真相。 第380章 王妃望了眼下方的花庶妃和团子,“起来吧。” “花庶妃,这件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和你有关,但你故意让人将百合送给莲侍妾,本身就牵扯不干净。” “这次罚你一个月月例,只下不为例。” 王妃淡淡看着她,轻缓吐词:“否则,两次的罪责一起重罚!” 花庶妃连忙点头:“妾身知错了,妾身下次绝不再做傻事。” 听荷上前搀扶着花庶妃,温声安慰道:“花主子,并非王妃故意要罚您。” “只是您为了争一时之气,给莲侍妾送了百合花去,却被有心人利用。” “因您的事挡在前面,若王爷王妃不能明察秋毫,那害死莲侍妾的黑锅就要落在您头上了。” “这般不合规矩的事情,花庶妃以后可千万不要再犯,毕竟可不是每一次王爷王妃都信任你。” 花庶妃一愣,下意识道:“肯定没有下次了!”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她下意识道:“肯定是万琳琅!” 其他人皆是一愣。 听荷心里暗暗叹气,“花主子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花羽低下头,“没有。” 听荷依旧好耐心的安慰她,“那这样的话,花主子还是少说,否则容易再生是非。” 花羽轻声嘀咕道:“可府里都传她想养莲侍妾的孩子,故意亲近莲侍妾。莲侍妾又刚好在生产之日没了,孩子留在她手上养,可不是计谋得逞?” 她自以为声音低,其实在场的人都听的真真的。 谢润挑了挑眉,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缓解尴尬。 听荷正色道:“这话是江庶妃故意让人传出去的。她还让人造谣莲侍妾的死和方侧妃有关,花庶妃也信了吗?” 花羽一愣,“这……我不知道呀。” 王妃才缓缓出声:“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轻易出声。可是有祸从口出一词?” 花庶妃乖乖应是。 可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没真听进心里去。 等听荷送走了花庶妃,谢润轻声道:“难为王妃身子不适,还要日日教导后院的姐妹们,妾身都忍不住心疼王妃。” 王妃轻笑一声:“原先也觉得烦,可在这后院闷久了,这样的事也只当乐一乐。” 谢润心里有些惊讶。 王妃这话,倒有点真心流露的意思。 如陆侍妾所言,王妃一贯不爱和景王后院的女人多话,相处间也都淡淡的。 今日这样的话,她还是头一回说。 谢润也拿捏着分寸道:“花庶妃秉性天真,不知厉害。有些事,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自然就会了。” “王妃倒也不用急。” 王妃望着谢润的眼神透着几分欣赏:“我就说谢侧妃能行。虽说你没管过事,可人通透聪明,这就够了。” 谢润讪讪一笑。 王妃忽然道:“二月初五,孙侧妃要入府了。” 谢润一惊,“怎么提前了?” 皇帝赐下的三个侧妃原定是同一日入王府,都在三月初。 而且这会宸贵妃刚没,皇帝整日郁郁寡欢……景王这个时候办喜事,真的没事吗? 王妃淡然道:“昨个王爷向母妃求人的事情不知怎么被父皇知道了,父皇知道王爷后院没有人照顾六公子,直接下令让孙侧妃提前入府,喜事从简,还赐了两个小官家的女儿下来。” 谢润:“……” 一时间不知道该夸景王有福气,还是夸皇帝会办事。 皇帝要么不赐人,一赐就赐下三个,连自己刚死了的爱妃都顾不上,就先顾着‘疼’儿子了。 孙侧妃也是个倒霉的。 这样的日子入府,说是从简,到时候还不知道简单成什么样。 再往里深思,景王求人的消息怎么传到皇帝耳中? 除了景王亲娘柔贵妃,再没第二个人了。 谢润纠结良久,才道:“王妃辛苦了。” 王妃静静看着她,忽然也笑了:“怪道王爷这般宠爱你,你确实有趣。” 谢润闭上嘴,保持微笑,不再多话。 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就有个小丫头跑进来在门口通报:“启禀王妃,大事不好了,有人在后罩房的井里发现了具尸体。” 王妃面上多了几分凝重,刚要起身,腹部骤然一痛。 李妈妈和听荷立马上前:“主子,您怎么了?” 王妃面色发白,刚要说自己没事,那阵痛又缓缓袭来。 她不敢掉以轻心,沉声道:“去请胡大夫,再递了帖子去请太医,我有些不适……” 王妃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谢润身上,“正好,此事就先交由谢侧妃你代为处理,听荷你陪着谢侧妃一同前去,若谁敢有异议,先拿下再说。” 听荷满眼担心的看着自家王妃,却也知道事情轻重,“奴婢知道。” 事情都赶到脸上来了,谢润也不好再拒绝,只行礼道:“妾身遵命。” 又轻声叮嘱了些:“王妃腹痛不适,就不要轻易挪动,先找个力气大的婆子把王妃抱上榻,好好休息才是……” 李妈妈连忙点头:“谢侧妃是生产过的人,这话也有道理。” 谢润看了眼面色发白的王妃,带着听荷和淡桃几个赶紧赶往后罩房。 后罩房是府里丫鬟们住的地方。 路上,谢润问传信的丫头:“可知道出事的是谁?” 那丫头答道:“是昨日李妈妈安排来的新人,听说还是从宫里来的。” 谢润脚步一顿,立马意识到这件事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对淡桃道:“淡桃,这件事怕不简单,你快去前院传信。” “王爷这会不在府里,但应该留了人。你先去告知事情,让前院管事的派侍卫把后罩房围住,再去请个府医过来!” 又嘱咐听荷,“麻烦听荷姑娘传个话,让后罩房的丫鬟婆子都不许乱动,全都待在自己房间内,若有不听指令的,直接当凶手抓起来。” 听荷陪着王妃处理的大事小事不少。 听说死了的是刚从宫里来的宫女,也知道这事怕是另有玄机,连忙去办事。 第381章 等谢润和听荷到了后罩房,才发现井水旁边已经打捞上来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看不太清晰。 才走近,管事婆子问,“这尸体摆在这会冲撞了主子,可要挪到房间里去?” 谢润:“不必,就在这里。” 她环顾了下四周,也看不出点什么,又问:“在发现尸体前,谁进过她的房间?” 管事婆子低声道:“负责针线的张妈妈。” “这丫头是分派给张妈妈管的,今日是第一天做事,半天不见人影,张妈妈特意来寻,屋里屋外都没发现人,正好有婆子打水洗衣,就看到了水里的影子……” “只有张妈妈进过她屋子?” 管事婆子安静片刻,听荷察觉不对,立马呵斥道:“谢侧妃在此,你们还敢隐瞒不报?!” “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若出了岔子,你们几个脑袋也不够用!” 管事婆子立马道:“因张妈妈说人不见了,有几人就进屋帮着找了找。” 谢润心道糟了,只怕屋子里的证据该没的都没了。 听荷气倒:“屋子就那么点大,哪里能藏人?!” “是你们这些老婆子不安分,特意跑屋子里凑热闹去了吧?!只怕还有手脚不干净的,碰撞机会了,自然舍不得放过!” 听荷跟着王妃管了这么多年事,早对后院婆子们的德行看的一清二楚。 “这无缘无故死了的人的东西你们都敢碰,也不怕晦气!” 管事婆子低着头,乖乖挨训,不敢再说话。 谢润轻叹了口气:“所有进过她屋子里的人,全都要搜,屋里屋外都不能放过!” 正巧前院侍卫金元带着人上前,“属下参见谢侧妃。” 谢润:“劳烦金侍卫派人将后罩院围起来,死的人是昨日柔贵妃娘娘赏赐的宫女,此事格外蹊跷。” “如今王爷在宫外,王妃不适,这桩事怕是全要靠金侍卫了!” 景王最重视的侍卫还是荆五,金元算是二把手,一直不怎么得重用。 如今送上门的功劳,他自然不敢懈怠,隐约还有些激动的抱拳:“属下定不辱使命!” 说完便带人去调查。 谢润也没急着走,而是跟着去房间里转了一圈。 一旁管事婆子陪着解释道:“后罩院的奴仆不少,已经没有空房。奴婢就把她先安置在这间堆积杂物的屋子,准备过两日再给她空出一间房,谁料……” 景王后院女人不多,所以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多,一般都是两人或者四人睡一间屋子。 这宫女刚被安排来王府,只单独一个人住着。 若是谋害,也方便了暗中下手之人。 谢润没什么破案经验,看了一圈也看不出半点头绪,正巧府医过来。 谢润:“烦请胡罗夫先替她把把脉。” 罗大夫骤然被请来,还以为是后院哪个丫鬟不适。 等听谢润一说,往前看到地上用白布盖着的尸体,脸色一白,“谢侧妃,这……给死人把脉?” 谢润点头,“老大夫,这丫鬟是宫中之人,昨日才由柔贵妃娘娘赏赐下来,今日就没了。” “我一后院女眷,不好去外面请仵作,如今就只能先请罗大夫您来把脉。”谢润轻声道:“听闻有些害人的手段,越晚发觉就越是不留痕迹。” 罗大夫听完,身躯一震,立马会意,朝着谢润拱手道:“在下立刻就去试试。” 罗大夫把脉,金元大人勘察现场痕迹和审问仆从。 谢润还以为要折腾一段时间,不料罗大夫一把脉,面上就浮现一丝震惊之色。 他看了眼谢润,谢润就知道罗大夫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罗大夫拱手朝着谢润行礼,“回谢侧妃,此人已经怀有一月身孕。” “什么?!” 谢润睁大眼睛,内心的惊愕可想而知。 柔贵妃给她儿子赐了个怀有身孕的女人?! 难道景王早在宫里与这人生了私情,柔贵妃才会骤然赐人? 不对! 谢润还是有些相信景王的节操的。 他再贪色,也不至于摸到自己母妃宫里的人身上。 尤其是那日领着这宫女来青松院时,景王对她不见半分情分和冷淡 这宫女肚子里的孩子很大可能不是景王的! 现在还是争储的关键时刻,景王不可能做出如此蠢事。 那是谁的? 总不能是皇帝的?亦或者是……其他王爷或者宫中侍卫的? 谢润面色凝重,只道:“继续查验!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针孔或者是血里有没有毒或者药物痕迹……” 谢润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全都给说了,只盼着能查出点头绪。 金元一番查问下来,并没有查到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宫女初来乍到,又没有熟人,一个人悄无声息坠了井,还真没人知道太多消息。 罗大夫按照谢润说的一一查验,只到了验血这一关,他脸色微变。 “怎么了?”谢润走近询问。 罗大夫:“回谢侧妃,这姑娘血里有麻醉散的痕迹,还是西北用来打猎的配方,药效极为强猛!” 正巧金元也在一侧,立马道:“看来不是自尽,是被人用药给药晕了投入井水中的。” 谢润:“若是被人下了药,那喝水的水杯、吃饭的碗筷都可能有药物残留的痕迹……” 金元带人去找,很快就发现宫女喝水的杯子里有麻醉散的痕迹。 有人在她的水杯里下了麻醉散,把人弄晕了丢入井里伪造坠井而亡的假象! 这也能解释宫女坠井时没半点动静。 正常情况,这会遇见谋杀事件,该去报官。 可出事的地方是景王府,如今景王又不在府里,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办。 谢润只能先封了口,让金元再仔细查人,又派人去正院询问王妃该如何处置。 王妃得了消息,也是一惊,第一反应是:“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 可见王妃和谢润想到一起去了。 生怕这宫女肚子里的孩子是和景王私通有的。 不过问出这句话,王妃也瞬间想明白了,景王不会做这种事。 毕竟若真是这样,闹出来可是天大的丑闻。 王妃立马道:“立马叫人传消息给王爷,再派人去宫里和母妃打探这人的来历。” 王妃想到柔贵妃的脾性,顿时倍感头疼:“记得仔细和母妃说,务必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是!” 第382章 这一趟是淡桃亲自跑的。 她站在帘子旁,恭谨道:“启禀王妃,宫女无故被害,我家主子虽然已经竭力遏制谣言,但只怕被有心人利用,故意将事情传出府外,影响王爷声誉。” “宫女怀孕一事,只把脉的罗大夫和侍卫金元知晓,若外界真有风声,只怕后院内出了叛徒……” 谢润虽然几次下令不许随意议论此事,但她终究不是景王府后院真正的管事人,底下很多婆子丫鬟只怕不会把她的命令当回事。 若只是宫女落井而亡的消息也就罢了,偏她还有了一月身孕。 这消息但凡往外面一传,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王妃也知晓轻重,叮嘱淡桃:“你家主子的意思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景王回来的很晚,风尘仆仆,似乎奔波了一日,不过神态十分自然。 景王回来时,还带着一位出身皇宫的老嬷嬷。 他先去看了王妃,见王妃和肚子里的孩子无碍,才提起老嬷嬷的事情。 “今日府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你安心养胎,我自会处理了。” “另外,我从大长公主身边求了个老嬷嬷来,劳烦王妃派人将她安置好,以后她就负责照顾小六。” 王妃听了,心中一动,“如今六公子养在万侍妾身边,若给这位嬷嬷养着,可是要住到前院?” 景王点头:“万氏只是侍妾,小六乃王府公子,如何能养在她手上?” 即便景王的语气没有多大起伏,可王妃还是听出了景王对万琳琅的看不上。 “那妾身今日就去安排。” 看完王妃,景王又去了春山院,召来金元问话。 听完后,景王面色淡然,只垂眸思索了片刻,才道:“知道了。” “想法子让人把尸体保存好,先别下葬,我留着还有用。” 谢润坐在一旁,听着眉心一跳。 直觉告诉她,这宫女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简单。 一样的话,谢润给王妃说了,也再说一遍给景王听。 “王爷前脚刚和贵妃娘娘求人,后脚贵妃就把这宫女送给王爷,若她怀有身孕的事情传出去,外面人怕会议论王爷……” 景王听后,笑道:“王妃说你应变机敏,通透沉稳,果然不错。” 谢润有些惊讶,景王的心态好的过分。 “王爷不怕有人故意捏造些谣言毁了您的名声?” “既然是谣言,又怎么能毁了本王的名声?”景王虽是反问,可说话却十分自信:“只要是谣言,总有被击碎的一日。” “倒时那暗中作祟的人,迟早会自食恶果!” 景王的话铿锵有力,藏着谢润听不懂的内情。 谢润也没多问,只轻声道:“于王爷无碍便好。” 景王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晚上,景王没有在春山院留宿,而是去了前院。 第二日,谢润一早就让春卷去外面打听消息。 她才梳妆完,春卷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果然如主子所言,外面不知从何处起了流言,说咱们王爷浪荡放肆,没半点人伦规矩,竟摸上了柔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 “都说那宫女肚子里的孩子是咱们王爷的,但王爷怕被皇上斥责,不敢认下,才杀人灭口。” 摸上亲娘身边的宫人,还令其有孕,就算是在古代,也是令人十分不齿的事情。 事后又怕坏了自己名声,出手灭口,杀了自己亲生孩子……这谣言哪里是想坏了景王名声,简直是想把景王架在火上烤。 小纾怒道:“这传谣言的真没脑子!” “若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咱们王爷的,贵妃娘娘又把人赐给了王爷,只好生养在院子里就是。” “便是怕有流言蜚语,只把孩子年岁报小些,谁还能知道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不成?” “咱们府里孩子本就不多,若真是王爷的子嗣,只怕护着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人性命……造谣之人真是愚蠢无脑!” 淡桃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谣言向来不需要逻辑,只要事情传的够快够广,黑的也说成白的,大家只会深信不疑。” 谢润心想,这怕就是背后造谣人真正的目的。 只是这谣言一出,倒是始作俑者就容易找了。 怪不得景王不急。 只怕他手上还有其他证据。 这么一想,谢润也就安心下来。 流言蜚语沸沸扬扬传了三日,一盆盆的脏水往景王头上泼。 在民众口中,景王简直不孝不悌不义,狠辣无情,杀人如麻…… 谢润日日都派人出去打听,听到流言一个比一个夸张,最后直接当乐子听。 这日,她正在教导儿子走路,就听到王妃那传来消息,景王忽然被皇帝宣进宫了。 后院的女眷心里都有几分不安,害怕景王真因这件事被处罚。 一整个下午宫里没半点消息传来。 直到晚上,宫里忽然传出旨意。 景王和皇帝在御书房大吵一架,被皇帝训斥,留在宫中思过。 还没等景王府的人惶恐,又听到消息,安王也被皇帝斥责,还被罚跪御书房外,怀有身孕的静贵妃也被贬为静嫔。 谢润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打听到安王被斥责的原因是迟迟没能查出谋害宸贵妃的主谋。 谢润听了,表情变幻几次,才道:“淡桃,今日早点熄灯,好歹能睡个安稳觉了。” 淡桃和小纾听了都满脸疑惑。 “主子,王爷还没从宫里回来,您就半点不担心?” 景王就是这景王府的天。 他若出了点什么事,这景王府的天就要塌了。 谢润打了个哈欠,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人也开始犯困。 “原本是担心的,想通了后,就不担心了。” 淡桃疑惑:“主子,您想通什么了?” 谢润笑道:“同样是斥责,宫里柔贵妃娘娘没半点事,倒是安王牵累了静贵妃娘娘成了静嫔……” 第383章 谢润:“可见王爷的罪责不算大,皇上斥责一两句也就过去了。” 小纾和淡桃对视了一眼,“主子,真是这样吗?” 最近外面议论纷纷,皇上都生气斥责了,还不算大事? 谢润笑道:“就是这样。” 景王犯错,安王母子受罚……可真有意思。 谢润半点不信安王母子受罚是因为安王没能查出谋害宸贵妃娘娘的真凶。 毕竟早不罚,晚不罚,偏偏这个时候罚,可大有深意。 谢润摇头笑着。 他们都太小瞧景王了。 只怕这些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在景王的预料之中。 谢润好奇,柔贵妃赐下宫女一事,景王也早有预料? 谢润刚想睡下,隔壁传来陶陶的哭声。 谢润抬手扶额,“这是怎么了?” “小公子不肯睡觉,非要玩……” 谢润:“……” 这儿子体力太好。 谁家一岁小孩整天闹腾着要去外面玩,一直不肯睡觉?! 谢润:“都哄不住?” 淡桃轻声道:“奴婢去看看?” “去吧,要实在哄不住……我再去吧。” 谢润可不是慈母,惹急了她也会揍人。 淡桃离开快一盏茶的功夫,谢润没听见哭闹声,以为陶陶终于睡了,正要躺下,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哭声。 谢润:“……” 她头疼的掀开被子,“大晚上不睡觉,这么有精力?” 小纾跟在后面,“主子,房间冷,您披件外套再出去!” 谢润穿着中衣走到隔壁耳房,正看着自己儿子咧着嘴笑,脸上不见半点泪水。 小纾跟上来给她披上外套,谢润才觉得冷。 淡桃满脸无奈道:“奴婢哄小主子的时候好好的,等把他放床上睡觉小主子就开始哭……” 谢润轻哼,“他故意的!” “这小子就是想要人陪着玩,知道你们纵着他,还知道扯嘴假哭!” 陶陶轻易不哭,一哭就是天崩地裂。 这会扯着嗓子嚎两声,就是赤裸裸的假哭! 谢润上前:“淡桃你和小纾退下,我来哄他!” 两个丫头对陶陶都十分纵容,要是看到谢润凶人,肯定得阻拦。 打发了人,谢润笑眯眯看着陶陶,“陪你玩一盏茶功夫,立马睡觉!” “不睡,就打你屁股!” 陶陶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谢润,张嘴就笑,手上还拿着小玩具摇摆。 半个时辰后,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谢润上下眼皮子打架,小混蛋笑声不断,精神抖擞。 自从来古代后,谢润一直坚持着健康作息,除了偶尔和景王妖精打架睡晚了点,几乎不熬夜。 这回托她亲儿子的福,熬了个大夜。 硬是二更天才将这小祖宗哄睡了。 谢润往床上一躺,沾头就睡,结果还没睡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谢润往外一看,天都还没多亮。 淡桃在一旁卷着帘子,“主子,王爷回来了。” 谢润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跟着应了一声:“嗯。” 淡桃提醒她:“主子,王爷昨个被皇上罚在宫中思过一晚,府里主子们都担心的不得了,如今听到王爷回来,怕都已经前往青松院了。” “你不去不行呀。” 谢润迟钝半秒才反应过来,淡桃是提醒她赶紧去见见景王,刷刷存在感。 顺便表达对景王的担忧。 谢润点头,有气无力道:“伺候我更衣吧。” 下床后她去隔壁间看了下,陶陶睡的四仰八叉,格外香甜。 谢润咬牙:“这小混蛋!” 要不是亲生的,她绝对要把他摇醒,跟着一起早起! 谁准他睡得这么香的?! 谢润迷迷糊糊的梳了妆赶往青松院。 确实如淡桃所说,这会后院能来的女眷差不多都来了,全都满脸担心的问候景王。 第384章 谢润来的晚了,还被花庶妃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谢姐姐睡得可好?” 谢润瞥了眼花庶妃,“花庶妃眼下不见一点黑意,看起来睡得挺好?” 花羽瞬间抬头,下意识解释道:“妾身昨夜熬了半宿,一直担着王爷,何曾睡好过?” “妾身眼下没有乌青,只是肤色白,不显罢了!” 她生怕解释慢点,就被景王给误会了。 只一抬头,看到谢润眼底的乌青,顿时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今日给谢润梳妆的时候,淡桃和小纾都留了个心眼,不但没给谢润用粉遮掩眼圈,还特意让她眼下的乌青看的显眼些。 因谢润肤瓷白若玉,那一抹乌青从肌肤下透出,眼袋都显出来了。 看起来,好似活生生熬了一整夜。 后院里方媛儿和江庶妃都在禁足中,只花庶妃这个没眼色的敢阴阳谢润一句。 其他人都安安分分坐在原地,不敢多话。 景王骤然看到谢润疲惫乌青的双眼,也颇为惊讶,心绪微动。 他出声安抚谢润:“昨夜让你担心了。你向来沉稳,少有这般惊慌忐忑的时候……” 望着谢润满是疲惫的脸,景王难得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谢润勾出一抹笑,轻声解释道:“……是陶陶昨夜闹腾,妾身为了哄他,才熬了会。” 景王一脸我懂的表情,“既如此,也是为难你了。” 谢润:“……” 挺美丽的一个误会。 花庶妃在一旁暗暗盯着谢润,十分委屈的搅帕子。 她昨晚熬了半夜,奈何面上不显,她能有什么办法?! 景王各自回应了几句,就一一把人打发走了,怕人多留在青松院吵到王妃。 谢润也顺势去看了眼王妃,只觉得她的气色比前两日更加差了点。 宫外孕,怀的越久越是危险。 叮嘱两句,谢润就回了春山院。 路上,春卷匆匆递来消息:“主子,王爷一回来,就让人将那宫女的尸首装进棺材里,送到了安王府上。” 谢润一惊,“送去了安王府上?!” 难道宫女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安王的?派人害其性命的也是安王?! 若是这样,倒也能解释的通了。 安王睡了柔贵妃的宫女,这宫女怀了身孕,又机缘巧合被赐给了景王。 景王自然不可能会戴上这顶绿帽子,到时候一查,查到安王身上,可就是个现成的把柄。 故而安王先下手为强,害了宫女性命,又派人制造谣言,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景王身上! 这三日景王任由外界议论纷纷,直到昨日才出手揭穿。 谢润轻声喃喃:“怪道王爷心中有数,一早就让把她的尸体保存好,只留待今日。” 只怕皇帝忽然斥责安王,降位静贵妃,就是为这事。 所谓没能查出谋害宸贵妃的凶手,从始至终都是借口。 回到春山院,陶陶还在睡觉,口水横流,不忍直视。 谢润想了想,让人磨墨,提笔要作画。 淡桃好奇问道:“一大早,主子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 谢润冷笑:“把他睡觉的憨样都给画下来,以后告诉这小子当初是怎么折腾他亲娘的!” 谢润决定手动给萧琮记录黑历史。 以后儿子敢不孝,她就敢拿着这叠黑历史一一细数! 淡桃失笑:“主子多大人了,还和小主子计较。” 谢润沉默半晌,才道:“就计较!” 画才画到一半,忽然有人通报,“主子,万侍妾求见。” 谢润手上的笔很稳,只动作一顿,抬头问道:“你说谁求见?” “万侍妾。” 第385章 谢润轻笑道:“这次王爷可不在我院里,她来求见我做什么?” “万侍妾说有话想和主子您说。” 谢润想到景王带回来的嬷嬷已经把六公子抱到前院养着,心里清楚万琳琅来她院子里的目的。 万琳琅心机深沉,又十分能忍耐,谢润也无法保证不受她的蛊惑,做些什么蠢事。 索性从一开始就拒绝,不给万琳琅接触自己的机会。 她摆手道:“告诉她,我身子略有不适,就不见她了。” 谢润又叮嘱了句,“她就算有什么话要留,你们也替我拒了。” “是。” 淡桃在一旁拎着袖口给谢润磨墨,等传话的丫头走了,才好奇道:“主子,万侍妾这会来找您,是想求您去替她说情,让她养着六公子?” 谢润垂眸盯着手上的笔,落字小心仔细,“你未免也太小看她了点。” “我与她无亲无故,为何要替她说情?她不傻,不会傻傻的上门求人。” “那万侍妾来找您……” 谢润笑道:“求人办事,起码得有让人愿意办事的砝码。” “她如今约莫是意识到自己处境艰难,想和我合作,亦或者是攀附于我……”谢润笑了笑,“当然,说来说去,其实都是为了让我帮她养着六公子。” “和主子您合作?”淡桃只觉得有些离谱:“万侍妾只是一侍妾,还不得王爷宠爱,她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和您合作?!” 谢润站直了腰,认真看了眼淡桃:“你还真别说,她还真有这个能耐。” 淡桃微愣。 谢润捏着笔,认真道:“我就是知道她有这能耐,怕自己被她说服,踩了她的坑,才不见她的。” 谢润是理智。 但这世上谁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不会受人蛊惑。 只要利益够大,再理智的人也会被蛊惑。 与其到时候纠结后悔,谢润决定从一开始就排除任何犯错的可能! 万琳琅和她合作,必然要拿出吸引她的东西。 她自身的医术本就是一把利剑,另一个怕就是王妃怀孕,且难以顺利生产的消息。 毕竟这个消息,只有万琳琅和方媛儿知晓。 如今王府王妃无子,其他庶子迟早有一个有望成为景王世子。 府里方媛儿和谢润同为侧妃,两人各有一个儿子。 但如今谢润得宠些,儿子也健康,看起来胜算大,但也只是看起来,谁知道日后还有什么变故? 等王妃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去,有儿子没儿子的怕都要难以安心。 这种时候万琳琅如果告诉谢润,王妃虽然有孕,但孩子必然生不下来,正常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若万琳琅再出谋划策,帮谢润除了方媛儿,世子之位不就是稳稳的落在谢润儿子身上? 谢润是早知道了剧本,这个消息对她的诱惑力并没有那么大。 但万琳琅不知道她也知晓未来走向呀! 思前想后,谢润选择苟着保命。 真被卷入争夺世子之位的风波里犯了大错,景王绝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惜! 再往前说一句,如今只是世子,若他日景王成了皇帝,争夺的不就是另一个位置了? 万琳琅若说她能帮谢润,谢润心动不心动?! 如动心了,那才糟糕。 淡桃轻声道:“主子,既然万侍妾存了这个心思,只怕一时半会不会罢休,这几日还会来。” “那就一直不见她!有本事她就闹到满府皆知。” 谢润打定主意苟着,坚决不给自己半点受蛊惑的机会。 这边万琳琅碰了一鼻子灰,情绪十分稳定。 离开的时候,碎玉后头看了眼春山院,眼底有丝丝羡慕。 “虽说王爷没让谢侧妃住进兰香院,但春山院扩了出去,把原先李庶妃住的清竹阁都给建了进去,规制怕是已经超了方侧妃住的颂雅院了。” “王爷对谢侧妃还真是宠爱。” 万琳琅眸光沉静,听到这话轻笑了声,如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眨眼即逝。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 “王爷宠过不少人,只有她从侍妾到侧妃,一直是这般宠辱不惊……”万琳琅:“只怕连方媛儿这会也后悔小瞧了她吧?” 万琳琅重生而来,一开始只一心盯着方媛儿,想和方媛儿这个宿敌再斗一世。 可只因晚回来一步,一切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最初,她并没有把谢润这个本该死了的却还活着的人放在眼里。 毕竟除了方媛儿,没有人能阻碍她登上最高的位置,即便是王妃。 可日子一天天过着,待在王府后院沉浮,万琳琅才恍然醒悟。 她不该只盯着方媛儿的! 在她和方媛儿斗死斗活的时候,谢润韬光养晦,一步步登上侧妃位置。 骤然回首,已然成了十分难对付的对手。 “上次我特意选了王爷宿在她院子里的时间登门,一是想求王爷让我养着六公子,二则……是想探一探咱们这位谢侧妃的真正品性。” 第386章 谢润虽然受宠,但一直深居简出,万琳琅根本没和她接触多少,自然也不够了解。 平日只能通过她的一些行为来判断她的性子。 可谢润做过出格的事情,一件是跑到前院书房邀宠,另一件就是跑到后院跑到颂雅院报复当时还是侧妃的江宝宝。 万琳琅就知道,这位谢侧妃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善良。 碎玉轻声问道:“主子,您觉得谢主子会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万琳琅慢悠悠的走着,“不知道。” 上次来春山院试探,也没摸透谢润的性子。 碎玉不解道:“那主子您……还要继续来春山院?” “来呀。”万琳琅笑道:“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情,我来不来是我的事情。” “我心中有数。” 谢润若是愿意和她合作,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愿意,也不耽误万琳琅的计划。 她又不傻,一味的把希望寄托在谢润身上,才是可笑。 路上碰到两个丫头,都小心朝着万琳琅行礼,随后便匆匆离去,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不在少数。 碎玉心里恼怒,“主子,这些人都什么眼神?!” 万琳琅面色如常,低斥一声:“碎玉,闭嘴!” 回到绣月阁,碎玉才敢委屈。 “都怪府里那些谣言!” “您一心一意护着莲侍妾和她的胎,不知吃了多少苦、替莲侍妾挡了多少明刀暗箭,没一个念着您的功劳,个个还污蔑说莲侍妾是您害的……就因为您想养六公子吗?!” “可府里其他人哪个是好相与的?连侍妾生产没了,六公子总要给别人养,谁能比您更适合养着六公子?!” “您若养着六公子,也是对六公子好,更是对莲侍妾好!” 碎玉满是心疼自家主子,“无凭无证,就将所有罪名都强加在您头上,世上哪有这般欺负人的!” “偏偏王爷好似也听信了这些谣言,如今已经许久不来您院子里来了。” 万琳琅:“恼什么?不都已经该习惯了吗?” 自从来到王府,她的名声就没好听过。 方媛儿几番打压折磨,将万琳琅死死压在侍妾的位置,难以翻身。 如今只怕这些流言蜚语,也是方媛儿派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至于景王不来她院子里……呵。 万琳琅讽刺一笑,这一世,景王就没来过她院子里几回。 都是她愚蠢,被上一世的风光和恩宠蒙蔽了双眼。 如今被冷待快两年了,也终于看透了一切。 都说她想要莲侍妾的孩子,才故意对莲侍妾好,等莲侍妾生产时再令她难产,好抱养莲侍妾的孩子。 可以用温和的手段,她为什么要去害人? 这世上的事情只要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若插手莲侍妾生产的事情,能不能养到六公子是一说,但若查到,景王必不会留她性命! 妇人生产时就是在鬼门关打转,莲侍妾又是早产,更加危险。 她何苦在这种时候做些犯蠢的事情呢? 景王也不是瞎子,以前后院的事情只要能追查到蛛丝马迹,罪魁祸首都得不了好。 亏得方媛儿之前为了嫁祸她,设下一环又一环。 可等了大半年,景王从未处罚过她,可见是找到了什么证据,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且看方媛儿现在得意。 几条人命压在木薯粉那件事上,到时一爆发,她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自从木薯粉事件后,万琳琅就学聪明了许多,更不会轻易出手。 第387章 莲侍妾是死,确实和她有那么丁点关系。 不过关键不在于她做了什么,而在于她什么都没做! 她是医女,对各种药物气息十分敏锐,早就闻出衣服被褥上的百合花香气,只是从未提醒过谁。 产房的东西早预备好了,不到生产那一日,根本没人会去细查。 万琳琅明知有问题,也没督促过莲侍妾身边的丫鬟一寸寸搜查。 那些丫鬟们见能偷懒,自然是巴不得少做些事。 她的无视和纵容,让罪魁祸首有了可乘之机,害了莲侍妾的命。 可她有什么错?! 要害人的不是她,她也没有义务处处提点莲侍妾,更没有义务给她做老妈子,天天盯着丫鬟婆子们仔细做事! 若她有错,那王妃掌管王府不善,让人钻了空子,岂不是大错? 府里其他人明知她‘心怀恶意’,却只在一旁看戏,从不对莲侍妾多加提点,是不是也有错? 这件事上,万琳琅是半点不服气的。 可她不服气没有用。 莲侍妾的死,被方媛儿添油加醋,在暗地里传播,直接把屎盆子扣到了她的头上。 万琳琅知道无法辩驳,索性就保持沉稳。 毕竟,她的处境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也不能更差……除非她不再是她。 唯一好些的,大概就是景王明察秋毫,没有把这件事的罪责怪到她身上。 只景王一直不肯让万琳琅养着六公子,万琳琅也暗恨了许久。 一时之间,她也没更好的法子。 主仆俩聊了会,才把胸口的郁气散了些。 万琳琅整理了情绪,才问起另一件事,“让你悄悄给江庶妃送些吃食,你可让人去做了?” 碎玉连忙点头:“小佛堂里的老尼管的严,江庶妃每日只能吃些清粥小菜,其余时间都被关在佛堂抄写经书,您悄悄让奴婢给她送吃食,她吃的可高兴了,说一定记着您的情。” 万琳琅轻笑一声,这笑意里有几分轻蔑讥嘲。 “记情?”万琳琅:“她眼高于顶,从不把我们这些侍妾放在眼里,如今这些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 “如今在小佛堂被关着,她日子难过,有求于人,才会说句软话。等从小佛堂出来,她只怕把今日你我救济她之事当成羞辱,闭口不提也罢,就怕还想磨搓我们,让我们闭嘴。” 碎玉张了张嘴,“这……不会吧?” 万琳琅冷笑,“江宝宝一直都是这个德行,我早就领教过了。” 当初抢了她治疗疫病的方子,给些银两就把人打发了。 她若敢提功劳,等着她的必定是一顿鞭子。 “那主子为何还要帮她?”碎玉好奇道:“奴婢以为主子是为以后筹谋。若谢侧妃不理我们,江庶妃好歹是个庶妃,或许能有些用……” 万琳琅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当年的仇我都记着,如今也该到报仇的时候了。” 碎玉听了她的话,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她总觉得,主子的所有举动,背后都另有深意。 即便她是主子如今唯一能用的人了,主子还是不信她。 第二天,万琳琅又上门求见谢润,依旧被拒了。 不但如此,万琳琅想留两句话给谢润,谢润都不肯听。 这是打定主意不接万琳琅的招了。 万琳琅想过会被拒绝,但没想到谢侧妃竟然如此果决,从始至终都不愿意给她半点机会。 还真是小心。 第388章 第三次被拒后,万琳琅放弃了和谢润合作的想法。 回去时,在小花园碰到了正在散步的花庶妃。 花羽瞥了她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万侍妾。” “如今没孩子带了,便闲的日日上春山院串门,这闭门羹还吃上瘾了?” 万琳琅朝着花羽行了个礼:“奴婢见过花庶妃。” 万琳琅本来不欲和花羽多聊,毕竟她知道花羽愚蠢,分不清好坏,也管不住这张嘴罢了。 只转瞬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笑道:“奴婢确实不得谢侧妃待见,只心中疑惑,宁侧妃都快入府了,花庶妃怎么还有心情来小花园散步?” 如今还在一月末,到处都是雪。 小花园连朵花都没有,花羽带着丫鬟在这逛,除了个闲字,万琳琅想不到其他。 听了万琳琅的话,花羽顿时不太开心,心里也藏着点疑惑,直接就问了出来。 “我为什么没有心情来小花园逛?” “宁侧妃入府就入府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万琳琅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似十分无奈,“花姐姐身边的丫头就没提醒过姐姐吗?” “故弄玄虚!”花庶妃低斥一声,心里却也隐隐有些不安:“有事就说事,左一句右一句,谁知道你想说什么?” 万琳琅表情淡淡的,不急不缓道:“这王府里,王爷如今就宠谢侧妃,其他人都只偶尔去看一眼。” “听闻新侧妃出身英国公府,世代名门之后,又有贤名,入府定然能得王爷宠爱……” 花庶妃听了,满眼疑惑,“得宠就得宠,王爷要宠她,我还能不让?” 万琳琅唇角微抽,骤然笑了笑,“若奴婢没记错,花庶妃如今还没伺候王爷吧?” 花庶妃瞬间红了脸,低下头,“是又如何?” 万琳琅又道:“等宁侧妃入府,还会有两个新人一起入府……” “王爷就一个,能得宠爱的女人也就那么几个,花庶妃觉得您是争的赢谢侧妃还是宁侧妃?” 知道花羽听不懂暗示,万琳琅索性越说越直白,“别到时候花庶妃出了孝,想伺候王爷,王爷都想不起您这个人来。” 花羽脸一白,终于听懂了万琳琅的意思。 王爷本来就不常来后院,一月能看她三四回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今只有谢侧妃一个受宠,以后若再来个受宠的宁侧妃,景王分得出多少时间来看她? 见面三分情,连面都见不上了,谈什么宠爱? 到时候她说能伺候景王了,景王还会对她如现在这般好吗?! 见花羽终于不再傻得意了,万琳琅又悠悠丢下一句:“倒是忘了,府里还有位方侧妃。” “如今虽说她被禁足了,但王爷可也隔三差五会去看看……花庶妃若不拴住王爷的心,这以后就算王爷轮流宠幸人,一月怕也才见你一面吧?” 花羽茫然的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忽然被重击了一般。 以前她脑子里不想事情,只觉得景王偶尔来看她一眼,对她好就行。 如今万琳琅一句话,倒是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想到以后的日子。 万琳琅问,她争得过谁? 莫说不见影的宁侧妃,如今谢侧妃和方侧妃,资历老,身份高,还有子嗣傍身,她谁都争不过呀! 花羽失魂落魄的回去,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措。 身边的丫头看了,都十分担心。 忍不住安慰道:“主子,您同她们是不一样的!” 花羽呆呆问,“哪里不一样了?” “您还未伺候王爷,已然是庶妃,父亲还救了王爷,兄长也在为王爷效力……王爷必不会冷落您的。” “您如今没伺候王爷,那是因为在为父亲守孝。只要您挨过了孝期,王爷都得夸您两句孝顺,又怎么会薄待您呢?” “你按着规矩来,外人只会夸您孝顺有情,您在府里的名声也会更好。” 花羽虽然单纯,但偶尔还是有些脑子。 她被万琳琅一点,瞬间十分清晰,认真反问:“我还没伺候王爷就是庶妃,可就算我伺候了王爷,我也还是庶妃呀!” “王爷念在我父亲和哥哥的情义上不薄待我,但也不见厚待。江庶妃和万琳琅都算是助力过王爷,日子还不是难过?” “我挨过了孝期,得了好名声有什么用?这名声可能让王爷宠我?” 丫鬟被怼的哑口无言。 心道好名声不能让王爷宠你,但能让王爷原谅你的小错误,保你的日子好过。 若有朝一日沦落到万侍妾这种地步,也不至于人人厌恶嫌弃,吃喝都难。 不过这种丫鬟也不敢说。 毕竟如今王爷还挺看重花庶妃,花庶妃怎么可能乐意听这种丧气话? 花羽坐直身子,埋怨道:“万侍妾说的对,我身边这么多伺候的人,就没一个提醒过我宁侧妃的事情。” “是往日我待你们不够好,你们才对我不尽心的吗?” 伺候的丫鬟们有苦难言。 想劝不好劝,说又不敢说,只得低头认错。 花羽本来还想问身边人拿主意,这会见一个个只会低头认错,也十分嫌弃,便自己转动脑子想着。 第389章 谢润和方媛儿一直让人盯着万琳琅。 万琳琅和花庶妃在小花园遇着的第一时间,她们说的话就落入两人耳中。 谢润听完,笑道:“万琳琅现在走阳谋了?” “她的话不好听,却是实话,只怕花庶妃入了心,要折腾出点什么事了。” 小纾问道:“主子,可要让人盯着花庶妃?” “盯着吧。我也猜不到以她的脑回路会做些什么事。” 只要花羽别把心思动到她身上,谢润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方媛儿那边也是一样的的反应。 她近来接二连三受创,也长了教训,不再随意出手,只让人盯着万琳琅和花羽。 “花庶妃也就罢了,万琳琅这明摆着挑唆人的做法,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难不成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仔细盯着她点!” 谁料,接连几日,花羽和万琳琅都十分安分。 这倒是让人疑惑了。 新侧妃入府那日,方媛儿和江宝宝两个禁足的都被特许出院子。 谢润有幸见到了新来的孙侧妃,确实是个温柔佳人。 容貌不算顶级,但气度柔美,有风华绝代之姿。 很符合大家对国公府嫡女的想象。 酒席间,精神萎靡了些的江宝宝喝了杯酒,忽然就作呕起来。 她就坐在谢润身侧,吓的小纾下意识用身子挡住谢润,还以为她要做什么。 花庶妃一脸单纯的问道:“江姐姐,你可是吃坏肚子了?好好的,怎么吐了起来?” 王妃坐在上首,眸光淡淡一瞥,顺势问道:“江庶妃,你这是怎么了?” 江宝宝一改往日骄傲作风,低着头透着几分娇羞,轻声道:“回王妃,妾身这个月的月信还没来,约莫是有了。” 王妃听后,挑了挑眉,“哦,原来是有了?” 她意味深长道:“正逢今日孙侧妃入府,你又查出怀有身孕,可真是……双喜临门呀。” 方媛儿放下筷子,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嘴:“早不怀,晚不怀,偏这个时候怀,可见江妹妹和新侧妃有缘。” “待日后,你们可要多多来往。” 江宝宝有没有身孕还是存疑,但她偏巧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分明是想夺了新侧妃的风头。 说起来,新侧妃才入门,就接了江宝宝这个下马威,只怕难以开心。 谢润暗道,这江宝宝也是真的莽。 如今都被降位成庶妃了,还在禁足中,就要和新来的侧妃硬刚,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止是谢润不理解,其他人看着江庶妃的眼神,也颇有意味。 很快有人请了府医过来给江庶妃把脉。 江宝宝骄傲的挺着脖子,十分骄傲。 府医给江宝宝把完脉后,恭敬道:“回王妃,江庶妃确实已经有月余身孕,如今身体有些虚,需要慢慢进补。” 江宝宝趁机委屈道:“王妃,小佛堂清苦,只怕妾身腹中的小公子受了不少委屈。” 她这就差直接指责王妃罚她关小佛堂导致自己体虚,对腹中孩子不利了。 王妃向来不怵底下妃妾挑衅,只冷眼看着,“所以这才是惩罚的警示作用。” “只盼江庶妃以后能稳重些,莫要再做些不符合规矩的事情,带累了王爷子嗣。” “若非江庶妃屡屡犯错,王爷的子嗣又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江宝宝瞪大眼睛,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又或者说她是长教训了,知道自己只要一说话必然得罪人,如今索性就装委屈,不再说了。 第390章 见她总算安分,王妃也给她递了台阶下:“虽说你有错,但腹中孩子没错,也不能日日陪着你在小佛堂思过。” “看在王爷子嗣的份上,就先回自己院子里禁足,只盼着你能长些教训,以后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江宝宝咬牙,心里的不满就露在了脸上,“王妃的意思是,妾身身怀有孕,还要被禁足?” 一旁的花庶妃轻声道:“怀孕难道是免死金牌,就不用受罚了不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若如此,以后杀人犯法了,只要说自己怀有身孕,就可以无罪释放?” 江宝宝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这里又有你什么事?到处多嘴?” “你倒是想怀,也要能怀得上。” 江宝宝这是气急攻心,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花庶妃被戳了心窝,瞬间委屈的红了眼,轻哼一声扭过头。 这两人头一回凑在这种场合斗嘴,其他人都看着不说话,只当察觉不出氛围异常。 王妃也不点明,只道:“趁热吃吧,如今天冷,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 谢润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盘子里戳了戳。 心道这两人还真是绝配。 所有人都知道江宝宝要作妖,但谁也没想到她做法的手法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吃了这么多教训,硬是没长一点记性。 吃完饭回去,谢润才坐下,就听消息。 “前院酒席刚散,小厮们扶着王爷要去孙侧妃的院子,江庶妃忽然派人去请王爷。” 谢润问:“请王爷过去总要有个缘由,她的缘由是什么?” “就说自己怀孕了,想见王爷……” 谢润一时惊呆了。 这都不带半点委婉的? 江宝宝这是想在新入府的孙侧妃脸上狠狠甩上一巴掌? “王爷去看她了吗?” 丫鬟回道:“没有。王爷说让江庶妃好好禁足思过,若孩子出了点什么事,唯她是问。” 谢润一点都不惊讶,这确实是景王能说出来的话。 只怕景王当时脸还黑的不行。 “就这些事?” 丫鬟点了点头。 “花庶妃那没有动静?” 丫鬟想了想,摇头道:“席间因为和江庶妃有口角,花庶妃一直闷闷不乐,多了两杯酒,已经被人扶着回去睡着了。” “那你先下去吧。” “是。” 直觉告诉谢润,今晚就不可能是个安分日子。 果不其然,到了夜间,江宝宝忽然喊身子不适,特意让人去松风院请景王。 松风苑就是原先的兰香院,如今已经换了名字和牌匾。 兰香院距离春山院还是有段距离,等谢润听到消息,说是景王已经离开松风苑了。 淡桃轻声道:“江庶妃那边还请了府医过去,一时半会也没听见闹出什么动静,约莫就是故意给孙侧妃下马威,不想让王爷好好歇在松风苑。” 谢润就不懂了,“她和孙侧妃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在今日闹事?如今她可不是当初被赐婚入府的侧妃了。” 还敢这么嚣张? 淡桃沉吟:“这……奴婢也猜不准江庶妃的心思。” 或许说,整个王府里没人能猜中江庶妃的心思。 聪明人难对付,但心思谋略都有迹可循,还能猜到一二。 蠢人办蠢事,向来不需要多少逻辑,只看脾气心性。 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你也拿她没半点法子。 谢润有些遗憾,“可惜入夜后后院不许随意走动,不然我还真好奇,王爷今晚会不会在江宝宝那歇着。” 如今怕是各个院子里都巴巴的等着看好戏呢。 第391章 第二日一起来,谢润逗了逗儿子,就听到淡桃递上消息。 “主子,昨个王爷留宿在秋枫院。” 谢润顿了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昨日王爷留宿在哪?” “秋枫院。”淡桃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谢润,“奴婢乍一听到消息,也以为是听错了,还特意和打听消息的小丫头确认了几次。” “昨个王爷去看了江庶妃,知道她是故意喊肚子不舒服想争宠,斥责了江庶妃一顿,就离开了。” “约莫是半路路过秋枫院,进去看了眼花庶妃,就留宿在那了?” 这两人住的地方也确实挺近,都在一条线上。 小纾轻声道:“可这花庶妃……不还在守孝吗?” 谢润淡声道:“她是被万琳琅一句话给激昏了头,都守了八个月了,就差最后三个月……前功尽弃。” 按理说花羽为亲父应该守孝三年。 但她被纳入景王府,已成出嫁女,守孝可酌情更减,可从三年改为一年。 花羽七月份跟着景王入府,如今已经守了八个月的孝了,偏偏最后关头失了分寸。 “如今她是伺候了王爷,可却是在为父守孝期间,名声只怕不好听。”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不要说守孝的事情。 如今守到半截,忽然不守了,才真是招人非议。 谢润好奇道:“她做这种傻事,身边人都不提醒的吗?” 淡桃:“或许那日听了万侍妾的话,不只是花庶妃急了,身边的人也急了?” “不管了。”谢润起身,“帮我梳妆,今日新侧妃敬茶,我们得去青松院一趟。” “是。” 方媛儿被禁足,谢润到了青松院,直接坐在了王妃下首。 另外李庶妃、芳侍妾、陆侍妾、万琳琅都来了。 不见花庶妃的人。 这伺候景王第一日,就恃宠而骄了? 谢润端着茶浅浅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王府估计又要热闹起来了。 如今来请安的几个,各个都是个闷葫芦,只陆侍妾能说。 但她也不好在王妃的院子里和谢润攀谈,于是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没过一会,才听到传话,新来的孙侧妃带着另外两位侍妾来了。 谢润昨日只一心吃瓜,倒是忘了皇帝赐了孙侧妃的同时,还给景王送了两个小家碧玉。 孙侧妃是举办大礼迎入门的,另外两位是赐下来的侍妾,都是一顶轿子悄无声息抬进来的。 听到脚步声,陆侍妾几个就连忙站了起来行礼:“奴婢见过孙侧妃。” 孙侧妃仪容端庄,笑意盈盈,面上不露半点痕迹,“几位妹妹不用多礼,快快请起。” 另外两个侍妾也向谢润和李庶妃行礼。 谢润轻声道:“两位妹妹温和娴静,模样都十分俊俏,倒是不知道哪位是吴妹妹,哪位是叶妹妹?” 一位身穿鹅黄色长裙,面容清秀娟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肤色还有些微黑的女子缓缓上前。 “奴婢侍妾叶氏,见过谢侧妃。” 谢润把人和记忆对上,想起这位叶氏是闽州刺史的孙女。 另外一个瓜子脸,眼角有颗泪痣,嘴角天然带笑的也跟着上前请安,“奴婢侍妾吴氏,见过谢侧妃。” 这位是云州水梦县的县令之女。 谢润问问颔首,“真是各有千秋,王爷可有福气了。” 谢润说出这话时,自己也十分惊讶。 有朝一日,这些话竟然也会从她嘴里出现。 两位美人都娇俏低头,一脸羞意。 王妃过了会才出来,面上敷着厚厚的粉,看着就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李庶妃忍不住关切道:“王妃可是累着了?看着脸色比前两日憔悴了些。” 陆侍妾和芳侍妾也跟着望过去。 发现王妃的气色是明显的不好。 这会大家也没往怀孕上猜。 毕竟府里几个怀孕的,除了当初中招的方媛儿,也没谁是一脸疲惫成这样。 倒是有人怀疑王妃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才一直不好。 王妃摆了摆手,淡然道:“无碍,只是昨夜没睡好。” “几位妹妹也久等了,先行礼吧。” 随着王妃的话一落下,立马有丫鬟婆子端着茶水上前。 以孙侧妃为首,三个人同时向王妃行礼,说了些恭敬的话。 王妃听后,也说了吉祥话,一人给了个红封,赏了孙侧妃一个手镯,两个侍妾各一对碧玉发簪。 这样的事情,谢润等人本来也只是打个卡,认完人脸就走。 且看王妃这样子,就知道她撑不住太久就要送客。 谁料王妃说完话后,忽然提起一件事,“昨日太医诊断出我已有两月身孕,可怀相不好,需要静卧养病。” “我便特意求了王爷,让王爷将府中事务交由谢侧妃和孙侧妃来管,若有不能做决断的,再上报到我这。” 王妃的话,惊呆了一屋子的人。 这可比江庶妃说自己怀孕惊人的多。 王府入府已经有八年,从未传出过孕息。 大家都只当王妃这辈子是生不了,要么就只养着三小姐,要么过些时日从后院抱养个孩子养在膝下。 谁知道她忽然就有孕了! 第392章 王妃这要是生产了,可是王爷的嫡子,未来的景王世子! 一时间,大家心思各异。 只谢润轻轻叹了口气。 管家权交给孙侧妃一事,必然是先经过景王同意的,只是早两日交权和晚两日交权,意义可大不相同。 如今孙侧妃入门第一日,王妃就提起这事,除了王妃身子不适,就只能是景王看重孙侧妃了,特意提过这事。 王妃怕是早知道此事,担心孙侧妃得势,才提前把谢润扒拉起来,想让谢润和孙侧妃打擂台。 孙侧妃自然少不了一番推脱:“王妃,妾身才入府,对府里情况不甚了解,如何能接手如此重要的任务?!” 王妃不爱说场面话,“这话是我说的,也是王爷说的。” “你若不愿,就自去和王爷说去。” 孙侧妃也是好气性,听了王妃的话,面色沉稳,还想再解释两句。 王妃又道:“如今方侧妃被禁足,府里能撑得起事的只有你和谢侧妃,谢侧妃又要养育五公子……便是你如今能推脱,最后还是要交给你管。” 话说到这里,孙侧妃也不好再拒绝。 王妃又道:“听说昨个王爷没歇在你院子里?” 饶是孙侧妃再沉稳,这会也忍不住脸红,轻声道:“回王妃,昨晚江庶妃说身子不适,妾身想着她肚子里怀着王爷的子嗣,不能耽误,便劝着王爷先去看江庶妃了。” 王妃听了,挑了挑眉,颇为认真夸道:“你是个懂事的,你受的委屈,我和王爷都知道。” “江庶妃就是那个性子,怎么教也教导不过来,不然也不会被王爷降位。” “如今她又有身孕,只怕以后更难管教,如今中馈之事交给你和谢侧妃,只能劳你们两人多多费心了。” 正在发呆的谢润猛地一震。 只看江宝宝入府以来的行事作风,那是得意就猖狂,失意照样嚣张。 如今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尾巴不得翘到天上?! 让她和孙侧妃管教江宝宝? 谢润一听就两眼发黑。 她立马起身行礼,“妾身有个想法,只不知道够不够妥当。” 王妃淡笑着道:“你先说来听听。” 心道,看来谢润也终于忍不住了。 她还以为她想一直装傻呢。 谢润温声细语道:“江庶妃性情浮躁,又是初次怀孕,妾身以为为了王爷子嗣着想,可以去宫里求几位稳重老练的嬷嬷来照顾江庶妃母子。” “若妾身没记错,这些事情也是有先例的。” 谢润特意强调了‘稳重老练’四个字。 光是一般的教养嬷嬷还不行,非的是性格严厉古板,有些手段和威严在身上的。 王妃以前不是没给江宝宝安排过教养嬷嬷,可教养了这么久,不见一点成效。 江宝宝依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依谢润看,不要期待江宝宝改变性格,还不如直接安排两个教养嬷嬷把江宝宝看管起来。 吃喝言行都有人把控着,就不信她还能掀起风雨? 王妃也懂了谢润的意思,淡笑道:“谢侧妃这个主意确实可行,为了江庶妃和她腹中孩子着想,必得向人求两个有经验的嬷嬷来。” 谢润给江宝宝挖了坑,自己就安安静静的回到位置上。 孙侧妃低头浅笑,全当听不懂王妃和谢润的算计。 “昨夜江庶妃身子不适,如今不知道如何了?妾身也实在担心她和腹中子嗣。” 孙侧妃从谢润和王妃脸上扫过,试图看出点什么。 第393章 前者淡然含笑,温和的好似戴着一副假笑面孔,后者表情淡淡的,骨子里就透着股矜贵疏离。 两人都是半点情绪不外露的主。 只这一眼,孙侧妃就知道,这两位都不是好相处的。 就在这时,陆侍妾轻声道:“孙侧妃也不必过于担心,昨夜王爷探望江庶妃后就离开了她的院子,想来是没有大碍。” 老人在府里有耳目,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景王昨天歇在秋枫院的消息。 新来的孙侧妃和另外两个侍妾却是一脸茫然。 吴侍妾胆子大些,轻声问道:“王爷昨个没陪着江庶妃,那是歇在哪个院子里?” 说着,她还看了眼孙侧妃。 这吴侍妾胆子大,还不太会遮掩情绪,一脸的好奇成功让其他人看上了戏。 芳侍妾轻声道:“似乎是在花庶妃的院子里。” 孙侧妃面色不变,笑意盈盈,“早听闻花庶妃父亲对王爷有救命之恩,王爷对她甚是宠爱。” 其他人都只笑笑不说话。 等王妃把人打发了,谢润没走,而是又偷偷和王妃求了听荷姑娘辅助管家的事情。 光靠谢润一个人,很难弹压住后院奴仆,也会耗费她太多心力。 方媛儿的前车之鉴还在,谢润想把更多心力放在养孩子身上,不想急着碰权利。 王妃知道谢润看着没有脾气,但也难打发,只得应下。 回春山院时,谢润想起院子里的花开的太单调,便道:“我们顺道去花房看看,找几盆开的好花一起带回去。” 淡桃点头:“如今雪还没化完,四周连个绿芽都见不到,从花房拿几盆开的艳丽些的花摆在院子里,也能增添几分光彩。” 小纾笑道:“哪里就见不到绿芽了?淡桃姐姐是不是忘了咱们院子前的那片绿梅了?这可是王爷亲自下令为主子种的。” 淡桃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故意挑我话。我说的绿芽,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谢润也跟着道:“如今绿梅虽然还开着,但绿意太淡,也单调,反而没有红梅看着赏心悦目。” 她说完就笑道:“这要是被李庶妃听见了,估计觉得会觉得我俗气了。” 李庶妃生了孩子后,虽然没得过盛宠,但景王每月还是会去她那里一两次。 因她安分低调,每日只养着孩子或者读诗写词,倒是成了王府独一份的风景。 上月她兴致来了作了首诗,被景王夸赞才华斐然。 这诗恰巧是夸赞绿梅高洁的,景王特意给她院子又移栽了几片梅花。 红梅、绿梅、白梅都有,可把不少人看的红了眼。 小纾十分硬气道:“主子您是侧妃,李庶妃是庶妃。她便是心里有这想法,也必然不敢开口,否则就是以下犯上!” 自从上次李庶妃为王妃讨公道在谢润这碰了个软钉子后,她就一向不爱和谢润说话。 估计是不太看得惯谢润。 不过她位份低,看不惯也得敬着谢润。 谢润笑了笑,没说话。 松风苑—— 孙侧妃性子稳重,但她身边的丫鬟却忍不住为她鸣不平。 才回到院子里,就忍不住道:“姑娘,这府里的庶妃也太嚣张了,一个个都想踩在您头上!” “这江庶妃有孕的事情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您入门的宴会上说,分明就是想夺了您的风头!” “晚上又喊肚子不舒服,硬生生把王爷从您院子里拽走……这就是故意打您的脸!” 第394章 “若这样也就罢了,谁知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个花庶妃半路截胡!” 丫头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眼中含泪,“在家时夫人说景王府比其他几个王府有规矩,姑娘家世好,只要自持自重,日后的日子定然会舒心。可这才入王府,就被两个庶妃踩着面子,日后谁会敬重您?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好?!” 孙侧妃原本面无表情听着,直到丫头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才出声喝止! “桃夭!越说越放肆了!” 桃夭立马闭嘴,低着头抹眼泪,“奴婢实在是心疼姑娘。” 在家万千宠爱,底下人谁敢说句不尊敬的话? 谁知才入王府,就被一个两个的踩在头上欺负! “王妃慈善,一入府便让我和谢侧妃一同掌管中馈,其他姐妹也都是好言好语,十分好相处,哪里就没规矩了?” 孙侧妃抬手帮桃夭擦了擦眼泪,轻声教导桃夭:“这样议论王府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景王府里有王妃坐镇,即便有一二小人使心机耍手段,也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小事。毕竟是王府,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争斗?咱们府里也不是一派和平景象。” “另外两个王府,卫王府由侧妃掌家,底下庶妃侧妃无数;安王府王妃被厌恶,日子过的跟守活寡一样,根本弹压不住底下人,侧妃独大,庶妃独宠……这两个府才真是没一点规矩。” 好不好都是比出来的。 孙家想在争储中做投资,孙侧妃势必要嫁给三位王爷之一。 景王尊重王妃,只要王妃一日不倒,景王府的上头就有人弹压着,王府里的日子就不难熬。 倒是另外两个府里,无高位弹压,侧妃庶妃都可争权,谁也不服谁,这才是乱家之相! 桃夭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奴婢知道了。只是奴婢实在是替主子委屈……” 孙侧妃温和笑道:“委屈什么?我并不觉得委屈。” “如今看这情势,江庶妃和花庶妃都是在争宠。” “昨日的事情看起来是江庶妃打了我的脸,其实仔细说起来,她被花庶妃截了胡,才真是被人打了脸。” “依照江庶妃的性子,这会只怕已经恨上了花庶妃。日后这两人且有的闹。” 入王府前,孙侧妃也是做过功课的,知道景王府里每个人的性格。 江宝宝属于无风尚起三层浪的人,如今被人截胡了,怎么受得了气? 花庶妃包子似的人,能抗住江庶妃狂风暴雨的咆哮?! 孙侧妃轻笑道:“这宠爱可不是这么好争的。” “王爷也是个守规矩的人,昨日他既然离了江庶妃的院子,就说明他不会纵容后院用孩子争宠的不正之风,只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秋枫院宠幸了花庶妃。” “如今王爷王妃都知道我受了委屈,日后必定会补偿于我……若一开始就伺候王爷,只怕还没这份愧疚之情。” 孙侧妃垂着眼眸,轻声道:“娘就说过,有时候男人的愧疚,可比男人的喜欢有用的多。” 桃夭被说服,只还是心疼自家主子,正要说几句话哄自家主子开心,就听到下面人来通报。 “主子,秋枫院的花庶妃派了丫头过来送东西。” 孙侧妃沉静的眼底有几分惊讶,“花庶妃派人来给我送东西?” 桃夭眼神一凝,“姑娘,这花庶妃莫不是跑到您面前来炫耀的了?” 孙侧妃瞥了她一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怕的?” 只心里纳闷。 依照花庶妃的性子,不像是喜欢得意张扬的人。 上门炫耀这种事情,满王府大概也只有江庶妃做得出来。 孙侧妃:“先上茶,我即刻就去。” 桃夭不解道:“主子,一个丫头而已,正巧花庶妃损了您的脸面,不如让她等久一点,好让人知道您也不是个面人。” 孙侧妃看了眼桃夭:“桃夭,如今是在王府,不是在咱们府里。” “你以后跟着我,头一件事就是先看清楚咱们在府里的位置,别失了分寸。” 话说到这种地步,桃夭不敢再放肆。 孙侧妃到了正院,就见到了花羽的贴身丫头知秋,手上端着一个盒子。 知秋恭敬道:“奴婢知秋,见过孙侧妃。” 孙侧妃笑道:“知秋姑娘多礼了,不知花庶妃派你来是有什么事?” 知秋低着头,轻声道:“我家主子是来道歉的,昨夜是孙侧妃的好日子,王爷半夜醉酒,走到了秋枫院歇下……主子心怀愧疚,特意让奴婢送了礼物过来,好向孙侧妃道歉。” “盒子里装的是上好的竹丝扇,今年川地一共才进贡三柄,主子得了一柄,特意送给孙侧妃的。” 因丫鬟说的诚恳卑微,一时之间,孙侧妃倒真拿不住花羽是让人来道歉还是来讽刺炫耀的。 孙侧妃的乳母杜妈妈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道歉?花庶妃莫不是故意来羞辱我家小姐的!” “王爷愿意宿在花庶妃的院子,那是王爷的意思,花主子何错之有?花庶妃特意登门道歉,是觉得王爷做错了?” 知秋下意识道:“怎么会?!王爷当然没错!” “既然王爷没错,你家主子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第395章 杜妈妈气的都要笑了,“你家主子昨个伺候了王爷,今个就给我家主子送礼,这是在打发谁呢?” “还是说你家主子开心,想赏赐我家主子?” 杜妈妈一手奶大孙侧妃,从未见过自家姑娘受这样的委屈。 这花庶妃,新婚夜勾着王爷去也就罢了,嫌不够,还特意派丫鬟上门羞辱?! 杀人不过头点地! 知秋急的出了一头汗,“孙侧妃是侧妃,我家主子是庶妃,尊敬您都来不及,怎么敢说赏赐的话?!” 杜妈妈冷笑一声,“嘴上说着不敢,谁知道你家主子心里怎么想的?” 杜妈妈缓缓道:“听说你家主子早先不肯伺候王爷,说要守孝,如今见府里的人多了,也顾不得孝不孝顺了……” 杜妈妈还学着丫鬟的话,语气十分认真。 可知秋面皮薄,也知道花庶妃孝中伺候景王一事有些不堪,顿时面红耳赤,险些落下泪来。 孙侧妃才缓缓摆手,示意杜妈妈下去,“知秋姑娘带着这扇子回秋枫院吧。” “杜妈妈一心为我,言语间虽然有些冒犯,但话也没错。” “花庶妃伺候王爷,那是王爷的意思。花庶妃如今派人来送礼道歉,就十分不合规矩,到时少不了议论……这礼我也是不敢收的。” 孙侧妃确实稳重,但她是侧妃,没必要事事忍耐。 花羽做这些事,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都十分羞辱人。 若孙侧妃真接下了花羽送来的礼物,那才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软包子。 知秋抹着泪回到秋枫院,把孙侧妃和杜妈妈的话一五一十的和她说了。 花羽原本还有些愧疚,听了这些话,气的不行。 “这话本来就没错,又不是正经大婚,王爷愿意去谁院子里就在谁院子里,也未必要留宿她的院子。” “我只是见她是侧妃,王爷宿在我这,拂了她的面子,才想着上门道歉,缓和一二。” “她不识好歹,我若再巴巴的把脸贴上去,岂不招人嫌?!” “不送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知秋轻声劝道:“主子,孙侧妃毕竟是侧妃,您不能得罪太过。” 花庶妃不满反驳:“我哪里得罪她了?” 她手上拿着扇子打量,心疼道:“这竹丝扇灿若云锦,薄如蝉翼,是我入府的时候王爷赏赐下来的,宫中贵人都没有。” “我将此物送于她,可算是割爱了。她不但不领情,还对我嘲讽一番……” 知秋硬着头皮道:“奴婢斗胆说一句,主子不该派人上门的……” 花庶妃脸色不太好看,“我这还不是听你们的劝,不想太过得罪她吗?” 知秋被堵了一句,暗暗咬牙,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主子,莫说孙侧妃是侧妃,您是庶妃,便是她是个侍妾。您昨天伺候王爷,今天忽然派人给她送东西……您是心里愧疚,可话说的再好听,到别人眼里就成了炫耀。” 花庶妃不认可,“怎么就炫耀了?我若是炫耀,何必让你去,我自己去不是更好?” 知秋暗道您要自己去,只怕能被那杜妈妈拎着扫帚打出来。 知秋苦口婆心:“主子不要嫌弃奴婢冒昧。” “您不如想想,昨日江庶妃才说怀孕,若今日便跑到咱们院子里来和您道歉,说不该比您先怀孕,您听着心里是何滋味?” 这话原不是奴婢该和主子说的。 只是知秋实在怕了花庶妃的人傻胆大,生怕她哪一日做出蠢事得罪人,牵累了自己。 主子不好过了,她这个当奴婢的难道还能好过不成? 第396章 花庶妃听了第一反应也是不舒服,不过嘴上还犟着:“江宝宝眼睛长在头顶上,怀孕后恨不得王爷把她供起来,怎么可能会跑来和我道歉?” 知秋见她油盐不进,险些被气的吐血。 过了会,花庶妃又凑近,压低声音,故作不在意的问道:“那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知秋那口血,总算没吐出来,“主子什么都不用做。” 花羽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有些茫然的看向知秋。 知秋为她分析:“后院争宠本来就是常事,王爷要留宿秋枫院,主子你还能拒绝不成?” “论理,主子您没半分过错,根本用不着去向谁道歉。便说会得罪孙侧妃……如今也得罪了。” 花羽本来听的还挺开心的,听到得罪孙侧妃这里,顿时不敢吱声了。 “总归您也不可能和孙侧妃处成姐妹,得罪就得罪吧,只要您不犯错,她也不能拿您怎么样。” 花羽的脑袋终于有点小灵光,“王妃不是让她掌管中馈,她会不会趁机对付我?” 知秋像是教孩子般教导花羽:“王妃可不是只让孙侧妃掌管中馈,还有谢侧妃在一旁盯着呢。” “且她才入府,没有根基依仗,哪里就敢动手脚?” “她若敢克扣您的东西,您大可以去找谢侧妃和王妃主持公道,她只怕还怕做得不够好,败坏自己的名声才。” 花羽认真点头:“所以她不但不敢欺负我,现在还要把我照顾好?” 知秋连忙点头,可算是把主子给说通了。 谢润没想到王妃动作这么快。 她昨天才提了建议,今天王妃就从宫里请来了两个嬷嬷。 只看王妃这做事速度,谢润严重怀疑王妃也是怕了江宝宝。 打了不改,说了不听,偏肚子里还有了依仗。 再不上心些,江宝宝怕是要上天。 一大早,谢润就从青松院领了宫里来的严嬷嬷和安嬷嬷前往江宝宝的院子。 路过大厨房,发觉氛围不对,她索性就带着丫头进去看了眼。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丫鬟趾高气扬的在喊:“我家主子说了想喝闽南特产的霸王花牛骨汤,必得是新鲜的霸王花熬制的。” “她还想吃密州的桃花糕和虾肉小饺,也得是鲜桃花和鲜虾,你们拿着王府的俸禄,可别说做不出来?” 管事婆子的听了急的满头大汗:“桂圆姑娘可别逗奴婢了。” “这什么霸王花,奴婢听都没听过。若是闽南特产的,京城如何能有?” “如今才三月初,四周雪才化完,满王府都找不到新鲜桃花……” 桂圆轻哼一声,颇为狂傲,“新来的叶侍妾说想吃闽州特色的饭食,你们就巴巴的送了过去,如今到了我们家庶妃这里,就喊着弄不到东西。” “到底是弄不到东西还是不想做,你们可说仔细了,我也好回去回禀我们侧妃。” 谢润也是好奇了。 江宝宝仗着有身孕拿乔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但她身边的是怎么聚集这么一批目中无人、不知死活的丫头的? 谢润扭头问淡桃:“江庶妃身边这批丫头,换了四批了吧?” 淡桃面上也难掩惊讶,愣愣的点了点头。 王府里的丫鬟大都老老实实、性子温和。 怎么到了江庶妃,一个比一个嚣张,好似跟江庶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管事婆子被人桂圆为难住,正想着怎么把人打发走,扭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谢侧妃。 第397章 管事婆子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行礼道:“谢侧妃,您怎么来这腌臜地了!”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让春山院的姑娘们来传句话,可是奴婢们事情没办好,还请谢侧妃指点。” 谢润淡淡看了眼桂圆,“原准备去看望江庶妃,路过大厨房,听到吵闹声,才进来看了眼。” 她笑道:“王妃让我和孙侧妃掌管府中事务,本就是要来大厨房看看的,倒没想到今天凑巧了。” 谢润看了眼淡桃:“淡桃,替我问问桂圆姑娘,江庶妃有什么要求是大厨房没办好的?” “若真没办好,那就得罚人了,我即刻禀了王妃去。若是刻意刁难,那就是做主子的不懂事了?” 说完,谢润就扶着小纾的手离开了大厨房。 她是主子,和桂圆一个奴婢在大厨房这种地方计较,太自降身份了。 淡桃是她的贴身丫鬟,代表她行事就够了。 桂圆见到谢润时,就已经生了几分惧意。 她是‘江宝宝’精挑细选才留在身边的人,只会溜须拍马,其他方面一概不会。 这会遇到比自家主子位份高的,立马就怂了,下意识解释道:“淡桃姐姐,你也知道我家主子有了身孕,这胃口就有些刁钻,偏爱些特色吃食。” “大厨房拿着王府的银子,整日里把自己的肚子填的饱饱的,却连主子们的要求都做不到,岂不是太没用了?” 淡桃含笑看着她,“你这话说的有理。” 桂圆轻舒了一口气。 淡桃:“江庶妃怀有身孕,想吃什么就说什么,这也正常。只是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不知道劝着点,只会纵容主子,为难其他人,未免也太没用了。” 桂圆一惊,“奴婢没有,奴婢劝过主子!” “那你的意思是江庶妃一意孤行,仗着腹中子嗣就开始恃宠而骄?” “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总得说说是怎么回事?” 淡桃自始至终都笑吟吟的:“正好我家主子要去探望江庶妃,不如就一同回去对对口供,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撒谎了。” 桂圆吓的快哭了,上前扯着淡桃的衣袖:“淡桃姐姐,奴婢也只是听主子吩咐,主子想吃什么,奴婢也不敢劝呀!” “哭什么?既然是江庶妃让你传话,想必也不会为难于你。” 桂圆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自家主子喜怒无常,见她要不来菜,才不会管什么缘由,定是把一切罪责都怪在她头上。 淡桃又对管事道:“叶侍妾吃的闽州吃食,都是用的她从闽州带来的食材做的,如今既然江庶妃想吃,你们大厨房就厚着脸皮去向叶侍妾借些来,好歹先满足了江庶妃的口腹之欲。” “如今才三月里,咱们花房其他花也不少,独独培育不出桃花,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只看看能不能用气味相似的代替。” 淡桃这么说,也是知道江宝宝就是想故意作妖,肯定是吃不出鲜桃花糕和干桃花糕的区别。 毕竟就算是鲜桃花,也得先烘干了才好制入糕点。 说来说去,这江宝宝是记着以前的恩怨,如今一怀孕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借口折腾大厨房。 管事婆子其实也能处理,只若她做主做了这些,不管送到江宝宝那里的是什么,最后一定会被挑刺。 如今得了淡桃的话,有人为她做保,这会立刻道:“奴婢们马上就去办。” 桂圆含泪,不甘不愿的跟着淡桃上前。 低声哭了会,才发觉谢润身后跟着两个面容沉敛严肃的老婆子,身上有几分难说的威严,竟是比王府里那些经年的老妈妈还有气势。 谢侧妃带着这两个婆子去看望主子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江庶妃的院子,谢润先道:“去通传一下,就说我来探望江庶妃了。” 上次砸东西的事情,谢润已经吸取了一次教训,再不敢随便进谁的院子。 屋子里,江宝宝正百无聊赖的躺着吃着果子,听到谢润来了的消息,瞬间变了脸色。 “她来做什么?!” 谢润这人很少主动登谁的门。 上次等江宝宝的门,是带着人强行给江宝宝喂食物,险些把江宝宝的肚子给撑炸了。 这件事,给江宝宝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如今她吃饭都不敢吃太饱,不然就容易作呕。 身边丫鬟杨桃轻声道:“主子,谢侧妃约莫是来探望您的。毕竟您有了身孕,她如今负责掌管中馈,自然得保证您怀胎安稳。” 江宝宝一听,脸色瞬间好看了些。 那些恐惧被压下去,心里的嚣张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把谢侧妃请进来。” 她嘴上说着,身体却没动。 等谢润走进来,就听到江宝宝半躺在暖炕上,娇声娇气埋怨着:“叫桂圆去趟大厨房提膳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用的丫头,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余光瞥到谢润含笑淡然的面孔,总觉得有些心惊,又怂怂的坐起来,“谢侧妃来了呀。” 她抬手抚摸着并不显眼的肚子,“妾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就不便和谢侧妃行礼了,还望谢侧妃见谅。” 跟在谢润身后的两个宫里嬷嬷看到江宝宝坐没坐相、见着侧妃不行礼的骄矜姿态,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第398章 谢润笑道:“江庶妃不舒服,可要请太医来诊治?” 这件事倒是又提醒了谢润,该给花庶妃安排个府医时刻跟在身边,免得她以不适做借口,逃避管教。 江宝宝这会在谢润面前,是又想表露骄横,又有点惧怕,举止间就有些别扭。 听到太医,她身边的丫头连忙帮她做遮掩:“主子只是今日用膳后有些想吐,并不算大事。” 谢润笑了笑,倒不计较这些微末小事,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来见江庶妃,是给江庶妃贺喜来了。” “贺喜?”江宝宝一脸茫然。 这些谢庶妃莫不是为了她怀孕的事情贺喜? 谢润不急不缓道:“江庶妃性子急躁,不够稳妥,王妃为了江庶妃和王爷子嗣着想,特意从宫里求了两位经验老道的嬷嬷,想来定能保护着江庶妃平安诞下子嗣。” 江宝宝双眼瞪的如铜铃,惊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犯错了,宫里给她送嬷嬷。 如今她有孕了,宫里为什么还给她送嬷嬷?! 谢润的笑落在她眼里,透着十足的恶意。 好似又回到谢润带着人闯进颂雅院,让人强按着她灌膳食的事后。 当时她还是侧妃,谢润只是庶妃,她就敢如此大胆…… 江宝宝一下蹦了起来:“什么嬷嬷,我不要,送走!” “为什么别人没有,偏偏给我送人?!” 她看到那两个板着脸的教养嬷嬷,心莫名一寒,想到以前被教养嬷嬷折腾的事情,脑袋都疼了。 谢润笑吟吟的解释:“以前府里安侍妾怀孕,王妃也是替她请过嬷嬷照看的,后来的李庶妃也是,这都是有旧例可循的。” “江庶妃可别误会了,如今严嬷嬷和安嬷嬷来,这都是王妃和柔贵妃娘娘的体贴。” “江庶妃若不愿意领情,想任性妄为,若王爷的子嗣出了问题,你可担待的起?” 谢润知道江宝宝不太能听懂这些隐晦的威胁,索性不和她啰嗦。 她对两位嬷嬷微微颔首,“江庶妃性子急躁,有几分顽皮,身边人也都不太会效力,怕是要劳累两位嬷嬷的。” “王妃说了,只要两位嬷嬷能护着江庶妃安稳到生产,必得大赏,只怕是连王爷都得亲自赏赐。” 两位嬷嬷同时朝着谢润行礼:“奴婢们早年间伺候了宫里十余位娘娘生产,不敢有负王爷王妃嘱托。” 来之前,李妈妈已然几次强调她们这次来景王府的重任。 照顾江庶妃腹中胎儿是其一,其二就是管教好这位江庶妃,不能让其仗着腹中子嗣无法无天。 原先嬷嬷们还好奇这个无法无天到底有多夸张。 直到一院子,遇见侧妃不行礼,还躺在榻上,言语间已然满是骄横,比宫里怀孕的主子娘娘都要傲气。 谢润扶着小纾的手在一旁坐下,淡声道:“若无碍,两位嬷嬷便可以看着指点,不用在意我。” “以后,你们就是江庶妃院子里的人了。” 谢润才说完,江宝宝就叫嚷起来,“我都说了让你把人带走,你没听到吗?!” “我不需要这些只会倚老卖老的老虔婆来我面前耍威风!” 江宝宝怒道:“王爷呢?我怀有王爷的子嗣,他定不会让你们这般欺负我!” 谢润只道:“这是王爷王妃的意思,也是柔贵妃娘娘的赏赐。” “王爷的意思?”江宝宝心一跳,忽然就躺在床上,“我肚子不舒服,我难受。” 谢润满脸无语。 但凡江宝宝装的像样子点,她都能说两句安慰话。 第399章 谢润:“紫湖,你去替江庶妃看看。” 紫湖冷静道:“江庶妃捂着的地方是胃,只怕是胃不舒服?奴婢会针灸,扎两针就见好了。” 还没等江宝宝反应过来,紫湖已经把住她的脉搏,指尖银针翻飞,看的江宝宝冷汗直冒。 江宝宝连忙道:“我不疼了,我不要扎针!” 紫湖:“江庶妃可莫要逗奴婢了。您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江宝宝:“不疼!” 谢润:“那就麻烦两位嬷嬷了。” 江宝宝眼睛一竖,“你们谁敢碰我?!” 严嬷嬷和安嬷嬷上前,恭敬行礼:“奴婢们不碰主子,只按照柔贵妃的吩咐,教导主子规矩以及一些妇人生育知识。” 江宝宝顿时少了些警惕。 只听到严嬷嬷率先出声,一派严肃端庄。 “虽说王府规矩不如宫中需要处处小心谨慎,但只刚刚江庶妃就有不少不规矩的地方,老奴托大些,好提醒江庶妃。” 江宝宝:“……” 严嬷嬷:“谢侧妃乃是侧妃,位份高于江庶妃,江庶妃说话时该自称妾身,而不是我我的,太过失礼。” 安嬷嬷也跟着道:“庶妃给侧妃回话,理当起身行礼,姿态恭敬,若谢侧妃体贴江庶妃身怀有孕,出言允许,江庶妃才可免礼。” 严嬷嬷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桂圆,“还不快把主子扶起来。” 桂圆年轻,如何扛得住宫里老嬷嬷们的气势? 她战战兢兢上前,轻声道:“主子,要不……您先起来?” 江宝宝本来想犟一犟,瞥到谢润淡然含笑的表情,忽然不敢反抗,就由着桂圆扶持着起身。 安嬷嬷相较于严嬷嬷更加温和一点点,“这便对了。” “虽说有孕之人要小心谨慎,前三个月最是重要,但也该适当走走,强健身体,免得日后生产艰难。” 两个嬷嬷你一句我一句,一个严厉指点,一个温和教导,直把江宝宝弄的晕头转向。 谢润给两个嬷嬷指派了小丫鬟,就悄悄带人溜走了。 她可不想等着看江宝宝反应过来闹腾。 路上,淡桃不太确定问道:“主子,这两个嬷嬷能弹压住江庶妃吗?” 谢润:“……应该能吧。宫里出来的嬷嬷,总要有些手段。” 淡桃轻声道:“奴婢打听到,那位严嬷嬷,以前还在先太后身边当过差呢。” “那可真是有些资历了。只盼着江宝宝能安分些……若真得罪了那位嬷嬷,到时候宫里怕也会有处罚下来。” 柔贵妃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听说她得宠时,自己身边的猫儿狗儿受了欺负,都是要闹上一场的。 回去路上,谢润总在思索见江宝宝时的种种。 淡桃伺候她,问道:“主子怎么了?” 谢润摇了摇头:“我就是在想,江宝宝怀孕的事情。” 淡桃一顿,轻声问道:“主子是在怀疑江庶妃是不是假孕?” 谢润一愣,“我原本没想的这么深,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淡桃你是看出什么了吗?” 谢润又道:“以我对江宝宝的了解,她若真的怀孕,反倒不会上下折腾。” 毕竟江宝宝骨子里还是怂的。 当初她一入府就敢这么嚣张,一是当时府里就她一位侧妃,除了王妃她最尊贵。 二是她对景王有赈灾有功,是皇帝亲自赐婚。 自打被谢润一通折腾后,江宝宝可就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欺负其他小侍妾。 淡桃轻声道:“奴婢也见过府里几位有孕的侍妾庶妃,这些人怀孕头三个月,恨不得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知道。” 第400章 “若说江庶妃是个高调性子,一怀孕就闹腾满府皆知,这倒也正常。” “可其他怀孕的人,举止全都小心翼翼,不敢乱吃乱喝,更不敢随意坐卧……奴婢看江庶妃,好似没有半点顾忌。” 心再大的人,怀孕初期也不至于一点都不紧张吗? 方才她们进院子时,江宝宝就侧躺在榻上,姿态放肆,真不像是个肚子里揣着孩子的模样。 谢润沉默半晌,才道:“她不至于大胆到假孕骗人吧?” 府里已经出了韩侍妾假孕的事情。 万琳琅那次怀孕小产,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大家也都隐约猜到是假孕。 再出一桩事……那可真就太有意思了。 谢润猛然反应过来,“不对!江宝宝猖狂归猖狂,但想不出假孕的事情。” 若是有,一定是有谁在暗中指点。 谢润第一反应想到了万琳琅。 假孕的药物难得,想要计划周全瞒天过海更是需要一定的人脉和脑子。 这些都是江宝宝没有的。 当初的韩侍妾已经没了,府里只有万琳琅和假孕牵扯上关系。 如果江宝宝也玩这一出,那就只能是受了万琳琅的挑唆。 谢润平复心绪:“如今我们手上没有一点证据,不能空口断言江宝宝是否假孕。” 江宝宝平日行事太过随心所欲,没有一点规矩。 如今真有了事,反倒不好猜测。 小纾提出意见:“主子不如把这个任务交给两个嬷嬷?” “她们日日跟在江庶妃身边,又是有经验和资历的,若江庶妃不对劲,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谢润点了点头,“只盼着我们猜错了。” 小纾不解道:“主子,这是为何?若江庶妃真的假孕,到时候得了责罚,必然能安分下来。” 谢润看了她一眼:“江宝宝若真是假孕,必然不肯让两个嬷嬷在她身边久待,肯定得折腾事情。” “而且若是假孕,她迟早会被拆穿,正常情况下她肯定得找个背锅侠,到时候才真不得安生。” “最重要的是!”谢润眼底沉痛:“如今我和孙侧妃掌管府中事务,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得我和孙侧妃来处理!” 光想想,谢润就觉得眼前一黑。 江宝宝这个坑货做蠢事,无论她折腾出什么事,谢润一定受累。 小纾和淡桃也陷入沉默。 江宝宝那还没盯出什么头绪,才过两日,花庶妃这边就先上门诉委屈。 她上次让人登门道歉,被孙侧妃拂了面子,这次就绕过了孙侧妃,来春山院找谢润主持公道。 一大早,花羽就坐在谢润院子里哭诉。 “姐姐伺候王爷这么久,应当知道王爷的性子。” “王爷要在孙侧妃入门那日歇在秋枫院的,妾身难不成还能把王爷赶出去?” “那日妾身和王爷都多喝了些酒……又不是妾身使了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花羽说着说着,脸就开始泛红,声音也低了许多,“原本是意外,也说不上是谁的过错。” “可府里这些丫头婆子们的胆子也太大了,约莫就是看着王妃如今不管事,才四处议论。” 花庶妃说到伤心之处,拿着帕子抹泪:“谢姐姐如今掌家,就该严厉管教这些丫鬟婆子们,不然她们口舌放肆,给府里添了多少流言蜚语?若传到外面,也引人非议,坏了王爷和府里的名声。” 谢润一大早被迫起来坐在院子里听花羽哭诉,那股困意要走不走,听的她忍不住打哈欠。 等花羽终于闭嘴了,谢润才温声细语问道:“花妹妹说了这么多,我听了只觉得云里雾里。” “谁在议论?都议论了什么?又是谁说了些话传到花妹妹耳朵里?” 说了半天,东一句西一句,就是不见重点。 谢润一想到这是王妃曾经的日常,心里就忍不住升起几分同情。 不过这会,她得先同情下自己。 花羽一顿,睁着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谢润,面颊泛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是……就是在议论,妾身伺候王爷的事情。” 谢润有点不耐烦了:“……花妹妹若想要我替你主持公道,好歹得把事情说全了吧?” 伺候景王的事情有什么可议论的? 废话一大堆,硬是不肯说重点。 不知道的,还当花羽一大早跑到她院子里来炫耀的。 “我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若你不好意思说出来,我便让人去找传与此事有关丫鬟,当面对峙,好歹先事情辩清楚……” “不要!”花庶妃没想到谢润会这么说。 让她和丫头争执她伺候景王的事情,简直是丢死人了。 还是她身边的知秋忍不住,站出来替花羽道:“回禀谢侧妃,府中近来流言纷飞,都在议论我家主子孝期伺候王爷的事情,言语间十分不尊重。” “大小丫鬟没个忌讳,一些多嘴的婆子四处传播……主子面皮薄听了后难受的哭了两日。” 第401章 谢润深深叹了口气。 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花羽硬是在她面前哭了一盏茶的功夫,硬生生拖到现在。 谢润:“无论如何,丫鬟议论主子的事情,都是没有规矩。” “花姐姐可听到是谁在议论?若有名单,我即刻和孙妹妹说一声,派人把这些丫头训诫一顿。” 知秋立马上前,报了几个名字。 花羽在一旁,哀怨出声:“听说这些消息,一开始是从花庶妃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谢润一听,坐直了腰。 得了,这两个终于闹一起去了。 谢润就说,这么点风言风语,怎么花羽还专门跑到她这里哭一趟。 她挂上笑脸,轻声道:“后院奴仆们的嘴肯定是要管的,但若消息是从江庶妃院子里传出来的,这就是争宠的不正之风,若查证属实,定然少不了一顿责罚。” “如今天还冷,花妹妹先回自个院子里歇着,我让人带着知秋去查证,哪个丫头说了什么,由谁指使的……定不会让你白受了委屈。” 花羽坐在椅子上没动,一张嘴张了又张,就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润耐着性子看向她:“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知秋只得站出来替她道:“回谢侧妃,府里本来就有些不好的传闻了,这事若敲锣打鼓的去查,必然弄的议论纷纷。” “不如暗中查访,若查到幕后主使,警告一二,就按下不提了?” 谢润认真的看了眼知秋一眼,笑着对花羽道:“你倒有个好丫头。” 自己不好意思说的,全让丫头说了。 花羽面色有些不自然。 谢润面色一正:“既然你们也知道这件事若去查,肯定会弄的满府议论,这又是何苦?” “府里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只要不入耳,也不过是一阵子的事情罢了。” “你是庶妃,若听到言语不尊重的,处罚责罚便是。罚了人,立了威,谁还敢背后嚼舌根?” 只怕花羽是自己心虚,所以听不得别人议论,这才着急上火,跑到谢润面前来折腾。 毕竟这些话可不是谣言,而是实话。 花羽低声道:“可这件事若是江庶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会派人去查,查到了便让人去秋枫院知会你一声。” 花羽这才舍得离开。 她一走,立马有婆子上前禀报消息,“回主子,新来的府医已经入府了,求问主子怎么安置?” “和其他几个府医一般的待遇,只不过告诉他,他只负责伺候江庶妃,日日过去给江庶妃请脉,江庶妃只要有不适,立刻来报。” “是。” “等等!”谢润说完,又想起一件事,“把人送过去时,得多次提醒,这府医是我和王妃担心她腹中子嗣,特意请来的,和王爷没半点关系!” 这要是被江宝宝误会是景王特意派了府医专门照顾她。 只当是特别的荣宠,尾巴怕是得翘到天上去。 回话的婆子一头雾水,却还是认真应下去传话。 府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忽然见春卷一路小跑回来。 他是太监,谢润一般不让他在内院消耗精力,大多时候都是安排他在外面打探消息。 如今这般匆忙,可见是有大事发生。 “外面流言纷飞,都说帝后不和,皇后自戕,陛下暴怒,贬七皇子为庶人。” “咱们王爷原本在当值,这会也立刻进了宫替皇后和七皇子求情。” 谢润听了,垂眸思索片刻,问道:“宫里静嫔娘娘还怀着身孕,是否安好?” “这……奴才并未听到什么消息。” 第402章 静嫔活的像是个隐形人,若不是自家主子提起,春卷都记不起宫里这位娘娘还怀有身孕呢。 “安王府可有动静?” “奴才特意派人去打听了,安王府不见动静,按理说便是安王忙碌,王妃也得第一时间套马入宫,这可是事关皇后和七皇子。” 即便是有明确利益纠葛,皇后明面上还是所有王爷的嫡母,七皇子更是他们兄弟。 这两件大事发生,无论如何都得入宫一趟。 安王那边却不见动静? 谢润摆了摆手,“继续让人去打听着,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春卷点头退下。 靠在椅子上,谢润听着离间儿子玩闹的笑声,心情也松快了些。 自从代替王妃掌管中馈,她的春山院就没闲下来过。 如今王妃两个多月了,胎像越怀越难,只怕太医们已经看出征兆了。 这会宫里出事,王妃是肯定入不了宫的,只盼着她性子能稳住些,好歹别出意外。 淡桃端了茶上来,轻声道:“从三月开始,王爷才来过咱们院里一次,还是看看主子和小主子就走了。” “如今宫里出事,只怕又要忙碌起来。” 谢润拿起小纾递来的账册看了看,光看一眼那黑压压的字,就有种两眼一晕的感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眉头都没抬一下。 “孙侧妃才入府,又受了天大的委屈,王爷肯定要好好安抚孙侧妃,只怕还要得宠些时日。” “这几日管家,孙侧妃也表现的可圈可点,实为能人,王爷宠爱些,也正常。” 谢润对数字挺敏感的,所以在管家看账册这一项里,做的很好,从没出过半点岔子。 但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谢润,对那些人情往来、府里事务调派都是不大精通的。 孙侧妃刚接手时,许多人都以为后院得出些岔子才好。 谁知她不愧是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嫡女,办事滴水不漏,有手段也有脾气,不但没犯一点错,还能弹压住使劲作妖的江宝宝。 才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府里全都对她赞不绝口。 景王自然也对她很满意。 尤其是在府里没有能撑得住的人的时候,孙侧妃的表现就格外亮眼。 谢润想,她要是景王,她也宠孙侧妃。 淡桃:“主子不担心?” 谢润放下账册,懒懒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不,应该是你们几个都在担心,只派你来问我的意思。” 小纾几个对视一眼,顿时无奈笑着,“还是主子明察秋毫。” 谢润笑道:“我急什么?我一没犯错,二有子嗣位份在身,有什么可急的?” “王爷从月底就不怎么进后院,如今就算独宠孙侧妃,可好歹还记得来看我和陶陶一眼。你看他可还去过其他人的院子?” 这里面最委屈的当属花庶妃了。 孙侧妃入门那天,她伺候了景王,得了一身骂名。 但好歹是景王自己去的秋枫院,大家都以为景王会顺势宠爱花庶妃。 谁知自那日后,景王就再没提过花庶妃。 府里人也都是见风使舵的,见花羽没景王撑腰,才敢放肆议论她孝期伺候景王的事情。 淡桃得了提醒,立马想起一个人来,“主子的意思是,如今王府里最急的,该属方侧妃了……” 方媛儿处理了莲侍妾的丧事。 王妃替她求情,酌情减了一个月,如今还在关禁闭中。 这次禁闭,景王根本没去看过她。 以前有能耐和方媛儿争宠的只有谢润,如今府里新来个侧妃,颇得景王喜爱,有家室又有能耐,方媛儿怎么能不慌? 第403章 有了对比,几个丫头也反应过来,瞬间就不着急了。 小纾笑道:“如今方侧妃只怕辗转难眠,生怕等她禁足出来后,王爷就忘了她这个人。” 谢润没笑,只道:“王爷怕还会宠孙侧妃一段时日,你们几个记得敲打咱们院子里的丫头们,不许心气浮躁!” 小纾和淡桃都脆声应是。 晚上,谢润用完晚膳,拉着裹得跟个球一样的儿子走路。 陶陶已经快一岁了,已经能走得稳了。 最近谢润闲来没事,就爱教陶陶走路,也顺便笑一笑。 一把小人放在地上,他就开始螃蟹一样走路,一摇一晃,小脸蛋格外认真。 每走一步,谢润都怀疑他会脸朝地扑下去。 几个丫头围在一旁,试图在陶陶摔跤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 谢润看的直笑:“你们别那么小心,小孩子就是要摔摔打打才能长的健康。” “摔了两次,自然就能走的稳妥了……” 还没说完,就看到陶陶身子一歪,直接啪嗒一声扑在地上。 几个丫头都在恭敬听谢润说话,一时没注意,就没能上去接着。 出乎意料,陶陶没哭。 他像个龟壳朝下的短腿乌龟一样,肚子贴地,四肢打转。 谢润也起身想去看看,就对上陶陶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他摆着双手双脚,躺在地上玩起了原地转圈。 谢润险些笑倒在地,“都说让你们别给他穿那么多,你们偏怕他冻着,裹着跟个乌龟一样。” “这会路都走不稳了,一脚摔在地上,就真和个乌龟一样了!” 衣服太厚了,陶陶摔着不疼,躺在地上玩的十分开心。 淡桃几个赶紧把陶陶扶起来,轻嗔道:“主子,您还笑呢!就没见过您这么当娘的。” 小纾也心疼道:“哪有做娘的说自己儿子像乌龟的?你王爷成什么了?” 谢润无奈道:“它都没喊疼,我要是急匆匆上去把它拉起来,保不准就要扯着嗓子给我假哭一顿。” 才说完,刚被扶着站起来的陶陶又仿照刚刚摔倒的样子,啪嗒一声,又趴了下去。 四肢蹦跶的欢快,笑声不停。 谢润满脸黑线。 这傻儿子! 小纾和淡桃几个看着,也傻眼了。 正在这时,景王带着人进了院子。 看到趴在地上欢快转圈的儿子,沉默良久。 春卷最先看到景王,连忙行礼,“奴才见过王爷!” 其他几个丫鬟也纷纷跟着行礼。 谢润慢半拍才起身行礼,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 景王原本阴郁的心情,看到谢润满脸笑意,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还伸手去扶谢润,“这般好笑?” 又睨了眼十安公公,“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十安公公连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去扶陶陶,谁知一离开地面就要哭。 就是要往地上爬着。 景王满头黑线,“他这是在干什么?!” 其他人听到景王略显严肃的表情,都有些战战兢兢。 谢润倒是不怕,笑意不止,“教他学走路呢,他大概是觉得摔在地上好玩,不肯起来了。” 见景王露出不理解的表情,谢润轻声道:“小孩子都有自己的心性。” “陶陶有多倔王爷又不是不知道?这会把他拉起来,待会能扯着嗓子哭一晚。”谢润睨了眼景王,笑意盈盈道:“倒不知道这性子向了谁。” 十安公公凑趣道:“小公子这脾气,和王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爷三岁时偶然去了一趟学文馆,觉得上学有意思,就日日闹着要去,刮风下雪,别的皇子都恨不得缩在宫里一步都不出去,只王爷日日雷打不动。” “皇子和伴读们起码五岁才进学文馆学习,只王爷一个,笔还握不稳,就日日坐在前面听课。贵妃娘娘心疼王爷,王爷还不乐意……” 景王听了自己过去的事情,也忍不住笑。 盯着躺在地上眼睛咕噜转的儿子看了几眼。 父子对视,陶陶一下就乐开了花,“父王!” 他叫这两个字倒还口齿清晰。 下一秒,就听到他喊:乌龟!” 一边喊还一边扑腾手脚。 谢润:“……” 淡桃一群人差点吓晕过去。 景王乐了,单手拎起扛在肩膀上,“父王明日叫他们给你送个大乌龟过来,你就别躺在地上当乌龟了。” 陶陶好似听懂了兴奋道:“大乌龟!” 景王还颇有兴致和谢润道:“几日不见,他说话倒是越发利索了。” 谢润:“可不是?” “先前只教了他父王和娘两个词,他喊了一晚上,第二天睁眼,妾身满脑子都是父王和娘。” 景王听了,更乐。 “这小子,确实像本王!” 和陶陶玩了一会,谢润让人带着他去洗漱睡觉。 顺便问景王:“王爷今日可要歇在春山院?” 景王对她招了招手,“不歇在这,本王半夜还得出去吹寒风,再找个院子歇着?” 谢润温声道:“妾身心疼王爷,想到王爷要吹冷风,还是想您在院子里歇下。” 景王听了这话,也乐。 第404章 谢润走到景王对面坐下,姿态从容温和。 谢润早就注意到,景王今日进院子时的情绪并不高。 即便陶陶逗他乐了会,等安静下来,眉宇间还是沉着些郁色。 看他这样子,像是刚从宫里回来。 谢润也没多问,只笑着说今日的事情:“这两日天气不错,妾身打算过两日带着陶陶去花园放风筝,顺便再教他多练练走路。” “几个丫头都宠着他,生怕他一出门就受寒,里三件外三件套着,人都给套成了个球。” “原本能好好走路,被衣服一套,路都走不稳了,跟个螃蟹一样东倒西歪。” 景王眉头微松,略显无语的看着谢润:“你这像是一个当娘说出来的话?” 谢润坐直了身子,理直气壮道:“做娘又怎么了?” “做娘的就要睁眼说瞎话,明明他被裹成了个球,我还得夸他瘦的像根竹竿?!” 景王想到陶陶被裹成球的样子,顿时失笑。 谢润又道:“以前不知王妃的辛苦,这两人天天一大早就有管事婆子上门等着,妾身连睡个懒觉的功夫都没有。” 景王懒懒往后一靠,垂眸道:“只怕过些时日,你更要劳碌了。” 谢润一惊,“王爷,这是何意?!” 见她一向含笑的脸上被惊讶笼罩,景王不怀好意的笑道:“担心以后都睡不了懒觉了?” 自从第一次伺候景王,景王没让谢润早起伺候更衣后,谢润自此以后几乎没早起伺候过景王了。 景王一开始也纵着。 可也不知那一日,他冒着寒风赶着去上朝,抬头一看黑沉沉的天,又看了眼睡的香甜的谢润。 这心里……就有点不得劲了。 这会才故意逗弄谢润。 谢润淡定道:“……大不了妾身早点休息便是。” 说完,谢润扯着景王的手:“只是王爷,为何会忙碌?您快些告诉妾身,妾身好歹有点准备。” 景王拍了拍她的手,丢出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静嫔殁了。” “我过些时日约莫要离京,短则半个月,长则三五月不回,这些时日,府里的事情就要靠你和孙侧妃操持了。” 谢润听了这两个消息,第一反应是静嫔殁了和景王有关,他才会在争储的重要关头离京一段时间。 过了片刻,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景王这会这么淡定的告诉她这件事,应该和她无关。 谢润轻声问道:“好好的,静嫔娘娘怎么就殁了?她腹中可还怀着皇上的子嗣……” 景王嗓音微沉,“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他少见这般严厉,黑沉的眼底满是复杂情绪,“不但你不能说,你还要管住这后院所有人的嘴,不许议论半点。” 谢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 以往宫里发生的事情,景王是不会和后院的侧妃或者庶妃说的。 如今是王妃身子不适,后院由谢润和孙侧妃掌管,他才会说这些事。 谢润隐约猜到点什么,只怕静嫔死的……不光彩。 连景王都不太敢提这件事。 静嫔没了,那安王呢? 见景王这模样,似乎不太想提安王。 她转了话题,又问:“那王爷这次离京,要去何处?” 景王:“云州。” 谢润点了点头:“虽说入春了,但这天总是冷的,妾身好歹赶制几件春衣给王爷带去。” 还没等景王开口,谢润已经提前给自己找补。 “妾身手艺是差,但好歹是一份心意。王爷便是不穿,也别现在拒了妾身。” “等您到了云州,天高地远,妾身也不知道您会不会穿,您糊弄妾身一句穿了,妾身也能乐好几日。” 第405章 景王笑了笑,“你如今说话时越发不忌讳了。” 谢润:“妾身伺候王爷两年了,孩子都生了,再说话顾前顾后,王爷该和我生疏了。” 景王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也越发会说话了。” 谢润收下夸赞。 大概是有段日子没来春山院了,景王对谢润还挺稀罕的。 晚上揉着她的腰,沉声道:“本王怎么觉着你的腰胖了些?” 谢润:“……” 要不是这人是景王,她真想一脚给他踹下床。 胖了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想了想,她好像真吃他家大米胖的。 谢润咬牙,轻声道:“王爷是在嫌弃妾身胖了吗?” 景王认真道:“不是。只是觉得你以前太瘦了,有些咯手,如今胖点,倒是舒服许多。” “倒不是说胖,只是丰腴些,另有风情……” 景王还没说完,嘴就被谢润给堵上了。 “王爷既然喜欢,就别说那么多了!” 干活就干活,还点评个什么劲? 第二天,景王更衣时,总觉得后肩膀有些疼。 没忍住,扭头一看,就看到肩膀上一排牙印,咬的还挺深,都见血了。 景王看着,没忍住嘶了一声:“下嘴还真狠!” 他当然知道,谢润是听到他昨晚说她胖了,心里生了气。 她平时都温温柔柔的,没想到生气的时候,还会咬人? 出门时,景王看了眼天色,发现天还是黑沉沉的。 那股子不甘心又浮现出来。 他忽然转身大步迈回院子。 跟在后面的十安公公等人一头雾水。 景王进了内室,瞥到在榻上酣睡的谢润,瓷白精致的面颊透着几分妩媚。 室内暖意融融,透着几分女子独有的香气。 景王上前两步,抬手捏着谢润的鼻子。 谢润正睡得香甜,骤然间呼吸不过来,只得睁开眼睛。 桃花眼茫然无辜的睁开,就撞上景王深邃含笑的眼眸。 谢润:“王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景王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没什么事,就是本王要去上朝了,告诉你一声。” 谢润静静看着他,脑子半天没缓过神来。 等景王一甩衣袖离开,谢润反应过来,躺在床上忽然笑出了声。 景王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还没走远的景王听到她的笑声,步伐都不自觉的迈大了些,嘴角勾着笑。 因被景王这一闹腾,谢润睡了个回笼觉,就起晚了。 再睁眼,淡桃就道:“主子,廊下已经有三个管事婆子在候着,万侍妾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应该是有消息要禀。” “江庶妃院子里的安嬷嬷也来了。” 谢润一想到睁眼就这么多事情要处理,忍不住叹了口气。 越是这样,就越佩服王妃。 处理了几个管事婆子的事情,谢润才见了万琳琅身边的丫鬟。 碎玉:“回谢侧妃,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主子院子里有个丫头得了风寒,咳了几日都不见好,府医说她那风寒会传染人,不能再留在院子里。” “主子想把她先送回家里养病,等过些时日再进院子里伺候。” 这种事情都是各自院子里决定,处理的差不多了,报到谢润或者孙侧妃那,算是知会了。 谢润微微颔首,“人安置好了就行。” “只万侍妾院子里不久少了个伺候的人?” 碎玉恭敬道:“主子只是送出去养病,等人好了照旧来当值,就不必再安排新人进来了。” “行,这事我知道了。” 碎玉又提了件事,“主子想去前院看望六公子。” “好歹主子生前和莲侍妾要好,又养过六公子一段时日……主子总记挂着六公子,想着只远远瞧一眼,看见六公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第406章 谢润笑道:“其他事情都好说,这事只怕不行。” “后院的事情,我和孙侧妃还可斟酌着办,六公子如今住在前院,都是王爷的人在照顾。” “万侍妾想看六公子,怕得自己去前院求王爷开恩。” 谢润拒绝的太快,一句话把碎玉堵住。 碎玉面上难受,却也不好再纠缠。 如今六公子在前院养的好好的,谢润怎么都不可能让万琳琅再去接触的。 景王如今又要离府,这时候六公子要出点什么事,谢润和孙侧妃都逃不了责任。 因此谢润不但拒绝了,还偷偷让丫鬟给前院教养六公子的老嬷嬷递了信,让她看严实些,不要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等碎玉走了,谢润才问淡桃:“万侍妾身边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万琳琅院子里少了根草,谢润都得怀疑怀疑。 这无缘无故病了个丫头,万琳琅要把她送出府,还说留着位置等她回来……也真是稀奇。 这种因病送出府的,一般都是默认回不来的。 就算回来了,原主子也不会要,怕身上还留着病气。 淡桃轻声道:“奴婢问过府医,那丫头确实是病了许久,一直咳嗽。” “原本万侍妾让人单独辟了间房子给她住,可做奴才的,日日在主子院子里咳也不是个事。” “万侍妾说要送她出去养病,她死活不肯,怕出去就回不来了,万侍妾才应下先不添人,等她病好了再接回来。” 谢润想了想:“那丫头离府的时候,派个人盯着。” “既然有传染性,就行动小心些,别让其他人再接触。” “是。” 谢润又接见了安嬷嬷。 安嬷嬷严肃着一张脸,先恭恭敬敬的给谢润行了礼。 上来才道:“谢侧妃,昨个夜里江庶妃忽然喊身子不适,闹着要见王爷,不过被奴婢们派人给拦住了。” “奴婢们猜,该是她身边的丫头露了嘴,提及王爷歇在您院子里,江庶妃才忽然折腾的。” “奴婢们后来请了府医过去替江庶妃把脉,江庶妃和腹中子嗣都十分平安。” 谢润:“……” 景王这段日子十分忙碌,只在松风苑歇过几日,白日都在前院或者外出。 约莫是真的厌恶江宝宝。 自江宝宝怀孕后,景王都没去看过一眼。 如今江宝宝半夜闹腾,莫不是以为是她拦着景王不去见她的? 谢润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安嬷嬷道:“昨日听江庶妃叫嚷,隐约有这个意思。” 谢润被气笑了。 这后院终究是男人的天下,景王要真想看江宝宝,她还能抱着景王的脚不去看吗? 江宝宝不敢怪罪景王,如今倒是把责任全都推到谢润身上。 谢润也不想受这个气,眼眸一垂,忽然笑了笑。 她瞥了眼身边的淡桃:“淡桃,江庶妃说身子不适,你就去药房问问府医,让开张安胎的方子,熬上几碗,一起给江庶妃送去。” “叮嘱府医,以后只要江庶妃喊不舒服,就给她熬上几碗喝着对身体无碍的安胎药。” 淡桃低着头,强忍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说罢,谢润又看向安嬷嬷:“劳烦嬷嬷和江庶妃说清楚些,是她前科累累,惹得王爷厌恶,王爷才不肯去见她。” “若多提两句,只怕王爷还得恼。” 安嬷嬷行了礼,“奴婢一定按照谢庶妃的嘱咐办事。” 谢润又问:“江庶妃如今可安分了?再没有派人去松风苑求见王爷了吧?” 江宝宝在孙侧妃入府那日说出有孕之事,后又喊走景王,就是想抢走孙侧妃的风头。 谁知当晚景王在花羽院子里留宿,过后又全都宿在孙侧妃院子里。 为这两遭事,江宝宝把这两个人都给恨上了。 前几日一打听景王在孙侧妃院子里留宿,就派人去孙侧妃院子里叫人。 孙侧妃忍无可忍,便出手教训了江宝宝一顿。 过后,江宝宝就安分的不像样了。 安嬷嬷:“如今江庶妃听不得孙侧妃这三个字,已经不让奴婢们再提及任何和松风苑有关的事情了。” 谢润笑着点头:“所以她就跑我这来折腾了?” 安嬷嬷叹了口气,不敢解释什么。 “嬷嬷只管拿出手段教导着江庶妃,说十句,她总得做一句,这就够了。” “奴婢遵命。” 处理完事情,小纾已经带着丫头提了早膳回来。 谢润还特意叮嘱淡桃:“王爷过些时日要离京办事,你待会开库房替我选几块布料,我好歹先缝制几件春衣出来。” 淡桃一顿,“主子,您要亲自制作春衣?” 小纾也跟着问:“王爷何时离京?主子现在赶可还来得及?” 谢润:“……” 两人明显都不太相信谢润的手艺和速度。 淡桃笑道:“不若奴婢们先裁剪,主子到时候动几针,心意到了就行?” 第407章 谢润瞥了眼她们:“如今满府人都知道我绣工差,我只绣个几针,只怕王爷一眼就能看出我不实诚。” 小纾:“可主子您赶得赢吗?” 谢润可不只是绣工差,她做活的速度也慢。 谢润沉默片刻,肯定道:“大不了熬两个晚上。” 小纾和淡桃在一旁捂嘴笑。 毕竟自家主子爱睡懒觉,熬夜已然算是十分为难人了。 用完午膳,十安公公忽然带着人给谢润送东西过来。 谢润接了,发现是一套绿玉茶具。 她有点怀疑景王在暗示她茶壶茶杯理论。 十安公公在一旁介绍:“主子可别小瞧了这套玉壶,若在日光下瞧着好似透明,夜间放在屋子里还会发光,比那琉璃还稀罕。” “王爷新得了这一套茶具,立马就让奴才给谢主子您送来。” 谢润举着茶杯在掌心看了看。 日光穿透薄薄的杯壁笼罩在其中,整个茶壶都散发着淡淡的绿光,十分好看。 谢润挺喜欢的,“确实不错,辛苦十安公公专门跑一趟了。” 淡桃立刻从袖口掏出个荷包塞给十安公公。 谢润都还没来得及欣赏两眼,就有小丫头跑来道:“主子,江庶妃和花庶妃不知道怎么闹在了一起,这会不可开交……” 谢润抬手揉了揉眉心,“去把消息告诉孙侧妃,说我头疼,就劳烦孙侧妃先去处理了。” 这两人的破事,谢润是半点不想掺和。 索性就躲一次懒吧。 晚膳的时候,谢润才得了消息,孙侧妃把事情处理了。 江宝宝和花羽都被罚抄几篇经文,受了一顿教训。 估计又能安分半天? 谢润兴致勃勃拿起淡桃裁剪好的布料,刚缝了两针,就听到廊下的小丫头传来消息。 “主子,王妃的青松院似乎出事了,有人套了马车入宫,几位府医都被请了过去。” 管家掌权就是这一点好。 各处都开始布下耳目,府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谢润坐直了腰身,手上的针线也忘了动了。 小纾问道:“主子,咱们是去看看,还是装作不知?” 淡桃立刻问小丫头:“其他院子里可有动静?” “李庶妃和孙侧妃都去了青松院,其他人怕是还不知道消息。” 李庶妃现在是王妃护着的人,她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且赶去是正常。 孙侧妃如今匆匆赶去……到底是担心王妃,还是想去探探王妃怀孕的情况还未可知。 谢润想了想,放下手上的衣服,“既然孙侧妃去了,我就不能不去。” 平时能冷眼旁观,如今关系到王妃和腹中子嗣,谢润若一直装不知道,景王怕以为她多冷心冷肺呢。 淡桃想伺候谢润更衣,被谢润拒绝了。 “不必这么麻烦,拿件斗篷给我披上,直接走。” “是。” 路上被冷风吹着,谢润的脸有些泛白,眸色却格外沉静冷淡。 如果不出意外,王妃这会不舒服,应该是见红了。 宫外孕初期不适,除了生理反应,最常见的事情就是见红。 古代女人怀孕初期见红,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有很大可能孩子是保不住的。 所以完全能理解大半夜青松院又是找府医又是去请太医。 府里的女人,大都是盼着王妃这一胎怀的不好。 到了青松院,里面灯火通明。 婆子丫鬟们倒是面色正常,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分当差。 听霜姑娘引着谢润进了正院,轻声道:“主子身子不适,怕是不能招待谢侧妃了。” 第408章 见谢润装扮淡雅,身上只穿着件半旧不新的袄子,披着件披风就冒夜赶来。 听霜知道谢润不是和孙侧妃那样来看自家主子戏的,态度也恭敬许多。 谢润:“听说王妃不适,我特意来探望。” “王妃腹中怀的是王爷的嫡子,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招待不招待的事情?” 到了正房,就看到在一侧喝茶的李庶妃和孙侧妃。 两人起身都朝着谢润行礼问好。 谢润没多寒暄,开门见山问道:“王妃情况如何了?” 李庶妃低头不语,孙侧妃温和笑道:“妾身也才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口风紧,也不知道王妃情势如何了。” 谢润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耐心等等吧。只盼着王妃无碍。” 孙侧妃抬眸,认真的打量了谢润一眼,心里是有些惊讶的。 这些时日虽说她和谢侧妃一起管家,但消息都是底下人传递的。 两人其实根本没接触过,自然也就谈不上了解。 府里人都说谢侧妃是个好性子,对下人宽宥,对王妃敬重,也从不欺辱地位妃妾。 好性子这三个字,孙侧妃在家时没少听过用这个词夸人的。 反正被这么夸的……没几个真正好性子的。 她原以为谢润身为侧妃,有宠爱又有子嗣,应当是很忌讳王妃这一胎的。 谁知道听她如今的话,竟是真的担心王妃,而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难道这景王府走了大运,真有位与世无争又好性子的侧妃? 不管心里想着什么,孙侧妃面上好歹还稳得住。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夜色也沉敛下来。 没过一会儿,景王也来了。 他今日在宫里待了一日,一回来又宿在前院书房,这会听到王妃不适的消息,才匆匆赶来。 一进院子,景王就沉敛着面色,冷声道:“王妃如何了?” 青松院的丫鬟婆子们会敷衍孙侧妃,但绝不敢敷衍景王。 听荷掀开帘子从寝房出来行礼,面色严肃沉敛,“回王爷,王妃今夜忽然不适,才歇下没一会就见红了……” 景王脸色愈发黑沉,“是怎么回事?” 听荷红了眼眶,“府医还在诊脉施针。” 景王去了后面的寝殿。 因谢润没跟着,一旁的孙侧妃和李侧妃倒是不好跟着。 谢润忽然道:“如今天色太晚,这些消息就不要惊动其他院子,免得人都凑在一起,反而扰了王妃清静。” 她看了眼孙侧妃,“孙侧妃以为如何?” 这个时候要是江宝宝或者花羽跑来一趟,叽叽喳喳,还不知道得闹出什么事。 孙侧妃温和笑道:“话是这么说。但主母不适,其他妹妹若不来,传出去也不好听,好像显得她们不敬主母一般。” “到时候只要怨怪谢姐姐拦住了消息,不让她们来探望王妃。” 谢润认真的看了眼孙侧妃,不想说些直白戳心窝的话,索性道:“怪罪就怪罪吧。” “如今什么都比不得王妃的健康安稳。” 李庶妃在一旁稀奇的看了眼谢润,忽然看谢润就没那么不顺眼了。 这些话她也想说。 但她没什么份量和权利,说了被孙侧妃堵回来,反倒更容易招惹麻烦。 等待是最熬人的,不过谢润心绪平和,没有太大欲望,所以最稳得住。 李庶妃和孙侧妃两人到最后,眼睛都时不时往后面瞟,明显是有些焦虑了。 太医被连夜请了来,匆匆进去。 没过一会,终于听到些琐碎的声音了。 第409章 听霜眉眼含笑的出来报喜,“太医已经施针,目前是无碍了,只要好好修养。” “辛苦谢侧妃、孙侧妃和李庶妃了。” 谢润起身,十分干脆:“既然王妃无碍了,那我们也就不在这打扰了。” “陶陶半夜起身若没看到我,只怕得哭。” 孙侧妃原还有些不想走,毕竟景王还在这里。 被谢润的视线一扫,只得一起离开。 听霜惊讶于谢润来的快,离开的也快。 事后把事情告诉王妃,王妃喝着安胎的药,只淡声道:“她是个通透的人。” 李妈妈轻哼一声,“谢侧妃知情识趣,只这孙侧妃却惯会伪装。” “前些时日还觉得她是个安分的,谁知今晚主子稍有不适,她就露了马脚。” “您身子不适,本该静养,她还想让其他庶妃侍妾全都来青松院,到时候乱成一团,好给谁浑水摸鱼?!” “听霜去给您报平安,她还不愿意走,是想赖在这勾引王爷吗?” “只怕这几日让她掌管中馈加上王爷的宠爱,让她失了分寸,忘了自己是谁了!” 李妈妈的话一向说的糙,但却总是能一针见血指出人的小心思。 王妃以前还有耐心纠正李妈妈。 如今她刚经历一遭,没什么力气,也懒得多话。 听荷在一旁给王妃擦药,轻声道:“妈妈别说了,主子一向不爱听这些,您还不如说些开心的事情给主子听。” 李妈妈一顿,也收敛了些。 王妃胎象不稳,第二日就传遍了景王府。 不少人暗中高兴,还有人已经开始打起了鬼心思。 接着是安王和景王同时被皇帝申斥。 安王日日入宫当孝子,偶尔抱着皇帝的大腿哭,试图把皇帝冰冷的心哭软。 景王倒是利索,活像一个叛逆儿子。 皇帝前脚训斥他,他后脚进宫请求皇帝把他发配皇城外。 不出意料,又挨了一顿皇帝的骂。 皇帝不罚,景王就自己收拾东西,直接利用权力把自己发配云州。 活生生一副和皇帝赌气的模样。 安王和景王两人全然不同的反应,倒是引得京中拥簇争储之人变了心思。 只看今日行径,景王性格浮躁冲动,不够成熟。 一大把年纪了还和人玩赌气? 安王虽然骨头软,但放的下身子也是有好处的。 起码在争储的重要关头,他留在了京城,景王却因自己一时赌气,发配到了云州。 京城风云变幻之际,又有些小道消息传出来。 说静嫔是被皇帝赐死的,只因她肚子里怀的不是皇帝的子嗣。 皇帝知道真相后,怒上心头,才赐死了静嫔。 这消息实在是太离谱了,在京城传播的并不广,也没几个人相信。 还是谢润日日让春卷在外盯着,自己才有机会捕捉到这个消息。 说消息离谱,是因为皇宫管制森严,静嫔若怀的不是皇帝的子嗣,那又是谁的? 谢润想的是,若是真的,皇帝是怎么确定静嫔怀的不是他的孩子? 她记得这件事发生的前因,是皇帝和皇后大吵一架,闹了不和。 想到这里,谢润不由想的更多。 她先前一直奇怪一件事情。 当今皇帝好色,虽然说营造出深情人设独宠宸贵妃,但并不影响他一直宠幸其他人。 自从宸贵妃的八皇子出世后,后宫似乎从未有人怀孕。 十余年来,也就近期宸贵妃和静嫔一同怀上了。 正是因为两人怀胎时间相近,所以才没人怀疑什么。 早期还可以说是皇帝年纪大了,不能使女子受孕。 可宸贵妃和静嫔又都怀上,那这中间十余年不见子嗣,就实在是有些疑虑。 谢润心里有两个大胆推测。 第一,皇帝年纪大,精子质量不行,但最近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才让宸贵妃和静嫔怀上子嗣。 第二,皇帝其实早不能生了,宸贵妃和静嫔怀的都不是他的子嗣。 故而他才会骤然暴怒,赐死静嫔。 这也就对得上谢润之前猜测,静嫔的死不光彩。 再加上宸贵妃是在宫外怀的孕,还真有可能不是皇帝的。 这两个推测,前者还好,后者……谢润心里大赞离谱两个字。 当然,这都只是谢润的猜测。 想知道真相,谢润觉得得看皇帝怎么对待宸贵妃。 她只让春卷继续去打探消息。 景王任性要离京,景王府的后院也不安生。 三月二十这日,谢润见天气忽然转好,还出了太阳,就兴致勃勃的让人找出风筝,准备带陶陶去小花园里放风筝。 刚把陶陶放在地上,想让他走两步,淡桃匆匆递来消息。 “王爷去了颂雅院。” 谢润笑看着自己儿子踉跄学走路,淡声道:“方侧妃做生意的能耐越来越强,王爷该罚的也都罚了,迟早会去他院子里的。” 淡桃摇头:“主子,这次不对。” “奴婢打听到,是方侧妃特意使人去前院递了信,说想见王爷。”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王爷即刻就去了颂雅院。” 她压低声音道:“主子您也知道,王爷这些时日天天和皇上斗气,根本无心入后院,一直在前院歇着。有时连孙侧妃去请,都碰了一鼻子灰。” 第410章 方媛儿一请,景王就去了颂雅院。 这很不正常! 谢润也直起腰身,脸上笑意淡了些,垂眸思索着。 说实话,如今方媛儿已经没有太多让景王低头的资本了。 她能‘发明’的东西都已经发明了。 除非再拿些有重量的东西,如火药、工程器械。 但她不会。 如今的方媛儿发明的东西,都是仿照原剧本里方媛儿发明的。 原剧本里,方媛儿没有发明火药和其他大型重工器械……那么现在的方媛儿自然也就不拥有这个能耐。 谢润立马想到了第二个可能——预言! 她对一旁的淡桃道:“你让人打探着,有什么风声立刻来报。” 腿上忽然多了个重物。 谢润一低头,就看到被裹成球的陶陶扑在她腿上,甜甜喊了一声:“娘亲!” 谢润心一软,抱着他亲了一口。 “乖,再去走两个来回。” 虽然急着方媛儿的事情,但谢润也没赶着回去,而是先陪着陶陶。 放了会风筝,陶陶也玩累了。 谢润抱着他走了段路。 淡桃在一旁笑道:“主子,如今外面的风还是寒的,不如给小主子把帽子戴上,好防着点风。” 谢润站在原地,对淡桃道:“你来帮他弄一下。” “这小胖子如今不轻,我抱着他浑身发累。” 身边丫头失笑,都说着要来接陶陶。 淡桃上前给陶陶把小斗篷的帽子给他戴上。 正系着带子时,一旁的春卷忽然惊呼道:“主子,小心!” 众人抬头,只见有两块黑瓦从头顶坠落。 淡桃和小纾都第一时间趴在谢润身上。 只听到啪嗒一声,有人哎呦叫了一声,地上多了几块碎瓷片。 谢润倒在地上,先看了眼陶陶,确定他无碍,才看其他人。 扫了一眼,没看见有血,只春卷和月牙儿捂着身子喊疼。 谢润见没人伤了脑袋,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立马道:“赶快去屋子里看看有没有人!” “再让周围的丫鬟婆子眼尖一点!” 机灵的小丫头们早就跑进房子里,四周搜寻着。 她当时只要抱着陶陶再往前走一步,可能就会被瓦片砸在头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谢润才不相信,心底也燃起几分怒意。 “春卷、月牙儿,你们伤到哪了?” “现在先别乱动,先去寻府医来看看,免得伤了筋骨又乱动,伤上加伤。” 有了谢润这话,两人确实不敢动了。 春卷捂着后背道:“奴才就是被砸了一下后背,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话是这样说,但见他一直龇牙咧嘴,就知道伤的不轻。 淡桃略显尴尬笑道:“奴婢倒是没被砸到,就是仓促间把脚给崴了。” 谢润看了眼地上的碎瓦,心底已经过了几遍猜测。 几个小丫头很快就跑了回来,纷纷摇头。 “回主子,奴婢们找遍了春林院,并未找到任何人影。” 惊吓过后,小纾也很快恢复了冷静,“主子,春林院正好前几日才翻修过。若真有人暗算,只怕就是在翻修的时候动了手脚。” 谢润看了眼:“若不是翻修的人出了岔子,那刚刚上面必然是有人的。” 第411章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 那瓦什么时候不落,偏这个时候落下,还对准了谢润和陶陶。 谢润轻笑一声,“这府里是暗箭不行了,开始明枪伤人了?” 好不容易景王要离开了。 忽然又出了这茬子事? 谢润才带着陶陶回到春山院,就有下人来回禀消息。 “回谢侧妃,有人爬上去看了,是最边上的瓦没铺好,应该是工匠偷懒,这才出现落瓦的事情。” “院子里各个房间都派人搜找过了,并没有人出没的痕迹。” 谢润听完,笑了笑,“那就是意外了。” “你们今日也辛苦了,就先下去吧。” 打发完了屋子里的人,只剩下淡桃、小纾和紫湖陪伴在侧。 淡桃轻声问道:“主子说是意外,就是不准备再查这件事了?” “可这次的事故,一个不好就可能要了主子的性命……” 谢润只问:“查出什么了吗?” 淡桃顿时不说话了。 小纾轻声道:“主子,真不查了?” “查自然是要查的,不过不必折腾的满府都知道,只让人暗中查访。” “暗中查访?” 谢润笑道:“我好歹得知道是谁想要我的性命。” 其实猜来猜去,不外乎就府里几个,实在不行就多一个安王。 不过安王这会正被皇帝申斥,应该没那么空闲去算计景王府的一个侧妃。 谢润道:“这件事说难查也难查,说好查也好查。” “春林院附近并没有其他藏身的居所,只要悄悄派人去向今日在春林院附近当值的丫鬟婆子们,可有看到哪些人经过。” “若真是人为,那人必然会是从春林院跑出去的,几条道上都有人,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 也幸亏春林院位置不便宜,靠小花园最近。 小花园是景王府后院最中心的位置,四周当值的丫鬟婆子数量最多,每条路上都有人。 小纾立马道:“那奴婢立马就安排个性子吃的开的去打听。” 谢润点了点头,又道:“淡桃,你去书房帮我拿幅地图来。” 淡桃立马照办。 很快,一幅大虞朝的简易地图就被送了过来。 这地图是真的很简单,只有个粗略轮廓,就能让人认得大虞朝各个州县的方位。 地图是古代的重要战略机密,稍微详细些的都不可能落在普通人手里。 谢润手上这幅地图,还是当初景王从云州回来时给她画的。 当时谢润问景王云州风土人情。 谈话间就聊到了地图的事情,景王随手给她画了个轮廓,让她认识大虞朝各个地方的。 谢润后来留着,是想着以后教导陶陶认识地图用的。 这会淡桃给她拿过来,她把地图铺在暖炕上,顺着云州的方位四处看了看。 忽然,谢润的手指就停在云州附近的羌吴,不自觉的抖了抖。 她瞬间就猜到了方媛儿请动景王的原因。 羌吴地动! 谢润心一紧,神情也凝重了几分。 羌吴地动对羌吴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但落在争储风波之中,却小到不能再小,好似一片轻柔的雪花落下。 可当初谁也不知道,这片轻柔的雪花,会在景王登基后化为寒冬大雪,让景王上位后的第一年风雨飘荡,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地震事小,可羌吴因地震诞生了一支红莲军。 打着光复前朝,替天行道的名义,在民间迅速拉起了一支队伍。 景王登基第一年,天降黑石,挖出后发现底下刻着一个血色冤字。 第412章 随后京中有流言蜚语升起,说景王得位不正,谋害亲兄、毒害亲父,不配坐在皇位。 这支队伍就是流言的主力军。 他们给景王制造了无数麻烦,最后竟然绕到边境,勾结夏朝,里应外合,引夏朝兵马入关,造成大夏朝建朝后第一场屠城之祸。 就算当时王妃没死,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怕被架在热锅子上逼死。 这一世剧情走的太快,许多时间线都不一样了,谢润一时间也想不到羌吴地震这件事上。 因为按照正常剧情,羌吴地震得是两年后了。 但现在,争储风波提前进入高潮,比上一世缩短了大半年时间。 那羌吴地震,怕是也会提前? 方媛儿这时候提起地震的事情……怕不是在拿命赌? 谢润缓缓收起榻上的地图,心绪有些乱。 廊下忽然有丫头递来消息,“主子,王爷有话。” 谢润回神,出去问道:“什么话?” “王爷说此次去云州,要带方侧妃一同前去,让谢侧妃您安排车马。” 谢润微微颔首,“知道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道:“王爷只说了带方侧妃一人去云州吗?” 丫头点头:“是。王爷只提了方侧妃,再没提第二个人。” 谢润想了想,“派人把这些消息传遍后院,最先要去的地方就是万侍妾和江庶妃的院子。” “是。” 等丫头走了,谢润又对淡桃道:“告诉江庶妃身边的丫鬟,别管的她太严了。” “有孕之人,也得时常出来散散心。” 说着,她又笑道:“两位嬷嬷入府后似乎还没休息过,你待会带些糕点去,请她们喝两盏茶,也松快松快。” 淡桃立马明白谢润的意思,“奴婢立刻去办。” 等淡桃走了,小纾才道:“主子,王爷忽然答应带方侧妃去云州,对您来说是不是很不利?” 谢润笑道:“也不算是。” “就是……想知道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又不想让她的算盘这么快如意。” 第一个通知万琳琅和江宝宝,就是想让她们去闹景王。 这两个人,万琳琅肯定会想到羌吴地震的事情。 既然方媛儿能去,她是不是也能去? 到时候针尖对麦芒,谁坏了谁的算盘还未可知。 江宝宝最是闹腾,听到景王出门要带方媛儿,肯定心里不舒服。 她去折腾一下,把事情闹大。 有她领头,花羽怕也得跃跃欲试。 到时候后院的女人都想跟着景王走,闹腾起来,总能猜出景王的一些态度。 小纾看着谢润,认真道:“奴婢以前从未见过主子主动去做些什么,今日却忽然做了这么多安排……奴婢也很惊讶。” 谢润脸上的笑淡淡的:“因为我大概猜到是谁想要我和陶陶的性命了。” 小纾面色一凝,多了几分愤恨,“是谁如此狠毒?!” 谢润摇了摇头:“我得等后院人的反应。” 小纾立马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奴婢立刻就去办。” 谢润笑了笑,“你先陪着我,这几日怕是少不了事情办。” 掌管王府后院事务的好处很明显。 谢润的命令一下去,各处的下人立马就帮她办到位。 她的手能随时伸到各地,打探到各个院子里的消息。 才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谢润就听到丫鬟来报,说万琳琅带着人去了前院。 “嘴上说着是想去探望六公子,可奴婢看的真切,她脸色十分严肃,似乎遇着什么大事。” “身边的丫鬟也是一脸糊涂,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六公子如何被好好养在前院,半点事去都没有,只怕万侍妾探望六公子只是个借口。” 谢润又问:“江宝宝那呢?有什么动静吗?” “淡桃姐姐去看望两个嬷嬷后,江庶妃忽然说闷得慌,要去小花园走走。” “两个嬷嬷没跟去,她带着自己的丫鬟半路忽然拐了个弯,也跑去前院了。” 谢润端着茶浅浅的抿了一口。 “再去打探消息。” 刚下完命令,小纾就匆匆进来。 谢润屏退其他丫头,问小纾,“你这是打探到什么了?” 小纾轻声道:“奴婢让人去问了春林院附近当值的小丫鬟,说是看见花庶妃的丫头知秋前往落春园摘花,还有方侧妃院子里的秋梦姐姐去了大厨房提养身汤……” “等等。”谢润忽然道:“从小花园到大厨房,有那几条路来这?” 小纾两眼发亮:“两条路,一条是大道,绕过夏池院去大厨房,另一条是近路,从春林院的后面穿过去。” “奴婢有时候带人提膳,也爱走那条路。” 谢润平静的眼眸和小纾对上。 小纾强忍激动道:“主子,今日落瓦的事情,怕是方侧妃所为?” “可她安分了这么久,怎么忽然对您下手?” “而且以前方侧妃出手,也只是暗中进行,如今竟然这般大胆,敢直接谋害您和五公子的性名?” 谢润淡声道:“因为她有了依仗,自信她能替王爷立大功,就算杀了我,王爷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小纾一听,瞬间变了脸色。 “主子,这是真的?” 谢润抬眸看了她一眼,“八九不离十了。” 万琳琅想对付她,也是有心无力。 毕竟如今的她,没权没势,连人都拉拢不了。 花羽和江宝宝没这个脑子,新来的孙侧妃没这个能耐,也犯不着。 “我就说以方媛儿的性子,怎么可能安分这么久。” 如谢润所料,禁闭关了这么久,方媛儿急了。 第413章 只是谢润没想到,方媛儿最先对她下手,而不是根基未稳的孙侧妃。 不,其实她还是太大意了。 她早该想到的。 正是因为根基不稳,孙侧妃才不足为惧。 除了她,如今王府里能和方媛儿争的人不多了。 她倒了,方媛儿甚至可以坐稳侧妃之位,短时间内再不用担心有人能和她相争。 谢润布下的两步棋很快就起了作用。 小丫头来报,“江庶妃去前院闹着要见王爷,不过王爷没见,派人把江庶妃给送了回去,还斥责江庶妃安分些。” 不过斥责若是有用,江宝宝就不会接二连三的跳了。 景王只是斥责,可见并没有多生气。 谢润笑道:“那王爷就是见了万琳琅了?” “万侍妾在王爷院子里待着,一直没出来。” “江庶妃临走前一直念念叨叨,喊着王爷偏心,愿意见一个低贱的侍妾都不愿意见她一面。” “王爷的人刚把她送回院子,她就悄悄让人往花庶妃的院子里递信。” 这是打着自己闹腾不成,也要唆使别人去闹事的想法。 谢润挑眉,“这江宝宝……真是破坏力惊人。” 原本想看着江宝宝闹腾一通,观察观察景王的态度。 如今江宝宝还给她送了份惊喜。 江宝宝再闹腾,她肚子里的胎都没坐稳,景王就算是疯了,也绝不会让她跟着去云州。 拒绝见她很正常。 但若花羽闹着要去……这可就未必了。 正好花羽兄长在云州刚立了功,出了头。 这会花羽说想见兄长,期期艾艾哭上几场,景王一心软,还是有些可能的。 只看花羽胆子大不大了。 前脚有人来春山院回消息,说万侍妾从前院离开了,还顺道去看了眼六公子。 后脚景王那边就来了消息,让再准备辆马车。 景王这次出行,还要带上万琳琅。 谢润听后,只能感慨一个妙字。 两个祸害都离开王府,她是不是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白天热热闹闹,晚间景王在孙侧妃处用晚膳,花羽派人去邀宠。 景王是个标准的大猪蹄子,生怕王府日子太安稳了,还真去了秋枫院。 花羽一顿哭诉,景王还是没有心软,不过大手一挥,给花羽开库房赏赐了不少东西,算作安抚。 当然,孙侧妃那他也赏赐了。 谢润以为景王赶着去云州,离开前不会来春山院了。 谁知道临走的那天上午,他一大早就来了。 坐在房间里,看了谢润半晌,才缓缓问道:“前两日听说你路过春林院,险些被落下来的瓦砸中。” “这件事,为何不说?” 谢润温婉的坐在一侧,手上轻柔的泡着茶,“王爷是嫌这后院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这是非得听妾身唠叨两句?” 景王眸光沉沉的看着谢润:“你是觉得本王护不住你?” “性命攸关的事情,你竟瞒着自己处理了,都懒得知会本王一声了?” 谢润叹了口气,“王爷,妾身是心疼您。” 她深邃狭长的桃花眼看着景王,好似蓄着一汪池水,看得人心尖发软。 谢润温声软语道:“王爷,王妃如今怀胎不稳,后院无人坐镇,已然比前些时日乱了许多。” “前些时日江庶妃几个跑去前院闹,花庶妃跑到孙侧妃院子里邀宠……王爷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妾身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中之一。” 她细细道来:“瓦片坠落的第一时间,妾身就让人去查了春林院,并没有发现人的痕迹。” “想来是前两日休整的工匠偷了懒,才导致落瓦的事情。” 她云淡风轻的,景王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看着她片刻,景王忽然对谢润招了招手。 谢润一脸疑惑上前。 刚走了两步,就被景王一把搂入怀里。 谢润正担心被丫鬟们看见不好,手上被塞入一块冰冰凉凉的铁片。 不,准确来说是块令牌。 上面写着一个景字。 她眉眼都是惊讶,怔愣的看着景王,“王爷,这是什么?” 景王只沉声道:“本王不在府里,这段时日,府里的一切都要靠你操持。” “这块令牌可以调动前院的侍卫。” “若王府有意外,你尽可拿着令牌行事,以保证你们母子安危。” 谢润一时受到的冲击有些大。 景王把自己的前院侍卫给她调遣? 这可是王妃都没有的权利! 她到时候要是杀性大发,可以趁着景王不在后院,来个团灭? 景王接着就来了一句:“王妃那我也留了人,以防万一,你只要先顾及自己和陶陶就行。” 谢润忽然就从景王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景王这怕是在担心什么? 否则她一后宅妇人,怎么会动用上侍卫? 除非是有性命危险! 谢润心跳有些快,主动握住景王的手:“王爷,妾身和陶陶都盼着您安全归来!” “妾身这辈子,只有您可以依靠了……” 景王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安抚。 景王离京,一下就带走了方媛儿和万琳琅两个祸害。 谢润只觉得晚上睡觉都轻松了许多。 当然,她也没忘记让人盯着云州那边的消息。 如今她掌家,王妃不管事,王爷不在府里,谢润的手想伸多长就能伸多长,倒是不用担心耳目闭塞了。 三月二十五,谢润一大早就赶去了青松院。 因为王妃又出现不适症状了。 和孙侧妃、李庶妃在青松院待上一会功夫,李妈妈才严肃着一张脸来回消息。 “王妃已然无碍,今日劳累几位侧妃庶妃了。” 孙侧妃怕又被谢润给扯走,连忙关切问道:“王妃如今怀胎还未满三月,已经出了两次事,妾身实在担心,可是有什么不适?” 李妈妈两眼一瞪,将孙侧妃从上扫到下,冷声道:“孙侧妃是想我家王妃出什么事?” 孙侧妃浅笑解释道:“李妈妈误会了。妾身只是担心王妃,不知王妃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知道是什么事情,妾身也好为王妃分忧。” 李妈妈冷笑:“不必了!” “孙侧妃把自己的小心思放在怀里揣着,我家王妃身子好着呢。” “只是底下丫头们经不得吓,见王妃有些不舒服就到处嚷,没见识的人还当多大的事情。” 李妈妈当面阴阳怪气,孙侧妃还没说什么,她的丫头已然露出不满表情。 “我们主子只为王妃担心,妈妈何苦如此冷嘲热讽?” “王妃向来心慈宽宥,若听到妈妈这般无礼的话,只怕更得生气。” 李妈妈眼睛横过去,正要逮着丫头骂一顿,被谢润给拦住了。 “妈妈快回去照顾王妃了。” “这般在外面吵,若惊动了王妃,倒显得我们惹人嫌了。” 第414章 她笑着看了眼孙侧妃:“孙侧妃也不想王妃才请了太医,就得给你们断官司吧?” 孙侧妃连忙道:“妾身怎么敢?” 李庶妃冷淡道:“孙侧妃和谢侧妃还要掌管府中中馈,怕也没时间在这闲待着。” “如今王爷不在,王妃不适,后院就要靠着你们,只怕那些管事婆子们等急了……” 谢润拉着孙侧妃,“可不是。正好我有些事情处理不好,想问问孙侧妃该如何处理。” 一向冷眼旁观的谢润难得当个活络人,一路上拉着孙侧妃离开了院子。 才走出青松院的大门,孙侧妃就温声道:“如今已经吵不到王妃了,谢姐姐可要放开我的衣袖?” 谢润松手,也恢复淡然,“听闻小花园里最早的一茬花开了,妹妹可要随我去院子里赏花?” 孙侧妃固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不敢在谢润面前甩脸子。 她淡笑着:“姐姐忘了,如今咱们掌管中馈,只怕院子里还有不少管事婆子们排着队等着领对牌呢。” 谢润好似才想起来,“我这是关心则乱,一时倒是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孙侧妃眼神一动,“听姐姐这意思,是担心王妃的身子?” 谢润笑道:“满王府,谁不担心王妃的身子?” 没等孙侧妃开口,谢润就双手合十,“如今我只盼着王妃赶快诞下世子,重新掌管府里的事务,这样我也多点时间陪着陶陶。” 听着谢润贤妻良母般的话,孙侧妃只觉得有些乏味。 分开后,身边的桃夭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您说谢侧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两次王妃出事,您想打听些消息,她都匆匆的把您拉走,一看就是不想让您多问的样子。” 孙侧妃思索道:“她或许知道什么。只王妃的青松院管的太严,丫鬟婆子们都套不出话。” “王妃如今胎还没坐稳,已经请了两回太医。上回说是见了红,这回只怕是更严重……” “我总觉着,王妃这一胎怀的有问题。” 孙侧妃倒不是想害人什么的。 她如今才入府,也没有自己的子嗣,自然犯不着去做些忌讳事。 她只是好奇。 王妃是主母,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个男孩,生下来就是世子。 依照孙侧妃的想法,自然是不想王妃生下来的。 毕竟王妃不能生,她以后的孩子才有可能被王爷喜爱,争一争世子之位。 她也能母凭子贵,份量更重。 如今看这情势,她倒怀疑王妃这一胎不但怀的不稳,怕是对母体也有损伤? 桃夭还要再问,孙侧妃摆了摆手,“我们即刻回去,问问杜妈妈怀孕夫人的种种症状。” “我总觉得,王妃这一胎不对劲!” 这边,淡桃也在嘀咕:“主子,孙侧妃才入府多久,就有些不安分。” “今日李妈妈冷着一张脸,明显不乐意说,她还硬是厚着脸皮去问王妃,分明是想打探王妃的状况。” “可王妃便是不好了,她能得什么好?” 谢润看了她一眼,“她的心思不难猜,不过是想知道王妃的情况,好心里有数。” “与其想她,不如想想离京的方媛儿和万琳琅。” 这两个人跟着景王一起离开去了云州,谢润真想不到她们能折腾出什么事来。 谢润想着,“正好,回去就叫人写封信,把王妃不适的消息告诉景王。” 顺便打探一下云州那边的状况。 云州离京城有一段距离,信件一来一回,若不加急,起码得五日。 谢润倒也不急。 只过两日,京城发生了件大事。 皇帝忽然下令,将宸贵妃葬在天沐山,不得入皇陵,也不得以贵妃仪式下葬。 皇帝忽如其来的一笔,打的所有人猝不及防。 当初皇帝独宠宸贵妃,给宸贵妃各种逾制待遇,朝臣们要劝。 如今皇帝不想给宸贵妃好好办身后事,朝臣们还要劝。 不管宸贵妃生前作恶多少,她是以贵妃的身份死的。 只要宸贵妃的贵妃之位还在,皇帝不让她进皇陵、不以贵妃仪式下葬,就是极大的不合规矩,也是把皇家尊严当笑话。 你说当初你是要宠,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谁也劝不住。 如今人死了,又是你要贬低羞辱,大家还得耐着性子劝……遇上这么一个任性的皇帝,谁都没法子。 朝堂上闹闹哄哄的吵了五日,最后还是皇帝赢了。 因为皇帝听了朝臣们的话,拐了个弯。 先让人写了折子细数宸贵妃的罪行,要求皇帝严惩。 皇帝二话不说,给宸贵妃定了罪,将她的位份一扒到底,从宸贵妃贬为采女,连封号也剥夺了。 原先皇帝还只是把她葬在天沐山。 如今好了。 成了采女后,又加上累累罪名,直接席子一卷,不知道被丢在哪个山沟沟里。 而且群臣也满意了。 这下谁也不能说皇帝办事不守规矩了吧? 一代妖妃,生前如此辉煌,死时却如此凄惨。 这一生,就这么轰轰烈烈的结束了。 皇帝这性子,妥妥的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谢润看完这场闹剧,已经断定之前的猜测。 皇帝怕是不能生了。 静嫔和宸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只怕都不是他的。 因此皇帝才会对宸贵妃一反常态,连死后都不放过;静嫔之死连景王都讳莫如深。 只是,皇帝是怎么知道自己不会生的呢? 谢润没记错,静嫔没了那日前,先传出皇帝和皇后不和的消息……七皇子莫名被贬斥为庶人。 恍惚间,谢润好像吃到了一个大瓜。 第415章 风雨动荡之际,谢润终于收到自家大姐的回信了! 春卷一拿到信件,第一时间就给谢润送了来。 谢润看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今,只能看缘分了。” 淡桃正在哄陶陶,好奇问了句,“主子,什么缘分?” 小纾笑道:“是大小姐要回京城了吗?!” “奴婢听说了,大小姐在密州大展神威,替一难产妇人剖腹取子,保得母子均安,各地医士皆为惊叹!” 谢姜在外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惊世骇俗。 有人听了对她惧怕不已,但也有人听了对她心生敬佩和艳羡。 小纾就属于后一种。 谢润屏退下人,对两个贴身丫鬟道:“我怀疑王妃这一胎怀的艰难,怕是母子都会难保。” 小纾和淡桃听后,霎时变了脸色,显然被吓的不轻。 淡桃:“主子,看青松院的丫头婆子们来往自然,并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谢润淡笑了声:“这只能说明王妃会调教人。” 淡桃:“也是。胎还没坐稳,已然惊动两回太医。上次是见红,这次连消息都不肯透露。” “奴婢也怀疑过王妃这一胎怀的不安稳。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小纾对谢姜的关注较多,这会脑子疯狂转着,立马道:“主子写信请大小姐回京,可是为了救王妃?” “可……主子为何要救王妃?”小纾认真看着谢润,“奴婢说句私心的话。王妃便是真的怀胎不稳,主子也不该贸然去管。” “管好了也就罢了,能有多大功劳?若管不好,这罪责可就都会落在主子您身上!” 小纾咬牙道:“再说句贪心的,府里有王妃,主子这辈子就只能是个侧妃。” “若王妃真出了事,又不是主子您害的。您有宠爱,又有子嗣,也许能……” “不可能!”谢润没等小纾说完,就厉声打断她的话。 她严肃道:“小纾,景王府没有王妃,谁都有可能成为王妃。” “若我觉得自己有宠有子嗣,就可以奢望不该奢望的,那就是下一个宁侍妾!” 小纾被谢润吓的打了个哆嗦,连忙行礼:“是奴婢猪油蒙了心!” 谢润轻舒一口气,“你们只要记得,王妃好,这后院才能好,我们才能好!” 两个丫头跟着一起点头。 谢润才道:“大姐这次从密州回来,路上赶路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只盼着别错过了时间。” 王妃这一胎,越怀到后面越危险。 上辈子她是五月难产而死。 这辈子想救她,就不可能等到五月,必须得提前。 谢姜拿着大女主剧本,不光有大女主光环,还有大女主招惹事情的本领。 从密州到京城的路程不算远,但谢姜什么时候能走回来……还真不一定。 “我说看缘分,是想着若碰上了最好,若碰不上……只能说命该如此。” 谢润想管王妃的事情,但也不敢管的太多。 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最后会不会造成连锁反应,反噬到自己身上? 以前她没有孩子,可以敢搏一搏。 如今有了陶陶,她不想把自己陷入局中。 淡桃担心的更多:“如今京中局势不好,大小姐回来也是好事,好歹姐妹一心,日子也能安稳些。” 主仆三人都觉得头顶像是蒙着层阴霾。 青松院里,王妃日子也不好过。 太医院的太医并非蠢货,早已看出王妃这一胎怀的不对劲。 有经验的老太医犹豫再三才道:“王妃这一胎,最大的问题在于胎儿没有落在宫室。” “天地日月,都有其归属,胎儿也一样。” 第416章 “若落在宫室,必然是母子俱和,但若落在宫室之外……” 太医声音一颤。 李妈妈担心追问:“落在宫室之外该如何?!” 太医想了想,努力描述了一下:“人体内五脏六腑各有归位,若忽然被塞入一样东西,且这东西越来越大,便会挤压五脏六腑的位置。” “最后五脏六腑无处可去,便会被挤碎……” 李妈妈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了。 “老奴活了几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事情,太医莫不是故意诓人?!” “怀个孩子,还能挤碎五脏六腑?!你怕不是在诅咒我们王妃?!” 太医连忙道:“这只是个比喻,比喻!” 王妃无力的扯住李妈妈。 李妈妈霎时闭了嘴,只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王妃淡然道:“依太医看,该怎么办?” 太医叹了口气,“依老臣看,王妃还是早些服药吧……越早越好!” “如今还未到三月,胎儿不大,越到后面,越是难治,到时老臣也无能为力。” “早些去了祸患,才能保住性命!” 李妈妈泪眼朦胧,“我家主子熬了八年,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么一胎,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这可是王爷的嫡子呀!” 王妃也狠不下心,她咬唇问道:“这孩子当真生不下来?” 太医犹豫了,才道:“老臣也不敢欺瞒王妃。” “前些时日老臣和同僚查询了太医院收集的档案,确实看到有一妇人成功孕育一子。” “只上百案例,就这么一桩成功了的……风险太大。” 太医拎起药箱挂在肩上,朝着王妃抱拳,“还盼王妃早做决断!” 等太医离开后,李妈妈趴在王妃身侧大哭。 “我可怜的主子,怎么命这么不好?!” “自小不受宠,被人欺负着长大。” “好容易到了议亲的年纪,只盼着选个良婿,安稳过完下半生。谁料两朝交好,提起联姻一事。” “他们欺负主子无依无靠,直接拍板把主子送到了大虞朝。” “熬油似的熬了八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孩子,如今又如此凶险……” 李妈妈心脏疼的难受,也是有所顾忌,不然她该骂的更狠。 说是两朝交好,可大虞朝皇帝根本不把签订的协议当回事。 看着送来和亲的王妃,随意指了个不受宠的皇子,就把王妃给打发了。 当时的景王地位比王妃还不如。 王妃好歹还有个得夏朝皇帝宠爱,互相扶持的妹妹。 景王是皇帝忽视,柔贵妃偏心,完全不在意这个儿子,亲兄长也是个面子货。 当时景王也没有官职。 都及冠了,却没人提起封王开府的事情。 若非皇帝扒拉儿子,发现有这么个还没成亲的适龄儿子,根本就想不起来景王。 两个命苦的人熬了八年,眼见快熬出头了,又遇上这么件难事。 王妃靠在床头,垂眸思索。 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别看王妃现在处事淡然,当年她也为求子疯魔过。 景王放出话,王妃三年无子,才许妾室生育。 王妃是十分感激的。 可随着三年过去,王妃的肚子一日一日不见动静。 当宁侧妃有孕时,她不由慌了。 求医问药、求神问佛,什么偏方符咒,该做的她都做了。 宁侧妃怀第二胎的时候,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反应。 宁侧妃仗着子嗣邀宠,踩在她头上欺辱人时,王妃也憋了一肚子委屈。 宁侧妃气势最盛时,当众嘲讽王妃是不下蛋的母鸡,都不配做个女人。 虽说事后被景王严惩了,但依旧在王妃心底里下深刻的屈辱。 第417章 午夜梦回时,王妃总会梦到自己怀有身孕,不用再被柔贵妃逼迫催促,也不用被肃王妃嘲笑,更不会被宁侧妃压在头上欺负。 有时王妃外出赴宴,都能听到一些不三不四的言语,或者充满不怀好意思的打量目光。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能生! 对女人来说,这是一件极为屈辱的事情! 对一个身处高位的女人来说,这更是一柄可以随时致命的利剑! 如今好不容易怀有身孕,却如此凶险。 她往前一步是死路,往后一步……也没好多少。 王妃缓缓闭眼,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轻声道:“再等等……也许过些时日就好了。” “也许,我能安稳生下他呢?” 李妈妈闻言,失声痛哭,“我可怜的主子!” …… 一大早,宫里忽然下来道旨意,说是让谢润入宫陪伴柔贵妃。 谢润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这道旨意的意思。 柔贵妃好好的,见她做什么? 想到柔贵妃以前的战绩,谢润不敢报以任何侥幸心理,当即就让人去通知王妃。 满王府里,也就王妃对柔贵妃有几分了解。 大概是看在谢润几次维护自己的面子上,王妃很快给她透了消息。 大概意思是,皇帝情绪变化莫测,忽然折腾宸贵妃一个死了的人。 柔贵妃害怕了,便想着找个人去安慰她。 如果不是王妃这一胎怀的艰难,柔贵妃肯定是要喊王妃入宫的。 谢润:“……” 柔贵妃是下了旨意来的,谢润也不能不去。 只得盛装赴宴。 谢润一路忐忑,想着柔贵妃会不会折腾自己。 谁知道一到了柔仪宫,柔贵妃就拉着她的手,先问了王妃:“锦瑟如何了?” “我日日被困在宫中,担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可惜一直没法子去看看。” 谢润愣了半天,“母妃所说锦瑟,可是王妃?” 柔贵妃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是。” 谢润温声细语道:“妾身也不太清楚,只这两日见了王妃一面,看王妃气色尚好,约莫是母子均安。” 柔贵妃撇了撇嘴。 太医的诊断结果她也看了,自然知道王妃这一胎怀的有多凶险。 如今听谢润这话,就知道王妃还瞒着府里,生怕府里的侧妃庶妃知道她怀胎不稳,生出其他心思来。 这种后宅心计,柔贵妃嗤之以鼻。 不过她也不是真关心王妃,只是流程总要走。 柔贵妃:“本宫瞧着你就是个齐整的好孩子,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这几日宫里事情多,可有吓到你们?” 谢润低着头,十分温顺乖巧的点头,“王爷如今不在府里,京中稍有动荡,妾身就十分不安。” 她浅浅一笑,有些羞赧,“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不知贵妃娘娘可还安好?” 柔贵妃早打发了外人,这会终于等到谢润的话,扯着谢润的手道:“你别看本宫日子好过,日日也是难过的很。” “皇上不知为何厌恶了宸贵妃,把她从贵妃一路降到采女,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我虽平日里和她有些恩怨,如今看她死后如此凄惨,难免有些感伤。” 谢润脸色有点麻木。 她和柔贵妃很熟吗? 这种话是能和她说的吗?! 柔贵妃才不管那么多,她特意找谢润出来就是来倾诉负面情绪的。 以前这个任务是王妃的,如今王妃不便,就暂时落在谢润手上。 柔贵妃从皇帝变幻莫测料到担心景王去云州一去不回,再到肃王被人挑唆造反、景王对她不孝顺、她小时候如何照顾景王……真是几十年的破事全都给谢润说了。 旁边的丫头们劝都劝不住。 每多听一点,谢润都担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有些重。 她抬眼望了眼宫外的天色,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谢润听了半天,终于提取了点核心。 柔贵妃是看皇帝阴晴不定的对待宸贵妃和静嫔,生怕自己哪一日也落着一个下场,这才惴惴不安的。 当初一后三贵妃,引起多少热议? 如今两位贵妃下场一个比一个惨,皇后也没好多少,就她一个贵妃还端坐在这。 柔贵妃怎么能安心? 谢润只能轻声安抚:“娘娘莫怕,您伺候父皇已经这么多年了,又向来贤惠仁慈、积德行善,父皇心里是念着和您的情分的。” 柔贵妃听了谢润的夸赞,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 谢润继续忽悠:“您可别不信,只看父皇如何待王爷便知。” 柔贵妃更不开心了,“如今渊儿与他父皇置气去了云州,皇上不见半点挂念。” “皇上若真待他好,就该一封旨意把他强召回京!” “现今留着他一个人在外,不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这个别人,指的就是安王。 如今安王虎视眈眈,日日在皇帝面前献殷勤,柔贵妃看了是又气又嫉妒。 生怕哪一日皇帝脑子昏了,直接让安王当太子。 第418章 柔贵妃说话最爱歪话题,想到安王,她又联想到了静嫔。 “那静嫔是个什么东西?” “皇上当年不过就宠幸过她一晚!” “她侥幸怀了子嗣,生下安王,在宫里熬了几十年,也不过是个美人。” “即便后来因有孕曾做过贵妃,也不过是一阵子的事情。” “她那没出息的儿子,凭什么和我的渊儿比?!” 景王原名萧承渊。 以前柔贵妃可从不会渊儿渊儿的唤他。 是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可以倚靠了,才骤然变了态度的。 谢润静静的听着,等柔贵妃吐槽半天,才轻声道:“王爷天纵英才,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每次外出,虽说会有些风波,但次次都是带着功劳回来的。” “妾身相信王爷,贵妃娘娘也应当相信王爷。” 柔贵妃对谢润夸奖景王的话嗤之以鼻。 只当她是无知后院妇人,满眼只看得见自己夫君,嘴里也只会些乏味的夸赞之词。 可谢润几句话里,却有一句戳中了她的心窝。 那就是景王每次从外面回来,确实都是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她这个儿子是个犟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因为以前的事情,柔贵妃也不太敢管他,如今只盼着景王能上位,好歹让她坐一坐太后的宝座。 谢润又安慰了她几句,提及在府中的孩子。 柔贵妃摆了摆手,“罢了,你也先回去吧,再晚点,宫门就要落锁了。” 直到走出皇宫大门,谢润才真的松了口气。 刚刚在宫里,给柔贵妃暗示,让她景王去云州是去立功的消息不是谢润想说的,而是王妃特意暗示。 王妃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件事,只怕是得了景王那边的指点。 谢润再往里猜一步。 柔仪宫只怕有安王的眼线。 景王让她说这话,就是说给安王听的。 若安王知道了,是去云州,还是开始蠢蠢欲动? 刚回到春山院,小纾和淡桃正在安排膳食。 春卷忽然上前道:“主子,您一直让奴才观察安王府。” “今日安王府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奴才觉得应该告诉您。” 淡桃知道谢润今天腰坐累了,正帮谢润按着腰和后背。 谢润抬眸,轻声问道:“什么消息?” 春卷:“今日安王府的角门抬出了一具尸体。” 这其实不算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毕竟安王府这么大,真要死了一两个人抬出去,也不算什么大事。 谢润敏锐察觉不对,“死的是谁?” 春卷压低声音:“是云闲大师!” 云闲大师! 当初兰香院翻新,王妃就是请了这位大师前来看风水。 结果这位大师说出了相克之言,让莲侍妾和花庶妃闹起了矛盾。 后来引出莲侍妾难产一事。 到了如今,府里还在说云闲大师神机妙算。 莲侍妾就是被秋枫院给克死了。 谢润:“云闲大师在京城也算是颇有名气,安王怎么敢随意杀人?!” 春卷低下头:“据说这云闲大师道貌岸然,和安王府的一个侍妾勾搭上了,被人捉奸在床,活活打死的。” 谢润:“?!” 她听到了什么离谱消息? 谢润不知道景王和安王在博弈中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如今看来,这位云闲大师是一点都不干净。 云闲大师上午被人活活打死,晚上他的消息就被摆在景王的书桌前。 书房内灯火通明,荆五恭敬站在书桌前。 景王低头看了眼消息,勾唇冷漠笑了笑。 “这般死法,也算对得起老五一番算计。” 第419章 荆五冷声道:“他既然敢做安王的棋子,就得做好棋毁人亡的准备。” 查云闲大师的任务,一直都是荆五在做。 这老东西和安王府的一个侍妾勾搭上了,被安王拿住了把柄,特意让他来景王府搅弄风雨。 目的自然是害了莲侍妾这一胎,让景王再生出一个不健康的孩子或者是干脆生不出。 把所有事情查清楚后,荆五更知道云闲大师只是个障眼法。 云闲大师在景王府那一番相克言论一出,引得花庶妃和莲侍妾闹了起来,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这期间,安王悄悄在花房和绣房布局,利用绣房管事嗅觉出问题,其他人辨认不出百合和萱草,想害了莲侍妾母子性命。 莲侍妾早产,也有安王的人在背后推动。 幸亏万侍妾及时施针催产,才让莲侍妾把孩子安稳生下来。 查清楚后,景王按兵不动。 安王都以为他会吃下这个闷亏。 却不料景王早暗下布局,在安王府上演一出捉奸计。 云闲大师好歹是京城中有名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被王妃请来看风水。 他被安王府乱棍打死,死因还如此难堪,必然在京中引起流言纷飞。 安王利用云闲大师插手景王府的事情本来没人知道。 这会的事情一闹出来,稍微聪明点的顺着云闲大师就能想到景王府。 再往深处想,自然得怀疑安王身上。 到时候景王在暗中稍作引导。 大家就会怀疑安王利用完了云闲大师,怕消息泄露,才嫁祸云闲杀人灭口。 暗害景王子嗣一桩罪。 谋杀大师又是一桩罪。 前者令皇帝恼怒,后者令百姓生怨……安王也算是自食恶果。 景王对荆五道:“这段时间加大对京中的观察,老五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荆五欲言又止。 景王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直说!” 荆五:“如今安王蠢蠢欲动,王爷却自请离京,若安王心怀不轨,再效仿肃王逼宫之举……到是您就有心无力了。” 景王面上浮现一丝复杂的笑,“你们都担心这个?” 荆五低下头,“王爷身边的几位先生都有顾虑,只不敢张嘴询问。” 景王:“在你们眼里,我父皇就这般无能?” 荆五一愣,立马认错:“属下不敢!” 景王笑了声,“父皇好色爱权是真,但有能力也是真。” 若没能力,就凭着他几番操作,早被人推下去了。 “老五觉得父皇年老,力不从心了……可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技重施,稳坐钓鱼台呢?” “我离京,只是不想给他当枪使罢了。” 景王出生时,柔贵妃就已经失宠了。 但因他生母是贵妃,皇子该有的教养待遇他都有,和皇帝的相处自然比安王多。 也因此,景王比安王更了解皇帝。 他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摆,“我可不想做个乱臣贼子,被人唾骂一世。” “等老头子自己把儿子折腾没了,就是他求我的时候。” 荆五听了景王的话,自然是有些激动。 只心里难免疑惑,自家王爷哪里来的自信? 正在这时,侍卫忽然前来传话:“回禀王爷,后院的方侧妃求见。” 景王眉头一皱,“本王不是说了,前院禁止后宅妇人入内?” 侍卫道:“属下也是这么说的,可方侧妃不肯离去,甚至拿着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说今晚一定要见您。” 景王挑眉,“让她进来。” 他的心跳速度忽然有点快。 第420章 景王一开始选择来云州,是因为安插在云州这边的人说发现了不少矿。 他正巧不想被皇帝拿捏,就趁机装作闹脾气的样子来了云州。 谁料方媛儿忽然来见他,再一次预言,提及羌吴地震一事。 景王半信半疑。 信是因为方媛儿前几次预言都十分准确,给他带来了不少助力。 一是因为他不会把自己的命托付在别人手里。 方媛儿的预言就算这次准了,下次未必准…… 若过于依赖方媛儿,只要方媛儿有异心,轻而易举就能让景王不得翻身。 因为相信,所以景王二话不说答应带方媛儿来云州。 没过多久,万琳琅同样做出了预言。 景王一直想知道两人的‘预言’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便也答应了下来。 来云州后,方媛儿和万琳琅都十分安分的待在后院里。 今晚,方媛儿忽然有了动静。 景王第一反应就是羌吴发生地动了。 方媛儿进来时,手上还捏着把匕首。 即便知道她对景王造不成什么威胁,荆五还是下意识挡在景王面前。 打发了侍卫,景王只问了一句:“你半夜而来,想说什么?” 方媛儿脸色有些白,“妾身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有动静。” 她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让人看着就不自觉的生了几分信任。 方媛儿这次没说谎。 剧情变动后,她其实也不知道羌吴什么时候会地动。 可今晚她刚睡下没多久,人就开始做梦。 梦里地动山摇、百姓哭嚎……这分明就是地动的场景。 方媛儿:“妾身并不确定是否是羌吴地动,只心中实在不安,特意来见王爷,求王爷派个人去看看,以防万一……” 方媛儿话才说完,门口侍卫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回禀王爷,万侍妾也在门口,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告诉王爷。” 景王一摆手,“知道了,带她进来。” 万琳琅也跟着进来,面色一样的惨白。 开口就道:“王爷,奴婢做了个梦。” 景王挑眉,“梦见地动?” 万琳琅面上很是淡然,眼神从方媛儿身上扫过,只镇定点头。 两人如今已经把双方的马甲猜的差不多了,都不屑于伪装了。 万琳琅只道:“奴婢没去过羌吴,不敢肯定是否是羌吴。” “只今日这梦来的仓促又稀奇,故而斗胆请王爷派个人去羌吴一观,若不是最好,若是……也不会耽误了救援时间。” 更确切的说。 天大的功劳落下来,景王得赶紧去抢。 景王听完,立马道:“荆五,你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去羌吴打探消息。” 荆五朝着景王行礼,“属下遵命!” 只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道:“王爷,羌吴有您的卫队驻扎,若有异动,必然会第一时间递来消息。” 景王微微颔首,“多派两支队伍去,若在半路遇上,即刻来回禀消息。” 等荆五离开前院去安排人,景王也没让方媛儿和万琳琅走,一直在等待着结果。 万琳琅起身朝着景王行礼:“奴婢有一事相求,还请王爷准许!” 景王言简意赅:“说!” 万琳琅:“若真有地动,就算召集八方医士也需要时间,奴婢出身医女,不忍看到百姓遭难。” “故而求王爷让奴婢也能帮忙,献上自己的一份力,好无愧于心。” 景王淡笑道:“好一个无愧于心。” “若羌吴真有地动,医士必然缺少,你若能多救两个人,都是功德,本王如何会不许?” 方媛儿心中一紧,生怕万琳琅因为救人得景王看重,飞速转动脑子。 “王爷,妾身虽然没有万侍妾的一番本事,却也想为王爷献一份力。” 方媛儿一边说一边打探景王的脸色。 见他没有软和的意思,退了一步道:“若到时人手不足,妾身和妾身身边的丫鬟,都能为王爷所用。” 景王:“你有心了。” 却也没说答应或者不答应。 没过半个时辰,有人的吼声响彻整个前院。 “回禀王爷,出大事了!” 这吼声一路从大门口冲到景王书房。 景王脸色一沉,开门见山道:“羌吴出事了?!” 传信侍卫点头,嗓音带着哀泣:“回王爷,羌吴地动,百姓居舍尽数坍塌,十不存一……属下一路快马赶来,尽是哀嚎哭泣。” 景王呼吸一紧,即刻拿着令牌调兵遣将。 又道:“即刻去调集城中医士,接管城中药铺,送往羌吴!” “谁若不服,让他来羌吴找本王!” 侍卫一惊,“王爷要亲自去羌吴?!” 景王瞥了他一眼,“百姓有难,本王得百姓供养,如今不去羌吴,难道龟缩在云州等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自然满是嘲讽之意。 景王又道:“告诉云州刺史一声,让他随时听调令!” 侍卫脑袋都是懵的。 “是!” 万琳琅被景王一起带走了。 方媛儿留在景王在云州的别院,因为景王临走先把后院交给她掌管。 这个安排,方媛儿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压着万琳琅两年,都没能把万琳琅压死。 如今若让万琳琅得了功劳,一朝翻身……日后她还有好日子过?! 第421章 方媛儿有些慌。 她今晚做的梦,还有部分没告诉景王。 梦的后半段,她梦见自己被压在废墟之下,满身是血的朝着景王求救。 她是被吓醒的。 仓促跑来前院,面色才如此苍白。 正因如此,方媛儿看到万琳琅要出头,才会这么慌。 她怕被万琳琅算计,怕被万琳琅踩在脚底下,更怕如梦里一般浑身浴血的被压在废墟里。 方媛儿想……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做些什么自救! 方媛儿不知道的是,万琳琅做了和她一样的梦。 梦里,万琳琅自己是被压在底下的那个。 她自此跟着景王来羌吴,有自己的算计。 晚上这个梦,虽然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吓,但却更令她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要么生,要么死。 她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的在王府熬着! 远在景王府的谢润也做梦了。 她梦见羌吴地动,宅院屋舍尽数化为废墟,入目皆是痛哭哀嚎,实乃人间惨象。 不过她的后半段梦和万琳琅和方媛儿不一样。 她没梦到自己,而是梦到了景王。 景王一袭龙袍,缓步从高台走上,最后坐在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头顶的天子十二旒遮掩了他的面部表情,喜怒难辨。 谢润正亦或着,龙椅上的景王虚虚的朝着她招了招手。 谢润不由受到吸引,一步步跟着往上爬。 只是才爬了两步,天旋地转,忽然就被惊醒了。 她满头大汗的靠在床上,呼吸也有些急促。 脑海里关于梦的记录十分清晰。 这个梦……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羌吴,地动了? 大晚上,谢润也不好让人去打探消息。 淡桃察觉她醒了,下意识问道:“主子要喝水吗?” 谢润沉默片刻,忽然道:“淡桃,你来榻上陪我一起睡吧。” “我心跳有些快,总有些不安稳。” 淡桃应声,卷着被褥爬到床边。 “主子可要点灯?” 谢润想了想,“不用点了。” 淡桃靠在床头,温声问道:“主子可是做了噩梦?” 谢润的睡眠质量一向好,一般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谢润靠在床头,沉默许久。 有些话,她能和淡桃几个说,但有些话,一点口都不能开。 她沉吟片刻,只道:“对,梦见了好多血……” 淡桃安抚她,“主子,梦和现实都是反的。” “梦里见血,说明主子明日要走运,保不准是开门红。” 明知道是淡桃安慰自己的话,谢润听了还是宽慰了许多。 “罢了,睡吧。” “明日还要早起听那些婆子们使心眼。” “管家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脑子都变聪明了。” 整日盯着别人不许犯错,能不变聪明吗? 后半夜,谢润一直没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心跳跳的十分快。 羌吴地动后的第三日清晨,一道马蹄声打破京城的平静。 “报!” “羌吴地动!”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一路冲向皇宫,在今日的早朝里丢下一个炸弹。 早朝各位大臣吵的轰轰烈烈,半天不见有人拿出决策。 皇帝不是个好性子,发落了几个浑水摸鱼的,也打听清楚了景王第一时间赶去羌吴。 他当着朝臣的面抚掌惊叹,“不愧是朕的儿子!” 满朝朝臣恭贺,只底下安王汗流浃背。 皇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被训斥,不配为他的儿子。 转头当众夸赞老六不愧是他的儿子? 安王低着头,眼底难掩愤恨。 父皇,您是不是太偏心了点?! 羌吴地动,是羌吴的大事,但是大夏朝的小事。 第422章 这件事最令人关注的不是羌吴地动死了多少人,而是景王在地动时第一时间赶去了羌吴,并且带兵救援。 若景王能在此次地动中拿出一份漂亮的功绩,就会影响夺嫡站队,从而影响往后的朝野局势。 消息传到景王府,不少人有些心惶惶。 谢润一直悬着的心倒是终于落下来了。 之前惶恐,是因为一切未知。 如今知道羌吴地动,像是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无论以后有什么大难,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又过三日,羌吴再传来好消息。 景王不但在震后第一时间赶往羌吴,还调集云甘两州的守卫,及时救援。 整个震后工作做的十分到位,避免了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皇帝又在大朝会上夸赞景王,甚至说出‘吾有八子,独此子类我’的话。 安王一派的人听到皇帝这句话,整夜难眠。 下朝时,安王整张脸都是阴沉的。 朝政的事情大都到不了谢润耳朵了。 她只能跟着外面的百姓一样获得少的可怜的信息。 但就这些信息,都给她一种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感觉。 谢润思前想后,决定和王妃聊聊。 整个王府,如今也只有王妃能和她聊这些了。 只她刚提出要去青松院,就被淡桃拦下了,“主子,有件事还没告诉您。” “今日一大早,王妃院里又请太医了。” 正常怀孕,太医会定时来请平安脉。 所以大家潜意识里都知道,只要不是请平安脉的时间去宫里请太医,那就是出事了。 谢润心沉甸甸的。 一大早请太医,只怕王妃是又见红了。 小纾从外面端了一碟子糕点进来,也跟着道:“王妃请了几次太医,如今府里已经有传言,说王妃这一胎生不下来。” 谢润面色一沉,“去派人查查,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一经发现,即刻重罚!” 小纾也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淡桃轻声道:“青松院自己放出消息,说王妃请了几次太医只是因为母子不和,好好调养即可。” “可如今王爷不在王府,府中人心浮躁,自然少不了一些放肆言论。” 母子不和,也是参照当初谢润和方媛儿怀孕时的找出的借口。 当时方媛儿的反应才真的激烈,险些没了半条命。 谢润垂着眼帘,表情淡淡:“既然是放肆言论,那就得严加管制。” “越是这种时候,府里就越是不能生乱!” “你把这话也带给孙侧妃。”谢润:“她出身大族,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府里流言纷飞,肯定和孙侧妃有关。 如今是谢润和孙侧妃两人管家,某些时候必然存在一些不同的想法。 就如孙侧妃巴望着王妃保不住这一胎,最好能母子俱亡。 谢润则是想保住王妃的性命。 想到这里,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淡桃,你替我磨墨,我再写封信催促大姐。” 谢润的猜想成真了。 谢姜回来这一路,堪比西天取经,走一个镇遇见一个稀罕的病例,就得在当地停留一段时间。 走走停停,本来两三天的路程,现在还没走到三分之一。 谢润想,也不能太随缘了。 四月初,陶陶要过一周岁生辰了。 谢润不准比大办,只准备在春山院准备两桌,热闹热闹一下。 处理了管事婆子,谢润就带着人去大厨房,看看陶陶生辰该准备的饭菜。 第423章 回来路上,经过飞鹤亭,听到吵闹声。 谢润抬头看去,“怎么回事?” 淡桃立马打发小丫鬟去看了看。 很快,大公子被带了过来。 看到大公子,谢润人都有些恍惚,险些没认出他来。 自从一年前他对有孕的方媛儿拳打脚踢,惹得景王震怒,后院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所有人都知道,景王把他留在前院教导,是教导,某些方面也许是放弃。 “一段时间不见,大公子瘦了、也高了。” 大公子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只不抬头看谢润。 如今的大公子满身阴郁沉敛气息,与当初在兰香院对方媛儿喊打喊杀的模样截然不同。 奶娘扯了扯大公子的衣袖,轻声道:“大公子,这是谢侧妃,您得见礼。” 大公子依旧不动,只低垂着脑袋,权当听不见。 谢润没和小孩子计较,只问道:“刚刚在吵什么?” 奶娘赶忙道:“是奴婢的错。” “奴婢见天放晴了,就想让大公子换一件薄一点的衣裳,可大公子不愿意,就偷跑了出来。” “奴婢多说了两句,惹恼了大公子。” 大公子听到这句话,抬眸看了奶娘一眼,只眼神阴沉沉的,全然不是一个小孩的眼神。 谢润看的都心惊。 这一年,大公子到底都被人教了些什么? 看到这个眼神,谢润就觉得索然无味,只想着离大公子远些。 大公子呵斥奶娘,“这是娘亲给我缝的,我不脱!” 他的声音有小孩子的犟气,却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凶狠。 奶娘还要说些什么,谢润已经道:“大公子如今也不小了,你别逼他,好好哄着,和他讲道理,总是能讲通的。” “再则,他是多穿了衣服,不是少穿了,倒也不用担心着凉生病的事情。” “若真的热了,就不会再犟着要穿这件衣服了。” 奶娘不敢多说什么,只恭敬行礼,“奴婢谢谢侧妃指点。” 谢润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人离开。 只是才走了两步,忽然顿在原地。 淡桃不解道:“主子,怎么不走了?” 谢润云淡风轻道:“派个人去假山那边查一查。” 淡桃立刻机警起来,“主子怀疑奶娘和大公子来者不善?” 谢润笑了笑:“就是想着……刚刚隐约看到大公子身上有些红痕。” 淡桃一惊,“他们敢虐待大公子?” “不知。” 但谢润却明白一件事。 奶娘和大公子的关系明显不好,这会跑到飞鹤亭来和大公子吵,真的是因为挂心大公子? 淡桃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立即道:“奴婢亲自带人去查!” 谢润:“等他们离开再去。我这里有紫湖,你也不用担心。” “是。” 晚膳时分,淡桃一脸从容回来。 等伺候完谢润用膳,她才拿出一颗石子放在桌上。 谢润只看了一眼,“有人在假山上做了手脚?” 这石头一看就是假山上的。 淡桃点了点头:“飞鹤亭的假山多,奴婢带着人一处处的排查,发现有一处松动了。” “若有人在上面被推一把,撞上假山,很可能跌下山……怕是会伤的不轻。” 谢润又问:“你觉得是谁做的?大公子还是奶娘?” 淡桃有些为难道:“奴婢是觉得奶娘可能性大些,但今日看到大公子的模样……奴婢也有些不确定了。” “大公子一年前就敢朝着怀孕的方侧妃踹去,如今做出些更可怕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润:“去前院通知一下,让人盯着奶娘和大公子……就说怀疑有安王安插的人。” 虽然谢润手上握着令牌,但她也不能随意就动用令牌调派人。 如今知会前院一声只是提醒,主要还是得靠前院的人管。 “后院呢?”淡桃道:“要不奴婢派人早点把假山修好?” 谢润没应,反倒问起另一个问题:“你说,他们这是想算计谁呢?” 淡桃一顿,垂眸仔细想了想,“若说要害谁,得看谁会从飞鹤亭经过。” 这地方偏僻,除了谢润的春山院、陆侍妾的清风院以及方媛儿颂雅院,其他人一般都不会走这条路。 但方媛儿如今不在府里,孩子托付给贴身丫鬟管,轻易根本不出门。 就只剩下陆侍妾和谢润了。 淡桃道:“陆侍妾威胁不了谁,他们必然是想害主子您!” 谢润摇了摇头:“未必。” “平日飞鹤亭是没什么人经过。” “但淡桃你忘了,后日就是陶陶生辰,到时候各个院的人都会来这。” 淡桃一惊,忽然道:“若说要害人,这假山上的陷阱谁都能害。可若说会造成大影响……” 谢润和淡桃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江宝宝!” “江庶妃!” 后院里只有江宝宝怀有身孕。 她要是从假山跌下来,孩子多半保不住。 淡桃又道:“主子还怀疑过江庶妃假孕。若再推敲下,这是否是江庶妃自己设的陷阱,想要把不存在的孩子流了,顺便拉一个垫背的?” 这一招,不正是当初韩侍妾和万琳琅做的? 而且也正好中了两人的猜测。 第424章 谢润笑了笑,“若真是这样,我反倒要佩服江宝宝了。” 谢润一直让两个宫里的嬷嬷紧盯着江宝宝,看看她到底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 真怀孕也就罢了。 若是假的,那江宝宝就真的靠自己瞒过了两个嬷嬷的法眼。 谢润原以为江宝宝被两个嬷嬷驯服了。 如今看来,都是会装的。 谢润总结道:“或许是有人想要害江宝宝,又或许是江宝宝想要害人……只这样的事情不能纵容。” 若是平日,谢润也就当没看见了。 但现在不行。 前朝风云骤变,后院是她掌管,若再生风波,难免有人浑水摸鱼。 除了大公子,景王如今唯一安好的儿子就剩下陶陶了! 谢润道:“把这件事告诉王妃,再派个人悄悄把假山修好。” “是!” 告诉王妃,不过是例行备份,好歹让王妃那边心里有个数。 谢润:“同时叫两位嬷嬷趁机搜一搜江宝宝的院子。” “若她要利用肚子里这胎害人,只怕藏着东西。” “若是她真的怀孕了,也请两位嬷嬷护一护,以后少不了她们的好处。” 淡桃一顿,“主子,江庶妃这么能闹事,您为何要护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若把‘孩子’折腾没了,府里不知得少多少事。” 谢润认真道:“淡桃,这后院的孩子越多,陶陶就越安全。” “所以我不怕她们生,我倒喜欢她们能生,还要生的健康!” 若非子嗣陆续出问题,景王的后院也不会接二连三被人盯上。 安王子嗣一打,各个身体健壮。 所以没人往他后院动过念头。 前院大公子和奶娘被护卫盯住,后院江宝宝也被两个嬷嬷看管起来。 终于平静了一日。 很快就到了陶陶生辰这日。 如今谢润身份是府里头一份的尊贵。 虽说陶陶生辰她不准备大办,但后院的女眷只要能出门的,都亲自来了春山院。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谢润在屋子里哄孩子。 淡桃和小纾在整理收到的礼物。 忽然廊下有丫头来报:“主子,江庶妃在回去的路上忽然说肚子不舒服,请您快过去看看。” 谢润:“……我又不是太医,看了能有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但如今谢润管家,她确实也得去看看。 “叫府医了吗?” “叫了,已经赶去了。” 谢润留了几个心眼,“去通知孙侧妃。” 走了两步,她忽然问道:“江庶妃是在哪里喊不舒服的?” “飞鹤亭附近。” 谢润回头看了眼淡桃。 合着真是她们小瞧江宝宝了。 淡桃心里也是复杂难言。 看起来没一点脑子,又暴躁易怒的江庶妃,也会拐着弯的算计人了? 到了飞鹤亭附近,淡桃上前一步,凑在谢润耳畔,“主子,江庶妃坐的地方,正是奴婢查出有问题的位置。” 谢润有些无语:“前脚才夸她聪明,如今她说肚子不舒服,就这么往假山一坐,当谁看不出有问题?” 淡桃:“……” 谢润:“确定假山修好了?” 淡桃肯定点头。 谢润顺着阶梯往上走了几步,“叫人把江庶妃抬过来,我就不过去了。” 她是朝着飞鹤亭走的。 江宝宝看见谢润带着人往飞鹤亭走,不肯来这边,也有点急了。 她可怜兮兮的看向两个嬷嬷:“严嬷嬷、安嬷嬷,谢侧妃似乎找错地方了?” “你们要不要叫她一声。” 两位嬷嬷都是宫里混出来的人精。 今日一出门,江宝宝就浑身透着不对劲。 好容易熬过了五公子周岁宴,安安稳稳的离席。 第425章 还没等两个嬷嬷松口气,江宝宝不走大道,非说要往飞鹤亭这边走走,看看景色。 两位嬷嬷在外也只能劝诫方媛儿,不能控制她的去向。 拗不过,就只得跟着江宝宝爬上假山。 越走两位嬷嬷就越觉得不对劲。 你一个孕妇,好好的平坦大道不走,非要走这崎岖的假山路,是嫌自己这一胎怀的太稳了些吗? 果然,江宝宝走到半路,就捂着肚子喊不舒服。 一边让人去请太医,一边让人去把谢侧妃喊来。 两位嬷嬷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江宝宝折腾。 这会江宝宝见谢润不接招,便指使两位嬷嬷去喊人。 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忽然上前,一人架着江宝宝一只手,直接把她给架了起来。 江宝宝惊呆了。 这两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被架着,双脚都是悬空,根本没多少力气挣扎。 若就这么被两个嬷嬷带走了,她一番算计,岂不是要扑空了?! 而且她是假怀孕。 到时候岂不是还得想个法子‘流产’? 江宝宝想到这一点,挣扎的更厉害了。 她瞧着身后一片假山,使劲找着丫鬟说有裂缝的那块地。 找了半天没找到,见时间来不及,她直接抬脚踹在严嬷嬷身上,“你个老虔婆,竟然敢对我动手动脚!” “若害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有几个脑袋赔的?!”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江宝宝依旧很嚣张。 江宝宝这一脚踹的很狠,算是趁机报仇。 谁叫平日这个姓严的老婆子平日里对她管的最严? 严嬷嬷年纪大了,被踹了一脚就倒了下去,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身。 严嬷嬷一抬头,就看到江宝宝冲着假山跑去。 脚一崴,人就滚了下去。 下一秒,假山下方就传来几道尖叫声。 飞鹤亭里,谢润和几个丫头看的目瞪口呆。 谢润看了眼淡桃,咽了咽口水,“你确定假山修好了?” 淡桃肯定的点了点头,“奴婢确定!” “那假山上的痕迹,还是奴婢亲自用漆抹掉的!” 谢润起身,“这江宝宝也是个狠人。” 小纾一直歪着头往下打量,“主子,江庶妃跌落假山时,好像砸到人了。” 谢润点头,朝着假山下走,“刚刚确实听到了几道尖叫声。” “咱们快下去看看!” 走到假山下,谢润就看到一堆人聚在一起。 淡桃的声音多了几分威势,“发生什么事了,都聚在这干什么?!” 人群散开,孙侧妃身边的丫鬟率先冲了出来,跪在谢润脚下,“求谢侧妃快去叫太医和府医,我家侧妃伤了脸,如今血流不止,怕是要毁容……” 谢润抬眸一看,就看到孙侧妃捂脸侧脸坐在地上,被捂的右侧脸颊血淋淋的,从指缝里流出了不少。 她心里一惊。 再印,江宝宝面色苍白的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下身已经见了血。 一旁还有大公子晕倒在地,奶妈摇着人半天摇不醒,似乎是晕倒了。 这一瞬间,谢润真的想把王妃喊过来。 大不了她先替王妃怀一下孩子。 深吸一口气,谢润冷静道:“不许挪动大公子!” “紫湖,你快上去看看大公子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又道:“小纾,你去喊些力气大的婆子,让带两副担架过来抬人!” 谢润扫视了一眼四周,“离这里最近的是陆侍妾的清风院,先把孙侧妃和江庶妃送去清风院躺着。” 谢润本来以为江宝宝是在装小产。 第426章 可她一走近,江宝宝就攥着她的衣服,有气无力喊道:“好疼!” “肚子疼……救我!救我!” 谢润蹲下身子,发现江宝宝面色雪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根本不像是假流产。 她心跳猛的快了几拍,“你不是假孕?” 江宝宝呆愣的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似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半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血染红的裙摆,骤然疯了一样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肚子里有孩子,快救我,快救救我的孩子!” 谢润被她在手上抓了一道血痕。 “你放心,府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我会让人尽力救治的。” 谢润望着江宝宝,面色有些复杂。 江宝宝似乎处在一种巨大的震惊之中。 紫湖给大公子施针后,面色严肃的凑近谢润,“主子,大公子怕是不太好。” 谢润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个不好法?” 紫湖道:“奴婢给他试了针,却一直不见醒。” “他身上没有伤口。奶娘说大公子站的地方巧,正好在假山下面,被坠下来的江庶妃给砸了脑袋。” 伤了脑袋?! 谢润只觉得眼前一黑。 就算是现代,脑袋受伤也是一件大事,更何况是古代? 如果大公子真伤了脑袋,就算谢姜来了,也救不了! 谢润:“你先去看看江庶妃,我觉着不对,她好像是真有了身孕。” 谢润觉得更奇怪的,是江宝宝好像现在才意识到她有了身孕。 谢润没管江宝宝。 受伤的三个人,她头一个要管的是大公子,其他人都要往后排。 谢润让淡桃看着:“记住,不许任何人挪动大公子一下。” 她又告诫奶娘:“伤了脑袋,最忌讳随意挪动。本来是轻伤,被一挪动,就可能造成重伤,甚至落下要命的伤!” 奶娘和伺候的小丫鬟听了,不敢再乱动。 谢润让孙侧妃的丫鬟扶着她去清风院歇着。 担架来了后,抬走了江庶妃和大公子。 谢润走在后面,问孙侧妃身边的丫鬟,“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灼华哭的眼眶都红了。 “主子听说江庶妃肚子不舒服,特意带着奴婢们赶来飞鹤亭。” “走到假山下,忽然碰见了大公子。” “大公子和主子问了安,正说着话……江庶妃忽然从下面落下来了。” “主子原好好说这话,忽然被就被撞的脸磕在了假山上。” “大公子也被撞的脑袋磕在石头上。” 谢润听了这话,心中一动。 她忽然问道:“是大公子主动上前找你们主子问好的吗?” 灼华点了点头,“我们主子不认得大公子,见大公子上前问好,还夸赞了大公子斯文有礼呢……” 谢润听了这话,心里已经有点谱了。 斯文有礼的大公子? 景王这后院就是练兵场,连小孩子都能练出百八十个心眼。 陆侍妾一早得了信,让腾出三间干净的房间出来。 她带着人站在大门口,看着一个个满身是血的被抬进自个院子。 陆侍妾:“大好的日子,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 翠鸟:“大公子也被抬了进来,身上却不见血……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奶娘丫鬟跟着无声抹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子没了气息。 陆侍妾摇了摇头,瞪了翠鸟一眼,“不该问的就别问。” 一扭头,就看见了谢润。 陆侍妾连忙迎了上去,“谢姐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一个个的都伤了?” 谢润言简意赅道:“江庶妃从假山上摔下来,砸到了大公子和孙侧妃。” 话是简单,但陆侍妾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才理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她有些结巴,“好好地,江庶妃怎么从假山上摔下去了?” 谢润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好问题。” “我也想知道,江庶妃从假山上跳下去的时候,疼不疼。” 江宝宝闹出这一茬事,等景王回来了肯定要问罪。 谢润负责管府里的事情,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既然得不了好,谢润也不准备和江宝宝客气了。 陆侍妾听的心里一颤。 “从假山跳下去?!” 这是个比她还狠百倍的狠人呀! 谢润掀开帘子,进了江宝宝的院子。 府医刚给江宝宝诊脉完,瞥见谢润来,恭敬行礼道:“回禀谢侧妃,江庶妃腹中子嗣怕是保不准了。” “且她腹部受了重创,若不及时清除残孽,只怕对以后生育也有影响。” 谢润冷静道:“劳烦您了。” “既然孩子保不住了,那就以江庶妃的身体为重。” “属下遵命!” 看完江宝宝,谢润准备去看大公子,忽然听到江宝宝厉声喊道:“是万琳琅!” “万琳琅这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我要把这个贱人千刀万剐!” 谢润的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江宝宝,没有多话。 出门后,她盯着丫鬟看好江宝宝。 安嬷嬷忽然从里面追了出来,“谢侧妃,奴婢刚刚给江庶妃更衣,看到了这个。” 安嬷嬷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小小的血包。 …… PS:大家没忘了万琳琅的报复吧? 第427章 谢润眯了眯眼。 这东西她也算是熟悉了。 当初韩侍妾假孕,想嫁祸给她。 谢润及时拆穿,景王让人去查验,就查出了这样一个血袋。 谢润抬眸看了眼安嬷嬷,“所以江宝宝是假孕?” 严嬷嬷低着头,“奴婢也不知道。” “不过以奴婢这么多年在宫里的经验来看,江主子这模样……倒像是真的小产了。” 谢润正听着,紫湖也出来,附在她耳畔道:“主子,江庶妃是真小产了。” “不过她应该也服用了假孕的药物。” 谢润:“……” 过了会,谢润又去看了大公子和孙侧妃。 请来的太医先给大公子看了。 身上倒是没找出骨折受伤的痕迹,只脑袋后肿了个包。 纵使是太医,也不敢随意在脑袋上下针。 “老臣给大公子把了脉,并无大碍。” “身上也不见伤痕。” “如今只能等大公子醒来,再问问大公子有何处不适。” 幸亏大公子一直有呼吸,确定还活着。 谢润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受伤的三个人里,看似受伤最轻的是孙侧妃,但受到的影响最大的,也是孙侧妃。 谢润看到她脸上的那道伤,足足有半个巴掌这么长。 以后肯定会留一道疤。 她才入王府,如今不过十七,就被毁了容……往后的日子只怕难走。 景王就算再爱内涵,始终也是个普通男人。 没有美丽的皮囊,他可没有那耐心去探究孙侧妃的内在。 就算孙侧妃有能耐。 以后在景王心里,估计也属于可用,但不宠的类型。 谢润安慰了孙侧妃几句。 孙侧妃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似乎还没从自己被毁容中回过神来,连谢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才出了孙侧妃屋子里的门,陆侍妾就满脸担心的看过来,“江庶妃好像疯了。” “一直在房间里叫骂。” “她还说她的孩子是被万琳琅害了,喊着您过去给她主持公道。” 谢润:“……她一向肆意妄为,如今竟还知道公道两个字。” 她虽然觉得有些讽刺,但事情还是要搞清楚。 谢润再去见江宝宝时,堕胎药已经熬好了,刚给江宝宝灌下。 江宝宝一边嚎叫一边用各种脏话辱骂万琳琅。 淡桃听了只觉不堪入目,“主子,您先去正房歇着吧。” “这碗药下去,一时半会怕是结束不了。” 谢润摇了摇头,“不用,我就在这听着。” 多听听别人的痛,才能时刻警惕自己小心谨慎,免得日后重蹈覆辙。 一盆盆的血水从屋子里端了出来。 江宝宝先把肚子里的气全部给骂了出来,到了后面撑不住了,在床上打滚,又哭又喊,甚至还求上了身边的丫鬟。 她这个人向来高傲,从不把下面的人放在眼里。 如今涕泪纵横的求人,也是少见。 王妃那边得了消息,只让谢润全权处理,不用顾及太多。 不过着重提了大公子。 还派了个贴身丫头来照看大公子。 毕竟孙侧妃和江宝宝都只是景王的女人,再如何重要,都比不过景王长子。 孙侧妃脸上的血止住后,就带着人先离开了。 谢润在清风院草草用了晚膳,才去看江宝宝。 她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脸比宣纸还苍白,眼神都有些涣散。 淡桃搬了把凳子放在床头,谢润缓缓坐下,“听说你有话要和我说,如今我来了,你说吧。” 顿了顿,谢润又道:“在飞鹤亭时,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你从假山上跳下去。” “这件事,你推不到任何人身上。” 第428章 “等王爷回来了,你亲自去给他请罪吧。” 江宝宝的意识缓缓回归,红肿的眼睛看向谢润。 她没听进去谢润的话,脑子里全是对万琳琅的恨意。 “是万琳琅害的我,是万琳琅害的我!” “这个贱人,她不得好死!” 即便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江宝宝还要骂万琳琅。 她心里的那股劲,还挺足的。 谢润淡然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江宝宝呼吸有些急促:“我当初被王妃罚关小佛堂,日日只能在那个破地方关着,走不能走,动不能动,每日还只能吃咸菜馒头。” “忽然有一日,有人悄悄在墙角给我送了饭食。” 谢润抬眸:“是万琳琅?” 江宝宝点了点头。 谢润心想,万琳琅是真有能耐。 她和方媛儿都派人看着,可她就有本事悄悄绕过所有人,跑到小佛堂给江宝宝送饭食。 谢润又问:“是万琳琅教你假孕骗人的?” 江宝宝忽然激动起来,“我没有假孕,我是真的怀孕了!” “我被骗了!” “万琳琅这个贱人在耍我!” 谢润道:“太医确实说你是真的小产了。” 那一盆盆的血水做不了假。 谢润这句话,杀人又诛心,似一把锋利的剑,刺入江宝宝的心脏。 江宝宝有些窒息,气都喘不过来。 江宝宝尤其无力道:“她先是来小佛堂给我送饭,又几次三番讨好我,说她在府里受人欺辱白眼,再不敢望向其他,只盼着能攀附一位高位,好求日子好过些。” “我为了日子好过些,就应下了她的请求。” “有一日,她给我送来一只烤鸡,我闻了后就吐了一下……她忽然就说有法子救我出去,还能让我的日子更好过。” 不出意料,万琳琅就是这时候告诉江宝宝假孕的事情。 “她说她手上有种药物,能让人的脉象如同怀孕,且三月不露馅。” “我大可以先说自己怀孕,从小佛堂出来,再趁机找个法子把孩子流了……” 谢润表情淡淡的:“流产的时候还可以嫁祸个人,比如我?” 江宝宝被一噎,扭过头,不接谢润的话,继续道:“我听了她的话。” “她替我安排好一切,何时说怀孕,何时准备流产……” 谢润忽然坐直了身子,“你说,今日飞鹤亭嫁祸一事,是万琳琅给你铺的路?” 江宝宝点了点头。 谢润:“我就说。” “你若是假孕,迟早要上演一出小产戏,怎么屋子里不见任何东西,原来是别人帮你安排好了一切。” 江宝宝这会也没功夫计较谢润让人搜她屋子的事情。 江宝宝:“她告诉我,五公子生辰当日就是最好的机会。” 江宝宝:“她会提前派人把假山弄坏,我到时候在假山附近喊肚子疼,把你叫过来。” “只要你一过来,我想办法和你拉扯一下,趁机摔下假山,既能嫁祸你,报之前的仇,又能趁机把孩子流了。” “王爷顾念旧情,凭着我为他怀了孩子还小产的份上,以后待我必然比现在好。” 谢润听了这话,都不得不夸赞万琳琅会算计。 她若真心为江宝宝图谋,只怕成功概率还不小。 等江宝宝说完,谢润只道:“证据呢?” 江宝宝怔愣片刻,眼神呆呆的望着谢润:“什么证据?” “你说是万琳琅在小佛堂给你偷送吃食,是她教导你假孕争宠,又是她告诉你用小产嫁祸人,这些事情,不是你空口白牙说出去,就是万琳琅做的。” “首先,你得有证据。” 江宝宝脑子一片空白,努力回想自己手上拿着万琳琅什么证据。 第429章 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 江宝宝向来看不上比自己地位低的人。 万琳琅上来攀附,她就当是一条哈巴狗在自己脚边晃悠。 愿意给万琳琅点好处都是她心善,又怎么会怀疑这条哈巴狗想害自己? 谢润问:“你吃的假孕药呢?” 江宝宝呆滞道:“那药我只在小佛堂的时候吃了两次,她说她得在一旁看着,确定摸出喜脉才放心。” “就那两次……她后来连瓶子都带走了。” “什么瓶子?” “一个暗红色的瓷瓶,边缘还掉了几块漆,很普通……”江宝宝努力想着。 谢润又问:“你假孕的血包又是谁给你准备的?” 江宝宝焉了声,“她教我方法,我花了银子买通东角门的婆子从外面买进来的。” 谢润:“……也就是说,你手上没有半点关于万琳琅的证据?” 江宝宝:“我身边的人可以作证!” 谢润:“能跟着你做这事的必然是你的心腹,换句话说,也是你的口舌。” “她们的口供……聊胜于无。” 江宝宝越听谢润分析就越慌张,她咬牙道:“我没有说谎,就是她算计的一切!” “如今王府后院是由你管着,你不是有能耐吗?” “你去查呀!你去查!” 谢润眸光沉敛的看着江宝宝:“万琳琅行事向来小心,若不出意外,就算查,也只会查到你身上,是不可能牵扯到她的。” “你愚蠢又自大,竟然敢与虎谋皮……” 谢润还想从她嘴里问话,便不说些难听的话了。 江宝宝只道:“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 谢润:“我还有些话要问你,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或许罪行还能轻些。” “如若不然,王爷回来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江宝宝被吓得浑身一缩。 谢润正色问道:“万琳琅教你从假山摔下去时,可有说过她还有其他计划?” 江宝宝茫然看着她,“什么其他计划?” 谢润估计万琳琅什么都没说。 万琳琅这是要用一招直接将江宝宝坑死,真没给她半点生机。 谢润:“你从假山上跌下去,害得孙侧妃毁了容。” “大公子被砸到脑袋,迄今为止都没醒。” 谢润静静看着她,“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巧合吧?” 江宝宝安静的看着谢润,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颤抖,“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万琳琅算计的?” 谢润静静看着她,“你若不把你知道的全都坦白,最后这些事就会成为你算计的。” “我说!我全都说!” 江宝宝终于慌了,“你问我什么我都说。” “我不知道孙侧妃和大公子在下面。” “我也没想过要算计其他人,万琳琅只说你曾经欺负过我,又是府里最得意的,你要害了我的孩子,以后王爷必然不会再宠你。” “她还说了,飞鹤亭来往的人不多,才方便我嫁祸你。到时我说你推了我,没有人能替你作证,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如何能想到孙侧妃和大公子在下面?” 谢润想,江宝宝说的都是实话。 可没有证据的实话,不过是废话罢了。 “你好生休息吧,我也要去查这件事了。” 江宝宝扯着谢润的衣角,哑着嗓音好似厉鬼,“她教我用假孕药时给我摸过脉,她应当是那时就发现我有了身孕!” “她一直瞒着我,还给我喂食假孕药,让我真的以为自己没怀孕……我的孩子是被她害死的!” “今日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是真怀孕!” “我若知道自己是真怀孕,定不会用自己的孩子去害你!” 谢润:“你若不对自己这么狠,或许你的孩子也能活下来。” 江宝宝从假山滚下去的那一瞬间,谢润只能称赞她一句狠人。 “你好好休息吧,若查到什么,我会让人来知会你一声的。” 江宝宝:“那万琳琅呢?” “若证据确凿,她必然逃不了一罚。” “那要是没证据呢?” 谢润没说话。 因为她不是正经主子,没有证据的话,罚不了任何人。 江宝宝咬着下唇,直到咬出血了都没反应过来。 谢润出了院子,只叮嘱人盯着大公子和奶娘。 这两人,一定有鬼! 回到春山院,屋内暖融融的,月亮儿不知道从哪里剪了一簇红梅插在瓶里逗着陶陶玩。 谢润站在门口看了会,等身上寒气散了才上前。 陶陶看到她,脆生生的喊了句,“娘!” 谢润坐在椅子上,“过来,娘抱抱!” 陶陶顿时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冲入谢润怀里。 谢润紧紧抱着他,轻轻摇着,思绪有些乱。 陶陶喊了句娘,抬头把手伸给谢润看。 谢润一低头,就看他手心里攥着一朵梅花。 “也不知道你父王在羌吴情况如何了。” 陶陶不懂谢润的不安,只低头玩着自己手上的梅花。 晚上谢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就坐起身来。 “不对!” 第430章 “就算万琳琅有能耐,也不可能把江宝宝玩的团团转,连两位嬷嬷都没发现一星半点痕迹!” 淡桃揉了揉眼睛,“主子在说什么?” 谢润沉声道:“江宝宝身边应该有万琳琅埋的眼线。” 淡桃后知后觉,“奴婢明日就去问问江庶妃,她是如何和万侍妾通信的。” 第二日,淡桃一早就去见了江宝宝,给谢润带回消息。 淡桃:“主子,江庶妃说了。” “在小佛堂的时候,是万侍妾自己每日半夜偷偷去送吃食,她会点腿脚功夫,爬个墙不在话下。” “出了小佛堂,一直都是由丫鬟桂圆传话。” “昨日桂圆没跟在江庶妃身边。奴婢今日已经派人去向她问话。” 谢润洗洗手,“桂圆说了什么?” 淡桃:“桂圆说的和江庶妃一般无二,除了万侍妾偷偷给她塞了银子。” “万琳琅给她塞了银子,让她做什么?” 淡桃:“这才是奴婢最奇怪的地方。桂圆说万琳琅什么都没让她做,反倒让她多帮着江庶妃点,免得露馅了。” “桂圆觉得这是万琳琅在为以后巴结自己,也就收下了。” 身边丫鬟递来帕子,谢润擦了擦手,轻声道:“江宝宝身边一定还有万琳琅的人。” “去问问江宝宝……不过我估计也问不出来。” 淡桃立刻明白,“奴婢这就派人兵分两路,一边去问江庶妃,一边去搜房。” 谢润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去吧。” 谢润估摸着,春卷那边也该查到什么了。 她坐在房间里用了早膳,春卷那边就回来了。 “回主子,大公子没查到什么,倒是他身边的木奶妈有些不对劲。” 谢润:“怎么个不对劲法?” “前些时日,木奶娘回过两次娘家,每次回来后,都会路经飞鹤亭,停留一刻钟以上。” 谢润看了春卷一眼,“假山的裂缝是她弄的?” 春卷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谢润看。 谢润一打开,就看到里面有个手臂长的锯齿小铁片,算是简易版的锯子。 春卷轻声道:“这是奴才从木奶娘屋子里搜出来的。” 谢润:“查了木奶娘的背景了吗?” 春卷:“这正是奴才纳闷的地方。” “木奶娘有一儿一女,生了小女儿后才被选入王府给大公子当奶娘。” “她的一儿一女如今由她丈夫和婆婆养着。” “她丈夫不吃喝嫖赌,偶尔做些零碎小工,对孩子也好,婆婆也是远近闻名的好婆婆……奴才想不通她为何要帮着万侍妾。” 谢润:“万琳琅最擅长发现人的软肋加以利用,木奶娘必然是另有把柄被人拿捏着,再去查!”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细查!” 春卷:“是!” 谢润正准备去看大公子,就听到有人传来消息,青松院又请了太医。 连淡桃都觉得不妙,“王妃的身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几日连着日日都喊太医,分明是不好的样子。 谢润猜,只怕现在宫外孕引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太医和王妃都在留不留这个孩子中纠结。 想到还在路上奔波的谢姜,谢润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谢润去看望江宝宝时,淡桃刚好带人搜完院子出来。 桂圆被人捆着跪在地上。 淡桃送上来一个暗红掉漆的瓶子。 淡桃:“主子,这是在桂圆房间里搜到的。” “奴婢看这个瓶子很像是江庶妃描述的装假孕药的瓶子,给紫湖检查了下,药瓶里确实残留着假孕药物。” 江宝宝惊呆的看向桂圆,顺手就拿起床头的药碗朝着桂圆砸去。 第431章 “背主忘恩的东西!” “我对你这么好,你联手万琳琅害我!” 江宝宝刚小产,没什么力气,药碗也只是砸落在床前。 只她这个举动,还是惊扰了不少人。 桂圆被吓的直哭,“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出卖主子!” “这东西根本不是奴婢的!” “奴婢也不知道自己院子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江宝宝怒气上头,质问道:“从你屋子里搜出来的东西,不是你的是谁的?!” “你还背着我收了万琳琅的银子,谁知道是不是她收买了你,让你来害我?!” 江宝宝怒道:“你当初不过是个杂役丫头,各个院子里的人都不要你,是我捡了你来,一路提拔你,你竟然敢联手万琳琅那个贱人害我?!” 江宝宝气的上气不喘下气,扯着一旁的谢润道:“这种背主忘恩的东西,就该用重刑,狠狠的罚才会长记性!” “绝不能轻饶!” 谢润叹了口气,“以江庶妃的法子处事,不知道手上有多少冤魂。” 江宝宝才听不进谢润的话,眼睛死死瞪着桂圆,恨不得把她给瞪死。 淡桃皱眉无奈道:“江庶妃好歹顾及下自己的身体,您才小产,不宜动气,否则伤的还是自己的身体,不值当。” 江宝宝两眼一瞪:“这个贱婢都联手别人害我了,还不准我生气?!” 只是她刚叫嚣完,瞬间就变了脸色,“叫府医,快去给我叫府医!” 谢润和淡桃一惊,“怎么了?” 却还是赶紧叫府医。 隐约间,谢润闻到了些血腥味。 一番折腾后,府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江主子,小产伤身,您切忌动怒。” “此番已经见红了,若再动怒,怕是会大出血……到时就算是宫中太医,也回天乏术了。” 江宝宝再嚣张,身体还是实诚。 被气的见了红,面色一下就白的不像样子。 听了府医的话,也不敢再如之前那样嚣张。 谢润看了她一眼,便嘱咐淡桃,“把桂圆提到外面审,我有些话想问江庶妃。” 淡桃:“是。” 便带着桂圆和其他丫鬟全都下去。 谢润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江庶妃,背叛你的未必是桂圆。” 江宝宝缓了半天才看向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万琳琅做事谨慎,肯定不会留下桂圆这么明显的把柄。” “她给你喂食假孕药已经生效,还把药瓶子给桂圆做什么?” “至于她拿钱贿赂桂圆,更像是为了今日事发,好转移人的视线。” 江宝宝不耐烦道:“你别尽说些我不懂的。” 谢润直接了当道:“桂圆没背叛你,背叛你的另有其人。” “你自己有什么怀疑人选吗?” 江宝宝瞬间哑声。 过了半晌,她才低声道:“以前我觉得没人敢背叛我,现在……我觉得这个院子的人全都背叛了我。” 谢润:“……” 见谢润面色不愉,江宝宝连忙道:“我是说真的。” 她嘀咕道:“就像你现在说的话都有道理,但我不懂。” “就和当初万琳琅一样,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谁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坑我。” 谢润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心想她也确实不能对江宝宝报以太大期望,不然只怕得被她误导。 “你们院子里,哪个丫头聪明点?” “又有谁,在你纠结万琳琅的话时,不经意给你一二指点?” 说前面,江宝宝还想不起人。 一听到后面的话,江宝宝毫不犹豫道:“星儿!” “星儿?”谢润挑眉,“我倒记得这个丫头,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 “只近来你身边并不常见她?” 江宝宝:“她是聪明,但说的话我不爱听,就被我冷落了。” 第432章 “不过这院子里没谁能给我出主意,出了我也不相信,只有星儿是跟我从家里来的,偶尔会给我出一两个主意。” 江宝宝脸色一变,“肯定不是星儿背叛了我!” “她一家子的身契都在我家,她如何敢背叛我?!” 谢润一听这话,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星儿了。 当然,她也不能一口咬定。 “先让人去查查这个星儿吧。” 谢润出去问了淡桃,淡桃提到:“星儿的房间也一起搜了,没有搜到什么东西。” “这几日她都在江庶妃的小厨房伺候,不常来前面。” 谢润靠在淡桃耳畔,低声道:“这人比桂圆嫌疑大,得细查。” 淡桃也道:“奴婢也觉得桂圆不敢背主。” “她和江庶妃一样,是个没骨性的,稍微一吓就把什么事都给招了。” “她这样的人,万侍妾如何敢用?” 谢润点头:“我也觉得她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万琳琅给她送银子,图的就是今日。” 淡桃:“那奴婢就派人去审星儿?” 谢润点头:“不过我估计星儿也审不出什么。如今手上没有证据,那丫头看起来也不傻……让江庶妃先自己去问。” “是!” 看完江宝宝,谢润又马不停蹄去看大公子。 她在前院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大公子也还没醒,查不出什么东西。 谢润有些心烦。 第二天,羌吴又传来捷报。 同时,红莲军兴起的事情也传到了京城。 安王趁机抹黑景王,意思是景王人在羌吴,却让红莲军在他眼皮子底下起来。 要么是景王办事不力导致,要么是景王故意放纵。 朝野议论渐盛。 同时传来的,还有景王为救灾受伤昏迷了。 春卷道:“王爷心疼百姓,亲自带领将士们上前救灾,谁知羌吴还有余震。” “有间半塌的房子被震塌,王爷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砸到了。” 谢润倒是还算淡定:“王爷人没事吧?” 春卷一愣,“奴才也不知道。” “王爷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谢润是真不担心景王。 谢姜靠着女主光环在大虞朝和大夏朝肆意横穿,她就不信景王没点男主光环? 如今她的首要任务是先平息了王府里的事情。 不然等景王凯旋,看到府里这乱糟糟的一团,头一个要怪罪的就是谢润。 忽然有小丫头冲来,惊喜道:“主子,好消息,大公子醒了!” 别说谢润了,整个春山院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喜色。 自从陶陶生辰宴后,整个王府都不见一丝喜色。 如今可算是听到了个好消息。 谢润站起身,“淡桃,替我更衣,咱们去看看大公子。” 淡桃笑吟吟起身:“可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到了前院,谢润敏锐发现丫鬟婆子们的表情不对,有种异常的瑟缩和凝重。 刚有丫鬟传报:“谢侧妃到!” 谢润才进屋子,木奶娘就领着一群人跪在谢润面前。 谢润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面色一沉,“奶娘,大公子醒了是喜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木奶娘全身都在颤抖,她轻声道:“回禀谢侧妃,大公子是醒了,不过……” “不过什么?” 木奶娘下意识扭头看向床榻的大公子。 谢润也跟着看去,就看见大公子手上拿着个璎珞在玩,咧嘴笑着,嘴角隐约可见……口水。 淡桃惊愕道:“大公子这是傻了?!” 木奶娘带着底下的丫头婆子一起哭道:“求谢侧妃饶命!求谢侧妃饶命!” “大公子今日一睁眼,就不会说话也不会认人……奴婢了急了半日,实在是没法子了。” 谢润勾唇一笑,笑的有几分讽刺,“木奶娘在这前院还真是一手遮天,敢情原先你还想瞒着我?” “如今是见瞒不住了,才把消息告诉了我?” 木奶娘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错了,只求谢侧妃饶命!” “奴婢家中尚有幼子幼女,只求谢侧妃饶奴婢一命,无论什么处罚,奴婢都心甘情愿。” 淡桃搬了张凳子给谢润坐,谢润问一旁的府医,“大公子是真的傻了?” 府医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属下无能,如今只能让宫里的太医来看看了。” 谢润又问:“你给我说实话。” “若是太医来治,有几成把握?” 府医沉默半晌,才道:“脑袋上的病,最是难说。” “若是找对症了,或许明日便能好。若不对症,可能这辈子都难治愈。” 谢润听完他打太极,才道:“就是几乎不可能治好了?” 府医连忙拱手行礼,“都是属下无用……” “行了!” 谢润瞥了眼底下跪着的木奶娘等人,“先把木奶娘等人看管起来,等我问了王妃再做决断。” 第433章 “前院大公子不能没人照顾,不如就请安嬷嬷过来吧。” 现在江宝宝小产躺在床上,也用不上两个嬷嬷看着了。 大公子傻了,他这边就很难套出什么消息。 谢润如今唯一能下手查的,只有木奶娘了。 昨天谢润查到她对假山做了手脚,但还想从木奶娘身上查到些消息,便没有先对她动手,只让人暗地里查访。 如今大公子出事了,谢润必须把她看管起来了。 她还专门请了前院的侍卫来审问木奶娘。 可金侍卫一番审问下来,没从木奶娘口中撬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木奶娘咬死不承认假山缝隙是她做的,连自个院子里搜出来的小锯子也不肯认。 只说是有人污蔑。 这倒是把金侍卫给气到了。 “谢主子,这个奶娘就交给属下了!” “属下一定撬开她的嘴!” 没道理荆五在的时候,什么人的嘴都能撬开。 到了他这,连个奶娘都解决不了。 谢润看了眼奶娘,眼底并无太多怜悯,“那就辛苦金侍卫了。” 谢润先去了青松院,把大公子的事情告诉了王妃,顺便问问如何处理木奶娘。 王妃听完后,“谢侧妃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谢润直言不讳道:“妾身查到假山裂缝和她有关,但她家世清白……妾身很疑惑,万琳琅到底是怎么拿住了她的把柄。” “她有儿有女,却能咬死不说,难道她半点不担心她的儿女?” “王妃掌家数年,比妾身有经验,所以妾身特意来请教。” 王妃淡淡的笑了下,“她有儿有女还如此嘴硬,说明她的软肋比一家子人的命还重。” “那你说说什么会比人的性命还重要?” 谢润沉默的思考了半天,摇了摇头。 王妃淡声道:“是名声。” 谢润微惊。 “只怕奶娘的秘密暴露,会让她一家名声扫地,难以存活,她才咬死不肯透露半点。” 谢润不能切身体会,被王妃一点,倒也能理解。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人将名声看的比性命重要。 只是这样的人一直不多罢了。 谢润:“妾身这就让人去查。” “不必了。”王妃说话都有些费力,“你在府外没什么人手,估计也难查到什么。” “我让人去查,肯定比你快些。” 谢润连忙行礼,“妾身多谢王妃怜惜。” 王妃看到这种时候了,谢润对她还一派尊重姿态,面上笑了笑。 也不知道她是真尊敬,还是太会演戏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样,王妃都是受用的。 谢润又提了星儿的事情,“星儿是江庶妃的娘家人,一家子身契都压在江家手上,按理说她是最不可能背叛江庶妃的。” “妾身实在想不通,万侍妾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收买了她?” 王妃半靠在榻上,面色虽然白的没什么血色,神情倒是从容。 “这世上收买人的最好方式,就是给她想要的。” “未必是钱,也许是名、也许是利。” “江庶妃性子暴躁,又独断刚行,一入府就多番得罪人,从侧妃降为庶妃,此次事情后,只怕还得再降。” “你说跟着她的丫鬟最想什么?” 谢润缓缓道:“调离江庶妃身边,若是能趁机捡个高枝攀上,那便是最好。” 王妃缓缓点头,“谢侧妃其实都懂,只是经的事情不多,一时半会想不到这上面来。” 得了王妃的指点,谢润的脑子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谢润:“妾身知道该往哪方面查了!” 临走前,谢润又问候了王妃的身体。 第434章 王妃打着圆场忽悠过去,提及这些时日要看紧王府的门户,控制奴仆的进出。 一般人听到这话,都会以为是府里多事,怕里应外合传递消息或者东西。 谢润想的却是朝野动荡,得看紧门户了。 她一青松院的门,当即就把王妃的话嘱咐下去。 她又嘱咐小纾:“去查查府里的丫鬟调动,尤其去查江庶妃院子里的人,看有没有人使劲想往其他地方调的。” 小纾:“各个院子里的丫头轻易不会调动,但有些小丫头想调到其他院子里,便会暗中给各个管事塞银子或者许诺些好处。” “先使了手段,把关节打通,再悄悄找个借口调到其他地方。” 小纾说着说着,似乎有些懂谢润的想法,“主子是觉得星儿是为了这事背叛江庶妃的?” 谢润没回应,只说:“先派人去查吧。” 这种事不难查,只是一般人不会往这方面去调查而已。 收了好处的管事婆子只会顺势提携一把,但若牵涉到主子的大事,半点不敢隐瞒。 谢润才到江宝宝的院子,小纾就查清楚了,兴致勃勃给她汇报。 “主子,查到了!” “一年前星儿就一直陆陆续续给负责人事调派的赵妈妈送东西,一开始只是些简单的吃的喝的,后来就变成一个稀罕的东西。” “赵妈妈问过星儿想要什么,星儿只说想调到其他院子,若有机会,让赵妈妈顺手推一把。” “两个月前,大公子院子里忽然空出一个二等丫鬟的位置,星儿给赵妈妈送了十两银子,已经全部打点好了。” “只待一个月后,直接去大公子身边伺候。” 谢润:“好巧不巧,星儿要调派的新地方,竟还是大公子的院子。” 谢润之前调查两件事,总觉得缺少了个联系。 如今可算是找到了。 小纾:“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爷们院子里的丫头轻易不换人,都是预备打小一起长大的。” “大公子也没说过院子里丫鬟照顾不周,忽然就有了个缺空……主子,奴婢倒是觉得那木奶娘半点不干净。” 大公子年纪小,院子里的丫鬟调派全听木奶娘的。 木奶娘一和星儿扯上关系,再清白也清白不了了。 “这事情都筹谋一年了?”谢润想了想,挑眉道:“一年前,正是江宝宝招惹我被贬为庶妃……原来这丫头这么早就在给自己找后路了。” 小纾忍不住嘀咕道:“江庶妃确实不是个好主子。星儿想找后路也无可非议,只是她找谁不好,竟然和万侍妾搭上关系?!” 万侍妾在后院的名声,可没比江宝宝好听多少。 同为奴婢,小纾很不理解星儿的做法。 谢润:“这话得去问星儿。” 谢润一直嫌弃江宝宝太没用,全程被人当棋子耍的团团转,自己只会无能咆哮。 她原本对江宝宝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谁知道江宝宝竟然还能给她带来点惊喜。 星儿招了! 无论是屈打成招还是威逼利诱,反正她愿意开口,谢润就省了很多事。 她进江宝宝房间时,江宝宝躺在床上,星儿跪在地上,脸上还有血印子。 丫鬟上了新沏好的茶,谢润淡笑问道:“你和万侍妾是怎么勾搭上的?又如何筹谋着害江庶妃的?” 星儿低着头:“一年前,主子因为得罪谢侧妃被降为庶妃,奴婢几番劝解,主子都不愿意听。” “那时,奴婢就生了异心。” 第435章 谢润听她说的和自己猜的差不多,问道:“后来呢?” “是万侍妾先找上奴婢的。她让奴婢为她办事,她便替奴婢解决身契问题,把奴婢调离主子身边。” 江宝宝听了忍不住怒斥一声:“闭嘴!不许喊我主子!” “背主的东西,谁是你主子?你也配当我江家的奴婢?” 眼见江宝宝气又上了头,要揪着星儿怒骂一顿,谢润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产后动怒最容易大出血,你要想死就别废话,待会我会让人把府医拦在门口不让进来!” 江宝宝瞬间哑火。 谢润道:“你这倒是实话。” “你不满江宝宝残虐愚蠢,想去其他院子里伺候,可你的身契在江宝宝手里,她不放人,你哪也去不了。” 万琳琅确实很善于抓住人的软肋加以利用。 谢润笑道:“江宝宝性子急躁,最恨底下丫头生出异心。” “万琳琅这么肯定能帮你弄出身契,必然不可能是让江宝宝心甘情愿松手,那就只能是……她想要江宝宝的命!” 江宝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星儿。 星儿眼底也有几分惊讶,头皮一阵发麻,却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谢润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宝宝,“大公子身边的木奶娘,你认识吗?” “听闻你即将调到大公子身边伺候,若没有木奶娘首肯,你怕是没这个机会吧?” 星儿的身子摇摇欲坠,一旁的江宝宝又听到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咬牙切齿,险些把手上的帕子给撕了。 星儿战战兢兢道:“奴婢只见过木奶娘一面。” “主子中了万侍妾的计谋,被她哄着用了假孕的方子,万侍妾怕主子中途退缩,便让奴婢在暗中哄着主子,让她坚信假孕一事不会带来任何危险,还能把谢侧妃拉下马。” “这期间,主子有任何想法,奴婢都会去向万侍妾报信。” “万侍妾离开王府前曾给奴婢递了信,让奴婢听木奶娘的消息做事。” “奴婢只见过木奶娘一回,就是她告知奴婢假山被动了手脚,该催促主子利用小产害谢侧妃一事。” “除此之外,奴婢再没见过木奶娘。” “调去大公子身边伺候的事情,奴婢只用银子疏通到赵管事那,其他都是万侍妾安排的。” 谢润放下茶杯,抚掌笑道:“好一个万侍妾。” “你倒是会见风使舵,把该招的都招了,只剩下木奶娘嘴硬,半句话不肯透露。” 星儿跪地磕头:“求谢侧妃饶命,求谢侧妃饶命!” “奴婢做了错事,不敢奢望从轻处罚,只求谢侧妃留奴婢一命!” 谢润坐在椅子上,淡声道:“你的身契在江庶妃手上,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奴婢,按理说,王府是没有处置你的权利的。” “如今看你主动认错,我便不罚你了。” 谢润看了眼气的眼睛发红的江宝宝,“只是你主子要罚你,府里也管不到。” 星儿像是丧失所有力气,无力的倒在地上。 她看似绝望,不再抱有希望。 可谢润分明看到,她刚刚说完话,星儿就重重松了一口气。 江宝宝愚蠢又冲动,但偏偏是这样的性格,也很好拿捏。 星儿本就不傻,从小伺候着江宝宝,自然知道江宝宝爱听些什么。 若她有能耐,用脑子哄住江宝宝,虽然逃不了一顿罚,但性命肯定是保得住的。 若她再有能耐点,怕是能借机直接成为江宝宝的心腹。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也是有自信能在江宝宝手下保住自己一条命。 谢润一贯不敢小觑后院这些奴婢们的智慧。 审完一桩案子,谢润只觉得头皮都轻了几斤。 天将黑时,王府的下人们准备关上大门。 王妃派出去调查的人已经传来消息。 人还是春卷带来的。 “奴才见过谢侧妃。” 谢润正在陪儿子,扭头看了他一眼,“木奶娘家中,查到什么消息了吗?” “奴才原本从木奶娘的家人身上下手,并未查到丁点信息。” “只夜晚时分,忽然有个猎户出现在木奶娘家,什么都没说,连门都没进,就留下些兔子肉在门口。” “奴才心中生疑,就特意派人去调查。” “这猎户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早年被一个退伍伤军捡到养大,和木奶娘家往日并无半点来往。” 谢润听着,也猜不到这猎户和木奶娘家有什么联系。 “可奴才身边跟了个小子眼尖,一眼发现这猎户和木奶娘家的大儿子有几分相似。” 谢润惊讶但又有些不可置信:“木奶娘的大儿子是和猎户生的?” “何止!”说话的人有些激动:“那猎户看着身强体壮,其实就是个怂包!” “奴才叫人拿住他,把令牌一掏,他就全招了。” “木奶娘的丈夫是个天阉,根本无法令女子有孕,可为了掩人耳目,又为了有个传宗接代的子嗣,木奶娘的丈夫和婆婆便想出了借种的法子。” “因猎户无爹无娘,常年居住在深山,行踪不定,就被这一家子给瞧上了。” 第436章 万琳琅到底是哪来这么多本事,把这些丫鬟奴仆们的身世一个个打听的这么仔细? 原来的剧本上也没写过呀?! 谢润一顿,忽然想起点什么! 上辈子,万琳琅最爱收集各种消息,从细微之处入手,悄无声息就置人于死地。 当时条件允许,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往上祖宗三代都被万琳琅给查了个底朝天。 当上德妃后,万琳琅曾显赫一时,掌控欲就更强。 上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各个宫里安插棋子,再打探各个宫宫人的背景。 能为她所用的,就悄悄收买,不能为她所用,会对她以后造成威胁的,直接除掉。 其实无论前后两世,万琳琅一直都是这个性格。 只是这一世她一直被压在侍妾的位置,限制了她的实力发挥。 以至于就对她多了几分轻视。 如今万琳琅用实力证明,她还是上辈子那个万德妃。 上辈子一直是木奶娘在照顾大公子,最后大公子也确实因为一件小事没的。 不过当时是方媛儿算计的。 按照万琳琅的性子,就算方媛儿不动手,她也迟早会动手。 提前做个准备,查一查木奶娘的底细,也在情理之中。 底下太监还在说:“那猎户还说,他第一次和木奶娘生了个儿子,原本只当是萍水相逢,得了一夜春宵。” “谁知木奶娘的丈夫和婆婆不知足,生了个儿子还想要个儿子,便又哄着威胁着木奶娘来了第二次,又生了个女儿。” “猎户第二次对木奶娘生了几分感情,便会悄悄去看自己的儿子女儿。” “他一开始还躲躲藏藏,一月才去一次,后来见木奶娘的丈夫和婆婆拿他没办法,就隔三差五的去。” “两个月前忽然有个老婆子找到他,和他打探消息。” “猎户一开始不肯说,那老婆子忽然给他下了毒,威胁他。猎户一怂,就全盘托出了。” 谢润听到下毒两个字,忍不住坐直了身:“下毒?!” “可不是!猎户说那毒过于折腾人,日日如万千虫蚁在身上嘶咬,折腾的他痛哭流涕。” 听到这两个字,谢润基本已经肯定是万琳琅的手笔了。 “猎户被毒怕了,按照老婆子的吩咐,日日上门骚扰木奶娘的家人。” “木奶娘的家人怕把事情闹出去,全家人都没脸活命,只得去催促木奶娘。” “猎户怕事,老婆子没找他后,他这段时间就没怎么来见儿子女儿。” “今晚也是奴才们运气好,他实在忍不住了,正好猎了只兔子,找机会给送了过来,就被奴才们给撞见了。” 王妃的人办事是真利索。 不但把消息给打探到了,还把木奶娘一家直接给送了过来。 “王妃细说了,把这一家子送到木奶娘面前,不怕她不肯开口。” 谢润:“……王妃果然雷厉风行。” 木奶娘之前咬死不肯开口,是因为知道一旦开了口,她会被骂成人尽可夫的荡妇。 她的儿子女儿也会受尽白眼,如过街老鼠被人嫌弃。 让她接种的婆婆和丈夫绝对不会护着她,反倒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和她割席,把她踩到泥地里去。 她还有些许期盼,想用自己的性命来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可当看到被送过来的丈夫孩子时,她瞬间坚持不住,全都吐了出来。 大晚上,谢润就没专门跑一趟了。 只让身边的丫鬟去听,回来后把消息告诉自己。 第437章 小纾去了一趟,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全告诉了谢润。 “木奶娘原本在府里好好当差,忽然有一日就收到万侍妾的纸条,上面写着木奶娘接种生子的事情。” “木奶娘被吓了个半死,但半信半疑,并不敢轻易动手害人。” “是万侍妾命令猎户日日上门骚扰,家人人逼迫,她才应下帮万侍妾办事。” “她按照万侍妾的吩咐,把假山给弄坏,辅助江庶妃把小产的事情嫁祸在您头上。” “这期间,她确实只和星儿传递过一次信息。” 谢润听完挑了挑眉,“没了?” 小纾点了点头:“没了?” 谢润笑了,“万琳琅辛苦拿捏住她这枚棋子,就为了帮江宝宝来一场小产的戏码?” “若是这般,星儿或者桂圆谁不能做?” 小纾:“木奶娘说,江庶妃身边的人被看管的厉害,没机会来飞鹤亭做手脚。只有她这种前院的人,和后院牵涉不大,悄悄动点手脚,没有人能发觉。” “除此之外,万侍妾还让木奶娘时常在大公子耳畔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让他怨恨府里的子嗣。” 小纾顿了顿,补充两句,“不光是子嗣。当初和宁侍妾闹过矛盾的,如今成为侧妃的,全都是大公子仇视的对象。” “尤其是方侧妃和主子您。” 谢润听完,疑惑问道:“她就没说那日为何会在假山旁训斥大公子?” 小纾:“木奶娘说那日是意外,大公子听说要去参加五公子的生辰宴,忽然闹了脾气,跑到假山边折腾。” “大公子在假山附近出言辱骂五公子和您,恰好您就在附近。” “木奶娘怕您看出些端倪,才随便扯了个借口。” 谢润动了动眉头:“你的意思是,大公子不知道假山被动手脚的事情?” “那日他和孙侧妃在假山下聊天被江宝宝砸到,只是意外?” 谢润问出这话,是因为半点不信。 小纾点了点头:“奴婢和金侍卫和木奶娘确认了几次,木奶娘很肯定。” “她说大公子性情偏执阴狠,年纪虽小,却格外有自己的想法。” “木奶娘不敢和他透露任何事情,怕大公子坏事,更怕大公子借机生出坏心。” “大公子意外被砸傻和孙侧妃毁容的事情,全不在木奶娘的预料范围之内,她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谢润笑道:“木奶娘没告诉大公子,大公子未必不知道。” “看来还要拿大公子身边的人来问,看看有没有大公子的贴心人。” 这回大公子变成了傻子,再贴心的丫鬟小厮,都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谢润:“如今事情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让金侍卫写成卷宗,让这些人画押,等着王妃处置。” “待王爷回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小纾轻声道:“江庶妃这场事闹的太大了,府里的人这段时日都缩着脑袋过日子,生怕牵扯上半点。” “江庶妃是自作自受,不好说些什么。大公子却成了傻子,王爷回来必然生气,还不知道怎么安置。” “孙侧妃那边虽说是伤的最轻的,但女子容颜何其重要……这段时日连府里事情都不管了,沉寂在自己院子里,半点消息也没透出来,奴婢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吃了个闷亏。” 谢润道:“如今案子水落石出了,孙侧妃有了怨恨的人,闲不下来的。” 小纾眨了眨眼,“罪魁祸首万侍妾还在羌吴,孙侧妃若要怨恨,头一个就要怨江庶妃……” 谢润坐到化妆镜前,拆了头发,小纾也在一旁帮忙伺候。 第438章 谢润缓声道:“她受了委屈,总得找个地方出气。” “这事虽不与我们相关,但如今我们负责掌管中馈,务必做事谨慎,不要被人利用。” 小纾立马点头:“奴婢知道的。” 晚上谢润还在担心孙侧妃对江宝宝出手,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润就被人喊醒。 “主子,不好了!” 谢润缓了缓,半天才回神,“又出什么事了?” 遇到的事情多了,她倒是十分淡定。 小纾轻声道:“江庶妃大出血,府医止不住血,说定要入宫去请太医。” “府里大门还没开,江庶妃院子里的丫鬟来求您的话。” 谢润撑着起身,靠在床头,“让咱们院子里丫头去引路。” 她想了想,“大出血是急事,入宫请太医已经来不及了。” 谢润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个时间点,太医都还没当值,让人套了马车,直接去府上请人。” 谢润顿了顿:“这事怕得惊动青松院,让人动静小些!” 只有王妃的令牌,才能把太医从家里请出来。 这个时间点,王妃只怕好不容易才睡着,稍微折腾下,肯定得醒。 谢润忍不住吐槽:“这个时间点,她又在折腾什么?!” 江宝宝的身体健壮,虽然小产了,但只要好好养着身体,很快就能好。 如今忽然说大出血,必然是她半夜又在折腾些什么事! 谢润掀开被子,揉了揉发疼的头,“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不管是死是活,谢润总归要亲眼看着。 小纾也心疼自家主子,帮着更衣:“江庶妃真是个祸害,每每都能折腾的人不得安宁。” “她祸害自个也就罢了,非得连着别人一起祸害。” “不说主子您,王妃这胎本来就怀的不安稳,这大半夜的惊动人,若出了个意外,谁担待的起?!” 谢润揉了揉太阳穴,“没办法,谁叫这个祸害能立功,能得皇上亲自赐婚呢?” 天还没亮,两个丫鬟掌灯引路。 谢润带着人冒着寒风,一路走到江宝宝院子门口。 刚进去,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谢润脚步快了些,正好瞧见一个丫头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她掀开帘子,进了外间,看见府医,“江庶妃如何了?” 府医拱手道:“属下已经试了针,熬了药给江庶妃灌下去,可血还在流。” “属下才疏学浅,只盼着太医早些过来。” 桂圆双腿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壁出来,一下就跪倒在谢润面前。 “求谢侧妃救命呀!” “我家主子如今虚弱的不成样子,再这样下去,小命就保不住了!” 谢润皱了皱眉,小纾已经上前把桂圆扯开,“你无缘无故跪求,成何体统!” “我家主子又不是太医,也不会治病,你求她怎么救江庶妃?” 谢润瞥了眼桂圆,“把人扶起来,我要问话。” 她先进了内室看了眼江宝宝。 室内浓郁的血腥味熏的人犯恶心,谢润一探头,就看到江宝宝的脸。 这会是真的气若游丝了。 脸色已经不是白,而是泛黄,有种人之将死的麻木感。 看了眼,谢润转身回去,对淡桃道:“让月牙儿几个去帮帮忙,顺便看着点。” 淡桃点头,“奴婢这就去。” 坐到椅子上,谢润才有功夫问话,“这是怎么回事?!” “江庶妃明明已经无碍了,怎么这个时间点忽然大出血了?” “可是你们又有谁气你们主子了?” 江宝宝性子急,上次当着谢润的面就差点被气出大出血了。 桂圆跪在地上磕头,哭的泪人一般,“回主子,不是奴婢们。” “是孙侧妃!” “是孙侧妃害的我们主子大出血的!” 谢润抬手扶额,有点想让一旁的府医给自己扎两针。 她咬牙道:“说!” “人定时分,孙侧妃忽然带着她院子里的人上门,对着我们主子就是一通羞辱。” 桂圆擦着眼泪,“孙侧妃说我家主子自作自受,就是整日想着害人,才会把自己肚子里孩子给作没了。” “等王爷回到,知道主子做的好事,必然饶不过我们主子。” “她还骂我们主子是个祸害,诅咒我们主子当时在假山上该被摔死,就不会祸害这么多人……” “我家主子气性大,被骂了一通,越想越气,辗转了一个时辰,忽然就觉得身子不适……等奴婢们察觉,已经见红了。” 这件事,谢润还真没法去说谁对谁错。 孙侧妃受了无妄之灾,骤然被毁容,憋了一肚子气,大晚上找上门骂江宝宝一顿……也不算太过吧? 江宝宝本来就是自作自受。 孙侧妃的话也没骂错。 只是谁也没想到,江宝宝气性这么大,被人骂了一顿,直接把自己给气出大出血了? 小纾气的不行。 她没谢润好脾气,直接骂道:“你们这些丫头都是死人呀?!” “孙侧妃骂你们主子,你们就不知道拦着点?” “大晚上的,孙侧妃跑来明显就是不怀好意,你们还让她进门?!” 桂圆哭的更厉害了,“可、可孙侧妃带了好多人,奴婢们拦了,根本拦不住!” “松风苑的丫鬟婆子们按着奴婢们,奴婢根本没法子阻拦。” “主子刚小产不能动弹,只能躺在床上挨孙侧妃的骂和她身边丫鬟婆子们的骂,这才气急攻心。” 第439章 孙侧妃带人把江宝宝堵在床上辱骂? 谢润:“……”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前两日江宝宝把自己气的险些见红的消息后院都知道。 今晚孙侧妃特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们上门辱骂,把人给控制住了,专门挑江宝宝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骂。 江宝宝是什么性子,景王府没人不知道。 这么一顿羞辱,但凡有点气性的,不只是气的大出血,怕是要上吊自尽了。 孙侧妃是什么性子,景王府的人也都知道。 向来稳重的人做出这么不稳重的事情,要说她不是故意的,江宝宝头一个不服。 谢润厉声:“派人去把孙侧妃请来。” 刚说完,谢润想到什么,对小纾道:“去多叫些丫鬟婆子,若孙侧妃不肯来,绑也要把人给我绑来!” 小纾连忙应是。 屋子里丫鬟进进出出,府医也时不时去施针看两眼,催促人去看看太医来了没。 他解释道:“宫里有擅长妇科的太医,手上都会一两套独门秘籍针法,对止血大有裨益。” “如今需要止血针法配上药物,方能止住江庶妃的血。”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在外面喊,“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拎着箱子的太医被匆匆送了进来,全都是满脑子的汗。 因施针时要屏退众人,府医等人也被赶了出来。 谢润在一旁悄声问道:“如今太医来了,江庶妃流了这么多血,还能养好吗?” 府医对着谢润行礼,犹豫道:“江庶妃这般,能保住性命已经上上大吉。” “往后身体怕是大不如从前,孕育之事……更是不妥。” 谢润听懂了。 经过这一遭,江宝宝以后要缠绵病榻,与汤药为伍,以后再也不能有孕了。 后院女人沦落到这一步,算是最悲惨的下场之一了。 孙侧妃这是一击毙命! 太医一套针法下去,总算是止住血了。 谢润感慨道:“万幸,性命还是保住了。” 正在此时,丫鬟通报,“孙侧妃到。” 话音一落,孙侧妃身着素服,钗环尽解,一副上门认罪的姿态出现。 “妾身有错,还请谢侧妃责罚。” 她脸上蒙着面纱,隐约可见脸上还带着血痂的伤痕。 一双眼低低垂着,面上清清冷冷的,没有多少情绪,似乎已经认服。 谢润看了她一眼,“江庶妃前两日险些被气的大出血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孙侧妃沉默片刻,“听说了。” “那你故意夜半带人上门辱骂,盼的就是这一刻?” “你是想看到她血流而亡,还是伤了身子,终身缠绵病榻、再难有孕?” 孙侧妃解释了句,“妾身是上门辱骂,但却并非故意要害人!” “妾身当时也是一时气急,夜半照着镜子,实在难免,心中愤恨,才带着人来出一口气。” “谁知道江庶妃气性如此之大,竟把自己给气的大出血。” 谢润淡淡看着她,“孙侧妃向来聪慧,真猜不到江庶妃会把自己气得大出血?” 孙侧妃低着头,透出几分倔强,“妾身不知。” “妾身虽不是有意要害江庶妃,但江庶妃大出血和妾身还是脱不了干系,妾身愿意领罚。” 谢润笑了笑,“可别。” “你我同为侧妃,我有何资格处罚你?” “孙侧妃先回去吧,待明日等候王妃的命令。”谢润说到这,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怕孙侧妃想的不周全,我可再提醒你两句。” “如今王妃身子不适,自然要以王妃和腹中子嗣为大,你可切莫忽然闯入青松院,把王妃给气出个好歹。” “如今是多事之秋,孙侧妃若诚心认错,便在自个院子里好好待着。” 孙侧妃深深看了眼谢润,“还是谢侧妃替王妃想的周全。” 谢润谦虚一笑,“如今王爷不在府里,王妃就是唯一能替景王府遮风挡雨的人。” “孙侧妃出身国公府,好歹该知道后院妃妾们的荣辱,都寄托于主母身上。” “有些道理,孙侧妃比我还懂。” 孙侧妃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谢润刚刚那番话,也是被诉宁侧妃的心狠给吓的。 她原以为孙侧妃是个聪明通透的。 可看她对付江宝宝的手段,那是一击毙命,没给江宝宝留任何后路。 从一开始,孙侧妃来这一招,就是想要江宝宝的性命。 否则她什么时候不选,偏偏选在夜半时分? 这个时候最难请太医。 江宝宝要是命没那么硬,早就血流而亡,成了一具尸体。 孙侧妃对付江宝宝的手段,同样可以用在王妃身上。 若她不管不顾冲进青松院‘认罪’。 王妃本来就是个高危孕妇,到时候就是一尸两命。 虽然孙侧妃找死的可能性不大,但要是万一呢?! 谢润赌不起。 谢润对王妃之位没有半点觊觎,只想安稳的过日子。 王妃要死了,她的安稳日子绝对没有了! 江宝宝的性命虽然保住了,但人也昏睡了过去。 谢润做了一番安排,趁着曦光回了自个院子里。 她把事情一推,让人把儿子抱到自己床上。 她抱着陶陶,倒头就睡! 不管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影响她们母子! 谢润以为江宝宝醒来后会闹着找孙侧妃报仇。 谁料江宝宝异常安分。 淡桃提醒道:“主子忘了,江庶妃看似强硬,其实不过是个纸老虎。” “以前叫嚣,要么是仗着身份和宠爱,要么是仗着子嗣。” “如今她什么都没了,身子破败了,连孩子都怀不上了,她哪来的胆子折腾?” 小纾端上一盘刚洗好的果子,“奴婢觉得,经历一场生死,江庶妃应该也安分下来了。” 谢润:“希望吧。” 小纾还提了件事,“主子您真是会看人。” “星儿还真哄住了江庶妃,江庶妃没要她的性命,反倒护下了她,不计较她背叛的事情。” “如今她还跟在江庶妃身边伺候。” 谢润:“星儿是个聪明伶俐的。” “江宝宝若真安分下来,有事多听听星儿提点,主仆两日后也能互相扶持。” 小纾剥开一个果子递到谢润面前,“可不是?若早这样,这对主仆也不至于有今日。” 星儿当初会冒险背叛江宝宝。 除了江宝宝性情暴虐外,还有她乾纲独断,听不进建议。 星儿怕跟着这么位主子,哪日就闯了大祸被牵累的没了命。 江宝宝这一安分,后院好似都安静下来了。 王妃也没处罚孙侧妃,只先夺了她的掌家之权,禁足在松风苑,等景王回来再行处置。 没了孙侧妃帮助,谢润更加忙碌了。 不过她也松了口气。 好歹只是忙着府里的中馈,不是忙着处理谁又害了谁。 第440章 府里的事情才安稳没两天,宫里皇帝忽然病了。 起初是风寒,忽然人就在勤政殿里倒下了。 羌吴那边,传来的消息都说景王伤势不太好。 这个不太好,有的说只要卧榻休养几日,有的却说景王重伤,如今尚且昏迷不醒,没有确切消息。 景王府这里收到的消息都是报平安,说王爷一切都好。 谢润……认真的相信了。 这段时日,安王因此得势,再次恢复以往的风光。 他这整日扑在皇帝身边侍疾,事事亲力亲为,务必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孝顺儿子。 京中风云动荡,谢润难得使了几次雷霆手段,把景王府的人都给震服了。 总算是有了空闲时间。 趁着春光正好,谢润准备带着陶陶去小花园放风筝。 玩了一会,就收到消息,谢姜终于到京城了。 “大小姐如今在京城的宅院里休整。” “京中达官贵族一听大小姐回京,纷纷上门递上拜帖,只求大小姐上门诊治。” “奴婢去时,马车队伍从门口排到巷子外,有胆大的家仆还以为奴婢是在插队,揪着奴婢好一顿问。” 丫鬟虽说嘴上嫌弃,但面上满是骄傲。 谢润听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一半,“大姐回来了就好。” 她这两日也派人看着青松院。 王妃应该是有些动摇了。 不过也只是动摇。 上辈子王妃可是怀到了五个月,实在怀不住了才血崩而亡。 说明她一直犹豫,但始终下不了决心。 在王妃没有决定拿掉肚子里的孩子时,谢润是绝不会参与这些事情中去的。 陶陶虽然不能放风筝,但看着别人玩,自己跌跌撞撞在下面追,也玩出了一身汗。 奶娘怕生了汗被冷风一吹着凉,便提议回去。 谢润是个听劝的,“先拿帕子给他把汗擦干,再找个附近的院子先给他换个里衣。” 反正是小孩子,没那么多讲究。 刚把陶陶哄好,就有人上前递信。 “主子,大公子身边的长宽来了咱们院子,说有话要禀。” “长宽?”谢润疑惑问了句。 “就是大公子身边的一个小厮,长得高高瘦瘦的,原来是负责背大公子上学的。” 谢润忽然想起来,“这人是原来宁侍妾安排的吧?” “就是他,不过他当时还只是个负责洒扫的小厮。当初有人挑唆大公子针对方侧妃,后来那些人都被发落了,倒是让这个长宽出了头。” “不过他一向安分,是个闷葫芦,更没什么主见,王爷才留下他的。” 谢润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走。 等把陶陶收拾好了,她才带着人回春山院。 “长宽呢?” 月牙儿:“在耳房。他胆子小,一有个动静人就怕的不行,说话都结巴。” “奴婢怕他吓出个好歹,让人带着他去耳房待着。” 谢润:“长宽有说什么事吗?” 月牙儿点头:“说是大公子的事情。” “等了几日,可算是等到人了。” 大公子自那日醒了后,一直都是傻乎乎的,完全无法自理。 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再忠心,也该为自己的前程考虑。 如今看来,长宽是考虑的差不多了。 谢润一进耳房,长宽就下意识往后退,低着头,似乎想找个洞钻进去。 谢润也就没动,站在门口:“这里如今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便直接说了。” 隔着一段距离,没那么强的压迫感,长宽才勉强轻松些许。 长宽低着头:“奴才见过谢侧妃。” “不用多礼。”谢润静静看着他,“你此番前来,是有关大公子的消息要报?” 长宽怯弱的点了点头,“淡桃姐姐和小纾姐姐几番询问,奴才实在是怕极了,日日难眠……” “说。” 长宽闭上眼,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大公子……是故意找孙侧妃站在假山下说话的!” 他说完,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暴怒声。 睁眼悄悄看了眼谢侧妃,发现她满脸淡然,似乎半点不惊讶。 谢润:“我也有所猜测,只不敢肯定。” “你这般说,可有什么证据?” “奴才没有证据。”长宽声音小的可怜,“因奴才是宁侍妾在时选拔的人,又十分听主子的话,大公子待奴才格外宽厚些,许多事情也没瞒过奴才。” “大公子爱玩蹴鞠,可王爷和木奶娘都管得严,不让他碰。” “他每隔几日会趁着练字的空隙偷溜出去,只带着奴才在身边。” “有一日,大公子带着奴才在飞鹤亭附近玩蹴鞠,忽然就看到了木奶娘……”长宽瑟瑟发抖道:“发现木奶娘躲躲藏藏,跑到飞鹤亭旁的假山边待了好一会。” “等奶娘走了,大公子和奴才才敢过去看,就发现了被割出裂缝的假山。” 谢润:“所以大公子早就知道假山的位置有裂缝。” “那日我撞见他被木奶娘训斥,那时大公子是故意去跑到那地方去观察裂缝?” 长宽点了点头:“奶娘约莫是心虚,怕被大公子发现端倪,才失了分寸,出口训斥了大公子几声,谁知道谢侧妃正好在附近。” 长宽:“江庶妃从假山摔落那日,奴才跟在大公子身后,恰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孙侧妃。” 那时正是谢润让人递了消息,把孙侧妃给喊回来的。 “大公子不喜欢后院任何妃妾子嗣,向来独来独往,那日忽然一改常态……奴才隐约猜到了大公子想做什么,扯了他的衣角,不过被大公子给瞪了回来。” 第441章 谢润往前走了两步,“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公子是故意想害孙侧妃的?” 长宽被这句话吓得跪在地上。 “奴才不知道,奴才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了!” “他们说谢侧妃您宽宥仁慈,现在若坦白了,或许能从轻处罚,否则等王爷回来,奴才怕是小命都难保……” 正是因为身边人都在嘀咕,长宽这老鼠大的胆子,才敢来春山院自首。 “奴才敢指天发誓绝无半句谎言!” “奴才虽然没什么证据,但这些事大公子身边的人可以替奴才作证!” 谢润:“我自然会派人去问大公子身边的人,也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润想了想,“大公子有今日,和你知情不报、伺候不周也有关系,怎么着,你这一顿罚是逃不过的。” “奴才愿意认罚,只求谢侧妃留主子一命。” “你倒是罪不至此。”谢润:“那就先去领二十板子吧。” 她想了想:“以后你也不能再在大公子身边伺候了,就去马厩帮着洗马吧。” 长宽听了,一个劲的磕头谢恩。 这顿罚,其实是有些重了。 谢润觉得长宽也挺无辜的。 大公子年纪虽小,但偏执阴狠,根本不是长宽一个小厮能劝诫的。 大公子亲近长宽,未必不是看长宽没主见,好拿捏,喊东不敢往西。 长宽是大公子的奴才,纵使知道大公子做的不妥,又怎么敢做出违背大公子的事情? 只是这种事情上,是讲不了道理的。 长宽是伺候大公子的人,大公子出了事,那就是他没伺候好,就该被罚。 府里的人念叨的也没错。 犯在谢润手里,不过是受一顿罚。 若等景王回府查到谁身上,怕是小命难保。 毕竟大公子再有错,那也是景王的亲儿子。 谢润如今罚他罚的重,以后景王听了,好歹那口气顺了,不会再生气折腾。 谢润罚了长宽,又让人把他的供词写下来按了手印。 一式两份,一份送到王妃手上,一份送到前院金元侍卫处。 小纾在一旁调侃,“奴婢在王府也有些年头了,还是头一次见主子这么处理事情的。” “像是在大理寺审案子,虽然麻烦了些,但谁做了什么,谁说了什么,都清清楚楚,以后想改口也改不了!” 谢润笑了笑,心想她就是要留痕,免得以后有人改口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不是王妃,没有积年累月攒下来的威严,更没有说一不二的权利。 只能用这种法子来保自己平安。 淡桃收了口供,好好整理着:“依照长宽所言,大公子这是想害孙侧妃,谁知道倒是把自己给害了。” 谢润走到窗前,看着新发出芽儿的花,“你们还记得大公子和孙侧妃的站位吗?” 淡桃和小纾两人眼底都有好奇。 “奴婢们赶过去的时候,一群人跌坐在一起,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谢润的指尖落在刚发出来的花芽上,淡声道:“我当时特意对着假山看了两眼。” “如果假山原先的缝隙没修好,江宝宝应该是往前摔一点的。” “那个位置,只会砸到孙侧妃,伤不到在孙侧妃对面的大公子。” “大公子虽然小,但也有几分聪明。他猜到木奶娘要瞒着他算计人,他不动声色,借着木奶娘的算计,把孙侧妃给牵扯了进来。” 从始至终,大公子都只是想让孙侧妃倒霉。 至于他被砸到,完全是因为谢润提前让人把假山修好,江宝宝的算计出了差错,导致的意外。 第442章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和江宝宝一样自作自受。 两个丫头听了谢润的话,霎时陷入沉默。 在这一刻,小孩子的恶赤裸裸的摆在人的眼前。 谢润又道:“况且,大公子这般聪明,是真傻还是假傻都未可知。” 两个丫头瞬间惊讶的抬起头。 “主子的意思是,大公子痴呆,可能是装的?!” 谢润摇了摇头:“我只是有所猜测。” “一个满怀恶意,心狠手辣的小孩,我不得不对他报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 淡桃不安道:“主子,如果大公子不是真傻,而是装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谢润笑了笑,“什么都不做。” “都说扮猪吃虎,可扮猪久了,迟早会和猪同化。” 一个傻子,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以后受的教育、得到的资源,远远比不上王府正常孩子有的。 这样的猪,扮久了,只可能成为真的猪。 “无论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润想了想,“长宽的话一递出去,大公子未必能安稳度日了。” 小纾道:“孙侧妃把江庶妃气的只剩下一口气了,她若知道自己毁容是被大公子蓄意陷害,只怕不肯罢休。” 谢润目前不能让大公子再出事,不然景王回来估计看她怎么都不会顺眼了。 “去前院叫金元侍卫派人好好保护起大公子,没事不要让大公子来后院。” 王府前院和后院泾渭分明,只要这段时间大公子不来后院,孙侧妃的手一时半会也伸不过去。 谢润如今只求这一时的安稳。 谢润查到的消息一送到青松院,孙侧妃这边很快也知晓了。 她听完丫鬟说的话,半天回不过神来。 手不自觉落在戴着面纱的侧脸上。 即便是隔着面纱,她依旧能摸到侧脸那模样狰狞的疤痕。 孙侧妃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我的脸被毁,罪魁祸首竟然只是个几岁孩童?!” 桃夭不安道:“主子,会不会是谢侧妃为了给江庶妃脱罪,故意把责任推到大公子身上?” 孙侧妃还没说话,杜妈妈已经肯定道:“不可能!” “谢侧妃和江庶妃关系何曾好过?怎么会为了江庶妃编造谎言诬陷王爷的大公子?!” “且观谢侧妃行事,向来是颇为公正……她既然敢说是大公子害的咱们主子,必然是罪证确凿。” 孙侧妃手上紧紧捏着把梳子,险些要把象牙梳给捏碎,“我千算万算,千防万防,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毁在一个孩童手上!” “因这张脸被毁,我恨不得和江宝宝同归于尽,将她的脸也画花。” “如今她只剩下一口气躺在床上,那是活该!是报应!” 孙侧妃眼底泛着泪花,“可谁知真正害我的人,竟然是大公子?!” “怎么能是他?!” “我与他无冤无仇,甚至只见过那一面,他为何偏偏要害我?!” 桃夭见主子伤心,不敢说话。 杜妈妈心疼道:“从丫头传来的话里听出,大公子未必是想揪着谁害。” “只主子您恰好那个时候在假山附近,大公子就想着把您牵扯进来。” “他被身边人挑唆,早就坏了心肠,只怕当着后院的所有人都曾害过宁侍妾,看见谁都要害的。” 孙侧妃忽然抓住杜妈妈的手:“妈妈,是谢润的人传了消息让我过去的!” “我原本已经准备回院子的,若不是她遣人来喊,我怎么会去飞鹤亭的假山旁?!” “你说谢润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公子的算计?!” 第443章 桃夭心疼道:“主子,未必没有可能!” “谢侧妃本来就对你你不怀好意。” “她一心护着王妃,几次三番和您作对。” “您家世好,又年轻,得王爷宠爱,一来就是侧妃。” “如今王妃眼看就不行了,她怕是担心您威胁到她的地位,或是以后和她争抢王妃的位置,提前对您下手,铲除一个竞争对手……” 杜妈妈厉声呵斥了一声,“桃夭,你莫要在这挑拨离间!” 杜妈妈握紧孙侧妃的手,努力保持镇定,“主子,您已经报复了江庶妃,如今查出罪魁祸首是大公子……难道您还要一股气和谢侧妃为敌?” “便是真是谢侧妃暗中筹谋,您此刻也不能情绪外露,直接和她作对。” 孙侧妃本来就已经毁了容,日后前程堪忧。 如今害江宝宝大出血伤身的案子还等着景王来判。 她又和大公子结了大仇,再怨恨上谢润,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强劲的对手,百害无一利。 一口气和三个人结怨,十分的不明智。 杜妈妈一点点安抚孙侧妃:“主子如今情绪激动,难免陷入困顿,一时看不清真相。” “当务之急,是先好好养伤,把脸养好。待冷静下来,再仔细分析这件事,到底谁插手了,谁又是无辜的,以主子的聪明才智,定然一眼就能看出。” 孙侧妃确实情绪很不稳定。 杜妈妈一番话,她只听进去了前面几句。 她扑入杜妈妈怀里,哭道:“妈妈,我的脸当真还有机会养好?” 孙侧妃出身名门,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也因此,她清楚知道,再好的药膏也无法真的把疤痕祛除。 她脸上这道口子这么大,花个十年八年能变小成一道口子都是奇事,根本不可能彻底消失。 杜妈妈也知道,却还得违心安慰孙侧妃:“姑娘,您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听闻夏朝皇室藏了不少美容养颜的神药,各有奇效,到时您让老爷派人去夏朝找一找,必然能找到的。” 孙侧妃被哄住,眼泪终于没再流了。 她扑在杜妈妈怀里,嗓音微哑,透着几分恨意,“妈妈,谢润是否插手,我暂且不急着查。” “只大公子……他恶毒至此,我绝不可放过!” 杜妈妈心一抽,“主子……大公子如今已经傻了。” 孙侧妃忽然暴躁喊道:“他傻了那是他的报应!” “小小年纪如此恶毒,他怎么就没撞死在假山上?!” “若不报这个仇,我生死难安!” 杜妈妈红着眼道:“可主子,大公子是王爷的亲儿子!” 还是景王的第一个儿子! 在男人眼里,女人的份量从来不能和子嗣比。 “便是他犯了天大的错,如今他傻了,王爷必然对他满是怜惜,一定会护着他。” “您若对付大公子,若被王爷查到,必将是万劫不复……” 对付后院的女人,还能说是争风吃醋。 可若对付景王的子嗣,一旦传出去,不但孙侧妃下场惨烈,连带着国公府里的姑娘媳妇们都要受牵累。 杜妈妈在国公府伺候了半辈子,实在是不想看孙侧妃一步走错,害了自己和国公府。 孙侧妃悄悄扯下脸上的面纱,望着镜子里丑陋的疤痕。 她只道:“妈妈,我会小心点,绝不让王爷发现,也绝不会牵累咱们府里。” “妈妈,你帮帮我好吗?” “不能因为他是王爷的子嗣,就能做了恶还过着潇洒日子……我好恨!” 最终,杜妈妈经受不住孙侧妃的乞求,终究是心软了。 “主子,就这一次……” …… 谢润照常处理府中事务,又陪着儿子用了晚膳,在春山院中散步。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 正准备歇息时。 二门上的婆子急忙来报:“主子,大门上的小厮递来消息,说今日府外有动静。” 谢润都已经拆了发髻准备歇下,听到这话,顿时坐了起来,“有动静?!” 她脸色已然严肃几分:“你仔细说说是什么动静?” “往日这个时辰,大街上偶尔还有行人来往,可今日一个时辰前就不见人影。” “再则,有小子外出办事回来,路上竟然看到了皇城禁卫军的队伍。” 谢润这些时日一直让门房的小厮盯着外面,一有不对劲立马来报。 听到皇城禁卫军五个字,谢润立马起了警惕心。 皇城禁卫军一直握在皇帝手上,是皇帝心腹掌管,并不偏向任何一位王爷。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谢润抬头,“立马叫金侍卫来内院,我有话与他商量!” 小纾和淡桃一惊,“主子,这怕是不妥吧?” 夜半三更,把外男召唤入内院。 这消息要传出去,保不准说的如何难听。 谢润却管不了这么多了。 好歹在现代受了九年义务教育,还有许多碎片化信息熏陶,有几分政治觉悟。 如今皇帝病重,景王在羌吴生死不知,皇城禁卫军夜半出行……必然是出事了! 第444章 谢润又道:“派个人去青松院打探下消息,看王妃如今身子如何。” 如今王府能和谢润商讨一二的,也就王妃了。 谢润甚至不敢直接让人去报信。 生怕惊扰了王妃,平白担上一个罪过。 金元侍卫率先来到春山院。 谢润让人把屋子里的烛火都点上,开门见山问道:“来的路上,应该有小厮和金侍卫提了?” 金元满脸严肃,“属下也觉得事情不对。” “皇城禁卫军由陛下直接领导,若无陛下命令,怎么能随意行动?” “如今陛下还在病中,王爷又远在羌吴,怕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谢润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金侍卫可知道皇城禁卫军首领陆通是谁的人?” 大家都知道禁卫军是皇帝的亲信。 但谢润此时问出这句话,分明就是在问皇城禁卫军到底站队谁?! 金元面露犹豫,“这样的事情,属下也不太清楚。” 他见谢润脸上露出失望,连忙道:“但属下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王爷的人!” 只要名义上是皇帝掌管的,景王都不会去伸手触碰。 谢润垂眸,“如今能争的,就剩下卫王、安王,左不过是这两位的人了。” “金侍卫,劳烦你带着前院护卫守住王府的大门。” “今夜王府上下的安危,都寄托在您身上。” 金元也知道事情的严重,连忙拱手行礼,“属下定不敢让谢侧妃失望!” 打探消息的人再次来报,“已经宵禁了,可街上不只有皇城禁卫军的行踪,还有另一支队伍。” “因天黑隔得远,属下没看清是谁领的队伍,只隐约看见往皇城去了。” “糟了!”谢润顿时站起身。 连金元都变了脸,“有人要再行肃王逆举?!” 恰在此时,有丫鬟急匆匆来报,“主子,不好了!” 众人看去,就听到谢润厉声问道:“青松院怎么了?!” 这个丫头,正是她派去青松院打探消息的人。 来人面色慌张,“主子,王妃见红了……府医试了针,依旧止不住血。” “怕是要去请太医!” “奴婢只在青松院正院站了会,隐约听见王妃的叫声,似几位痛苦难忍……” 丫鬟不敢犯忌讳,否则就要说出王妃这一胎怕是难保的消息。 电光火石间,谢润的思绪已然明朗。 她从怀里掏出令牌,“金元!” 金元见到令牌,立马行礼,“属下在!” 他心中惊愕,十分意外景王竟然会把令牌交给谢侧妃。 谢润:“今晚你只有两桩任务。一桩是派人守住景王府的大门,谁敢闯,杀无赦!” “另一桩事,去帮我带个人回来!” 金元眼底微微惊讶,却还是恭敬问道:“不知是谁?” 谢润:“京城江南坊小云巷的女主人谢姜。” “如今外面生了乱,府中王妃不适,去请太医已经来不及了。” “谢姜医术高超,小云巷距离王府不算远,你快去把人带来!” 金元并不知道谢润和谢姜的关系,只听了谢润的话,知道谢姜的重要性,即刻下去安排人。 当然,谢润也不敢把风险全都落在谢姜头上。 还是派了小厮去附近太医家中找人。 谢润又让淡桃和小纾叮嘱各个院的人,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院门一步。 安排好一切,谢润准备去看王妃。 想了想,她忽然道:“给陶陶穿上衣服,一起抱着走。” 伺候的人有些惊讶,却也不敢说话,只按照吩咐做事。 谢润不放心任何人。 只有把陶陶带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她才能安心。 第445章 谢润走到青松院门口,明显察觉到丫鬟们的神色不对。 她加快脚步,走到正房门口。 听霜姑娘在门口迎她,满脸焦急,“谢侧妃,您可来了。” “太医呢?太医请来了吗?” 谢润:“已经派人去请了。” 她也没和一个丫头解释,如今外面生乱,皇宫怕有变动,根本请不来太医。 谢润问道:“王妃情况如何了?” 听霜眼泪刷的一下掉落,“谢侧妃先去进去看看吧!” 她正要扶着谢润的手进去,瞥到一旁被抱着的陶陶,眼泪都忘了流了。 “谢侧妃怎么把五公子带来了?” 谢润淡然道:“先进去吧。” “劳烦听霜姑娘带着陶陶去和二小姐一起休息。” 虽说王妃怀孕后一直不大好,但她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说什么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管其他孩子。 这段时日,二小姐一直都住在正院的耳房,由王妃身边的人照看。 时间紧迫,听霜没问太多,只道:“奴婢立马去安排。” 谢润让紫湖抱着陶陶去耳房,她带着人直接进了后面的寝房。 才进去,就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段时日经常进出江宝宝的琴房,谢润对这个味道已经十分熟悉。 一进去,府医还坐在一侧替王妃施针。 谢润站在一侧看了眼,王妃的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绣纹精致华美的被褥盖在她身上,遮掩了起伏不明显的小腹。 谢润走近,低声道:“今夜宫中怕是有变故,不但皇城禁卫军夜行,还有人看到其他军队。” “妾身怕请不来太医,故而命人去请妾身姐姐谢姜。” 谢姜的名声已经打出京城。 只是落在权贵眼里,终究不如宫里有资历的老太医靠谱。 一旁的李妈妈听了,面色已然有了变化,只是顾及王妃,才没开口询问。 王妃虽然虚弱,精神状态不好,但好歹神智是清醒的,“谢侧妃的心意,我知晓。” “谢神医之名,京城上下俱有耳闻。” “若能逃过一难,我必当重谢!” “若不能……是我命该如此,怪不得任何人。” 说完这句话,王妃瞥了眼李妈妈和听荷,“你们记住我的话了。” 李妈妈和听荷等人应声:“奴婢谨记。” 王妃是个聪明人,也正是因此,才清楚谢润这个平日什么事都不肯掺和的人,今晚拉着自己亲姐姐来为她救治,是冒着多大的险。 不管如何,这份恩情,王妃得承! 谢润问府医,“依你之见,王妃情况如何?” “莫要隐瞒!” 府医苦笑道:“属下医术不精,若按照属下的见识,王妃……这一胎不能保了。” “便是今日无碍,待胎儿越来越大,如今日这般下红不止之症只会愈演愈烈。” “胎儿月份越大,王妃就越危险。” “此事,想必太医也和王妃说过……” 谢润心下一沉,望向王妃,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道:“等谢神医来时,再做决定吧。” 王妃看了谢润一眼,眼底含着几分感激。 谢润看懂,王妃还是想保这一胎。 谢润忽然觉得舌尖有些苦涩。 生个孩子,就这么重要吗? 到底是王妃喜欢腹中孩子,还是身为王妃,她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王妃垂下眼眸,无力道:“这个孩子,不但是我的,也是王爷的。” 若王妃为保自身,随意答应不要子嗣。 便是景王不怪罪,日后顶上的皇帝和柔贵妃,全都会怨怪王妃。 他们不会关心王妃怀的多艰难,只会怪王妃身子不好,以前怀不了,如今怀上了,还怀的不康健。 第446章 这世上,很多时候是讲不了道理的。 谢润恍然意识到,其实王妃并不是一定要保这个孩子。 只是没有真的到不得已的地步,她也不能随意做决定拿掉孩子。 可当真到不得已的时候,如上辈子,就算太医想救治,已经来不及了。 谢润的心情愈发复杂。 屋内气氛愈加沉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脏上,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有人喊了声,“谢神医来了!” “谢神医来了!” 这道喊声,如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破开沉寂黑夜,带来了点点生机。 一路上的丫鬟婆子们纷纷让开,把装扮简单利索的谢姜送到寝房。 谢润道:“端水上来!” 李妈妈连忙道:“快把水端上来,谢神医诊治前都要要先净手的!” 谢姜不少医术上的癖好都广为人知。 就算李妈妈不满谢润不去请太医,而去派人把谢姜请来的事情,但事已至此,李妈妈也不敢冷脸以待。 如今王妃的生死,可全在谢姜身上。 谢姜没有和谢润叙旧,净手后就给王妃把脉,眉头不由紧皱。 接着是望闻问切,折腾了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谢姜才道:“你这是宫外孕,根本生不下来,早就该拿掉。” “要是早点拿了,你身体都不会受太大影响。” “挨到现在,母子都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大出血造成一尸两命。” 青松院的丫鬟们听不懂宫外孕是什么意思,但都被吓的面无血色。 以前太医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总归是有所忌讳,说话都不知道拐了几道弯,格外温和。 如今谢姜一开口,一针见血,没有过多废话,却也真的吓人。 李妈妈都忍不住问道:“谢神医,这是真的?!” “我家主子这一胎,真的保不住了?” 谢姜冷淡的扫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肯定保不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的命能不能保住。” “孩子快四个月了,发育到一定程度了,堕胎引起大出血的风险很大,还有其他并发症……” 就算是在现代,也是很危险的。 谢姜紧皱着眉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不要命!” 这话也就谢姜敢说。 王妃听了,心中也是惊愕。 “谢神医的话是……我这一胎,不能保了?” “肯定不能保!”谢姜肯定道:“而且就算堕胎,风险也很大,很大可能一尸两命。” 这个时代只有药物流产,很难把孩子流干净。 到时候残留在王妃身体里,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严重影响,一辈子都有后遗症。 加上宫外孕,大出血风险很大。 谢姜努力用非医用术语和青松院的人解释清楚王妃流产的风险。 吓得李妈妈腿一软,险些跌倒。 她哭道:“求谢神医救我家王妃,好歹……好歹一定要保住王妃的性命!” 谢姜冷酷道:“你们拖到这么晚,治疗风险大大增高,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救活她。” “这孩子要是再怀一个半个月,你家王妃的名字怕都要记在阎王簿上了。” 正巧这时太医也被请了过来,听了谢姜一番话,连忙应和。 其实太医也早就劝了王妃堕胎,可惜他不敢说狠话,也怕自己担责,才温吞行事。 正因如此,王妃和青松园的人都以为还有希望,才怀到今日。 这会有谢姜开口担责,太医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堕胎的风险太医早和王妃说过,她其实心里也有数。 此刻听到谢姜的话,她艰难出声,“这孩子既然保不准,也说明我们实在没有母子缘分。” “如今只求谢神医尽力为我一试,若我有幸留下一命,大恩大德必不敢忘。” “若不能……也是我命该如此,绝不敢有任何怪罪之意。” 王妃眼神锐利了几分,落在李妈妈和听荷身上,“你们是我的亲信,可听清了我的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妃半点不怕谢姜和谢润联手害自己。 她只怕谢氏姐妹不想招惹麻烦,不敢全力救治她。 谢姜也喜欢性格爽利的人,听了王妃这番话,语气温和几分:“其实也没这么可怕。” “若王妃有胆量,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 王妃轻声询问:“请谢神医仔细说说?” “如今情势,先去熬一碗落胎的药。” “若残孽无法全部去除,只剩下一个法子……” 王妃忽然想到谢姜曾经的威名,“听闻谢神医曾救一难产妇人,剖腹取子,母子俱活?” 谢姜微微颔首,“对。” “若真到不得已的时候,或许可救你一命。” “当然,如今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能不这样做,我还是不建议的。” 王妃只沉思三秒,就做出决定。 “一切全听谢神医的……只盼谢神医救我一命。” 谢姜挽起袖子,“我自当尽力。” 说罢,从药箱里拿出笔墨,抬手就写下一个方子。 “这是一副温和的堕胎药方,快去抓药熬了,先给王妃喝下去吧。” “怕是还要好一会。” 听荷颤抖的接过药方,“是!” 谢姜又嘱咐人备好热水剪刀等东西,她则拿着银针给王妃施针。 第447章 谢姜掌控力很强,把一屋子人使唤的团团转,连有资历的老太医都被她用上了。 在两人合力下,王妃的血止住了。 这一番手段,倒是让李妈妈等人多了几分信服,再不敢有其他想法。 王妃此前多番叮嘱,也是怕她出了事,李妈妈这些人忠心于她,怨怪到谢润身上。 两人在寝房内辩症,你来我往,讨论的十分激烈。 丫鬟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很快,落胎药熬好。 王妃面无表情的喝了下去。 或许,她等这碗药已经等了许久。 王妃很快有了反应。 谢润没在屋子里待着碍事,去了隔壁看陶陶和二小姐。 因隔得不远,隐约能听见王妃的叫声。 生生把怀了快四个月的孩子堕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疼痛都难以描述。 谢润垂着眼眸,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 两个小孩月份差不多大,都被养的白白胖胖,仔细一看,眉宇间都有几分相似。 若说是双胞胎,也是有人信的。 这些孩子,在这府里出生、长大,不知是经历过多少风雨。 也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如王妃肚子里那个一样,在半路就夭折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前院的人传来消息。 “回主子,有个自称是皇城禁卫军副统领的,说奉皇上之命来搜查王府!” 谢润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她瞥了眼两个孩子,拉着人去外间问话。 递话的人又重复了一遍,还道:“金侍卫带队守在前院,如今只说来问王妃意见,以拖延时间。” 王妃这会刚喝了落胎药,只听见一声声的痛叫声,哪里还能管到外间的事情? 谢润来回踱步,忽然抬头:“告诉金侍卫,让他们先拿出皇上的旨意或者手令!” “要搜查王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若他们不依不饶,便说王妃被惊扰,已然出现流产迹象,万不能让禁卫军入府!” “绝不能放这些人入府!” “真到不得已的地步,免不了刀剑相见!” 传话的人应了个是,连忙小跑去传信。 谢润掀开帘子,去了隔间,直白道:“宫中生了变故,不知何人伪造皇上口谕,要来搜查王府。” 正在照顾王妃的丫鬟婆子俱是一惊。 “谁有这天大的胆子,竟然敢搜王府?!” 谢润这话是说青松院的丫鬟婆子们听的,也是说给王妃听的。 王妃正咬着一块厚帕子,满头的汗水。 闻言,颤抖的拿开帕子,沉声道:“不能放他们进来!” “叫府中护卫守在门口,若有人敢闯,杀无赦!” “除非陛下亲临,否则一切旨意口谕,皆是伪造!” 即便是身处陷阱,王妃依旧能冷静做出决断,甚至比谢润多了几分锐气。 “若上头,怪罪下来,自有我和王爷担着……啊!” 王妃忽然被痛的惨叫一声,整个人都有几分脱力。 谢润行了一礼,面色严肃道:“妾身知道如何行事了!” “王妃只管放心治病,外面一切有妾身。” 王妃艰难点头:“如今这府里,就靠你了。” 这一遭,丫鬟婆子们的心都乱了。 隐约都知道今晚怕是有大事发生。 一群人中,只有谢姜面色没什么变化,全神贯注的观察王妃的状态,不急不缓给她施针。 就算外面天都塌了,都影响不到她半点。 皇城禁卫军的队伍来势汹汹,根本不可能给金元拖延时间的机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忍不住动起手来。 消息传到谢润这里时,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慌了。 第448章 连淡桃都忍不住道:“主子,竟动了起了刀剑,可是要见血了?” 小纾也道:“这些人莫不是要造反?!” 谢润看了这丫头,“也许还真被你说中了。” 小纾和淡桃脸色一白。 造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润面色严肃道:“他们是朝着王府来的,只怕今晚要血战一番了。” 淡桃轻声道:“主子,若真如此,可要派人先将小主子送出府……” “不用!”谢润眸光沉静:“这些人夜半登门,就是冲着王爷的妻儿来的!” “外面情势还不知如何,贸然送他们出府,只怕会更危险。” 安王等人又不是傻子。 他们若真要朝着景王下手,只怕早派人把各个门都给看守起来。 这时候出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去送菜的。 夜幕重重,即便是隔着两道门,身处后院的谢润都好似能听到前院的刀戈碰撞声。 谢润坐在正厅,面色沉敛稳重,不见一丝慌乱。 身边伺候的人受她影响,行走间依旧从容有序。 ——松风苑 孙侧妃才哭完一场,就听到丫鬟来报,“青松院忽然点了好些灯,似乎是出事了。” 孙侧妃不以为然,淡漠道:“正院这一胎怀的难,隔三差五就要喊太医,出事是什么稀奇事吗?” 没过一会,又有人来传消息。 “主子,不大对劲。” “谢侧妃带着人去了王妃院子里,隐约有人看见她身边还抱着个孩子。” 孙侧妃有些惊讶,“抱着孩子?五公子?!” “约莫是了。那孩子包裹的严实,天色这么黑,奴婢们也看不清楚。” 孙侧妃垂眸疑惑:“这么晚了,她带着孩子去正院做什么?!” 桃夭凑近道:“主子,王妃这一胎怀的这么不安稳,谢侧妃大半夜抱着五公子上门,莫不是想做些手脚,害了王妃这一胎?” “虽说她之前一直都是站在王妃那边,但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戏。” “奴婢可不相信她真的对王妃之位没有半点觊觎!” 孙侧妃明显听进去桃夭的话了,“再派人去探探,看谢润出了青松院没。” 只是才把人派出去,就有丫鬟气喘吁吁跑进来。 “主子,大事不好了!” “奴婢从二门的马婆子处打听,前院出事了!” “皇城禁卫军副首领半夜忽然带着人上门说要搜查咱们王府,被金元侍卫拦在门外,双方竟然交起手来!” 孙侧妃撑着茶几猛然站起身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放肆之事?!” 便是皇城禁卫军首领来了,也没资格随意搜查王府。 一个副首领这般嚣张,明显有问题。 入府前孙侧妃就听她那当国公的爷爷分析过如今的朝政局势,知道景王几个争储夺嫡,迟早有场大乱。 顷刻间,孙侧妃就猜到今晚怕是有人不安分了。 “都动刀了,只怕对方真正的目标在皇城之内。” “今夜整个京城都难安稳……” 杜妈妈上前扶着孙侧妃,“主子,您说谢侧妃忽然带着人去了王妃院子,可是因为这件事?!” 孙侧妃点了点头,“只怕一是因为王妃身子不适,二来是怕禁卫军冲进来受到伤害。” 整个景王府后院,要论安全,自然是青松院头一份。 杜妈妈担心道:“主子,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也去青松院避一避?若有危险,好歹有个伴。” 孙侧妃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去。” “王妃这一胎本就怀的不安稳,大半夜这么办折腾,又遇到皇城禁卫军闹事,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我若去了,一不小心怕还要成了替罪羊,白白背上一口黑锅。” 第449章 桃夭担心道:“主子,那皇城禁卫军必是有备而来,若金侍卫挡不住,我们可就危险了。” 孙侧妃望着窗外,黑沉沉的一片。 她眼底幽光闪烁,心里多了几分狠意。 “禁卫军就算进来,也是去前院搜找王爷的书信。” “实在上不得台面的,也不敢闹出人命,不过是拿着后院妃妾子嗣的性命去威胁王爷。” 孙侧妃心里清楚,只要她安分待在自个院子里,不会性命之危。 桃夭和杜妈妈都安心下来。 孙侧妃望向前院的方向,“你们说,这个时候前院是什么情况?” 桃夭不明所以,杜妈妈却瞬间变了脸色。 孙侧妃算是她养大的,她一句话就能听出孙侧妃在想些什么。 杜妈妈连忙道:“主子,不可以呀!” 孙侧妃含泪看向杜妈妈,“妈妈不是说了要助我?如今可是天赐良机!” “王爷不在府里,前院的护卫全都被调到大门处阻拦禁卫军,后院王妃不适……还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合适?!” 杜妈妈瞬间哑然。 不过她听了孙侧妃的分析,也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若能帮主子报仇雪耻,奴婢也愿意一试!” 孙侧妃握着杜妈妈的手,“妈妈,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们了。” 她俯身在杜妈妈身侧,低语了几句。 杜妈妈垂下眼眸稍作思索,“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如今天色黑,大家都自顾不暇,事情倒也不难办。” 桃夭在一旁听了全程,立马上前道:“主子若有用得上奴婢的,奴婢自当全力以赴。” 孙侧妃拍了拍她的手。 “今日之事,你只当不知,一切都由杜妈妈去安排。” 桃夭虽然性子急躁尖锐了些,口风却很紧,也十分忠心于孙侧妃。 在沉沉夜色中,一道身影悄然从松风苑离开,朝着前院走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有人悄悄回到松风苑。 杜妈妈得了消息,立马来道:“主子,成了。” “大公子身边的木奶娘已经被重罚,新来的奶娘没主见,听到皇城禁卫军要闯王府的消息就慌了,悄悄带人抱着大公子进了后院。” “走到望月亭的时候没注意,一个不小心就一起跌了下去。” 孙侧妃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后来呢?” “院外皇城禁卫军喊打喊杀,跟着的丫头也怕暴露,便匆匆回来了。” 孙侧妃垂眸,眼底有几分遗憾。 只是摔一跤,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今她要顾及的东西多,也不敢直接下手。 孙侧妃:“罢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杜妈妈拉着孙侧妃偷偷进了里间私聊道:“主子,还有件事。” “什么事?” “办事的丫头在路上还碰到了几个人。” “谁?” “方侧妃身边的秋香!”杜妈妈压低声音道:“她带着一个丫头,身边还抱着人。” 孙侧妃沉声道:“三公子?” 杜妈妈点了点头。 孙侧妃嗤笑一声,“真是自寻死路!” 杜妈妈也道:“可不是,看她们是朝着东角门的方向走的,约莫是也听到了风声,怕有危险,才想着悄悄从侧门溜走。” 孙侧妃自小被祖父培养,也听英国公说过不少抄家灭族的事情。 她清楚越是这种危险的时候,越是不能乱跑。 几个王爷争储,为了上位正统,绝不会随意杀戮后院女眷子嗣,顶多是拿着要挟。 好好待在自个院子里,能得一份安稳。 可若四处乱走,碰上了军队,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孙侧妃冷声道:“方侧妃也真是大胆。” “为了争宠,抛下儿子千里迢迢跑到羌吴。” “她在羌吴立了再大的功劳,回来孩子出了事,又有什么用?!” 这么晚了,外面也乱成一片。 秋香带着三公子一旦出了王府,就像是蚂蚁落在油锅,处处都是危险。 孙侧妃看不懂方媛儿操作,只觉得她愚蠢,自寻死路。 杜妈妈问道:“主子,这事……” “就当不知道。”孙侧妃淡定道:“本就不与我们相干。” 她的人半夜出去看到秋香的事情,半点不能透露。 否则大公子那边一查,她就有危险了。 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对孙侧妃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自从方媛儿跟随景王离京后,她院子里的人都安分起来,全都缩着脖子过日子。 正因为太安分了,又加上正主方媛儿不在,谢润也就没特意派人盯着。 谁知道一个错眼,这些人就惹出了事。 秋香带着二公子从东角门离开的事情,是隔了半个时辰才传到谢润耳边的。 同一时间,还有两个消息传来。 “前院忽然来了支军队,替金侍卫挡住了皇城禁卫军,一番血战后击退了禁卫军。” “咱们府里如今安全了!” 谢润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到消息。 “谢神医说王妃落胎不顺,有大出血症状,怕是要……” 第450章 谢润的视线落在最前面的丫头身上,语气沉了几分,“要什么?!” 丫鬟被吓得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怕是要剖腹……” 丫鬟记不清楚谢姜说的一大段专业术语,只听进去了要剖腹两个字。 在古代,这两个字和虐杀没什么区别。 别说这丫鬟了,整个青松院上下都被吓的不轻。 连和谢姜一起为王妃诊治的太医都被吓了一大跳。 谢润进寝房时,还听到两人正在争论。 “不可!” “虽然说谢神医曾有剖腹取子壮举,然王妃怎么能如寻常妇人一般,冒如此之大的风险?” 谢姜不爱废话,直接问道:“孩子落不下来,又一直有出血症状,再拖延下去,一定会有性命之危。” “迟早是个死,用我的法子,还有几分生机,若不然……你来?!” 太医气红了脸,“剖腹取子,不也是九死一生?” “若王妃一出事,何人来担待?!” 谢姜从来不惯着任何人,冷声道:“那你就继续拖着,把她拖死?!” 太医被堵的面红耳赤。 谢姜冷声道:“你多废话一息,她就多一分危险。” “与其磨磨蹭蹭害死她,还不搏一把,好歹还有几分生机!” “到底做不做手术,你们自己决定。” 谢姜说完,就一屁股找了张凳子坐下,半点不怂。 李妈妈等人满脸焦急和茫然。 太医面色复杂站在原地。 谢润刚要进去,就听到王妃满脸大汗喊道:“剖!” 李妈妈撕心裂肺喊道:“主子!” 王妃疼的脖颈上青筋都隆起,面上白的像是涂抹了一层铅粉,全是汗水。 她强忍疼痛道:“不用犹豫,我想活命!” “谢神医只管动手,便是九死一生,为着这一分生机,我也要试一试!” 恰在此时,耳房的二小姐忽然哭了起来。 王妃的视线缓缓挪向耳房位置,“妈妈,你去看看端静……” 李妈妈抹着眼泪,“奴婢这就去哄着二小姐。主子您安心……您别担心。” 李妈妈跑到耳房去哄二小姐,边哄边流泪:“二小姐向来乖巧,从不夜哭,今夜忽然哭闹,莫不是也知道王妃有危险,心中担忧?” 旁边伺候的奶娘和丫鬟听了,也跟着抹泪。 王妃下定决心后,谢姜就开始布置手术现场。 谢润悄声问她:“大姐,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即便是知道谢姜自带女主光环,在原剧本里手术从没失手,可这会谢润还是不由担心。 担心谢姜、担心王妃、更担心自己。 谢姜瞥了她一眼,“放心,我尽力而为。” 听到放心两个字,谢润莫名就心安了。 “大姐需要什么帮助尽可提,我定当全力配合。” 谢姜也没客气,把人差不多都给赶了出去,只留下个太医当助手。 谢润知道晚上做手术最重要的就是光线。 立马让人从库房搜罗出蜡烛点起来。 一盆盆血水从寝房后端出来,将人吓得头皮发麻。 众人屏气凝神,试图从后方寝房听到些许动静,却安全的过分。 用堕胎药时,尚且能听到王妃的痛苦哼叫声和丫鬟婆子们时而响起的安慰声。 如今到了剖腹一事上,竟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少人都心里忐忑怀疑。 这王妃……到底还活着吗? 谢润没法掉以轻心,她得了秋香带着大公子从东角门离开的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 “秋香一向稳重,她忽然带着三公子离府,怕不是自作主张,而是方媛儿那边早有吩咐。” 方媛儿能猜到景王府会有兵乱,这一点谢润不意外。 第451章 她只是没想到,方媛儿会让身边带着三公子悄悄溜出府。 若孩子安稳,那自然要感慨运气好。 要是不安稳……谢润忽然有顶恨得牙痒痒。 方媛儿和万琳琅这两个人,怎么这么能惹事呢? 谢润:“把消息传给金侍卫,让他即刻带人去搜寻三公子。” “如今王府的危机已经解除,府内怕有人浑水摸鱼……”谢润干脆道:“既如此,就把各个院子里的人都叫醒,让她们自己搜查院子。” “再把各处家丁汇合一处,编成队伍前方各个方位搜寻三公子。” “是!” 一道道命令下去,谢润的心情也格外复杂。 今日的夜晚格外难熬,待到晨光从窗外射进来时,谢润脑袋一点,又被惊醒。 她强撑着疲惫起身,“什么时辰了?” 淡桃给她换了桌上的浓茶,轻声道:“卯时三刻了。” “王妃那情势如何了?” 淡桃摇了摇头,“谢神医说了不让人随便进,奴婢们也不敢乱打听。” “里头静悄悄的,也听不出个什么动静来。” 谢润:“如今这情势,没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 她又问:“可找到三公子了?” “三公子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大公子。” 谢润睁着有了血丝的眼睛,疑惑看向淡桃:“大公子?!” “他又折腾出什么事了?!” “刚刚递过来的消息,奴婢看你在睡觉,就没打扰。”淡桃轻声道:“照顾大公子的奶娘在前院听到动静,就悄悄带了两丫鬟,抱着大公子从二门进了内院。” “谁知道经过望月亭的时候跌了一跤,两人都跌了一身伤痕,大公子的腿好像也折了,如今府医正在诊脉呢。” 谢润静静看着淡桃:“我让人给后院递了话,让人都安分的待着,倒是忘了给前院带两句话。” “新奶娘是个软性子,没什么主见,哪里来的决断抱着大公子往内院走?” 淡桃点头:“奴婢也正是疑惑,已经派人去问了。” 事情出的太巧合了。 谢润其实有点怀疑是孙侧妃的报复,可没有一星半点的证据,她也没有开口。 “诊完脉了,让府医来青松院一趟说说大公子的情况。” “奴婢这就去吩咐。” 淡桃看了眼桌上的茶,“如今已经天亮了,主子就别喝了……” 谢润也没这么熬过,端起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口,苦的她舌根发麻。 “不喝不行,我得等王妃的消息。” 话音刚落,一道冷风从门口钻进来。 等谢润反应过来,一身戎装的景王已经大步迈了进来,“府中情势如何了?” 一段时间不见,景王黑了些许,但身上威势越发的重,连带着语气也格外严肃。 谢润绷着神经处理了一晚上的事情,看到景王的这一瞬间,眼眶忽然有些泛酸。 “王爷,您可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景王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皇宫那边无忧了?! 谢润勾着一抹笑,只笑的实在不好看,倒是眼里的泪珠惹人生怜。 她也不是看不清形势,喜欢黏黏腻腻的人。 深吸了口气,才道:“王妃的胎落不下来,为保性命,只能另择他法,如今正在诊治之中。” 谢润朝着景王行礼,“王爷托付妾身掌管王府中馈,可这段时日府中接连出事,妾身无能,求王爷责罚。” 景王扶着她的手,把人拉了起来。 “先说说这段时日府里发生的事情,本王弄清楚了,也好知道怎么个责罚法。” 谢润一一说道:“江庶妃说她被万侍妾迷惑,用假孕蒙骗王爷,后又想用小产嫁祸妾身,谁料出了意外,她从假山上跳下去时砸到了孙侧妃和大公子。” 第452章 “后查出江庶妃并非假怀孕,而是真的有了身孕,可惜孩子未能保住。” “孙侧妃容颜被毁,大公子……” 谢润看着景王喜怒难辨的面容,一时间也有些惧意。 景王淡声道:“大公子怎么了?” 他也看出谢润的不安,缓声道:“本王不是不明辨是非之人,无论什么事,你尽管说,若和你无关,本王也不会随意怪罪。” 谢润才道:“大公子伤了脑子,仿若痴儿。” 景王眼神霎时迸射出锐利的光,好似两把被霜寒之气裹满的刀刃,十分有压迫感。 谢润下意识低下头。 心里却道,男人对待孩子和女人,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听到孙侧妃被毁容的时候,景王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听到大公子伤了脑子时,那一身的气势,明显是不悦到了极点。 景王沉声道:“还有呢?” “本王才离府多久?府里的人当真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谢润低着头,轻声道:“孙侧妃夜半带人去江庶妃的院子辱骂一通,导致江庶妃大出血,如今身子亏空严重,只能卧榻养病。” “今夜皇城禁卫军欲搜王府,前院照顾大公子的奶娘听到动静,想带大公子入内院躲避,谁料天黑路滑,在望月亭时摔倒。” “如今府医正在替奶娘和大公子诊治。” 景王回来了,可跟着一起的方媛儿和万琳琅不见踪迹。 谢润也索性一起说了,“方侧妃府里的丫鬟秋香听到禁卫军强闯王府的消息,约莫是想带着大公子避难,趁着天黑,悄悄抱着大公子从东角门溜走。” “妾身已经派了人去找,可惜如今还未见消息。” 府里出了这么多事,无论如何,谢润这个管事的都脱不了责任。 景王若要生气要责罚,谢润只得受着。 谢润也以为,以景王的性子,回府后听到这些事,必然雷霆震怒。 便是不罚她,也会对她有所怨怪。 可出乎意料,景王十分冷静:“王府里人太不安分了,辛苦你了。” 谢润这下是真的眼眶泛酸,想哭了。 “能得王爷这句话,妾身此生再无遗憾!” 实在不是她无能,是景王府的人太有能耐了。 万琳琅跟豁出一切似的,利用江宝宝的愚蠢,设下这一套连环计,将王府搅成一团浑水。 这边王妃恰好又怀胎艰难,母子俱危。 谢润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实在是管不过来。 这会人多,景王也不好做出多少亲昵举动安慰谢润。 他只拍了拍谢润的手,以表示他知道谢润的辛苦。 谢润扫了眼景王身上的铠甲,余光瞥见不少斑驳血迹,像是刚从一场战场上下来。 谢润心想,景王身上的血迹,是从皇宫带来的,还是从羌吴带来的? 若是后者,不算大事。 若是前者,这大虞朝的天怕是要变了。 正想着,穿着大红官服的太医满脸发虚的走了出来。 若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谢润上前两步,“王妃如何了?” 太医拿着帕子一个劲的擦干,说话似乎都有些艰难,“王妃、王妃……” 下一秒,穿戴利索的谢姜也掀开帘子出来,拿着帕子擦手,淡声道:“手术成功了!” 李妈妈等人眼底炸开一片喜悦,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我家王妃性命得保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其他丫鬟也跟着惊喜:“太好了!” 谢姜听了她的话,一盆冷水泼下来:“别高兴的太早。” “手术不难,难的是手术后的恢复。” “如果熬过了明天,她才算是保住了性命。” 谢姜是主刀人,即便是换了套衣服,身上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加上她性子冷淡,其他人倒是不敢靠近多问。 李妈妈含泪道:“那奴婢们可以进去看看王妃吗?” “不行!”谢姜:“她刚做完手术,最需要干净的环境,你们最多只能进去两个人,还必须洗澡消毒,不然会给她带来病菌。” “好好好!”李妈妈已经没了主见,“奴婢听您的,这就去沐浴……消毒。” 虽然不太懂什么是消毒,但李妈妈还是带着人下去。 谢润从淡桃手上接过一件披风给谢姜披上,“大姐,东厢房已经备好热水热茶,你先去洗漱,吃些东西。” 谢姜面上冷淡的表情终于柔和了几分,“好。” “这边有什么事,立刻来通知我。” “记住,除了安排进去的两个人,其他人都不许进去!” 她瞥了眼一身铠甲的景王,“尤其是他。” “身上全是细菌,绝对不能靠近!” 谢润连忙点头:“我一定按照大姐的话来安排!” 景王被谢姜嫌弃一顿,倒也没生气,反倒是乖乖听话坐在正厅。 第453章 等事后他才知道谢姜给王妃做了剖腹手术,大为震惊。 自此之后,对谢姜总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如今府里乱成一团,景王确定王妃没有大碍,就先去看望大公子。 他以为谢润也会跟着他一起去。 谁料谢润沉敛着眉眼,十分温顺道:“王妃才做完手术。” “听我大姐说,不能有人随意进出或是触碰,稍不注意就可能功亏一篑。” “此事事关王妃性命,妾身必得亲自盯着,不敢疏忽半点!” 景王认真看了谢润几眼,“那王妃这就交给你了。” 谢润行礼,“妾身领命。” 景王是真有几分疑惑和稀罕。 他知道谢润是最不爱和王府其他人有牵扯。 今日听说她请了她亲姐姐救治王妃,景王本来已经觉得够稀奇了。 毕竟王妃若出了半点岔子,谢润都要惹来一身腥。 如今她竟还要管王妃手术后的事情,似乎生怕王妃出了一星半点的事。 景王不觉得谢润是想讨好王妃,以图谋些什么。 一来她没做坏事的胆子,二来她如今也不缺王妃丁点好处。 若真图好处,谢润该盼着王妃死,自己好上位才是。 景王看不透,猜到最后,只能归结于谢润心底良善,舍不得看着王妃就这么没了。 景王看谢润的眸光就多了几分柔和,“王妃这里有你,本王也安心。” 谢润目送了景王,一回头就看了眼四周的丫鬟婆子,“谢神医说了,人身上带有病菌五毒,互相接触间便会传播感染。” “王妃如今才做完手术,身子十分虚弱,绝不能接触到这些病菌!” “以后除了照看王妃的人,进出王妃寝房都要得到王爷手令!” “你们再去库房找来艾草,日日在王妃寝房附近熏着,免得五毒入侵,或是祛除些虫蚁也行。” …… 匆匆赶来的李妈妈和听荷两人听到谢润一条条命令安排下去,全是为王妃好,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两人上前行了礼,李妈妈含泪道:“谢侧妃的关切恩德,奴婢们不敢忘记。” “待王妃身子好些,定亲自感谢。” 谢润浅浅笑着,真心实意道:“我感念王妃是为位主母,受王妃照拂良久,该是回报之日了。” “如今只盼着王妃能早日恢复,好接手王府事务,让我也继续过着偷懒的悠闲生活。” 她说的十分诚恳,李妈妈和听荷都满是含泪。 谢润摆手,“好了,两位就赶紧进去照顾王妃。” “我带人亲自在门口守着,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喊一声,绝不敢少了。” “谢神医也在隔壁休息,一旦王妃有不适,即刻便能赶来。” 李妈妈和听荷进了寝房,谢润坐镇大厅。 有她在,就算有些其他心思的丫鬟婆子也不敢乱动。 没过一会,春山院的丫鬟来传消息。 人低着头,十分恭敬道:“王爷去看了大公子,大发雷霆。” 谢润还在喝茶提神,闻言问了句,“怎么了?” 面上不见太多意外。 毕竟要是她出去一趟,自个儿子就变成了个傻子,她也得大发雷霆。 丫鬟犹豫道:“大公子人似乎恢复了点,但腿伤的太重了,以后便是治好了,也不良于行。” 谢润端着茶的动作一顿,“你说人恢复了点,是什么意思?” 至于不良于行这件事……谢润近来经历的风浪多了,这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丫鬟纠结道:“似乎是不傻了,当然,也没有恢复!” 谢润皱了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54章 丫鬟描述了下,“大公子不像以前一般呆傻,只会流口水。问他话,他能回答一二,只是反应较常人来说要迟钝些。” 谢润听了这话,颇觉疑惑。 所以大公子一开始是真傻还是装傻? 谢润也不想想太多,不管之前是装傻还是真傻,如今已经确定不傻了。 只反应迟钝…… 谢润双手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大公子能恢复神智已是万幸,其他的也不敢再多奢求。” “话是如此说,但王爷也是十分恼怒。” 谢润挑眉:“王爷恼怒是因为大公子不似常人聪慧了,还是恼怒大公子腿脚受伤,不良于行?” 丫鬟:“依奴婢看,似乎都有。” 谢润垂眸想了想,才问:“王爷可有发作奶娘?” 丫鬟点头:“奶娘被罚了十杖,让回老家,不许再伺候大公子。” “连着一起跟着带大公子进内院的两个丫鬟,全都被打发去了庄子上。” 谢润点了点头,“那就再派几个仔细的丫鬟去照顾大公子吧。” “是。” 才问完话,府里的管事婆子们都上来问事。 谢润把她们全都打发去了孙侧妃院子里。 她也有点恼了,“孙侧妃只是伤了脸,不是伤了手脚,如何不能处理府中事务了?” “你们都跑到我这来,是让人以为我不把孙侧妃放在眼里,想要专权独揽?” “若存了这些心思的,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府里侧妃一样的尊贵,敢看轻了谁,小心你们的皮!” 这话是说给管事婆子们听的,同样也是说给孙侧妃听的。 王府乱成一团,孙侧妃还躲在自个院子里清闲,谢润实在忍不住了。 一开始她脸被毁了,谢润也怜悯她,把一摊子事情全接过来,忙的昏天黑地,也没说什么。 可昨晚府里事务这么多,前院后院全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孙侧妃就窝在自己院子里装死。 谢润怎么忍得了? 把管事婆子们轰去孙侧妃院子里,谢润还道:“如今我只管王妃的事情,府里再重要的事情都比不上王妃要紧,你们有任何事,都先去找孙侧妃。” “再不行,就去找王爷。想必你们也没有王爷也裁夺不了的事情。” 这番话一出去,孙侧妃不想撕破脸,只能出来继续管事。 如此折腾一番,谢润总算是有了点空。 她又立刻让人出门打探消息,想知道京城如今情况如何。 待安排好一切,谢润才问:“王爷回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不见方媛儿和万琳琅?” “难不成她们还在羌吴?” 谢润前脚才问,后脚就有人来回话,“回谢侧妃,方侧妃的马车到了门口,不过被拦在门外。” “金侍卫来问您的话,可要放行。” 谢润这才想起昨晚她下了令,不让王府随意进出人。 谢润纳闷怎么只说了方媛儿一人,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放行吧。” “再遣人去颂雅院通知,让她们院子里的人准备起来。” “是。” 谢润实在撑不住了,嘱咐了淡桃几句,才道:“我先去耳房躺一躺,你们也轮流去休息,派人守住青松院的门。” 淡桃满眼心疼道:“主子,您先去歇着吧。” “王妃这边一有动静,奴婢就通知您。” “奴婢昨晚和小纾换着来的,歇了会,这会亲自盯着,绝不让任何人进来!” “也行。”谢润实在没力气再纠结其他,一卸了钗环,躺在椅子上,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早有丫鬟婆子们抱着陶陶和端静郡主去了隔壁房间玩闹。 第455章 没睡一会,谢润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她缓缓睁眼,有气无力问道:“谁在外面吵闹?” 她都下了这么多死命令了,还有胆子这么大的,敢顶风作案?! 淡桃凑近,眼底含着怒意,“是方侧妃。” 谢润的脑子短路了片刻,“方侧妃?她喊什么?!” 谢润第一反应是方侧妃故意在青松院折腾,想害死王妃。 转念一想,方媛儿应该不会这么大胆。 景王还在呢,她就跑到青松院闹? 淡桃不忿道:“方侧妃太不讲道理了。” “她一回府就听到三公子失踪的消息,觉得是您故意害三公子,正闹着要找您算账呢!” 谢润沉默片刻,掀开被子,“给我更衣,我倒是想看看,她想怎么把锅扣在我头上!” 淡桃动作很利索,还特意把紫湖叫上。 出门前一直叮嘱,“若方侧妃要欺负我们主子,你一定得先护着主子,绝不能让主子吃亏。” 紫湖自然应是,小心翼翼的盯着谢润。 一出大门,谢润就看到被一群丫鬟围着的方媛儿。 一段时间不见,她消瘦了很多,满脸的疲惫和愤怒,早不见当初的芳华绝代姿容。 谢润想,她在羌吴的日子应该也是不好过的。 看到谢润,方媛儿红了眼,“谢润,你可算出来了!” 谢润没理她,先看了眼拦住方媛儿的丫鬟婆子,满是赞赏道:“你们都做得好,没让人随便踏入青松院!” “待会去向账房领赏,一人赏五两银子!” 方媛儿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了。 “谢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府里出这么大的事情,其他人都平安,独我的孩子失踪!” “你怕是已经不安于当一个侧妃,想害了我的孩子,好谋夺王妃之位!” “你整日装的与世无争,其实算盘打的一个比一个精明……” 没等方媛儿说完,谢润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抬手给了方媛儿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扇的太狠,直接在方媛儿肌肤娇嫩的脸上留下一道鲜明的掌印。 方媛儿懵了半晌,愤怒的看向谢润。 谢润已然开始一通输出,“你竟还有脸来责怪我?!” “秋香是你的人,昨夜我三令五申,不许府中的人乱走,她却敢抱着三公子买通东角门的婆子悄悄溜出去,这才使得三公子失踪。” “秋香这么胆大,只能是仗着你方媛儿的势力,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我还未曾问罪于你,你竟也有脸来我叫嚣?!” 谢润冷静道:“昨夜皇城禁卫军都出动了,秋香若不是得了你的命令,怎么敢在府里动荡时刻做出偷溜之事?” “若不是,那也是你御下不严,眼瞎心盲,纵容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丫鬟,你以为你逃得了责任?!” 谢润越说越气,说的话句句锥心。 “你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寻找三公子,而是跑到青松院撒泼。” “在你眼里,三公子的性命还比不得你出口气,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重要?!” “你可莫要自作聪明,把别人都当傻子糊弄!” “若三公子出事,头一个要死的就是你,你以为你闹这一通,能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 谢润一通发泄,都懒得方媛儿辩驳。 她一甩袖子,对着四周丫鬟婆子道:“把方侧妃送去颂雅院,她若还想折腾,就绑了送到王府的前院! 有种就继续闹! 谢润又对着身边的听霜道:“还请姑娘派人去前院告诉王爷,就说方侧妃觊觎王妃之位,欲害王妃性命!” 这么一口锅扣下来,直把方媛儿惊的面色铁青。 她咬牙道:“谢润,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你平日装的一副与世无争,如今什么都得到了,就开始狗仗人势了!” “如今你管着青松院,王妃若出了一星半点事,你能脱得了嫌疑?” 谢润冷淡看了她一眼,“与你何干?” “方侧妃有功夫在这叫嚣,不如赶紧派人去找三公子,好叫王爷对你从轻处罚才是。” 正说着,有人跑了过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安王谋反失败,带着残党逃离出京,三公子不知道怎么落在他手上,如今拿着三公子威胁咱们王爷!” 方媛儿听了这话,双腿一软。 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上辈子分明不是这样的! 谢润看了眼失力跌坐在地的方媛儿,冷淡道:“先把方侧妃送走。” 才问:“安王谋反,王爷可知道?!” 报信的人当即眉开眼笑,“安王昨夜和皇城禁卫军生了反意,试图危害皇上,幸亏咱们王爷及时带兵赶来,解了皇宫的危难!” “咱们王爷立了大功!” 如今安王倒了,卫王不成器,只剩下个景王能看。 便是不懂朝政的,也隐约看得出,这太子之位,怕是要落在景王身上了。 第456章 谢润知道昨晚皇宫应该发生了大事,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安王谋反倒了,景王带兵救援立了功。 皇帝还稳重钓鱼台……原剧本里他活到了七十多岁,当了十几年的太上皇。 如今情势倒是十分明朗,景王怕是要上位了。 谢润这会浑身疲惫,倒也没太过惊喜。 早就知道的事情,熬了两年,刀枪风雨都经历了,可算是熬到了。 有什么可惊喜的呢? 等景王成了太子、皇帝,她只会更累,要和更多人争……摆烂吧。 谢润想了想,继续回去躺着。 这一躺,谢润就没能起来了。 下午时,里间的李妈妈传出消息,“王妃发烧了!” 淡桃就去喊谢润,谁知喊了两声都没能喊起来,一看她面颊绯红,连忙叫了谢姜来看。 谢姜一把脉,冷静道:“不算大事,只是发热。” “她大概是累着了,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一松懈,就被风寒侵体了。” 谢姜还多问了一句:“这两年她是不是没怎么生过病?” 淡桃愣了愣,立刻点头。 谢姜:“那就仔细照顾着。她这场病来势汹汹,估计会有些吓人。” 见淡桃满脸担忧,谢姜难得宽慰几句:“人体都藏有病气,偶尔病一病,把病灶发了,这是好事。” “倒是常年不生病的人,要么是体质太弱,身体不敢病;要么是体质太好,不病则已,一病如山倒。” 淡桃懂了点,“主子就是大小姐说的第二种?” 谢姜点了点头:“看着严重,其实挨过去这一阵,再好好养养身体,不是什么大问题。” 淡桃听话,立刻去照顾谢润。 谢润和王妃一起烧了起来,她烧的比王妃还严重,人都糊涂了。 要不是有谢姜坐镇,几个丫头一定急死了。 青松院折腾到半夜,两个人的烧总算是退了。 谢姜收拾了东西,也准备离开了。 李妈妈大为震惊,“谢神医,您要走了,王妃怎么办?!” 谢姜冷淡道:“她已经渡过最危险的时期了,后续只要好好养着,身体会慢慢恢复的。” “我每隔两日会来给她诊脉一次,你们不用过于担心。” “更何况府里不是能请太医?让太医盯着也是一样。” 李妈妈自然是不想让谢姜走。 可谢姜的话也提醒了她。 谢姜不是太医,也不是王府的府医,不受王府半点限制。 李妈妈也怕强留把谢姜给惹恼了。 可惜景王这会在宫里宫外忙碌,谢润又病倒了,李妈妈连找个说和的人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姜离开。 谢润半夜才知道谢姜离开的事情,有气无力道:“姐姐的两个孩子还要照看,她怕也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 “淡桃,你去库房准备些实用的东西给姐姐送过去,小孩子用的都备两份……” 淡桃心疼的按住她,“主子,奴婢知道怎么安排,您先休息着。” “大小姐说您这一病,就是累倒的。” 谢润也没力气和淡桃说些什么,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又躺回了床上。 谢润这一病,来势汹汹,烧退了又起,连着折腾了几日。 连景王成了太子的消息,都是她中间醒来听丫头提了一嘴,都没功夫多打问些消息。 四月中旬,谢润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她靠在床上,听着隔壁陶陶的笑声。 正厅听荷正在和淡桃说话。 听荷关心问道:“谢侧妃可好些了?庄子上送了些新鲜果子过来,王妃知道谢侧妃爱这些,特意让奴婢送过来。” 第457章 淡桃语气有些轻,透着担忧:“倒是不烧了,只前几日病的有些重,如今整日乏力,谢神医说要慢慢养着。” “我先代主子谢过王妃赏赐了。” 淡桃问道:“王妃如今如何了?” 听荷的声音轻盈许多,透着笑意:“主子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见好,谢神医当真是名副其实。” “王妃已经让人制了锦旗,到时候送去给谢神医的医馆挂着。” “昨日皇上也宣了谢神医进宫,约莫就是听了谢神医的大名。” 淡桃笑道:“咱们王爷成了太子,以后王妃就是太子妃了,这可真是……多好的事。” 听荷的笑意散了许多,嗓音里透着几分愁,“此事,怕是为难。” 淡桃也不好多问。 听荷提起另一件事,“来的路上,有人递来消息,说方侧妃如今正跪在前院请罪。” 淡桃一惊,“可是三公子出事了?” 听荷:“安王一党被王爷击败,带着人往南一路逃窜……三公子才多大,如何经得起折腾?” “如今消息虽然瞒的严实,但方侧妃骤然去前院请罪,想必是得了什么消息。” 两个丫头聊了不少,谢润听完又开始有些泛累。 淡桃掀开帘子进来,看见谢润靠坐着,连忙上前,“主子怎么坐起来了?” 谢润懒懒问,“今日精神还好,刚刚听到你和听荷在说话。” 淡桃点头,“主子,您这几日一直昏昏沉沉,府里许多事奴婢们也不敢告诉你。” “除了方媛儿去前院跪求王爷的事情,还有什么事?” 谢润只是随口一问。 淡桃递上一碗热茶,轻声道:“主子,万侍妾没了。” 谢润接茶的动作一顿,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许久,她才僵硬问道:“你说谁没了?怎么没的?!” 淡桃轻声重复了一遍:“万侍妾。” “听说是在羌吴的余震中,被房子压没了。” 谢润缓了缓,“尸体呢?” 淡桃摇了摇头:“奴婢听从羌吴来的人说,当时那块地全陷下去了,万侍妾第一时间推开了王爷,自己却被压在废墟之下。” “主子还不知道,羌吴几日内连着震了五次,整个县城的人都跟着搬迁。” “万侍妾被压的那片城已经废弃了,王爷着人去挖,只挖出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连尸身都分辨不出。” 谢润立马警惕道:“也就是说,没有人看到万侍妾的尸体?” 淡桃点了点头:“是。” 谢润轻轻垂下眼帘。 万琳琅死的太突然了! 上辈子从一个医女一路杀上德妃之位,这辈子却这样悄无声息埋葬在羌吴。 怎么也不符合万琳琅的性子。 谢润是半点不相信! 她忽然道:“或许万琳琅早就预备着要离开了?!” 淡桃一惊,“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润冷静分析道:“她是自请入的羌吴。” 论在府外的生活能力,万琳琅比方媛儿强上百倍。 没道理是万琳琅先出事? “离开前王府,特意算计江宝宝一番,牵扯进三个人,留下不少痕迹,这不符合她以往的行事作风!” 万琳琅害人,是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有错,却查不到半点证据。 “本来她这次算计江宝宝,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预备着离开,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淡桃惊愕的听着自家主子分析,结巴问道:“主子的意思是,万侍妾没死?” “可……可这怎么可能呢?” 谢润靠在床头,揪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确实不可能,但是万一呢……” 淡桃:“可她这么做,图什么?” “图什么?”谢润想起了万琳琅的另一门本事——易容。 第458章 谢润缓缓道:“不是图什么,而是如今的她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即便花费百倍千倍的努力,她也难以往上再走一步。” 以万琳琅的野心,怎么会满意一辈子当一个侍妾? 可惜她这辈子入府就不顺,又被方媛儿处处打压,毫无翻身之地。 想要位高权重,有望攀登后位。 万琳琅就必须要放弃现在的身份。 死遁,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谢润叹了口气,“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 淡桃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觉得离谱,无法想象到万侍妾一个内院侍妾,会有胆子在景王面前假死。 谢润:“想看万琳琅是不是早有算计,其实也不难。” 淡桃睁大眼睛看着自家主子。 谢润:“我若是万琳琅,死前必然要把该报的仇报了,该解决的麻烦解决了。” “府里的江宝宝,府外的方媛儿……你去打听,看看万琳琅死前,可有拉着方媛儿下水。” 依照谢润猜测,万琳琅真要准备假死,死前一定要拉着方媛儿一起,便是不能,也要坑她一把,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淡桃也是机灵,立马动:“主子,您说方侧妃今日忽然跑到前院下跪,可是因为这事?” “你们先去打听。” 淡桃点头,面色严肃几分:“奴婢这就去!” 午膳谢润就喝了两口肉粥,稍稍吃了个糕点,就让人把东西分了。 谁料才吃完没多久,景王就来了。 一改往日风尘仆仆,景王穿着一身黑色暗金纹蟒袍,衬的面容英挺阳刚,十分有气质。 谢润缓缓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景王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抬手扶着谢润起来,“你身子可好些了?” 谢润轻声道:“如今是感觉好些了,只还有些无力。” 府里情形谢润也清楚,她可不想再去管那些琐碎的事情。 景王微微颔首,“好了就好。” “本王也是听人说你醒了,才特意来看看你。” 谢润想到跪在前院的方媛儿。 景王来了她这,那方媛儿岂不是在前院白跪着? 景王扶着谢润坐在榻上,随口问道:“今日午膳用了些什么?” 谢润:“妾身的病才好些,太医说不能用太油腻的,就喝了肉粥,吃了些糕点。” “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让小厨房做,实在不行,我让前院的人给你弄。” 谁不知道王府里最好的厨子都在前院,只专管伺候王爷和前院公子郡主们的吃食。 只以前景王从不提这些事,他一向看重规矩,把前院和后院的人和事分的很开。 谢润也只是稍稍惊讶,便笑意盈盈的接了,“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早听闻前院厨子是宫里来的老人,最擅长东坡肉和酒糟鹅,前些年老国公家办宴席,还专门来咱们府里借过人。” “如今我病这一场,倒因祸得福了。” 景王抬手戳了戳她的眉心,“如今都会嘴贫了,可见确实好了不少。” 这段时间景王也来看过谢润几回。 要么来的时候她在发烧,上吐下泻,满身疲累,要么就是在睡觉。 一脸的苍白无力,像是只剩下半条命。 景王看了,对她也满是怜惜,还特意让府里的人不要随意来春山院打扰谢润。 如今见她好多了,心情自然也轻松几分。 谢润抱着景王的手臂,缓缓靠在景王肩头,一头墨发披散,格外温婉淡然。 谢润:“前些时日一直病着,脑子总是不清醒,日子也过得浑浑噩噩的。” “如今醒来了,再回去看那些时日,妾身只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个噩梦。” “王爷让妾身和孙侧妃管家,可大公子、孙侧妃、江庶妃一同出事,好容易理清了头绪,又遇上安王勾结皇城禁卫军,意图闯咱们王府。” 景王抬手揽住谢润,沉声道:“有人心机深沉、步步谋算,非你之过。” “便是王妃身子好,由她掌家,这些事也避免不了。” 谢润听景王的语气,总觉得他似乎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态度也总令人捉摸不定。 都怪方媛儿和万琳琅斗的太狠,把一身本事全都给掏出来了。 这会倒好了,景王知道的越多,心思就越沉。 以前谢润还能猜着他的心思,如今有些话都不敢随意问。 谢润靠在景王肩头,嗓音轻的好似呢喃,“安王谋逆那晚,太医说王妃腹中胎儿必然保不准,只怕有母子俱亡的风险。” “府里的家丁也传来消息,说禁卫军副首领带着人要来搜查咱们王府……这般大的事情,妾身这辈子难得遇上一件,如今倒好,一次遇上两件。” “妾身当时真的怕,只想着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替妾身撑一撑肩上的担子。” 谢润歪头看着景王,莞尔笑道:“妾身有些话说出来,王爷可莫要恼?” 第459章 谢润笑的有几分俏皮,倒让景王一直绷着的神经好了许多。 景王轻笑了声,“你说,本王不恼。” 谢润边说边打量景王:“以前总觉得王爷日子轻松悠闲,每日不是出去和朋友喝酒聊天,就是回府里温香软玉……” 景王挑了挑眉,“听你这话,倒显得本王好似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谢润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趁机靠入景王怀里,“怎么会?那是妾身无知。” “王爷可说了不能恼的!” 景王笑道:“继续!” 谢润:“自那晚后,妾身才知道,王爷是这王府的天,也是王府的定海神针。” “只要有王爷在,妾身们就不用担心外面的刀枪箭雨,更不用担心王府的安危。” “在妾身们看不到的地方,王爷不知道挡了多少风雨,妾身才能有这一处安身之地。” 景王被夸的胸口有股豪气涌动,握着谢润的手,“你好好养着身子,咱们日后还长着呢。” 谢润听了,眉眼含笑。 哄完景王,谢润才去看儿子。 她站在一旁,对着紫湖道:“明明才几日不见,总觉得他长大了好多,其实仔细说起来也没变个什么。” 刚说完,陶陶就踉跄着朝着谢润走来,伸出双手喊道:“娘!” “来,娘抱抱。” 谢润蹲下身子想抱他,紫湖在一旁劝,“主子,您病了几日,怕是没什么力气……” 才说完了,谢润就抱着陶陶跌坐在地。 母子俩四目相对。 谢润还没说话,陶陶稀罕的笑起来,还站起来往谢润怀里扑。 谢润:“……” 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紫湖扶着谢润起身,陶陶抱着谢润的腿,一直粘人的喊娘。 直把谢润喊的心都软了。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黏我,如今这是怎么了?变成小粘人精了?” “可惜娘这会没力气,抱不了你。” 谢润心里想着,待会晚膳她得多吃两碗饭,不然半点力气都没有。 母子俩说笑着,谢润一回头就看到站在珠帘后的景王。 他眼底似有暖意,却又有些谢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等紫湖把陶陶抱起来放在榻上玩,景王才掀开帘子进来。 “王爷……” 谢润才开口,就听到景王沉声道:“老三没了。” 谢润呼吸一窒,下意识握住景王的手,“王爷……节哀。” 景王也回握着谢润的手,力道很大,差点要把谢润的手骨捏碎。 他沉默良久,才道:“你很好,养的孩子也好!” 谢润垂下眼眸,一副温顺安静模样。 过了片刻,她才道:“王爷去陪陶陶玩一会?” “他已经许久没和您一起玩闹了。” 景王只微微颔首,却没有动。 自从学会走路后,陶陶就不爱待在榻上。 这会紫湖把他放在榻上,他就挣扎着往下跑。 下榻的动作他已经熟练无比,下来后就朝着谢润走来。 大概是没想到面前忽然多了一双腿,他仰着头努力想看清景王的脸。 因为姿势问题,头重脚轻,差点往后栽下去。 景王下意识伸手去扶着他,下一瞬,就听到陶陶脆生生的喊道:“父王!” 声音里满是欢快,像是春日枝头的麻雀。 景王听到这句父王,霎时眉开眼笑,单手搂着陶陶抱了起来。 “走,父王带你去玩!” 陶陶激动的双腿四处乱弹,还给景王衣服上踹出两个脚印。 景王也不在意。 紫湖一脸懵的看着谢润,“主子,这……” “跟着吧,且让王爷乐一乐。” 三公子虽然是早产,但一直都养的还行。 景王也时常回去看望,对这个儿子也有不少父子情的。 第460章 如今骤然没了,景王心里肯定得难受。 让陶陶陪着他玩一玩,或许能缓解那份难受吧。 谢润虽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离谱,但架不住人性如此。 她问身边人,“方侧妃还在前院跪着?” 打探消息的人点了点头,“主子,奴婢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谢润也抬头看了眼天,“春日里多雨,这几日一直陆陆续续下……不知道这场雨,能不能让方媛儿得景王几分怜惜。” 万琳琅到底是怎么死的,谢润不知道。 但她能肯定,这两人在羌吴一定是互相算计。 如今看着万琳琅死了,是方媛儿技高一筹。 但实际情况如何,尚且未知。 只怕这中间还有不少谢润不知道的内情。 这日的雨下的又快又急。 景王才带陶陶在外面玩了一会,豆子大的雨哗啦啦的落下。 两人跑的快,否则差点被淋成落汤鸡, 越是这样,陶陶笑的越开心,两只小手拍着,廊下全是他的笑声。 景王听了,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只一边的淡桃和小纾满脸担心,怕陶陶着凉生病。 想要提出给陶陶换衣服却又不敢。 还是谢润上前摸了摸陶陶的衣领,确定没事,才嗔怪道:“王爷只顾护着陶陶,连自己身上湿了都不在意。” 景王却十分开怀,“这小子性子好,改日带他进宫给父皇看看!” 谢润听了没什么感觉,只催促景王:“王爷先进去换件衣服吧。” “府里已经有两个病着的了,王爷可莫要凑热闹了。” 景王听了,就抱着陶陶一路进去。 谢润嘱咐道:“你们去弄热水,给王爷更衣。” 景王今日父爱如潮,连洗澡都带着陶陶一起。 两父子玩的倒开心,只苦了身边伺候的人。 谢润也不是个爱东管西管的,只要不出大事,全都由着他们。 倒是一旁丫鬟们眼睛瞪得老大,生怕出一点事。 小纾悄悄进来附在她耳边:“主子,奴婢派人去打听了。方侧妃还在前院跪着。” “苦肉计?”谢润听了,脸上没多少表情。 抬眸望了眼景王和陶陶所在的地方,忽然就觉得很讽刺。 方媛儿刚没了儿子,还得跪在大雨里求景王,只盼着得他一丝怜惜。 可景王却跑到春山院陪着另一个儿子享受天伦之乐。 谢润和方媛儿也算是仇人了。 如今看到方媛儿下场这么惨,她作为方媛儿的仇人,也是既得利益者,应该开心的。 可她开心吗? 谢润感觉不到开心,就是觉得……没意思。 挺没意思的。 前院,方媛儿有气无力问道:“王爷来了吗?” 大雨倾盆落下,将方媛儿从上到下给淋了个透。 春日的雨不冷,但夹杂着股寒气往日体内钻,总觉得骨子在打颤。 她低下头任由着雨水从头上淋下来,显得万分狼狈。 再华丽的衣裳被雨衣淋,贴在身上也难受,愈发衬出她消瘦的身姿。 一旁的丫鬟秋画抹了把眼泪,心疼道:“主子您先起来吧!” “王爷根本不在前院,他早就去了春山院,这会正在陪着谢侧妃。” “您跪在这里,王爷半点不心疼,只怕谢侧妃还会趁机进谗言,到时候王爷更生您的气……” 方媛儿没起来,人虽然狼狈,却去了一身浮躁之气。 “不,你不懂。” “谢润一贯在王爷面前扮贤良,作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她不会也不敢说我的坏话。” 挑拨离间的话说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无数次。 第461章 景王不是傻子。 他宠爱的是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谢润,一旦谢润有了欲望,有了私心,景王也会渐渐疏远她。 正因清楚,方媛儿其实不怕谢润背后挑唆什么。 只要谢润做了,那就是自寻死路。 方媛儿:“我不怕谁挑唆什么,我只怕王爷对我心生隔阂……” 如今景王已经获封太子,不日就要行册封礼,入主东宫。 可方媛儿手握剧本,知道皇帝已经和原剧本一样得了病,随后会大病一场,几欲殒命,写下传位诏书。 景王根本没入主东宫,直接当上了皇帝。 她步步算计,付出无数心血,就是等着景王当上皇帝后,她能得个高位份,好为日后成为皇后铺垫。 若在景王登基之前,她就在景王心里留下一道隔阂,那以后她如何得登高位? “这次是我犯蠢了,被万琳琅这个贱人将了一军,我的琼儿……” 提到儿子,方媛儿抬手捂着发慌的胸口,身子软软坐到地上,心口一阵阵的发疼。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方媛儿的眼泪不由主的滑落,混着雨水流淌下来。 她虽然看重权势地位,但她怀胎七月,废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她自然也是疼爱的。 离府之前,她就知道景王府会有这一难。 原剧情里王府也有这一遭,当时护卫闯了进来,吓到方媛儿的儿子。 三公子也因此留下惊魂的后遗症,后来成了方媛儿的心结。 也让三公子在争储上多了一个弱点。 当时韩侍妾还活着,还生下了四公子,正巧生了病。 皇城禁卫军闯入景王府一阵搜查,惊扰了满府女眷,导致韩侍妾的四公子没了,使得韩侍妾的地位一落千丈。 当然,这其中或许也有其他人插手的原因。 但方媛儿既然已经知道剧本了,如何能不做些什么以防万一? 方媛儿离府前早安排了一切。 她只嘱咐秋香护着萧琼安分在自个院子里待着。 颂雅院经过她精心操持,院子里全是自己人。 府里无论是谢润还是孙侧妃,绝对插不进手。 方媛儿管家时就专门调了个贪财的婆子去守东角门。 只等着日后府里生了乱,秋香就悄悄抱着孩子从东角门离开,就可避免一场祸患。 谁能料到景王把自己的私令给了谢润,还让金侍卫听谢润吩咐,在关键时刻拦住了皇城禁卫军,保了王府一场平安。 安王的人见闯不进景王府,就派人把守四处角门,只等着有人出来就拿住,劫为人质。 秋香和琼儿一去不回。 方媛儿骤然听到这个噩耗,险些昏倒在地。 当时景王得了安王造反的消息,连夜带着手上的严家军连夜赶路回京城。 她晚了半日才到。 回府后,她气性上头,怀疑琼儿的死和谢润有关,也想着趁机在青松院闹一通,最好能折腾出些事来。 后来被强送回颂雅院。 景王来了。 方媛儿还没来得及哭诉,景王只冷淡的说了句:“你既有以梦预言之能,为何预言不到王府兵祸?” “亦或者你早就预料到了,这才提前嘱咐你的丫鬟从东角门离开?” 方媛儿听到景王的话,惊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回答预言到了,却不提前告诉景王,不就暴露出她私心甚重,想让王府遭难,自己提前安排了丫鬟婆子把琼儿送走避祸? 若回答没有预言到……景王信吗? 方媛儿骤然打了个冷颤,忽然意识到万琳琅临死前不止坑了她一处! 万琳琅死前,一定告诉过景王王府兵祸的事情! 若万琳琅能预测到,提前和景王说了,可她没说……景王会怎么看她? 方媛儿当时试图和景王解释:“妾身无能,并未梦到此事。” “秋香无缘无故抱着琼儿离府,妾身远在羌吴,如何能得知?” “妾身失了琼儿,如万箭穿心,王爷……” 还没等她多解释两句,景王就道:“颂雅院都是你的忠奴,可看门的婆子只认钱。” “你为了收买她,给出的银钱可不止一星半点。” 方媛儿被景王过于黑沉的眸光盯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景王全都知道! 她下意识求饶:“王爷,妾身当真不知……” 景王都懒得听她辩解,转身就离开了颂雅院。 男人浑厚低磁的声线落在耳畔。 “若琼儿无碍,本王念在多年情分,不与你计较。” “若琼儿出事……” 景王没说怎么处置方媛儿,可正是因此,方媛儿才格外害怕。 方媛儿被雨水淋透,只觉得浑身冰凉。 “我只愿王爷狠狠责罚我一顿,无论是挨板子亦或者是被降位……只要受了罚,这次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往后我还可以重新起来。” “可王爷一直不罚我,我心里没底,这般日子才难捱……” 方媛儿攥紧拳头,想到景王现在正在春山院陪着谢润母子,心中又怎能不恨? 第462章 若没有谢润,皇城禁卫军的人冲入王府,就不会有人看守角门,她的琼儿自然无忧。 若没有谢润找来谢姜,王妃在这场兵祸中受惊,一直身子不适,直到怀胎五月血崩而亡……府里一切的形势都该有利于她! 可因为谢润的存在,一切都对她不利! 还有万琳琅,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方媛儿半点不信! 她抬眸看着面前巍峨森严的建筑,门口有着侍卫手握长枪护卫。 这里住着的人,是她的丈夫,也是她攀登高位的垫脚石。 她失去太多,绝不容许失败! 她得忍、得好好筹谋,不然以后的日子更难走。 口腔中似乎有血腥味弥漫,方媛儿咬破舌尖令自己清醒,清醒的记得今日的耻辱。 她自穿越而来,打的每一场战都是胜的。 当初羞辱她的宁侍妾,死时凄惨无比。 后来与她为敌的万琳琅,即便还活着,不也算是被她逼着用出死遁的计谋? 一个谢润,她会对付不了? 只待来日罢了! 秋画惊叫道:“主子,您怎么了?!” 方媛儿被恨意充斥,迷迷糊糊就摔倒在地上。 秋画担忧喊道,想让守着前院的护卫帮忙。 可这些护卫对倒在地上的方媛儿视若无睹,坚守在自己岗位上。 秋雨只得背着方媛儿,一步一步去找府医。 方媛儿晕倒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谢润手上。 她听了后,只沉默片刻,便道:“把消息递给十安公公。” 十安公公是跟着景王最久的人。 这消息能不能说,他最能拿捏分寸。 其实十安公公和谢润差不多同时得到消息。 景王才沐浴更衣完,正坐在榻上陪五公子玩闹。 连日奔波,好容易得了闲。 若这会他进去,难免招惹王爷不痛快。 可若不说…… 十安公公正纠结着,就看到淡桃端着碗茶过来,低语了几句。 最终,十安公公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内室。 “回王爷,刚刚前院的小厮递来消息,方侧妃跪晕在前院,如今正由府医看着。” 景王脸上的笑霎时消散,黑沉沉的眸光落在十安身上,喜怒难辨。 谢润见状,也掀开帘子进去,从丫鬟手上接过帕子,轻轻替景王擦着头发。 “王爷,妾身也才得知了这个消息,想问问王爷,该如何处置?” 景王挑眉:“处置?” 谢润面不改色道:“按理说,后院妃妾是不该随意去前院打扰王爷公务。” “方侧妃这般跪在前院,实在不成体统。” “若是王妃掌管府中事务,必然得按照规矩罚。” 谢润语气里透出几分犹豫:“可如今是妾身管家,方姐姐和妾身同为侧妃,她如今又因在雨里跪了一番晕倒,于情于理,妾身不该责罚于她。” “妾身也为人母,总有几分怜悯之心。” “虽不知王爷为何恼了她,却怜惜她才没了孩子,又要遭受身体上的疼痛,因心中忐忑,只怕连养病都难安……” 景王听后,沉默许久才道:“你这是在替她求情?” 谢润的动作十分轻柔,面上神情也十分淡然,“算不上求情。” “只心疼王爷……如今方侧妃这样折腾,何尝不是在熬王爷的心?” 景王抬手握住谢润的手,胸腔内流窜的那股怒气缓缓消散。 他沉声道:“你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说这句话时,景王的不满几乎化为实质。 谢润垂眸,只静静听着景王说话。 景王忽然丢下一句,“万氏之死,全是她的谋算。” 第463章 “琼儿早夭,亦是她私心作祟,自作聪明。” “若非顾念着她是琼儿生母,便是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谢润听了,满心惊愕。 她早猜测过万琳琅在羌吴忽然没了,和方媛儿有关。 可那只是猜测。 如今被景王亲口证实。 再则,景王话里透出,三公子萧琼早夭,是方媛儿的私心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谢润不傻,转瞬间就想到原剧情走向,以及方媛儿让秋香带着孩子离府的目的。 方媛儿这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当初她就说过。 预言的能力放出去,终将会反噬到自身上去。 谢润不再说话,只轻轻给景王按揉着头皮,希望他能放松些。 景王:“不过你说的也对。” “她有私心,却终归失了亲子。” 景王缓缓阖上眼眸,“十安,传令下去,方侧妃谋害府中侍妾,德行有亏,贬为……庶妃。” “让她好生在自己府上闭门思过,没事就别出来。” 十安公公连忙应是,“奴才这就去传信。” 谢润听到景王对方媛儿责罚,就知道景王虽然厌恶方媛儿,但终归是对她有几分怜悯。 不管是方媛儿能给他赚钱,带来百万家资,还是方媛儿伺候他两年,替他生了个儿子……景王并没有想一脚把方媛儿踩到泥地里。 如果刚刚谢润趁机挑唆几句,说些方媛儿坏话。 景王或许会罚的方媛儿重一点,可也会对她积攒些不满。 这些细小的不满一时半会看不见,但一点点累积,就会体现在各处小事情上。 例如原本应该看谢润和孩子,想到谢润曾经做过的事情,忽然就生了几分寡淡厌恶,转头就去了别的院子。 天长日久的,宠爱就这么没了。 也许自己还不知道为何忽然就失宠了。 景王再位高权重,终归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 谢润不想去赌。 晚间,景王留宿在春山院。 他如今刚没了儿子,倒没心情做些其他事。 只情绪总是低落,在他身边伺躺着,难免多了几分压力。 谢润见他在床上辗转半晌,自己也难以安宁,便道:“王爷,您睡不着,可要让人熬一碗安神茶来?” 景王默不作声的看了谢润一眼,那眸光暗沉沉的,看的人心里发毛。 谢润:“……要不妾身让人抱陶陶过来,由他陪着您睡?” 景王有点想笑,“胡闹!” 这是什么安排? “他那么小,若是被压着碰着可怎么办?” 谢润呵呵笑了下,“王爷您也太小瞧您儿子了。” 谁压着谁还不一定呢。 谢润还真让人把陶陶抱过来,让他睡在自己和景王中间。 给陶陶掖好被子,谢润还特意离陶陶远些。 景王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只心里觉得谢润乱出主意,想一出是一出。 这么小的孩子,他要是一翻身就压住他的腿和胳膊了怎么办? 越想景王就越后悔。 他当时怎么就纵着谢润把孩子抱上来了? 景王微微侧头,看到一旁睡的香甜的小胖子,心底的烦躁像是被莫名抚平。 好容易熬到有了睡意,景王正准备睡了。 脸上忽然受了一击。 他惊愕的睁开眼,一扭头就看见陶陶的小短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横着,脚丫子正踹在他的脸上。 景王沉默半晌,忍下这口气,把陶陶的脚丫子拿回被子。 只是还没等他闭眼,脸上又遭了一击。 景王睁眼看着儿子头朝他娘,脚朝自己的睡姿,终于意识到谢润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第464章 他还真小瞧了这小子。 景王看了眼靠在里侧,特意拉开距离的谢润,默不作声的把陶陶往里面推了吧。 总不能他一个人挨踹。 谢润半睡半醒间挨了自己儿子一脚,眼睛都没睁,摸到踹过来的是脚,用被子压住,转身继续睡。 景王盯着她半晌,用被子压住陶陶的另一条腿。 第二天早上,谢润正熟睡着,忽然听到景王饱含怒意的嗓音。 “谢润,你儿子尿床了!” 谢润见怪不怪道:“王爷,这也是你儿子!” 她懒懒道:“小孩子尿床是常事,您别叫的那么大声,让人听见了笑话。” 景王沉着脸:“谁敢笑话本王?” 谢润懒懒睁眼,定定看着景王片刻,才道:“不是笑话您,是笑话您儿子。” “您再吼大声点,明日全王府都知道您儿子尿床了。” 谢润才说完,罪魁祸首醒了,睁着大眼睛看了眼黑着脸的景王,骤然咧嘴一笑。 景王的脸再也黑不下去了。 景王秉持着自己不好过,也绝不能让谢润好过的念头,硬是把谢润扯了起来。 谢润:“……” 一大早,丫鬟婆子们全都忙了起来。 谢润伺候景王更衣,笑道:“王爷,明日可还要和陶陶一起睡?” “妾身看他可喜欢你了。” 景王:“……本文看他也喜欢你,怎么不见你日日陪着他睡?” 谢润无辜道:“妾身是女子,阴柔之气最重,不像王爷,一身阳刚之气。” “只盼着陶陶受王爷熏陶,日后也长成一个阳刚男儿。” 景王:“就你嘴贫!” 景王虽然是黑着脸走的,但临走前还有心思逗了逗儿子。 谢润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就听到淡桃道:“主子,王爷给小公子赏了不少东西,其中还有两块上好的砚台,说是前些时日宫里刚赏赐下来的。” 谢润叹了口气,“这会方媛儿更得恨死我了。” 小纾撩起帘子,轻哼一声:“就是要气死她!” “她算计主子多少次了?主子顾及王爷不回击,她就当主子好欺负,有什么黑锅都往主子身上扣。” “她这样的人,除非主子这辈子过的比她惨,否则她怎么都会怨上主子。” “小纾姐姐如今气性越来越大了。”谢润笑着调侃。 小纾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了许多:“奴婢实在是看不惯方侧妃,不,是方庶妃那样!” “三公子遇着危险,谁都担心,可她张嘴就怪罪在主子身上。” “她也不想想,主子若真想害三公子,多的是机会,何苦给人留下把柄?” “当日秋香带着三公子离府,不知给主子添了多少乱,她还不知足……” “好了好了。”谢润连忙阻止,“一大早听这一通抱怨,我今日怕是都要惦记着这些事了。” “到时候没把她怎么样,倒是把我自己先气着了。” 小纾立马闭嘴:“主子,奴婢不说了。” 两人伺候着谢润更衣。 梳发时,谢润忽然想起:“万侍妾没了,也不知道她的丧事该怎么办?” “还有她身边的丫头……”谢润一顿,“你去把她们叫过来,我有些话想问一问。” 听景王的意思,万琳琅是被方媛儿害死的。 可万琳琅是这么柔弱的人吗? 在府外,身份规矩束缚不大,方媛儿会是万琳琅的对手? 谢润不信万琳琅就这么死了。 她得听听万琳琅身边丫鬟们的话。 用完早膳,谢润正要见管事婆子们,谁知道春卷先上前求见。 春卷:“主子,奴才有事要禀。” 谢润:“你说。” “这些时日,主子一直让奴才调查大公子受伤的事情,奴才确实查到了点消息。” 春卷道:“奴才先问了抱着大公子离开前院的奶娘和两个丫鬟。” “奶娘胆子小,经历这么多事情,被吓破了胆子,对那日的事情记忆已然模糊,问的话都答不上。 “两个丫鬟倒还记的不少,可也没多少有用的消息。” 原先奶娘是准备自己抱着大公子跑的。 只贴身伺候大公子的不只是她一个。 稍有动作,就惊醒了两个大丫鬟。 这两人担心大公子,也有私心。 皇城禁卫军若闯了进来,最先遭殃的就是前院,她们当然也想趁机逃到后院,好求一份平安。 奶娘带着两个丫鬟,商量了下路线,就带着大公子悄悄从后门溜走。 一路上没有遇到过什么人,也没有遇到过什么事,只是在望月亭的时候没看清路,不小心给摔了下去。 便是她们想找人推卸责任,也实在找不到对象。 谢润听后,缓缓道:“当初选这个奶娘,就是看她性子软,没什么主见,只会照顾孩子,不会像前一个再生事端。” “她本就不是个胆子大的,听到禁卫军要闯进来的消息,不第一时间找人来后院递消息,反倒自己带着大公子离开,这事本就稀罕。” “她可有解释原因?” 春卷:“这消息是院子里一个杂役丫头告诉奶娘的,奶奶正是听了她说了消息,人被吓坏了,才想着带大公子离开。” 第465章 春卷:“这丫头奴才也问过了。” “大公子晚上有喝汤的爱好,这丫头每晚这个时间点都要去厨房提汤,正巧那日就看到前院的禁卫军叫喊,被吓得跌了汤,连忙回院子去告诉奶娘。” “几个人口供都对的上,并没有太多漏洞,也没有谁有太多嫌疑。” 谢润眉头微动,难道是她怀疑错了? 春卷沉思后才道:“这些人虽然没问出什么,奴才就想着伺候大公子的人这么多,不可能奶娘和两个丫鬟抱着大公子离开院子,伺候的人都跟死了一样,一个没发现。” “奴才一问下去,还真问出了点有用的!” “那晚值夜的太监睡在廊下,还真听到了奶娘和两个丫头的对话。” 谢润淡定道:“只怕他也没听到多少,若听到了些东西,他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奶娘带着大公子离开。” 春卷挠了挠头,笑道:“他确实没听到多少。” “可他说半睡半醒间,听到是杂役丫鬟提起望月亭,似乎也是她言语间‘指点’奶娘,可以带着大公子逃到后院。” 奶娘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 遇着危险了,顿时就六神无主。 这会有人在她耳边若有若无提起带大公子逃去后院,再说说望月亭的路途隐蔽,奶娘怕是心里就不自觉的就生出这个念头。 谢润:“如今奶娘记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这小太监也只迷迷糊糊听到三两句话,并不能确定就是杂役丫头所说。” “只怕他也怕生风波,不敢出来作证,只敢私下和你提两句吧?” 春卷低下头:“正是如此。” “他把话告诉奴才,也求了奴才,若无其他证人,他是万不敢出来作证。” “毕竟他当时也睡糊涂了,根本记不清太多事情。” “只要王爷一问,准会露馅,到时候怕还会连累主子,故而奴才也没强求。” “你做得对。”谢润垂下眼眸:“证据是要给王爷看的。” “有些事情,我们不是非要查出真相,只是该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做了些什么,又是谁才是罪魁祸首。” 小纾问道:“主子要悄悄查下去?” 谢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再查了,我们清楚杂役丫头大概有问题,那就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这个时间点,有谁想害大公子?又有谁能动这个手?” “仔细想一想,心里自然就有了答案。” 小纾甚至不用想,只道:“除了孙侧妃,还能有谁?” 春卷疑惑道:“主子,您是打算查这件事,还是不打算查?” “若想查,拿住那个丫头一问,她必然会吐出点东西。” “要查,但没必要拿着丫头不放。”谢润冷静道:“那晚天黑路滑,小丫头就算被人唆使威胁,只怕也知道的不多。” “到时候兜兜转转,不知道又得牵扯出些什么。” 谢润:“如今既然有了怀疑对象,要想查下去也很简单。” “主子吩咐,奴才这就去做!” 谢润对着淡桃道:“那杂役丫头犯了错,怕不能在大公子身边伺候,既如此,就把她当二等丫鬟送到孙侧妃身边伺候。” 淡桃和小纾睁开双眼,心中惊讶,又有些欢喜,“若真是孙侧妃所为,见到被调到松风苑的丫头,只怕该做贼心虚了。” 谢润又道:“淡桃,今个王爷赏赐的砚台你拿一块送去给孙侧妃,就说陶陶近来睡得不安稳,我想向她求块玉压枕。” “听闻英国公最好收集玉,想必孙侧妃手上的好玉也不少。” “到时候你再透露两句小太监的话,试探一番。” 第466章 小纾听了这话,顿时跃跃欲试,“主子,淡桃姐姐性子太柔,不适合做这事,不如让奴婢来?” 谢润拒了,“正是因为你淡桃姐姐一直温柔和善,才最适合去打探。” “你若去了,孙侧妃必然猜到我得了消息,是去专门试探她的。”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会露出痕迹?” 小纾失望的应了声。 谢润笑道:“你也别急,我这里还有桩好差事给你办。” 小纾睁眼,满是好奇和激动。 下一瞬,就听到谢润说:“你派人去前院打听一下,万侍妾的丧礼该怎么个办法。” 景王是个传统古代男人,对前院和后院的事情一向分的很明白。 该内院管的事情,他绝不乱插手,全权交给王妃。 该外院管的,他也绝不允许内院的人插手。 可万琳琅这件事有些复杂。 她是内院女眷,可却死在羌吴,由景王的人草草收了尸。 她是为了救景王而死,按理说该是功臣,待遇该往上提一个档次。 可万琳琅离开府里前,一通算计害了这么多人,更不用说她之前做的事情,在景王心里留下了多恶劣的印象。 总总因素结合,景王不提如何处置,谢润倒是不好安排。 小纾眼睛里的光霎时消失,“主子,去前院打听,王爷肯定会知道……” 她怕景王。 或者说后院的丫头,只要不是一心想爬床的,都怕看到景王。 谢润笑道:“我就是要让王爷知道,等着他的回复。” “你若办好的差事,好处少不了。” 小纾艰难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奴婢一定办好!” “人际关系上的事情,最难不住你了。”谢润笑道:“这本事,春山院谁也比不过你去。” 小纾被谢润夸的有点膨胀。 面善的愁苦霎时消散。 晚上景王回来,自然从侍卫口中得知谢润派人来问万侍妾的事情。 他想了想,“十安,去春山院。” 本来今晚他是准备宿在书房的。 才走到半路,就看到有个身穿白衣的身影在一旁摇晃。 乍一看去,好似见了鬼。 景王皱了皱眉,“谁在那里?!” 十安公公立马道:“王爷,前面是碧水渠,水来自上头的观月池,这半夜三经,应当无人?” 景王不怕鬼神,冷淡道:“叫两个人去前面看看。” “是!”十安公公拿着拂尘点了两个小太监。 正穿着一身白裙蹲在水渠口的花羽听到脚步声,心里一喜,略带娇羞的扭头。 结果没看到景王,倒是看到两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满眼警惕的看着她,活像是在捉贼。 花羽脸上的娇羞霎时消散,“你们是谁?!” 小太监们对视了一眼,连忙行礼:“奴才参见花庶妃。” 花庶妃正恼怒着,就听到头顶男人喜怒难辨的声音落下,“你大晚上穿成这样在这做什么?!” 花庶妃微惊,抬头看向景王,眼底的情绪霎时变化。 委屈、不满、爱慕、思念……最后化成一句又委屈又娇嗔的呼唤:“王爷~” 一旁的十安公公等人听了,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景王:“……” 花庶妃后知后觉的起身行礼,故意夹着嗓音道:“妾身听闻王爷带着严家军在羌吴救灾,有不少百姓和将士都身陨在这场灾难之中。” “再则府里遭遇动荡,三公子和万侍妾都遭遇不幸……” “妾身特意来给他们烧些纸钱,希望他们在地下能得安稳。” “且妾身听闻在水上放莲花灯能祛灾避难,便想着替王爷和受灾的百姓们放几盏莲花灯,好祈求平安无忧。” 第467章 说话间,花庶妃微微低头,露出好看白皙的侧脸。 夜色中她一袭白裙,显得身姿袅娜,可怜可爱,倒把只有六分的容色衬托到了七分。 这个姿势、这个角度,是经过身边丫头们的肯定,最能体现花庶妃的美的。 包括今天说的话,也是身边的丫鬟们一起讨论润色后让她背下来的。 花庶妃心中暗想,王爷必然会有所动容吧? 不料等了半日,始终没等到景王的声音。 花庶妃怯生生的抬眸,撞入景王漆黑沉冷的眼眸,“你是本王的庶妃,宫里的嬷嬷没教导过你,什么情况下才能着一身孝?” 花庶妃脸色一白,连忙解释道:“嬷嬷是有教导过。可妾身穿着白衣,也是为了殒命在羌吴的百姓和将士……” “你是以什么身份替他们披麻戴孝?”景王语气里有几分不耐,“本王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穿上这套衣裳?” “既然你这么爱穿,那过两日万侍妾丧仪,你就负责替她披麻戴孝吧。” 花羽听了,面色霎时雪白一片。 花羽:“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行?!”景王冷声道:“你既然能替素不相识的百姓和将士披麻戴孝,想必也能为万侍妾做。” “你们素日以姐妹相称,好歹也有少许情分。” 花羽又是委屈又是恼怒,可被景王一身气势所压制,不敢说半句话,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景王又道:“又或者是说你觉得万侍妾位分比你低,你心里嫌弃?” “妾身当然不是!”花庶妃万不敢承认这句话。 景王明显是在气头上,她若说嫌弃万侍妾身份低。 那外面的百姓和将士身份地位尚不如万侍妾,她却大半夜跑到这烧纸放灯。 岂不是说没她是虚情假意? 花庶妃只敢委委屈屈道:“妾身、妾身不敢。” “妾身只说想为王爷分忧,绝无其他心思。” 景王沉默片刻,“你若真无其他心思,本王倒还庆幸。” 不聪明的人装聪明,就是自作聪明。 偏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自顾自道在那委屈。 景王又不是喝露水长大的,一眼就看出花庶妃来邀宠的心思。 偏他今日在朝堂上被老家伙们怼了一顿,心里正窝火。 一回府要处理后院的事情,半路就遇上花羽这个自作聪明的。 他才被立为太子,花羽就穿着一身白衣在王府里烧纸。 景王知道她不是想咒她,只是想邀宠。 可膈应人呀! 还不如直接邀宠呢! 花庶妃觉得景王的话是在嫌弃自己心眼多。 可她自觉自己做的很隐秘,也没犯错,怎么就惹了王爷不喜欢? 花羽委屈的眼泪直掉,景王带着人转身就走。 他怕再和花羽待久一点,就会把一肚子气都撒在她身上。 到了春山院,景王冷着脸往那一坐。 一旁的丫鬟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纾更是惴惴不安,问谢润:“主子,莫不是王爷知道奴婢今日去前院打听万侍妾的收起,恼了?” 谢润拍了拍她的手,“不会,王爷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说了昧良心的话,谢润自己唾弃了自己片刻。 不敢她安慰小纾,也是知道景王小心眼,但一般不爱和下人计较。 便是不满,也只会找她发泄。 她从淡桃手上接过茶:“我来吧。” 小纾拉住谢润:“主子,还是奴婢去吧。” “王爷要怪罪,也就怪罪奴婢一人,打不了一顿罚……” 小纾舍不得自家主子受苦。 谢润笑着摆了摆手,“你何时见过王爷真的恼了我?” 小纾:“……” 其实也是见过的。 不敢谢润已经做了决定,小纾和淡桃都拦不住。 她端着茶,轻盈上前,“王爷,先喝口茶吧。” 大晚上火气这么大,难道是在哪憋了气? 景王轻哼了一声,端起茶嗅了嗅,“这是什么茶?” “安神下火的茶。”谢润轻声道:“妾身见王爷一肚子气,怕王爷生气起来吓到妾身,特意让丫鬟们煮了下火宁神的。” 景王:“……你知道本王生气,还送这茶,是故意嘲笑本王?” 谢润无辜道眨了眨眼,“妾身一番心意,王爷竟如此误解?” 她委屈的低下头,“那王爷便骂吧,便是打也行……妾身便忍了这一回,待会再和王爷诉委屈。” 景王本来是挺不爽的,才会张嘴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可看到谢润装委屈的模样,顿时想笑,“本王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动辄对人打骂的人?!” “才不是。”谢润慢条斯理道:“正因王爷不是这样的人,妾身才说先忍着,待会再和王爷诉苦。” “若王爷真是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妾身又哪里来的机会诉苦?” 景王哼了一声,怒意却少了许多。 “你如今倒是越发巧舌如簧了。” 第468章 谢润温顺道:“妾身再能言善辩,不也是王爷惯着的吗?” 她说着,悄声上前一步扯了扯景王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王爷,丫鬟婆子们都在,您且给妾身一点面子。” “便是不看在妾身的面子上,那也看在陶陶的面子上?” “他脸大,面子肯定比妾身的大。” 景王前面还算稳重,听到后面的话,没绷住,险些笑出声来。 不过为了维护形象,到底没直接笑出来。 “你这话等以后说与陶陶听,看他气不气你这个娘。” 谢润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今个没事了,笑吟吟道:“他如今人小,脸盘子大是常态,遇着的人都夸他有福气。” “若长大了还是这副模样……”谢润顿了顿,看了眼景王,“妾身与王爷俱不是丑人,陶陶应当也不会是个圆脸盘子的。” 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有点不太敢想想那美好的话画面。 和她说笑着说了几句,景王那股气倒也散了几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浅浅尝了一口,终究是不怎么喜欢,又悄悄放了回去。 景王:“你可知本王为何恼怒?” 谢润想了想,“妾身不知道。” “原以为王爷是恼妾身早上派人去前院问了如何操办万侍妾的丧事,可转念一想,王爷不是这般蛮不讲理的人。” “莫不是今个有哪个不长眼的办了傻事,惹恼了王爷?” 谢润随口一猜,还真给猜中了。 景王幽幽看了她一眼,十安公公看眼色上来解释了两句,“王爷来的路上碰见花庶妃了。” 谢润:“……” 听到花庶妃的名字,谢润就觉得牙疼。 这位倒是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人不太聪明,爱办傻事。 十安公公也有些哀怨。 主子生气,他这个近身伺候的人也难过。 “花庶妃穿着一袭白裙在碧水渠旁烧纸钱、放莲灯。” “她说是替在羌吴受灾的百姓和将士们乞求平安无忧的……” 谢润:很难评。 作为景王的妃妾,只有景王死了,她们才能穿一身全白,也是孝服。 当然,还有皇帝驾崩,不过这件事还远着。 景王才被立为太子,王府的风波也刚平息,本来有点欣欣向荣的势头,可她却穿着一身白衣去触霉头,难怪景王脸色不好看。 谢润轻声道:“花庶妃做事一向顾前不顾尾,待妾身明日派人去好好提醒她一句?” 谢润想着她得去青松院找位有资历的。 不然她派人去,只怕花羽还以为是挑衅羞辱。 景王轻哼一声,“不必了。” “她那脑子……提醒也是浪费口舌。” 这话的嫌弃意味就有点重了。 谢润后知后觉道:“王爷这般生气,可是今日受了委屈?” 景王顿时坐直身子,“谁能让本王受委屈?!” 反应这么大,看来自己是猜中了。 谢润默不作声的看着景王。 景王:“……” 过了片刻,景王才开腔:“你怎么不称本王为太子?” 这句话落忽然出来,倒是把谢润吓了一跳。 她后知后觉行礼,“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景王:“你都说来听听。” 谢润心中无奈,缓声道:“王爷若想听真话,那就是妾身胆子小,只敢照着规矩办事。” 按照规矩,景王只有行了册封礼,得了玉印,才能成为真正的太子。 这和后院妃妾晋位后,要在宗人府记了档,得了册封诏书才算是真正的晋位是一个道理。 “若想听假话,那就是妾身更喜欢唤王爷,好显得亲近;妾身也不爱拍马屁……” 景王笑了,“你的话,真真假假掺半,只怕心里都想过吧?” 第469章 谢润低着头,不太好意思道:“王爷既然看穿一切,又何必拆穿妾身?” “若您想要妾身唤您太子,那妾身私底下就斗胆这般唤您?” 景王冷哼:“倒是不必了!” “这太子本王能不能当的成还两说呢!” 谢润倒也不是被吓大的,“王爷可别和妾身开玩笑了。” “立太子这么大的事情,皇上都亲自下了旨意,还有谁能更改?” 就算当今皇帝是个不靠谱的,也没有说立太子的诏书还能更改的。 景王面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今日朝臣们纷纷议论本王若为太子,王妃可堪为太子妃?” “十人之中有九人侃侃而谈,罗列出王妃不得为太子妃的种种缘由。” “看他们的意思,是本王若想做太子,头一件事就是休妻亦或者是贬妻为妾?” “这等不要脸的事情做出去,日后史书记载,本王怕是得万人唾骂,亏那群老东西说得出口!” 这话景王早就想骂了。 只在朝上那些老家伙们资历深,他如今才被立为太子,不好太放肆。 如今憋了一肚子,可算是找了个机会说出来。 谢润一听,就知道景王这是在朝上憋了气。 花庶妃正好犯蠢犯到景王面前,撞枪口上了。 谢润:“妾身不懂朝臣议论的事情。” 她低着头,温声道:“只知道王爷是皇上亲口册封的太子,不会因为朝臣的不满有所改变。” 景王本来就是个有脾气的,可不是安王卫王那等软骨头。 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王爷的时候,就对着皇帝暗戳戳的不服气。 这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想做什么更是恣意,又怎么会被几个朝臣拿捏? 朝臣们也未必真的不满王妃一个异国女子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只怕是想在景王根基还没稳时,拿捏一二。 看似是太子妃的位置之争,实则是老臣和新太子在掰手腕。 原剧本里,王妃怀胎艰难,景王被册封为太子时,她也一直没怎么露面。 朝廷上也是隔三差五的吵。 最后景王还是一意孤行把王妃立为太子妃。 只可惜册封礼前夕,王妃就血崩而亡,倒是少了立后之争。 如今同样的场景再现。 以谢润对景王的了解,他打定主意要扶王妃登上太子妃的位置,那就谁也无法更改。 景王听后,侧眸看她,“本王一意孤行要把王妃册封为太子妃,你觉得本王是对是错?” 这样的话,再怎么样也不该问到谢润头上。 不管景王是有意试探还是随口一问,谢润都不敢随意回答。 谢润只装作茫然问道:“朝臣们为何不同意王妃为太子妃?” 景王眸光复杂:“他们说王妃是夏朝公主,若成了大虞朝的太子妃,以后也就是大虞朝的国母,有违祖宗礼法。” 有违祖宗礼法只是景王含蓄的说话,毕竟他不可能和谢润揭王妃的短。 事实上那群老东西在朝廷上说的可脏了。 什么血脉不纯、易生出谋逆篡位之心、过于抬举夏朝人……景王听了一肚子气。 他当时没忍住,在朝堂上责问,‘当初是父皇亲自赐婚,既然王妃如此不堪,诸位可是在指责父皇不该赐婚?!’ 皇帝本来就是带病上朝,脾气特别大。 朝臣们听到这话,一看上头又要发脾气的皇帝,顿时齐刷刷的跪地认错。 景王是爽了,可也被皇帝骂了一通。 他现在也就是仗着皇帝没其他撑得住场面的儿子才敢这么嚣张。 第470章 谢润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雨,只道:“自古以来有出嫁随夫的说法,王妃既然嫁入了大虞朝,那就是大虞朝的人。” “若时时刻刻惦记着王妃乃夏朝人,那又把王爷当什么了?” “朝臣们这些话,也不怕让王爷心寒。” 景王挨了一天的骂,可算是找到了倾诉对象。 “那群老东西,满嘴的仁义道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真做起事情来,比谁都不要脸。” “王妃若成不了太子妃,他们倒是得意了,本王的脸可就被踩在泥地里了!” “往后夏朝来使,可就能指着本王的鼻子骂本王背信弃义、羞辱发妻了……” 景王眼神渐冷,心里已然有了想法。 他瞥了眼谢润,“你对王妃就这般好?” “先是叫了谢神医来替她诊治,如今竟还大着胆子和我议论立太子妃的事情?” 景王对后院的争斗还是有点数。 谢润如今最受宠,有子嗣,又是他的侧妃。 王妃若出事,她就有机会上位,怎么都不该一心一意向着王妃? 谢润:“……王爷,您也太不讲道理了!” 谢润委委屈屈道:“妾身敢说,不也是因为您问了吗?” 景王:“本王问的话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句句都回应?” 景王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好再收回来。 他看着谢润,谢润也含泪控诉他,“王爷,妾身明日还得派人去训诫花庶妃。” 听到谢润提起花庶妃,景王眉头一皱,“好端端的,你没事提她做什么?” 谢润控诉道:“王爷一听花庶妃就皱眉,可见王爷也知道花庶妃难教导。” “妾身为何担了这个责任,王爷难道还不清楚吗?” “若王妃安好,花庶妃就算再春山院门口做出邀宠之事,妾身也绝不会看她一眼!” 没了王妃在上头顶着,谢润都快被府里这群人折腾倒了。 “王妃这般好的主母,可遇不可求。” “如今遇到了,妾身自然得珍惜,免得日后遇上个凶悍毒辣的,妾身怕是日日难以安宁。” 景王总觉得谢润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她这是意有所指? 谢润暗戳戳的刺景王:“王爷可别忘了,江庶妃如今还在养病中。” “她假孕也就罢了,还想陷害妾身,结果陷害不成还害了大公子和孙侧妃。这事妾身也不敢擅自决断,可等着王爷处置呢。” 景王:“……” 如果说听到花羽是糟心+1,那么听到江宝宝,那就是糟心+n倍。 景王现在是不气了,该成愁了。 “你说该如何处置江庶妃?” 谢润顿时后悔自己多嘴了。 以往景王从不问她这些话。 自从她掌管中馈后,景王和她聊了越来越多了,朝上朝下的事情也会时不时和她说一嘴。 如今连如何处置后院妃妾都要和她商议。 谢润承受不住。 “妾身要知道,就不会愁了。” 景王垂眸思索片刻:“……待她身子养好些了,再贬为侍妾,给她找个幽静点的院子养身子吧。” 谢润看了看景王,不知道这个养身子是真养,还是说丢在一旁自生自灭? 谢润:“江庶妃大出血后身子亏空的厉害,若要把身子养好,怕是要用些上好的药材,随便一样就超出了侍妾的分例……” 景王:“她作恶多端,却也在密州时疫中救人有功,如今算是功过相抵。且当初江刺史将她托付给我,总不好教她落个不得善终……” 总结起来,就是用江宝宝当初的功劳抵了她如今做的恶事,以后再犯,景王再不会顾念旧情。 再者就是江州刺史也算有些分量,景王暂时不想弄死他女儿,彻底结了仇。 景王眸光幽幽:“若有什么缺的,只管给她送去,只不许她再出院子惹事。” 谢润心想,光江宝宝安分有什么用? 她这一次害了孙侧妃和大公子,这两边都结了大仇。 景王知道孙侧妃气得江宝宝大出血的事情,可从始至终都没说要罚孙侧妃,那就是不管这件事了。 孙侧妃没受罚,以后日子还长,还怕找不到朝江宝宝出气的机会? 大公子这里,景王准备既往不咎,可大公子自己就认栽了? 他如今可不傻了,只是反应有些迟钝,半点不耽误记仇。 心里想归想,谢润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也许景王知道一切,有自己的考量。 谢润:“妾身全听王爷的吩咐。” 景王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聪明、本分、又知情识趣,本王很喜欢。” “只要你不变,本王必不负你!” 这样的话谢润也听了不少,这会只含羞低下头,满心满眼信任景王的模样。 过了片刻,谢润忽然问:“王爷,您还没说万侍妾的丧仪该怎么办呢?” 景王幽幽看了她一眼,有些嫌弃谢润不解风情。 只是对上她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心里酥酥麻麻的,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第471章 景王:“听说王妃近来身子好了些,你可去寻王妃商议。” 谢润:“……” 景王还是这么狗。 但凡不想管的事情,全都交给王妃去处理。 如今王妃才做完手术,身上的刀口都还没愈合。 景王也真说得出口。 等第二日,谢润才意识到太子妃之位的争执到底有多激烈。 早朝才散,半个京城已经传遍了。 都说朝堂上的大臣打了一架,下朝时各个脸上都带着伤。 京中舆论如潮,连带着也影响四方百姓们的看法。 民众间隐约也传来不愿意让一个夏朝公主来当大虞朝太子妃的舆论。 毕竟太子妃也就意味着未来的国母。 国母非本朝人,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如今安王尚且逃窜在外,若借机引导这波舆论,动摇民心,对景王也十分不利。 就算是景王坐上了太子之位,上头还有皇帝在,终归不稳当。 除非……他能直接当上皇帝? 谢润刚冒出这个念头,立马把自己给吓到。 大逆不道,太大逆不道了! 这种事情,只能景王做,她可不能乱想。 反正外面的事情,自有景王处理。 用完早膳,谢润带着人朝着青松院赶去。 路上隐约听见不少人在议论王妃:“你们说王妃能不能当上太子妃?” “这谁敢说?朝堂上吵的这么厉害,也没吵出个结果,倒是把皇上给气到了。” “王妃可是王爷的发妻,十六岁嫁与王爷,兢兢业业操持府中事务九年了,从无半点过错,若不能成为太子妃,那可就太委屈了。” “委屈是委屈,可咱们大虞朝的太子妃,怎么也不能让一个夏朝人来当呀?” “安定盟约签订后,两国虽有互市,但来往一直不多,便是有也不是什么好消息,若王妃成了太子妃,难保夏朝蠢蠢欲动,对我大虞朝不利……” 小纾听不下去,冷声呵斥:“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还敢编排起王妃来了?!” “掂量着自己几斤几两,够几板子罚的!” “你们自己当值的事情做好了吗?是日子太闲了,还是没能耐做好差事,一一说来,正好给你们换个差事,免得在咱们府里屈了你们这些大佛!” 几个老婆子也没想到自己闲聊会被谢侧妃的人抓包。 连忙认罪,“求谢侧妃饶恕,奴婢们也是听外面说起,随口聊了两句,再也不敢了!” “奴婢们不敢对王妃不敬,只府中议论纷纷,奴婢们难免担忧……” 谢润不是个爱罚人的性子,面前这些老婆子又是府里的老人了,家中亲眷都在府里做事,也有一二分的面子。 正常情况下,谢润只会让人训斥几句就作罢。 可她今日忽然改了性子,“小纾,你好好查查这些人的身份。” “把那些嘴碎的、爱吃酒的、办事办不好的都给打发了,不然天天纵着她们在府里议论主子,成了什么样子?” 谢润只对小纾说了两句话,就带着淡桃转身离开。 一群婆子们这才脸色大变,连连向小纾求饶。 小纾冷笑一声:“这会知道求饶了?晚了!” “你们打量我主子好性子,管家从不用狠手段,就越发猖狂,如今还议论到王妃头上。”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小纾只道:“你们上头管事的是谁?” 谢润这边,淡桃也轻声道:“府里这般议论只怕不少,少不得要杀鸡敬猴一番。” “只盼今日这顿处罚下去,府里能少些议论。” 谢润看了眼四周的做事的丫鬟,“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如今只盼着事情早日定下。” 淡桃昨日在屋子里伺候,自然知道景王试探谢润的话。 更知道谢润是想王妃继续当太子妃的。 “王妃如今身子渐好,万不能被这些事给气到,奴婢到时候和听荷姐姐说两句。” 谢润点了点头,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到半道,两人遇到和太监玩耍的大公子。 谢润的视线落在一旁恭敬的奶娘身上,“这是大公子身边换的第五个奶娘了吧?” 淡桃应声:“主子没记错。如今这位是王爷亲自挑的,观她几日在前院的举止,应当是个可靠的。” 谢润:“按理说大公子这个年纪是不需要奶娘的,只她亲娘不在,身边总要有个伺候的人。” 谢润垂眸,想起昨日派人去孙侧妃院子里试探。 孙侧妃也是个稳得住的,没露出半点端倪。 被调派到她院子里的小丫鬟,她也正常使着,一时半会,谢润还真抓不到她半点把柄。 有时候谢润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亦或者是那个小太监听错了? 淡桃忽然轻声叫了一声,“主子,您看大公子!” 谢润抬眸,就看到大公子拿着个蹴鞠的竹球朝着一旁的花坛里丢进去。 小太监正要去捡,他忽然道:“跪下!”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还是乖乖跪了下来。 过了半晌,才听到大公子道:“跪着,捡球。” 小太监抬眸,眼底有几分惊讶,“主子的意思是让奴才跪着去捡球?” 大公子反应总是慢半拍,过了会才点头,冷声指着球的位置:“去!” 身边另一个太监催促道:“主子叫你去你就快去,打扰了主子兴致,是皮痒了?!” 小太监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是挑来专门陪着大公子玩闹的。 这会看着种满玫瑰的花坛,眼底明显有几分惧意,却还是低下头跪地挪着进了花坛。 即便隔着距离,看不清小太监被花刺伤的腿,却还是能看到他忍痛的脸。 等小太监爬了两步,大公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掌。 旁边伺候的人都跟着起哄。 谢润皱眉走近,笑意盈盈道:“几日不见,大公子倒越发活泼了?” 其他人都停住了笑,纷纷朝着谢润行礼,只有大公子还一个人拍掌乐呵。 直到身边的小太监扯了他半天,提醒道:“大公子,是谢侧妃,您要行礼!” 大公子脸上的笑慢慢消失,黑沉沉的眸光盯着谢润。 仔细看去,总觉得这眸光有几分阴沉。 谢润不太在意道:“大公子今日不用上学吗?” 身边的奶娘上前替大公子回话:“回谢侧妃娘娘,大公子病才好些,王爷暂时允了大公子休息半月,等半月后再去上学。” “奴婢见今日天气好,特意带大公子出来玩一玩。” 谢润微微颔首,“你想的周全。” 第472章 余光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把球拿过来给我看看。” 小太监愣了愣,还是身边人催促,他赶紧捡了球送到谢润面前。 玫瑰刺扎人疼,但落在身上倒是不见什么伤口。 谢润只当没看见刚刚的闹剧,只笑道:“这球编的真好,我记得库房里也有两只,还是用蜀地的竹子编织,质地柔软又有弹性。” 谢润对奶娘道:“待会你派两个人去库房取来给大公子玩。” 奶娘连忙拉着大公子行礼,“多谢谢侧妃。” 谢润只道:“我要去看望王妃,大公子可要和我一起?” 奶娘连忙道:“大公子今个的药还没喝完,如今也到了喝药的时间,不敢去叨扰王妃。” 谢润抬眼看了眼天色,“也是,喝了药就得用午膳了。” 奶娘应是,便连忙拉着大公子离开了。 自始至终,大公子都眸光幽幽的看着谢润,脸上的表情全然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 谢润眸光平静,面上一直挂着浅笑,温和娴静到了极致。 临走前,小太监对着谢润行了个礼。 谢润没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去青松院。 淡桃后怕道:“主子,您看到大公子的眼神了吗?” “当初他就是那般盯着方庶妃,朝着方侧妃的肚子一个劲的踹……奴婢当时就被吓得不轻。” 这件事后来被景王封口,不许再提。 可当初在兰香院的人这么多,大家心里终归是有些忌惮。 淡桃道:“他如今虽然有些傻,心却十分狠。” “偏要让小太监跪在地上去捡球,花坛里种着的是玫瑰。” “如今春日衣裳薄,花刺又尖,一刺下去皮肉都疼。看别人疼的龇牙咧嘴,他在一旁哈哈大笑,这般折磨人的法子,未免太恶毒了些……” 说到恶毒两个字,淡桃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淡桃更是担心:“主子,您说大公子不会记恨上您了吧?” “上次他害了孙侧妃,虽说解释说是当时正巧看到孙侧妃,才生了算计之心,可却也有些解释不通。” 大公子的心思难猜,根本没法用常人的想法去推测。 这么小的孩子,要想害人,简直防不胜防。 偏他又是景王的长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 就算他犯下再大的错误,景王也只会处罚,永远不会放弃他。 谢润:“猜不透就不要猜了,只防着他些。” “以后只要他在,记得派两个人盯着些。” 反正她和大公子也不会有太多接触。 “我看这奶娘也是个能聪明的,你让人去她耳边提点两句,让她引着大公子往正道上走,别移了性子。” “就算王爷知道了,也该是满意的。” 淡桃行礼,“奴婢知道了。” 谢润到青松院时,王妃已经听到谢润为了她处置了几个嚼舌根的婆子。 她做完这场手术,整个人瘦了十来斤。 王妃本来就是身形娇小那一款,如今瘦成这样,属于风一吹就能跑的那种。 不过她眉眼间俱是沉静,有种不动声色的威严。 她靠在榻上,身上搭着一床厚厚的羊毛毯子,淡声问道:“听闻谢侧妃在路上发了一通脾气,处罚了几个婆子?” 谢润如今来青松院,也没以前拘束了。 见丫鬟搬来一张凳子,就在一侧坐下,接过递来的茶,轻声道:“妾身管家没王妃的威严,手段也过于柔和,底下的丫鬟婆子们总不够敬重,办起事来也不如王妃当家时利索。” “今日看着那些婆子当值的时候在廊下嚼舌根,实在生气,这才罚了几个人。” 王妃清楚谢润罚人的前因后果,见谢润故意隐去太子妃的事情不提,她也就也特意提。 第473章 有时候听多了,王妃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随着手术成功,王妃活了过来。 所有的恶意揣测都成了空。 后院动荡,是谢润一力平定,却始终没有得以张扬姿态,恭恭敬敬的伺候着王妃。 如今景王成了太子,朝野都在争议王妃是否堪为太子妃。 这对谢润来说,同样是机会。 王妃成不了太子妃,谢润纵使只得个太子侧妃,以后也有机会慢慢往上爬,够一够上头的太子妃的位置。 可谢润没露出半点势头,反倒一力维护王妃的名誉,为了她还破天荒的动手处罚了几个婆子。 王妃看不透景王,也看不透谢润。 她生长在夏朝皇宫,是利益争斗最激烈的皇宫,又嫁入虞朝皇子,成了王妃。 自嫁入王府,妃妾之间的争斗也没少过。 无外乎利益两个字。 可偏偏谢润的行为处处都不符合利益。 这才会有今日这一问。 这个问题对谢润来说一点都不难回答。 谢润笑吟吟道:“因为王妃是位好主母。” “妾身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只想待在王府里安稳过日子。” “头上的主母若不是王妃,也会是其他人。” “若是其他人,不如是王妃。” 谢润眸光澄清,眼底不带半点含糊遮掩,直白的看向王妃。 她就是不想管事,不想参与到妃妾的斗争之中。 王妃手腕了得,颇受王爷敬重,尚且压不住后院这群妖魔鬼怪。 换个新的来,能有这本事? 只怕到时候这景王府要乱成一锅粥。 为求安稳,维持现在的日子就是最好。 王妃得到这个答案,有些惊讶,也有些失望。 谢润一直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直到如今,她还是这个答案。 王妃也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大概是想听到谢润说出她另有目的,然后心里想,合该如此才对? 太久没受过别人的好意,忽然被人照拂,总归是不适的。 王妃叹了口气,“终究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润浅淡笑了笑,“妾身又怎么配被称为君子?不过一不求上进的懒人罢了。” “王妃也怎会是小人?若如此,妾身入府也难得安稳日子。” 谢润诚恳道:“妾身是真心实意盼着王妃早日养好身子,再掌王府大权。” “这景王府,没了妾身可以,没了王妃可不成。” 知道是哄人的话,但王妃听了也开心。 正巧此时李嬷嬷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盒子。 王妃淡声道:“这天巧血玉镯是我从夏朝皇宫带来的陪嫁,也算是压箱底的珍藏之一了,我打算把它转送给五公子。” 谢润连忙起身行礼,“王妃,妾身并不是贪图这些财物……” 王妃:“我知道。” “你救了我一命,总不能什么好处都不得,说出去倒让我没脸见人似的、” “恩情要记,该给的谢礼也不能少。” “你就安心收着吧,便当时攒的福祉落在孩子身上。” 王妃气度稳重,态度是不容拒绝。 话都说的这么干脆,谢润也不好再推辞。 李妈妈把盒子递过来。 谢润看了眼,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细长的白色玉镯,确实只适合给小孩子佩戴。 她拿出来轻轻抚摸了一下,眼底有几分惊讶:“这玉质温润细腻,是我平生所见之最。” 谢润也算是见过不少好东西,这才能在第一时间摸出这玉的品质好坏。 王妃这谢礼,确实给的很诚心。 第474章 如今大虞朝若是有这样的好玉镯,也是藏在皇宫,给皇帝留着的,万不会流落到宫外。 谢润好奇问道:“只这玉明明是白色,为何叫血玉?” 李妈妈等了许久,可算是等到了发挥的机会。 李妈妈:“谢侧妃有所不知,这就是天巧血玉镯的奇妙之处。” “这玉乍一看像是白玉,但只要碰到有毒之物,霎时就会变成红色。” “毒物越毒,红色越浓。” 谢润一听,顿时就明白王妃送天巧血玉镯的良苦用心。 她起身行礼,“妾身替陶陶多谢王妃!” 这次的话诚恳许多。 王妃靠在榻上,眉眼噙着浅淡的笑,“看着如今的你,倒是想到你刚入府时的模样。” “这两年间,你好像没多大变化。” 倒不似她,如今照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谢润笑道:“约莫是妾身心宽,两年不见长进。” 王妃知道她是自谦,笑着摇了摇头。 谢润这才问起了正经事,“万侍妾是在府外没的,还是为了救王爷,按说是有功之人,可她离府时算计江庶妃,害了不少人,妾身如今倒是不知道如何操办她的丧仪。” 王妃处理这种事情熟门熟路,“她是在府外救了王爷,都知道她是个忠烈之人,为了王爷没的,丧仪就不能办的太寒酸。” “至于她算计江庶妃的事情……”王妃沉吟:“当年在密州时,江庶妃从她手上抢来治疗时疫的方子,夺了她的功劳,便是这时结下的仇怨,也是有理可追的。” “人死万事消,这会再惦记着她的过错,别人不知道的,只当是王爷心眼小。” “如今朝廷内外不得安宁,还是给她按照庶妃的仪仗下葬吧。” 谢润想了想,“那她身边伺候的人?” 王妃淡然道:“先找些不要紧的差事给她们办,过些时日把人都打发出去。” “万氏性情阴毒,培养出来的丫鬟不知是什么性情,不宜留在府里。” 如今王妃在谢润面前说话也不会太藏着掖着。 只听她的话,就知道王妃对后院的算计一清二楚,才能开口说出万氏阴毒四字。 想来,王妃对万琳琅也是有几分忌惮的。 问了万琳琅,谢润又提起了景王对江宝宝的处置。 谢润:“王爷说等江庶妃身子好些,再告诉她降为侍妾的事情,以后找个院子让她好生养病。” 王妃眉头都没动一下:“江氏不是个安分的。等她回过神来,怕会恨死孙侧妃,调两个心腹丫头去她身边看着,也别让孙侧妃再去接触她了。” 谢润微微颔首,“妾身尽力而为。” 坐了会,见王妃面露疲色,谢润就借口管事婆子等着,带着人回去了。 听荷送走了谢润,回头来看王妃,“主子,谢侧妃已经带人回去了。” 王妃安安静静的靠坐在榻上,眼眸微垂,若不仔细看,险些以为她是睡着了。 许久,她才轻声道:“宫里宫外为了立不立我为太子妃的事情吵的厉害吧?” 李妈妈和听荷脸色一变,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怀疑对方把消息透露给了王妃。 王妃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不用看别人。我不聋也不傻,用点心就能猜到。” 李妈妈和听荷连忙上前行礼:“主子,您和王爷是结发夫妻,一路扶持走来。” “贫穷人家尚且有不得抛弃糟糠之妻的说法,更何况皇室?” “若大虞朝上下都要做这贬妻为妾的事情,咱们夏朝也不是好招惹的!” 王妃厉声呵斥:“李妈妈!” 第475章 李妈妈被吓的连忙跪下,满脸忐忑,“主子。” 王妃沉着脸,“女子出嫁随夫,我自嫁给王爷,就是虞朝的人了,和夏朝再无关系,你可知道?!” “日后若再从你嘴里听到夏朝的事情,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李妈妈从小把王妃带大,还是第一次听王妃说这样的话,都快被吓破胆了,连忙认错。 “奴婢知错了,奴婢是一时气过了头,口不择言。” 王妃面色缓和些,“妈妈,夏朝那些人,见利忘义,心狠手辣,我们决不能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今日你只是随口一说,明日他们就可能真的打着为我撑腰的口号来插手虞朝的事,那时才是真的要逼死我。” 王妃太了解夏朝皇室的那群人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再过两日,若朝堂上的争论还不停,我就得去自请下堂了,你们也备着吧……” 李妈妈震惊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听荷眼泪也下来了,“主子,这、这是何缘故?!” 李妈妈也慌的不成样子,“主子,您不能这么做呀!” “虽说现在满朝大臣都不愿意您做太子妃,可王爷一力支撑,不肯做那背信忘义之人。您若这个时候站出来,岂不是打了王爷的脸?” 到时候景王也恼怒了王妃,她那时的日子才难熬。 王妃浅淡的眸光落在窗柩处,隐约间透着点疏离淡漠的光。 “正是因为王爷为了我和满朝大臣作对,我才该识趣的站出来,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景王坚持立她为太子妃,并非多看重王妃,而是不愿意被朝臣拿捏,也不愿意还没成为太子就背上一个骂名。 王妃主动站出来,愿意退让,景王就不必再背骂名。 朝臣们也不会得寸进尺,没法子再去拿捏景王。 这件事,只能王妃站出来缓和。 若是王妃装聋作哑,任由景王和朝臣在朝堂上吵闹,最后所有的矛盾一定会集中在王妃身上。 或怪王妃妖媚惑人、或怪王妃私心甚重……总有理由把责任推到她身上的。 王妃识趣些,自己退一步,还能保留一两分体面。 若闹到不可开交,隔壁夏朝又来插一脚,最差的结果可能是病逝。 王妃出身皇室,太熟悉玩弄权利里面的道道了。 李妈妈和听荷都懂,只是不肯往这方面猜测,总觉得景王一人能抗住所有压力。 听荷没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 倒是李妈妈一抹眼泪,振作了几分,“不当太子妃就不当太子妃。真当那是什么好位置?” “咱们后院,有几个是安分的?” “如今王爷还没入主东宫,就咬的一嘴毛,等以后到了东宫,伺候的人更多了,三天打架两天害人的。” “主子大难不死,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该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好也不用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妃浅浅笑了笑,“妈妈说的事情,生死门前走一遭,有些东西也不用过于挂念。” “况且……再等两日罢。” 如今还没闹到那个地步。 谢润回院子里处理了些事情。 几个丫头听说了这镯子的特色,不知打哪弄来了点砒霜试了试。 雪白的镯子一沾到砒霜霎时变得通红无比,远远望去好似一片红云,透着玉质传了出来,有种诡异的美。 镯子里的血色过了大半日才消失。 倒是让谢润几个惊讶了好半日。 谢润:“王妃这礼可真重。” 也很符合王妃的性格。 拿着天巧血玉镯给紫湖检查了下,确定没有问题才给陶陶戴上。 陪着陶陶玩了会,谢润才让人着手布置万侍妾的灵堂。 如王妃所说,万侍妾的丧事是做给外人看的,让人知道景王重视她的身后事,许多安排自然得仔细些。 午间,谢润正带着儿子睡午觉,忽然听到有人说宫里来人了。 谢润一脸懵,却还是赶紧更衣去见人。 为首的公公面白无须,笑吟吟的对着谢润道:“咱家参见谢侧妃。” 这太监热情的让谢润有些不自在。 谢润:“不知公公骤然下降到府里,可是宫里有什么重要事情吩咐?” 传令太监也不敢耽误要事,笑道:“陛下病重难受,太子爷陪侍在一侧,便提议带着五公子入宫去看看。” “咱家正是得了皇上的令,前来带五公子入宫的。” 谢润顿了顿,才想起那天景王是说了句‘改日带他进宫给父皇看看’。 但谢润没想到这个改日来的这么快。 她有些不放心,特意让淡桃跟着一起入了宫。 回到房间里,小纾见谢润一直低头沉思,以为谢润在担心陶陶,便道:“主子,王爷还在宫里,五公子又向来聪慧可爱,不会有问题的。” 谢润这才抬起头,“我不是在担心陶陶。” “那您是?” 谢润:“我只是在想,咱们春山院能担事的人不多。” “除了你和淡桃,就剩下紫湖,可紫湖是离不得我的。” “月牙儿还小,资历不够,其他几个终究不够稳重……” 第476章 按理说,谢润成了侧妃,早可以在身边安排位嬷嬷。 只是她没有奶娘,也没有亲信,前段时间府里风波不断,她怎么也不敢在那个时候收人。 如今风波暂且平息,谢润管起府里的事情越来越力不从心。 身边的丫头但凡走了一步,她就有些忙不过来。 小纾立马懂了她的意思,“主子是想要个老练的妈妈来身边伺候?” “可咱们府里的妈妈,要么是老成精的,要么是拖家带口不肯挪窝的,怕是难找。” 太精明把控不住,谁知道背地里会有几个主子? 能用的偏偏拖家带口,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拿捏。 谢润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府里找不到合适的,我就求王爷替我从宫里找一个。” 如今皇后被禁足,几位皇子的势力被皇帝连根拔起。 后宫倒是也前所未有的平静,倒是方便寻些有能耐的人。 谢润本来准备等晚上和景王提一提。 谁料等到一更天,景王和陶陶都没回来。 谢润一颗心跳的飞快,总担心有什么事情发生。 身旁的丫头们都跟着劝。 还好快二更的时候景王派了人来递信。 “皇上不适,景王和五公子都在宫里留宿了,今日不会回来。” “王爷怕谢侧妃担心,特意让奴才来报个信。” 谢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王爷和五公子可还安好?” “五公子可有哭闹,或惹了皇上不喜?” 谢润担心儿子,一口气问了不少问题。 还好景王派来的人稳妥,一一个作答了。 晚上谢润一个人躺在床上,半晌睡不着。 如果她没记错,皇帝就是这个时间段病危的。 原剧本里,皇帝病的只剩下一口气,遗诏都写好颁布出去了。 谁知道就靠这一口气一直吊着,慢慢竟然又养好了。 只经历了一场生死,皇帝开始信道,不爱管朝政大事,直接让景王上位,自己当太上皇,安安稳稳的去求他的长生去了。 虽然谢润已经知道剧本,但才一岁的儿子第一次被带着入宫,一晚上都没回来,正常人都会不安。 她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还得用脂粉遮住眼底的青意。 才处理了几个管事破事递上来的事情,忽然得到消息,说皇上病重。 小纾和淡桃几个脸都被吓白了,“小公子和王爷还在皇宫……” 谢润垂下眼眸,压下眼底的担忧:“有王爷在,陶陶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着,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景王是午膳后带着陶陶回王府的。 他步履匆匆,只道:“让人准备热汤沐浴,午间本王还要进宫。” 谢润怕伺候的人不周到,自己上前给景王更衣,轻声问道:“皇上如今如何了?” 景王眉心蹙着,“不太好。如今王妃身子还没养好,府里只能靠你支撑着。” 谢润笑了笑,“妾身尽力而为。” 景王拍了拍她的肩膀,“若忙不过来,就提拔两个自己人帮着,别什么事都自己去做。” 谢润一愣,才反应过来,景王这是让她培养自己的亲信。 她后知后觉道:“妾身……听王爷的。” 谢润仔细想了下。 有时候觉得景王府后院人多,隔三差五就闹出一两桩事。 可真要找几个能用的人,细细数过去,又嫌弃人太少了。 谢润这会总算是明白景王当初看后院的感觉了。 数来数去,她这边能用得上的只有个陆侍妾,可偏陆侍妾身份低,能管的事情不多。 还是淡桃提议:“主子,不如您去和王妃说说,让李庶妃帮着处理些事情?” “以前王妃管王府时,就常常让李庶妃帮着管一二处事情,想来她如今养着三郡主,也不是真想当个隐形人。” 谢润恍然大悟:“淡桃你倒是提醒我了,还有个李庶妃。” “既然如此,你去帮我和王妃说一声,顺道再带些东西上门去拜访李庶妃。” 淡桃含笑应下。 处理好这些事,谢润又要安排着布置万侍妾的灵堂。 万琳琅是以侍妾身份没的,前来吊唁的人就不会多。 也就府里的人去上两炷香,做做面子情。 灵堂刚支起来时,最先来的是方媛儿。 才几日不见,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衣服套在身上,总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谢润记得景王让她在自己院子里闭门思过,这会却突然出现在这。 陆侍妾陪着谢润一同来的,看到方媛儿眸光阴沉的走过来,她上前替谢润先问了句,“王爷亲口让方庶妃在自个院子里闭门思过,方庶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方媛儿好似没看到陆侍妾一般,直愣愣的走到谢润面前,只冷声问了一句:“你真相信她死了?” 谢润沉默半晌才道:“方庶妃以为万侍妾没死?可有什么证据?” 她的眸光清凌凌的,不藏半分私心,直白的看向方媛儿。 偏偏方媛儿最厌恶的就是谢润自以为单纯无害的样子。 她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证据?尸体都没看见。” “地震再厉害,能把人的尸体弄没了?” “我不信她死了,如今这灵堂布置在这,只令人觉得可笑。” “她这会估计不知道正在哪里得意,能把我们这么多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 谢润张了张嘴,陆侍妾已经上前,“万侍妾的死,是王爷亲口所说。无论她是死是活,如今都是死了!” “方庶妃以往和万侍妾有龃龉奴婢能理解,只在万侍妾的灵堂上,还是收敛着些吧?” 方媛儿眸光凉凉的看了眼陆侍妾,又睨了眼谢润。 她自嘲般的笑了笑:“人死万事消?” “她做了这么多孽,如今还能得个好去处,看来死的还真是恰如其分。” 万琳琅做了个很聪明的选择。 若还在王府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头。 以死遁离开景王府,再换个新身份生活,或许可以成就另一番天地。 方媛儿正是担心万琳琅不死心,以其他身份继续和她斗。 她如今已然陷入死局,比当初的万琳琅也没好个什么。 儿子没了,位份也被降了,还是在景王即将成为皇帝的关键时刻。 若坐以待毙,方媛儿预料到以后入宫的位份一定不会高。 到时候再和万琳琅斗,她斗的赢吗? 第477章 还有这王府里的人,谢润、花羽、李庶妃……方媛儿死寂的心忽然又跳动了起来。 她走到灵堂,盯着那副属于万琳琅的棺材看了许久,忽然生出无限斗志。 原剧情里的方媛儿和万琳琅斗了一辈子,险胜一筹。 如今她也和万琳琅斗了这么久,逼的万琳琅死遁离开王府,同样是技高一筹。 她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再斗个几十年! 景王手下的产业如今都和方家有牵扯。 就算景王日后成了皇帝,依旧用得上她这个有预言能力的人! 只要景王用得上她,她就不会永远失宠,就一定还有机会。 方媛儿认真给万琳琅上了一炷香,满是斗志的离开。 陆侍妾不安道:“谢姐姐,她这是中邪了?” “进来时还一脸丧气,活像是被妖精抽干了元气,这会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把万侍妾从地里刨出来……” 陆侍妾啧啧感慨,“这方庶妃和万侍妾到底是怎么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真论起来,方媛儿和万琳琅的性子都还行。 不似江庶妃嚣张跋扈、恶毒愚蠢,也不似花庶妃蠢蠢叨叨如、总令人生厌。 可不知为何一入府就不对付,一个劲的逮着对方害。 谢润叹了口气,“大概是前世的冤家吧。” 陆侍妾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奴婢看也是。” 近些时日谢润让她帮着管家,她手上有了权,肚子里油水也多了,人还渐渐丰腴起来。 要不是皇帝病重,她不敢胖的太明显,特意克制了下,只怕整个人要发福起来。 人一胖,心也宽了,笑容也多了,在府里的人缘更是好了。 她总乐呵呵的,连谢润也被感染,只觉得日子轻松许多。 接着是李庶妃、芳侍妾、孙侧妃等人来上香。 谢润待了半日,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一道穿着一身白色孝服的身影走近。 谢润惊呆在原地。 这是谁? 她还和陆侍妾对视了一眼,陆侍妾也是一脸懵逼。 陆侍妾:“万侍妾是个孤女,无儿无女,无人戴孝,便只让身边伺候的丫鬟替着穿两日孝服。” 面前的人是谁? 穿着一身孝服跑到万侍妾的灵堂,莫不是万侍妾哪里跑出来的血亲,来替万侍妾守孝的? 等人一走近,看清是花庶妃时,谢润和陆侍妾更是茫然。 谢润先开口:“花庶妃这身打扮是……?” 她上下打量了花羽一眼。 花羽一路上拿着帕子半遮着脸,生怕被人看到正脸。 她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反而让她越发显眼。 这会撞上谢润和陆侍妾,是躲无可躲。 她红着脸把帕子拿下,心中恨恨咬牙,“妾身何故来此,谢侧妃不该最清楚吗?” 谢润淡定道:“我确实不太清楚,还请花庶妃仔细说说?” “毕竟你这番打扮,可不符合王府的规矩?” 谢润嘴上说不知道,却已经猜到估计和花羽那晚穿白衣邀宠有关。 只怕当时景王一怒之下,说了些什么话。 果然,就听到花庶妃期期艾艾道:“妾身与万侍妾姐妹情深,特来为她守孝三天。” 谢润:“?” 陆侍妾:“?” 淡桃侧身,在谢润耳畔低语道:“奴婢隐约听说,是那晚王爷说了些气话,让花庶妃给万侍妾守孝三天。” 谢润听完,强忍住不笑,一脸稳重道:“既然是王爷命令,那我和陆侍妾就不打扰花庶妃了。” 花羽只觉得难堪至极,却又不敢说些什么。 谢润如今得宠。 王爷这段时间忙碌,只去了她一个人的房间。 若谢润趁机说自己些坏话,只怕王爷会更生自己的气。 花羽委委屈屈的在一旁替万侍妾守孝。 出了院子,陆侍妾不敢置信道:“花庶妃竟然来给万侍妾守孝?要知道当初……” 当初花羽给她亲爹守孝都没这么规矩。 谢润把晚上的事情提了一嘴。 “王爷约莫是气极了,才说出那番话,未必要较真。” 陆侍妾忍不住笑道:“王爷的话,谁敢不当真?” “若王爷不计较还好,若要计较,那可真是小错成大错。” “花庶妃一心爱慕王爷,自然不敢视王爷的话为耳旁风,这才来了绣月阁。” 但凡换个人说那句话,花庶妃是万万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润也觉得想笑,“这花庶妃……总能做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也幸亏府里几个能生事的如今都安分下来,不然就花羽这样子,活脱脱的靶子。 景王府暂且安稳了,可朝廷却难得安稳。 之前朝会上天天为了立谁为太子妃的事情吵闹不休,如今皇帝病重,大家没地方吵了,都把目光投向宫中。 景王和卫王一同入宫侍疾,连着三日不眠不休,皇帝却病的更重了。 京中不知谁忽然传出流言,说皇帝是中了时疫。 宫中早有时疫爆发,就是在皇帝前段时间宠爱的周美人宫里。 周美人怕被发现了失宠,便处置了人,悄悄隐瞒了过去。 谁料皇帝去她宫里,被传染了时疫,如今病的一日比一日重。 这流传的有鼻子有眼,竟像是真的在皇帝宫中见过一样。 谢润也隐约得到宫里的消息,知道这不是谣言,而是真的。 她顿时警惕了几分。 原剧本里皇帝是病重,但却从未牵扯过时疫一事。 忽然冒出来的东西,必然有个缘故。 且和时疫扯上关系,谢润不得不想到万琳琅。 这位医女出身,上辈子靠着治疗时疫,一跃成为景王庶妃,后又成为德妃的人物。 谢润想了想,安排了人去颂雅院里打听消息。 听到时疫两个字,方媛儿也应激了。 她原本这些时日心如死灰,对什么都没多大兴致。 这会却来回踱步,心中有股隐隐的雀跃和恨意警醒在来回跳动。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第478章 方媛儿:“万琳琅前脚死遁,后脚宫里出了时疫,这两者肯定有联系!” 她甚至不无恶意的推测。 这时疫保不准还是万琳琅导致的。 方媛儿和万琳琅斗了这么久,最清楚万琳琅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甚至能推测出万琳琅会做的事情。 “若我是万琳琅,假死过后,我定然要换个新身份,以最好的姿态入宫。” 如今景王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方媛儿知道剧情,也知道万琳琅知道未来走向。 景王会越过太子,直接成了皇帝。 万琳琅不需要去太子府争斗,她只需要给自己弄个好身份,趁机立功,再被赐婚给景王,得个高位份。 或是入府,或是直接入宫成为妃嫔。 这样她的路可比上辈子和这辈子走的都顺。 正因猜得到万琳琅的心思,方媛儿才怀疑时疫的事情肯定和万琳琅有关! 只是她如今被困在景王的后院,根本打探不到宫里的消息。 方媛儿想了许久,让人把消息递给了谢润。 谢润骤然收到消息,还惊讶了许久,都有点怀疑方媛儿是不是猜到她也知道剧本。 淡桃疑惑道:“主子,方庶妃让您注意宫里动向。” “她说万侍妾是假死。若有什么能治疗时疫立功的人,必然就是万侍妾。” 谢润沉默半天,“她说这些话,可有什么证据?” 淡桃摇了摇头:“方庶妃说她暂时没有证据,但只要您相信她,仔细去打探,一定会发现端倪。” “您现在不信她,以后自有后悔的。” 谢润一听这话,就知道方媛儿是在赌,赌她相信这些话,并不是真的对她有所怀疑。 谢润沉吟片刻,才道:“告诉方庶妃,就说我会注意的。” 宫里生时疫的事情没能瞒住太久,三日功夫就传遍京城。 各家各户开始大量购入药材,防治时疫。 谢润早让人买好了药材,这会倒是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景王虽然在给皇帝侍疾,但也没忘记谢润请托的事情。 悄悄从皇宫给谢润送出来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嬷嬷。 “奴婢姓许,以前在太后跟前伺候,后来太后没了,就被分派去了储秀宫,负责帮着教导新入宫的宫人们。” 谢润听了不由挑眉。 教导新人,听着很厉害。 但这门差事是宫里出了名的油水不多。 曾经伺候过太后的人,如今却被分配到油水不丰的储秀宫,只怕是得罪过什么人。 不过既然是景王给她挑的人,谢润还是多给了几分尊重,并没有提起这些事。 “许嬷嬷看着就面善,我年纪轻,一直盼着有位有资历的老嬷嬷来坐镇,好调教出些得用的人。” “这是跟着我的淡桃和小纾,如今春山院的事情都由她们管着。” “许嬷嬷先住下,慢慢熟悉就是。” 许嬷嬷恭敬行礼,“奴婢早听闻谢侧妃和善娴静,最是好性子不过,得王爷隆恩能伺候谢侧妃,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谢润笑道:“我向来是不信口头上的话的,所以也不好给嬷嬷多少承诺。” “好不好都是处出来的。” “时日长久了,嬷嬷就会知道我的性子,只看嬷嬷有多少能力,我就能让嬷嬷管多少事。” 许嬷嬷依旧是那副恭敬姿态,并不因谢润的承诺而露出多少惊喜的表情。 “奴婢定不敢让主子失望。” 春山院多了位有资历的老嬷嬷,只在院子内掀起风雨,其他院子倒不怎么了解内情。 第479章 只当如今五公子大了,春山院的人手不够,这才特意又提拔了个老嬷嬷来。 最主要是,宫里皇帝的情况越发差。 传言一日比一日夸张,都有说皇帝已经死了,是景王怕生动乱,才不准人公布消息。 时间越久,谢润知道的消息也越少。 毕竟景王没回来。 他更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传回王府。 不清楚情况,大家都缩着脖子过日子,生怕被顶上的血雨腥风给牵扯到。 皇帝重病,生死未知。 逃窜在外的安王也蠢蠢欲动,散布出一些言论扰乱民心。 春卷一大早跟着采购的小厮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和谢润说道:“主子,京中不知何时有了传闻,说皇上已经……” 春卷不太敢说,隐去不提,“王爷如今在宫中,把持着皇上,就是想趁机篡位。” “哪个蠢货造的谣?”小纾不忿道:“咱们王爷是皇上亲封的太子,迟早有机会得登大位,何苦做这遗臭百年的事情?” 春卷低下头,“说、说是为了王妃。只因皇上不赞同王妃为太子妃,王爷才行此下策。” 谢润坐直了腰身,“背后散播咬牙的人可真不要脸。” 这消息只要传播广了,王妃就得背上一个妖妃的名声。 正史未必会记载王妃的存在,但野史里怕要对此高谈阔论。 只怕王妃还能有机会遗臭百年。 谢润不在意这些身前身后名,但她知道处在这个时代的人很在意。 “这么龌龊的手段,看起来倒像是安王的手笔。” 一向是带着点上不了台面的味道。 几个丫鬟两两对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春卷又道:“主子,今个是大小姐上门替王妃诊脉的日子,您看是不是让她安慰王妃几句?” 谢润看了他一眼,“馊主意。” 谢姜是什么性子,王妃又是什么性子,谢润清楚的很。 前者甚少和患者有过深牵扯,后者心思深沉,也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影响情绪。 春卷低着头,才道:“主子,回来的时候奴才在路上碰见了大小姐。” “大小姐让奴才告诉您,王妃为了怀这一胎,身子大损,如今虽然做了手术,保住了性命,但怕是岁寿不长。” “王妃如今看着比江庶妃好些,但内里脏腑亏空严重,真论起来,未必能有江庶妃身子康健。” “什么?”谢润眼底荡起几分惊讶,却又在片刻之后恢复平静。 她其实该早有预料的。 虽然这个世界被穿的千疮百孔,但总会被剧情力量自动修正。 因为谢润的插手,王妃保住了性命。 可经历一场生死,她又怎么可能不受半点影响呢? 无论是怀胎流产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剧情修正导致,王妃岁寿不长、身体健康堪忧已经成了定局。 江宝宝大出血后一直卧榻养病,看着虚。 可要一直用药材好好养着,也能活的好好的。 倒是王妃,如今看着好,但内里亏空严重,稍微一折腾,身子就可能垮了。 谢润想清楚后,没多说什么,“这个消息王爷王妃应当也是清楚的。” “让春山院的人嘴严一点,不许透露半点。” 其他人纷纷应是。 早上还在讨论王妃的事情,下午宫里就匆匆来人,说皇帝不行了,让谢润早些准备。 这个早些准备,自然是采买些白布制作孝、还有纸扎的灯笼花圈,再订购些参加丧仪要用的东西。 如今王府被所有人盯着,谢润就算早知道老皇帝会有这一遭,也不敢提前准备。 第480章 现在得了信,立马就让人行动起来。 前脚景王府拉进来了大批大批的白布,后脚京城各家权贵就听闻风声,知道皇帝不行了,也都预备了起来。 王府里的帘子装饰都被卸了,各个院子的女眷全换成了淡色衣服,头上的金钗玉饰也纷纷被卸了下来。 谢润忙的脚不沾地,忽然听到后院的吴侍妾前来求见。 她愣了好半晌,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吴侍妾是哪号人物。 还是小纾在一旁提醒:“主子,吴侍妾和叶侍妾都是当初跟着孙侧妃一起入府的。” “只是她们入府后王爷只去过一两回,她们也安分守己,没闹出过什么事。” 小纾最懂自家主子,知道她是记不住人,才特意来提醒。 自从谢润管家后,每日院里的人来来往往,她又忙,记不得人是常事。 谢润隐约有点记忆,“先把人请进来吧。” 既然平日安分,忽然找上门来,只怕是有什么事情。 谢润正疑惑着呢。 吴侍妾就身姿袅袅的上前给她行了一礼,“奴婢见过谢侧妃。” “起来吧。” 谢润抬手,立马有丫鬟端着茶递了上来。 吴侍妾自行礼后就一直低垂着的眼眸,不敢随意乱看,安分守己的很。 她和叶侍妾是同一批入府的。 叶侍妾是闽州刺史的女儿,肤色较黑,五官轮廓比较分明,有种精致的野性。 但景王明显不好这一口,只去过叶侍妾院子里一回。 吴侍妾出自云州。 云州地广人稀,风情泼辣,出来的女眷都颇有威名。 可吴侍妾正好相反,瓜子脸,尖下巴,肤色雪白,眼角一点黑痣,性子又如水一般柔和,倒得了景王几分喜欢。 一月里景王都会去看她一两回。 谢润没那么多时间和一个侍妾耗。 见她许久不说话,淡桃代谢润先开口:“吴主子这个时辰来春山院,可是找我家主子有什么事?” “今日事忙,里里外外的管事都要来我家主子这里找对牌,怕是不能耽误太久。” 淡桃性子温和,这样的话说出来并不带刺,让人比较能接受。 吴侍妾连忙道:“奴婢不敢耽误谢侧妃大事。只是今日听说宫里不太好,谢侧妃让大家换成素色衣裳……奴婢有件事不得不向谢侧妃禀告,只怕以后生了误会又或者有些为难。” 谢润含笑看她,“吴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吴侍妾怯生生道:“奴婢的月事已经迟了两月,约莫是有了。” 她一说,谢润就懂了。 吴侍妾原是打算一直瞒着,瞒到胎坐稳了再说。 如今皇帝怕是要不行了,以后要去宫里举丧,她怕出意外,才不得不提前找谢润说出来。 再则,现在把怀孕的事情曝出来,免得以后皇帝一死,国孝期间传出怀孕的事情,平白多了些揣测怀疑。 谢润面上露着笑意,“这是大好事,只如今这日子,确实得仔细些。” “待王爷回来,我就先让人和他禀明,看来日宫中是否需要打点。” “你也别声张,好好在自个院子里养着身子,我待会就让府医替你看看。” “若真有了,一时怕是没有赏赐。不过你也别急,好生养着身子,待日子好了,再一起赏赐,那时才更好。” 吴侍妾连忙向谢润行礼。 回去路上,身边丫鬟桂姐不解道:“听闻以前府上斗的厉害,好些孩子没出三个月就没了。” “都以为谢侧妃能怀上五公子并养大,是个十分有手段的。” 第481章 “主子要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她,奴婢还提心吊胆了好一会。”桂姐稀罕道:“可奴婢今日瞧着,谢侧妃好似真的十分关心主子,话里话外都是替主子考量,不见半点私心。” “府里一直传谢侧妃娴静温和,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吴侍妾淡淡看了她一眼,“才见一面,你就看出了这么多?”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番本事?” 桂姐讪讪的闭上了嘴,“奴婢多嘴了。” 吴侍妾见桂姐安分下来,才娓娓道来:“好与不好,看嘴上说有什么用?” 桂姐睁着眼睛看自家主子。 吴侍妾:“得看她怎么做的。” 桂姐满脸不解。 吴侍妾:“她让我不要声张有孕的事情,她悄悄告诉了王爷,若真到那时候,再去宫里打点。” “话说的很漂亮,但若是她不告诉王爷,我这边再出点什么岔子,那可和她半点牵扯不上关系。” 桂姐似恍然大悟,“这……谢侧妃想害您的孩子?” 吴侍妾被堵的说不出话,看着桂姐半天,才叹了口气,继续教导:“并非是谁想害我,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是家中庶女,并不得宠。 能被送到景王府里,全靠一张好颜色的脸。 连这伺候的丫头,都是小时候姐妹们挑剩下的留给她的。 忠心是忠心,就是不太聪明。 以前在家里人少,是非也少,她还可以慢慢教导,如今到了王府,颇觉得力不能逮。 吴侍妾想着,她该趁机培养两个心腹丫头,好歹有一两个能商量事情的。 …… 明天景王登基,进入宫斗剧情。 吴侍妾缓声道:“无论谢侧妃是何想法,我不能像傻子一样坐以待毙,她说东就是东,她说西就是西。” “若皇上出事,我们都得去宫里参加丧仪,我如今胎还没坐稳,是万万不敢冒险……” 桂姐似懂非懂:“主子,您要做什么只管嘱咐奴婢一声,奴婢即刻就去办。” “还不急。”吴侍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噙着浅笑:“你把我前两日绣的荷包送给叶姐姐,告诉她我新描了个花样子,等她明日来一起看。” 桂姐虽然不知道吴侍妾想做什么,但主子的吩咐,她不敢耽误。 等谢润把一切事情安排好后,太阳已经全部落下。 淡桃心疼的拿了个汤婆子给她暖手,“今日晚膳迟了半个时辰,主子以前可从不这样的。” 谢润重视身体健康,三餐一定要按时吃,睡觉也绝不能晚。 如今日这般晚了半个时辰吃饭也很少见。 谢润无奈道:“都已经四月份了,哪就用得上这个了?” 淡桃道:“虽说已经四月份了,但太阳一落忽然就冷了,奴婢怕主子凉了还没发觉。” 这些小事上,谢润一般是听丫鬟们调派。 淡桃又道:“主子,吴侍妾既然有孕了,她院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得多一些?” 谢润想了想:“明面上还是按照规矩上来,不过暗地里再悄悄给她些好的。” 淡桃立马点头。 谢润端着茶浅浅尝了一口,“府里可算是又要有孩子了。” 她轻声道:“我只盼着吴侍妾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最好是个男孩,还得养的健健康康的。” 淡桃笑道:“主子心慈。” “奴婢瞧那吴侍妾不像是没打算的。她既然能瞒到两个月才说,应该也有能耐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淡桃在府里久了,很多事情都看得透。 这吴侍妾看着安分恭顺,但能悄悄把怀孕的事情瞒到两个多月,就说明是有自己的心思。 第482章 要不是撞上皇帝快不行这事,只怕她能瞒到把胎坐稳,给府里所有人一个惊喜。 谢润笑了笑,“不是我心慈,只是府里孩子多,才是好事。” 一来这也算是她的功劳。 二来多几个孩子,陶陶也就没这么打眼了。 现在还只是在景王府,等以后景王入了宫,就陶陶这么一个能看的儿子。 刀枪剑雨……谢润防不胜防。 谢润琢磨着:“你看我是不是要让王爷多去照顾照顾后院的姐妹?” 淡桃轻声提醒:“主子,若皇上不好……王爷怕是得守孝一年。” 这还是含蓄的了。 景王要立志当个大孝子,可能三年内都不会有孩子出生。 谢润这时候让景王去后院‘照顾’姐妹,岂不是在坑景王? 谢润:“……” 她总不能说皇帝命大,可能死不了吗? 至于吴侍妾……谢润笑了笑,“不怕聪明人,只要没坏心就好。” “如今不似从前,府里还安生些,只盼着吴侍妾能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至于让景王去后院照顾姐妹的话,谢润是不敢再说了。 第二天,景王府的人都准备好听到丧报去宫里哭一顿了。 谁料到一大早就传来消息。 先是皇帝不行了,找了几位大臣陪侍,还写下了传位诏书。 接着又是景王寻到了位神医,一贴方子下去治好了皇帝的时疫。 皇帝原本只剩下一口气,这会多了几口气,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消息自然是个好消息。 可落在景王府里,反应不一。 尤其是还在禁足中的方媛儿,激动道:“是万琳琅!肯定是万琳琅!” “那神医若是个女子,还能治疗时疫,绝对是万琳琅!” 方媛儿心中冷笑。 只道万琳琅是模仿前世剧情,又重新来了一回。 这次学聪明了,不施恩于景王,而改为施恩于皇帝。 到时候若皇帝高兴了,保不准直接给她个贵妃之位! 谢润的想法正好想法。 她觉得这件事可能有万琳琅的手笔,但这位神医绝不是万琳琅。 景王不是傻子,万琳琅更不是傻子。 前脚她死遁,后脚就这么高调出现在景王面前,万琳琅是生怕别人怀疑不到她头上吗? 万琳琅没什么根基,景王只要生了疑心,一查保准露馅。 别说万琳琅,江宝宝都做不出这傻事。 只怕这位神医和万琳琅有关系,又或者是万琳琅推出来的人,为她以后的计划做筹谋。 因这位神医只在宫里游走,谢润这些待在王府的人自然无缘得见。 皇帝病好了,但传位诏书的事情也传出去了。 大家都在暗地里骂景王傻。 若任由皇帝病死,景王顺理成章得登大位,不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帝了? 这时候救了皇帝,以后是什么情形都未可知。 之前安王让人在京城捏造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一场风雨过去,谢润又病倒了。 上吐下泻,整个人萎靡不振。 谢姜正好给王妃把脉,也顺便给她看了眼,“你这是得了时疫,得隔离治疗。” 谢润有点慌,第一反应是:“大姐,你可否先给陶陶看看?” “他日日在我身侧,我……” 谢姜微微点头,“我知道。” “你放心,这几日我治疗了不少得了时疫的人,不会有大碍的。” 听到谢姜的话,谢润顿时就放心了。 最后谢姜给谢润身边的人都给摸了脉。 通过问诊,还真发现了两个丫头也被传染,只是症状不似谢润这么明显,她们便以为是普通的风寒。 偏这两个丫头只是杂役丫头,没进了内院做事。 淡桃道:“约莫是那些管事婆子,她们日日在府里来往,各处游走,难保没人病了不说,又传染给了主子的。” 谢姜其实也挺赞同她这个说法的。 所幸宫里的神医治好了皇帝,还把药方公布出来。 如今得了时疫虽然有些慌,但也是有法子治疗的。 谢姜医术高超,对着公布出来的方子几番修改,最后敲定了一版对身体损害最小、见效最快的药。 谢润昏昏沉沉躺了大半个月。 等她缓过神来,景王都要准备登基了。 第483章 景王准备登基,王府里的女眷也要开始准备。 先把东西收拾好,再预备搬宫的事情。 这个节骨点,谁也不敢犯错,生怕耽误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当然,更多人盼着的是另一件事。 位份! 景王是王爷的时候,后院只有侧妃、庶妃和侍妾三个位份。 正因位份少,规矩限制着,难以往上爬,许多人的野心也被限制着。 毕竟这两年府里晋位份的规矩大家也摸的差不多了。 首先就是要能怀。 受宠如谢侧妃,当初从侍妾晋位为庶妃,那也是先怀了子嗣,再谈晋位的事情。 但凡能怀上,那就有晋位的可能。 怀了后,就算流了也没事,好歹景王会念着几分情分,有几分晋位的可能。 怀了后,能生下来就更好了,晋位的机会大大提升。 可若是怀不了,那就别打些有的没的主意。 可等景王当了皇帝,不说皇后,从一品四妃到九品采女,中间多的是位份可填补。 就算怀不了,只要得一两分宠爱,就能往上走一走。 差一个位份,这待遇就是截然不同。 如今景王没有纳新人的意思,正是府里旧人的机会。 大家都在琢磨着,等以后入了宫,自己能得个什么位份。 身边伺候的人是不是得多两个? 吃食穿用上是不是也得提个几等? 不只是后院的妃妾,就连丫鬟婆子们都在议论,只盼着早点入宫,得一分造化。 春山院因谢润病着,大家只敢悄悄讨论。 这日,月牙儿坐在正院门口的廊下,满眼担忧的望着正屋。 她妹妹月亮儿怀里揣了两个热乎乎的雪玉糕,“姐姐,小厨房新做了雪玉糕,吴妈妈拿了两个给我,你和我一起尝尝。” 月亮儿年纪小,贪嘴。 一个月的月钱大半贴补到了吴妈妈的小厨房,和吴妈妈也混的很熟。 这会才吴妈妈做好雪玉糕,顺手就拿了两个给她尝尝,她迫不急的来找月牙儿分享。 月牙儿看她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有两口吃的就忘了你老子娘是谁!” 月亮儿回怼,“我早忘了娘是谁了。当初被卖的时候,我还记不清娘长什么样子呢!” 月牙儿抬手拧着月亮儿的胳膊,“还和我犟嘴!” “主子如病着,你还有心思吃,你这张馋嘴……” 月亮儿疼的想叫,又怕惊了人,“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被饿怕了,如今我饿不得半点,看见点吃的就想要。” 月牙儿一时间也不好说她。 毕竟当初是遭了灾把她们姐妹俩卖了的,两人在进王府前险些没被饿死。 月亮儿把一块雪玉糕塞在她手上,在月牙儿身边坐下,“姐姐,我和你一样也关心主子。” 月牙儿懒懒的看了她一眼。 月亮儿轻声道:“姐姐,你说主子以后入了宫能当贵妃吗?” 月牙儿脸色一变,立马把雪玉糕塞进月亮儿嘴里,“闭嘴!这些事也是你能乱说的?!” 月亮儿立马解释道:“不是我在说,我是听门口婆子们在说。” “不,是院子里都在说!” “她们说咱们主子有子嗣又一向受宠,保不齐能当个贵妃娘娘,到时候我们整个春山院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闭嘴!” 月牙儿早在谢润身边伺候,受了谢润几年调教,性子早与当人大不相同。 “这样的话,那些混账老婆子不懂乱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没脑子听了进去?” 第484章 “咱们府里的人向来不安分,无风尚起三层浪,各个都盯着咱们主子,只盼着寻个错处来,好把主子拉下来。” “主子若没成贵妃,这些话说出去让人笑话。若是成了,事情还没落定就大肆宣扬,是生怕那起子坏心肠的人没法子搅浑了?” 她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若主子真成了贵妃,你还怕没有高兴的那日吗?” “如今事情还未敲定,大家就在这议论,让其他院子里的人听了以为主子多猖狂。便是王爷听了,难道会欢喜?” 月亮儿吃了一通教训,立马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姐姐,我知道错了。都是那起子爱嚼舌根的婆子!” “知道她们爱嚼舌根,你还在背后学舌?你是主子的人,下次再听到她们胡乱说话,你就大口啐她们。” “她们若不服气,自有我和几位姐姐给你撑腰。” 月亮儿连连点头。 姐妹俩才说完话,正院前布着的围栏竟然被扯了。 几个大丫鬟含笑走了出来。 月牙儿激动的站了起来,连忙冲上前,“淡桃姐姐,可是主子的病好了?” 谢润得的是时疫,怕被传染,她的正房就被隔离了起来。 这几日只有身边两个大丫鬟里外贴身伺候,其他人都不许靠近。 淡桃点头:“主子的病好了大半,大小姐说不用再隔离治疗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月牙儿眼睛有些湿润:“主子病的这些时日,奴婢日日难眠,总算是好了……” 也幸亏谢润病之前求来了个许嬷嬷,正好让她管理春山院的丫头婆子,也是考较她的能力和忠心。 院子外的开心声谢润都听得见。 她接连病了两场,人又瘦了许多,下颚的轮廓线愈发分明。 只幸好她以前身上攒着点肉,如今不至于瘦骨嶙峋,倒在温润中生出几分清冷淡雅。 “陶陶如今正在哪玩?” 谢润才喝了药,嘴里苦的很,让丫头给熬了一碗甜水来。 小纾仔细伺候着她喝甜水,“许妈妈亲自带着带着五公子去外面玩闹。” “这些日子她要着实劳累了,要管理春山院上下的婆子丫头,还要盯着照顾五公子的人。” “咱们五公子最是坐不住,整日闹着要去外面玩耍。许妈妈不放心,特意推了所有事情专门陪在五公子身边。” 淡桃也掀了帘子进来,嘴角含笑:“这些时日,主子和奴婢们冷眼看着,许妈妈也确实有她一番能耐,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谢润喝着甜水,嘴里的苦味被压了下去,只点了点头。 小纾又提起一件事:“主子,如今王爷即将登基,咱们后院的人也该收拾收拾准备移去宫中。” 谢润虽然病着,但人又不傻,“你想说的是位份的事情?” 小纾讪笑:“倒不是奴婢想说。只整个王府人心浮动,咱们院子里的人都盼着您成为贵妃……” 谢润本来在喝甜水,听到这话险些被呛到。 “你们可太高看我了!” 要是搁个三五年后,她大姐声名鹊起,成了异姓王妃,她大哥步步高升,官拜丞相,她可能有胆子想一想。 现在……谢润就算成了贵妃,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谢润笑道:“你们莫不是看王爷宠我,就忘记了我是个什么出身?” “我大哥如果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大姐成了个医士,我得王爷宠爱,能生下陶陶成为侧妃已经是天大的荣幸,还贵妃……” 谢润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我不敢想的事情,你们倒提前都替我想了。” 第485章 “别说贵妃,王爷若看在陶陶的面子上让我成了九嫔之一,我晚上做梦都要笑醒。” 谢润才说完,余光就瞥到门口有道身影。 因逆着光,她也看的不是很清楚。 只这高大的身影,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 她心里也有点咯噔。 怕景王听了这话不开心,亦或者以为她有什么贪图的。 她病了这小半个月,景王最是忙碌,宫里王府两头跑。 来王府也只在前院办公,不进后院。 半个月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够谢润对景王生出点陌生感和敬畏感。 再说,当皇帝和当王爷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王爷?”谢润疑惑的喊了声。 景王撩开帘子进来,光线洒落在他身上,霎时亮堂了许多。 小纾和淡桃看见王爷,脸色也是一变。 心中暗恼王爷来了,也不见两道门上的丫鬟婆子通报,连忙恭敬行礼。 景王面色也不是想象中的严肃,反倒有几分柔和,“你病了几日,我不好来看你。” “正巧今日回前院,听到你病好多了,能见人了,就来看看你。” 谢润从景王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关切。 她心想也是难得,景王竟还真记得与她的情分。 “妾身好多了,如今只想见见陶陶,可惜他待不住,跟着许妈妈出去玩了。” 景王顿了顿,“只想见陶陶?” 谢润无奈笑了笑,“自然还有王爷。只王爷如今还和自个儿子吃起醋来了?” “本王不爱吃醋,只见不得你这没良心的。”景王故意严肃几分,一如以前和谢润调侃的模样。 谢润大喊冤枉,委屈道:“春山院内来往婆子丫鬟如此之多,只妾身和两个小丫鬟感染了时疫。” “妾身问姐姐缘故,她说都因妾身前段时间病了一场,近来又操劳过度,才让时疫有了可乘之机。” 这次得时疫的大都是上了年纪或者年幼的孩子,另外就是身体虚弱的成人。 谢润水盈盈的眸子盛满委屈。 她为什么会操劳过度?景王心里没点数? 管家的事情,本就不该落在她一个妾身上。 景王在她床边坐下,握着谢润的手拍了拍,“本王记你一份功劳。” “如今你只好好养着身子,等过些时日入宫当你的娘娘,好日子少不了。” 身边伺候的丫头早被景王出现吓的不敢动弹。 这会听到娘娘两个字,心下也是一动,不过也不敢如刚才一般大胆猜了。 毕竟宫里能被喊娘娘的,除了妃位,便是四品的婕妤也能夸口一句娘娘。 谢润推开景王的手,“王爷是听了丫鬟们的大话,故意来羞妾身?” “妾身都自戳痛处了,王爷还不放过妾身。” 手上推开了景王,谢润人却往景王怀里靠去,整个人一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 景王感受怀里人纤细的身姿,想到她接连两场病瘦了不少,心里也不是滋味。 “本王若是来羞你,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谢润其实没什么力气,只懒懒问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景王:“本王怜惜你病了两场,特意来看你,顺便问问你想要个什么位份。” 谢润听到这话,吓得险些从床上蹦起来。 如今她虽然没蹦起来,却也不由坐直了身子,惊呆的看着景王:“这事……还能问妾身的意愿?” 景王睨了她一眼,“在你眼里,本王就这般不体恤人?” 这倒不是。 景王毛病不少,但确实不算多疑。 外面的流言蜚语他也从不入耳,只坚定自己的意见。 对人一向是信或不信,留或不留。 这么一想,他还挺靠谱的。 谢润眼巴巴看着景王:“王爷预备给妾身什么位份?” 景王挑眉,“你伺候本王两年,给本王生了陶陶,一个妃位少不了你。” 谢润还没开心,这院子里的丫鬟们就激动的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这妃位也有讲究。 一品妃位有贵德淑贤四妃,二品是普通妃位。 一品和二品之间,虽都是妃位,可差别就大了。 一品妃位就四个坑位,填一个少一个,地位自然尊贵。 二品妃位可有八人,足足多了一倍,待遇仪制自然也不如一品妃位。 谢润不是个贪心的人,能得个妃位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正要谢恩,就听到景王问:“贤妃如何?” 谢润想了想,惊讶道:“王爷觉得妾身贤德?” 景王顿时不说话了。 这就是已经排除了这个位份。 谢润:“……” 谢润只后悔自己嘴太快了。 不然就能捞一个贤妃来当了。 好歹是一品妃位,这辈子养老有望了。 错失贤妃一位,谢润心里颇感悲伤。 “罢了,本王心里有数了,你好好养身子,这段时间本王怕是都不能来看你了。” 谢润忍不住心疼道:“王爷还是要注意身子。” 景王笑道:“自然。” 看谢润那满眼心疼,也不知是心疼他还是心疼没了的贤妃之位。 景王看破不说破,顿了顿,戏谑道:“你的丫鬟们说的也没错,你替本王生了陶陶,得个贵妃也不是不行。” 谢润不知道他怎么又转到这个话题上了。 接着就听到景王道:“不过本王知道你的性子,最不爱出风头。” “你如今根基也不够稳,一来就是贵妃,怕要成为众矢之的。” “本王不想让陶陶变成第二个珏儿……若你再给本王说个儿子,贵妃之位也是使得的。” 谢润最大的问题就是根基太差。 她身后没有能撑得住的家族。 贸然把她捧上贵妃之位,景王也担心她被算计,母子俱伤。 当然,景王也能像太上皇宠宸贵妃一样,使劲捧着谢润,给她位份,给她尊荣。 只不过景王不是太上皇,谢润也不是宸贵妃,两人都没那么疯。 谢润笑道:“王爷的心意妾身懂的。妾身都听你的,您给的,妾身尽力接住,不为妾身,也为陶陶。” 景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景王不喜欢无能的女人,也不喜欢野心太盛的女人。 大概就像谢润这样,没有野心,但也不缺能力,正正好对准了他的胃口。 第486章 景王从春山院离开后,又去了正院看王妃。 王妃养了一段时间,伤口好了后就能下地,如今正在慢慢补气血。 只看表面,倒看不出她是个才在生死场上走过一遍的人。 见景王来了,王妃起身要行礼。 不过还没蹲下身子,就被景王扶了起来,“不用多礼。” “我今日特意跑这一趟,只为一句话。” 王妃静静看向景王。 景王淡然道:“本王不是那薄情寡义之辈,这皇后之位,你当得。” 王妃怔然,站在原地半晌,定定道:“妾身多谢王爷。” 景王:“你把王府管理的很好,以后本王的后宫还是要你来管。” “把身子养好,好日子还在后头。” 景王如今事务繁忙,在王妃这说了两句话就要入宫去。 只留下王妃看着景王的背影,怔然许久,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她从没求过景王的真心,只因当初被送来和亲时,就已然看透一切。 父母兄弟尚且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又能对景王有什么要求? 谁知两人虽无甚情分,但扶持多年,景王竟也没愧对她一分。 景王的行程,后院的人都在关注。 听说景王去了春山院后又去了青松院,孙侧妃以为这会该来自己院子里了。 自打她脸毁了后,景王就没在松风苑留宿过。 孙侧妃一直安慰自己,景王太忙了,忙的根本没空顾及后院。 身边丫鬟也都这么安慰她。 如今景王从宫里回来一趟,最先去的是春山院,孙侧妃已然有几分不舒服了。 可一想到谢润这几日病着,景王知道她快好了,去看看也无妨。 接着景王就去了青松院。 孙侧妃猛然意识到,景王今日回来,可能是来透露点什么消息。 府里人议论位份的事情,孙侧妃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虽没有子嗣,但这脸是在王府被大公子害的。 景王心里对她肯定是存了几分愧疚的。 如今满王府数来,她的家世最好,就算是入了宫,她也半点不虚。 孙侧妃倒不盼着能超过谢润,毕竟谢润是有子嗣傍身的。 她只想要个妃位,便不是个妃位,九嫔之首的昭仪之位也不是不行。 这样只要她日后能怀孕,必然能得晋妃位的机会。 这会儿,孙侧妃倒有点后悔当初太冲动,算计的江宝宝大出血一事了。 她当时拿着道理,就想出口气,所以没想过隐藏。 可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她原本受的委屈,也就没那么委屈了。 保不准景王还会因为这件事对江宝宝多几分怜悯。 这些微小的情绪以往不打紧。 可到了今时今日,却关系着入宫后的位份。 她心中懊恼,却也没法子填补,想着要不要派人去请景王来松风苑坐一坐。 只是还没等孙侧妃的人去请,景王已经离开府,去了皇宫。 孙侧妃这会反倒惴惴不安,怀疑景王是不是对她有什么不满? 不然为何两位侧妃,景王只去看了谢侧妃,却不来她的院子? 同样盼着景王来的还有花羽、李庶妃、吴侍妾和芳侍妾等人。 方媛儿听到景王回府的消息时,才从院子里散步一圈回来。 自从那日去了万琳琅的丧礼后,她就振作了起来,满腔斗志。 如今每日着重保养身体,学着谢润每日来回走个几圈,还打一两次五禽戏。 秋香自那日兵祸后消失,再没有身影,如今在她身边伺候的是秋画。 不过秋画不如秋香得用,方媛儿用的总是不如意。 这会秋画也忍不住担忧:“主子,您说王爷这次去看谢侧妃,谢侧妃会不会趁机哄着王爷,给她个高位份?” 方媛儿如今看的很开,“高位份有什么用?如今才哪到哪?” “能得高位份且一直稳着,那才是有手段。” 方媛儿冷笑道:“以前谢润在后院装天真扮无辜,她这一套到了后宫,我看还有几分用!” 等入了宫,伺候景王的人多了起来。 景王自然会知道谢润这样茶里茶气的人多得是。 当谢润年岁渐大,不再特别时,景王不可能再这般宠着她的。 “我如今只盼着王爷给她个高位,让她一个人夺尽风光。” “先尝一尝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滋味,他日才能知道从高处跌下有多痛!” 方媛儿心想,谢润也不过是当初的自己罢了。 秋画:“主子,您说王爷会给您个什么位份?” 方媛儿霎时陷入沉默。 她清楚子嗣在景王心里的份量。 原剧本里的方媛儿无甚过错,凭着儿子和宠爱才能爬到贵妃之位。 这辈子她儿子死了,过错多的数不清,临死前还担上了万琳琅的一条命。 别说贵妃,怕是能进九嫔之一就已经很不错了。 虽说方媛儿看得清情形,可真到这个时候,她还是有点点期盼的。 也许、也许景王念着她到底替他流过一个、又生过一个儿子,就给她个高点的位份呢? 罕见的,方媛儿给院子里的观音佛像烧了几炷香。 第487章 谢润这,又知道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小纾:“主子前些时日病了,不知道出了件事。” “吴侍妾邀了叶侍妾去自个院子里刺绣,不知道怎么被剪刀给伤了,请来府医诊脉,查出她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吴侍妾怀孕的事情谢润早就知道了。 小纾这会说这话,带着点嘲讽意味。 谢润笑了笑:“她有自己的算计也正常。” 小纾轻哼一声,“主子您从未苛待过她,知道她怀有身孕,都准备去宫里做安排,还让人给她提高了待遇。” “她倒好,说是来求您的主意。您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她嘴上应的好好,转头把自己怀孕的事情给闹出来了。” 这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怪恶心人的。 谢润看得透,“她是怕我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容不下她,面上安抚她,背地里不告诉王爷,悄悄使手段让她小产。” “她不信我也正常。” 小纾有些不忿:“她既不信您,何苦专门上门求一趟?既求了,又不听您的安排。” “为了把她怀孕的事情闹出来,平白还给了自己一剪子,倒真是对自己下得了手。” 要不是小纾当时在照顾谢润,保准上门好好看看吴侍妾的伤口,安慰两句。 谢润不太在意:“她本可以直接告诉所有人她怀孕的事情,却偏偏给自己弄一道伤口,让人不小心发现她有孕的事情,不就是顾忌着我?” 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就显得吴侍妾没有对谢润的话阳奉阴违。 “这件事于我并无太大影响,于她,身上白白多了道伤……她自有她的造化,以后我少管些就是了。” “她闹这一番,未必不是想早点把怀孕的事情暴露,好入宫搏个高点的位份。” 人之常情,谢润完全能理解。 谢润说到这里,顿了顿,“等以后入了宫,王爷身边肯定得有新人,也轮不到我来管她的事了。” 小纾听到入宫,心里的不忿霎时消失,乐道:“等入了宫,主子可算能清闲下来,好好养养身子了。” “可不是?”谢润忽然有点盼着入宫了。 到时候她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只怕比在春山院更悠闲? 景王成了皇帝,王妃能不能做皇后,又在前朝后宫引起了剧烈争议。 这一次的议论远比太子妃时更多。 景王一改往日谦逊温和作风,手段强硬许多。 他直接去和沉迷上修仙的太上皇要了一张圣旨,钦定景王妃为皇后。 圣旨一出,前朝再无人敢议论。 毕竟再怎么吵,也没法让太上皇把圣旨给收回去,当没事发生。 隔壁夏朝也不是吃素的。 等景王登基,人家就要派使臣来送礼了。 景王这一招有点像是耍无赖。 朝臣们要反对,他让他们去找太上皇。 可太上皇沉迷于炼丹修仙,一心追求长生,谁也不肯见。 景王一句孝道在上,群臣还得咬牙夸他孝顺。 景王是五月初八登基,携王妃入主皇宫。 同期改年号为建元,尊为承章帝。 谢润等人是在皇帝登基后的半月后,才开始从得到消息 要收拾箱子准备从王府搬入皇宫。 王妃这段时间身子养的很好,竟安安稳稳撑过了封后大典,住进了凤仪宫。 早在谢润病愈后,她就一股脑把所有管家权全都交给了王妃,不想再沾染半点。 孙侧妃其实不想放权,可谢润都这么做了,她也不好把持着权利不放。 为这事,不知道暗地里对谢润咬牙恨了多少次。 愈发觉得谢润是面上无害、腹中藏针的人。 这日,谢润身子才好些,由着淡桃扶着出来走走。 忽然收到消息,宫里来圣旨了,要府里的侧妃庶妃和侍妾们去接旨。 谢润第一反应是,宫里拟定的位份下来了。 如一滴水落在沸油之中,整个王府都沸腾了。 各个院子里的主子都马不停蹄的朝着青松院赶,生怕慢一步位份就低一个档次。 谢润坐着轿辇被抬过去时,青松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前来宣旨的是个脸生的公公,看到谢润,脸上堆满了笑,“听闻谢侧妃病了一场,如今可大愈了?” 谢润下了轿子,温和笑道:“多谢公公关心,已经好多了。” “谢侧妃是有福之人,如今宫里旨意下来,谢侧妃身子又大愈,可算是双喜临门呀。” 底下的人听到公公的话,免不了生出许多想法。 只看这公公的巴结样,就知道今日谢侧妃的位份怕是最高的。 这些大家也都能猜到。 众人更好奇的是谢润到底能得个什么位份,她在王爷眼中到底有多受宠。 寒暄了两句,宣旨的公公问了句人到齐了吗,确定没有少人,才开始宣旨。 前面朗诵了一大段废话,才进入重点。 “……侧妃谢氏,恭敬聪敏、庄静贤德、孕育有功,着即册封为淑妃,赐封号昭,赐住昭和宫。” 谢润听到自己被得了个淑妃之位,倍感惊讶。 原先景王想册封她为贤妃,被她一时嘴快给误了。 谢润以为景王再给她位份,怕是贤妃往下走,也就是个二品妃位。 谁能想到她没了贤妃之位,景王倒是给了她一个更高的淑妃之位。 这样看来,景王对她还真是不错。 这次是一同册封,宣读完谢润就是孙侧妃等人。 大家安静聆听,内心或是欢呼雀跃或是失望不一而言。 景王到底对王府的老人还是宽和的。 孙侧妃得了二品妃位,赐封号静,住永宁宫。 李庶妃得了九嫔之中的修仪之位,赐封号慧,住永明宫。 方媛儿得了九嫔中的修容之位,位份比李庶妃正好低一阶,赐封号恭,住芳华宫。 花羽被封为充仪,没有封号,住重华宫。 江宝宝被封为美人,赐封号端,住紫竹轩。 芳侍妾、陆侍妾都得了个美人之位。 叶侍妾和一道入府的吴侍妾都被封为才人。 等公公读完圣旨,大家一同谢恩后,就着手开始搬家入宫。 因景王把原先六宫的名字给改了,如今大家虽然知道自己的居所,却不知道到底是哪座宫殿。 回到自个院子,从里到外的丫鬟婆子们纷纷给谢润行礼。 “奴婢见过昭淑妃,请昭淑妃金安!” 谢润抬手:“平身吧。” 又看了眼身边丫头,淡声道:“给赏吧。” 这样的好事,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该赏的。 第488章 见着谢润,陆侍妾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昭淑妃,昭淑妃万安!” 谢润正在逗陶陶,看到陆侍妾行礼,有些无奈的笑着:“还没入宫,你就和我生分起来了?” 陆侍妾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奴婢想提前恭贺姐姐,顺便自己也喜一喜。” 她也不掩饰自己开心的情绪。 谢润:“若按照规矩来,你就不该呼自己奴婢,该唤妾身才是。” 陆侍妾笑道:“奴婢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人能成为宫里的人。” 毕竟当初,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再当个任人欺负的丫鬟。 谢润:“你院子里收拾的怎么样了?” “宫里的车队已经在府外候着,早些收拾好,免得到时候急匆匆的。” 陆侍妾:“奴婢东西不多,早就收拾好了。” “那你来这里是?” “来找谢姐姐你闲聊了两句。” 谢润让许妈妈把陶陶抱走。 陆侍妾来寻谢润,肯定是说今日册封的事情,难免会聊到其他人。 许妈妈才来谢润身边不久,谢润对她还没这么放心。 等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人了,陆侍妾才道:“谢姐姐,您说皇上给下单封号,是不是别有用意?” “孙侧妃成了静妃,李庶妃成了慧修仪,这两个一个有家室,一个有子嗣,封号和位分倒也符合。” “原以为皇上厌弃了方媛儿,可却还是给了她修仪之位。” 陆侍妾以为,就凭着方媛儿自作聪明害死了三公子,景王怎么也给不了她高位分。 如今却还是给了她九嫔之中修容的位分。 昭字辈没有人,修字辈也就有女儿的慧修仪比她高半阶。 于方媛儿目前的状态,修容的位分绝对是抬举了。 可偏偏皇帝又赐了个恭字。 这个字,用在谁身上都是好,唯独用在方媛儿身上,就有点意思了。 皇帝是想让方媛儿对谁恭敬? 谁又值得方媛儿恭敬? 后院的人,方媛儿以前仗着宠爱和位分,都不太看得上,也没谁值得方媛儿恭敬的。 那就是想让方媛儿对皇帝恭敬了? 这话就是意味着,以前的方媛儿对当时的景王不够恭敬,如今才用这个字点她? 众人又想到方媛儿以前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景王是在告诫方媛儿点什么。 这与完全和端庄搭不上关系的江宝宝成了端美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宝宝的性子,满王府都知道,也就不提了。 方媛儿得了这个封号,招了满王府女眷的好奇。 陆侍妾本来就八卦,这会更是免不了俗,想找个人聊两句,才来到春山院。 陆侍妾:“可为何皇上要给她个恭字做封号?” 心中虽然有揣测,但陆侍妾也想从谢润嘴里得到些确定的消息。 谢润:“……这些事,我也不太清楚。” “皇上对后院女眷心里有数,他的安排,都有自己的意思。” 陆侍妾遂不再问,转而又道:“叶侍妾和吴侍妾是一道入府的,可吴侍妾如今怀有身孕,怎么位分还是跟叶侍妾一样?” 陆侍妾以为吴侍妾好歹要比叶侍妾高一些。 谢润笑道:“你何时见过皇上对谁有特殊待遇了?” “当初说怀孕就让晋位,那是因为韩侍妾和李侍妾是太后赏赐下来的人,身份又不低,才给出句承诺。” “可原先府里从没有这样的规矩。” “等吴侍妾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皇上怕才会给她晋位。” 主要是目前看来,叶侍妾和吴侍妾在后院受宠地位相差不太大,不值得景王破例。 陆侍妾也想到了这一茬,“倒是我想误了。” “她虽只是个才人,可若生下子嗣,一个美人是逃不了的。到时母凭子贵,成为嫔位、婕妤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陆侍妾眼底不由流露出几分艳羡。 她无宠也无子嗣,能得个美人之位已是荣幸至极,只怕以后也难再升。 如今吴侍妾看着不如她,可就为着肚子里那块肉,以后她怕是拍马也赶不上对方。 说着说着,陆侍妾眼底就流露出几分担忧:“皇上以前是王爷的时候,后院这些人看着不多,可也不算少。” “可如今既成了皇上,就显得格外少了。只怕不日朝臣们就要劝诫皇上广纳后宫……谢姐姐今日地位得来不易,还是要小心些。” 若太上皇没了,皇帝可能还要守孝一年或者三年,这期间宫里大概不会有新人,后院的老人还有些缓冲期 第489章 回答完,陆侍妾立马意识到谢润的未尽之意。 只是她终究没谢润这么心宽。 “虽说王爷喜不争之,可若真的不争……怕也难安稳。” 谢润起身拍了拍她的手:“你的担忧我都知晓。” “有些事,还是得入了宫之后再说。” 谢润又说了件还没在府里传出来的事情:“昨个得了消息,宫里又多了两位新姐妹。” 陆侍妾倒也没惊讶,毕竟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好奇:“谢姐姐特意提了一嘴,可是那两人身份特别?” 谢润微微颔首:“这两人中,一人是肃国公杨家的孙女,在京中颇有美名,名唤杨醉蓝,如今入宫成了杨嫔。” “另一位……”谢润提到第二位,不由沉吟片刻,才缓缓到来:“另一位身份特殊,是当日献上时疫方子救了圣上的神医,也是云州刺史之女。” 听到献上时疫方子几个字,陆侍妾顿时绷紧了头皮:“皇上给了她什么位分?” “封为昭媛,赐封号为娴。” 陆侍妾满眼惊愕:“一入宫就是修媛?皇上对她还真是看重。” 九嫔的位分上,昭字辈是全空着的。 即便是有子嗣的老人,景王也是从修字辈开始册封。 如今这个云州刺史之女,一上来就是昭媛。 虽说是昭字辈最小的一个位分,可皇宫高位不多,她一入宫就成了第三人,凌驾在其他王府老人头上。 陆侍妾缓了缓,才道:“只怕是慧修仪和恭修容都不会服气。” 慧修仪就是李庶妃,恭修容就是方媛儿。 “慧修仪虽然不争,但好歹也伺候皇上快两年了,还为皇上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公主,如今到头来竟然被一个新人给压住了。” 方媛儿那就更不用说了。 谢润只轻声道:“她救了当时还是皇上的太上皇一命,父亲身份又不低,得了个高位分很正常。” 以前在王府,就三个位分,显不出太大差别,也就看不出家世的重要性。 如今到了皇宫,不显山不露水的孙侧妃一跃成了静妃,只比谢润这个得宠又有儿子的低了点。 除了家世,其他人也想不到她位分如此之高的缘由。 包括被皇帝厌弃,贬为侍妾的江宝宝、无子无宠的花羽,一个是端美人、一个是花充仪,都是偏高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就是占了家世的好处。 所以后来居上的娴昭媛和杨嫔有现在的位分,都是意料之中。 陆侍妾听后,也无话可说。 与谢润聊了几句后,她才回自个院子里。 谢润这边也上了入宫的马车。 她有话和淡桃说,就让许妈妈带着陶陶坐在后面的马车,免得孩子嬉笑不好谈事情。 淡桃把她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谢润:“主子,杨嫔是肃国公府养着,预备做七皇子或八皇子的正妃的,只是没料到最近事情多变,七皇子和八皇子接连出事,皇上登基。” “肃国公在太上皇病重之际向皇上投诚,如今又为了表示诚意,送了杨嫔入宫。” “只之前肃国公把她的消息的严实,如今到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只知道她和孙侧妃、静妃曾是闺中密友。” …… ps:后宫身份:王妃——皇后 谢润——一品昭淑妃——昭和宫 孙侧妃(英国宫之女)——静妃——永宁宫 娴昭媛——云州刺史之女,拿出时疫方子救皇帝的神医 李庶妃(柔贵妃身边宫女,赏赐给景王)——育有三公主——慧修仪——永明宫 方媛儿——恭修容——芳华宫 花羽——花充仪——重华宫 杨嫔——肃国公嫡孙女 江宝宝——端美人——紫竹轩 芳侍妾(养着大公主如意,云侍妾婢女出身)——流云阁 陆侍妾(安侍妾婢女出身,投靠谢润)——陆美人 叶侍妾、吴侍妾(最后一批入王府,和孙侧妃同时入府)——叶才人、吴才人 第490章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门外。 倒不是好奇静妃,而是好奇这位娴昭媛。 先是救太上皇,如今又一跃成了娴昭媛,在后宫妃妾里是第三人。 这么多王府里的老人见着她,都要唤一声姐姐。 景王府后院女眷没搬入宫前,就是这位娴昭媛一直伺候着,听说颇得帝心。 只见静妃和一位眉眼如画、红唇黑发的美人款款入内。 这美人眉心用朱砂点着一点红,配上出尘的气质,好似落入凡间的仙子,雅致清纯。 同行的静妃容貌本来就不算特别出色,被大公子害得毁容后,脸上更是多了一道疤。 如今出来行走,都要用厚厚的粉压着。 把七分的容貌硬是压成了五分。 今日和这位美人站在一起,顿时显得平庸许多。 两人同时向皇后行了礼,又是一套行礼流程走过。 皇后淡声问道:“两位妹妹怎么一起来了?” 娴昭媛:“在半道上遇到了静妃姐姐,便凑在一起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皇后:“这倒是,你住的碧翠宫和静妃的永宁宫是一条路,日后请安怕也要日日碰见了。” 静妃抬手摸了摸头发,故作不在意道:“妾身爱睡懒觉,不如娴昭媛勤快,怕是不容易碰上。” 她这话就明显是不想和娴昭媛搭上关系,甚至是对娴昭媛是有些不喜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静妃的容貌受损,又怎么会愿意和美貌如花的娴昭媛日日走在一处呢? 若哪日皇上在凤仪宫,看到两人站在一起,只怕对娴昭媛愈发满意,对静妃也越发冷淡。 娴昭媛低着头,十分好脾气的模样:“若是能日日见到静妃姐姐,那自然是好事。若不能,也是妾身还没这个福气。” 皇后对她们的官司不感兴趣,只问了句:“你那碧翠宫住的可还满意?若有什么缺了,只管叫人来说。”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妾身生长于乡野,能入宫长见识已经是万幸,只觉得处处都好,处处都满意。” “那便是好事。” 皇后也只是例行问了一下。 没过一会,杨嫔也匆匆赶来,满脸愧色:“妾身来迟,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这是景王登基后,第一次合宫觐见皇后的大日子。 杨嫔第一日就来迟,要么是十分嚣张,要么就是出了意外。 皇后也不是霸道不讲理的人,淡声问道:“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杨嫔无奈道:“妾身路过重华宫时遇到些事,脏了衣裙,只能半路回去换。”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花充仪。 毕竟重华宫是她的居所。 大家下意识怀疑是不是和花充仪有关。 但其实杨嫔只是倒霉。 重华宫外种着一片树,太上皇的仪嫔爱养鸟,得宠时便在重华宫外养了一群鸟。 花羽住进来也没让人处理。 杨嫔在经过重华宫时,一群鸟从头上飞过,让她才制的新衣沾了不少鸟屎。 因新衣颜色鲜艳,脏的十分显眼,只能自认倒霉,重新回去换。 皇后微微颔首:“你来的也不算迟,不是什么大事。” 杨嫔目露感激:“多谢皇后娘娘宽容。” 因是第一次一起请安,也就没人说些冒犯的言论。 皇后先问过了几位皇子公主。 这也是惯例。 公主们倒都被养的很好,站在一排由奶娘们带着请安,十分喜庆。 倒是皇子们……如今也只剩下慢半拍的大皇子和白白胖胖的五皇子,实在不能看。 皇后面色发愁:“皇上子嗣不丰,只盼着各位妹妹肚子争气,替皇上多诞下几个子嗣,本宫定然向皇上替你们请封。” “皇上子嗣繁茂,才是大虞朝的福气,也是我们后宫的福气。” 一群人纷纷起身行礼,“妾身多谢皇后教导。” 这其中,没了儿子的方媛儿万分心痛。 如今正怀着孕的吴才人悄悄捂着小腹,满心期许不敢露一丝在面上。 问完孩子,皇后又问了吴才人:“你如今身子可还好?” 吴才人:“回皇后,妾身怀孕还不足三月,暂时没有不适症状,太医也说妾身身子康健,只消好好养着。” 皇后满意道:“如今满后宫就你有身孕,合该被格外重视,本宫便让太医每隔一日就去给你请平安脉,务必要保证小皇子安安稳稳的。” 吴才人羞怯的低下头:“妾身多谢皇后娘娘体贴关照。” 皇后向来大气,也愿意给下面人好处:“只要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本宫一定求皇上给你晋位。” 吴才人压制着心里的激动谢了恩。 接着皇后又一一问候了其他人。 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一起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按照规矩,嫔以下的后妃是没有资格进慈宁宫请安的。 今天是大日子,可以破例都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沾染些福气。 第491章 太后睨了刘嬷嬷一眼。 刘嬷嬷硬着头皮继续道:“不如先把人打发在院子里做杂活,等过两日再寻个由头给换了?” “不然这事情前后脚发生,难免有人胡乱猜测,生出些风言风语,离间太后您和皇上的母子情分。” 刘嬷嬷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太后的贴心人,自然是有不少能耐的。 太后如今最在意的就是和皇帝的母子情分,这会一听到刘嬷嬷的话,顿时就听了劝。 刘嬷嬷又轻声问道:“老奴这就让人打开正门,把皇上皇后先请进来喝茶,也让人给太后梳妆……” 她补充了一句:“太后身子不适,还忍着起身受皇上皇后的礼,可见是真心疼皇上,皇上得知,以后怕是更要孝顺太后您。” 这句话把太后哄高兴了,“那就按照你的话来办。” 太后如今就想着皇帝足够孝顺,让她‘替’皇后掌管后宫,逞一下六宫之主的威风。 皇帝和皇后在慈宁宫没等多久就被迎了进去。 太后梳妆时还故意拖延,直把一旁的刘嬷嬷急的五脏俱焚。 经过这一遭,也信了慈宁宫这位太后不信天鬼神佛,一切事情都得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刘嬷嬷发愁,只怕日后慈宁宫难得安稳。 六宫妃嫔在皇帝皇后的带领下给太后行了请安大礼。 太后高坐上首,眉眼透着慈和问皇帝:“你今日还要去早朝,怎么也来了?” 皇帝:“今日是六宫给母后请安的大日子,儿子怎么能不来?” “待给母后请了安再去早朝也不迟。” 太后面上笑意愈盛:“你的孝心我是知道的,只这样太辛苦你了。” 皇帝:“也就今日。” “朝政事忙,以后怕是不能日日来给母后请安了。” 太后脸上的笑意一僵:“还是得以你的身体为重。” 太后也是客气两句,没想到皇帝真接了她的话茬。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以后隔三差五才会来慈宁宫一趟。 太后心里暗骂皇帝不孝,却还要关照皇帝的身子,不能说什么,免得自己打嘴。 见皇帝不上道,太后视线一转,落在皇后身上:“皇后的身子也太单薄了点。” 这话原本是关心话,可从太后嘴里出来,皇后只满心警惕,知道自己这个婆婆又要作妖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就听到太后蹙眉道:“如今我也不盼着你能给皇帝添个嫡子。只皇帝如今正值壮年,后宫只有两个儿子,一个还傻了……这分明就是你这个做正妻的不贤惠。” “都说妻贤夫祸少,你若是个有本事的,皇帝后宫怕是早就子嗣成群了。” 皇帝听到太后这番话,下意识皱眉。 他特意让太医瞧过,大皇子是有些反应迟钝,但人并没有傻。 太后开口就说他傻了,好像说的不是自个的亲孙子。 皇帝作为一个父亲,听到这话怎么能开心? 皇后面上一派恭敬和顺,“是妾身无能,不像以前的肃王妃一样能替皇上诞下嫡子,更不能让皇上后院开枝散叶。” 皇帝听到皇后的话,就想到了肃王妃以前仗着肃王得势,插手他的后院,险些害的六皇子不能降世。 他冷声道:“母后若想抱嫡孙,儿子便把皇兄的两个儿子一起接入宫陪伴?” 太后暗恼皇后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地提起肃王妃,岂不是让皇帝想到当年的事情? 当初为着肃王妃往皇帝后院插手的事情,他们母子间就生了隔阂。 如今旧事重提,太后心中免不了一顿心虚。 太后:“何苦折腾人?他们如今都是庶人,来皇宫怕是要被规矩束缚着,怕是日子更艰难。” 嘴上心疼,却也没说要替肃王的两个儿子求情的意思。 皇上听了她的话,更觉寒心。 太后都知道肃王的两个儿子日子艰难,就没有一句话替两人求情。 宫里规矩再束缚人,日子也比在外面当庶人好过。 太后以前偏心肃王的时候,对肃王的两个儿子也疼的跟什么似的,一个个的心肝肉的喊。 如今肃王倒台,两个孩子都成了庶人,日子艰难的不如七品小官,太后的心肝肉倒是不疼了? 但凡她只嘴上求情两句,皇帝都不至于这么心寒。 皇帝:“皇后以前当王妃从无错处,儿子还年轻,不愁没有孩子。” “更何况,儿子有三位公主、三位皇子,也不算是子嗣少的。” 太后下意识反驳:“太上皇都有八位皇子,你这怎么能不少?” 皇帝愈加不耐,“母后提起父皇,儿子倒是想起来。如今母后住在慈宁宫,父皇在安然居,两处距离甚远,不如母后搬去安然居陪陪父皇,总不好叫父皇一人在安然居孤寂?” 太后霎时变了脸色,“这怎么能行?!” 她才五十,身体康健,怎么能陪着太上皇日日在清冷孤寂的安然居求仙问道? 太后气的胸口疼:“你就一心护着皇后,半点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虽是骂人的话,但都不见几分怒气。 太后始终还是怕皇帝一怒之下送她去陪太上皇。 皇帝见她捂着胸口,似真的难受,这才没继续堵太后的话。 安分了会,太后知道皇帝在这,她怕是不能拿皇后如何。 她视线一转,落在一旁恭敬侍立的谢润身上。 许嬷嬷抱着穿着一身喜庆衣服、白白胖胖的陶陶。 她朝着许嬷嬷招了招手,笑的和蔼可亲,“把五皇子抱上来给哀家看看。” “许久不见,这小家伙似又胖了几斤。” 许嬷嬷下意识看向谢润。 谢润微微颔首,抬手替陶陶理了理衣服,“能得太后娘娘疼爱,是五皇子的福气。” 太后从许嬷嬷手上接过陶陶抱在怀里。 谢润看了眼她被凤仙花染红的长指甲,眼眸动了动。 本朝没有戴护甲的习惯,但无论多大年纪的妇人都爱染指甲,甚至曾经还出过赏甲大会。 就是比谁染的指甲更好看。 加上太上皇还活着,太后不需要守寡,如今的打扮与当初做柔贵妃时无二。 太后逗着陶陶,陶陶看到是不熟悉的人抱着自己,还愣了愣。 下一瞬就被逗的哈哈大笑,一副没心没肝的乐天模样。 太后笑道:“五皇子不但身子康健,连性子也活泼开朗,可真是个好孩子。” “看着他笑,哀家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太后抬手,从发间拔下一根如意缠枝玉簪,“说起来,昭淑妃诞孕子嗣有功,哀家是该赏她的。” “这根簪子也算是赏你把五皇子养的好。” 谢润连忙行礼。 第492章 太后笑道:“你能养育五皇子便是有功,若能再给皇帝添一两位皇子,哀家还有赏赐,届时位份也能往上再走一走。” 太后说话时,睨了皇后一眼。 谢润知道太后这是故意给她脸面,提拔她来压皇后的气势,和皇后打擂台。 谢润是万万不敢掺和太后和皇后的事情,接了簪子,恭敬回应:“妾身三生有幸,得皇上皇后疼爱,才能诞下琮儿。” “此事妾身不敢居功,还要为皇后娘娘请一份功。当初在王府,若没皇后娘娘庇护,又如何能有今日活泼可爱的琮儿?” 太后脸上的笑顿时就稳不住。 她想抬举谢润这个宠妃和皇后打擂台,谁知道谢润竟然是皇后的人,如今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太后顿时就对她生了几分嫌弃。 太后语气淡淡的:“你倒是对皇后护的紧。” 谢润腼腆一笑,一如当初:“妾身如何能护皇后娘娘?只是实话实说,还怕太后娘娘嫌弃妾身蠢笨呢。” 太后:“……” 太后嫌弃谢润乏味,逗弄了陶陶几下,就把孩子交给了许嬷嬷。 她的视线在下方一扫,落在站在孙侧妃后面的娴昭媛身上。 她朝着娴昭媛招了招手,“你就是娴昭媛吧?” 娴昭媛缓步上前:“承蒙太后抬爱,妾身正是娴昭媛。” 太后打量了她会,忍不住夸赞道:“好个伶俐人,模样是真不错。” “你献时疫方子救了太上皇,是有大功劳在身的人,如今又得皇上宠爱,可要早日替皇上诞下子嗣。” 娴昭媛终究是个青涩姑娘,听到生孩子的事情,不由羞涩低下头,“妾身只盼着能得太后娘娘一二分福气,能替皇上皇后分忧。” 太后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 说的话比昭淑妃好听多了。 也比昭淑妃有眼色,知道不一味站在皇帝皇后身边。 太后一开心,就对刘嬷嬷道:“去把去岁太上皇赏哀家的珐琅石榴盆景给抬来送给娴昭媛。” “只盼着你能如那石榴一般多子多福。” 娴昭媛听了太后的话,半张脸都被染红,出尘温和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娇羞。 皇帝把自个亲娘的小心思全看在眼底。 见时辰差不多了,便道:“儿子还要去早朝,不敢耽误母后休息,便和皇后先告辞了。” 太后本来想说你走就走,做什么还要带上皇后。 但看见皇帝那张冷肃的脸,顿时就不敢再说这句话。 “去吧,莫要耽误了正事。” 皇帝皇后带着诸位后妃同时朝着太后行礼:“儿子、妾身告退。” 见众人要走,太后还是不甘心,对着娴昭媛道:“娴昭媛,哀家一见你就甚是欣喜,你可要留着陪哀家说会话?” 娴昭媛愣了愣,太后已经笑道:“哀家就知道你这个好孩子,这会都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她朝着娴昭媛摆了摆手,“快过来,坐在哀家身边来。” 刚刚帝后给太后请安,太后只让皇帝在她身边坐下,对皇后是完全无视。 这会倒是直接拉着娴昭媛坐在了她身边。 娴昭媛手足无措,正要向皇帝求救,却见皇帝和皇后已经迈步离开了慈宁宫的大门。 离了慈宁宫,皇后瞥了眼身后的后妃:“今日也辛苦你们了,都回去休息吧。” “妾身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谢润位份最高,所以走在最前头。 见她有了动静,其他人才敢动。 陆美人被安排在昭和宫隔壁的落月阁,和谢润是一条路。 人多的时候她不敢上前攀关系,等到走了一段距离,才慢慢追上谢润。 陆美人:“谢姐姐留步。” 谢润也慢下脚步等她,轻声道:“后宫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倒也不用这么避讳。” 陆美人笑道:“我避的不是后宫里的人,是皇上。” 大虞朝的称呼要求不会过分严苛,只要正式场合以妾身、臣妾称呼,其余时候姐妹间也会用到你、我。 陆美人解释道:“在王府时我怀里名声,皇上见我便不喜,我若和你站在一起被皇上看见,怕牵累你。” 陆美人知道自己不讨皇帝喜欢,如今连见着皇帝都格外避讳。 谁叫皇帝偶尔见她一次,要么就是想不起她是谁,好容易想起她了,一想到偷炭的事情,顿时皱起了眉头。 陆美人被吓了两次,也学乖觉了,自个不上去惹皇帝的恼。 她说的这么直白,谢润也不好说些违心话劝诫。 谁叫皇帝是个以刻板印象看待人的人。 他觉得谢润贤惠温和,只要谢润不做什么坏事被揭穿,为着这份贤惠温和,皇帝和她说话语气都会温和几分。 同时,他觉得陆美人能做出偷盗背主之事,说明品性堪忧,人品低下。 若陆美人没能耐洗刷掉这些刻板印象,以后皇帝见她一次就想起偷盗背主的事情,心里就愈加不喜。 谢润递了块帕子给她,“你快擦擦头上的汗,免得被风一吹就头疼。” 陆美人接过她的帕子,笑道:“妾身如今越来越不中用了。以前当奴婢的时候,打上一日的水也不见喘两口气。” “今日才走快了几步,竟就开始冒汗了。” 她一向不避讳提起自己的出身。 擦了汗,陆美人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谢姐姐,你说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一大早让皇后带着我们在宫门外候着,非得等到皇上来了才肯开宫门。” “后来在慈宁宫又对皇后百般挑刺……” 第493章 陆美人以前听过太后不喜皇后的话。 但当时是柔贵妃不喜景王妃,如今在宫里两人身份一变,立场也该有所变化。 可太后还是不喜皇后。 谢润看得透:“后宫只能有一位主人,柔贵妃盼了大半辈子,终于坐上了太后的宝座,怕也想尝一尝权利的味道。” 太后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皇后,如今只不过是因为利益之争把不喜端在了脸上。 陆美人:“今日看太后的样子,似乎想抬举娴昭媛和皇后打擂台?” “咱们才来后宫,对这位娴昭媛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会不会受太后的抬举。” 只看娴昭媛今日的表现,就能看出她自己也有些猝不及防。 谢润想了想:“皇上不会让太后插手后宫的事的。” 所以娴昭媛受不受抬举都不重要。 就算太后一开始有心抬举娴昭媛和皇后打擂台,一次两次占不到便宜,就不会再把目光落在娴昭媛身上了。 陆美人却误会了,点头道:“也是。我看娴昭媛和那花充仪一样,满心满眼都是皇上,怕是不会做皇上不喜的事情。” 谢润一顿。 心想花充仪做的让皇上不喜的事情还少吗? 说起娴昭媛,陆美人又道:“今日在慈宁宫门口,皇后还没开口,娴昭媛就一脸关切的凑上去问候皇上。” “我观她那模样,倒不是说本性猖狂,只怕以前大家还没入府,她就是这般和皇上相处的。” 陆美人看着谢润,眼底有几分担忧:“姐姐不担心吗?” 谢润摇了摇头,“还没到担心的时候。” 比起娴昭媛,谢润更担心可能死遁消失的万琳琅。 两人从浣溪池旁经过,谢润抬手扯住一枚柳叶,轻声问道:“你说……娴昭媛和万侍妾可有几分相似?” 陆美人满脸茫然,“娴昭媛和万侍妾?” 她想了半天,认真摇了摇头,“恕妾身眼拙,还真看不出这两人有何处相似。” 当初陆美人为了给谢润收集莲侍妾的消息,曾经和万琳琅打过不少交道,对万琳琅也算是熟悉。 陆美人有些不解道:“万侍妾都已经死了,谢姐姐怎么忽然提起了她?” 谢润折下一条柳条,指尖散漫的扯下一片叶子:“娴昭媛是因为献出时疫方子得皇上看重,不由让我想起当初的万琳琅也是如此。” 见陆美人还是有些犹豫,谢润压低嗓音道:“当初在万侍妾的灵堂上,恭修容看见我时说了一句话。” 陆美人好奇道:“什么话?” 谢润:“她说‘你真相信她死了?’” 陆美人下意识张了张嘴,怕自己露出过于惊讶的表情,抬手遮住嘴巴。 过了片刻,陆美人才恢复镇定,“当初万侍妾和恭修容是一同陪着皇上去的云州,后来万侍妾没了,府里还传过风言风语,说万侍妾是被恭修容害死的。” 谢润低声道:“这事是真的。” 陆美人脑子转的飞快,“恭修容既然如此确定,只怕是真有两分可能!” 她也是个敢想的,还真一下就想到了李代桃僵方向。 陆美人努力想着娴昭媛和万琳琅的相似点。 半晌,她无奈道:“妾身还真没发现这两人何处相似。不说脾性,就说身量和脚的尺寸也是不一样的。” 谢润被她这句话给点了一下。 “身量和脚?” 陆美人拿手比了比,“万侍妾梳了发髻才和妾身一样高,可今日娴昭媛梳了发髻比妾身还要矮上一寸,虽不明显,但妾身还是记得请的。” 倒不是万侍妾和娴昭媛矮,而是陆侍妾够高挑。 “再者,我曾经看过万侍妾和芳侍妾在一起做鞋,尺寸与今日看到的娴昭媛有些差别。” 陆美人顿了顿,轻声道:“想必谢姐姐没注意到,娴昭媛生了一双小脚。” 谢润不爱做绣活,一般也注意不到这些小事。 不过听到陆美人这么一分析,娴昭媛是万侍妾的可能已经排除。 陆美人也是面色一凝,“莫非万侍妾私底下和娴昭媛有来往?这次献上时疫方子,也是万侍妾帮的娴昭媛?” 这会她已经默认万琳琅还活着了。 …… 先更一千字,明天补上剩下的,到时候刷新一下就可以看了。 第494章 “早晨在凤仪宫,吴才人在我面前傲气的很,口口声声唤的是叶妹妹,还让我给你让位置,如今出了事,怎么又喊我叶妹妹的?” “你这脸是不是变得也太快了?” 吴才人伤心道:“原是我猖狂了,后来被身边人提醒,才特意找了姐姐道歉,姐姐不也应了吗?” 叶才人冷笑:“我能不应吗?你口口声声贬低我,说我不得皇上宠爱,说我木讷愚笨……我要是不答应,你还不知道能说出些什么来。” “对了,你还说我肤黑如庄子上新养的野猪,皇上看一眼都是污了眼,又怎么会宠爱我?” “我当时就糊涂,没想清楚你就是故意用污言秽语来激怒我,好趁机往水里掉陷害我。” 吴才人立刻反驳道:“我何时说过这些话?姐姐怎么能当着皇后的面捏造谎言……” 皇后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起的争执?” 叶才人冷眼看着吴才人:“我倒是想看看你还怎么编。” 吴才人可怜兮兮道:“是妾身不会说话,提及了皇上不宠叶姐姐,约莫是因为叶姐姐肤色不够白,影响了美貌,还给叶姐姐介绍了几个美白的法子,谁料她恼羞成怒要推妾身……” 叶才人:“你给我介绍美白的法子?分明是借故羞辱我!我没有一句谎言,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叶才人朝着皇后行礼,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 皇后看着两人打了半天嘴仗,心里已经有点数了。 “叶才人!” 叶才人当即挺直了身子,紧张的望向皇后,眼里带着害怕:“妾身在。” “你与吴才人发生龌龊,无论她落水是不是你推的,终究和你有关,就罚你一月月俸,禁足一月。” 叶才人满心委屈,几次张口欲解释,可对上皇后冷淡的眉眼,顿时就不敢张口。 皇后没说她推了吴才人,只说这件事与她有责任,她倒是无法辩解。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吴才人有些暗喜,也有些不满。 既然皇后信了叶才人推了她,要害她的孩子,为何又只给出这么轻的处罚? 吴才人还想再多说两句,就听到皇后又喊了句:“吴才人!” 吴才人一愣,连忙应声。 就听到皇后缓声道:“你明知自己身怀有孕,却还与人起争执,险些害的皇上的子嗣受险,同样罚月俸一月,禁足一月。” “这次你们二人都是从轻处罚,但若再有下次……”皇后眼底终于有了点情绪变化。 她冷淡的扫了眼两人:“就一起降位吧。” 吴才人和叶才人的脸都唰的一下全白了。 吴才人是没想到,这件事怎么能怪罪到她头上? 可皇后罚她不是因为其他,只为她没护好皇上的子嗣,她如今倒是和叶才人一般,没法开口辩解。 两人闹出这一番,竟谁也没讨得好处。 皇后的命令一下,两人都瞬间安分了,谁也不敢再闹事。 陆美人吃完瓜,兴致勃勃的找谢润分享。 才走到半路,就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她马不停蹄的往昭和宫赶去。 谢润如今不管事了,日子也十分悠闲,正看春卷带人换昭和宫的花草。 昭和宫原先名为雍华宫,住的太上皇的和妃,后和妃病逝,太上皇心痛无比,闭朝三日,把雍华宫也给彻底关上了。 这不得不提起,太上皇闭朝三日后,又重新宠爱了一个美人。 这位美人正是以前的柔贵妃、如今的太后。 太后受宠期间生了肃王和景王,后失宠住在柔仪宫多年。 第495章 皇帝把雍华宫改为昭和宫,也是为了应谢润的封号。 谢润怕和妃病逝另有缘故,也怕这新宫殿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特意让春卷带人把宫里的花草给换了,趁着翻土的时机清理一下昭和宫的土地。 还真别说,这昭和宫的地底确实一点都不干净。 春卷才带人挖了一半,就挖出了不少东西。 这些东西都都是用布包裹着,埋的时间久了,布被腐蚀,隐约能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过谢润统一不准打开,只让端了火盆子原地销毁。 这件事后来也传到了皇帝耳边。 宫里其他院子里的后妃听了,也怕自己宫殿的地里埋了东西,纷纷以种花的名义翻地搜找。 即便是发现了些什么,也都是自己暗中处理,不会拿出这些东西来闹事。 毕竟昭淑妃这么做,不见皇上皇后说话,那就意味着他们也是赞同的。 挖到三分之一,陆美人气喘吁吁的跑到谢润面前:“谢姐姐,今日我在玉兰阁可看了好一出戏。” 谢润走到石桌上坐下,让淡桃上茶,笑道:“不急,先喝口茶水慢慢说。” 陆美人摆手,“等我说完再喝!” 她满脸笑意道:“吴才人咬死是叶才人想害她,才故意推她落水;叶才人也反咬是吴才人要用腹中的孩子陷害她,故意激怒她拉扯,再顺势落水。” “因没有其他证人,两人互相攀咬,又哭又骂,好不热闹。” “皇后最后一人打了五十大板,都让罚月俸一月,禁足一月。” 谢润听了倒也不见意外,“只怕两人都不服气吧?” “叶才人还好,吴才人才是满脸的不服气和惊讶,大概是没想到皇后会连着她一起罚,还不说她和叶才人的矛盾,只说她没护好皇嗣,她都没法子辩驳。” 谢润:“皇后一向如此,这般惩罚,怕也是对两人的算计看得透彻,懒得仔细纠缠,索性各打五十大板。” “可不是?”陆美人也是王府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皇后的处事风格。 她还道:“两人本来都不服气,可皇后只说了一句,再有下次直接降位,都瞬间白了脸,不敢再废话。” 谢润似乎都能想到这画面。 还是皇后处事干净利落。 却不知陆美人没说话,又兴致勃勃补充道:“这件事原本是到此为止,可我走到半路,忽然听到消息,说是太后也派了人去玉兰阁,把还没走的叶才人好一顿训斥,又做主取消了吴才人的罚,只说她腹中皇嗣要紧,受惊一场,该好好养胎。” 太后这么做,简直是明晃晃的打皇后的脸。 皇后前脚刚秉公办理,后脚太后就取消了吴才人受的处罚,还斥责了叶才人,这不就嫌弃皇后处置的不够好? 谢润听了,沉默许久,“太上皇的喜好,还真是始终如一。” 全都是没有脑子的美人。 从太后到柔贵妃,行事一向是随心所欲,简单直白到令人不得不相信她们是没有脑子的。 “原本只是件小事,皇后已经处置了,事情也到此为止。可太后这么一闹,皇后肯定不会吃这个亏,接下来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婆媳打擂台,皇后天然就不占优势。 想要在这场擂台上占据上风,皇帝的意思有决定性的作用。 陆美人好奇道:“谢姐姐,你说皇上会帮谁?” 皇帝会帮谁? 当然是皇后。 毕竟皇帝想要的是六宫和睦,而不是整日鸡飞狗跳、争宠夺权。 谢润看了她一眼,“只看皇上想要什么。” 陆美人瞬间就懂了谢润的意思。 那边吴美人对太后忽如其来的庇护也有些受宠若惊。 等玉兰阁的人散了,她的丫鬟给她涂抹药物。 羽扇:“主子,幸亏太后来了旨意,不然您今日怕是要受尽委屈。” 吴才人的面色不太好看,“你懂什么?!” “太后说是帮了我,其实才是真的害我。” “她想和皇后打擂台,偏拿着我做筏子……”吴才人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选今日生事了。” 她还以为太后准备抬举娴昭媛和皇后打擂台,看不上她们这些底下人。 谁知道忽然来了这一出? 她固然不满皇后的处罚,但也受不住太后忽然起来的宠爱。 羽扇也道:“这倒也是。今日这遭,您谁免了一顿罚,可怕是会让皇后记恨。” “皇后身份尊贵,掌管六宫,若要折腾您,简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羽扇这么一说,吴才人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忽然她低叫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 “轻点!” 原来是羽扇给她抹药不小心弄疼了伤口。 羽扇心疼道:“主子就算要激怒叶才人,也要拿捏着分寸,何苦将自己伤的这么深?” 吴才人手腕上的口子被挠了很长一条,在雪白的肌肤上看着有些可怕。 第496章 “姓吴的那点子心思比盘子里的酒还浅,也敢来算计我!” 叶才人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不屑。 “她想陷害我,我自然不可能放过她,才扯着她一起落的水。” “若非是怕惹出大祸被怪罪,我定把她腹中孩子给踢下来!” 叶才人这会如此畅快,不过是因为落水时,她仗着水性好,把吴才人的脑袋里往水里按了几次出气。 要不是顾忌太多,她还真想直接将吴才人溺毙在文昌湖。 叶才人:“姓吴的心思浅,一怀孕就藏不住尾巴。” “在王府时,我分明看到她先去了昭淑妃院子里说她怀孕的事情,后脚又找我上门,拿我做筏子趁机把自己怀孕的事情暴露在众人面前,把其他人当傻子玩弄。” “只怕昭淑妃当时也恼了她。” “这点子小心思,搁在我爹院子里早死了,还敢来和我算计。” 当时吴才人是想随便拿剪刀刺一下手装疼的。 是叶才人看戏的时候帮了她一把,让吴才人的直接划了一道大口子。 迄今为止,吴才人还不知道真相。 珍珍笑道:“主子聪慧敏锐,手腕也了得。” 说起来,叶才人还真就是吃了那次吃酒失态的亏,不然她肯定会比吴才人得宠,也更有可能怀上龙嗣。 “她家世一般,入府前估摸着也没打听过消息。” “皇上后宫里的人,哪个是好惹的?今日她敢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害人,明个估计就要被人给害了!” “自作聪明的蠢货!” 这是叶才人给吴才人下的判断。 说完这些,正好炉子上温的酒好了,叶才人自顾自的倒了一小杯浅酌。 连喝了小半杯,她的身子才暖起来,人也才有了精神。 她嘱咐珍珍道:“想办法递个信回去给父亲,让他选个貌美温柔的再送进宫,我怕是不成了。” “若有机会,我定帮她得宠。” 皇上连吴才人都能宠爱几晚,叶才人觉得争得皇帝的宠爱也没多难。 珍珍:“奴婢这就去。” 宫里面上一片平静,可处处是争端。 前有太后和皇后打擂台,后有吴才人和叶才人互相算计。 谢润躲在昭和宫里寻清静。 晚膳刚摆好,谢润就听到淡桃说:“娘娘,今个皇上在皇后娘娘宫里用膳。” 谢润正准备喝汤,闻言手一顿,忍不住笑了笑。 皇帝果然是站在皇后这边的。 太后前脚打了皇后的脸,皇帝后脚就去皇后宫里用膳,这还真是亲母子。 谢润吃了一半,就让把饭撤下去,带着陶陶去院子里玩。 昭和宫里的花草已经全都换新的种上了,如今安全的很。 这前院十分宽敞,都够搭个戏台上唱戏了。 许嬷嬷还在笑:“五皇子如今走的一日比一日稳当了。” 谢润在一旁看着浅笑。 正在这时,身边淡桃凑近:“娘娘,皇上从皇后娘娘宫里听说了今日之事,又下令让吴才人禁足两月,再罚一月俸禄。” 谢润看了淡桃一眼,眼底不见一丝意外,只道:“还多禁足了一月?” 淡桃点头,“听说吴才人如今正在玉兰阁哭呢。” 谢润收回视线:“太后怕是要气狠了。” 她忽然蹙起了眉头。 淡桃担心问道:“娘娘,怎么了?” “在想明日请安的事情。” “请安?” “也不知道明日给皇后请了安,还要不要去给太后请安。” 要是只够皇后请安也就算了,要是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少不了一场好戏。 淡桃:“今日在慈宁宫,皇上不是说了没法日日去给太后请安?” 第497章 淡桃也是个仔细人,早看清楚今日太后和皇帝话语间的交锋。 谢润含笑道:“你也知道是皇上说了,皇后可还没说?” “皇后毕竟是儿媳。” “如今皇上才登基,又以孝闻名天下,皇后就得做一阵子孝顺儿媳。” 就算明知道太后会作妖,皇后还是得吃一番苦,忍一忍。 第二天一早,谢润如常带着陶陶去请安。 小纾心疼陶陶:“娘娘,五公子如今还小,也不用日日请安吧?” 昨个孩子全带过去,只是因为是第一次觐见请安,必须得郑重些。 谢润:“我敬重皇后,但敬重从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看怎么做的。” 她看了眼还睡意朦胧的陶陶,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叮嘱许嬷嬷:“给他戴个厚实的帽子,再披件小披风。” 许嬷嬷点头应是。 谢润也心疼儿子,“皇后通情达理,估摸也就一两日就不让他去了。” 淡桃轻声道:“幸亏娘娘不是冬日入宫,不然五皇子就得遭罪了。” 谢润摸了摸头上的珠子,确认妆容没问题了,才道:“可不是?” “只是晨起去给皇后请安,这是六宫妃嫔和子嗣都该做的事情。” 说了会话,谢润就坐着轿子去了凤仪宫。 宫里上道的人不少,今个几位公主皇子都来了。 如今初来乍到,大家都还含蓄着,再加上皇后地位稳固。 请安也就闲话两句。 头一件事就是说昨个吴才人和叶才人闹矛盾的事情。 花充仪顶着一脸担忧道:“吴才人肚子里毕竟怀着皇上的子嗣。这两人现下已经结了仇,皇后娘娘不如让她们分开住,免得日日住在一起闹矛盾。” 皇后掀起眼皮子,淡淡的扫了花充仪一眼,“那花充仪觉得让谁搬走好?” 花充仪顿时不说话了。 静妃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花充仪顿时面颊发红,有些愤恨的看了静妃一眼。 自从静妃毁容后,越发没有以前的端庄聪敏,说话做事也有些放肆。 可惜后宫比她位份高的不多,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慧修仪忽然问道:“听闻昨日咱们离了慈宁宫,太后娘娘特意留了娴昭媛姐姐说话,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娴昭媛一愣,没想到慧修仪会忽然提起自己,犹豫了会才道:“闲话家常罢了。” 慧修仪浅笑了下,“我们都是刚入宫不久的,不像是娴昭媛姐姐,在宫里待的时日久,也比我们懂的讨太后娘娘欢心。” 娴昭媛温和笑了笑,只当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 说了会话,皇后又带着人前往慈宁宫请安。 如谢润猜的,皇帝以孝顺闻名天下,皇后现在就得当一个孝顺媳妇,任由太后作妖一阵子。 路上,陆美人凑近娴昭媛,趁机给她说了两句话:“慧修仪当初怀三公主时府里不安稳,是皇后娘娘庇护她平安生下三公主。” 言外之意就是慧修仪刚刚是在帮皇后说话。 娴昭媛也不是傻子,一听陆美人的话,瞬间就理清了头绪。 她和太后亲近,惹了皇后不快。 皇后不好斥责她,底下的慧修仪便替皇后开口。 娴昭媛低声道:“多谢妹妹告诉我。” 陆美人羞涩一笑:“不值当什么。” 有人注意到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不过没多少去听。 毕竟大家心里都知道陆美人是个什么性子,估摸着在和娴昭媛说什么闲话。 倒是方媛儿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谢润。 陆美人是谢润的人,这会却跑到娴昭媛身边献殷勤,莫非是谢润忌惮娴昭媛,特意派了陆美人做奸细? 众人各怀心思的走到慈宁宫,结果又撞上一扇紧闭的大门。 皇后面不改色道:“听荷,去敲门。” 听荷行礼后上前,刚敲了两下,就见有人来开门。 是个面生的小宫女。 小宫女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昨个晚上生病不适,如今卧病在榻休息,还请诸位回去。” “母后病了?” 皇后先是关切的询问了声,下一瞬语气就变得冷冽几分,“你们为何不速速遣人来报?!” “既然母后病了,作为儿媳,本宫当得亲自伺候母后直至病愈!” 小宫女大概没预料到皇后的回复,当即道:“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后。” 过了会,小宫女小心翼翼的过来传话:“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六宫事务繁多,就不劳烦您来照顾了。” “娴昭媛温和贤惠,不如就留她下来照顾太后?” 皇后看了眼娴昭媛,娴昭媛也有些茫然,想要开口拒绝,可偏偏太后不在,她总不能和一个小宫女说她不愿意的话。 皇后这次也较了真:“这怕是不妥!” “皇上是孝子,只如今朝政事务繁忙,不能亲自伺候母后。本宫身为皇上的妻子,自然得替皇上亲自尽一尽孝心。” “娴昭媛年轻,固然和了母后的性子,却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小宫女又进去报信。 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太后竟然也同意了。 谢润一干人就被打发回了自己宫。 快到昭和宫门口,陆美人不知打哪出现,还喘着气。 “谢姐姐!” 谢润轻声道:“先进来喝口茶,慢慢说。” 看陆美人这激动的样子,约莫是又吃到了什么瓜? 陆美人摆了摆手,等不及开口:“不喝了。” “皇后要去给太后侍疾,你说会不会被太后……” 陆美人想说折磨来着,只是这会在外面,倒不太敢说这两个字。 谢润笑道:“你也太小瞧皇后的能耐了。” “之前是太后主动,皇后不声不响。可如今既然是皇后主动提起要照顾太后……”谢润笑的颇有意思,“应当是能把太后照顾好的。” 说实话,太后想和皇后斗……都不够一指头的。 陆美人听后点了点头,才道:“对了,谢姐姐,我从娴昭媛口里打听到了些事情。” “什么事?” “她今日与我聊天露了口风,说她家还有个妹妹,也是预备着送进宫里的。” 谢润:“这算什么大事?近日孙侧妃也常和英国公府通信,约莫是也要让英国公府送新人进来。” 这种新人,一般是从嫡系姐妹里挑,挑不出了再找旁系姐妹。 反正,一定会选好的送来。 陆美人摇了摇头:“我看娴昭媛那样子,有些不对劲。” “谢姐姐你也说了,家里送人过来是常事,可娴昭媛提到这件事忽然就闭上了嘴,似乎有什么隐晦不能提及。” “她还很快转移的话题,几次三番打量我,生怕我听出些什么。” 谢润挑眉:“这么看,她那妹妹确实有点可疑。” 陆美人有些激动:“我再去打探些时日,应该能摸到些线索!” “行吧。”谢润看她满头大汗:“我也不留你喝茶了,你快些回去换了衣服。” “虽说如今快入夏了,可出了汗一吹风就会着凉,还是小心些。” “知道了!” 等看着陆美人的身影消失后,谢润对淡桃道:“你待会包些茶叶送去落月阁。” 淡桃:“是。” 喝不了茶,那就给她送些茶叶吧。 第498章 用完早膳,皇帝拍了拍谢润的肩膀:“朕今晚来看你和陶陶。” 谢润大大方方笑着:“那皇上正好陪着妾身赏赏月,已经有许久没好好喝茶了。” “可不是?”皇帝也有些唏嘘。 自登基后,他也忙的昏天黑地。 前朝的事情还处置不过来,后宫他亲娘还给他作妖。 这会听到谢润提起喝茶赏月,还真有些盼着。 他抬手:“让御膳房再准备两壶好酒,等朕晚上来喝。” 谢润带着人行礼送皇帝离开。 夕阳将落时分,皇帝带着人如约来了昭和宫。 昭和宫四处都透着喜气。 皇帝一进来,见树梢上还挂着精致的灯笼和绸缎,看起来精致华美。 廊下还摆着几株挂了果的金桔树,看起来暖意融融,不由会心一笑。 他才踏入门槛,便道:“今日你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谢润带人出来要行礼,被皇帝一把扶住。 “如今在你宫里,不必如此多礼。” 说着就把人扶起来了。 谢润知道皇帝不是爱说假话试探人的人,也就听了他的话。 “妾身想着皇上连日劳累,好容易得了一日休息,自然想见些喜庆精致的,便让人把昭和宫布置了一番。” “美酒好菜已经备上,今日皇上可不许喝醉,不然皇后娘娘责怪起来,妾身可不敢再有下次了。” 皇帝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只怕她怪罪,倒是不怕我了?” “都怕。”谢润老实道。 皇帝忍不住笑道:“我就说陶陶是像了你,看似一派温和乖巧,其实一肚子黑水。” 谢润装听不懂,睁着双澄澄清的眼眸道:“皇上夸妾身肚子里全是墨水?” “妾身还真是羞愧,偏偏没读几本书,当不起皇上的夸奖。” “不过妾身以后定然监督陶陶,让他和皇上一样,学一肚子墨水。” 皇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越发顽皮了。” 谢润:“这不都是皇上教的好吗?” 两人用了膳,又携手在宫殿前院散步,并没让宫人们近身跟着。 回头时,一盏盏灯笼被点亮,落在谢润侧脸,洒落一片余晖,朦胧中尽显温柔。 皇帝忍不住抬手想抚摸一下她的侧脸。 但想到如今是在外面,手又一顿,滑落时碰到谢润长长的眼睫,指腹传来细密的刺感。 谢润一脸茫然的看向皇帝,“皇上,怎么了?” 好好的,蹭她的眼睛干什么? 皇帝干咳了一声:“没什么,朕是看你脸上有东西?” 谢润半信半疑,抬手在脸上摸了摸。 皇帝:“已经帮你拿了。” 谢润:“皇上下次提醒妾身一句,好歹让妾身有些准备。” 皇帝一本正经道:“嗯。” 他特意转移话题:“怎么不见你戴耳坠?” 谢润:“那东西坠着耳朵累,妾身嫌麻烦,就没戴了。” 她厚脸皮道:“妾身今日只扫了眉,并没有妆点,不用耳坠更显得清雅脱俗。” 皇帝听她自卖自夸,虽然知道谢润说的是实话,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哪有如你这般自己夸耀自己的?” 谢润:“皇上如今可不就见到了?” 皇帝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很快就放开了手。 谢润才反应过来,皇帝已经一本正经的把手落在后背,腰背挺直,满脸正色。 谢润:“……” 装!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搞起纯爱来了? 谢润心里嘀咕,就拉着皇帝去早就准备好的东苑小酌赏月。 皇帝虽然在赏月,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谢润白嫩无瑕的面颊上。 谢润递来刚温好的酒,“这是御膳房新酿的荔枝桂花酒,如今还没到桂花树开的时节,这时的桂花独有一番风味,妾身代皇上尝了一口,还算不错。” 第499章 皇帝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浅浅尝着。 谢润则是在一旁泡茶,准备品一品新送来的茶叶。 两人偶尔聊一句,只觉时光静好,岁月温和,竟也能把前朝后宫的琐事都抛在脑后。 皇帝给谢润也倒了一杯:“一人喝酒没意思,你也陪朕尝一尝。” 谢润看了眼:“也罢,那妾身就陪着皇上尝尝。” 她动作斯文的端着杯子,浅浅尝了一口。 这酒入口绵和,片刻后却有一股辣劲上头,直把谢润冲的面颊发红。 好似上好的凝脂白玉被胭脂涂抹,在灯下有股难言的妩媚清纯之感。 皇帝喉结滚动,把谢润扯入怀里:“酒量还是这么差。” 谢润拿着帕子擦手:“妾身这不是舍命陪君子?” 皇帝的手落在她的腰间,嗓音沉了几分:“既然舍了命,不如再舍身?” 谢润被他调戏一番,唇角不由染笑。 那酒意晕开的红和妩媚直往骨子里透。 “那就再舍一会?” 只是她刚说完,就听到外面有声响。 “什么声音?” 皇帝能当听不见,谢润却不能,毕竟是在她的宫里。 淡桃从一旁出来,暗暗发恼:“娘娘,是花充仪要求见皇上,说有大事要禀。” 谢润看向皇帝,嘴角的笑意愈盛,眼眸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皇帝原本含情带笑的眼眸也暗了下去,眼底还有几分恼意。 “她能有什么大事?” “让她回去。” 淡桃行礼应下:“奴婢这就去。” 很快,昭和宫外的声音就没了。 皇帝和谢润以为都到此为止。 谁料没过多久,淡桃苦着一张脸出现:“皇上、娘娘,花充仪一直守在门口,说皇上不见她她就不走。” “奴婢们劝了许久,她半点不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和皇上请旨。” 皇帝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她的脑子是忘在了重华宫吗?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在一旁伺候的人都被皇帝一句话吓得瑟瑟发抖。 还是十安公公站出来:“皇上,不如老奴去劝劝花充仪?” “花充仪估计也是遇上事情,一时不知所措。” 皇帝沉声道:“去吧。” “若她再闹,就把她送去凤仪宫,让皇后看着处置。” 谢润心里为皇后默哀两秒。 等等,这个时辰,皇后应该还在伺候太后。 今日皇后为表孝顺,特意亲自在慈宁宫伺候太后,还留宿在慈宁宫。 十安公公得了皇帝旨意去安抚花充仪。 花羽之前看是淡桃来传话,以为是皇帝受了昭淑妃的挑唆,才不愿见她。 这会十安公公来了,她也怕真的惹恼皇帝。 花羽的语气软和了几分:“是我不知分寸打搅了皇上和谢姐姐,只是若非是有急事,妾身是断断不敢如此放肆,还请公公替我说两句话,好让皇上莫要怪罪。” 十安公公笑吟吟的,看着十分好相处:“这是自然。” 十安公公怕再生是非,还让自己的徒弟专门给花充仪掌灯,一路送她回去。 花充仪原本是想着要不要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十安公公。 可看十安公公的徒弟掌灯引路,心里估量了一下,觉得自个在皇帝心中还有些分量。 若明日找机会再送一趟,或许就可以见到皇上了。 她心思一转,就没提起这件事。 花充仪来这一趟,皇帝的好兴致被毁了一半。 还是谢润兴致一来,带着皇帝四处挂灯笼,累了会,才消了气,心绪平和些。 晚上,自然少不了一番缠绵折腾。 第一天一早,皇帝心情畅快的去上了早朝。 下朝后又准备来昭和宫用膳。 谁知道遇到了半路堵人的花充仪。 皇帝看到她,心情就不太愉悦,“你怎么会在这?” 花充仪怯生生道:“妾身等了皇上许久。” “等朕有什么大事?” 花充仪没听出皇帝话里的嘲讽,立马道:“皇上,妾身没撒谎,妾身是真的有大事要禀!” 第500章 “断肠粉的事情闹出来,怕是得想法子给个结果。” 不然消息传到前朝,怕有人起幺蛾子。 皇帝才登基,和太上皇留下的老人还在博弈平衡中,最不好留下把柄。 淡桃只当谢润有法子,好奇问道:“娘娘,皇上会如何解决?” 谢润笑道:“我可不知。” “如今皇上皇后都不容易,咱们好好待在昭和宫,就不给她们添乱了。” 谢润如今一心只想躲清静。 过了会,小纾还给谢润带来个消息,“娘娘,您可知道禅云轩在哪?” 谢润:“不知。” 初来乍到,谢润又不爱四处闲逛,对六宫里的许多小宫殿并不熟悉。 小纾忍笑道:“在芳华宫的偏殿。” 谢润愣了愣,忍不住问道:“芳华宫不是住着方媛儿?” 淡桃也轻声提醒:“娘娘,方修容位份正好比花充仪高,所以到了芳华宫,花充仪只能住偏殿,还得受方修容的管。” 这事对方媛儿也是飞来横祸。 自己一个人好端端掌管着一座宫殿,忽然被塞进来一个位份和自己差不多高的。 皇帝让花充仪搬到禅云轩,是一起恶心了这两个人。 谢润实在想不到花羽和方媛儿凑在一起能弄出什么热闹戏。 她笑道:“如今这宫里的日子,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才刚入宫,下半年要是皇上选秀……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谢润心头晃过皇帝那位尚未出场的白月光剧本的主角,心下稍定。 只要她不作乱生事,不插手权政,皇帝就算为了白月光抛弃三千后宫,她的日子应该也不算难过。 事实证明,方媛儿和花羽是处不来的。 迄今为止,花羽还是没领悟皇帝让她搬宫背后的不满。 她反倒以为这是皇帝给她的殊荣,是担心重华宫底下再藏着什么危险害了她。 怀着这种心思,花羽到了芳华宫,并不十分客气,上来就占了芳华宫一大片院子。 入宫前,方媛儿已经被皇帝厌弃禁足。 在花羽眼里,皇帝给方媛儿一个修容的位置,还是顾念死去的三皇子。 但以方媛儿做的这些事情,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往上走了。 可花羽自觉自己还年轻,如今哥哥刚冒头,正得皇帝重用,皇上对她也颇为照看,自然就不可能多看得上方媛儿。 搬进禅云轩的第一日,两人就发生了点不小的摩擦。 不过双方顾着面子,到底没吵起来。 第二日,花羽院子里的小宫女抢了方媛儿院子里的东西,两人发生矛盾口角。 花羽偏心护着自己人。 一番折腾后,还是方媛儿带着礼物上门道歉,双方才勉强和平相处。 转眼间,太后就病了五六日。 皇后也早晚在一旁伺候了五六日。 但太后偏疼娴昭媛,后两日也特意把娴昭媛叫去侍疾。 第二日,宫里就传出娴昭媛至孝,伺候太后十分周到。 这些话是从慈宁宫传出去的,谁都知道太后是故意替娴昭媛打好名声,可却不能说些什么。 眼看要夏至了,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 谢润担心陶陶感冒,昭和宫还没开始用冰。 小纾提起慈宁宫的事情,也有些替皇后不满:“奴婢听闻皇后前些时日都住在慈宁宫,每日早起晚睡,只为了伺候好太后,人都瘦了几斤。” “如今太后病见好了,满口夸赞娴昭媛,倒把皇后给丢在了一旁,这实在是……” 她一个奴婢,也不敢说太后的不好,只是对太后的行为确实不理解。 淡桃拿着把冰丝扇在给谢润扇风,“皇上没说话,皇后这个做儿媳的,又能说些什么?” 谢润吃了口果子,笑道:“你们也太小瞧皇后了。” 好歹皇后嫁给皇帝这么些年,一直稳坐皇帝正妻位置。 只看这些年皇后从没让后院的人爬在她头上过,就知道皇后不是没手腕的。 “你们这几日可有去外面打听大家怎么说皇后娘娘的?” 小纾和淡桃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是在说皇后娘娘可怜,吃力不讨好。” “都在说太后故意折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孝顺和善,甚至为太后娘娘端屎端尿……” 这带有味道的话题成功让两人顿了下。 谢润笑道:“看来皇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皇后和太后对上,头一个吃亏的就是名声。 如今皇后已经把贤惠孝顺的名声立下了,同时给太后树立了个刻薄婆婆形象。 接下来要是再发生点什么,大家也就只会说太后的不是了。 谢润正在分析,忽然听得春卷高兴道:“娘娘,皇上有赏赐下来了。” 谢润:“都送了些什么?” “好些瓷器,还有一些布料和首饰。” “瓷器?”谢润第一反应是茶具一类,心里还疑惑皇帝怎么给她送这些。 一出院子,就看到一箱子憨态可掬的小瓷人。 色彩十分显眼夺睛。 第501章 皇帝的话一出,昭和宫的人都被吓的跪了下来。 没过一会,廊下有人传消息过来:“皇上,花充仪身边的宫女求见,说是花充仪性命垂危,求皇上救命!” 皇帝只皱了皱眉头:“太医可去了?” “回皇上,去了。可据说花充仪一直在昏迷吐血,怕是不大好。” 这种时候,传话的人也不敢在中间添加或者减少些什么。 皇帝看了眼白院判,白院判摸着胡须道:“微臣来时也听到了花充仪的消息。” “花充仪未曾触碰到毒蛛蛊,只是喝了有毒液的牛乳羹,毒伤了肠胃,这才会吐血不止。” “越太医应该已经给花充仪解了毒,只等吐的血变红,便无大碍了。” 得了白院判的话,花充仪的人只得回去。 皇帝在昭和宫陪了会谢润,正准备去看看花充仪,忽然又得到消息:“皇后娘娘在慈宁宫吐血了。” 谢润下意识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果然漆黑一片。 她问道:“出了什么事?!” 传话的宫人低着头,被皇帝一身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奴才不知道,只知道皇后在伺候太后用膳,忽然就吐血晕倒了。” 等宫人说完话,皇帝已经大步迈出。 身后哗啦啦的跟着一群人,全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 谢润在身后行礼:“恭送皇上。” 等皇帝走后,陆美人才悄悄上前:“谢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人把手伸到了慈宁宫?这是想害太后还是想害皇后?” 谢润:“……也许都不是。” 想着,谢润眉间染上几分担忧。 她怕这是皇后没日没夜伺候太后,把自己给熬吐血了。 上次谢姜就和她说过,皇后做过一场大手术,身体的亏空不可逆转。 她现在看似身体健康,其实内里亏损严重。 这几日皇后贴身伺候太后,依照太后的性子,半分不会体谅,怕还要借机折腾皇后。 以皇后的身体状况,要是吐血了,怕是容易把身体里的病灶引出来。 谢润不懂医,但她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宫里处处出事,但荆五掌管慎刑司后,处事更加雷霆利落,太阳落山前就递来消息。 “回娘娘,荆大人审出不少消息。” “最近赣州新送来一批瓷器,有一批被送到了御膳房做汤膳。” 谢润眉眼微动:“荆大人的意思是,这些瓷器从送入宫之前就被放了毒蛛蛊?” “是。瓷器入宫后,每一步都有人盯着,绝无做手脚的可能。” 谢润:“是这一批瓷器都放了毒蛛蛊,还是只有我和花充仪院子里的牛乳羹放了?” 荆五:“只有送去昭和宫和芳华宫的瓷器放了毒蛛蛊。” “等等,你说的不是禅云轩,而是芳华宫?” “那碗牛乳羹原本是恭修容指定要喝的,结果被花充仪的人给拿走了。花充仪中毒时,御膳房的人还在准备熬煮新的牛乳羹,好去向恭修容赔礼。” 谢润一愣。 下蛊之人针对的是她和方媛儿! 她不由打了个冷颤,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人来——万琳琅! 荆五还在说:“瓷器大概是做了标记,被送到御膳房时,负责做膳食的管事就挑了这两个给昭和宫和芳华宫。” “事发后,微臣派人去找做膳食的太监,发现他已经服毒自杀,服的是断肠粉。” 谢润的脑子忽然又有点糊涂了。 如果真的是万琳琅,她假死离开王府后,又哪里来的能耐能插手皇宫御膳房的事情? 这可是皇宫! 别说万琳琅没入宫,就谢润如今的地位,因入宫时日短,都放不了人进御膳房。 更不用说忠心到能为她送命的人。 谢润:“可有查到是谁指使的他?!” 荆五:“微臣无能,暂且没能查出来。” 谢润叹了口气,“罢了,今日荆大人也辛苦一日了,我再揪着你问也是为难人。” 荆五行礼:“多谢娘娘体谅,微臣还要去向皇上回禀,就不在这叨扰娘娘了。” 谢润让人给荆五送了礼,靠在椅子上按揉太阳穴。 这边荆五去回了皇帝,一样的回复,只是后面还多了些话。 “皇上,御膳房管事太监虽然死了,但微臣查到当初把他调派到膳房做差事的过程,查到了云州刺史身上。” 云州刺史,正是娴昭媛的亲生父亲。 “当初此人就是受云州刺史举荐,才入了宫进了膳房,后又被总管太监看中,分派去看了汤羹。” 御膳房主管六宫膳食,在分工上十分精细,哪个人管哪个地方一点都不能错。 皇帝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一张脸上喜怒难辨。 “朕知道了。” 晚间,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六宫。 第502章 谢润听了这话,只觉得稀罕。 皇帝什么时候是这么不计前嫌的人了? 谢润:“去让御膳房多做几道皇上爱吃的早膳过来,估计过会皇上会来咱们宫里。” 春卷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 御膳房的人还十分疑惑,特意问了春卷。 “春卷公公,这鸭腰口菇、樱桃肉山药和莲子八宝鸭都不是娘娘爱的,可是公公记错了?” “奴才记得娘娘早上爱吃清淡的,一向不喜欢这类,还请公公教奴才。” “奴才若做错了,惹了娘娘不喜是小事,让娘娘用不好早膳那就是大罪过了。” 春卷用拂尘敲了敲他的帽子,“没点错,就这几样菜,再来个新鲜的汤。” “娘娘今日起来觉得口淡,特意想吃些味道重的。” 他睨了眼狐狸似的老太监:“放心,你们不会吃挂落的,怕是还少不了赏赐。” 御膳房的老太监听到这些话,顿时乐得不行,连连喊着春卷公公,往春卷嘴里袖口塞了不少吃食。 做太监的都是要伺候主子吃完才能吃。 可都是人,一大早来办事,肯定嘴馋。 这些有经验的老太监就知道捡着机会用点吃食卖人情,玩的都是人情世故。 等春卷带人提着膳食回昭和宫,就看到坐在上首喝茶,一袭明黄长袍的皇帝。 春卷连忙带着人行礼。 谢润今日装扮清淡,细眉轻描,尽显温柔和润。 她穿着一袭梨花色镶金边的裙子,金色不显富贵,倒是把裙子衬的愈发淡雅出尘。 发髻间用的也是玉簪,有股入骨的温润柔情。 她轻轻抬手:“先摆膳吧。” 春卷余光偷瞄了皇帝的脸色,见皇帝没有生气,才起身带着人摆膳。 先前还不明白,如今看着桌上的膳食,春卷不得不暗叹主子神机妙算。 皇上明明一大早去了慈宁宫用膳,谁能想到他还会来昭和宫用膳? 若是没提前备好,再去提膳食,一来一回还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也容易败坏皇上兴致。 皇帝看到桌上摆着的膳食,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谢润。 谢润只当不知道,拿着筷子给皇帝夹了一筷子菜,“皇上公务繁忙,可不要忘了自个的身子。” “妾身娘常对妾身说,吃好睡好,这天底下的事情就都不是事情。” 皇帝淡笑道:“若御书房的几个老家伙听了这句话,怕就不会再来烦朕了,整日吃吃喝喝。” 谢润轻睨了他一眼,“皇上不信?” 皇帝:“朕信。你和陶陶都是这般,吃好喝好,往那一趟,天塌下来怕也喊不醒。” 谢润脸有点红。 春卷带人提膳的时候,谢润梳妆梳的有些发困。 想着今日不必请安,她就让人卸了钗环,直接回到榻上睡回笼觉了。 谁知道皇帝来的比她预料的还早,进了寝殿对她又是喊又是捏鼻子,半晌才把谢润弄醒。 谢润人懵了半天,才被淡桃告知她睡得太沉,皇帝来了半点没惊醒她。 谢润轻嗔:“皇上,您快用膳吧!” “你这是想用吃的来堵朕的嘴?” 谢润:“那皇上吃不吃?” 皇帝笑着夹着菜吃了。 谢润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估摸着慈宁宫那边怕是很不开心。 这对母子,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谐过。 果然,等皇帝用完早膳去了御书房,谢润才得到消息。 皇帝早上去慈宁宫不只是用了早膳,还把太后给气了一顿。 小纾打探来的消息,颇为激动:“皇上在慈宁宫问了太后娘娘重华宫断肠粉的事情。” “太后娘娘说不知,皇上便说这是太上皇后宫里的人闹出的事情,总不好由他来查,便让太后娘娘去调查。” “皇上还当着太后娘娘的面说,给花充仪和五皇子下蛊虫的人服食断肠粉自尽,怕是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索性让太后娘娘一块查了。” 谢润脑子里忽然冒出个馊主意。 她张了张嘴,轻声道:“皇上是定然不能对太后娘娘不孝的。可若是孝顺了,皇上自个也不舒服。” 皇帝是不可能放权给太后管理六宫的,甚至连让她沾手都不可能。 谢润:“既然不能不孝,也不能太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后娘娘自个忙起来,没工夫再折腾夺权的事情。” “让太后娘娘调查太上皇后宫的龌龊事……”谢润忍不住想笑:“这倒真是个好主意。” 但凡调查些什么不好的事情,那都是落在太上皇头上,也让太后没脸见人。 要是调查不出来,那皇帝就更有借口不让太后插手六宫事务了。 最重要的是! 谢润带着六宫清理宫殿,不知挖出了多少不堪的东西。 要是皇帝把这些东西都给太后处理,让太后一件件的查,怕是能让太后从五十查到八十。 皇帝也不相信他亲娘八十岁还有精力和皇后争权。 要真有,他大不了再找到些罪证给太后查! 第503章 “今日这赏银,是我们娘娘特意让给的。说是早上皇上在昭和宫用膳,夸了你们菜做得好。” 管事太监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旁,透着几分谄媚:“知道,知道。早上皇上也派人来了赏赐,奴才心里还十分惊讶,自个做的东西怎么有机会呈到皇上嘴边。” 这话也有些夸张成分,不过重点是大家都知道皇帝早上在慈宁宫用膳,谁也想不到忽然又去了昭和宫。 管事太监早上还嘀咕,昭和宫要的都是些大菜,制作颇费功夫,心里还暗暗抱怨。 可等知道皇帝在昭和宫用膳后,那些抱怨全都成了窃喜。 等得了皇帝的赏赐,那更是对昭淑妃只有感激。 如今是满嘴的好话不要钱的说:“要说还是昭淑妃娘娘受宠,皇上都去了慈宁宫,还要专门来昭和宫看娘娘一趟,也让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得了好。” 春卷连忙道:“可别乱说!” “什么得宠不得宠?那都是要看皇上高兴,要去谁宫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倒是你们,别扯着张嘴到处扯我家娘娘的旗,否则以后这赏赐是肯定没有的!” 管事太监连忙道:“是是是!是奴才嘴笨,不会说话。” 说着,管事太监手底下的小太监提着一个盒子上前。 他笑眯眯凑近春卷:“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蜜蕊羹,闻起来香甜如蜜,喝起来却清爽清新,最适合这样的时日喝。” “咱们娘娘最爱喝些清淡的东西,这蜜蕊羹正合了娘娘的胃口,也算是奴才们的孝敬。” 春卷看了眼,“算你小子懂事。” 他提着蜜蕊羹回了昭和宫。 底下人孝敬上头人的事情常有,春卷如今已经处理的得心应手。 这样的孝敬不能不收,也不能全收。 他如今收下,只告诉娘娘一句,喝不喝那是娘娘的事情。 这边的人送了孝敬后,自己也敢安心的收着那些赏银。 到了昭和宫,春卷提起蜜蕊羹的事情。 谢润正好看完花羽回来,走的有些热,便道:“那就试试吧。” 立马有小太监上前替她试毒。 这试毒的小太监也是前两日出了毒蛛蛊的事情,皇帝给赏赐的人。 皇帝不但赏赐了人,还下了令,以后只要到了妃位,都能再添一个专门试毒的小太监。 静妃倒是因此受惠。 谢润用了蜜蕊羹,味道还不错,确实如御膳房所说闻着香甜,喝起来清新淡雅。 这原本是件小事情,谢润没放在心上。 谁料天刚擦黑,吴美人忽然登门求见。 谢润心中疑惑:“她来找我做什么?” 上次被吴美人背刺了一回,谢润心里就没准备再和吴美人有瓜葛。 吴美人自己也清楚自己讨人嫌,不会凑到谢润面前。 再加上她肚子里有孩子,她一心养胎,一般是躲在自个院子里养胎。 淡桃提醒道:“娘娘,吴美人这会还在禁足中,贸然来寻您,怕是有事。” 谢润:“……有什么事她非要来寻我?” 现在后宫是皇后管事,不管大事小事大家都会去凤仪宫,而不是谢润的昭和宫。 谢润想了想:“不见,让她去凤仪宫。” 使了小宫女去传信,没过一会小宫女又跑了回来。 “娘娘,吴美人不肯走,说是您拿喝了她的蜜蕊羹,她想上门来讨个说法。” 谢润还没说话,一旁的小纾就要气笑了。 “先不说这蜜蕊羹是底下人孝敬上来的,就说一碗羹汤,咱们娘娘要了也就要了,她还专门上门来讨要?” 第504章 “论尊卑,御膳房里的膳食也该娘娘先用,剩下的才是其他人的,怎么又成了她的?” “这话说的好似咱们娘娘非要抢她一碗羹汤似的。” 小纾也知道这碗羹汤怕是借口,只这借口听起来实在恶心人。 谢润还是那句话:“不见。” “她若觉得我拿了她的羹,欺负了她,大可告到皇后娘娘面前,让娘娘替她做主。” 谢润这话说的有欺负人的嫌疑,但她是绝不可能见吴美人的。 天黑而来,还找了个借口非要见她,不是有鬼就是有鬼! 小宫女轻声道:“刚刚奴婢借着灯笼的光看了眼,吴美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谢润想起她还怀着身孕。 “告诉她,护不好皇上的孩子,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她!” 谢润有点怀疑吴美人是身子出了什么事。 她不无恶意的想,吴美人也许是孩子保不住了,想借机嫁祸她。 这样的事情,从前王府里已经出过几桩,谢润不得不防。 这次是淡桃代谢润去传话。 吴美人没想到昭淑妃意志如此坚定,无论她如何哀求示弱都不肯见她。 她索性抛弃尊严脸面,当众跪在昭和宫门口:“求姐姐告诉淑妃娘娘,我求她救命。” 淡桃脸上镇定,心里却漏了一拍,只问道:“吴美人可别是吃了酒在说胡话?” “你肚子里怀的是皇上的子嗣,若真要出事,也该是去求皇后娘娘救命,怎么就求上了我家主子?” 昭和宫门口挂了两个大灯笼,烛火照耀着吴美人的脸。 橙色的烛火也遮不住她脸上的苍白。 “娘娘当真如此狠心,不肯对我施以援手?” 淡桃笑了笑,“不是我家娘娘狠心,实在是吴美人求的事情太不合常理。” “在王府时是我家娘娘帮皇后娘娘管理后院,吴美人来求,我家娘娘自当全力护着你。” “可如今在宫里,规矩森严,连我家娘娘都要步步守着规矩,不敢犯错,又如何敢逾矩来管吴美人的事情?” “吴美人腹中怀的可是皇嗣,有问题不去求皇上皇后,倒是求上了我家娘娘,这是何道理?” 淡桃轻声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吴美人是见我家娘娘日子好过,想故意来害人。” 淡桃平日里最是温和友善,可也看不惯吴美人当初背刺谢润的做法。 这会还故意提起当初的事情,就是为了膈应吴美人,顺便提醒她一下别害人。 吴美人听完,满脸失落,“罢了。昭淑妃娘娘如此心狠,见死不救,那我也就只能去求皇后娘娘了。” 淡桃回了昭和宫,把话传给谢润。 谢润本来不想管,可转念一想,要是吴美人出了事,怕还是得怪她见死不救。 谢润笑道:“她既然有难,我也不能真的不管,毕竟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嗣。” 淡桃和小纾都面色一紧,生怕谢润一心软,就沾染上吴美人这个大麻烦。 谁料谢润话音一转,问道:“派个人去把事情告诉皇上,就说我实在慌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两人俱是眼睛一亮,“还是娘娘反应机敏。把事情交给皇上处理,无论出了什么事,最后也怪不到主子头上。” 谢润拿起桌上的扇子扇了扇,“去吧。” 春卷上来认罪,“吴美人说起蜜蕊羹的事情,奴才并不知情,如今害的娘娘惹上麻烦,奴才有错,求娘娘责罚。” 谢润摇着扇子,“我不爱罚人,你也不算大错。” 刚刚小纾的话带着冲气,但其实也都是宫里正经的规矩。 妃嫔们去御膳房要膳食,那都是要按着位份分配的。 高位的先得,低位的再去领膳食。 别说谢润只是吃了碗羹,就算是把吴美人的膳食全拿走了,她也说不得谢润。 谢润:“这事只怕是出在御膳房的人身上,这些人为了讨好我,也许做了些捧高踩低的事情。” “这些事原也是常见,只是如今被吴美人特意拿出来说,到底是伤了昭和宫的脸面。” “你先去问问御膳房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他们有错,我自然会请皇后责罚,若是你的错,到时再罚你也不迟。” 第505章 江大总管等人错愕不已。 抬头看向谢润离开的背影,心里的恐慌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还想再哭惨求情,却被春卷给毫不留情的‘请’出了昭和宫。 到了耳房,谢润在哄陶陶,顺势道:“把蜜蕊羹送去凤仪宫,和皇后娘娘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 淡桃应声,轻声道:“奴婢看江大总管哭的这么可怜,以为娘娘看在他不是犯的大错的份上,就会轻饶了他。” 谢润瞥了眼淡桃和小纾,“你们是否觉得我今日狠心?” 小纾和淡桃连连摇头:“奴婢们巴不得娘娘态度强硬些,也免得让人觉得昭和宫可以随意欺辱。” “若娘娘早如今日这般施威,今日那吴美人也没胆子上昭和宫来问羹汤。今日的事情若是换成恭修容和静妃,她怕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两人地位如此悬殊,吴美人却敢为了碗羹汤上门,其实也是打心底里觉得谢润性子柔,就算不帮她也不会怪罪她。 说来说去,都是谢润平日里太好脾气了。 淡桃笑道:“难得见到娘娘果决一回,奴婢心里还为娘娘开心。” 小纾也点头:“只是奴婢惊讶。娘娘今日对江大总管的求饶视若无睹也就算了,还让奴婢把蜜蕊羹送到凤仪宫……娘娘可是对那江大总管早有不满?” 谢润这做法可不只是没有心软,更是想断了江大总管的前程。 以谢润和皇后的关系,皇后绝对会撤了江大总管的职。 陶陶刚醒哭了会,这会在谢润怀里看头顶的布娃娃,睁着一双黑圆的眼睛,看的十分认真。 谢润低头看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倒也不只是不满。” 谢润淡声道:“江大总管是御膳房的老人了,就该知道我不爱惹事,更不屑于抢下面人的东西。” “他抢了吴美人的膳食给我,就算吴美人不闹,事情传出去了,也会说我恃强凌弱、得意猖狂。” 谢润抬眸看两人:“你们觉得江大总管会想不到?” 小纾也满是不服气,“江大总管敢夺了吴美人的蜜蕊羹讨好娘娘,一是不在意娘娘的名声,二来也是自觉娘娘性子好,就算真出了事也不会怪罪于她,所以即便是在讨好这些小事上,也不会太用心!” 谢润这才缓缓道:“我就是平日太好脾气了。” “才让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想铲除我、拿我当垫脚石。” 淡桃上前安慰她:“那是娘娘心善,皇上宠娘娘,不也是因为娘娘这份温和善良?” 谢润勾了勾唇,却没有笑。 “以前是以前,如今我不想再做个没脾气的人了。” “毒蛛蛊的事情出来,御膳房的管事就该被换了。如今由我的手来换,也算是给昭和宫立一份威,免得日后再出现吴美人的事情。” 谢润顿了顿:“知道吴美人去找皇后是为了什么事吗?” 小纾:“月亮儿负责打听,如今已经回来了,奴婢这就唤她来说说。” 很快,月亮儿进来,恭敬道:“娘娘,吴美人上次落水时被叶美人划伤了手臂,原是一道小伤。” “可这段时间不知为何,伤口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如今从一道小抓痕变成一道大伤口,她知晓有人害她,但又不敢求皇后,这才想跑到昭和宫求娘娘。” 小纾听了想笑,在一旁端着羹汤伺候,一边道:“她想求咱们娘娘,却用了威逼的法子,是真打量我们娘娘好性子,这样的情况还能不计前嫌的帮她?” 第506章 还没等吴才人欢喜,就听到下面一句:“但若是皇嗣有损,你看看你这条命担不担的起。” 皇帝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把吴宝林吓的够呛。 吴宝林轻声道:“妾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没说话,表情淡淡的,似乎懒得理吴宝林。 江院判细细问着吴宝林一日三餐吃什么、日常会用到什么……这般细问很费时间,也费脑力。 吴宝林回答了四五个问题,就有些回答不上来,只讪讪道:“要不还是让我的宫女来回答江院判的话……” 江院判点了点头:“若是能答的仔细点便最好。” 吴才人:“其实我有些怀疑是擦伤口的药可能被人动了手脚,故而特意带了膏药来给江院判看看,以防万一。” 江院判检查了下,确定道:“这药确实有利于伤口愈合,并没有掺杂任何有害的东西。” “且开方子的人于治疗外伤上颇有手段,用药谨慎仔细。依照微臣对方子的熟悉,怕是刘太医开的吧?” 吴才人:“正是呢。” 江院判摸着胡子笑了笑。 隔壁皇后听到这些话,笑道:“她也算有些能耐,还能让刘太医私底下悄悄给她开方子。” “可不是?她怀有身孕却出现伤口恶化的状况,这要孩子出了半点差错,隐而不报的太医各个都逃不了。刘太医最是谨慎,竟然也愿意帮她。” 皇后一向觉得皇帝后院里卧虎藏龙,如今只觉得她半点没看错。 就算是看起来过于猖狂的吴宝林,也不是蠢,而是单纯自作聪明害了自己。 外间,江院判还在细问:“吴主子说您每日都要用珍珠粉擦脸,这擦脸的粉在哪?” “还有您服食的美容膏,可否拿来让微臣看看?” 吴宝林其实也是个细心人。 她自己一个人私底下怀疑了多日,实在是找不到问题出在哪,才决定去找谢润自曝。 她找谢润求助时,已经把日常会用到、可能被人下手的东西全都带了过来,让身边的宫女背着。 这会听到江院判一问,立马把东西拿了出来。 江院判先检查了珍珠粉,又验了验一旁的美容膏。 等别人提心吊胆了大半天,他才捋了捋发白的胡须道:“珍珠粉和美容膏都是无毒的。” 吴宝林轻轻松了口气。 就听到江院判话音一转:“只是用来擦脸的珍珠粉里有不利于治疗伤口桃仁粉,服食的美容膏里有三七粉,活血化瘀,同样于新伤不利……” 江院判顿了顿:“珍珠粉里放桃仁粉倒是常见,可吴宝林已经怀有身孕,怎么能服用含有三七粉的美容膏?” “三七粉有活血化瘀之效,怀孕的妇人是万不能随意触碰,更何况日日服食?” “这美容膏是谁开给吴宝林的?” 江院判的话一说完,吴宝林的脑子似乎叮的一下全空了。 宫中妇人爱各种美容方子是常见之事,所以算不得吴宝林有什么过错。 只是她听到江院判的话,忽然一阵心悸,慌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十安公公站在皇帝身边伺候,拂尘一搭,似看穿一切:“吴宝林,如今你腹中皇嗣为重,皇上皇后都在,你还不坦白?” 吴宝林被吓了一跳,骤然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跪下,“皇、皇上。” “这美容膏是、是……” 皇帝耐心一向不太好:“是什么?你说了半日,倒说说是怎么来的?” 吴宝林被吓的不会说话,身边的宫女被皇帝扫了一眼,战战兢兢道:“回皇上,这药方是主子让家里人寻来送入宫的。” “奴婢们劝过主子,可主子听说这美容膏有美容养颜奇效,使用后确实见了效果,便不肯听劝,依旧用着。” 即便是这次被害了,吴宝林也从没怀疑过美容膏的药方有问题。 皇帝的脸刷的一下黑了下来。 敢情吴宝林不是被害了,而是自己害了自己。 皇帝沉声道:“怕是你前几次私底下让太医诊治,都没提过美容膏的事?!” 但凡她提过一句,有太医检查过成分,就不会让她再用下去。 吴宝林欲哭无泪,一边暗恨身边伺候的人不忠,担心被牵累就把她给卖了,一边骂吴家的人不靠谱,送进来的美容药方竟然害了她! “妾身不知……妾身真的不知!”吴宝林委屈的哭诉,软下身子跪坐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她喊道:“皇上,肯定是有人要害妾身。美容膏里的三七粉也就罢了,可那珍珠粉里确实掺了杏仁粉,那东西也害了妾身呀!” 江院判适时出声:“微臣检查了珍珠粉,并无任何异样。杏仁粉是制作珍珠粉的重要成分,偶尔涂抹一些在脸上确实能养颜,对身子也不会有损害。” “吴宝林的伤口久久不愈,大概是日日接触杏仁粉和三七粉,两者一起生效,潜移默化、一点点影响到了吴宝林的身体。” 江院判还说了句:“幸而吴宝林手臂受了伤,才有症状显出,及时发现,没损害到腹中皇子。若无伤口久久不愈之事,只怕得等到吴宝林食用过多三七粉导致腹部不适时才发现,那时母子俱会陷入险境。” 皇帝抬手一扫,把宫人刚端上来的热茶给扫落在地。 装满茶水的杯子落在地上被砸的四分五裂,发出吓人的声响。 吴宝林被吓的浑身一颤,跪在地上向皇帝求情。 皇帝却对她半点可怜不起来,若非顾忌着她腹中还怀有子嗣,那杯茶可能就落在她身上去了。 正在这时,皇后由人扶着走了出来。 “皇上息怒。” 皇帝看到皇后,心里的怒气压下几分,“你身子不好,不好好躺在床上养着,怎么出来了?” 第507章 等从玉兰阁转了一圈,静妃心生怀疑。 “当初我初入王府,未曾与谁结仇结怨,只怕害我之人,是因为我威胁到了她。” 静妃拿起剪刀凑近红烛轻轻一剪。 清秀的眉眼被灯火映照着,倒也有几分婉约秀美。 “谢润……还是方媛儿?” 她家世好,还是以侧妃的身份入府,怕是给这两人带来了不小的威胁。 她们要害她,让她永远得不了宠,也是正常。 下手让她毁了容貌……当真是毒辣至极。 放下剪刀,静妃忽然生出几分试探之意。 她对身边的宫人道:“我记得库房有几盒外祖家送来的南疆贡药?明日一早送去给昭淑妃和恭修容。” “娘娘,那药甚是难得,还是您外祖当年在南疆征战,搜遍南疆才得三盒,皇上特意赐了两盒给您外祖,后又被转赠给了您……” 静妃平静道:“让你送就去送。” “是。” “送完后让人去打探,看看她们都怎么处置了。” “奴婢遵命。” 谢润一大早收到静妃送来的南疆贡药,倒是有些不解。 “你家娘娘怎么想起来送本宫药膏?” 送东西的宫人脸颊有酒窝,笑起来十分甜美:“娘娘说她如今容颜不再,怕白费了这么好的药膏。” “再好的药膏也不能久放,不如送给两位娘娘,更添几分光彩,皇上见了也欢喜。” 谢润好奇问道:“还送了谁?” “恭修容娘娘。”宫女满嘴好话:“我们娘娘说淑妃娘娘和恭修容娘娘都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最得皇上宠爱,如今她不能伺候皇上,就想着好歹出一份力,好叫皇上看到两位娘娘时能想到我们娘娘,顾念一二便是最好。” 谢润心中好奇。 静妃这是送东西贿赂自己,想让她在皇帝面前帮她说好话? 谢润一向不做这种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来回婉拒了几次,都被对方直接搬出静妃脸上的伤来。 “不瞒娘娘,其实是我们娘娘自伤了脸后,就见不得这些香膏药粉,昨日清理库房,看到这些还哭了一顿,今日便嘱咐奴婢把东西都送了出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谢润再拒绝也不好。 她就让人收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也不伤了谁的脸面。 等把静妃的人送走了,小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娘娘和静妃向来无甚瓜葛,从不见她的人往咱们宫里踏过一步,今日忽然送来这么珍贵的药膏。”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淡桃拍了她肩膀一下,“胡说什么呢!” 静妃要是黄鼠狼,她们主子成了什么了? 小纾话音一转,凑近问谢润:“娘娘,这药膏怎么处置了?” 谢润顿了顿,“先收进库房吧。” 她库房里全堆着皇帝赏赐的东西,美容养颜的药膏用上一辈子也用不完。 谢润:“静妃忽然来这一招,怕是因为昨晚吴宝林的事情。” “她应该是一直怀疑自己毁容是被人暗害,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证据。” “如今又出现了吴宝林的事情,更证实了她的推断,故而怀疑起我和方媛儿来。” 宫里很多事情其实一点也不难猜。 谢润还笑道:“她估计还会派人看我们怎么处置她送的药膏。” 小纾和淡桃都有些担心,怕惹上无妄之灾。 毕竟后宫女人的怨恨和针对,实在是防不胜防。 谢润倒是心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没做过的事情,不需要有一星半点的心虚。 “过两日皇后身子好些就要去请安了,你们也看着点。” “是。” 谢润收到静妃送来的南疆贡药,直接收进了库房。 方媛儿收到这药,却是转头就让人给扔了。 她和谢润一样猜到了静妃的心思,不过她比谢润做事更利索,也更决绝。 扔了药膏后半点不遮掩,反而还让静妃的人去传信。 她这么一出,倒是把静妃给气的不轻。 至于静妃送一次药看出了什么没,谢润和方媛儿都不清楚。 宫里的日子难熬,但有个孩子打发,也过的很快。 过了两日,宫里有些消息传出来。 说是当初给五皇子和花充仪做膳食的管事太监,是云州刺史从地上举荐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娴昭媛害的谢润和花羽。 谢润听到风声,去和皇帝问了两句。 皇帝抚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人确实是云州刺史推荐过来的,但真正动手的怕是另有其人。” 谢润靠在皇帝怀里:“妾身和陶陶都信皇上。” 酒酣饭饱之时,谢润忽然生了几分好奇:“皇上,您可听说过宫里的一些传闻?” 皇帝懒懒拥着她,“宫里传闻何时少过?” “绥岁,你以前从不爱这般和拐弯抹角的和朕说话。” 谢润顿时一惊,立马改变策略,坐了起来,扯着皇帝也坐在自己对面。 这样的行为其实是不太合适的,说严重些还有些冒犯。 但皇帝不见半点怒意,反倒含笑看着谢润,眼底藏着宠溺之意,任由她放肆。 谢润开门见山道:“皇上,不知何时宫里忽然有传闻,说万侍妾其实没死。” “她是医女出身,最擅长毒,或许还会蛊术。若她真的还活着,或许这次是她害的陶陶?” 皇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调沉缓温和:“这些传闻,朕也有听过。” 谢润又道:“皇上,不只是传闻。恭修容曾当面和妾身说过,万侍妾还活着。” 她看了眼皇帝,胆大的继续说下去:“她还说万侍妾死在羌吴,是万侍妾自己算计的,就是想用她的命来害她。” “还说万侍妾早就不想以原来的身份活了,这才生出了死遁的念头,临死前要嫁祸恭修容一把……” 谢润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508章 谢润离开凤仪宫前,静妃似笑非笑道:“娴昭媛是有了太后撑腰,越发硬气了。” 谢润笑道:“静妃如今也与在府中时大不相同了,可见人总是会变的。” 静妃听了谢润的笑,笑的颇有意味。 “我不似淑妃姐姐,有子有宠,容貌又盛,日子这般好过……” 静妃嘴上虽然是在夸谢润好过,可谢润明显捕捉到她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幸灾乐祸。 谢润皱了皱眉,心中疑惑。 “近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问身边的淡桃。 淡桃想了想:“虽然有些后妃闹矛盾的小事,但并无大事发生。” 谢润是个谨慎性子,听出静妃话里的不怀好意,就忍不住多想了些。 “静妃嘴上羡慕我日子好过,其实眼底全都盼着我倒霉。” “她夸我有子有宠……如今还没到选秀的时候,皇上应该还不会冷落我,那就不是宠爱上的问题了。” 身边伺候的人听的满脸疑惑。 “娘娘如今荣宠加身,又有五皇子傍身,怎么会担心因为选秀就被皇上冷落?” 淡桃和小纾都是实打实的古人,完全不能理解谢润的想法。 没有哪个盛宠的妃子会怕皇帝新选来的秀女吧? 尤其是皇帝颇重情分,只要自家娘娘不犯错,完全不用担心被冷落的事情。 谢润知道两人的疑惑,却不好解释,只笑着含糊过去,继续道:“如果不是因为宠爱,那就是因为子嗣了。” 谢润眉头皱的更厉害了,“陶陶?” 看静妃的模样,倒不像是会有人害她的孩子,反倒是一种坐等看谢润倒霉的幸灾乐祸。 谢润自己一个人想不出,索性让人把陆美人给请了过来。 陆美人脑子转的快,“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就是谢姐姐最大。谁还能让谢姐姐不痛快?” 谢润脸色一黑,“你忘了,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除了皇后,还有太后。” 偏偏这位太后又从来不是个安分的。 陆美人一惊:“谢姐姐,你说太后不会是想抱养五皇子吧?!” 谢润脑子一空,又在瞬间反应过来,半晌才出声:“你说的……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静妃说的那番话! 谢润越想越觉得陆美人可能是猜中了。 太后要和皇后打擂台,就得有依仗。 如今皇帝面上孝顺,可暗地里却偏向皇后。 太后怕也察觉到了危机,不想再做些无甚意义的争斗,开始换了手段。 还真别说,她要是真抱个孩子在自个宫里养,以后怕是要把拿孩子当依仗,扶持孩子上位。 但这对五皇子来说不是好事。 一来谢润已经是淑妃,颇得皇帝宠爱,五皇子因此受惠,身份一点都不低,并不需要太后来养增添荣光。 二来皇帝不喜太后,这种不喜根深蒂固,甚至能说是厌恶。 要是孩子真被太后养着,只怕皇帝也因此生出了疏离之心,还容易嫌弃孩子受太后教养。 谢润:“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把陶陶给太后养的!” 陆美人也有些着急:“谢姐姐,若太后真有这个打算,咱们得趁早做准备!” 准备? 怎么准备? 谢润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问淡桃:“皇上今日翻了谁的牌子?” 后宫规矩日益森严,侍寝的规矩也慢慢跟着周全起来,如今皇帝要去哪个宫里,都是先翻牌子。 淡桃:“皇上今个翻了慧修仪的牌子,晚膳怕是要在永明宫用。” 谢润:“宜早不宜迟,也只能得罪慧修仪了。” 第509章 “现在我得先为自己打算。” “小纾,你替我去御书房请皇上,就说我和陶陶都心神不安,慌得很。” 小纾听了吩咐,立马去了御书房。 陆美人起身:“姐姐,那我就告辞了。” “既然是静妃给您递了消息,想必是太后娘娘宫里有消息漏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什么。” 谢润握着她的手,“那就辛苦你了。” 陆美人:“不辛苦。陶陶活泼可爱,是在姐姐膝下养成,若真被太后抱走,未来的日子还不知如何。” 谢润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忽然就有些被攥着的难受。 小纾这一去,并没有请来皇帝。 倒不是皇帝不肯来,而是皇帝在御书房和人商议要事,没见小纾。 慧修仪那边听了消息,立马让人提着煲好的汤在御书房门口等着,这是怕谢润再派人来把皇帝勾走。 慧修仪就算再清冷高傲,也不会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宠爱。 她入府这两年,说不上特别受宠,但皇帝每个月也会去看望她一两次。 虽然不显眼,但也可以看出皇帝确实记得有她这个人的。 一个月一两次,对不受宠的妃妾来说那也是受宠的,对慧修仪来说,也是很不错的。 她还养着三公主,每月就盼着这一两日。 原本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她是开心的,一大早就叫人准备着。 谁知太阳快下山时,忽然听到昭淑妃宫里人去了御书房。 慧修仪有些恼:“她也太贪心了点!” “皇上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宿在她宫里,她还要和我这个一月只见得上皇上一两回的人来抢,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她受宠吗?” “我素日也和她没有恩怨,她为何要与我作对?!” 慧修仪恼怒之际,又有些害怕。 害怕皇上真的就被昭淑妃勾走,不来她的永明宫了。 这次要见不到皇上,下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慧修仪是有些清高的,虽然恼怒谢润夺她侍寝的机会,但也没想过用其他手段去争。 偏偏三公主今日忽然哭了起来,嘴里还念叨了几句父皇。 慧修仪最是疼爱这个女儿,毕竟三公主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听到三公主哭着喊父皇,慧修仪就再也顾不得清高傲气了,当即遣了人去御膳房给皇上送汤。 “皇上没见昭淑妃的人,想必是真的有事在忙,你也别不知趣的上前打扰,只拎着汤在门口等候。” “什么时候皇上议政结束,出了御书房,你再上前提一提,好让皇上知道他今晚翻的是我的牌子。” 这般邀宠的手段,以前的慧修仪是不会做的。 如今是实在恼怒,又加上见不得女儿伤心,才派人去了。 两宫的人来回在御书房求见皇上的事情很快就传遍六宫,引来了不少议论。 大家都觉得慧修仪这是准备和昭淑妃打擂台了。 都是为了孩子,谢润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第一次无功而返,谢润就先派人去御书房打探,看皇帝什么时候闲下来。 至于慧修仪派的人,她是半点不担心的。 这大概也是谢润作为宠妃的自信。 就算皇帝真被慧修仪请到了永明宫,她照样能把人请来自己宫殿。 只是那样做,难免就闹的不好看了。 幸好,皇帝是真的宠她。 皇帝闲下来时,得知昭淑妃宫里来过人,好奇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十安公公低声道:“说是娘娘和五皇子都有些心神不安,不知为何忽然发慌。” 皇帝一听,“怎么不早和朕说?” 十安公公:“都是奴才的错,求皇上责罚!” 其实是皇帝早早放下话,要和沈相议事,谁来了也不见。 不过到这种时候,十安公公一个奴才,也不可能去怼皇帝的嘴,只能认下这个错。 幸而皇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倒是忘了,是朕让你不许人来的。” “罚就不用了,你让人准备,朕去昭和宫一趟。” 皇帝本来想坐撵轿去,但心里有些担心,嫌弃撵轿太慢,立马改了口:“行了,不用准备了。” 说完,就迈步离开御书房。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有个宫女拎着个食盒等在门口。 “你是哪个宫里的人?” “奴婢是慧修仪宫里的人,慧修仪念着天气日渐炎热,怕皇上专心处理朝政忘了自己的身子,特意送来解暑的凉汤来。” “慧修仪?”经过宫女一提醒,皇帝也才想起来他今天翻了慧修仪的牌子。 皇帝睨了宫女一眼,语气淡然:“汤就不必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朕今日先不去她宫里了,改日再去看她。” 说完,就大步离开。 宫女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满是懊恼和害怕。 她要是就这样回去了,怕是少不了一顿罚。 只怕娘娘也要伤心。 慧修仪听到宫女没能请来皇帝,皇帝还是去了昭和宫的消息,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 可失望过后,却变得更加冷静了。 “倒是我心急了。” “昭淑妃甚少做邀宠的事,今日忽然去御书房请人,怕是有要是要求皇上,皇上又怎么会不去看她?” 她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堪。 她知道她比不得昭淑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可三公主好歹也是皇上亲生的孩子,如今却连见上皇上一面都难。 慧修仪难受了大半夜,后半夜才浅浅入眠。 谢润安排在御书房打探消息的人比皇帝先回来,“回娘娘,皇上一出御书房,就朝着咱们宫里来了。” 谢润有些惊讶,毕竟她头一回享受到宠妃的殊荣。 她看了眼耳房。 里面几个宫女和许嬷嬷正在陪着陶陶玩乐。 陶陶笑的十分开心,笑声清脆如银铃,活泼的很。 谢润有点愁。 毕竟她请皇帝来昭和宫的原因是说她和陶陶都发慌。 谢润盯着儿子半晌,叹了口气。 陶陶才一岁多,谢润也没法子教他装出一副愁容。 尤其是这傻小子,一看到亲娘在看自己,更乐了。 谢润:“……” 皇帝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谢润装扮清雅简单,撑着下巴满脸愁容的盯着陶陶。 他那胖儿子一脸天真的乐,笑的露出牙龈,还能看出那几颗刚冒出来的牙。 “甚少见你这般愁眉苦脸,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皇帝的话将谢润惊回了神。 谢润忽然起身,伸手朝着皇帝奔去,两步就冲入了皇帝怀里。 衣袂蹁跹,顾不得羞耻,带着她温软委屈的嗓音,听的让人心尖发软。 “皇上!” 皇帝一身冷冽之气霎时融化,抬手揽住怀中人的腰身。 “谁让朕的爱妃受了如此大委屈?” 第510章 她扫了眼身边伺候的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暗悔自己没修炼出一张厚脸皮。 可惜戏已经演到这地步了,只能继续下去。 皇帝一边调侃谢润,一边嘱咐身边的十安公公:“去查查怎么回事。” 十安公公一摆拂尘,立马出去安排人查。 等在昭和宫坐了会,谢润才反应过来皇帝给她的优待。 她甚至没能拿出什么证据,全靠静妃一句话胡乱怀疑,皇帝还真信了她,还派人去查。 一时间,谢润心里几番滋味。 皇帝也没追问谢润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只对她说了几句安抚话。 “朕子嗣不多,各个都养的精细。” “母后体弱多病,经不得劳累,并不适合养孩子,朕又怎么会去做那不孝子?” 皇帝这句话,几乎是肯定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他活着的孩子不多,各个都和很稀罕,是不可能去给太后折腾的。 倒是谢润这一问,太后忽然多出了个‘体弱多病’的毛病。 没过一会,十安派出去的人就递了消息回来。 “皇上,太后身边新来了个武嬷嬷,近来颇得太后宠爱,前些时不知进了什么言,忽然得了太后许多赏赐。”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太后忽然着人把慈宁宫的偏殿收拾出来,还让人拿了好些布料去绣房让人制了衣服。” 十安公公说着,低下了头:“听闻那些衣服都是给一岁左右的小童穿的。” 皇帝听着,脸色一点点黑沉下来。 先前他还有心思安慰谢润,如今怕是还需要谢润去安慰他。 “皇上……也许太后娘娘未必是想养陶陶,是妾身多虑了?” 皇帝嗓音沉沉:“她让人备了一岁左右孩童的衣服,不是想养陶陶,那又是想养朕的哪个孩子?” 皇帝某些方面和太上皇还是很像的。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他对太后娘娘不喜,连带着对太后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喜,甚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皇帝眉眼沉敛:“太后娘娘忽然想要养陶陶,怕就是被那个武嬷嬷给挑唆了。” “十安!” 皇帝轻声喊了句,十安公公立马上前:“皇上,奴才在。” 皇帝:“这个时辰,母后怕是要歇息了。你带人去慈宁宫,把那武嬷嬷处理了,不要让母后被一个奴婢惊扰。” 十安公公立即应声道:“奴才遵命。” 谢润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怎么看也不是高兴。 皇帝只当她是害怕太后想养陶陶,把人揽入怀中,低声道:“你放心,朕会护着你的。” 谢润靠近皇帝怀里:“皇上,妾身知道的。”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皇帝变了。 他从一个王爷成为皇帝,连带着性格和处事方式全都变了。 以前牵涉到底下奴仆们的事情,景王从不轻易下决定,更不会随意说出处理了这三个字。 他好歹会给这些人机会辩一辩,让她们也有几分挣扎的机会。 可景王成了皇帝,坐的位置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更加果决无情。 武嬷嬷只是有嫌疑,可皇帝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命。 谢润倒不是可怜武嬷嬷,她是担心自己,担心未来。 皇帝成为天下之主后,性格只会随着时间变的越来越深浅难测。 她如今能得他宠爱,可也怕哪一日失宠了,也被皇帝随口一句给处理了。 说她未雨绸缪也好,杞人忧天也罢,谢润总免不了多想些。 这一想,晚上就没睡好。 第511章 晚上,皇帝留宿在昭和宫,半夜看到睡得不安稳的谢润,眼底露出几分沉思。 过了片刻,他抬手把人揽入怀里,大掌落在她腰上,轻声哄着谢润。 梦魇中的谢润听到他的哄声,逐渐平和了起来。 第二起来,皇帝已经去上朝了。 谢润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 淡桃掀起帘子,温声问道:“娘娘可是没睡好?今日是十五,怕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谢润浅浅打了个哈欠,“倒也不是没睡好,只是做了个噩梦,但却又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噩梦。” “想不起来才好。”小纾端着洗脸的水进来内室,嗓音清脆:“若是噩梦,想起来又得给自己吓一回,可不是什么好事。” “忘了倒好,只当是没这回事。” 谢润由淡桃扶着起床:“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不要装扮的太素雅了……” 顿了顿,“也不用太出挑了。” 她怕太后夺陶陶不成,从她的着装上挑刺。 后宫女人为难人,大都是从这方面下手。 淡桃和小纾神色一凝,联手给谢润梳了个中规中矩的发型。 谢润照例先去了凤仪宫,依旧没看到娴昭媛,听了静妃几句阴阳怪气。 以往都是默不作声当老实人的谢润忽然开腔:“静妃自打脸受伤后,这性子就越发刻薄了,逢人就要挤兑两句。” 静妃毁容后,自己总爱提起抱怨,但却不喜欢别人提。 有次还因为听到一个宫女私下议论,让人掌掴了那个宫女。 后宫里的女人都是聪明人,大都都位份比静妃低,一般也不敢随意触静妃的霉头。 今日谢润忽然说起这件事,还说她毁容后的性子越来越刻薄,可算是戳了静妃的心窝。 她确实意识到毁容后的自己心态有些失衡,比起以前总爱发脾气。 但她却不能忍受有人当面戳穿她,说她的不是。 静妃当即反唇相讥:“昭淑妃还有功夫说我?倒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免得待会被挤兑的只会哭。” 谢润好奇道:“静妃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让本宫担心自己,还说待会本宫会被人挤兑的哭?莫非是知道些什么消息?” 她装作害怕道:“听静妃妹妹这意思,是知道有人要欺负本宫?” 静妃阴阳怪气道:“怎么会?淑妃姐姐得皇上宠爱,怎么会有人敢欺负您?” “刚刚不过是妾身说话急了,一时没过脑子的话。” 谢润眉头微蹙,装作一脸忧愁的样子:“静妃的脸受了伤,如今连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这以后可怎么办?” 静妃差点被她这句话给气歪了嘴,指甲险些嵌进肉里,“昭淑妃,你别太过分!” 谢润睁着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静妃气到极致,反倒冷笑了一声。 她急什么?待会自有谢润哭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慧修仪忽然开腔:“静妃姐姐,如今皇上宠着昭淑妃,谁也得避让三分。” “你不过是被说两句,受点委屈而已,何必如此生气?若是出言不逊,落到皇上耳中,保不准还要被斥责两句。” 静妃睨了慧修仪一眼,嗤笑一声:“我还真当慧修仪是个不争的人,原来那无欲无求的清高样也是假装出来的。” “按照慧修仪的话来说,皇上宠着谁,谁就能肆无忌惮的欺负人,半点不用守宫里的规矩?!” “慧修仪爱拜高踩低也就罢了,可别拉上我!” 她冷哼一声,扭头嫌弃谢润和慧修仪。 静妃不傻,当然听出慧修仪明着劝架,其实是在添油加醋,巴不得她们吵起来。 静妃心情不好,选择无差别攻击:“虽说昨日昭淑妃抢了慧修仪侍寝的机会,慧修仪也不用把自己看的如此微贱,连哭两声都不许,还得哄着昭淑妃?” 静妃先是点明了慧修仪是因为昨晚被谢润抢了侍寝的机会,现在才在这挑拨生事,但还顺势内涵了一句慧修仪出身低。 慧修仪不善辩驳,又恼又气,面色十分难看。 谢润垂眸玩着身上的玉佩穗子,不急不缓道:“皇后娘娘,妾身不懂宫规,但听着静妃的话实在是不舒服。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是以下犯上?” “她这般口出狂言、阴阳怪气,实在不该是一个宫妃该有的样子。” 静妃被惊的脸色都变了。 自来是后宫妃嫔斗嘴,有能耐的占上风,没能耐的甘愿认输。 哪里见过如谢润这般不要脸,说了两句说不赢,就找皇后主持公道,要用身份压人的? 别说静妃,一同来请安的人都十分惊讶。 只谢润一脸淡定,睁着双澄清的眼眸看着皇后,似有满满的好奇。 皇后只随意扫了一眼,就把所有人的小心思都收入眼底。 对上谢润装傻充愣的表情,皇后语气淡淡的:“静妃近来性子是越来越急躁了,说话也越发不知道顾忌。” “好歹是一个宫里的姐妹,说话也该客气些,对待上位更该尊重着点。” “今日看在你是第一次犯,就罚你抄写三遍经书,磨磨性子,明日请安送来,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抄写经书那么简单了。” 静妃气的眼睛都红了。 谢润算什么上位? 第512章 皇后听了这句话,似乎才有了些动静,淡声提醒道:“母后,昭淑妃对上恭敬,对下友善,是宫里出了名的良善人,当初皇上原是觉得她德行兼备,想让她当德妃的,是她自己再三推阻,皇上才给了个淑妃,后又特赐封号昭,以示其品性昭昭,光辉璀璨。” 皇后这话是在提醒太后。 谢润的贤德和封号都是皇帝亲口盖章的,太后张嘴就说她像宸贵妃,岂不是说皇帝有眼无珠,不会识人? 同时也是在拿皇帝警告太后,让太后说话有所顾忌。 再者,太上皇还在呢。 太后公然嫌弃宸贵妃,岂不是也在说太上皇的不是? 皇帝是晚辈,他后宫里的人太后嫌弃也就罢了,可她怎么敢去嫌弃太上皇?! 但太后不听这些话,只道:“怪道刚刚静妃说你偏心昭淑妃,哀家看半点没说错。” 太后和皇后相处,主打一个你说我听,我只负责蛮不讲理。 皇后再玲珑的手腕,遇到太后都要呕几口血在喉咙里。 太后:“她若真贤德,怎么不把五皇子带给哀家瞧瞧?” “罢了!”太后忽然提高嗓门:“刘嬷嬷!” 刘嬷嬷低着头上前:“奴婢在。” 太后:“你现在带人去昭和宫一趟,把五皇子抱过来给哀家瞧瞧,哀家就是想看皇孙了,看谁敢拦?!” 刘嬷嬷心里苦,忍不住劝诫道:“太后娘娘,如今已经入伏了,外面热气大,五皇子年幼,从昭和宫到慈宁宫一路过来,怕是容易中了暑气。” 谢润是没想到太后这么横,二话不说就要派人去她宫里抱孩子。 现在说是抱孩子,等孩子抱来了,怕是谁都抱不走了。 她不由攥紧手,想到临来前的安排,又悄悄松了手。 刘嬷嬷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知刚劝两句就被太后指着鼻子骂道:“你是谁宫里的奴才?!” “哀家嘱咐你的事情也推三阻四,难道也是被哪个贱人收买了?” “还不快去?若抱不来五皇子,你以后就去掖庭伺候吧!” 太后是个十分要面子的人,当着六宫的面被一个奴婢拒绝,气的恨不得当场打杀了刘嬷嬷。 可惜皇帝后宫不是太上皇的后宫,限制诸多。 她若打杀奴婢,只怕皇帝得有话说,又想着找个借口送她去陪太上皇。 又恨忠心的武嬷嬷今日不适,没能来她身边伺候,不然她才不会嘱咐这无用的刘嬷嬷。 刘嬷嬷听到太后让自己去掖庭,真恨不得现下就去,也不用再夹在皇帝和太后之中备受煎熬。 皇帝明显不想让太后插手六宫事宜,可太后偏偏不死心,各种折腾,如今还被武嬷嬷唆使动了五皇子的主意。 先不说五皇子是皇帝唯二健康的儿子,再说他生母昭淑妃备受皇帝宠爱,哪里是能随便得罪的? 昨夜武嬷嬷忽然被人拖走,刘嬷嬷已经意识到不对,怕是皇帝知道了什么动的手。 事后她和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们编了个谎,只说武嬷嬷生了急症,正躺在病榻上休息,不能来伺候。 直到此时,太后都不知道武嬷嬷出了事。 如今太后又出昏招,竟然准备把五皇子强行抢来抱在身边养。 刘嬷嬷满心纠结,却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 去昭和宫的路上,她战战兢兢、满腹忐忑。 她亮出太后的牌子,说要抱着五皇子去慈宁宫坐坐,被昭和宫的人迎了进去。 第513章 只是等进了昭和宫,看到抱着五皇子的皇帝,霎时吓得双膝跪地,把一切都给招了。 慈宁宫内,太后还在发表她的不满。 这种不满不只是针对谢润,更多的是针对皇后。 谢润手上没权利,太后顶多是看她不顺眼。 但对皇后,那是真的哪哪都不喜欢。 皇后坐不了多久就说身子不适想走。 太后阴阳怪气道:“你要不直接去朝上找皇帝?就说哀家又为难你了,让你请安的时间久了点,以至你身子又有不适?” 皇后:“妾身怎敢?便是身子再不适,在母后面前也得忍着,免得又惹了母后不喜。” 太后理直气壮,听不懂皇后话里的阴阳:“你若哀家不喜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反正有皇帝撑腰,你大可再放肆点。” 皇后气的胸口气血翻涌。 太后斗志昂扬,见皇后不说话,视线一转落在谢润身上。 见谢润打扮的不算特别招摇,就道:“昭淑妃好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打扮的这样素净,看着的还以为你不把哀家当回事,故意穿的不甚郑重,又或者以为皇帝亏待了后宫女眷,连件像样的首饰都舍不得拿出来。” 谢润低着头,眼眸微垂,看起来十分温顺乖巧,“太后娘娘说得对。” 太后还等着她对嘴,趁机再骂两句,却被谢润一句话给堵住了。 一时间,满腹的话憋在肚子里,出出不来,咽又咽不下去。 太后不服气,又挑刺:“听说昭淑妃有位亲姐是个医女?” 谢润一顿,轻声道:“太后说的对。” 神医还是医女在太后眼里不重要,太后就是故意找茬。 谢润索性就摆烂了应付她。 太后又道:“昭淑妃,你好歹是皇帝宠爱的人,自个亲姐姐做个低贱的医女叫什么事?要是让人知道了,于皇帝的颜面也有损。” 谢润依旧安静温顺,“妾身不敢学宸贵妃,利用皇帝的宠爱为家中人谋利。” 这句不软不硬的话,倒是把太后给堵了一下。 太后刚刚还嫌弃谢润像宸贵妃嚣张跋扈,这会听到谢润一脸‘惶恐’的话,又总觉得她在阴阳怪气自己。 太后当贵妃那些年,没少利用宠爱和子嗣为自己母族谋利。 这一点,她都不敢去说宸贵妃。 若非是肃王谋反,牵累太后母族被夷,只怕现在皇帝的后宫会被塞满太后母子的女眷。 娴昭媛也绝对入不了太后的眼。 太后被戳到心虚之处,一拍桌子,怒斥道:“昭淑妃,你放肆!” 谢润似反应慢了半拍,缓缓蹲身行礼:“妾身茫然,求太后娘娘指点。” 太后一脸理直气壮的指责谢润:“你刚刚是在嘲讽哀家曾为家中之人谋取权位吗?!” 这一瞬间,谢润忽然就懂了皇后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谢润正要应声,就听到慈宁宫内响起一道沉稳男声:“母后应当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如今竟怂恿朕的妃子为家中人谋利,可是母后见不得朕日子好过?!” 皇帝的质问十分有穿透力,一字不落的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面对皇帝,还是有几分惧意的。 她站起身,“皇帝,你怎么来了?” 慈宁宫里的妃嫔们纷纷起身朝皇帝行礼问安。 皇帝看都没看一眼,上前一手扶起了皇后,一手扶起了谢润。 只是他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这会没谁敢出声。 皇帝:“朕原本想在昭和宫用膳,却见昭淑妃久久不回,想来她是被母后留在宫中。” 太后下意识告状:“皇帝,你来得正好。” “哀家还要说说你!这个昭淑妃,欺辱低位妃嫔,对哀家也不敬重,你不该太宠着她,以至于她无法无天!” 皇帝冷声道:“听闻当年母后得宠时,曾在御花园连着掌掴三个婕妤,还令三人跪了三个时辰。” “儿子也想问问母后,这算不算无法无天?” 太后没想到皇帝重提旧事来臊她,顿时气愤不已,“皇帝是在质问哀家?!” “儿子怎敢?只是心中疑惑。”皇帝笑了笑:“若母后觉得是,儿子自然不敢反驳,也会令昭淑妃好生思过。若不是,儿子再去问问父皇,他老人家是如何看的?” 就算太后当时正得盛宠,也因为处罚太过得了太上皇几句斥责。 太后说不赢,就捂着胸口倒坐在椅子上,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皇帝,你如今出息了,为了个妃嫔,竟要算哀家的旧账?!” “哀家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皇帝垂眸,冷声道:“不是儿子要算账,只是母后心里当真看顾朕这个儿子?” 第514章 皇后向来是有仇能报则报,绝不过夜的性子。 一出慈宁宫,就喊了声:“静妃。” 静妃身子一绷,上前行礼:“妾身见过皇后,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你方才不是说本宫只偏疼昭淑妃,如今本宫也偏疼一下你。” 静妃一愣,万万没想到皇后会忽然发难。 皇后面色冷淡:“下月就是母后的寿辰,本宫预备替母后绣一件屏风。” “如今静妃想得本宫偏疼,不如就随本宫一起,到时你我一起给母后祝寿,想来母后也会十分开心。” 太后不喜欢皇后,就算皇后送上一百件屏风,太后也不会开心。 保不准还会因为和皇后一起送上贺礼遭到嫌弃和针对。 静妃一点也不想答应。 可皇后脸色微沉,“怎么,静妃是不愿同本宫一起给母妃尽孝?” 静妃暗暗着急:“可妾身已经替母后准备了贺礼。” 皇后不在意道:“贺礼越多,越能显示静妃对母后的孝心。静妃你自己准备的,与本宫这边准备并不冲突。” 静妃咬牙道:“妾身绣艺不精……” 皇后似笑非笑:“本宫记得收到过你的绣品,女工不算差。更何况给母后送礼,技艺精湛只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是否用心。” 无论静妃如何推脱,都被皇后给堵了回来。 最后皇后更是霸道的敲板定下,带着静妃去了凤仪宫。 静妃女工确实还行。 但她是大家族里精心养出来的,学女工只是装点门面,并不是为了当绣娘。 一整面屏风绣起来,起码得一个月的时间。 皇后哪里是想要和她一起绣屏风给太后送寿礼,分明是想借机折腾她! 静妃心里清楚,却碍于皇后的威压,不得不照做。 等日日被困在凤仪宫刺绣时,静妃才后悔当初不该多嘴。 皇帝这次又当着太后的面提起让她去照顾太上皇,还亲自派人来整理行李,可算是把太后给吓到了,一时间再不敢作妖。 又过半月,前朝忽然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云州刺史因贪污被罢免,皇帝提拔花充仪的哥哥花将军暂代云州刺史的职位。 云州刺史贪污案不算大案,皇帝只交给大理寺审判,最后一笔夺了云州刺史的职位。 只是皇帝让花将军暂代云州刺史之位,用意颇深,引起朝廷内外的讨论。 前朝风起云涌,后宫也不免受到影响。 头一个被影响到的就是娴昭媛。 太后原本想抬举娴昭媛和皇后打擂台。 可娴昭媛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借太后的势,又不想得罪皇后。 太后是傻,但她身边的人不傻,早给她分析出娴昭媛的算盘,再加上她失势,顿时就变了脸,不再捧娴昭媛。 恰好此时娴昭媛的父亲云州刺史被夺位,还是因为贪污。 无论娴昭媛和云家关系如何,在众人眼中,她都是一瞬间从刺史嫡女变为罪犯之女。 种种夹杂一起,娴昭媛算是一夜之间从山峰跌到谷底。 早起请安之际,少不了一些冷嘲热讽。 娴昭媛原先还能维持镇定,假装不在意。 可随着皇帝一日日不进她的宫殿,娴昭媛也急了起来。 这日,皇帝刚下了朝,就遇到手持一柄玉骨伞站在海棠花下的娴昭媛。 一双含情脉脉的眼底半藏忧伤爱慕,“皇上……” 皇帝面色淡淡的:“你怎么在这?” 娴昭媛当然不敢说她是来堵皇帝的,只盈声行了一礼,轻声道:“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听宫人们说院子里的海棠花都落了。妾身就想着来摘些海棠花好做海棠糕。” 如今已经入夏,连着数日太阳晒下来,骤然落下一场大雨,也算是解了万千百姓的忧。 娴昭媛想着皇帝也该心情好些,才敢来邀宠。 皇帝立在远处,不咸不淡道:“这些琐事让宫人们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劳动?” 娴昭媛低下头:“妾身想亲手做些海棠糕,送给皇上尝尝……” 皇帝沉默片刻,才道:“朕不爱海棠糕。” 娴昭媛身子一僵,掌心用帕子托着的海棠花好似重若千钧,鲜艳的颜色像是在嘲笑娴昭媛一般。 许久,她才道:“是妾身愚笨,连皇上的喜好都不知道。” 皇帝又道:“窥探朕的喜好是重罪。” 皇帝一句句话堵回来,险些被娴昭媛给惹的落泪。 “妾身不敢……” 皇帝沉了沉嗓音:“好好回去歇着,别胡思乱想。朕不会因为前朝的事情迁怒于你。” 娴昭媛霎时抬眸,眼底有一瞬的惊愕如昙花一现,又在瞬间化为感动。 再次行礼时,娴昭媛的举止更为轻松:“妾身多谢皇上。” 皇帝微微颔首:“有时间朕会去看你的。” 娴昭媛脸上的泪意霎时转为笑意。 等她回了自个宫里,开心的梳妆打扮,等候着皇上驾临。 夜幕降临,娴昭媛盼了许久。 忽然听见下人来禀:“昭媛娘娘,皇上今个去了禅云轩看花充仪。” 娴昭媛手上的玉梳摔落在地,裂成了两半。 这枚玉梳是皇帝当初夸她一头墨发,特意赏赐下来,还亲自簪入她发中。 娴昭媛爱的跟什么似的,平日只暗暗把玩,从不轻易戴出去示人。 如今望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玉梳,娴昭媛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这玉梳一般碎了。 她喃喃道:“去哪不好,偏偏是去看了花充仪。” 她父亲被褫夺职位,接替她父亲掌管云州的,正是花充仪的哥哥。 就算娴昭媛和家中关系不好,却也能分得清皇帝这般处置,分明是看重花家,轻看了云家和她。 即便娴昭媛无数次告诉自己皇帝是疼爱自己的,云家是云家,她是她,这二者之间无甚牵连。 可终究抑制不住内心的难受和伤心。 娴昭媛轻声道:“皇上这般做,难道不是过于……”凉薄了些吗? 可这些埋怨的话她不能说。 不但不能说,她还要装着高高兴兴,等着皇上再度临幸她。 也是幸亏花充仪因为毒蛊的事情伤了肠胃,一直在禅云轩疗养,不怎么出门。 不然以花充仪的性子,娴昭媛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皇帝在芳华宫歇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早忽然下了两道旨意。 一道是让恭修容搬去重华宫偏殿居住的,一道是晋位花充仪为花修媛,赐住芳华宫主殿。 谢润今日起迟了,这消息还是在路上听小纾说的。 她靠在椅子上,心里在猜皇帝晋位花羽的原因。 第515章 从充仪到修媛,不过是晋了一小个位份,还是在九嫔里打转。 可她却是皇帝登基后,第一个给晋位份的人。 谢润:“方媛儿搬去了重华宫,花修媛留在了芳华宫?” “那这两人就算是互换了宫殿。” 当初花修媛因为挖出断肠粉闹到皇帝面前,引起皇帝不满,把她移出重华宫,送去了芳华宫的偏殿禅云轩。 如今皇帝又晋了位花修媛的位,让她成了芳华宫的主位,这样一来方媛儿就得挪。 六宫之中,只剩下一个重华宫尚无主位居住,皇帝自然就把方媛儿挪到了重华宫。 可其实真论起来,重华宫要比芳华宫还好上几分。 当初分配宫殿时,方媛儿遭了皇帝厌恶,花修媛却是正得盛眷。 淡桃好奇道:“娘娘,奴婢总觉得不对。” “如今这宫殿一换,都说是皇上疼爱花修媛,不但晋了她的位份,还把恭修容给赶出了芳华宫。” “可一来重华宫比芳华宫更富丽辉煌,这分明是恭修容占了便宜。二来,皇上是晋位了花修媛,可从充仪到修媛,都比恭修容位份低……似乎对花修媛的影响并不大。” 现在后宫位份大都空悬,有时候往上晋一个位份和往下贬一个位份,其实影响都不大。 这件事,其实恭修容和花修媛都占到了实在的便宜。 一个得了好宫殿,一个得了晋位的实惠。 谢润靠在辇轿上,笑道:“你觉得不对才是正常,想来方媛儿应该是做了些什么。” 淡桃分析的一点都没错,皇帝这一招,看似欺负了方媛儿,其实反倒是给了她好处,还不让人招嫉妒。 谢润想起自己上次去看花修媛时,在门口遇到方媛儿,当时提醒了方媛儿几句。 这次搬宫晋位的事情来的这么巧合,谢润不相信方媛儿什么都没做。 小纾立刻道:“奴婢即刻派人去打听。” 谢润也没阻拦。 等到了凤仪宫,谢润还在门口就听到了正殿里热闹的声音。 她一进去,就听到陆美人道:“见过昭淑妃。今日花修媛晋位,姐妹们都在恭贺她呢。” 谢润温和含笑:“本宫虽然来的有些迟,但也还是要恭贺花妹妹一句。” 养了些时日,花羽除了瘦了点,气色倒也还好。 可谢润知道,花羽中毒伤的是肠胃,这是个不好治的病,怕是积年累月都会难受着。 如今看着好,只是面上罢了。 花修媛受了谢润的恭贺,也说了两句好话。 没一会儿,方媛儿也来了。 静妃开口就打趣她:“恭修容可是新搬了宫殿,有些不识路,才来的这么晚?” 她这话明显是嘲讽。 只看皇帝的旨意,大家都以为方媛儿是为了给花羽腾宫,才被赶出重华宫的。 方媛儿近来只是沉默寡言了些,却也不是把身上的刺都拔没了。 她当即淡声反驳:“静妃姐姐可是日日在凤仪宫刺绣,人也给绣木了?” “妾身来迟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要伺候皇上去早朝。”方媛儿顿了顿,“哦,倒是忘了。自从入了宫,静妃姐姐还从未伺候过皇上,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静妃霎时被气的面颊青紫,紧咬着唇瓣才勉强让自己没骂出声来。 方媛儿这一句话,属实绝杀。 其他人却震惊于方媛儿话里透露出来的另一则消息。 芳美人轻声问道:“恭修容说伺候皇上去早朝才来迟了,这话的意思是皇上昨个歇在你的宫里?” 大家下意识看向花羽。 因为皇帝昨个去了禅云轩看花羽,又一大早下了圣旨册封花羽为花修媛,大家就下意识的以为皇帝留宿在禅云轩。 花羽听到这话,是一脸茫然。 只扫一眼,明眼人就看出花羽自个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谁清咳了两声,众人的表情就都有些微妙。 花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底难掩震惊和难受,“昨夜皇上来看了妾身,在妾身宫里坐了会就离开了。妾身倒是不知道皇上最后宿在恭修容姐姐宫里。” 说到后面,花羽不自觉的扯了扯手上的帕子。 谢润也跟着反应过来。 皇帝大概是离开禅云轩后,又去看了方媛儿,还留宿在芳华宫。 因皇帝进了芳华宫就没出来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宿在哪。 本该知道的花羽因病着,大约是没派人去打探消息,还以为皇帝离开禅云轩就回自个紫宸殿去了。 阴差阳错,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皇帝昨晚宿在芳华宫。 谢润下意识看了眼皇后。 皇后装扮大气,一脸的雍容华贵,眉眼间不见多少情绪起伏,似是早知道一切。 谢润也才想起来。 六宫妃嫔侍寝后都要由敬事房记档。 敬事房归皇后管理,日常侍寝的事情都会汇报到皇后这里,只怕皇后早就知道昨夜皇帝留宿在方媛儿宫里了。 她一大早坐在上首看着众人恭贺花羽。 众人都以为花羽侍寝后才得晋位,只有皇后知道侍寝的是方媛儿,默默的看了许久的戏。 皇后其实还知道晋位也不过是皇帝对花羽中毒的补偿和其他原因,并非是因为宠爱。 她看着花羽被人恭贺的喜不自胜,又看着她满脸失望震惊,自始至终都是一脸从容淡然。 谢润心想,这大概就是正宫该有的气度和心胸? 如今后宫安稳,女人间的小矛盾都只会停留在嘴上和脸上。 花修媛看着‘志得意满’的方媛儿,想说几句酸话,却因为嘴笨,最后只自己默默躲在一旁生气委屈。 皇后见众人斗嘴结束,也不再安静看戏,说起了两件事。 “后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皇上特意去请示了太上皇,太上皇说不是整寿,不需要大办。” “只在慈宁宫摆上几桌,请各宫姐妹和王爷们入宫吃个宴席,就算是庆祝了。” 第516章 皇后提醒后宫妃嫔:“诸位姐妹到时候记得准备好礼物,也好向太后娘娘献孝心。” 说罢,皇后趁机夸了静妃:“静妃这段日子一直在凤仪宫里陪着本宫给母后绣贺礼,她对母后的孝心实乃人所共睹,本宫日后也定会向母后多多夸她。” 静妃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这些日子被皇后日日拘在宫里刺绣,性子都被磨平了许多,只人阴沉沉的,总是有股闷气在胸口憋着。 太后如此不喜皇后,只怕到时候她绣了一个月的贺礼最后也不过是一剪子的事情。 皇后帮她美言,落在太后耳中,怕是当她是皇后的人,对她愈发不满了。 话说的这样冠冕堂皇,其实处处都是坑。 其他人面上夸赞,其实心里都在暗笑。 谢润手上拿着柄轻盈的扇子,随意扇着,“娘娘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谢润产生了错觉,她总觉得在这一瞬间皇后脸上的笑意都淡了许多。 眼底似乎也充斥着几分冷意。 皇后语气愈发淡漠:“第二件事,就是夏朝使者已经到达京城,后日会在太后的寿宴上一同出席。” 皇后娘家来人了,本来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谢润打量了下皇后的表情,见皇后情绪寡淡,便没开口说什么,只道:“那妾身早些去做准备,也不至于到时失了礼节。” 其他后妃都是有眼色的,只独花修媛,一向看不太清形势。 别人都聪明的不吭声,只她好奇问道:“夏朝使臣来了京城,皇后娘娘怕是很快就要见到家人了。” “只是不知这次前来出使的,可是皇后娘娘的兄弟?” 皇后淡漠的扫了她一眼,“花修媛的病如何了?” 花修媛顿了顿,不太明白皇后为什么忽然问起她的病,还是回了句:“谢娘娘关心,妾身的身子已经好了些许,太医说只消慢慢养着。” 皇后冷淡道:“既然病还没好全,你就待在自个宫里好好养病。皇上怜惜你,特意给你晋位,也盼着你以后能稳重点,好歹学着掌管芳华宫。” 谢润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 皇后这话是在嫌弃花修媛话多,让她以后没事待在自个宫里别乱出来。 可后面那句学着掌管芳华宫,却颇有意思。 后宫妃嫔,只有到了妃位才能真正说是一宫之主,有掌管一宫的权利。 如今皇帝把王府一些老人封为九嫔的位份,又许她们单独住在一座宫殿,只是因为后宫人少,妃位更是寥寥无几,让九嫔上的人先住着。 再者,这些老人有在王府的情分。 等在宫里熬两年资历,自然而就会晋位到妃位,到时就顺理成章成为一宫之主。 这种也算是新帝登基时默认的规矩。 可听皇后刚刚说让花修媛学着掌管一宫。 正常情况下,花修媛起码得再熬个两三年,才能成为妃位。 可皇后如今提醒,倒是像是知道些什么。 难道皇帝有意晋花修媛为妃? 花修媛自然听不懂皇后话里有话,只当皇后又开始念叨些废话,耳朵听了,脑子没进半句,只敷衍的应着。 倒是没再提起夏朝使臣的事情。 等离开凤仪宫,谢润喊上了陆美人去御花园里走走。 前些时日一场雨后,地里的庄稼都吸饱了水,御花园的花也一夜绽放了大半。 谢润和陆美人漫不经心走着。 第517章 陆美人手上也摇着一柄扇子。 她自从入宫成了美人后,就日渐丰腴,如今夏日里特别怕热。 走路时,手上的扇子都没怎么停过。 陆美人:“昨夜皇上竟然宠幸了恭修容……她到底有什么本事?几次被皇上厌恶,又几次复宠。” 陆美人话里有感慨之意,其实也颇为羡慕。 谢润想了想,认真答道:“不知。” 这次她确实不知道。 原剧本里方媛儿该发明的东西都已经发明了。 预言这件事,只怕从万琳琅死后也让皇帝对她产生了警惕和防备。 冷了她这些时日,忽然就又宠幸了方媛儿。 总不能是方媛儿娇媚动人,惹的皇帝始终割舍不下? 谢润不这么觉得,但后宫妃嫔大都是这么觉得。 陆美人轻声道:“谢姐姐,恭修容这般有手段,您怕是要小心了。” “以前在王府里,你们二人一样受宠。后来恭修容失了三皇子,就再也比不得你了。” “如今她若又使了法子得宠,只怕第一个就得对付你……她这人心思太多,谢姐姐当真要小心。” 谢润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我懂。” 谢润不信是方媛儿用美色再度复宠。 皇帝也不是会为了美色失去理智,不计前嫌的人。 这两人每一次和好如初,背地里都少不了方媛儿的无私奉献。 谢润只是好奇,方媛儿这次又拿出了什么手段? 见谢润心中有数,神情淡然,陆美人也就没再提方媛儿的事情了。 她话音一转,提起另一件事:“夏朝使者来朝,皇后娘娘似乎并不开心,甚至隐约有些恼怒。” 谢润垂下眼眸,余光淡淡扫了眼四周。 这地方花草争艳,景致十分好,也很空旷,倒不怕被人偷听。 谢润压低嗓音,拿着扇子佯装扇风,实则压在嘴角遮掩,低语道:“这次出使的使臣是夏朝六皇子,听闻他不只是一人来了,还带来了两位夏朝公主。” 陆美人霎时明白了些什么,忍不住皱了眉头,“夏朝在我国已经出了位皇后,还送公主前来联姻,她们这是想做什么?” 就算陆美人不通政治,但还是天然会护着虞朝,对夏朝抱有一定的警惕和不喜。 夏朝使臣来虞朝,还带着两位公主,那就不可能只是带人来逛逛,分明就是还想联姻。 陆美人冷笑:“一位皇后还不够,又送来两位公主,难道是想让虞朝的皇室尽是夏朝之人?” “如此贪心,也不怕被” 看陆美人如此不满,谢润也能预料到到时候民间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少议论,又会对皇后有多少不满。 既然是夏朝公主,那来了虞朝就不会随便许了人,一定会被嫁入皇族,或是许给王爷或是许给世子。 谢润心里暗暗填了句。 也许还会被皇帝收入后宫。 政治较量,可能会出现任何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谢润:“皇后不喜,是因为夏朝有了她,却还送了两位公主过来和亲。” “夏朝这样做,分明是不想支持皇后,反倒是想借着皇后的势力扶持自己人。” 皇后未必会帮着夏朝谋利,但也绝对看不惯夏朝的做法。 本该是全力支持自己的娘家人,如今却只想着从她身上吸血,利用她榨干她的价值,皇后能高兴的起来就有鬼了。 再有一点,皇后无子始终是大家的一块心病。 夏朝再送人来,未必不是想让借着这其他公主的肚子,生出一位有夏朝和虞朝皇室的血脉,再让皇后抚养,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算盘打的这样响,既寒了皇后的心,也把虞朝上下朝臣和皇帝都当成傻子在糊弄。 谢润最后得出结论:“后日怕是少不了好戏看。” 第518章 走了段路,谢润有些累,就找了个近水的亭子坐下来歇息。 她用扇子撩了撩池子里的水,轻声道:“你今日可有听到皇后训斥花修媛的话?” 陆美人想了想,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有些羡慕。 “花修媛只怕半句没听出来,只她有个好哥哥,得皇上看重,连带着她也受宠。” 受宠并不只是看皇帝睡不睡你。 如花羽这种,即便不侍寝,皇帝也会时不时去她院子里坐一坐,这种也算是受宠了。 毕竟皇帝不睡你都要去看你,可不是心里惦记着你这个人? 谢润玩着水,轻声道:“我倒是听出皇后话里的另一重意思。” 陆美人好奇的看向谢润。 谢润:“过些时日,花修媛怕是要晋到妃位了。” 陆美人面露惊讶,“当真?” 她仔细回想了下皇后说的话,实在是没听出话里还有这一重意思。 谢润就把她的话给陆美人分析了一遍。 “皇后向来知晓皇上的心意,她让花修媛学着管理芳华宫,怕是得了消息,花修媛不日便会成为芳华宫真正的主人。” 陆美人惊讶且不解:“可……除非花修媛有孕或者有大功,不然皇上也不能直接把她从修媛提拔到二品妃位吧?” 太上皇时期或许还有可能,可现在的皇帝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甚少为谁破例。 但凡破例一次,那还真是会惊动六宫。 谢润笑了笑,“这就得看过些时日皇上对花修媛的态度了。” 其实谢润心里隐约有些谱。 这一世和原剧本里剧情差异太多,已经有很多事情对不上了。 原剧本里太上皇死了,皇帝是斗赢了几个兄弟才登基的,当时皇位并不如现在这样稳当。 皇帝登基后,隔壁夏朝就厉兵秣马,想趁机从虞朝身上撕下一块肉。 在皇帝登基的一年里,夏朝和虞朝大大小小的战争打了起码不下五十场。 固然皇帝最后赢了,但连续战争也耗空了虞朝的国库,使得虞朝元气大损,后来花了几年时间励精图治才恢复登基前的繁荣。 这一世大概是太上皇还活着,皇帝顺当上位,夏朝没有露出狼子野心。 可夏朝不动,不代表皇帝不想动。 新帝登基最需要一些成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权势。 最快最显著的就是一场胜仗。 从皇帝让花羽的兄长花将军暂代云州刺史时,谢润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众人都以为是皇帝偏心花将军,故意摘了原云州刺史的位置,让给了花将军。 其实皇帝让花将军代管云州,是因为他想对夏朝动手了。 陆美人不如谢润想的多,只敏锐道:“谢姐姐,可要我去打听一二?” 谢润微微颔首:“后宫消息多,真真假假我也分辨不清。若你能得到准确消息,倒也是件好事。” 陆美人自信笑道:“谢姐姐你就放心,别的我或许不行,但打听消息还是在行的。” 转眼间,就到了太后寿诞。 谢润这日起了一大早,不但要给自己装扮,还要给陶陶装扮。 昭和宫里的大宫女们忙的团团转。 谢润给陶陶穿了件红色衣衫,上面绣着精致的小老虎,霸气十足又透着点憨态。 这是谢润提的建议,陆美人描的花样子,最后让绣房做的。 脖子上给他套了个几斤重的璎珞,上面镶嵌了好大几块红宝石和蓝宝石。 两只小胖手上分别戴了两个金手镯。 往那一坐,整个一年画上的福娃娃,看起来喜气极了。 谢润也认真装扮,添了几分明艳鲜艳,不好堕了宠妃的名头。 如太后所教训的。 她好歹是皇帝后宫唯一的一品妃位,穿的太寒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苛待了她。 今日又有夏朝使臣在,谢润更得穿的隆重些。 等谢润到了慈宁宫,发现其他后妃也都很有默契的拿出了自己最好的首饰来装扮自己。 连一向只做清冷打扮,喜爱用白玉首饰的慧修仪也一改往日作风,换上了件鹅黄外衫,耳尖坠了两颗血滴似的红宝石耳坠,头上梳了灵蛇髻,用配套的金玉首饰,端是又尊贵又有种出尘感。 谢润一向佩服后宫女人们打扮的能耐。 她一到,其他后妃少不得纷纷向她行礼。 谢润打眼一扫,人差不多都来齐了,就差皇帝皇后和太后了。 对面一排桌上坐着不少陌生面孔,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和虞朝不太一样。 不用想也知道是夏朝的人。 陶陶甚少在来这种场合。 他有点人来疯的性子,半点不怕生,反倒看到人越多越开心。 刚坐下,就扭着身子要下来走,手还一直往桌上抓,试图抓桌上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许嬷嬷和紫湖两个人都按不住他。 谢润看了眼,无奈笑道:“算了,别拘着他了,让他下来走走。” 说着,顺手拿了块提前准备好的糕点塞进他手里。 得了糕点吃,陶陶就乖了许多。 谢润正给陶陶擦着嘴,隐约瞥到下首一个人影匆匆赶来。 第519章 谢润抬眸一扫,看了片刻才看出是吴宝林。 她匆匆赶来,脸上还有些汗意,连带着头发也有些乱意,颇有些失礼。 谢润看了眼对面夏朝的人,漫不经心对淡桃道:“你想法子让吴宝林找个地方重新梳妆。” 倒不是为吴宝林,更是为了虞朝的面子以及太后的寿宴。 今日这场寿宴是皇后亲自操办,若出了一星半点差错,于双方的脸面都不太好看。 淡桃是她的贴身大宫女,自然不可能亲自去做这件事。 她找了个小宫女,暗中带着吴宝林前去更衣。 等了片刻,吴宝林重新梳妆出现在宴席,静静的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淡桃俯身在谢润耳畔低语:“娘娘,是有人假扮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传话说,骗吴宝林说太后的寿宴改在明月阁办。吴宝林去错了地方,这才匆匆来迟。” 谢润是宠妃,晚点来才符合她的身份。 吴宝林是一个小小宝林,如今皇帝后宫位份最低的。 她来的这样晚,就是无礼。 谢润听了,没什么表情:“让人把消息告诉皇后娘娘宫里的人。” 她已经帮着擦了屁股,不想再管的太多。 这样的事,无外乎是被人算计了,想让吴宝林在太后的寿宴犯些错,好受责罚。 宫里欺负人的小手段多的是。 谢润不关心,只怕放着不管,损了皇帝颜面,也带累了她。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有人高呼皇上皇后和太后驾到。 谢润由淡桃扶着起身行礼。 两侧的人也齐刷刷的蹲下身子行礼。 太后站在皇帝身侧,由刘嬷嬷扶着,脸上满是喜气和得意。 按理说太后虽然不算老,但辈分上去了,穿着就得往老成稳重了打扮。 可当今太后不一样,不太看重世俗礼教的限制。 反倒是有种熬了几十年终于成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恨不得把自己最华贵的衣服穿上,戴满天下最耀目珍贵的首饰。 太后打扮的太明艳夺目,倒衬托一旁的皇后过于朴素淡雅。 倒不是说皇后打扮的不好。 皇后是中规中矩,不出格但也不过分耀眼夺目,处处都透着得当两个字。 只是站在太后身边,被满头珠翠一压,就压住了光彩。 要是太后再年轻个十来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皇后。 谢润余光悄悄瞥了眼皇帝的脸色。 嗯……不太好。 谢润默不作声低下头,随着皇帝太后的声音落下起身落座。 太后也知道今日是自己的寿宴,不会故意去为难人,笑意盈盈的说了好些喜庆话。 “皇帝孝顺,哀家确实有福气。” “今后只盼着前朝风调雨顺,后宫多子多福,哀家这颗心也就彻底放下了。” 皇后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心里其实也被恶心了下。 太后果然还是那个太后。 说场面话的时候,还非要恶心她一下。 盼着后宫多子多福? 以太后的性子,就是在阴阳皇后生不出孩子,怕还怪皇后无能善妒,才导致皇帝后宫子嗣稀少。 皇帝脸上也勾出浅笑,保持和皇后一样的表情,手握着皇后的手,“母后尽可放心,安心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前朝有花将军木丞相辅佐儿子,后宫有皇后昭淑妃照看,儿子放心的很,定宵衣旰食还我大虞朝兴盛,好孝顺母后,让母后日日享福。” 太后满腹的话,被皇帝一句安心在慈宁宫颐养天年给堵在喉咙里,顿时感到胸口憋闷,不想说一句话了。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 接着就是皇帝皇后说了恭贺词,依次给太后献礼。 皇帝送的是一尊玉观音佛像。 听说是方州出了块好玉,快马加鞭八百里送到京城,再由十位工匠日夜不休赶了百日精雕细琢出观音面来,又让人供在护国寺九九八十一天。 这东西不但贵重,更显出皇帝的孝心。 太后很喜欢,瞬间忘记刚刚皇帝刚刚说的堵心话,满意的收了下来,又夸了太后两句。 接着是皇后献上的十二寿姑屏风,每一扇绣技都精湛无比,从木材、丝线和技艺,都是世间顶级。 皇后从容道:“这屏风是静妃助妾身一起绣的,一针一线都是对母后的孝心,只盼着母后能身强体健、百岁无忧。” 太后微微颔首:“你的孝心我领了。” 竟也没趁机挑皇后一星半点的错处。 倒是下面的静妃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有十二面屏风?! 她这一个月来日日被困在凤仪宫刺绣,才堪堪绣成了一面屏风。 皇后只偶尔动了一两针,根本不见怎么刺绣。 为了报复皇后,昨日离开前静妃还在屏风上做了些手脚。 谁料到,皇后要献上的不是一面屏风,而是十二面?! 那剩下的十一面肯定不是皇后绣的,就只能是宫里绣房里绣娘绣的。 这么一想,皇后岂不是把她当绣娘在用? 静妃想到这里,瞬间气的胸口气血翻涌。 等皇后送完礼,就是谢润。 谢润送的是一对白玉花瓶,花瓶通体无半点瑕疵,雕工精湛。 名贵是名贵,但也不见太多心意。 毕竟这种珍贵东西,太后宫里多得是,也算不得多稀罕。 接着就是静妃。 按理说静妃帮皇后绣了屏风,其实可以不用再献礼,可她讨厌极了那屏风,半点不想沾皇后的光,害怕被皇后带累。 为了撇清和皇后的关系,讨得太后欢喜,静妃花了大价钱购置了一株半人高的红色珊瑚树。 树上还有镶金雕玉的装饰,挂满各色宝石,真算得上是价值连城。 这钱肯定不是从静妃腰包里掏出来的,只怕是英国公府出了大力气。 静妃的礼物一出,不但把谢润的礼物衬托的黯淡无光,后面再献上的礼物也都被压了风头。 太后看着面前的珊瑚树,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看着静妃也确实比以往更顺眼。 等后宫妃嫔皇子公主送完礼,就轮到前来参加寿宴的皇室子弟。 最后夏朝六皇子起身,代夏朝给太后送了一尊金佛,也说是在夏朝护国寺供奉了多年,特意千里迢迢带来。 太后张口就是:“礼轻情意重,你们的心意哀家收下了,也代哀家向夏朝太后问好。” 谢润正低头喝着杯里的清茶,听到这句话险些没笑出来。 第520章 太后开口就来一句礼轻情意重,怕是嫌弃夏朝送来的礼物太寒颤了。 在上位者眼中,金子是最不值钱的物什了。 一个纯金打造的佛像,甚至比不过慧修仪亲手画的万福图有分量。 说是摆在护国寺供奉了多年,谁知道是真是假? 千里迢迢,太后总不能真派人去查一查夏朝有没有在护国寺供奉这样一尊佛像? 太后说的是好话,还试图替夏朝周全一下,只是不小心暴露了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果然,太后的话一说完,夏朝那边人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没等夏朝六皇子开口解释两句,一旁忽然站起个穿着打扮有异族特色的人,激动起身:“恭贺太后娘娘千秋,我罗刹也特意为太后娘娘和虞朝皇帝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还请一观。” 谢润听到罗刹两个字还愣了愣,才意识到坐在夏朝使者旁,穿着异服的不是夏朝人,而是 虞朝的一个临近小国,罗刹国的使者。 因都是生面孔,坐的又离得近,故而被大家误认为是和夏朝一同来的。 罗刹国的使者满脸笑意的拍了拍手,很快一排巴掌大的鸽血石被送了上来。 鸽血石越大越难得,巴掌大的体积都可以当凤冠上的主石了。 如今搜遍虞朝国库也不过得三块而已。 固然罗刹国盛产此物,但品质这般高的还是很少见,一送就送了一排上来,可见‘心意’是真到位了。 别说太后满意,皇帝也十分满意。 毕竟这礼是当着夏朝使者的面送的。 接着罗刹国使者又献上了不少名贵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摆在桌上,看得人目不暇接。 谢润都暗暗感慨罗刹国豪气,只这般怕是扫了夏朝颜面。 罗刹国使者送完礼,一脸笑意道:“这最后一礼,是代替我王送给虞朝皇帝的,还望皇帝陛下不要嫌弃。” 皇帝满眼笑意,被亲娘坑出来的黑脸都消失了:“这是自然。” 只见一道陌生琴弦乐响起,有一身着金线红裳舞裙女子摇曳上前。 这次寿宴因地制宜,没有看戏跳舞的台子,故而只围出一片空地用来歌舞。 那红裙女子身姿妖娆,肤白如雪,半遮面容,裙摆随着舞姿摇曳,缓缓迈入中间的空地。 舞蹈不算特别出色,甚至出现了几处错误,只是表演人的妩媚气韵格外勾人。 这妩媚中透着几分尊贵凌厉,倒是有股一般舞者没有的味道。 再加上这舞蹈是罗刹国特有,夏朝甚少见,一时间倒得了满场喝彩。 一舞结束后,罗刹国使者上前介绍:“此乃我罗刹国国主最宠爱的小女儿,弥夜。” “臣下奉国主之命,特意将弥夜公主献于虞朝皇帝,只盼皇帝陛下见我罗刹国一片诚心!” 这种场合,一般都是双方早在暗地里打好商量的。 皇帝哈哈大笑,满意道:“罗刹国国主的心意朕领了,既是罗刹国公主,朕也不好亏待了她。” 皇帝沉吟片刻,似在琢磨着给罗刹国公主一个什么样的位份。 底下后宫妃嫔各个心跳跳的十分快。 她们自然是担心皇帝给的位份太高,忽然来一位不知性情,位份又高的罗刹国公主站在上头,谁能高兴? 尤其是九嫔以上的人,不少都担心的攥住了手里的帕子。 皇帝爽朗一笑,“就赐罗刹国公主弥夜二品妃位,再赐封号丽。” 皇帝话音一落,宫里就多了一位丽妃。 隔壁夏朝六皇子见情势不对,也趁机站了出来。 “此次出使虞朝,皇上也给我等使命,令我等携慈瑞公主和承欢公主一同前来虞朝,献与虞朝皇帝陛下。” 六皇子话音一落,坐在皇帝身后的皇后险些惊的站起身来。 皇帝一眼扫过去,皇后堪堪压住了心底的震惊。 只满腔愤怒缓缓涌动,几乎让皇后失了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 下方夏朝六皇子还在说话:“夏朝和虞朝结盟已快百年,今我夏朝慈恩公主有幸成为虞朝皇后,和皇帝陛下乃是万民敬仰的恩爱夫妻,于两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只这万般好中总有一缺,便是子嗣。” “来时陛下千叮咛万叮嘱,定要我诉说陛下心中愧疚,如今再献上两位公主,也算是弥补这一缺憾,共商两朝和睦。” 慈恩公主就是皇后出嫁前被赏赐的封号。 皇后前十几年是没有封号的公主,只是按序齿称呼。 后来嫁入当时的景王成了景王妃,除了出嫁那段日子,几乎没人提起这个封号。 如今夏朝为了自己的算计,先是当众提起皇后无子的事情,后又提献女两个字,几乎是把皇后往泥地里踩,还要让她心甘情愿的被吸血。 皇后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情绪。 夏朝打定主意把两位公主送入皇帝后宫,怕皇帝把她们嫁给其他皇室子孙,献人时还特意说明是献给皇帝的,不是其他人。 皇帝就算不肯收,顾念着夏朝颜面,也不会将她们随意许给其他人。 这样直白赤裸的心思,当真像是一把利剑刺入皇后心窝,又同时把丑陋的面露露给了所有虞朝人看。 别说谢润,连一向喜欢揣着小心思的陆美人都有些替皇后抱不平。 皇帝笑意不变:“夏朝皇帝的诚心朕看到了,只是皇后多年来勤勤恳恳为朕操持后宫,朕心甚慰,颇为满意。” “朕如今还年轻,膝下也有子女,从不觉得子嗣上有任何缺憾,倒是多谢夏朝皇帝的一番心意。” 夏朝六皇子是真的带着使命来的,听到皇帝拒绝,连忙道:“来之前父皇就三令五申,让我一定要维护好夏朝和虞朝的和睦友谊。” “这送来的两位公主,一位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另一位则是父皇最宠爱的。” 第521章 “千里送来公主,又怎能完璧归赵?”六皇子露出几分心痛:“莫非虞朝皇帝不愿接受我夏朝的一片心意?” 六皇子原本是带着出使任务来的,开口喊夏朝皇帝都是官方称呼。 如今一急,倒是连父皇都喊出来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倒是不怎么变:“怎会?只是朕对皇后颇为满意,暂时没有纳新人的打算。” 六皇子笑道:“三皇姐远嫁虞朝多年,只怕也时常思念家乡亲人,如今又有两位妹妹终身陪伴,只怕是欢喜还来不及。” 皇后连敷衍的笑都勾不出来,清凌凌的眼神望着六皇子,眼底有股冷煞之气。 “若真是为本宫着想,怎么前些年不见送来?如今本宫已然成了虞朝人,倒已经多年不曾梦过家人,如今连几位妹妹的长相都不太记得了。” 皇后目光冷淡的看着六皇子:“时日太久,六弟与当年相差甚大,若非你作为使臣出使,本宫险些认不出你来。” 六皇子只当听不见皇后话里的冷淡,脸皮厚的笑着:“正因如此,以后三皇姐有了两位亲妹陪伴,才会愈发舒心顺畅。” 皇帝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事关两国联姻,滋事甚大,朕还是要考虑考虑。” “这是自然。” 毕竟是来送人联姻的,六皇子也不敢逼迫太过。 到时候虞朝皇帝一口回绝,他任务完不成,回国也必然受罚。 今日这场宴会因为罗刹国和夏朝同时献女,倒是抢了太后的风头。 不过太后也敏锐察觉到了点什么,不敢说些什么不满的话,甚至暗暗和皇帝打听。 “渊儿,你悄悄和哀家说说你对夏朝是个什么打算?” “你一向偏疼皇后,如今夏朝送来和亲的人就有皇后亲妹,你直接拒了,就不怕皇后脸上不好看?” 太后忽然就聪明起来,竟还学会在话语上试探皇帝。 皇帝看着她的眼神就有些惊讶。 太后还在努力动着脑子:“哀家怎么记得皇后亲妹早年间已经嫁了人?难道是哀家记错了?” “这夏朝忽然又送来两位公主,怕就是想借她们的肚子生下一个皇子让皇后养着。” “皇帝,你可不能随了他的意。这要是让虞朝皇帝有夏朝皇室的血脉,哀家以后死了,如何有面目见萧家的列祖列宗?” 太后在某些方面的思想还是很传统保守。 这会儿她甚至想着要不要壮胆去请太上皇出山阻拦? 皇帝忽然好奇问道:“母后原来还在意萧家列祖列宗的看法?” 太后被噎了一下,怒道:“逆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私下里,太后经常骂皇帝逆子、不孝来过嘴瘾。 皇帝也不以为然,淡定的抹了抹袖口,“是儿子多话了。” 太后满意的轻哼一声,只是又忘了她原先找皇帝的目的了。 太后寿宴结束后,宫里宫外都在等皇帝的回复。 前朝隐隐有一波声势对此表达抗议,但另有不少人选择支持。 罗刹国的使者和夏朝使者也都盯着皇帝,只等着看皇帝给出什么样的回复。 “若皇上不收夏朝的两位公主也就罢了,若收了,这如何给位份又是一件大事。”谢润手上剥着新送来的荔枝。 新染的红色指甲破开荔枝壳,落在莹白色的果肉上面,显得格外好看。 陆美人好奇皇帝对夏朝两位公主的态度,一大早就登了昭和宫的门。 谢润缓缓道:“夏朝再怎么样,国力也不是罗刹国一个小国能比。” “罗刹国的公主得封了丽妃,夏朝的公主怎么也不能比妃位低。为了显示两国邦交,也为了照顾皇后的面子,只怕连个一品妃位也给得。” “什么?”陆美人惊讶的张了张嘴,“那这宫里一下就要多出三位妃位了?” 要是这样,六宫怕是有大变动。 之前九嫔独居一宫,如今遇着了妃位,当然得让出来。 可让她们那些老人受个新入宫的人管辖,只怕心里也不服气,到时候还不知道能闹出些什么矛盾。 谢润沉吟片刻:“这倒是未必。” 陆美人好奇看向谢润。 谢润:“夏朝送来两位公主,只有一位位份比丽妃高,就算是给夏朝面子了。给两个妃位,那是抬举,皇上不会乐意,朝臣们更不会乐意。” 后宫妃嫔不多,只一个夏朝占了一后两妃,皇帝是昏了头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到时候就真应了那句皇帝后宫全都被夏朝女人给占了的话。 更何况,皇后也未必愿意。 陆美人眨了眨眼睛,“谢姐姐,听说太后召了皇上去慈宁宫,您说太后是不是也想劝皇上?” “约莫是吧。”谢润摇了摇头:“皇上若心里有了主意,谁劝也没用。若没有主意,那就更不能随便劝了。” 多说两句,怕就要惹的皇帝生厌。 太后就是这样,总看不明白情势,才会和亲儿子生分到这种地步。 说起来,花修媛倒是和她有几分相似,只是花修媛没太后的美貌和运气。 第522章 皇后嗓音有些沙哑,“留下吧。本宫会替你和皇上求情。” 慈瑞跪在皇后身前:“姐姐,其实最初得到消息,我能来虞朝陪伴姐姐过下半辈子,心里其实也有过欢喜的。” “姐姐在虞朝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不知日子多么艰难……如今我们姐妹能一处,好歹也能互相有个慰藉。” “至于伺候皇帝、诞下子嗣的事情,妹妹愿发誓,此生绝不侍寝,更不生育!” 皇后握紧她的手,“不许说胡话!” 皇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最清楚,知道她护不了慈瑞公主多久。 夏朝皇帝后宫的日子难过,虞朝皇帝后宫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后宫里人才荟萃,一个不小心怕就下场惨烈。 慈瑞若真入了后宫且一辈子不侍寝,日子只怕比在夏朝好不了多少。 她垂下眼眸:“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慈瑞点头,步履轻盈的离开。 慈瑞公主刚出了凤仪宫,皇帝就从慈宁宫到了凤仪宫。 他拿着夏朝送上来的信文给皇后看,倒也没有避讳太多。 “夏朝的打算,朕心里都有数。”皇帝眸光沉敛,“朕准备对夏朝用兵,人收或不收都不影响朕的决心,只朕顾着皇后的脸面,故而来问问皇后你的意思。” 夏朝送上两位公主,是对新帝的示好。 固然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但也是实实在在献上两位公主,显出一份心意。 他们以为自己送了人,皇帝就会碍于两国邦交和颜面,继续维持和平。 却不知皇帝早打算用一场胜仗来稳定地位,无论送来的是两位公主还是两位皇子,都不会影响皇帝的决定。 皇帝心里还曾嫌弃过,国家邦交和平只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上。 如今是夏朝势弱,虞朝强势,夏朝凭什么觉得用两个女人就能阻止虞朝的野心? 他完全可以收了人,照样出兵,谁能拿他如何? 皇后心中一沉。 只听皇帝的话,就已经猜到皇帝的打算。 结发夫妻快十年了,皇后对皇帝的性子不说是了解了十分,也有七八分了。 皇后沉声道:“皇上,夏朝想借我两位妹妹的肚子生下一个有虞朝和夏朝皇室血脉的皇子,再扶持皇子上位……只因妾身是皇后。” “朕知道。”皇帝脸上没有多少情绪,甚至冷静到有些凉薄:“她们入了后宫又如何?” “得不得宠,能不能生孩子,只在朕一念之间,故而朕并不在意后宫多或者少两个人,只这慈瑞公主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若就这般被送了回去,于你脸上也难堪。” 皇帝还真是顾忌皇后。 若不顾及,他大可现在翻脸,直接拿住慈瑞公主做筏子,以夏朝送寡妇和亲,意图羞辱为名开战。 到时他拿住了道理,夏朝反而气短。 只这样做,慈瑞公主怕是要名声尽毁。 若夏朝心狠,还会要了她的性命向皇帝示好。 这样发展,皇帝和皇后多年情分就得生出间隙,更会影响后宫情势。 皇帝不在意后宫争斗,但他也知道后宫不稳,对前朝甚至是前线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有太上皇做前车之鉴,皇帝是绝不想后宫插手政务,更不想年纪轻轻就没了皇后。 听见皇帝话语中的自信,皇后也不再扭捏。 “皇上,妾身妹妹在夏朝日子艰难,如今又被羞辱至此,以媵妾身份送来和亲……若皇上不要她,她怕是回了夏朝就没命了。” “求皇上看在多年情分,给她一处容身之所。” 见皇后只为慈瑞公主求了情,半点没提及承欢公主,皇帝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拍了拍皇后的肩膀,“你好生养着身体,过些时日慈瑞公主封妃,怕还要你亲自主持。” “朕的后宫,可少不了你这位皇后。” 皇后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妾身不敢辜负皇上的厚望。” 两人此时此刻,更像是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互相利用,互相帮扶,一步步往前走着。 昭和宫—— 谢润一觉起来,就听到了皇帝收了夏朝的美意。 春卷蹲在地上给谢润回话:“娘娘,皇上册封慈恩公主为贤妃,赐封号文;册封承欢公主为婕妤,赐封号为安。” 第523章 闻言满脸淡然:“皇上封文贤妃,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也是不想如了夏朝的意思。” “那承欢公主只得了个婕妤之位也就罢了,你可知她的封号为何为安?”谢润笑道:“皇上有时给封号,也有些促狭。” 例如江宝宝的‘端’,方媛儿的‘恭’。 真是怎么看怎么像是讽刺。 小纾连连点头:“奴婢倒是想起来了。” 淡桃和谢润都看了她一眼。 小纾才道:“这承欢公主在虞朝时,十分泼辣嚣张,因她母妃受宠,便轻视其他公主,动辄辱骂,有时还会动手殴打。” “不过此人机灵聪慧,又颇有美貌,是虞朝皇帝最疼爱的女儿之一,才能一直被娇惯着。” “皇上赐她封号安,未必不是告诫安婕妤在后宫要安分守己,不要生事。” 两个丫头也陪着谢润在王府待了几年,知道皇帝最厌恶惹是生非之人。 江宝宝就是个例子。 谢润笑道:“如今可不是太上皇在位时期,若这位承欢公主不收敛着点性子,以后怕要和端美人作伴了。” 这三人中,谢润其实最不担心的就是安婕妤。 “那这丽妃……” 谢润摇了摇头:“罗刹国出使的事情后宫怕没几个人知道,只怕皇上另有安排。” 谢润更倾向于皇帝要动兵了,可能和罗刹国有什么合作。 可惜她被关在后院太久,没有太多耳目去打探一些更深的事情。 才刚说了两句,忽然有人报陆美人求见。 谢润让人引了她上前。 陆美人像是刚从哪打听到消息,迫不及待来找谢润分享。 “谢姐姐,我刚刚得知是丽妃主动提起要住重华宫的。” 谢润放下手上的针,不由皱了皱眉头:“丽妃主动提起要住重华宫?她为何如此中意重华宫?” “难道她和方媛儿有交情?” 谢润这会倒是忽然明白皇后为什么把自己妹妹安排到了慧修仪的永明宫。 如果是丽妃要求住进重华宫,那文贤妃也就只能被安置在永明宫了。 陆美人摇了摇头:“这消息还是我刚从慧修仪那里打探到的。” “丽妃乃是罗刹国公主,从未来过虞朝。忽然要和恭修容抢重华宫,只怕里面还有缘故。” 最主要的是,六宫之中,除了凤仪宫和昭和宫,最好的该是永宁宫。 这可是当初宸贵妃居住的紫宸殿改的。 丽妃要真想抢一个好宫殿住,该和静妃抢,而不是方媛儿。 陆美人脑洞很大,一坐下就靠近谢润,压低声音问:“谢姐姐,你说丽妃会不会是万侍妾?” 幸亏谢润这会没刺绣了,不然该把手指戳出一个血洞。 “这样的话,你可别胡说。” 谢润虽是在阻拦陆美人,但也忍不住想着丽妃和万琳琅的相似之处。 想了许久,她摇了摇头:“这丽妃身姿婀娜纤细,媚骨天成,气韵上与万琳琅半点不像。” “而且不曾听闻万琳琅会罗刹国的舞蹈?” 陆美人下意识道:“气韵可以改,舞蹈也能学……” 话还没说完,两人四目相对,氛围有些诡异的安静。 谢润:“应该不是吧?” 她不好说她其实有点怀疑娴昭媛的妹妹,还等着选秀的时候探一探对方底细。 而且脑子里回想着万琳琅的模样,和这丽妃半点不搭界。 陆美人讪笑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二人没一点相似之处,只是随口说说。” 谢润垂眸思索,“等等再看。” “她若真是针对方媛儿,入主重华宫的第一件事怕就是找方媛儿的麻烦。” 陆美人犹豫道:“可就算她找方媛儿的麻烦,也不能证明她是万侍妾呀?” 谢润无奈道:“那你到底觉得她是不是万侍妾?” 陆美人摇了摇头,尴尬笑道:“刚刚我也是瞎猜的。” 谢润:“……” 两人前脚瞎猜完,后脚就收到恭修容冲撞丽妃,被丽妃教训的消息。 小纾得了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谢润:“不知怎么起的冲突,只知道恭修容冲撞了丽妃,被丽妃扇了两耳光。” “如今两人正在凤仪宫请皇后断官司呢。” 谢润直接问道:“是谁提起的去凤仪宫?” 小纾:“丽妃。” 谢润惊讶,“也不知这丽妃是真受委屈了还是恶人先告状。” 陆美人忽然插进来一句:“谢姐姐,我觉得依照丽妃的行事风格,还真不可能是万侍妾。” 毕竟万琳琅上下两辈子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陆美人:“我下次还是别胡乱猜测了,险些把自己给吓到。” 谢润看了她一眼,自个心里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她其实也和陆美人一样,觉得丽妃和万琳琅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骤然被联系在一起,越想越奇怪。 晚间凤仪宫传来消息,恭修容不敬丽妃,罚一月月例。 事后谢润才知道,两人是为搬宫起的争端,也确实是方媛儿先忍不住,出口不逊,才惹怒了丽妃。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日光时,敬事房那边传来消息。 皇帝今晚没去看望新来的三个新人,而是留宿在芳华宫。 谢润得了消息,只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转头盖上被子安睡。 接下来三日,皇帝日日都翻了花羽的牌子。 连着在芳华宫留宿了三日,后宫风向一变,都开始捧着花修容。 只大家心里疑惑。 这花修容虽然一直得皇帝看顾,却未曾得过多少圣眷,如今一连侍寝四日。 倒霸着皇上,使得新来的三位公主全受了冷落。 不知是皇帝催促,还是夏朝使者那边行程匆忙,没留两日就告辞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云州边境就开始增派驻兵。 这日请安的时间久了点,回去路上太阳太大,谢润索性就下来走一走,顺便去隔壁的凉风亭乘凉。 她靠在亭子里看荷花,亭里亭外跟着不少伺候的人。 正巧湖里养了不少鱼,谢润就让淡桃拿了鱼食在喂。 她不急不缓的拈着鱼食丢入水里,看着鱼儿争前恐后往鱼食游动,心绪倒格外平静。 没过一会,忽然听到了些声响。 “十一姐,我可真是小看了你了!” “以前你一副窝囊相,天天缩着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来到虞朝,仗着皇后给你撑腰,倒是越发嚣张了!” 第524章 谢润隔着树影看过去,只看到两个模糊人影。 但只听这对话,就知道是夏朝来的文贤妃和安婕妤。 淡桃怕两人吵到谢润,正要去提醒,被谢润给拦住了。 谢润嗓音淡淡的,“不急,先听听再说。” 那头,文贤妃低声道:“不知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安婕妤声线有些娇妩,冷嘲热讽的话说起来也格外好听。 “十一姐你最会装傻充愣了,以前在夏朝是这样,如今到了虞朝还是这样。” “前日我去找你,你不可能见我,昨日我又去找你,你还是忙……”安婕妤笑道:“都没伺候皇上,你整日忙什么?难道忙着偷人?” 文贤妃被吓得脸色都变了,“你在胡说什么?!这里是虞朝,你怎么敢随意胡说?!” 安婕妤不在意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瞧十一姐吓成什么样了?” “虞朝和我们夏朝不一样,皇上都不介意你是寡妇之身,又怎么会因为我一句胡话就不信你的清白?” 文贤妃被气的面色发红,浑身发抖,“你还是如在夏朝一般,空口白牙就要害人性命……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来和亲前,文贤妃之母在夏朝后宫曾被一后妃攀咬偷人,夏朝皇帝不问是非,当即就要绞杀两人以正宫闱。 还是太子及时赶来,提醒夏朝皇帝他还有个女儿在虞朝当皇帝。 若杀了文贤妃之母,只怕就少了一个拿捏虞朝皇后的棋子。 虽然文贤妃之母最后得以存活,但文贤妃亲眼看到过皇帝气势汹汹拿着白绫绞杀亲娘的画面,被吓得不轻。 如今骤然听到安婕妤说她偷人,简直吓得魂都在颤抖,心里的愤怒如潮水涌动。 安婕妤却不以为然,“我恶毒?二姐能在虞朝皇宫坐上皇后之位,手上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你怎么不去骂她恶毒?” 文贤妃不擅骂人,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就是嫉妒!” “嫉妒我和姐姐能在高位,你却只是个小小婕妤,所以才故意激怒我,想惹我犯错。” 文贤妃气道:“本宫不与你计较。” 说完转身就走。 安婕妤上前两步扯住她,“姐姐,不是我嫉妒你,分明是你记恨着以前在夏朝的事情,如今一得高位,就想借机报复我!” 文贤妃气的一甩手。 只听到哗啦一声,似有重物坠湖。 文贤妃呆愣的站在原地,身边的宫人已经喊道:“快救人!安婕妤落水了!” 现场的宫人乱成一团。 隔着树荫,春卷问谢润:“娘娘,咱们……” 谢润:“不急,应该还有人没出现。” 她站在亭子里面,安婕妤和文贤妃站在岸边,双方有一段距离。 中间还有树荫遮挡,两人未必注意到了谢润。 谢润想这出戏应该不是唱给她看的。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皇帝的仪仗就出现在岸边。 安婕妤被救了上来。 谢润也由淡桃扶着往前。 刚走到岸边,就听到安婕妤声音微弱颤抖道:“是妾身的错!” 她看了眼文贤妃,似委屈又似豁出去,“妾身和十一姐产生了些矛盾,想去拉十一姐,却不小心摔下了水。” 文贤妃也下意识辩解道:“不是妾身,是她自己落水的!” 文贤妃也是在夏朝后宫待了多年,一眼看穿安婕妤的算计,脱口而出:“她是故意摔入水里,想陷害妾身!” 安婕妤连忙道:“对!是妾身故意摔入水里,只是想让十一姐心疼心疼我……” 两人一前一后的说话。 文贤妃的话全是推卸责任,安婕妤全是包揽罪过,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内情的人,第一时间就怀疑上文贤妃。 皇帝却只是皱了皱眉,“把两人送去凤仪宫。” 无论是文贤妃还是安婕妤,都抬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皇帝沉声道:“怎么?还要朕来替你们断官司?” 这一瞬间,安婕妤和文贤妃都意识到皇帝不是他们父皇。 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与她们父皇天差地别。 皇帝不接招,安婕妤纵有百种能耐,也无处可施展。 忽然听得有人出声:“见过皇上。” 皇帝抬眸,沉沉眸光落在谢润身上,霎时就柔和了几分。 皇帝朝她招了招手,“爱妃怎么在这?” 对于谢润的出现,文贤妃是惊讶和茫然的,安婕妤淡然许多。 谢润莲步轻移,含笑走向皇帝:“闲来无聊,跑到凉亭躲躲懒,不料看了场戏。” 皇帝轻笑了声,主动握住谢润的手:“你若爱看,改日朕让人请了戏班子过来,好好给你唱上一日?” 谢润:“如今天热,看一日的戏也不舒服。” “就你矫情!” 皇帝虽然是嫌弃话,却也满是亲昵。 看的文贤妃和安婕妤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皇帝睨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十安,把她们送去给皇后处置。” 十安公公立马应声:“是。” 皇帝则牵着谢润的手去了御书房。 第525章 谢润应付的十分有经验:“妾身在想天气越来越热,皇上是否和贪凉用太多冰。还会想皇上日日处理前朝政务,可别劳累了自个;再想皇上好久没来看妾身和陶陶,也不知道还记得陶陶的模样不?” 两人也算得上老夫老妻了。 这种话,谢润随口就能来一长段。 皇帝听的十分满意,把玩着她的手,“这段时日要委屈你些,不过朕绝不会忘了你们母子。” 谢润觉得皇帝说的委屈,是指他一直留宿在芳华宫,不曾来她宫殿。 谢润想了想,还是乖乖不说话算了。 在御书房,皇帝倒也没其他歪心思。 腻味了下,皇帝拍了拍谢润的手,“你字写不好,就来替朕磨墨。” 谢润笑道:“这可是个好差事。” “怎么个好法?” “可以一直陪着皇上,还不会被皇上厌烦。” 皇帝被哄的挺开心。 谢润墨了小半个时辰的墨,十安公公带人进来,“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处罚了文贤妃和安婕妤。” 皇帝低着头,专心批改着折子,嗓音沉沉:“说。” 十安公公:“文贤妃待下不睦,降为妃位,禁足一月。安婕妤以下犯上、目中无人,降为美人。” 谢润磨墨的手一顿。 皇后下的处罚好重。 两人只是闹了个小矛盾,竟然都被降位。 安婕妤连降两个位份,从婕妤降到了美人。 文贤妃也直接掉出了四妃,成了普通二品妃位。 若是都照着皇后这个罚法,也不知道皇帝后宫的妃嫔经得起几次降位。 到时候全都归零,重新开始? 皇帝手下笔墨不停,完成最后一笔才抬手,“下去吧。” 那就是对皇后的处罚没有异议。 谢润并不遮遮掩掩,轻声问道:“皇上,文贤妃和安婕妤怕是争风吃醋,才互相算计。降位处罚,是否太严重了?” “你要为她们求情?” “自然不是。”谢润笑吟吟道:“就是有些好奇,这不像是皇后娘娘的性子。” 皇帝含笑看了她许久,才道:“不严重。” 他摸了摸谢润的手,忽然道:“绥岁什么时候再给朕生个皇子?” 谢润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这里来了。 她浅笑道:“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 其实陶陶现在才一岁多,正是最需要周全保护的时候,谢润并不想现在怀孕。 如果她怀了,自己需要保护,再加一个陶陶,岂不是真成了靶子? 皇帝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也不为难:“罢了,也不急。” “只是朕一心想为你晋位,可苦于没有借口。” 谢润:“……” 谢润忽然脑子里冒出一句话:若真心宠爱,晋位何须借口? 不需寻找他朝事迹,只需看太上皇如何宠当初的柔贵妃、宸贵妃便知。 不过也就一瞬间。 谢润不想成为柔贵妃,盛宠后失宠,半生困顿宠爱,半生困顿权利。 宸贵妃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她也知道,以皇帝的性格,这句话未必有假。 他要晋位她,只是苦于没有理由。 谢润心中只疑惑了一秒,瞬间就有了答案。 皇后处罚文贤妃和安婕妤,未必不是杀鸡儆猴,震慑六宫,让六宫安分。 想晋位她,或许是需要她这个高位帮着皇后压住底下的妃嫔。 从皇帝看似看重慈瑞公主,给出一品妃位,却还是让谢润压了她一头就能看出。 谢润一笑过去:“皇上故意逗妾身呢?” 刚说完,忽然见十安公公带人奉茶上来,身边还跟着个穿粉色宫装小宫女。 谢润随意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 忽然听见十安公公喊了句‘刺客’。 她人都懵在原地。 来到这里这么久,谢润还是第一次听到刺客这两个字。 养尊处优久了,反应也变慢了。 一抬眸,就看到宫女拿着匕首朝着皇帝刺过来。 门口的护卫也同时拔刀冲了进来。 谢润脑子比身体反应更快,下意识喊道:“皇上,小心!” 她侧身撞进皇帝怀里,用肩膀位置对着刺客。 看似是护着皇帝,但其实谢润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一瞬间,谢润想的是就算刺客要杀她,也只能刺到肩膀,怎么着也伤不到心脏。 只要心脏不受伤,她就不用死了。 她不能死,皇帝也不能死。 电光火石间,谢润也惊讶于自己脑子里一下过了这么多东西。 皇帝看到谢润惊慌失措的挡在自己面前,眼底难掩惊讶,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护着人往后走退。 慌乱中,刺客很快被制服。 谢润的右侧手臂被匕首割了一道口子。 皇帝抱着她叫了太医,赶紧给伤口包扎。 其实伤的不重,但皇帝一副震怒的样子,吓的太医们连连发抖。 等处理好一切后,太阳都落山了。 皇帝对谢润道:“你好好歇着,朕一定会让凶手伏诛。” 谢润轻声道:“妾身无碍。” 皇帝声音重了几分:“朕让你歇着就歇着,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要乱动!” 谢润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口子,顿时陷入沉默。 真的伤的很重? 皇帝在外间发怒,处置了不少人,还让荆五去查。 外间站着一群太医和宫人,全都缩着脖子。 谢润正昏昏沉沉的犯困,小纾忽然掀了帘子出来,眼里有泪面上带笑:“娘娘,好消息!” 谢润犯懒的睁开眼:“什么好消息?” “皇上说您救驾有功,特晋您为德妃。” 小纾满眼激动道:“还有,皇上查到刺客和夏朝使者有关,已经着人将其抓捕了!” 谢润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越发觉得奇怪。 先前没时间细想,这会听到刺客和夏朝有关时,好似茅塞顿开。 御书房守卫如此森严,里面的宫女也是经过严苛挑选,轻易不会换人。 今日十安公公却忽然带着那个面生的小宫女进来。 刺杀时,皇帝脸上并不见多少惊慌。 谢润回想着今日遇到刺杀时的种种,越发觉得里面另有玄机。 谢润虚弱一笑,“你去替我向皇上谢恩,就说我伤的太重,无法亲自去谢恩了。” 小纾脸上也明显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小纾就带着皇帝的话回来。 “皇上说您伤的太重,暂时不好挪宫,就先住在紫宸殿,等伤好些了再回昭和宫。” “皇上还说,这段时间就不用见其他人,免得叨扰了您养病。” 听到这些话,谢润已经确定这场刺杀是皇帝自导自演嫁祸夏朝人的了。 第526章 “你知道本宫让你去凉亭是有目的,更知道安美人算计你的心,可你还是去了,为何?” 文妃轻声道:“因为你是我姐姐。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当初在夏朝后宫,文妃和皇后两姐妹日子并不好过。 一路过来,都是皇后护着文妃。 文妃可能不信天底下任何人,唯独不会不信皇后。 皇后淡声道:“那你就一直记得这句话。” 说完,皇后摆了摆手,让人把文妃带走,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听荷和李妈妈都忍不住心疼,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晚间,谢润有些睡不好。 她身上的伤不重,但也确实多了道口子,怎么弄都是个痛。 她才翻了两回身,就惊动了一旁的皇帝。 皇帝:“可是伤口疼?” 谢润:“是有些疼。” 其实谢润也有点不习惯睡在紫宸殿。 这里里外伺候的人都是皇帝的人,她也不能过于随意。 于外人看来是无上荣宠,于谢润来说却有些难以适应。 皇帝起身片刻,又让人找了太医来。 谢润有些惊讶,“不是说不能吃麻沸散止痛?” 太医连忙道:“回禀娘娘,麻沸散也只能止一时的疼痛,过后对身子也有损伤。皇上召微臣来,是给娘娘扎针止痛的。” “劳娘娘伸手。” 谢润伸手由着太医把脉。 皇帝穿着睡衣在床边坐下,还特意扶着谢润坐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太医不敢抬头看,却也在心里暗暗惊叹昭德妃的受宠。 竟然连皇上都亲自伺候起昭德妃。 等太医下了几针后,痛感还真的就减轻了。 谢润露出一抹笑,一挥手给了太医不少赏钱。 她靠在皇帝怀里,轻声道:“皇上,您先睡吧。明日您还要上早朝,只怕到时候身子撑不住。” “知道了。” 皇帝只应声,却也没什么反应。 扎针后,谢润就有些犯困,靠在皇帝怀里缓缓睡着。 第二天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不用给皇后请安,也不用带孩子,只能躺在床上发呆。 谢润也觉着颇为无聊。 小纾去打探了消息,凑在她耳畔轻声道:“奴婢去打听了一圈,确实有不少人议论您遇刺的事情,但没人知道刺客是夏朝使臣。” “倒是昨日文妃和安美人闻讯跑到凤仪宫求情,安美人不知为何留在了凤仪宫。” “你可打听到前朝有用兵的事情吗?” 小纾一顿,“这等消息,除非前朝闹得沸沸扬扬,否则是传不到后宫来的。奴婢并未打探到一星半点。” 谢润陷入沉默,一时间也没多少头绪。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纾见谢润眉间隐见愁意,便问道:“娘娘,可要叫人把五皇子抱来给您瞧瞧?” 谢润摇了摇头:“本宫如今身受重伤,如何有功夫看顾孩子?况且这里血腥气重,也怕吓着他。” 小纾便不再多说,只和淡桃偶尔陪着谢润讲话。 皇帝下朝后又回了紫宸殿看望谢润,还陪谢润用了早膳才去御书房见大臣。 谢润正琢磨着要不要在床边原地运动一下,忽然有人传来一则消息。 “娘娘,大事不好了。” 淡桃正扶着谢润,谢润站在原地,隔着帘子问道:“慌什么慌?有什么事慢慢说。” “夏朝六皇子杀了安美人,如今已经被打入大牢,皇上说夏朝先派刺客刺杀,又派人谋害虞朝宫妃,欲断两国邦交,如今已经下令对夏朝用兵。” 谢润听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皇帝这盘棋,她总算是看明白了点。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谢润坐在床上:“也不知道皇后做了些什么。安美人被皇后留在凤仪宫,忽然又被夏朝六皇子所杀?” 夏朝六皇子杀害安美人,既是兄长杀害亲妹,又是夏朝皇子谋害虞朝宫妃,羞辱虞朝颜面。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虞朝皇宫,简直是给皇帝送了一个发兵的借口。 如今再加上刺杀一事,就算前朝朝臣要拦,也拦不住皇帝动兵的欲望。 前朝战事起,谢润也不想继续‘身受重伤’,日日待在紫宸殿疗养了。 过了会,春卷打探消息回来。 “回娘娘,原是安美人思念夏朝六皇子,皇后怜惜她,特意让她留宿凤仪宫,又让安美人写了信给六皇子。” “夏朝六皇子收到信后飞奔回宫见了安美人,两人独处之时,似乎发生了矛盾,六皇子一怒之下杀了安美人,又被凤仪宫的护卫所擒。” 皇后不喜安美人和其他夏朝人,又怎么会因为安美人思念谁生出几分怜惜? 这明显是一个局。 谢润:“不用再打探了,你回昭和宫好好管着那些人。” 春卷笑道:“昭和宫的人都盼着娘娘身子早日恢复,再来伺候娘娘呢。” 谢润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两天,谢润让人给皇帝递了话,说她已经好多了,不宜再住在紫宸殿,再则也怕陶陶思念她哭闹。 皇帝允了。 谢润也正式从‘伤重’转为伤愈,从紫宸殿回到昭和宫。 她才回到昭和宫,就有人上门来看望。 谢润一一拒了,对淡桃道:“你就说本宫身上的伤重,需要静养,这段时日不见人。” 淡桃点头。 谢润又补充了句,“若是陆美人要见我,让她绕道角门进来。” “是。” 陆美人来找谢润,大都是传递一些宫里的消息。 皇帝一道旨意下去,云州刺史花将军杀夏朝六皇子祭旗,彻底向夏朝开战。 满朝朝臣都热闹起来,皇帝也忙的不可开交。 三日后,第一场捷报从前线传来。 鼓舞虞朝上下民心。 因皇帝事忙,没时间来后宫,后宫倒是安静了下来。 不过也有安美人死了的缘故。 陆美人在第三天悄悄溜进昭和宫看望谢润。 她悄无声息的,一来就给谢润带来了个大消息。 “听说安美人不是被夏朝六皇子刺死的,而是被人活生生的绞死的。” 第527章 身边的宫女给谢润打着扇子,她轻声问道:“丽妃为何要罚你?” 方媛儿垂下眼眸,“不过一件小事。” “哦?”谢润疑惑了声,便道:“那看来确实是你先招惹了她,惹的她生气了?” 方媛儿猛的抬眸看了眼谢润,眼神又黑又沉,似有无数的话要说,最后都只化作沉默。 临走前,谢润忽然问了句:“你是在故意试探她?” 方媛儿面上的镇定在一瞬间失色,望向谢润的眼神带着几分慌张。 “你……” 谢润却没听她后面的话,转身离开了。 事后,谢润让人去打听消息。 得知丽妃罚方媛儿的事情没闹出什么波澜,如一颗石子丢入水中,没激起半点涟漪。 谢润有些不解。 难道方媛儿也对丽妃产生了怀疑? 她不是个蠢人,可为何偏偏要几次主动招惹丽妃? 如今几次被罚,也不知道方媛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凤仪宫内的皇后更是没半点反应,一如以前的处理方式。 当晚,皇帝破天荒回了后宫,翻了花修媛的牌子。 谢润早早的带着儿子睡了。 前线接连传来捷报,后宫文妃再也坐不住,心慌的去求见皇后。 皇后拒了三次,最后还是让她进了凤仪宫。 见到皇后,文妃压在心底的愁容霎时浮在脸上:“姐姐,你怎么还坐得住?” 皇后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我为何坐不住?” 文妃:“虞朝攻打夏朝,固然胜利可喜,可夏朝是我们的母国,母国受辱,姐姐难道不心慌吗?” “我和姐姐一样怨恨父皇和太子,可若真没了夏朝,又怎么会有我们的安身之所?” “近来依稀听得朝堂上有不少催着废后的风言风语,言道虞朝皇后岂能是夏朝之女,姐姐……我真的好怕。” “我们现在就如海上孤舟,无人能依,无人能靠……无论是夏朝胜还是虞朝胜,对我来说都无半点利处。” 皇后淡然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文妃一愣。 皇后眼神冷淡:“本宫是虞朝的皇后,你是虞朝的后妃。” “这一切,从我们踏入虞朝的领地后就再也更改不了。” “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就不会再慌张了。” 文妃茫然无措的望着皇后,“姐姐的意思是,我们要彻底抛弃自己的母国吗?” 皇后狭长的眼眸不见一丝情绪:“怎么,你的母国曾经怜惜过你半分吗?” 一句话,好似刀子刺入文妃的心脏。 文妃不得不认清事实。 她的母国从一开始把她当棋子拿捏,也毫不犹豫的抛弃她。 她的姐姐,一心一意只想坐稳虞朝皇后的位置,半点不关心夏朝的死活。 可她才从夏朝来,对母国还有丝丝眷恋,对虞朝没有多深的感情,也没有皇后一样稳如磐石的地位。 如风雨动荡中的一片枯叶,不知道要被吹向何方。 文妃想做最后的挣扎:“姐姐,你难道就不担心远在虞朝的母妃和皇弟吗?” 皇后似乎眼底才有了几分情绪波动,又在顷刻间恢复平静。 皇后:“本宫欠她的,早在当年来虞朝和亲时就已经偿还完了。” 这句话,代表着皇后对虞朝没有半分眷恋。 文妃只能失望而归,坐在自己房中熬了半宿,终究只能慌慌入眠。 送走文妃,皇后让人请了谢润来凤仪宫。 谢润骤然接到消息,还有些惊讶。 自她‘伤重’后,皇后就免了她行礼。 她又不让六宫上门探病,以皇后的性子,没事绝不会去找谢润。 谢润怀揣着疑惑去了凤仪宫。 一进去,就看见听荷在伺候皇后娘娘用药。 谢润心里更是疑惑。 皇后这人,看着身形娇小,气韵柔和,但其实十分要强。 她上一胎怀孕之初,身子百般不适,却一直强忍着没透出半点消息。 便是后期撑不住了,在人前也喜欢强撑着。 小产后,外界关于她身子亏空严重的风言风语没停过,可皇后从没在外人面前露出过半点虚弱之态。 如今她竟然在谢润面前喝起了药来。 谢润心中疑惑,却只能压在心里,缓缓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娘娘近来身子可还好?” 皇后喝完药,拿着一颗蜜枣缓缓吃着,压着嘴里的苦味。 片刻后,她才缓声道:“不太好。” 谢润:“……娘娘还是要保重身体,天大的事情,也比不得自己的身子要紧。” 谢润其实是担心皇后因为两国交战发愁,本来亏损严重的身体变得更差。 古代人因郁致病的不在少数。 皇后:“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心里有数。” “今日叫你来,也是近来本宫觉得力有不逮,无法管理六宫,特想召你来问问,你可愿协理本宫掌管六宫?” 谢润一时间没了主意。 皇后知道谢润的担忧,淡声道:“这是本宫的主意。若你愿意,本宫再去和皇上求情。” 谢润想了想:“文妃娘娘乃皇后亲妹,皇后娘娘若身子不适,何不教导文妃娘娘协理您管理六宫?” 皇后回答的很直接:“慈瑞没有威望,行事也不够爽利,压不住六宫妃嫔。” 仔细想想,若要人协理皇后管理六宫,还真就只能是谢润。 谁叫她位份最高,有宠爱还有子嗣,能弹压住六宫妃嫔。 皇后:“本宫知晓你不爱参与六宫琐事,若非本宫力不能支,也不会劳累了你。” “当初你管着王府也颇为不错,本宫也是信任你的能力和品性。” 谢润想了想,“妾身只是协理皇后娘娘,若能为娘娘分忧,勉力愿意一试。” 皇后点了点头:“这些时日皇上忙着前朝的事情,倒是不怎么来后宫了。本宫也许久没见过五皇子了,他近来可还好?” 谢润脸上噙着浅笑:“还好,又长高了些,明日妾身就带着他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身上还有伤,也不用急着请安。”皇后语气温和许多:“皇上常说你孩子养得好,你专心带着他,倒也不用时常来请安。小孩子,还是要好好休息,才好长身体。” “妾身代五皇子谢皇后娘娘关心。” 两人又聊了些后宫的事情。 谢润见皇后娘娘面上露出疲惫神色,主动提出告辞。 第528章 离开凤仪宫后,谢润面上笑意浅浅消失,染上几分凝色。 她问谢润:“淡桃,我们刚刚在凤仪宫待了多久?” 淡桃想了想:“半盏茶的功夫。” “才半盏茶的功夫……” 皇后就撑不住露出疲态。 她的身子到底糟糕成什么样了? 回到昭和宫,谢润坐在椅子上发愁,接过小纾递来的茶,把其他人都打发了。 “我原以为皇后虽然身体有亏损,但好歹如今还在壮年,撑个三五十年没有问题。” “可今日你我在凤仪宫待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就露出虚疲之态,明显是身子大不如前。” 谢润道:“当时她可是才喝了药的。” 淡桃眉间也有几分愁意,“娘娘是担心皇后……” 她压低声音,“身子亏空太严重,岁寿不长?” 谢润感慨道:“怕已经不是岁寿不长的问题了。” 之前谢姜给谢润透了话,说皇后那场手术会影响岁寿。 谢润以为的影响岁寿,是从正常活个五六十岁到四五十岁。 皇后如今也才不过二十五的年纪,还有大把日子可活。 可今日一看,她好像有点理解错了? 谢姜说的有损岁寿,可能是皇后根本就活不长久。 可是不就是一场小产手术吗? 谢润心里困惑,有心想找谢姜打听下消息。 可她如今在皇宫里,别说进出,连信件往来都不方便,倒不好问这件事了。 小纾和淡桃都知道自家主子没有争当皇后的野心,也更明白谢润如今的家世是短板。 若皇后真出事了,来位新皇后,头一个就要拿谢润这个宠妃开刀立威。 谢润:“罢了。皇后若身子真差到这种地步,迟早会有苗头,倒也不用继续乱猜。” 谢润都做好协理皇后管理六宫的准备了,没奈何被皇帝给拒了。 以往皇帝都不管后宫的事情,都是皇后做决定,然后上报给皇帝,就当是通知皇帝一声。 可这次皇后让人递了话给皇帝,却遭到了拒绝。 “昭德妃为了救朕受了伤,正是要好好将养的时候,不宜太耗费心神。” “不如让文妃和丽妃协理你管理六宫。” 皇后不太开心,没应下皇帝的话,“是妾身欠考虑了,妾身再仔细斟酌两天。” 李妈妈满脸不解:“皇上让文妃协理娘娘,或许是考量文妃是娘娘亲妹,可为何还要让丽妃来?” “要丽妃,还不如让静妃来协理皇后娘娘您。”李妈妈眼一瞥,轻哼:“这个丽妃可不是什么安分人。自从住进了重华宫,三天两头和恭修容闹矛盾。” “那恭修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却接连吃了丽妃好几次的亏,怕不是那丽妃也是个有手段的。” 后宫发生的事情,都瞒不过皇后的眼,只看事情大小和皇后想不想管。 王府里跟来的老人知道皇后的性子,都卡着分寸闹事,只有新人做事才容易失了分寸。 再则,李妈妈是夏朝人,跟的主子是夏朝公主,当然看不惯丽妃这样一个罗刹国的公主。 她忍不住嘀咕道:“一个小国公主,还不如虞朝刺史之女来的威风,全凭着送东西攀附皇上,才得了个位份。” “不说前几朝,太上皇时期从不给小国高位,如今皇上倒是大方,一给就给出个妃位,这可是连王府的老人都没有。” “她倒也配的上!” 以前皇后老爱训李妈妈,不让她乱说话。 可如今她身子越发不好,对这些琐事就更不爱管了。 再加上李妈妈也有分寸,只悄悄在皇后宫里无人时抱怨,皇后只当是听耳旁风。 听完便问道:“听说吴宝林叫嚣了几日住的院子不好,要换地方?” 李妈妈嫌弃道:“哪里是住的地方不是?是她隔壁的叶才人!” “那也是个刁钻的。” 皇后靠在椅背上,听着李妈妈说宫里的琐事。 李妈妈:“吴宝林上次被罚,好容易安分了点,近来又狂了。” “前些时日抱怨御膳房给的膳食不好,害的她肠胃不适,连夜叫了太医。” “她肚子里有皇嗣,御膳房里谁敢真正怠慢?” 要算账那也得等吴宝林生了孩子再说。 李妈妈心里掠过这句话,继续道:“不过是因为她是才人时,御膳房见她有孕,按照美人的位份给她备了膳食,如今她是宝林,自然不能再一样。可她不满足,就总挑刺,还想要美人分例的膳食。” “叶才人就住在她隔壁,有日不知怎得被她抢了个菜,当即带着人从吴宝林院子里抢了回来。” 李妈妈一顿,悄悄道:“听说叶才人临走前,把那盘菜全倒吴宝林床上去了,说是若非顾忌皇嗣,就该往她脸上泼。” 这要搁在别人身上,李妈妈或许夸一句真性情。 可落在后宫妃嫔身上,意味着又要给皇后增添负担,处理这些破事。 李妈妈不满道:“幸亏是夏日,若是冬日里脏了被褥,还不知该如何。” “这两人至此结下仇来,隔三差五闹些小矛盾。叶才人手段刁钻古怪,吴宝林顾忌腹中子嗣,不敢放肆,两人中倒是吴宝林经常吃亏。” 皇后淡声道:“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偏吴宝林就拿了叶才人的膳食?” 皇后对底下人的小心思和手段一清二楚,“怕是吴宝林得罪了御膳房,被御膳房故意摆了一道。” 李妈妈低下头,“还是娘娘看得明白。” 皇后又道:“可她腹中毕竟怀着皇嗣,若常常受气,怕于养胎不利。那叶才人,也颇为嚣张,不见半分宽宥。” “如今和吴宝林较气,占得了一两分便宜。若吴宝林真出了差错,她半条命也不够赔的。” 李妈妈给皇后按揉着肩膀,慈和问道:“娘娘是预备让吴宝林搬个住处?” 皇后点头:“她心眼小,但也不算坏。就安排她住在安心阁,和芳美人作伴吧。” 第529章 李妈妈:“芳美人是个老实的,只怕得被吴宝林欺负。” “这后宫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芳美人只是不声不响,人却不傻。当日府里的江侧妃指使挑唆她,她也不曾上当半点。何况她一直养着二公主,吴宝林知道皇上重子嗣,不会太放肆。” 皇后对后宫里这些人的性子看的清楚。 李妈妈便不再言语,只又心疼起皇后,说起文妃半点不知体谅人的话来。 皇后垂着眼眸,心里却在琢磨着皇帝拒了让昭德妃协理她管理六宫的事情。 她知道李妈妈嘴碎,又有私心,便找个借口打发了李妈妈,让听荷在一侧伺候。 身侧没有旁人,她的语气里才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本宫原以为皇上演那一场戏,就是为了捧昭淑妃上位。” 皇后甚至以为以皇帝对谢润的宠爱,怕是要晋谢润为贵妃。 谁料,皇帝只给了个德妃之位。 皇后最开始以为皇帝也没那么宠爱谢润,后来才慢慢品味过来。 “若皇上直接把谢氏捧上贵妃之位,难免招六宫嫉恨。” “新来的丽妃、得宠的花修媛和曾经得宠过的恭修容,哪个是好相与的?” 听荷在一旁安静听着,才道:“按照娘娘这话,那皇上不让昭德妃协理六宫,是在护她?” “以皇上的性子……一半一半吧。” 皇帝从来没有单纯做一件事只为了保护谁。 听荷面露疑惑:“奴婢不解,这是何意?” 皇后浅笑了笑,嘴角似噙着几分讽刺:“一半是护着昭德妃,免得让她风头出尽,怨恨也招尽。另一半……” 皇后顿了顿,“连李妈妈都知道丽妃不适合管理六宫,要宠爱没宠爱,要资历没资历,皇上却提议她来协助本宫,不知还有何谋算。” 其实皇后当初也是中意过静妃的。 可惜自从静妃的脸毁容后,性子就越发钻牛角尖,整日阴沉沉的,皇后也不想见她,这才又想起了谢润。 听荷轻声道:“那娘娘可要听皇上的,先安排文妃和丽妃协理?” 皇后想了想:“皇上的话就是指令,本宫也不得不从。” “只皇上有他的盘算,本宫却也不能让慈瑞吃亏。你到时让丽妃和慈瑞分开协理,尽量不要有接触。” 听荷缓缓行礼:“奴婢这就去安排。” 谢润看得清形势,也隐约猜到皇帝忽然拒了她协理六宫的请求,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也知道,如果皇后的身子真的撑不住,自己迟早还是要上去顶着的。 如今能多偷懒一日就是一日。 第二日,她就开开心心的带着人去御湖里钓鱼。 谢润对许嬷嬷道:“你们带陶陶去树影下玩闹,看着点时间,不玩过了头就好。若是出了汗,得及时擦干。” 许嬷嬷轻声应是,把陶陶给带走了。 谢润又打发了人往后退些:“你们靠的太近,别惊了本宫的鱼。” 身边只留着几个近身伺候的。 旁边摆着新鲜瓜果,看着好不悠哉。 谢润问淡桃:“近来本宫只要外出行走,就能碰到一出出的好戏。你说今日可有戏看?” 淡桃满脸无奈:“娘娘,与其看着宫里的戏,不如让人搭了戏台子来唱戏看。好歹那个戏不生是非。” 谢润笑的更乐了:“可是没有是非的戏,又怎么能好看呢?” 淡桃:“……” 娘娘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了? …… 晚点会补内容,明天请假一天搬家。 第530章 方媛儿:“抹不抹也无甚区别。你别走,过来和我说说话。” 宫女低下头,乖乖走近。 方媛儿:“我让你一直盯着丽妃,你今日可看出什么?” 宫女皱了皱眉,似在回忆,“主子让奴婢注意丽妃娘娘看见蛇的表情,奴婢看到了,丽妃娘娘确实很惧怕蛇。” “只是……” “只是什么?”方媛儿追问。 宫女:“恕奴婢多言,奴婢也看到其他宫女太监的表情,大都是惊恐的。奴婢以为这般似乎观测不出什么?” “你说的也对。” 浴桶内水汽蒸腾,方媛儿垂眸思索着。 过了片刻,她缓缓闭上眼。 “你先出去吧。” “是。” 等宫女出去后,方媛儿一人待在浴桶里,心里忽然涌现无数惊恐。 她知道今日谢润是在提醒她,让他到底顾及点皇帝。 可她今日试探丽妃有些收获,再结合她前段时间查到的东西,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只这个猜测,让她心中惶恐,浑身泛冷。 要是她的怀疑成真,她怕是没回头路走了。 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方媛儿低下头,才发现是桶里的水有些冷了。 这边谢润回到昭和宫,就听到皇后对方媛儿的处罚。 方媛儿冲撞丽妃,害的丽妃落水手上,着降位为恭修媛。 谢润有些惊讶,但又在瞬间恢复淡定。 谢润:“近来宫中罚人,倒是越来越爱降位了。” 小纾正好端了茶过来,忍不住道:“可不是?动不动就降位,皇上又不常给人晋位,降下去可就上不来了,这下看谁还敢犯错!” 本来后宫晋位就不容易,犯了小错就被降位,只怕到时候人人自危。 低位份的,一个小位份可就关乎生活待遇,完全能决定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高位份的就更不用说了。 谢润:“真是皇后娘娘罚的?” “奴婢亲自去打听的,就是皇后娘娘罚的。” 谢润心里纳闷,只觉得越来越摸不着皇帝皇后做事的分寸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打着什么算盘。 方媛儿和丽妃的矛盾还没解决,吴宝林又和叶才人起了矛盾。 谢润是早起请安的时候听到人讨论。 芳美人轻声道:“说是吴宝林搬家的时候,错拿了叶才人几样东西,被叶才人揪住,嚷着说是抓贼了。” 谢润纳闷的看了她一眼。 要知道这位如今可是千年的闷葫芦,平时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这会却主动提起这件事。 花修媛笑道:“各个院子里的东西都是记录在册,各有定数的。” “吴宝林拿了叶才人的东西,一句错拿了,可解释不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叶才人产生些误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自从皇帝连着翻了花修媛几日的牌子,她如今胆子也大了起来,好歹请安时也敢多说两句话。 静妃睨了她一眼,笑道:“花修媛这话,也是怀疑吴宝林是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吧?” “虽说叶才人住在吴宝林的隔壁,可正是瓜田李下,又惹出这番是非,谁会相信吴宝林?” “她若自己丢了脸也就罢了,偏偏她腹中还怀着皇嗣,倒是平白带累了皇嗣的名声。” 第531章 花羽确实是怀疑吴宝林真有贼心,才被叶才人捉赃。 可她再怀疑,也没有证据,只敢拐弯抹角的说着。 如今被静妃挑破,她面色微红,倒是有几分不自在。 旁边吴宝林被气的面颊又青又红,咬牙道:“确实是误会,是妾身的宫女拿错了东西,妾身已经罚了她了!” 静妃慢悠悠道:“这向来宫女都是听自己主子的话。主子没有命令下来,宫女哪里敢擅作主张?” 吴宝林满腹委屈憋着,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她骤然捂着肚子喊道:“皇后娘娘,妾身肚子有些不适。” 静妃脸色微变:“本宫不过说了两句话,吴宝林就喊不适,这到底是真不适,还是装的?” 杨嫔轻声道:“静妃娘娘如今是越发刻薄了。吴宝林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子嗣,您就急着推卸责任。” “若吴宝林是装的不适那自然最好,若是真的不适,再受静妃娘娘一顿冷嘲热讽,到时候就算皇上来了,也不能不怪罪了。” 当初杨嫔随着娴昭媛一同入宫,原以为能得宠,谁料皇帝只去过她宫里一回,就忘了她这个人。 她如今住在永宁宫的偏殿,受了静妃不少委屈,这会才忍不住跳了出来。 静妃瞪了她一眼,刚要斥责杨嫔几句,就被皇后一句话给喝止了。 “够了!” 皇后道:“听荷,你立刻去召太医过来,让个力气大的婆子抱着吴宝林去偏殿歇着。” 听到皇后这句话,大家伙才把看杨嫔和静妃吵架的视线挪到吴宝林身上。 这才发现吴宝林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 一开始都在怀疑吴宝林装不舒服,这会又暗戳戳的看静妃的戏。 要不是她刚刚揪着吴宝林一通说,吴宝林也不至于被气成这样。 谢润默默坐在凤仪宫当个隐形人。 等太医给吴宝林看完了,谢润才带头去看吴宝林两眼:“吴宝林的身子没事吧?” 太医恭敬的给谢润行了个礼,“回娘娘,吴宝林是动了胎气,这些时日还是要卧榻休养,少动些气性才好。” 杨嫔在一旁捂嘴,看着像是担心,又像是在偷笑,“还真是被气的动了胎气?” 嘴被遮住了,那双眼睛就一直在看静妃。 皇后抬眸扫了眼两人,两人瞬间憋着气不敢说话。 还是谢润先开口:“还望太医好好照看吴宝林,我们就不在这打扰了。” 太医连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谢润等人回到正殿等候了片刻,皇后才带人出来。 她嗓音依旧是冷淡的:“静妃,你言语刻薄,丝毫不顾及吴宝林腹中还怀着皇嗣,已然犯了善妒的大忌。” 静妃听了皇后的责怪,脸色一变,“妾身不敢!” “妾身只是……” 皇后一摆手:“你不用和我解释,无论你想的是什么,说的都是些刻薄刁钻话,也丝毫不顾及还在凤仪宫之中。” “今日吴宝林动了胎气,你有一半责任!” 静妃咬牙,最后还是乖乖低头:“妾身知错了。” 皇后:“知错了就罚你三月月例,这些月例就当是给吴宝林和腹中孩子填补的,再罚为吴宝林腹中子嗣抄写佛经十卷。” “是。”静妃始终是有些不服气,忍不住轻声道:“妾身不该嘲讽吴宝林,只是吴宝林被气的动了胎气,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被气出来的。” “一则吴宝林自个心胸狭窄,连两句话都听不得。二则叶才人可没少和吴宝林起矛盾,难保不是她日日折腾吴宝林,留下了隐患,今个才被妾身一句话激出来的。” 皇后语气没什么起伏:“哦?你说这话是想让本宫一起罚了叶才人和吴宝林?” 静妃低下头:“妾身不敢。处理后宫妃嫔是皇后娘娘的权利,妾身不敢置喙。只是娘娘一向处事公正,也不会冤了妾身。” 皇后眼底有几分笑意,“你这话说的也不错。” “只是吴宝林如今是双身子,她有错,但腹中皇嗣可没错。” “罚她一个不难,可若因为罚她连累了腹中皇嗣,这个责任,静妃可愿意担?” 静妃脸一僵,连个声都不敢出。 皇后又道:“叶才人和吴宝林之间的事情,本宫也有所耳闻。不论是今日你们讨论的拿错东西一事,还是前些时日下雨落石一事,叶才人都是无辜的,本宫也不能不讲道理的去罚她。” 皇后一通话下来,就差没直接指着静妃的脸说。 大家是都有问题,但别人我都不罚,我就只罚你。 静妃从入王府,就甚少受过委屈。 今日这一遭,没撑住,直接红了眼,胸口也憋着一股气。 皇后知道她气她怨,却也不在意,看了眼谢润:“请安也结束了,你们也快些回去。只怕这会五皇子醒了,要闹着见你呢。” 谢润温声笑道:“谢娘娘体贴妾身。只娘娘不知道,那小子不粘妾身,吃喝睡一概好养活,唯独爱玩,要出去玩时才会闹妾身。” 皇后也展开点点笑意:“好动是好事。五皇子就是因为动的多,身子十分健朗。” 她看了眼慧修仪:“这一点,你也要和昭德妃多学学,不要日日拘着三公主,把她性子都拘软了。” 慧修仪恭敬行礼:“妾身知道了。” 聊了两句,众人就各回各宫。 谢润才回到昭和宫,就看到门口站着不少人。 春卷看到她,如看到天神降临,又是无奈又是苦恼:“娘娘,您可算是来了。” 谢润人还没走进宫,已经猜到了:“那小子又要闹着要出气?” “娘娘不在宫里,五皇子一睁眼就要外出玩耍,奴才们怎么劝也劝不住。” 谢润不在昭和宫,其他人又怎么敢放陶陶出去? 谢润不用想都猜到了,“罢了,给他穿好衣服,带他出去溜一圈,本宫也不想看他闹。” 陶陶年纪越大,就越不爱哭,但爱闹腾。 一直扯着谢润喊娘,谢润走哪他跟哪,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撒娇。 谢润:“多带上两个人把他围着,别让人靠近就是了。” 春卷擦了把头上的汗:“奴才知道,还是按照老规矩。” 淡桃也笑道:“五皇子年纪还这么小,就能把春卷几个全给折腾出满头大汗,等以后大了,怕是陪玩的都要多几个。” 谢润:“这小子精力比一般人旺盛,以后找伴读都要找精神足的。” 说了两句,谢润才回昭和宫卸了妆,准备卧在贵妃榻上补补眠。 今年夏天不算特别热,日子倒也好过。 午间掐准了时间来用膳。 谢润也有几天没见到皇帝了,脸上依旧是挂着温和笑意:“皇上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也好让御膳房备几个您喜欢的菜。” 她上前给皇帝宽衣。 皇帝伸开手,站在原地看着她。 第532章 补眠起来后,谢润也懒得梳妆,这会还是披散着头发,面颊白皙,没有一点脂粉痕迹。 等谢润给皇帝换了外袍,他抬手捏了捏谢润的脸,语气温和亲昵。 “可是苦夏?” 谢润有些疑惑:“不曾。皇上怎么这般问?” 皇帝:“你又清瘦了些。” 谢润:“……皇上的眼睛就是尺,瞄一眼就知道妾身瘦了?” 皇帝颇为认真道:“那晚点朕来量一量。” 谢润一睁眼,像是被惊讶到了,立马低下头,扯了扯皇帝的衣带,轻嗔道:“皇上胡说什么呢!” 皇帝脸上笑意浮动,“没胡说。” 说着,就牵着谢润的手走到餐桌。 他打眼一扫,调侃道:“原来是御膳房的人苛待了朕的爱妃,才致爱妃清瘦了许多。” “看这满桌子绿油油的菜,不见荤腥,可不得把人饿瘦了?” 谢润无奈道:“皇上,这夏日里,尽吃那些荤腥,也不嫌油腻。” 皇帝笑道:“这不正是嫌弃油腻,才来绥岁这吃些清爽小菜?” 谢润道:“那皇上可不要再嫌弃了。” 皇帝拿起筷子尝了两口,表情还不错,继续吃着。 一旁的十安公公悄悄打量着,心里可终于欢喜起来了。 等过后才和谢润递消息,“这几日热的厉害,加上前朝事务繁忙,皇上连着几日都用的不香,人都清瘦了些,如今可算是在娘娘这多吃了点。” 谢润轻笑道:“那公公可安心了?安心了就先下去用膳,好待会来伺候皇上。” 十安公公笑吟吟应下。 皇帝在昭和宫午睡了会,又带着人回到御书房。 太阳快落山时,小纾还在问:“娘娘,你说皇上今日会来昭和宫吗?” “可要奴婢让御膳房去准备些皇上爱吃的?” 谢润想了想,正要说话,就看到月牙儿低眉臊眼的走进来。 “怎么了?耷拉着一张脸给谁看?”淡桃正好端着茶从她身边路过,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 月牙儿提起头,轻声和谢润道:“娘娘,皇上今个还是翻了花修媛的牌子。” 其他人脸上的笑意也有片刻凝滞,都担心的看向谢润。 谢润:“皇上不来,也不用再麻烦御膳房加菜了,就按照以前的来。” 小纾暗恨自己多嘴,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带人去提膳。” 淡桃把茶放在谢润身边,“娘娘……” 刚要开口安慰两句,就被谢润给拦住了。 谢润:“你不用说,近来前朝事忙,皇上顾不及后宫众人也是常有的。” “这样的事情以后怕是得多了去了,你们也该习惯习惯。” 淡桃瞬间哑口无言。 这……不是该她来劝娘娘吗? 谢润靠在椅子上,笑意温润,肌肤泛着一种玉质柔光。 “你们大概都觉得皇上以往要是在昭和宫用了午膳,晚上势必也会留宿昭和宫。” 淡桃抿了抿唇,“奴婢就是担心娘娘。” 谢润:“不用担心本宫,本宫心宽的很。” “皇上来是恩泽,本宫感恩,但皇上若不来,本宫也还要过日子。” “这世上,没有谁能日日盼着恩泽降临,就能把日子过好的。” “本宫再受宠,也终有人老珠黄失宠的那一日。到那时,还不知要如何,你们现在就受不了了?” 淡桃抹了抹眼角的泪,“娘娘想事情怎么这般悲观?” “这后宫,容不得看不清自己的人。” 淡桃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也会好好辖管下面的人,不得借着娘娘的宠爱四处耍威风,好好安生过日子。” 谢润笑了笑,拉着淡桃的手轻轻拍了拍。 转眼间,又过一月。 吴宝林的胎终于养好了,如今也开始出来走动。 第533章 可小芙又怕自己说了,事后皇上不给自家主子养,主子就更难受了。 这宫里和王府,终归是不一样的。 正巧这时如意公主带着人从拐角走出来。 见到吴宝林,如意公主乖巧的行了个礼:“见过吴宝林。” “这是如意公主吧?”吴宝林面上含笑:“不愧是公主,当真玲珑聪慧。” 她搬来这边住的时候就和叶才人闹了矛盾,后又在请安的时候被嘲笑,气的动了胎气。 这段时日一直卧床养胎,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公主。 如意公主人虽小,这些时日却沉稳乖巧许多,梳着两个发髻,装扮的又乖巧又有几分小孩的可爱。 如意公主的视线落在吴宝林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有几分好奇:“吴宝林腹中怀的是我的皇弟?” 吴宝林谦虚了下,“未必是皇弟,也可能是皇妹。” 如意公主:“大家都说吴宝林肚子里怀的是个皇弟呢,以后父皇又能多一个儿子了。” 吴宝林听了小孩子的话,自然是开心的。 “那就承公主吉言了。” 如意公主笑道:“芳美人还在等我,我就不打扰吴宝林了。” 吴宝林立马道:“不敢,不敢!” 等如意公主离开后,吴宝林抚着自己的小腹,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许久,才听到她轻声呢喃道:“或许,是个公主还好些。” 小芙隐约听到了,好奇看向自家主子:“主子不盼皇子?” 吴宝林:“皇上对待皇子和公主是一样的,可别人不一样。我若生了个皇子,上面的九嫔娘娘们肯定都会来抢。但若是个公主……她们也许不会在意,或许我还能自己养着。” 小芙想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劝起。 毕竟吴宝林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话聊到了这,忽然听得吴宝林问了句:“听说如意公主也不是芳美人生的?” “那她为何能养着个公主?” “在王府时,她也不过是个侍妾。” 吴宝林入王府晚,又没有人脉银子开路,很多消息都不怎么清楚。 小芙:“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吴宝林想了想:“你去给我打听打听。也许,知晓了芳美人的缘故,我也能自己养着孩子?” 小芙立即点头。 那边如意公主到了芳美人的阁子,进门便喊了声:“芳姨?” 芳美人正在刺绣,听到声音眉眼就染上几分喜意,连忙在把刺绣放下,起身接如意公主。 “今日怎么比前几日晚了些许?” 如意公主如今已经五岁多了,按照虚岁快六岁了。 在皇帝皇后的安排下,她已经开始去上书房上学了。 只恐她年纪小,底下人人欺主,皇帝皇后商量后,照旧让她住在芳美人院子里。 芳美人牵着如意公主的手走,带到一旁帮她洗手净脸:“御膳房新送来了一碟子松木烤乳鸽,说是要趁热吃最好。” 如意郡主秀气可爱的眼底多了几分孩童的笑,“路上遇到了吴宝林,问候了两句。” 还没等芳美人给她擦干净手,如意公主就迫不及待跑到桌子前:“乳鸽闻着好香。” 芳美人含笑道:“别急,少不了你的。” 饭桌上,芳美人都没怎么吃,一直在的给如意公主夹菜。 看着如意公主用的香,她看着也高兴。 平日里闷声闷气的一个人,这会也终于有点活人味了。 最初养着如意公主时,是芳美人剃头挑子一头热,如意公主并不怎么接受她,还别扭了好一阵子。 甚至因为云庶妃的事情,如意公主还对她生过隔阂。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贴心贴肺的照顾着如意公主,终于得了如意公主的认可。 如今两人相处,倒还真有点母女的味道了。 用完膳后,如意公主提起吴宝林的事情:“吴宝林要是生了皇弟,是要送给哪位娘娘养着吗?” 芳美人:“约莫是的。她一个宝林,是没有资格养孩子的。” 顿了顿,芳美人又笑道:“倒也不是完全没其他可能。若皇上开恩,她也是能养的,就如我一般。” 如意公主立马道:“吴宝林如何能与芳姨比?” “芳姨是娘身边的老人,当初是娘亲自指了你养我的,父皇也是同意了的。” 芳美人听到如意公主这番话,心里如喝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 好似这辈子,只为这句话也值了。 后宫无宠的女人太孤寂,有个孩子在身边的打发,日子才好过些。 只天长日久,整个人的喜乐悲欢,也都锁在了孩子身上。 芳美人好奇问道:“你都同吴宝林说了些什么?” 如意公主:“也没说些什么,只吴宝林似乎不太想生个皇弟?宫里的人不都盼着给父皇生皇子吗?” 自从去上书房上学后,如意公主见的人多了,也时常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第534章 谢润:“以前我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日日在后院看戏,有坐山观虎斗之姿。” “如今想来,别人未必是傻子。面上不起半点争端,暗地里怕是早递了刀子,或是我运气好,或是你们暗中排查才避开了这些祸事。” “只我还在一旁傻乎乎的欢喜,自以为得了安生日子。” 小纾:“远的不说,当初落瓦一事、前些时日中毒一事,幕后真凶都未曾真正露面。” 谢润:“故而我刚刚问方媛儿,她是否曾经暗害过我,她避而不答……” “落瓦一事我心中有数,方媛儿避而不答,我就猜到不止这一两件事。” 满室寂静,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谢润骤然笑道:“倒也不用如此紧张。” “我现在可是宠妃,手上还有孩子,地位稳固的很。也不是什么人想害我都能害的。” 谢润想了想,“派个人去凤仪宫,把恭充仪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皇后,不得泄露半句。” 方媛儿有句话说对了。 她想做一件事,谢润未必能帮得上她,但想坏了她的事情,简直是轻而易举。 皇后身子亏空严重的事情,凤仪宫一直瞒的严严实实。 就连谢润这里,也是皇后故意透露出来的消息,才知道些情况。 方媛儿一个失了宠的充仪,从哪里知道这些秘事? 谢润不用想,就知道她在凤仪宫里安插了人。 第二日,凤仪宫里就有个小宫女失手跌了茶盏,被李妈妈给打发去了浣衣局。 这原是件小事,但重华宫偏殿的方媛儿却气的摔断了新到手的玉钗。 身边的宫女还在说:“主子,这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京白玉簪,料子一出就被顶级工匠打磨好送来。” “这玉簪质地细腻,纯白均一,戴在主子头上,显得十分出尘明丽。” 方媛儿推开宫女的手,“你先下去吧。” 宫女不知自家主子怎么忽然变了脸,但还是乖乖放下玉簪,转身离去。 方媛儿看着桌子摆着的一排玉簪,心里就有股火气在涌动。 她就说谢润没有表现的那么无辜。 她前脚和谢润提了皇后身子不行的事情,谢润后脚就去通风报信,怕是巴不得舔着皇后。 方媛儿心里知晓皇帝不会让她养吴宝林肚子里的孩子,但还是想挣扎一下。 也许呢? 她以为皇帝不喜欢她这般明艳的长相,就爱谢润那一副无辜清纯小白花模样,特意让人寻了各种玉质首饰,就想着打扮的清冷出尘些,好再争一争宠爱。 其实方媛儿如今已经对皇帝厌恶至极,是花了无数力气才说服自己再去向皇帝谄媚讨好。 可如今听到谢润的骚操作,又看到桌上一排不符合她审美的玉钗,顿时一股恶心从胃部泛起。 皇帝喜欢的都是这样的德行?! 她拔掉头上刚簪上去的簪子和玉环,深吸一口气,把首饰都收了起来。 “画虎不成反类犬,惹人生笑。”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自己,还是在暗指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又让人去打听:“去看看丽妃在做什么。” …… 随着吴宝林的肚子一日日的大了起来,后宫的人越来越坐不住了。 去找过谢润的娴昭媛还厚着脸皮去求了皇后。 当然,皇后是不可能应她的。 这件事还在请安的时候被静妃拿出来调侃。 “当初娴昭媛如何威风,以为有太后恩泽庇护,就能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昨日竟然也好意思来去求皇后娘娘?” 静妃语言极尽刻薄,满是嫌弃的看了眼先昭媛。 最初大家都以为娴昭媛是个王者。 谁知道被太后一捧一放,她如今连个屁都不敢放,整日当着一个缩头乌龟。 大家也就瞬间看穿她是个面子货,自然是争着都想踩两脚。 静妃容貌有损,自知已无侍寝的机会了,如今也对吴宝林肚子里的孩子生了兴致,这会就一个劲的贬损娴昭媛。 娴昭媛低着头,面颊微白,“静妃姐姐莫要血口喷人,妾身如何敢不把皇后娘娘看在眼里?” “妾身敬重皇后娘娘不亚于太后娘娘!” 娴昭媛这会十分庆幸。 当初太后捧着她时,她尚且还没失了分寸,依旧规规矩矩的给皇后请安行礼,并没有任何猖狂举动。 如今她倒是有底气和静妃对嘴了。 皇后因着她知情识趣,也不曾记她的仇,反倒不太想听静妃说话。 言语刻薄难听是其一,其二就是老提起她和太后生出矛盾的事情是什么好事吗? 大家听多了,还当皇后是多不孝顺。 皇后瞥了眼静妃:“娴昭媛为人向来规矩,不曾猖狂半点。倒是静妃你,如今却一日不如一日了。” 众人还以为静妃还顺势和皇后斗嘴两句。 不料她顺势低头抹泪:“自从妾身的容貌被毁后,皇上再没留宿过永宁宫,如今确实是一日过的不如一日。” “夜晚揽镜自照时,只觉心痛暗恨……” 皇后轻咳了一声:“静妃,你如今说话还是忌讳些。” 静妃容貌被毁,罪魁祸首有二,一是如今日日卧榻养病的端美人,二是大皇子。 静妃可以说她怨恨端美人,却绝不能露出半点怨恨大皇子的意思。 静妃听懂皇后的话,心中倒是真多了几分怨恨。 “谢皇后娘娘体恤。只是妾身这辈子怕也没机会再伺候皇上了,只盼着能在膝下养个孩子,也不至于孤独终老。” 谁也没料到,日日怼人的静妃今日竟然忽然变了态度,趁机示弱和皇后求情。 皇后:“静妃的话本宫记着了,待日后替你问问皇上。” “皇嗣去留,全由皇上决定。” 静妃和娴昭媛都不再言语。 只坐在角落里吴宝林默默摸着自己的小腹。 她腹中的子嗣,却被其他女人议论着该由谁来养。 而她,甚至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这是规矩。 第535章 李妈妈也跟着抱怨:“皇上对昭德妃确实一直都好。” “也不知道昭德妃到底有什么招,一直勾的皇上对她如珍似宝,比起当初的宸贵妃也不差个什么了。” 皇后瞬间就丧失了说话欲望。 “妈妈,我嘴里泛苦,你替我寻一碟子不太甜的蜜饯来。” 一听到皇后不舒服,李妈妈瞬间变了脸,满脸关切道:“奴婢这就去寻!” 谢润人在宫里坐,喜从天上降。 忽然被摔了头面,又忽然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利。 直到知晓全部真相时,她人都有些茫然。 谢润:“这……应该是好事吧?” “自然是好事!”淡桃笑吟吟道:“娘娘得了协理六宫之权,未必要管着谁,但好歹得了名头上的好。” “如丽妃文妃,也不能仗着有协理六宫之权,对您不敬重。” 小纾也点头:“虽说她们没做这事,但有了名头,也能绝了做这事的可能。” 低位不能对高位不敬,但若低位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去管高位,那偶尔不敬一两回,高位也得忍着气受了。 只谢润靠在椅子上,感慨了两声:“名头是好了,但也累人。” “你家娘娘我日后怕是不得闲了。” 淡桃轻声道:“不得闲也有不得闲的好处。” 小纾连连点头。 昭和宫的人只在意新得的协理六宫之权,倒是没谁去在意那套损了的头面。 谢润好歹也得宠过许久的人,头面首饰多的是,毁了一套半点不影响。 那套头面说着是谢润为了参加皇后寿宴的准备的,但其实只是内务府送上去给谢润参考的。 同样的首饰内务府起码会准备三套以上供谢润挑选。 说起来,也是吴宝林倒霉。 砸了谁的不好,偏偏砸了谢润的东西。 午间,谢润闲的没事,就去了凤仪宫和皇后谢恩。 她能得到协理六宫之权,也少不了皇后在后面助力。 她刚坐在凤仪宫,就听见到有小宫女进来,似乎是来传消息。 小宫女欲言又止,皇后淡然问道:“有什么话说便是。” 小宫女小心翼翼道:“回皇后娘娘,叶宝林上吊了。” 皇后挑了挑眉:“哦?人死了没?” “没,被身边人发现,救了下来。”小宫女轻声道:“听说叶宝林一直在嚷嚷,说是吴宝林故意找事,与其受这种侮辱,还不如死了算了。” 皇后眉眼一沉,眼底的光暗沉几分。 她视线一转,落在谢润身上:“昭德妃,这件事你觉得如何处置的话好?” 谢润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就知道逃不了这一遭。 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她总不好一直装傻。 谢润轻声问道:“按照宫规,妃嫔自戕该定何罪?” 许嬷嬷缓缓走出,低沉着嗓音道:“按例当是废入冷宫,罚没三族为奴。” 谢润起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兹事体大,妾身未曾处置过,还想向娘娘求教。” “按照宫规处置,未免太过严重。只叶宝林自戕,乃是不敬皇上,怕不能从轻处置了。” 皇后微微颔首:“本宫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废入冷宫,再把消息传回叶家,让叶家自省吧。” 虽然早有预料,但谢润听到这话时还是心尖一颤。 叶宝林降位的处罚是皇帝给的。 前脚处罚下来,后脚她就自尽。 无论是真被羞辱了不想活,还是故意做戏表示态度,那都是在不满皇帝的处置。 连叶宝林和吴宝林几次闹矛盾的事情都是小事,但她对皇帝处置不满的事情,可就是不能饶恕的罪过。 再者,谢润刚得协理六宫之权,就和皇后将一人打入冷宫,也是很好的震慑。 第536章 丽妃眼眸一眯,似乎又要和方媛儿闹起来。 谢润睨了眼:“丽妃,慧修仪好歹是伺候皇上的老人,怎么着也不该被随意议论。” 丽妃脸色微僵,却从善如流低头,“是妾身言语失矩了。” 方媛儿在一旁笑道:“如今才想起来,听丽妃这话像是对王府里的旧人旧事颇为清楚。也不知道打哪来的消息,这般灵通?” 慧修仪也算是王府里有资历的老人了。 丽妃一张口就把她的来历全给道尽,这可不是一个罗刹国公主该有的消息。 谢润也听出来了,方媛儿这是在名正言顺的怀疑丽妃。 丽妃却并不解释,只笑的意味深长:“对呀,恭充仪就不好奇本宫怎么知晓这些旧人旧事?” “你若好奇,等得了闲,就时常来和本宫聊聊天,本宫自然不吝赐教于你。” 方媛儿脸色微黑。 这会真想骂那个糟心的皇帝。 重华宫的主位安排谁不好,偏偏安排了丽妃? 便是静妃,也不至于这样恶心人。 两人这般斗嘴已是常态。 谢润一开始还爱看些戏,如今倒是有些厌烦。 这两人都爱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试探对方,可都不是个傻子。 闹了无数次别扭,却不肯真透露半点有用的消息。 她们不嫌烦,谢润也嫌烦。 处理完了,谢润多走了趟凤仪宫,专门找皇后。 谢润:“皇后娘娘,妾身看丽妃和恭充仪实在是合不来,与其这样三天两头的闹事,不如也像之前的吴宝林和叶宝林一般,让她们分开住?” 皇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本宫想让她们住在一起?” 皇后也没闲到天天听丽妃和方媛儿吵嘴。 谢润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可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谢润只得熄了这个想法。 回去路上,谢润就一直在揣度着皇帝这么安排背后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不可能不知道丽妃和方媛儿合不来,一直在互相试探。 皇帝和皇后一样的性子,都嫌麻烦,厌恶后宫生乱子。 偏偏却让最容易闹矛盾的丽妃和方媛儿住一起。 好像就是想让这两人一直斗着。 谢润正沉思着,忽然辇轿一晃,把她吓了一跳。 淡桃跟在旁边,也吓了一跳,难得怒斥道:“怎么走路的?!” “你们也是伺候的老人了,走个大平地还不稳当,要是娘娘磕到碰到了,你们是准备拿命来赔吗?!” 抬轿的太监连忙跪地道歉:“是奴才的错,求娘娘饶命!” 谢润温声问道:“好好的,怎么忽然崴了下,可是腿脚不舒服?” 太监抹了把汗,哽咽着解释:“奴才前些时日磕了腿,今日走路没注意,才崴了一下。” 淡桃语气平和了些:“既然腿脚不适,谁还安排了你来当差?” “你不当差是小事,摔着娘娘了可是大事,孰轻孰重都不知道?” 太监低着头,只一味道:“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求娘娘饶恕。” 谢润处理府里宫里的事情多了,一眼就看出这是底下人在互相算计,让她遭了殃。 她只问了句:“今日抬轿的人是谁安排的?” 淡桃恭敬道:“回娘娘,是安公公。” 昭和宫好歹是六宫之一,伺候谢润的大小太监数量不少,除了春卷这个大总管,底下一层层还要安排不少管人的。 这安公公正是管轿辇安排的。 谢润只淡声道:“换个人当差吧。” 这安公公若是有意安排腿受伤的太监伺候,那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谢润。 若是无意,同样是渎职。 谢润也不会去管底下人的纠葛争执,因为管不过来,也没必要。 正巧此时一旁传来笑声,谢润也不喜一群人战战兢兢的围着自己。 她抬手由淡桃搀扶着离开辇轿:“本宫想自己走走散散心,你们先回去吧。” 一群太监宫女行礼应是。 走了两步,谢润看到了二公主。 第537章 谢润被吓了一跳,顺手把手上的碗勺给砸了。 她扯过陶陶,还想从他嘴里把蛋羹抠出来。 不过片刻后,对上陶陶茫然无辜的大眼睛,谢润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头了。 她把陶陶抱进怀里,扭头跟随大家的视线,目光霎时落在下方的丽妃身上。 刚刚就是她身边的宫女惊叫了声。 丽妃桌上跌了个酒樽,酒液横洒。 她的手捂着嘴,隐约能看到嘴角有一缕血色,面色十分难看。 皇帝皇后面色都淡淡的,只一身气势格外摄人。 皇帝:“去寻太医!” “敢在宫宴上明目张胆下毒,当真是胆大包天!” 皇后也不急不缓嘱咐:“先扶着丽妃去凤仪宫偏殿歇着,再去查查今日负责宴会酒水的人。” “东西过了谁的手,必得一个个揪出来问。” “其他人都不许乱动,一一查验酒盏杯碗,看是否还有其他有毒东西。” 文妃起身行礼:“妾身这就去办。” 宴会上的酒水是由她操办,如今出了事,她也得担起责任来。 谢润帮着皇后处理六宫事务后,在宫里的耳目也有不少。 今日的宴会安排她参与不少。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悄悄给她递上消息。 “娘娘,文妃娘娘查到了送酒的宫人路上撞到了恭充仪身边的宫女秋芜。” 谢润听到这话,眉心一拧,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下方的方媛儿身上。 其实在丽妃中毒的那一刻,就有不少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毕竟这段时日她和丽妃闹了不少矛盾,谁都知道她们间的恩怨。 只方媛儿从王府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经历了不少,这会十分稳得住。 谢润看向她的那一刻,她面上淡然,眸光却是一颤。 谢润敏锐捕捉到,方媛儿在害怕! 难道真的是她? 这一瞬间,谢润心底涌现了很多情绪。 不解、疑惑、不安…… 谢润这里得到消息,文妃那也很快把查到的人押送了上来。 小宫女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哭道:“回皇上皇后,今日奴婢端着酒水,除了路上碰到过恭充仪身边的秋芜姐姐,再没碰到过其他人。” “此事有身边的姐妹作证,奴婢没有半点谎言!” 文妃轻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妾身已经派人问过同她一起伺候酒水的宫女,确实证明了她们一行人一直在一起,除了路上碰到重华宫的秋芜,险些跌了酒杯。” “若真有人下毒,怕只能是秋芜了。” 皇后冷淡的看向呆怔的方媛儿,“恭充仪,你身边的宫女秋芜呢?!” 方媛儿也就一开始慌了片刻,过后却有种异于常人的冷静。 她起身回答:“回皇后娘娘,秋芜今日不当值,且她行事鲁莽,妾身就没带她来参加宴会。” 皇后一个眼神,立马就有人下去找秋芜。 皇后这才问道:“秋芜既然不当值,那怎么会到处乱走,撞上宴会上送酒的宫女?” 方媛儿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低声道:“妾身也不知道。” 皇后:“既如此,那秋芜就更可疑了,即便毒不是她下的,她也脱不了干系。” 皇帝坐在上首,缓缓问道:“恭充仪,秋芜是你的宫女,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吗?” “待到秋芜招供出什么,那时再来说怕也有些晚了。” 方媛儿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又茫然的看向皇帝。 “皇上想让妾身说什么呢?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有皇帝在前面说话,最近风头最盛的花昭容也忍不住多了两句嘴,“恭充仪,秋芜是你的人,若是她毒害了丽妃,你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且你和丽妃的矛盾也无人不知,难保不是你心里攒了恨,这才故意指使人去向她下毒。” 方媛儿冷冷看着花羽,满是讥讽道:“照花昭容的说法,当初我和你也闹过矛盾,我既然下毒害人了,为何只害丽妃,却不害你呢?” “莫非你这没脑子的货色比丽妃还难害?” 花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多嘴两句,平白遭了一顿羞辱。 她怒道:“恭充仪,你放肆!” “你竟敢、竟敢辱骂我!” 方媛儿有种豁出去的冷静,“我何时辱骂了你,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花羽委屈看向皇帝,“皇上,恭充仪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她竟然辱骂妾身!” 皇帝:“……” 经过花羽这一番打搅,现场氛围倒是没那么冷滞了。 只谢润一颗心跳的飞快,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可能轻轻揭过。 皇帝沉默良久,还是皇后先开口:“花昭容,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宜掺和这些事,不如先跟着人下去休息吧,免得受了惊扰。” 花羽委屈的看向皇帝。 皇帝淡淡扫了她一眼,“听皇后的。” 花羽再不敢说什么。 没了花羽搅局,秋芜又很快被带了过来。 李妈妈挺着胸膛:“回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奴婢从秋芜的屋子里搜到的!” 李妈妈把东西递上去。 席间已经有太医在检查碗碟酒杯,正好上前查看。 拿着银针一试,面色一变:“回皇上,这瓶子里装的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皇后冷脸道:“秋芜,还不快交代是谁给你的药,可有人指使你下毒!” 秋芜低着头,咬牙道:“没有人指使奴婢!” 秋芜才说完,方媛儿上前两步,扯着她问道:“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害我的?!” “是丽妃对不对?!” “是她自导自演,想要嫁祸于我?!” 秋芜被方媛儿揪的发髻都散了,只一味低着头不语。 皇后皱了皱眉:“把恭充仪拉开!” 一旁的太监上前,刚把方媛儿拉开,就见秋芜冲向一个护卫。 护卫下意识拔刀。 秋芜脖子直接对准刀口一碰,鲜血撒了满地。 在场的后妃和皇亲国戚都吓了一大跳。 皇后的寿宴,好端端的染了血。 皇帝冷着脸,当着众人的面,语气森冷:“恭充仪宴会下毒,意欲谋害宫妃,着打入天牢!” 第538章 方媛儿站在原地,听到皇帝的话,只觉得魂都在一瞬间离开了身体。 这些话既令人恐惧,又让人觉得陌生迷茫。 她只咬牙道:“皇上,我没有给她下毒!” 皇帝面色冷淡:“朕会查清一切,还你一个清白的。” 侍卫不会给方媛儿挣扎的机会,堵住嘴就把人拖走了。 这场宴会,谢润也被吓到了。 直到宴会结束,她都没看清今天唱的是什么戏。 她坐着辇轿,陆美人在一旁走着,满脸惊吓过度的表情。 陆美人拍着胸脯道:“今个宴会是怎么回事?恭充仪平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敢当众下毒?” “她往日和丽妃的矛盾谁不知晓?丽妃若出事,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 “而且她若真恨毒了丽妃,选什么时候下毒不好,偏偏要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满座皇亲贵族,就算皇上对她有几分怜惜都不好开口,她这不是自寻死路?” 谢润靠在辇轿上,淡声道:“对呀,她这可不是在自寻死路?” “这事……处处都透着古怪。” 要说方媛儿和下毒没关系,谢润是不相信的。 她望向自己的那一刻,表情明显有些不一样。 且她刚刚的辩解,也太过无力,处处是漏洞。 但要说她当众下毒谋害丽妃,这事就更说不通了。 好端端的,方媛儿不至于想不开做出这种傻事? 等走远了,陆美人才轻声道:“谢姐姐,你不觉得那秋芜死的太古怪了些吗?” 谢润垂眸看了她一眼,“说说看?” 陆美人:“她是恭充仪的贴身宫女,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赶紧辩解替恭充仪洗清罪名,反倒急匆匆的自尽……” “原本事情还赖不到恭充仪的头上,可秋芜一死,倒像是坐实了恭充仪害人的事情,皇上一怒之下才把她送入天牢。” 后宫的女人,可甚少有进过天牢的。 谢润:“你说得对……今日这局,倒像是故意要方媛儿死。” 连皇帝,也不像以前一样多番查证,甚至懒得多说几句,直接把方媛儿送入天牢。 “恭充仪这一遭进了天牢,就算以后洗刷了冤屈出来,怕也要被人背后议论。” 谢润轻声呢喃:“或许,她出不来了呢?” 陆美人惊讶看向谢润:“谢姐姐可是又猜到了什么?” 谢润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直觉。” 这两个字淡的像是晨起的雾气,悄然卷着声音消散。 陆美人听了她的话,心里也沉甸甸的。 晚上,凤仪宫传来消息,说丽妃救活了,只毒药太厉害,伤了五脏和肠胃,和那端美人一般,日后要常常卧榻养病了。 谢润自回来后,就端坐在窗边思索。 从天亮到天黑,身边不知何时点燃了烛火,映照出她娟秀清丽的侧脸。 “见血封喉的鹤顶红,丽妃一口喝下去,竟还保住了一条命。” 谢润轻声道:“这到底是她命大,还是说她有其他本事呢?” 丽妃,到底是不是万琳琅?! 以前的谢润只当是看戏,偶尔猜一猜丽妃的身份。 可如今她才发觉,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呢?! 从有人开始怀疑丽妃的身份开始,就已经一步踏入了圈套。 第539章 谢润无奈笑道:“好好好,妾身没良心,那就让家里那个小没良心的来陪您?” 皇帝:“?” 转头,谢润让人抱了陶陶过来。 她理直气壮告状:“才皇上说妾身急的想从他嘴里抠食物,他倒好,还以为妾身是去喂他吃的,张嘴就咬了妾身一口。” 谢润抬手给皇帝看。 上面露着一个鲜明的牙印。 皇帝笑了笑:“你还和个贪吃小孩计较?” 谢润也笑了,无辜道:“妾身没和他计较呀?妾身只是小小告个状,让皇上同他计较。” 皇帝无奈失笑,也捏了捏陶陶的鼻子,“顽皮!” 当夜,皇帝在昭和宫留宿。 无人提起今日宴会发生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皇帝休沐。 谢润起床的时候看见在院子里练剑的皇帝,懵了半天。 她才意识到昨晚是皇后生辰,皇帝昨晚该留宿凤仪宫的。 皇帝没去皇后宫里,大概率是凤仪宫又有了什么事。 谢润还没使人去打听,早有耳目灵通的给她递来消息:“回娘娘,昨个晚上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今晨一大早就派人去请了太医。” 谢润眼底不免多了几分忧愁。 皇后这身子……还能撑多久呢? 伺候皇帝用完早膳后,谢润就把陶陶留给皇帝,自个去请安去了。 走到半道,就遇到凤仪宫传消息的宫人。 “皇后娘娘今个不适,免了六宫请安,劳累昭德妃娘娘多走这一趟了。” 谢润坐在辇轿上,温声道:“既然已经走到半道上了,就顺便一起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等谢润到了凤仪宫时,才发现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文妃、静妃、娴昭媛几个都在,底下小妃嫔也都安分坐着。 只少了才中毒的丽妃和有孕的花昭媛。 见到谢润,众人纷纷行礼:“参见昭德妃。” 谢润:“免礼,皇后娘娘如何了?” 就在此时,听荷掀开帘子出来,看见谢润,眼底有几分惊讶,躬身行礼:“见过昭德妃娘娘。” 谢润又问了句。 听荷不急不缓道:“皇后娘娘只是有些头疼,身子已无大碍,就不见诸位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静妃低笑了声,“以前从不曾听说过皇后娘娘有头疼的毛病,如今倒多了这样一桩病……” 这是怀疑皇后故意找了个借口不想见她们。 谢润瞥了她一眼,“昨日风大,皇后娘娘兴许是被风吹着了。” 静妃便不说话了。 昨日何止风大,浪更大。 她就算再钻牛角尖,也知道昨日的事情不简单,不敢随意讨论。 谢润原本还想去看一眼皇后,不过被听荷给拦住了。 听荷对她面露苦涩,笑的十分艰难。 谢润就知道,皇后是真病了,只怕情况还不太好。 刚回昭和宫,就碰见两个面生的小宫女。 谢润随口一问:“这是哪个宫里的?” 打头的小宫女低着头行礼,一出声就透着骨子妩媚娇柔:“回娘娘,奴婢是芳华宫的。” 谢润顿了顿,“花昭容的人?” 小宫女:“是。我家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听闻皇上在昭和宫,特意让奴婢来求见。” 谢润嘴角噙着浅笑。 看来,花羽这是一朝得宠,又要开始翘尾巴了。 大家都紧张着宫里的风向,只有花羽,这会还傻不愣登的玩起了争宠。 真以为今天去凤仪宫的人都是尊敬皇后? 谢润瞥了小宫女一眼:“淡桃,听到了没?” “花昭容身子不适,你领这两人去找太医,势必确认花昭容没事了,再回来禀告。” 小宫女听到这话,表情微惊。 她刚想要说些什么,谢润已经扭头带着人进了昭和宫。 淡桃温和含笑:“既然花昭容不舒服,那请太医的事情要赶紧了。” 小宫女:“淡桃姐姐,我家娘娘不缺太医,只是想见见皇上,昭德妃娘娘这是不许吗?” 淡桃唇角笑意愈深,说话却半点不客气,“污蔑娘娘清誉,你好大的胆子。” 她睨了小宫女一眼,“莫不是仗着花昭容的势,这才如此目中无人?!” 小宫女要说些什么,陪她一起来的宫女立马拉了拉她。 淡桃继续道:“天大的事情,也不如花昭容肚子里的皇嗣要紧。” 见小宫女又要得意起来,淡桃话音一转,变得凌厉:“你们二人不赶紧去请太医为花昭容诊断,却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当真是活腻了?!” “想来花昭容也纵不得你们如此办事,还不如昭和宫代花昭容先罚了你们,免得带累了花昭容。” 淡桃一招手,就有小太监上来将两人按住。 她又特意带人去请了太医,亲自到芳华宫看望花昭容。 花羽和谢润之间也曾有过不少摩擦,这会就算她一朝得宠,还是有些怵谢润。 只能黑着脸,由淡桃带来的太医把完脉。 等把淡桃打发走了,太阳都落山了。 她只能嫌弃的骂两个宫女出气。 这边谢润前脚打发了人,后脚进昭和宫,碰见在陪陶陶练剑的皇帝。 皇帝不知打哪给陶陶找了柄小木剑,他自己也拿着柄大的,两人在玩闹着。 陶陶玩的十分开心专注,毫无章法的挥动小木剑。 谢润从袖口里掏出帕子,缓缓走近,给陶陶擦了擦汗。 “皇上今日怎么没去御书房?” “好容易得一天休沐,去听那些老家伙们吵架?”皇帝略显嫌弃:“朕也没有自找苦吃的习惯。” 谢润笑了笑,才道:“皇上不出昭和宫,自有人来昭和宫找皇上。” 皇帝随口一问,“谁来找朕?” “芳华宫的花昭容,说是身子不适,想求皇上去看看,不过被妾身给打发了。” 皇帝本来听着没什么表情,一听谢润这话,顿时生出几分好奇:“爱妃怎么把人给打发了?” 谢润桃花眼狭长含笑,和皇帝对视,“花昭容腹中怀有皇上的皇嗣,她若不舒服,该是去找太医。” “妾身担心她腹中皇子,又想着身兼协理六宫之责,怕是不能置之不顾。” 皇帝笑出了声,再没提及这件事。 显然,他也不想见花羽。 直到用完午膳,皇帝和谢润在昭和宫的小花园散步,才开口问道:“昨日之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第540章 方媛儿过分黑沉的眸光看着谢润,吐词铿锵有力。 “你这般聪慧,当初见她屡次找我麻烦,就没生出一点疑惑?” 相识许久,谢润还是第一次得到方媛儿的夸奖。 不过,她现在是笑不出来的。 方媛儿其实不在乎谢润的反应。 她自顾自道:“我也怀疑她是死了的万琳琅,换了张脸又继续来和我作对。” “万琳琅对花生过敏,平日一向不吃花生。我便让人在她的膳食里放了磨成粉末的花生粉,不过还是被她给发觉了。” “那次你看见我和她在御花园起争执,我被她罚跪,不过是因为我故意撞上她,把手上的花生粉撒在她衣服上,想试探一下她是否对花生粉过敏。” 谢润没说话。 她想到了方媛儿和丽妃后来又携手在御湖边散步,两人起了争执,不知谁喊了句有蛇,接着就纷纷落水。 怕是花生粉没试探出,方媛儿才有了后面那一出。 方媛儿静静看着谢润:“你也猜到了?第三次落水时,你提醒我那些话,我就知道你也是有怀疑的。” 谢润不语,只静静听着方媛儿说。 方媛儿:“就是落水那一次,我确定了她就是万琳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媛儿很平静,没有一点发现仇人真面目的得意和恨意。 “你知道我试探出了什么吗?!” “丽妃她竟然会水!”方媛儿勾唇嘲笑,“罗刹国地处沙漠边缘,她一个深居宫中的公主,怎么可能会水?!” “人在濒临死亡时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方媛儿让人放蛇吓人,不过是个障眼法。 她真正要试探的,就是丽妃是否会水。 一个生长在罗刹国的公主,是不可能会游泳的。 就像是一个生活在海边的渔女是不可能知晓在沙漠中生存的方式的。 方媛儿嗓音沉了几分,“丽妃不可能会水,但万琳琅会!” 所以从那一次后,方媛儿就确定了丽妃就是万琳琅。 谢润理清思绪,才问道:“所以宴会上的毒,是你下的?” 如果方媛儿确定了丽妃的身份,新仇旧怨积攒在一起,想要趁机报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媛儿脸上的笑一僵,望着谢润的眼神十分复杂。 天牢里还有护卫守护在一旁。 方媛儿知道,她今天和谢润说的话都会传到皇帝耳中。 她无声抽笑了下,“对,是我下的。” 谢润皱着眉头,总觉得方媛儿状态不太对。 如今说这话,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方媛儿:“我是想要万琳琅死,但我也不会蠢到留下秋芜这么明显的把柄。” “是有人想要我死。” 方媛儿盯着谢润,一字一句问道:“昭德妃娘娘,你觉得是谁想让我死呢?” 有那么一瞬间,谢润几乎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她的脑子好似僵住了,可却又十分理智清晰。 谁想让方媛儿死? 自然是那个二话不说,一句话就定了方媛儿的罪,将她送入天牢的人! 谢润的声音与天牢的阴沉相比起来,格外轻柔,“你想让我救你,可我并没有这能耐。” “你是当众下毒谋害妃嫔,太上皇时期各宫宠妃争宠厉害,却也没人敢做这猖狂之举。” “莫说我,便是皇上皇后,也保不了你。” 方媛儿黑沉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说求人的话,只道:“有我在,万琳琅的手只会局限在重华宫内。” “没有我,你们这些人,谁会是她的对手?” “你当真以为你能躲在昭和宫里得意一世?”方媛儿说上头了,一不小心漏了句嘴,“皇上心中另有一珍爱之人,遇到她,便是皇后之位也拱手相让。” “到时你位份最高,又有健康皇子,下场怎么可能好?!” “你如今走的路,不过是我们走过的老路罢了。” 方媛儿越说,心里就沉的越厉害。 她骤然轻笑了声:“狡兔死,走狗烹,皇帝还真是凉薄。” 谢润缓缓道:“恭充仪,你在说什么?” “你说话如此放肆……当真是不要命了!” 谢润似乎被方媛儿的话吓到,睁大双眼看了她片刻,转身拎着裙摆就离开了。 在天牢骂皇帝,方媛儿是真的不想活了。 谢润走的匆忙,等出了天牢,下意识抬眸,被头顶的天光刺激的下意识闭眼。 她抬手一抹,竟然在眼角摸到一抹泪珠。 谢润笑了笑,随手一擦,带着小纾回了昭和宫。 到了昭和宫,谢润又使人出去打探前朝战事的消息。 春卷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回来,“回娘娘,听说是花将军手下的一位能人研制出了火神器,用在两军对战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咱们虞朝已经连胜几场,夺了夏朝三城了!” 春卷是虞朝宫人,得到这些消息,激动的血液都在沸腾。 谢润却是笑的有些艰难。 火神器?! 一听这个词,谢润就想到了火药两个字。 再仔细一问,谢润已经确定没错。 方媛儿竟然给皇帝弄出了火药配方?!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谢润努力回想着,顿时想到当初方媛儿和花羽争夺宫殿时,皇帝如了方媛儿愿,让她入住重华宫,独自掌管一宫。 谢润当时还纳闷,以为方媛儿又暗地里给皇帝谋了什么好处,谁知道她竟然是拿出了火药配方! 谢润一颗心跳的很快,像是要从心脏里蹦出来一样。 她又想到了方媛儿说的那句‘狡兔死,走狗烹。’ 当火药这种威力巨大的东西出现,方媛儿其实就离死不远了。 谢润缓缓闭上双眼,消化着今日接连接收到的消息。 天牢—— 谢润前脚离开,皇帝后脚就带着人下来。 方媛儿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谢润反悔来找自己。 一扭头看到那袭明黄色龙袍,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只化作一个冷蔑的笑。 “皇上是来赏我个全尸的?” 大概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方媛儿说话格外放肆。 第541章 她真正的脸,这辈子怕永远都没法见人了。 这个伪造出来的丽妃,也终有一日会悄无声息消失在后宫。 方媛儿入了天牢,一败涂地。 她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苗苗是皇帝安排的人。 包括假死、以罗刹国公主的身份入虞朝,都是皇帝在暗中操作一切。 只因当初地震时,万琳琅为了活着,将自己的所有秘密包括整个人都出卖了。 皇帝让她伪装成罗刹国公主,当然也不会只是为了对付方媛儿。 是万琳琅提起虞朝和夏朝即将交战,罗刹国中途倒戈,给虞朝造成不小麻烦。 她主动请缨,想去罗刹国为当时还是景王的皇帝做事。 一番安排下,皇帝暗中拉拢了罗刹国,又把万琳琅以罗刹国公主的身份弄回了宫。 入主重华宫,是万琳琅自己提的。 她深刻明白当一个棋子最重要的就是利用价值。 从罗刹国回来,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成为了后宫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 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万琳琅又主动提出替皇帝看着方媛儿,让方媛儿没时间在后宫作恶害人。 皇帝只当她是记挂着以前的仇,思量片刻就同意了。 住进重华宫后,万琳琅以丽妃的身份屡次找方媛儿麻烦,一如当初刚入王府时,方媛儿以庶妃身份数次欺辱她。 报仇的同时,万琳琅也在努力遮掩着自己的身份。 直到方媛儿一次次试探,有了确凿的证据。 原本万琳琅是准备来一场嫁祸,彻底解决了方媛儿。 可谁料方媛儿先摸黑找了上门。 方媛儿:“能让你伪装成罗刹国的公主,不露半点痕迹,除了皇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你和我半斤八两,他容不下我,能容得下你?!” “兔死狗烹,不过是我们注定的下场。” 万琳琅满心警惕:“你夜半而来,想说什么?” 方媛儿:“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不,准确点来说,我是来给我们两人找一条生路的。” 万琳琅没想到方媛儿是来找她谈合作的。 方媛儿:“皇帝让你以丽妃的身份入宫,还让你入主重华宫,几次三番纵容你欺辱我,不过是因为利用完了我,就想着处置了我。” “可同样,没了我,你这个丽妃又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这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皇帝要算账,肯定不只可能只算一个人的账。 她们若互相算计,怕都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但若互相联手,也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万琳琅趁机透露了消息:“过几日皇后寿宴,届时我会喝到一碗毒酒,罪魁祸首自然是你。” 方媛儿讥讽一笑,“你就不怕那毒酒要了你的命,再要了我的命?” 万琳琅冷漠道:“一枚棋子,没有拒绝的资格。” 这一瞬间,方媛儿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可笑。 她和万琳琅斗来斗去,都不过是皇帝手上的一枚棋子。 亏得她以前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得了多少好处。 相比起来,万琳琅死了一场,倒是比她冷静理智的多。 方媛儿:“皇帝想让我死!” “还想给我套个罪名,名正言顺的处置我……” 万琳琅嗤笑:“从你拿出火神器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只有一条死路。” 方媛儿没解释她的无奈。 她只沉沉道:“我不想死!” “无论你想不想害我,寿宴上的毒酒还是会被端上去。”万琳琅看着方媛儿:“该发生的事情无法转变,除非你有办法让皇帝再度心软,留你一条活路。” 方媛儿自嘲一笑:“对呀。” “毒酒会被端上去,但有没有十足的证据、你中没中毒,后果自然是不一样。” 两人自然不会互相商议如何求生。 只透露出自己知道的消息,各自心底就有了盘算。 皇后寿宴上,万琳琅原本只要演一场戏,假装发现酒里被下了毒,再把罪名落在方媛儿头上,就算完成任务。 可她为了博得皇帝一丝怜悯,明知酒杯里有鹤顶红,还当做全然不知的喝下去了。 在生死关头徘徊时,皇帝的那一丝怜悯,足以让她由死至生。 方媛儿也当做不知道皇帝的算计,故意把下毒的把柄递上去。 只是她没想到,秋芜竟然背叛了她。 有秋芜牵扯其中,方媛儿百口莫辩,径直被下了大牢。 直到见完谢润,方媛儿都还没彻底放弃。 她总觉得,以皇帝的性子,暂时不会让她死。 一来,她曾经为皇帝生下过一位皇子,又一路出钱出力,辅佐他登上皇位。 有些事情,前朝臣子都有所耳闻。 她是皇帝的妃子,亦是皇帝的臣子。 皇帝若随意要了她的性命,难免被人议论心狠无情,引起朝廷人心不稳。 尤其是在两国交战之际。 二来,她还有预言之能。 她和万琳琅的剧本是不一样的。 重生的万琳琅,知晓的事情只到她死之前,死后的种种俱是不知。 但她知道,而且不是以方媛儿的身份知晓,而是以第三人看剧本的视角知晓。 她们两个都有预言的能力,但谁也没法子完全替代谁。 方媛儿想过自己最差会落到什么处境。 无外乎死或者被囚禁一辈子。 这两者……活着的她无法做选择,她只想拼出第三个答案。 只是当皇帝提及安侍妾那对遭难的龙凤胎时,方媛儿彻底死心了。 若只是后宫尔虞我诈的陷害算计,皇帝或许能当做没看见,就此放过。 可作为一个男人,也作为一个父亲,皇帝是不会容许她这个几次三番谋害他子嗣的女人继续活着的。 万琳琅对镜自揽,想到方媛儿落得如此下场,如何能不心惊胆战? 一杯毒酒,险些要了她们两个人的性命。 她甚至不敢再看丽妃皮囊下的脸了。 那张脸作恶多端,或许件件都落在皇帝眼里。 只待哪日,皇帝处置完了方媛儿,就轮到她了? 第542章 皇帝沉声问道:“大公主人呢?” “芳美人担心大公主,已然抱着人回了自个宫里,特让人来和昭德妃娘娘说一句,免得娘娘担心。” 皇帝微微颔首:“去告诉芳美人,朕晚点再去看望大公主。” 谢润笑着道:“皇上,妾身听宫女太监们说了,今日遇险,是大公主挺身而出,护住了陶陶和二公主。” “大公主不愧为长姐,年纪虽小,已有皇上风范。” 大儿子犯了错没法弥补,那就只能努力夸他的大女儿,好歹让皇帝找回点面子,开心下。 皇帝面色确实缓和不少,还多了些许温情:“芳美人把大公主教的好。” 谢润顺势道:“皇上,芳美人教养大公主有功,陶陶如今也得了长姐照顾,妾身就厚颜替芳美人求个恩典?” 皇帝笑道:“朕也正有此意。” 说着,便看向十安公公:“即刻传旨,晋位芳美人为芳嫔。” “近来兰海国上贡了不少珍珠,你拿两盒给大公主,就说朕赏赐给大公主,嘉奖她英勇敏俊。” 谢润好奇的看了眼皇帝。 英勇这个词,甚少用在嘉奖女子身上,更何况是大公主这么一个小小孩童。 皇帝又扫了眼大皇子:“你欺辱弟妹,乃不孝不义,朕若从轻处罚,难免委屈了你几个皇弟皇妹。” 大皇子被皇帝训斥着,依旧是一副呆板样。 只过了半天才下意识喊了句:“父、父皇……” 皇帝满腔怒意,听到他这句父皇,胸口那口气还是散了大半。 他语气一转:“就罚你十板,罚抄孝经百遍,以后你就在皇子阁住着,没事不许再来后宫!” 大皇子还是呆愣的看着皇帝。 身边的奶娘战战兢兢带着他行礼谢恩。 等处理完大皇子,皇帝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大胖儿子仰着头靠在奶娘怀里睡的十分香甜。 谢润正拿着个玩偶在逗二公主玩。 二公主盯着玩偶盯了许久,忽而发出笑声。 看到此情此景,皇帝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今日吓到你了?” 谢润:“确实有些被吓到了。不过妾身知道有人伺候着,倒不会有大碍。” “你身边的人调教的好。” 谢润:“倒是芳美人,那才是真吓到了。她约莫一听到消息就一路跑过来的,发髻都乱了,三魂吓丢了两魂。” 皇帝点了点头,看着谢润逗弄二公主。 二公主时不时发出咯咯笑声,肉肉的小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格外可爱。 谢润边逗二公主边道:“就是一直不见凤仪宫来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皇帝眼底情绪淡然:“皇后吐血了。” 谢润一惊,手上的娃娃被二公主抢走玩。 她连忙问道:“皇后可有大碍?” 这骤然吐血,总不能是因为听到二公主被欺负的消息? 可皇后也不是这么坐不住的人。 皇帝:“夏朝来了信件,约莫说了些什么。” 谢润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皇后身子本来就不太行了,这会两国交战,皇后夹杂在中间,不知要受多少闲言碎语。 谢润:“晚些妾身再去看皇后娘娘,好歹心安些。” 皇帝:“你倒心大,也不怕陶陶被惊了魂?” 谢润笑道:“皇上,小孩子若养的太精细,总是怕这怕那,那才容易惊魂。” “陶陶皮实,前些日子在御花园玩,还自己悄悄捉上了蚯蚓玩。” “只要大人不大惊小怪,小孩子不知事,不容易被吓着的。” 皇帝想到了慧修仪养的三公主。 “慧修仪对三公主看得紧,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要叫太医。前个说是慧修仪养的那只鹦鹉叫了声,就把三公主吓得惊魂,连着两日都在哭。” 皇帝提起这些事来,也是心烦的很。 “她让人递了话,说想请宝鸡寺的高僧来替三公主念经镇魂。” 谢润温声道:“这件事妾身也略有耳闻。皇后娘娘是交给了文妃去办。” “依妾身看,不如早些请了高僧来,也顺便替皇后娘娘和三公主祈福,求个平安?” 皇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这话你到时候和皇后说。” 见皇帝面露疲色,谢润就给他拆了发髻,让他躺在床上午睡了会。 自从谢润去天牢见了方媛儿一趟后,皇帝就有几日的功夫没来过昭和宫,也没问过昭和宫的事情。 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皇帝忙着前朝的事情,虽然来昭和宫的次数少了,却时不时会赏赐东西下来,或者偶尔来昭和宫用膳。 当初花昭容最盛宠之际,皇帝也没冷落过谢润。 这段时日,皇帝好似刻意忽略了昭和宫,也刻意忽略了谢润的存在。 谢润是个敏感性子,隐约察觉到是那天方媛儿和她说的话传出去,让皇帝生了些隔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隔阂,但总归是让皇帝想起他就不自在的。 她不敢生事,只乖巧安分的待在昭和宫看孩子。 倒没想到,大皇子这一闹腾,把皇帝闹到了她面前。 谢润在廊下吃着果子,淡声道:“有道是见面三分情,也是有些道理的。” 小纾正在一旁帮着剥果子,闻言不解的看向谢润:“娘娘想见谁了?” 淡桃看的明白,点了点小纾的头,“你专心剥你的果子吧。娘娘想吃你手上的果子。” 谢润也浅浅笑着。 虽然皇帝心中隔阂去了些许,但晚上还是没有留宿昭和宫。 谢润也不急,让人做了羹汤特意送去御书房。 第二日,皇帝人没来,倒是给了不少赏赐。 十安公公来送赏赐时,还特意给谢润送来一则消息。 “回娘娘,皇上担心皇后娘娘凤体,已经开恩召谢神医入宫,若能治好皇后娘娘,赏赐少不了。” 谢润笑了笑,“本宫也盼着皇后娘娘的病早些好。” 心里却没这么乐观。 当初谢姜给谢润递消息,说皇后岁寿有损时,应该就清楚皇后小产留下的后遗症。 如今皇后身体亏空日渐严重,就算谢姜是扁鹊再世,也只能延缓症状无法根治。 她收了赏赐,又让人拿出来一部分送给芳嫔宫里,算是给大公主的谢礼。 用完午膳,谢润就带着人去了凤仪宫。 一到凤仪宫,谢润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来往宫人都低着头,十分安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543章 谢姜扶起了苗苗,淡声道:“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我自当尽力,姐姐无须下跪相求。” 谢润也缓缓出声:“你若真心为你主子好,便好好照看她吧。” 苗苗擦了眼,恭敬行礼:“是。” 等谢姜施完针,开完药,两人才离开。 出重华宫时,谢润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曾经方媛儿和丽贤妃争着做这重华宫的主位,后来是丽贤妃胜了一筹,把方媛儿从正殿排挤到了偏殿。 时移世易,如今方媛儿已然落到了冷宫终身囚禁的地步。 丽贤妃病重,或许过不了几日就会彻底沉眠在重华宫主殿,还是以罗刹国公主、丽贤妃的身份。 景王府的万侍妾,早死在的那场地震中。 有时候谢润看不懂,她们一辈子针锋相对,到底图什么? 路上,谢姜忽然道:“这些年,你在宫里实属不易。” 谢润一惊,“姐姐怎么忽然说这些?” 谢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丽贤妃的病。 谢姜约莫是看出些什么了,才会忽然有感而发。 谢润刚想阻拦谢姜,免得她说出些不合适的话。 就听到谢姜道:“好好护着自己,身体康健,日子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谢姜清冷的眉眼里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可这一瞬,谢润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几个剧本已经崩坏,那她可不可以借助谢姜的大女主光环,脱离所在的环境? 冒出这个想法时,谢润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以前她不是没有偷偷想过,只是当时的谢姜尚弱,还没开始走她的个人剧情线。 那些大胆的念头刚浮起来,又被瞬间按了下去。 谢润忽然笑着,似不经意调侃,“姐姐这般担心我,不如等以后孩子大了,我便时常出宫和姐姐一同待着?” 谢姜下意识问道:“皇上会允许吗?” 谢润笑道:“也许以后就允了呢?” 谢姜却仔细思索了下,“若有那一日,自是甚好。” 在谢姜的认知里,还是觉得谢润一辈子要被困在高高的红墙下,着实可怜。 再美的华服、再昂贵的首饰珍宝,也比不上自由来的重要。 谢润看了眼谢姜颇为认真的表情,浅笑道:“玩笑话而已,姐姐也不用当真。” 谢姜没说话,只一副从容淡然姿态。 谢润没忍住,多送了谢姜几条街,都快走到内宫门的位置。 谢姜握了握她的手,将一个小巧的荷包递到她掌心,面色如常道:“娘娘快别送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往后我要在宫里当差,也比现在容易见面。” 谢润笑道:“可不是?若哪日我思念姐姐,就说不舒服,召了姐姐前来替我诊脉?” 谢姜勾唇轻笑。 谢润把手收了回去,又笑着道:“不过也是不妥。” “姐姐是要做大事的人,或许经手的每一个病人,都关乎着生死大事,我还是不轻易叨扰姐姐了。” 两人又聊了一片,谢姜才离开。 谢润站在原地目送谢姜,隐约看到一个身形修长,气度斯文的男子在宫门口等候。 她知道这是谢姜人生轨迹里的温柔男二,迟早是要被男主替代。 这是独属于谢姜的剧本。 谢润看了片刻,转身又朝着长长的宫道走了回去。 两边的宫墙高深如许,越发显得深沉压迫。 回到昭和宫,谢润隔得老远就听到两道清脆的笑声。 她好奇问道:“二公主还在?” 前来迎人的老嬷嬷低声道:“皇后娘娘宫里来了人传说,说凤仪宫乱糟糟的,也怕二公主受了惊吓,不如就先留在咱们宫里玩着,晚些再带回去。” 谢润微微颔首:“那就好好伺候着,不可懈怠半点。” 老嬷嬷连忙道:“这是自然。二公主和咱们五皇子年岁差不多,又都是好脾气,玩的可开心了。” 谢润先去换了衣裳,才回到正殿。 今日走了这么远的路,她腿脚有些发酸,就靠在椅子上歇息。 淡桃蹲下身子给她按腿。 小纾一进来,就打发人下去伺候。 宫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谢润才把手上的荷包递给小纾:“先收起来,慢慢用吧。” 小纾知道这可是大不敬的东西,连忙收入袖口。 过了片刻,她忍不住问道:“五皇子都已经两岁了,娘娘真的不早做打算吗?” 谢润生了陶陶后就一直没怀孕,就多亏荷包里的东西。 这还是上次皇后做小产手术时谢姜给送来的。 听了小纾的话,谢润也确实仔细思索了下。 已经不止小纾一个人劝过谢润再生个孩子。 她当时是觉得宫里不安宁,万琳琅像是毒蛇藏在暗处,方媛儿是放在明面上的刀,更有新来的娴昭媛、杨嫔、文妃等人看不清底。 可如今方媛儿和万琳琅都已经被皇帝解决了。 谢润也大致清楚了后宫众人都是什么性子。 如今宫里怀有身孕的也有花昭容和吴宝林。 谢润沉吟:“再过些时日,两国交战一结束,估计朝臣们都要劝着皇上选秀了。” “宫里的安宁日子不多了。” 小纾和淡桃连连点头:“正是如此。等新人入了宫,又是生是非的时候。” 第544章 月牙儿正端了热水进来,笑道:“娘娘,昨日才过了霜降,今个就忽然变冷了。” “钦天监的人说,今年冷的早,怕是有雪灾,皇上都下令让民间早做准备。” “您昨个才让内务府多备些炭火干货,免得年节里忙起来东西不够,怎么今个就忘了?” 谢润笑着调侃:“可不是,如今忘性越发大了?” 正巧此时提膳的小宫女上前,笑意充满喜气:“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谢御医治好了灵太妃的眼疾,皇上特意提拔谢御医为正六品太医院院判,如今旨意都下了。” 太医院普通太医为八品、院判为六品,最高的是五品院使。 前些时日有位院判辞官回乡,空出一个位置,太医院竞争的也颇为激烈。 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落在谢姜这样一个新人头上。 至于那灵太妃,也是太上皇曾经宠爱过的一个后妃,年幼时照顾过皇帝一段时日,颇得皇帝敬重。 不过,这也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谢润虽然不清楚里面还有什么弯弯绕绕,却也知道皇帝册封谢姜绝对没那么简单。 她只感慨谢姜不愧是拿着大女主副本的女人。 在官场升职的速度比起谢敬这位未来首辅还要快。 太医院五品院使是太医院人的尽头,但绝不是谢姜升职的尽头。 谢润也确实欢喜,立马道:“让人开库房,选些稀罕的药材和方子,悄悄让人送去谢府。” “虽说是喜事,倒也不好太大张旗鼓,免得让人以为我谢家得意猖狂。” 有那么多前车之鉴在,谢润还是不敢飘一点的。 安排完人后,谢润用了几口早膳,就前去凤仪宫请安。 路上忽然想起件事,问淡桃:“吴宝林这一胎也八个月了吧?” 淡桃细算了下,“确实八个月了。” “她也是个有福气的,这一胎除了自己作死,再没起半点风波,竟也平平安安怀到了八个月。” 谢润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比起当初在王府里可顺当太多了。 当初王府里,孩子连怀过前三个月都难,谁没经过几场风波,那都是不正常的。 淡桃笑道:“仔细算起来,花昭容如今也怀胎三个月,算是坐稳了胎了。” “皇后娘娘允她坐稳胎后再去请安,也不知道她今日会不会来。” 谢润日日听陆美人说些后宫八卦琐事度日。 如今自然是好奇,花羽到底会不会恃宠而骄,不来给皇帝请安? 才到凤仪宫,谢润就听到不少人的说笑声。 静妃看到谢润,笑着道:“昭德妃姐姐,您可算是来了,听说皇上提拔了您亲姐姐做六品院判,妾身们还等着恭喜您呢!” 她一说话,其他人就不太敢说些什么。 谢姜确实成了六品院判,但官职放在哪也不算高。 尤其是静妃一家满门显贵,说出这话,倒是十足十的在嘲讽谢润。 谢润笑着坐到自己的位置,“刚刚本宫还在来的路上和宫人说起花昭容,想着她如今怀孕三月有余,该坐稳胎了。” 静妃睨着谢润,不懂她忽然提起花昭容做什么。 就听到谢润不急不缓道:“静妃和花昭容都是差不多时间入府的人,如今花昭容已然有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静妃的喜讯?” 静妃的脸唰的一下就难看下来。 这和公然提起她容颜有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以前面对静妃的言语刻薄,谢润总是四两拨千斤,随意就化解。 也因此,静妃越发肆无忌惮,只以为谢润是个没脾气的。 今日忽然被谢润一下刺中伤处,半天都回不过神。 她暗暗看了眼下方,只当那些或低头或说笑的后妃都在议论嘲笑自己。 血气从脚底冲上脑门,险些气的她失去理智。 第545章 宫里骤然多了位熙婕妤,腹中还有了身孕,自然是热闹非凡。 大家都忙着恭贺杨嫔。 今日皇帝来了凤仪宫,众人不敢多逗留,请安结束后就陆续离开。 等凤仪宫只有皇帝和皇后后,宫人伺候皇帝更衣,皇后坐在一旁喝着药茶。 皇帝:“今日在朝廷上,大臣们都在说选秀的事情。” 皇后不急不缓道:“皇上已经登基半年,确实该考虑纳新人的事情了。” 皇帝:“……朕拒绝了。” “钦天监说今年或许会有雪灾,再加上前线征战也要银钱,朕怎么能因为选秀耗费国力?” “今年后宫就不再进新人,选秀的事情,明年再议。” 皇后漫不经心夸赞:“皇上圣明。” 刚说完话,就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抬着帕子压下喉间的不适感。 皇帝自顾自道:“后宫如今又多了几个有孕的,怕是要劳累皇后一阵子了。” 皇后:“妾身无能,不能为皇上诞下子嗣,如今连身子也不见好,还让皇上忧心后宫琐事。” “所幸有昭德妃和文妃相助,如今六宫倒也祥和无忧。” 皇帝也喜欢后宫安宁,“文妃性子弱,还需再历练历练。昭德妃如今愈发能担事了,只家世上终归还有些欠缺。” 皇后笑道:“听闻昭德妃的哥哥在治地考核得了优,政绩颇为不错,皇上正值用人之际,自然有考量。” 皇帝想了想,没说话。 不是初一十五,皇帝特意来皇后宫里,肯定不是只提两句不选秀的事情。 皇帝:“吴宝林已经怀胎八月,再过一二月就要生了。只她性情不好,不适合养孩子,皇后心中可有推荐的人选?” 皇后思量片刻,“如今妃位上没有子嗣的,有孙妃和文妃,九嫔之中,就只有娴昭媛了。” 孙妃也就是静妃。 皇后念着也觉得不好听,心想皇帝当初估计就是觉得称呼不好听,才赐了个静字。 谁料孙妃是一点不受教训。 皇帝脸色微沉:“就这几个人?” 孙妃想也不用想,皇帝肯定是不会把孩子给她养的。 文妃是夏朝公主,皇帝抬举皇后,却并不爱抬举文妃。 再则,把孩子给文妃养,不就相当于给皇后养? 皇帝不会愿意,皇后也不会提。 就剩下一个娴昭媛。 皇后:“娴昭媛性子柔和,为人妥帖周全,倒确实适合养孩子。” 皇帝皱眉:“皇后此番推举她,倒是不介意她曾经的不敬?” 当初太后不满皇后,抬着娴昭媛和皇后打擂台,皇帝以为皇后怎么都会有两分介怀。 皇后笑道:“她何时不敬过妾身?妾身怎么不记得了。” 皇帝挑眉。 一旁的十安公公立刻上前道:“回皇上,奴才听说娴昭媛虽然得太后娘娘宠爱,但半点不见骄矜,还日日来向皇后娘娘请安问礼,更不曾有半点逾矩之举,皇后娘娘还曾夸过娴昭媛呢。” 娴昭媛被太后抬举的时候,虽然请安来的很晚,但都是来了的。 皇后也知她左右为难,加上娴昭媛态度好,并未和娴昭媛计较过什么。 皇帝以前并不关注这些小事,这会听说了,心里已经有了较量。 …… 后宫的消息永远是传的最快的。 昭德妃和静妃吵了一架,直接把静妃的封号给吵没了。 宫里人再一次体会到昭德妃的受宠程度。 陆美人一路上兴致勃勃和谢润分享,谢润只能满脸无奈的笑着。 “你们怎么就知道皇上褫夺了静妃的封号是因为宠本宫,而不是他听了静妃的行事,早有处置的心,今日正好找个借口发出来?” 陆美人下意识道:“那也是皇上偏心娘娘的原因呀!静妃欺负的人这么多,各个都是借口,怎么不见皇上为她们出气?” 谢润:“因为今日皇上碰巧撞上了。” 陆美人安静片刻,悄悄道:“姐姐今日一说,妾身倒是想起件事来。” “什么事?” “前些时日落了场雨,妾身闲来无事带着丫鬟们去捡花瓣,正好撞见娴昭媛和慧修仪起了争执。” 谢润这回是真好奇了。 “慧修仪自命清高,平日素来不与其他人来往,娴昭媛也是个安分娴静的人,这两人怎么会有矛盾?” 这消息就像说谢润和文妃吵架一样不靠谱。 不过出自陆美人的嘴,谢润也信了几分。 陆美人:“那日三公主的奶娘带着三公主出去玩耍,被请安回来的慧修仪知晓了,匆匆带着人去找,发了一通脾气。” “慧修仪对三公主有多看重,谢姐姐也该是知道的。” “她行程匆匆,似乎不小心撞到了抱着六皇子的奶娘,吓到了六皇子,娴昭媛在一旁看见,就替六皇子鸣了几句不平,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第546章 谢润无奈点头:“可不是?以后本宫可要管着点嘴了。” 调侃了两句,她才正色道:“娴昭媛来找本宫作甚?” 上次娴昭媛登昭和宫的门,还是娴昭媛看中了吴宝林肚子里那一胎,想让谢润帮着她说两句好话。 谢润肯定是拒绝了。 后来娴昭媛就再没登过昭和宫的门,在宫里做个安静的隐形人。 今个忽然上门,肯定是有事。 娴昭媛上门是什么事,谢润心里也隐约有数。 她看了眼小纾:“你会你们看我眼色行事。” 小纾点头:“奴婢省的。” 自从协理皇宫掌管六宫,来昭和宫的妖魔鬼怪就多了好些。 有时谢润懒得应付,就和宫人立下端茶送客的规矩。 谢润此时提醒,是怕娴昭媛求而不得,赖在昭和宫不肯走。 没过一会,宫人引着娴昭媛进来。 她见了礼,才缓声道:“几日不见,昭德妃娘娘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谢润面上端着笑:“如今后宫又多了几位有孕的人,皇上无须再为子嗣发愁,这般祥和安宁,可不就把人养的气色好多了?” 娴昭媛勾唇浅笑:“可不是,宫里又多了位有孕的熙婕妤,皇上皇后都欢喜的不得了。” 只笑过后,娴昭媛秀气的脸上爬上几分愁意。 她微微侧着头,搅弄着手上的帕子,似有几分难受,又似有些难言之隐。 谢润一看她那模样,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主动引出话题,缓声道:“杨嫔也是运气好。虽伺候皇上不多,但有了身孕,又恰巧得了皇上欢喜,一朝成了熙婕妤。” “这会是熙婕妤,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再往前走一步就是九嫔,有了养孩子的资格。” 所以从皇帝晋位熙婕妤时,大家就知道,熙婕妤肚子里那个,只要不出意外,肯定是她自己养着。 “娴昭媛你当初是和熙婕妤一起入宫,说起来,最初还是你独占鳌头,得皇上宠爱,倒是熙婕妤,一直是没什么宠的。” 谢润心想,要不是娴昭媛想不开卷入太后和皇后的斗争中,怎么找也不会被皇帝彻底冷落。 皇帝一不爱蠢人,二不爱野心过盛的人。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娴昭媛都成了皇后太后争权的棋子。 若是被迫,那就是蠢的被人摆弄。 若是主动,那就更可恶了,就是贪权贪名。 她掺和皇后和太后的斗争,只怕两者都有,半推半就,刚好把皇帝的两个忌讳都给犯了,不被冷落才怪。 谢润知道她说的话娴昭媛不爱听,可她这会还就要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不然娴昭媛看不清现实,闹出事来还是得烦她。 娴昭媛苦涩一笑:“可能是妾身福薄,得皇上怜爱过一段日子,却没那福气为皇上孕育子嗣。” 谢润见她身上多了几分自哀自怨的气息,忽然就觉得牙酸。 她索性开门见山问道:“话说起来,还没问娴昭媛来找本宫是有何要事?” 娴昭媛低头温婉笑着:“妾身羡慕熙婕妤命好,却也知自己令皇上失望,怕再难得宠爱,更没法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与其日日羡慕别人,倒不如想着能得皇上怜惜,膝下养一个孩子,好歹老了有所依靠。” 娴昭媛这些话说的倒是实诚。 她浅笑着,眼底似有几分生机浮动,“妾身前些日子遇到了六皇子,只觉得他十分玉雪可爱。只可怜他小小年纪没了亲娘疼爱,只由几个奶婆子照料,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谢润听出点什么,问道:“可是那些人照顾不周,让娴昭媛给碰上了?” 娴昭媛心叹怪道皇上宠爱昭德妃,只她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就令人很难不喜。 娴昭媛抿唇,轻声道:“上次妾身看到六皇子的手上似生了冻疮,想要仔细看两眼,被照顾他的婆子给躲开了。” “娘娘协理六宫,也是知道那些没主子辖制的老嬷嬷是多放肆。若伺候的主子管不了人,又不得宠,她们就可着劲的作弄人。” “六皇子才多大的年纪,冷了热了也不会喊,被人欺负了,更是无处伸冤,小小年纪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谢润原以为娴昭媛今个又是来求她站队,帮她说好话让她养着六皇子的。 倒是没想到娴昭媛会提起六皇子被底下人欺负的事情。 第547章 娴昭媛原本还在哄六皇子,也被谢润这一身气势给吓到了。 也是出奇了,向来哭了就不容易停的六皇子这会还真就被娴昭媛给哄好了。 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打量着娴昭媛和谢润等人。 谢润罚了人,回身看到抱着六皇子的娴昭媛。 “只看今日这些人懈怠的模样,就知平日喝酒赌钱,无视主子的事情还不少。” “这些事,怕是到时得动用慎刑司一一审问。” 娴昭媛拉起六皇子的手,满是心疼道:“德妃姐姐,你看?” “妾身就说自己没看错!” 她气愤道:“当日妾身看到六皇子手上有冻疮,那奶娘却推说是六皇子玩耍磕到了,怎么也不肯给妾身看,还出言讥讽!” “堂堂皇子竟被照顾的生了冻疮,若说出去,谁会相信?!” 娴昭媛越说越气,“妾身自当禀明皇上皇后重罚这些人才是!” 谢润:“今年虽然冷的早,但若不是这些照料的人疏忽太久,六皇子也不至于会生冻疮。” 说着,谢润忽然想起皇帝前段时间好像还抽空来看了六皇子一回。 竟然也没发现六皇子生冻疮的事情。 谢润心里也觉得离谱。 这件事一半是底下伺候的人奴大欺主,一半是皇帝这个做亲爹的过错。 只盼着娴昭媛见到皇帝别说错话,惹了皇帝恼怒。 谢润:“现下伺候六皇子的人都受了罚,六皇子身边也不能没人照顾。” 娴昭媛抹了抹泪,轻声道:“昭德妃姐姐,您看要不妾身来照料六皇子一段时间?” “不妥!” 谢润毫不犹豫拒绝。 她浅笑着看着娴昭媛:“娴昭媛的心疼六皇子的心本宫看得清,只有时候过于急切,反倒惹人生疑。” “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娴昭媛一愣,似有几分不敢置信:“娘娘怀疑这是妾身算计的?!” 她激动的起身想要辩驳,还是被身边的宫女给扯住,“昭德妃娘娘明鉴,我家娘娘是担忧六皇子昏了头,才胡言乱语的!”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家娘娘确实不适合在皇子居待太久。” 说着,悄悄扯了扯娴昭媛。 娴昭媛虽然觉得委屈,但还是个听劝的主子,放下六皇子。 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还是没忍住多问了句,“不知道昭德妃姐姐准备怎么安置六皇子?” “他年纪小,骤然离了熟悉的人,只怕容易受惊吓。” 谢润:“这就不劳关心了。” 谢润刚刚是想提点娴昭媛。 都知道她想养六皇子,可也不能表露的太明显了,到时候反倒容易沾惹是非。 可娴昭媛听不懂,还当是谢润在怀疑她。 谢润就没了和她说话的兴致。 娴昭媛碰了个钉子,只得无奈的和谢润行了礼离开。 谢润让人拿了些六皇子常用的东西,亲自抱着六皇子回昭和宫。 一路上浩浩荡荡,转眼间就传遍了六宫。 皇后率先令人传来口信。 听荷:“皇后娘娘听闻此事也是大发雷霆。可惜她身子不适,不能亲自去罚那些狗奴才。” “皇后娘娘说了,这件事由昭德妃娘娘全权处置,谁若有半点不满,自去找皇后娘娘说道。” 这会陶陶正在和六皇子在榻上玩闹,两兄弟虽然不太熟,但小孩子间都是不讲究太多。 谢润对听荷道:“皇子居的人都已经处置了。只六皇子身边伺候的人怕是要重新挑选。” “本宫不信那些宫人,便把六皇子抱到了昭和宫先养着,只这样也不是办法,终究还得求皇上皇后给六皇子寻个去处。” 听荷行礼:“娘娘的话,奴婢一定带给皇后娘娘。” 谢润微微颔首,又让淡桃送了听荷离开。 皇帝是过了两个时辰后才来昭和宫。 他没让人通报,径直进了正殿。 谢润正在和淡桃几个商量如何安置六皇子的事情,还特意叮嘱人开库房挑了好些适合小孩子用的东西。 看见皇帝,谢润连忙起身:“皇上,您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皇帝抬了抬手,嗓音沉缓:“小六呢?” 谢润:“两个孩子正在玩呢,皇上可要进去看看?” 皇帝点了点头。 谢润打发了伺候的人,陪着皇帝一起去了隔壁耳房。 皇帝没打搅两个孩子玩闹,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谢润站在他身侧,一边看着皇帝,一边用余光观察两个孩子。 陶陶心大,整日乐呵呵的。 骤然来了比他小些的弟弟,他十分开心,把自己的小玩具全拿出来摆在榻上分。 “这个给你!” 他拿出一个自己玩旧,不太喜欢的老虎推到六皇子面前,又从玩具堆里挖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小木剑。 “这个给我!” 接着又把自己觉得重,不喜欢戴的金项圈推给六皇子。 谢润看了,沉默半晌,看向自己大胖儿子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皇帝不带孩子,自然不知道内情,只看得胸口有股气在回荡。 他忽然握住谢润的手,颇为感慨道:“你把陶陶教的很好。小小年纪就知道兄友弟恭,对年幼的弟弟多加关照,还舍得把自己真爱的东西分出去,不吃独食,这性子像你!” 谢润汗颜。 要是皇帝知道内情,绝对说不出这话。 这小子看着憨厚,实则鬼精,像皇帝才对。 她哪有那么多心眼子? 看了会,皇帝也没进去陪孩子玩。 毕竟他本来也不是会亲自上手哄孩子的人。 他坐在正殿,面色淡了许多,开口问道:“伺候六皇子的人呢?” 第548章 谢润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和陶陶玩耍的六皇子。 这下好了,真成个烫手山芋了。 淡桃也意识到:“娘娘,娴昭媛娘娘不会为这事记恨上您吧?” 谢润摆烂:“记恨就记恨吧,这事皇上不开口,我是断不能说什么的。” “她若是真这么糊涂,以后养了六皇子也得遭罪。” 这桩事,从娴昭媛提起六皇子受委屈开始,谢润就不能不管。 管了第一件,后头的事情就由不得谢润了。 皇帝不开口,六皇子这个烫手山芋,谢润不想揣都要揣着。 那边娴昭媛受了委屈,回到自个宫里抹泪。 她如今住在永明宫的偏殿,主位是慧修仪。 两人位份相差不大,且慧修仪不是个爱折腾人的性子,倒也一直相安无事,互不干扰。 娴昭媛委屈的直掉眼泪:“她明明有自个的皇子,为何还要占着六皇子不放?” “我不过是多去看了六皇子几回,她就不耐烦,让我去找皇上,白白又受了一番屈辱。” “我也不曾与她结怨,她何苦这般对我?” 身边伺候的宫女文锦看不过去,忍不住道:“主子,昭德妃娘娘未必想养六皇子。” “您若想把六皇子养在自己身边,皇上那一关是迟早要过的。” “您日日去昭和宫看六皇子,旁人看了怎么会猜不出您的想法?昭德妃娘娘这是提醒您赶紧去求皇上,先得了应准,免得生出后患。” 文锦本来想说自家主子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这话说着不好听,难免逾矩。 她只能拐着弯的劝:“如今大家都盯着吴宝林肚子里那个孩子,倒没几个人注意六皇子。” “您日日去看看,大家难免就想起了六皇子,到时候若其他人也想养,难道您还真去争去抢?” 自己的主子自己了解。 娴昭媛外表看着柔弱,内里更加没脾性。 如今日这样受辱的事情,她嘴上怨恨昭德妃,就只会躲在自个屋子里哭。 等过了两日,见到昭德妃怕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与其这样,还不如劝她想开点,别与自己为难。 娴昭媛一听到有人关注六皇子,到时她就要和别人去争抢六皇子的抚养权,她瞬间就有点害怕了。 “如今宫里能养孩子的,也就孙妃和文妃。” “孙妃得了皇上斥责,连封号都被降了,皇上怎会把皇子给她养着?” “文妃乃夏朝公主,连皇后都没资格养孩子,更何况文妃?” 娴昭媛自顾自说道,只是碰上文锦沉默的面孔,瞬间就不自信了。 她扯着帕子想了半天,咬牙道:“罢了……大不了我就厚着脸皮再去御书房两趟,若受两天羞辱就能养着六皇子,这也是值得的。” 文锦上前给娴昭媛擦泪,“娘娘这样想才是对的。您想养六皇子,总得拿出一片诚心来。” “宫里的人越是笑您,您就越要让皇上看见您的态度。好歹让皇上知道,您为了六皇子连这般屈辱都受了,以后必不会亏待了六皇子。” “若是您连两句流言蜚语和些许冷待都受不了,皇上又怎么会相信您诚心想养着六皇子?” 娴昭媛立即被说服了,连连点头,“皇上今日不见我,我便明日再去。明日不见我,我便后日再去……总归,我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盼着皇上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好歹顾念我一二。” 她都不求恩宠了,只求和皇子养在身边,怎么就那么难呢? 娴昭媛至今还没品味出来自己骤然失宠是因为掺和了皇后和太后的事。 她只觉得是她父亲贪污成了罪臣,连累她惹了皇上厌恶。 又或许这样想,会让她更加好受些。 毕竟怪罪别人总比怪罪自己容易。 说着,娴昭媛又羡慕起熙婕妤。 她喃喃道:“她怎么命就这么好呢?” “才伺候皇上几回,就有了孩子,还瞒得严严实实,到了三月才公布,惹的皇上龙心大悦,直接给晋了位,还有封号。” 文锦心里暗暗叹气。 自家主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熙婕妤能瞒着所有人悄悄把孩子怀到三月,这就不是运气的事了。 主仆俩各怀心思,却始终是想着日子变好的。 过了两日,谢润午间一起床就看到四周白茫茫一片。 “才停了两日,又开始下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正准备去外面走走。 忽然听得有人来报:“娴昭媛又提着汤去了御书房。” 谢润眼底没多少波澜,“这是第四日了吧?她倒是有恒心。” 后妃去御书房去见被拒是常态。 第一次被拒,大家都是笑了笑就过去,顶多一两个人议论时提一嘴。 第二次被拒,就有几个宫里生出流言蜚语。 第三次被拒,娴昭媛就成了六宫皆知的笑话。 谢润本以为她性子柔弱,遇到这种事怕是扛不住就退缩了。 如今娴昭媛能顶着漫天流言蜚语再登御书房,谢润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谢润今日约了陆美人和芳嫔一同赏梅。 她才看到腊梅的影子,就又得到消息。 “皇上见了娴昭媛。” 谢润笑道:“意料之中。” 只怕以皇帝的尿性,这三日接连把娴昭媛拒之门外,也都是有意为之。 皇帝也知道后院女人们各怀心思,为了自个子嗣能活的长久安稳,肯定不可能随便就把六皇子交给人养。 如今只看娴昭媛在皇帝面前怎么表现。 陆美人和芳嫔都没那么灵通的消息,此时对娴昭媛被皇帝召见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两人向谢润见了礼。 谢润笑道:“这场雪来的可真及时。” 陆美人笑道:“娘娘说的极是。只赏梅花过于单一,如今添了雪景,二者合一,才值得一赏。” 芳嫔是个闷性子,也不知道陆美人怎么就和她交好了。 这两人一个说起话来口若悬河,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处在一起倒也十分般配。 谢润调侃道:“既然只赏梅花过于单一,那你怎么又邀了本宫来赏梅?” 陆美人笑道:“是妾身的错。这不是没有雪,就只能赏梅?如今天公作美,腊梅添白雪,可是好兆头。” “你这张嘴,是越发会说了。” 芳嫔只跟在一旁温和浅笑,并不怎么出声。 第549章 谢润盯着枝头的梅花,忽然就有点馋,“看到这梅花,倒是有点想喝梅花酿了。” “也是巧了!”陆美人笑道:“芳嫔姐姐最擅长的就是做各色酒酿,今年秋天我有幸得尝了一回芳嫔姐姐的桂花酿,滋味令我至今都难忘。” 谢润好奇看过去。 芳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雕虫小技罢了,哪值得如此夸奖。” “哪里就是雕虫小技了?我虽没见过好东西,宫里的酒酿还是尝过的,远不及芳嫔姐姐的手艺。” 芳嫔被夸的不好意思,“若娘娘和陆妹妹不嫌弃,今年我做了梅花酿送与各宫尝尝。” 谢润温和笑道:“赏一趟梅,白得了梅花酿尝,本宫如何会嫌弃?” 说说笑笑,一下午的时间过的飞快。 眼见天色有些暗淡,谢润就带着人回去。 刚到昭和宫,就看到有个面生的太监给她行礼:“奴才见过昭德妃娘娘。” 谢润抬手:“起来吧。” 她好奇道:“公公看起来有点面生,是哪个宫里的?” “奴才是皇上新提拔上御书房伺候的,贱名九章。” “九章?”谢润笑道:“这倒是个好名字,莫不是皇上赐的?” 谢润想到了皇帝贴身的大太监十安公公。 九章公公白净的脸上露出笑意,“回娘娘,正是。” “那看来皇上十分信重公公。”谢润温声问道:“九章公公来昭和宫,可是皇上有旨意下来?” 九章公公恭敬道:“皇上下了旨意,说是以后六皇子就由娴昭媛娘娘抚养,只皇上听说娘娘出去赏梅了,特意让等娘娘回来再宣旨,免得扰了娘娘的旨意。” 谢润秀眉微动,想到性子急切的娴昭媛,“今日只有九章公公来了?不知公公来了多久,昭和宫的人伺候的可还周到?” 九章公公一句句答道:“娴昭媛娘娘也来了,如今正在正殿候着。昭和宫的人待奴才极好,只奴才一心想着皇上的旨意,才在门口候着,好第一时间给娘娘传信。” 谢润笑道:“辛苦九章公公了。” 她才说完,身边的淡桃已经上前给九章公公递了个厚厚的荷包。 “这天寒地冻的,公公好容易来一趟,这是娘娘给公公喝茶的。” 九章公公连忙推拒。 一番来回拉扯后才收了荷包。 谢润还让人带着他去耳房喝了茶,才不急不缓的回了正殿。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娴昭媛心里的急切。 身边的宫女文锦还在一直安慰。 谢润提高音量,“让妹妹久等了。倒是我一时兴致,险些误了妹妹大事。” 娴昭媛看到谢润出现,眼睛霎时一亮,连忙站起了身,下意识想提把六皇子抱到自己宫里的事。 还是文锦及时扯了她一下,她才清醒些,讪讪回答谢润的话:“怎么会?” “姐姐早约了人赏梅,连皇上都说不让打搅。是妹妹忽然叨扰,险些误了姐姐兴致。” 要说说好话,娴昭媛也是会的。 不管她这会心里想着什么,为着尽快把六皇子抱到自己宫里养,她都只能对着谢润说好话。 第550章 谢润心绪倒是格外平和。 “反正宫里议论本宫想抢占六皇子的声音不小,本宫也不能白挨了那些冤枉。” 她是高位,总想着和低位妃嫔解释叫怎么回事? 别说她没做这事,就算做了,娴昭媛能说什么? 若她总是这般没气性,以后会有多少人敬重她这个昭德妃? 因谢润对昭和宫管得严,消息不曾外泄半句。 娴昭媛受了委屈也径直回屋哭,竟也没人知道这件事。 直到第二日娴昭媛再去昭和宫被六皇子拒绝,大家才慢慢品味出不对来。 “皇上都下令了,昭德妃难道还能扣着六皇子不给?” 孙妃被禁了足,只有住在她宫里的熙婕妤偶尔会去找她说会话。 谢润和娴昭媛争抢六皇子的事情,也是熙婕妤告诉孙妃的。 孙妃记恨自己因谢润被褫夺封号受辱,开口就是火气:“别看她面上爱装好人,保不准暗地里捣鼓着什么,故意挑唆着六皇子不去亲近娴昭媛!” 熙婕妤感慨道:“倒是娴昭媛运气不好。好不容易顶着流言蜚语得到了皇上的旨意,谁料到临门却插了一脚。” “也不知道六皇子是怎么了,忽然就不喜欢娴昭媛了。” 她眉宇轻轻皱着,似有几分愁意。 孙妃轻哼:“还能是怎么了?不过是个一岁小童,必然是有人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故意使了手段!” 熙婕妤:“若真是如此,娴昭媛可该怎么办才好?” “她当初同我一起进宫,出尽风头,如今却被人用孩子拿捏着,受尽委屈,我是真心疼她。” 孙妃睨了眼熙婕妤,只觉得好笑。 这熙婕妤也真够装的,到底是心疼娴昭媛,还是想看娴昭媛的笑话当她看不明白? 她笑道:“妹妹如今腹中怀有皇嗣,自是得皇上看重。若真心疼娴昭媛,怎么就不替娴昭媛说两句好话,好让皇上全了她的心愿?” 娴昭媛想养六皇子的事情,早闹的阖宫皆知。 孙妃却从没对六皇子动过念头,只因她看不起六皇子生母的出身。 她好歹是国公之女,若养个青楼娼妓生出来的孩子,这叫个怎么回事? 故而她一直盯着吴宝林的肚子。 如今娴昭媛养了六皇子倒好,宫里再没人能和自己争了。 熙婕妤也没想到会被孙妃反问,轻柔一笑,“也不瞒姐姐,妹妹有心,可没那胆气。” “皇上固然为了孩子顾怜我们母子一二,可妹妹终究没得过宠,把握不准皇上心意。” “妹妹有心为娴昭媛说两句好话,可又怕言语不当惹了皇上厌恶,到时候反倒好心做了坏事。” 孙妃轻哼一声:“你直说你只是口头想替娴昭媛说好好,行动上是万万不能的不就成了?” “本宫难道还能强迫你去给她说好话不成?” 熙婕妤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 回去路上,熙婕妤身边的宫女为她抱不平:“孙妃娘娘真是活该被罚,如今都虎落平阳了,还如此嚣张!” 熙婕妤瞪了眼宫女:“她是虎落平阳,那我成什么了?” 宫女被吓一跳,立马低头:“是奴婢失言,是奴婢失言!” 宫女委屈道:“奴婢就是看不惯她那高傲样。一无宠爱二无子嗣,不过是靠着在府邸的情分才能坐在妃位,估摸着也是在妃位老死。” “娘娘腹中还有皇嗣,她却咄咄逼人,不留半点情面!” 熙婕妤冷笑一声:“她何时对人留过情面?如今被禁足在永宁宫,不就是因为不给昭德妃娘娘面子?” “我也打听过,她在王府里也不曾受过宠。能得如今妃位,一靠家世,二靠的是皇上对她有几分愧疚,只因她那脸被毁和大皇子有几分关系。” “如今她仗着这几分愧疚肆意妄为,迟早会自食恶果。” 宫女附和:“可不是!以前她仗着是永宁宫的主位,让主子受了好些窝囊气。待日后小皇子生下来,看她如何嚣张!” “只怕到时候这永宁宫的主位也要换个人来坐坐!” 谁叫皇帝后宫子嗣少? 如今有了子嗣,自然是有了底气。 这边主仆两暗地里议论孙妃,那边孙妃也在和身边人说熙婕妤的事情。 “本宫不过是才受了点冷落,就一个两个把本宫当傻子对待!” 身边宫女递上茶,轻声哄道:“娘娘消消气,不要和那起子小人计较。” 孙妃端着茶,火气极大,骂道:“你真当她是好心来给我递信的?” “她不过是想撺掇着本宫去和娴昭媛争,去和昭德妃斗!” 宫女惊讶:“娘娘也不曾与她结怨,她为何如此算计?” “何时不曾结怨?”孙妃了然道:“本宫近来脾气见长,对谁也不见好气度,少不了言语冒犯。” “熙婕妤怕是以前受了委屈,如今有了皇子做底气,就想着出一口恶气。” 孙妃脾气不好,有时无缘无故就会朝人发脾气,或冷嘲热讽,或横眉竖眼。 熙婕妤住在永宁宫,离她近,受她的委屈怕是最多。 孙妃可不会自大到认为她欺负别人,别人还无怨无悔的接受的地步。 宫女劝道:“娘娘您是永宁宫主位,若不想见她,不见便是。” 孙妃:“……本宫如今被禁足中,若不见她,又怎么能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 宫女这会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劝了。 孙妃被褫夺封号禁足后,性子倒是没那么尖锐了,可依旧喜怒不定、阴阳怪气。 嫌弃了一通此伺候的人,孙妃又道:“你去开库房,选些好的补品让太医院的御医检查一番,再送去吴宝林那。” 宫女:“是。” 打发人走了,孙妃靠在床头,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上的穗子。 她容貌被毁,此生怕是没有得宠的希望了。 但她其实也没那么想养吴宝林肚子里的孩子。 毕竟谁年纪轻轻会想着给别人养孩子? 只是到了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有个孩子总归是稳当很多,再加上家长长辈催促,她才隔三差五去给吴宝林示好。 孙妃也知道吴宝林如今快生了,整日担心有人抢她孩子,日日抱着肚子风声鹤唳。 每次孙妃或者其他人送东西给吴宝林,吴宝林当晚定是辗转难眠。 或许是脸被毁了后心态有所变化,孙妃如今心理有些微妙的扭曲。 她心情不好时,就去给吴宝林送东西。 看着吴宝林担惊受怕,她心里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开心和得意。 第551章 谢润正苦恼于六皇子的粘人,并不知道后宫里每个人的小算盘。 一岁多的孩子,讲不了道理,也不能打骂,只能哄着来。 第二日娴昭媛又来了一趟,六皇子看到她跟看到人贩子一样,扯着嗓子就开始哭。 娴昭媛只能满脸委屈离开。 这小家伙大概是白日受了刺激,晚上视线一没看到谢润,就开始瘪嘴哭。 陶陶本不是个爱哭的性子,但架不住他爱凑热闹。 本来自个玩的开心,耳朵一听到有人在哭,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也开始喊起来。 平日里格外安静的昭和宫,这两日跟唱戏一样。 路过的宫人总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连着过了三日,娴昭媛快忍不住了,谢润也忍不住了。 “娘娘,这可怎么办?六皇子这般黏着您,娴昭媛怕是要恨死您了,咱们宫里日日也难得安宁。” 谢润揉了揉太阳穴,“来人给本宫更衣。本宫去御书房求见皇上!” 淡桃和小纾几个眼睛一亮。 大家都以为谢润是对六皇子束手无策,特意去求皇上拿主意。 殊不知谢润是怕皇帝脑子一热,看六皇子黏她,直接给她养了。 她得先发制人,绝不给皇帝开口的机会。 更衣完,谢润还特意让人把自己画的憔悴些。 才带着两个奶娘,一左一右抱着陶陶和六皇子。 谢润带着人大张旗鼓的来御书房求见。 十安公公连忙进去给皇帝通报:“皇上,昭德妃娘娘来了。” 皇帝正在看手上的折子,十分淡定:“来了就来了,你慌什么?” “怎么,你还怕她吃了你?” 皇帝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见情绪不错。 昭和宫这几日闹的事情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也乐的看热闹,就等着谢润来求他。 十安公公顿了顿:“昭德妃娘娘是带着五皇子和六皇子一起来的。” 皇帝抬眸,黑沉的眸光落在十安公公脸上:“你说什么?” 十安公公又强调了一遍:“昭德妃娘娘让人抱着五皇子和六皇子一起来的。” “胡闹!外面雪这么大,她带着两个孩子乱跑……”皇帝嘴上斥责,心里却在琢磨着谢润在打什么坏主意。 皇帝有时候也对谢润的性子摸不太透。 十安公公连忙道:“可不是?外面还下着雪呢,皇上要不让昭德妃娘娘快些带着两位皇子进来?” 皇帝:“还不快去?” 谢润得了召见,唇瓣微抿,大步迈进御书房,“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听,越发觉得谢润不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方,抬手搀扶起谢润,温和道:“外面还下着大雪,你怎么就来了?可有冻着。” 谢润委屈道:“妾身没冻着,只昨日听了半宿哭声,实在熬不住了。” 皇帝愣了愣。 谢润继续道:“皇上,妾身实在管不了两个孩子,今日要先躲懒片刻了!” 说完,她就行了个礼,“妾身告辞了,也让五皇子和六皇子陪伴在皇上身边,好让皇上享享天伦之乐!” 谢润根本就没给皇帝反应的机会,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连皇帝喊她都只当没听见。 不出三息,御书房内忽然传出一道哭声,接着又一道更响亮的哭声响起。 谢润不由加快脚步,边走边摆手道:“让人在咱们宫门口等着,娴昭媛若再登门,直接让她来御书房找皇上,说本宫已经把六皇子交给皇上了。” 谢润玩这一出没和身边人通气,淡桃和小纾俱是有些茫然的点头。 小纾反应快,立马问道:“那娘娘不准备回宫?” 淡桃也意识到不对,“娘娘,咱们不回去,那去哪?” 谢润:“我是为了躲孩子出的门,回昭和宫不就被皇上一抓一个准了?” 淡桃和小纾沉默。 心想只要您在皇宫,皇上想找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谢润果断道:“去凤仪宫!就说本宫去给皇后侍疾了!” 这几日雪下的越来越大,前线挂起了免战牌,皇后却忽然病了起来,也顺势免了六宫的请安。 御书房内,皇帝望着比赛似的哭嚎着的两个儿子,险些没被气笑。 皇帝忍笑,斥责道:“还不快把小皇子哄住?!这般哭下去,把嗓子给哭坏了怎么办?!” 两个奶娘手忙脚乱。 带着陶陶的奶娘无奈道:“回皇上,五皇子是听到六皇子哭才会哭。只要六皇子不哭了,五皇子立马就好了。” 抱着五皇子的奶娘焦急的哄着人,满眼无措惶恐。 第552章 陶陶面对自个父皇的黑脸,咧嘴一笑,“父皇!抱!” 还伸手朝着皇帝要抱。 皇帝:“……” 皇帝最后还是抱了陶陶,捏了捏他的鼻子,“和你母妃一样鬼精鬼精!” 他还真以为这小子扯着嗓子嚎了半天! 皇帝知道陶陶爱什么,赶紧让人拿了不少新奇玩意转移他的注意力,好堵住这小子的嘴。 御书房少了个人哭嚎后,瞬间安静了大半。 倒是方便那些老嬷嬷施展手段。 宫里确实能人辈出。 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个老嬷嬷哄住了六皇子,抱着泪眼汪汪的六皇子上前给皇帝行礼,举止十分稳重。 皇帝看了她一眼,问十安:“这是哪个宫里伺候的人?” 十安公公:“回皇上,她原是伺候先刘太妃的,后来刘太妃死了,就在永明宫伺候着。” “上次三公主夜闹厉害,也是她哄好了三公主,在照料孩童方面颇有手段。” 皇帝刚还在想这嬷嬷看起来挺会照顾孩子,怎么不见有人用她。 如今听到她说先刘太妃,倒是瞬间意识过来。 先刘太妃也是个人物。 不算太得宠,却十分能怀。 伺候太上皇十年间怀了六个,平安生下四胎,只最后都没能养大。 都是到了五六岁的年纪就没了。 最后人也熬没了,随着最小的女儿一起去了,太上皇顾念情分,以妃位厚葬了她。 后宫的女人羡慕先刘太妃能怀能生,但也忌惮她连着养死了四个孩子。 先刘太妃死后,她宫里的人也没多少人敢用,都被打发到边缘干杂活。 皇帝骤一听这老嬷嬷是刘太妃宫里出来的,也有那么点膈应。 不过他也是宫里长大的,当上皇帝后更看了不少密卷,也知道先刘太妃接连丧三子一女都是有人算计,并不是照顾不好孩子。 从另一个方面看,先刘太妃十分会照顾孩子。 孩子只要生下来,她都能养的好。 前三个没了的皇子,都是去皇子居后的事情,后面那个小公主也不用说。 难产体弱的孩子能养到四五岁已是不易,可一朝溺水,就这么没了。 也是这个孩子熬干了先刘太妃的心血,哭完了一场就跟着去了。 皇帝心下已经有了决断,“既然你有哄好六皇子的本事,就先待在六皇子身边伺候些时日。” “若你伺候的好,以后你就留在六皇子身边,若伺候不好,就去陪先刘太妃吧。” 老嬷嬷先是震惊,随后是喜不自胜,连忙朝着皇帝道谢。 这年头,在宫里没油水的地方待着,日子难熬的很。 如今她又年纪愈发大了,只怕哪日病了起不了身,就被人拿席子一裹丢进乱葬岗等死。 若能伺候六皇子,日后日子好过不说。 她多挨个两年,把六皇子给养大,以后也不怕养老了。 带大皇子的奶娘,那可是莫大的尊荣。 有了这位老嬷嬷,娴昭媛总算是把六皇子带回了自个宫里。 只她去御书房接人的时候,又遭了一顿皇帝训斥。 “六皇子还小,你何必如此心急?” “若非你急匆匆想把孩子抱走,又怎么会吓到他,导致他不肯离开昭和宫?” “他是稚童,谁对他好就亲近谁,你好好哄着,日日去昭和宫陪伴一二,何至于闹的六宫笑话?” “你以前也是个沉稳人,如今怎么越发浮躁了?!” 说来说去,其实是皇帝不满意娴昭媛急功近利,吓到他宝贝儿子。 娴昭媛被训的满脸苦涩,离开御书房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不过,养六皇子这事总算是成了。 娴昭媛得愿以偿后,日子并没有多好过。 虽然有老嬷嬷相助,但六皇子还是会时不时哭着要谢润。 偏他哭的时候喊的还是母妃,每每都让娴昭媛听的心如刀锥。 娴昭媛心里膈应,等六皇子不哭闹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谢润以前安排在六皇子身边伺候的人给打发回来。 当然,送回来的原因都是好听的。 或是担心谢润宫里人手不够用,或是担心五皇子身边少了人伺候的不周到。 每隔两三日打发一个,最后连奶娘都送了回来,直把谢润气的笑了起来。 “她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陆美人忍不住和谢润吐槽。 “皇上本就嫌她急功近利,如今养到六皇子了,她还真是半点不装了。” “真以为自己打发人回来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如今满后宫都在看她的笑话,只她自己还在沾沾自喜。” “只怕到时候传到皇上耳中,又好生一顿训斥,夺了她养六皇子的机会!”陆美人为谢润抱不平,“以前只当她真心养着六皇子,现下看来,也不过是有所图谋,半点不心疼六皇子。” “要真心疼六皇子,怎么舍得把他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打发了?” 娴昭媛这一着折腾,把当初在皇帝御书房前受辱显示出的诚意全给抹了。 后宫也不止陆美人这样想,几乎人人都觉得娴昭媛就是为了一己贪欲才养的六皇子。 冬日里,炉子上煮着香茶,咕噜噜的冒着热气,给屋子里添了几分茶香。 谢润拨动了旁边放的小橘子,缓声道:“她以前或许是真心想养着六皇子,只事情堆在一起,才变成如今这样。” 谢润也清楚,娴昭媛把她安排在六皇子身边的人一一打发回来,未必是沾沾自喜,只是心眼窄,再加上害怕。 她心眼窄,看不得谢润的人还留在六皇子身边,也害怕谢润的人挑唆两句,让六皇子继续亲近谢润,不亲近她。 谁也不想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叫别人母妃。 尤其还不是亲生的孩子,就更在意这些小事。 谢润倒是能理解娴昭媛的心理。 娴昭媛一开始是想把六皇子当亲儿子养着。 可先是六皇子不认她,喊谢润做母妃。 后她又因为六皇子遭了皇上几番斥责,成了六宫笑柄。 好容易把孩子养在身边,孩子还日日哭闹要谢润。 娴昭媛能气顺才怪。 只怕如今看着六皇子也有些许夹生。 不过理解归理解,谢润还是不受这个委屈,当即就带了人去御书房求见皇上。 谢润光明正大和皇帝告状。 “六皇子本就认生,她还把身边亲近伺候的人全都打发了,是想逼着六皇子和她亲近?” “可这般作为,哪里见得有半点关心六皇子?” 第553章 谢润:“妾身知道她在意六皇子叫妾身母妃,可六皇子只是个一岁孩童,她难道还真和六皇子较起劲来了?” “小孩子不懂,她好好教着,以后自然就改口了。” 这会谢润已经把六皇子给出去了,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妾身现下倒不好管太多,只求皇上好歹派几个贴心人伺候六皇子,别让六皇子受了委屈。” 其实谢润安排的奶娘也是临时找的,和六皇子未必多亲近。 陶陶如今快两岁了,当初给他选的四个奶娘就留了一个,其余三个已经打发回去。 六皇子来昭和宫匆忙,还是谢润手上有协理六宫之权,才能及时找个家世清白的奶娘来伺候。 这奶娘总共也不过才照顾了六皇子几天,根本影响不了娴昭媛什么。 娴昭媛要是不喜欢谢润的人,只等熬几个月,寻个由头悄悄打发了,到时也没人会注意。 到时候就连谢润也是不好说什么的。 可她太心急了。 把六皇子抱到身边,就想着抹去谢润所有的痕迹,好让六皇子只认她,不认谢润。 她这般做事,也是在打谢润的脸。 以前在王府时,谢润能当做不知道不在意。 可如今是在后宫,谢润是皇后之下第一人,就不该受这个委屈! 皇帝听了,也是不满。 只如今后宫高位妃嫔不多,靠谱的高位妃嫔更不多。 娴昭媛已经算是矮个子里拔高的。 如果不让她养,还能把六皇子推给谁? 倒是谢润的话给皇帝提了个醒。 他不能把小六丢给娴昭媛又不管,不然小六被作贱的事情迟早会再发生。 当初选定照顾小六的奶娘,一开始也是个好的。 后来地位高了,也没人监管,才越发猖狂。 皇帝拉着谢润的手把人揽入怀里哄着,“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娴昭媛是个没长进的,朕到时候派人去训斥她一顿,为你出口气,也免得让六皇子受了委屈。” 谢润忍不住笑了,“皇上这话,倒显得妾身欺负人一样。” “难得见你向朕告状,朕怎么也得偏心你一回。” 谢润:“皇上,什么叫偏心?这叫讲理,您得替妾身讨个公道。” “娴昭媛这么迫不及待把妾身的人打发回来,让妾身的脸面往哪搁?” “好好好,是她的错!” 皇帝立马喊了人,“去……” 皇帝本来想把娴昭媛喊过来训一顿,只是又不想看到娴昭媛。 他话音一改,“让十安替朕去问问娴昭媛,她何时才能消停?” “她若不想消停,倒也不必再养着六皇子了!” 皇帝的话要真当着娴昭媛的面说了,只怕能把娴昭媛吓的半死。 几句斥责的话后,皇帝犹觉得不够:“前些时日安排去照顾六皇子的老嬷嬷表现的如何?” 小太监回道:“说是照顾的十分妥帖,六皇子也喜欢有她照看着。” “那就让她以后专门负责照顾六皇子,让她每半个月来御书房汇报一下六皇子的近况。” 老嬷嬷原本只是个宫里边缘人,如今算是一步登天,直接成了皇帝安排在六皇子身边的亲信。 娴昭媛可以动谢润安排的人,却绝不敢动皇帝安排的人。 这老嬷嬷贴身照顾着六皇子,以后必然得六皇子亲近,地位尊贵不用说,又肩负一个监督职责,连娴昭媛也要敬她三分。 只这样的话,娴昭媛想把六皇子养的和她亲近就有些难度了。 毕竟娴昭媛对待六皇子是真心和利益对半分,但老嬷嬷只有六皇子可倚靠,必然掏心掏肺对待,更能得六皇子亲近信重。 说的不好听,皇帝这相当于给六皇子又安排了个养娘。 以后只怕六皇子对待老嬷嬷都比对待娴昭媛孝顺。 谢润在一旁笑道:“皇上一心为六皇子着想,想来娴昭媛会理解的。”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谢润。 这一状告的很成功,谢润心情愉悦,就在御书房多陪了皇帝半天。 娴昭媛被斥责一顿,吓破了半个胆,再也不敢生事,也怕谢润报复,终于安分下来。 抚养六皇子的事情也到此为止。 六宫刚平静下来,闲得无聊的孙妃又派了人去给吴宝林送东西。 吴宝林如今怀胎九个多月了,随时都可能生产。 产妇越到后期,越多愁善感,情绪变得极为敏感。 吴宝林再蠢,也看出孙妃是故意隔三差五往她院子里送东西,就想看她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模样。 她心里气急,却再也没当初的傲气,不敢和孙妃争斗。 只心里憋着气,日日都难受,偶尔想起来就要坐着哭一阵子。 这日难得出了太阳,吴宝林被身边的人劝着去外面走一走,好散散心。 怕走大门显眼,吴宝林就带着人往角门去。 谁料才到角门,就抓到一个宫女和太监在私自传递东西。 吴宝林气急,让人逮了宫女来问。 那太监听到动静先跑了,吴宝林就只能先审宫女。 吴宝林质问道:“刚刚跑的那人是谁?”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和其他宫里的人私自传递东西!” “若不老实交代,即刻拿了你送去凤仪宫由皇后娘娘处置了,我这小地方可容不下你这心大的佛!” 宫女白玉跪在地上,吓的脸色全是白的。 “求主子饶命,求主子饶命!” 说话间,已经有人去搜白玉要递给太监的东西。 只听到一则叫声,吴宝林扭头便看到地上掉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画着这个赤身的男女。 吴宝林脸一红,又急又气,“你竟在我宫里做这等丢人的事情?!” “还不快老实交代?小心我让人刺烂你的嘴!” 白玉一怕受刑,二怕皇后处置了自己,只得如实交代。 第554章 隔壁陆美人宫里有个新来的小太监,是白玉的青梅竹马。 原本两人约好了,等白玉满二十五出宫就成亲。 谁料今年冬天冷的早,白玉老家遭了灾,父母没了。 青梅竹马的父母被冻死,还机缘巧合净了身入宫。 等见到白玉,把家里情况一说,两人抱头痛哭。 家中遭难,青梅再见,再加上白玉骤然得知自己无法离宫,免不了旧情复燃。 吴宝林身边伺候的人不多,管的不算严。 白玉总能找到机会悄悄给青梅竹马递东西,也就是私相授受。 这次运气不好,就被吴宝林给撞上了。 吴宝林听完,说什么都不肯饶恕白玉,只觉得恶心,硬是要让人把白玉送去凤仪宫受处置。 吴宝林情绪激动,身边的人劝也劝不住。 白玉为了活命,只得说出一件事。 “主子可还记得红玉?” 吴宝林一愣,没预料白玉问起了先前被罚出宫的宫女。 她不满道:“自然是记得。她笨手笨脚,竟然打破了御赐之物,已然被打发去了掖庭。倒是你,本以为你是个乖觉安分的,谁料你竟敢私相授受,败坏我宫里的名声!” “如今看来,你简直比红玉还放肆!” 白玉战战兢兢道:“娘娘,红玉已经死了。她被打发到掖庭没多久,忽然就病故。” “可奴婢去看过她,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吴宝林惊呆在原地,脑子一瞬间有些混乱:“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红玉一个犯了错的宫女,谁会去毒死她?!” 白玉脑子一急,就喊道:“是昭德妃娘娘!” 白玉哭喊道:“昭德妃娘娘是想毒死红玉灭口!” “只因她当初指使白玉在您的饮食中下毒,害的您手臂上的伤口无法愈合,更想趁机害了您肚子里的皇嗣!” 吴宝林被吓得险些跌倒在地。 她脑子一片空白,喃喃道:“胡说八道!” “昭德妃娘娘是什么人?她为何要害我?!” 白玉:“因为主子您有了身孕,若生下个健康皇子,怕就要威胁到五皇子的地位!” 吴宝林接连被皇帝处罚了几次,已然被吓破了胆。 这会听到红玉被毒死,已然失了分寸。 脑子一乱,稀里糊涂的,白玉说什么她也就信了什么。 白玉:“奴婢以前和红玉住在一个屋子,曾偷偷瞧见她拿药粉倒入主子的膳食里。她并不常做这事,只隔三差五随便选个菜或者汤里倒点药粉。” “过了没多久,主子就发现手上的伤口不但没愈合,反倒越来越严重,还留下了一道疤痕。” “红玉去掖庭前,与昭德妃娘娘宫里的芳橙关系十分要好,隔三差五就要去昭德妃娘娘宫里说些话,带些吃食回来,这些事不少人知道,主子一问便知!” 白玉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奴婢原本想告发红玉,谁知道才几日,红玉就因犯错被打发去了掖庭……” 这宫女为了保命说出这样一通话,不见半点证据,吴宝林脑子一热,还真就全信了。 她如今怀胎九月,时刻都可能要产子,听到宫里的昭德妃要害她,吓的不行,不管不顾带着人去了凤仪宫。 “求皇后娘娘为妾身做主呀!” 一进凤仪宫,吴宝林就捧着肚子哭,“妾身不知哪里碍了昭德妃娘娘的眼,昭德妃娘娘要毒死妾身呀!” 皇后今日好容易好些了,一听到吴宝林的哭声,脑子就嗡嗡的叫。 再一听她说了些什么,骤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整个凤仪宫的人都目光炯炯的看着吴宝林,等着她后面的话。 吴宝林自顾自的哭诉道:“皇后娘娘,妾身今日才知道,原来当初是昭德妃娘娘使了人在妾身的膳食里下了药,才令妾身手上的伤口愈发严重,从一道小小划痕恶化,留下一大道伤痕。” “亏得妾身还错怪了叶氏,以为是她暗中使坏!” “昭德妃娘娘约莫是记恨妾身当初为了自保,主动曝出有孕之事,才故意这般害妾身,又或者是担心妾身生下个皇子,威胁五皇子的地位……” “够了!” 见吴宝林越说越不得体,皇后忍不住冷声斥责,“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吴宝林连忙道:“有的,有的!妾身宫里的白玉就能作证!” 说着,吴宝林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重述了一遍,又让白玉把她看到的都说了一遍。 皇后脸色冷淡,望着吴宝林的眼神透着几分不耐和厌恶,“你说红玉是被人毒死的,证据呢?!” “你说昭德妃害你,那你除了白玉的话,还有其他证据吗?” “白玉是你宫里的人,你怎么证明她没受你的挑唆?” “只因一个宫女三言两句就闹到凤仪宫,若污蔑了昭德妃,你是打算拿脖子上那装满稻草的脑袋顶罪?!” 皇后越说越气,毫不掩饰她对吴宝林的嫌弃。 以前也算是有点小聪明,如今竟昏了头,没有半点证据就跑到凤仪宫叫嚷昭德妃害她。 半点轻重都不知! 别人怀着身孕,巴不得安静躲在一旁养胎。 只她隔三差五生事,生怕自己这一胎怀的太稳当。 吴宝林被皇后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眼泪唰唰往下掉,委屈的不行,脑子里只剩下皇后那句‘白玉是你宫里的人,你怎么证明她没受你的挑唆?’。 她哭道:“妾身冤枉呀!妾身如何有胆子挑唆白玉污蔑人?!” “这是白玉怕被处罚,才漏出来的话!” “妾身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和昭德妃娘娘作对!” 皇后听她说了半天,只一味的说着她没有挑唆白玉,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去解释,只觉得头疼异常。 皇后也懒得废话,“来人!” 立马有两个板着脸的宫女上前。 皇后冷声道:“先把白玉送去慎刑司审问,让荆大人亲自问!” “等她签字画押后,再来说说其他事。” 接着又道:“吴宝林孕中多思,言语错乱,带去偏殿,去请太医来为她诊治安神。” 一道道旨意下去,吴宝林和白玉都被带了下去。 第555章 谢润猛然抬头看向小纾:“你觉得这事的幕后凶手是谁呢?” 小纾一愣,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娘娘真要听奴婢说?” 谢润微微颔首:“只有我们三人,你不用顾忌太多。” 小纾压低声音道:“奴婢觉得是在冷宫的恭采女。” 再听到这个称呼,谢润人都有些恍惚,片刻才反应过来小纾说的是方媛儿。 都已经从充仪贬为采女,幽居冷宫终生,还是离不了这个恭字。 谢润唏嘘片刻,便道:“说说你这么猜的原因?” 小纾声音清脆:“吴宝林被下药的事情其实不好猜。当时六宫人多,她又是和叶氏闹矛盾导致,大家就都怀疑是叶氏所为,但其实能对她下手的人多得是。” “但孙妃在王府里被算计,其实挺好猜的。” “当时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皇后娘娘让娘娘您和孙妃掌管王府事务。” “娘娘您一心关注着皇后娘娘的身子和五皇子,也抽不出空来关心其他,倒是孙妃风光了一阵子,也惹了不少人眼。” “孙妃一入府就是侧妃,家世好,又得皇上看重,难免对一些人产生威胁……” “几个庶妃中,江庶妃小产那一遭,人已经废了。李庶妃向来不参与后院的事,当时那么乱,她护着三公主还来不到,怕是无暇去害人。花庶妃更不用说,唯一可疑的,就只能是当时的方侧妃了。” “按照时间算,当时的万侍妾已经‘死了’,手也伸不到王府后院里。唯有一同随着皇上离府的方侧妃被人忽略了。” 方媛儿人虽然不在王府,但并不意味着她的手伸不到王府里去。 她这些年在王府培养的人脉眼线,能替她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恭采女当时虽不在府里,却还能指使贴身丫鬟把三皇子悄悄抱出王府,可见她其实早在王府做了不少安排。” 淡桃也附和一声道:“方侧妃是最有野心的人。犹记得她离府前还被皇上禁足,安分了好长一段时日。” 方媛儿这样的人,越是安静才越不对劲。 只是当时府里一波接着一波的乱,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方媛儿的异常。 小纾又道:“孙妃未必没有怀疑过恭采女,只是当时恭采女失了三皇子,转移了大家的视线。” “可仔细想想,当时的王府,除了恭采女,还有谁这么有手段,能悄无声息害了孙妃?” “且害了孙妃后,又半点不牵累自身,还能的得益,少一个争宠之人,这样算计的手段,娘娘不觉得熟悉?” 小纾也是知道方媛儿做的不少事情,故而越发觉得孙妃容貌被毁一事出自方媛儿之手。 谢润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许,你猜的没错。” 谢润今日不见担心,也是因为心里早有猜测,也猜到后续会发生些什么事。 “皇上皇后手上应该是有证据,现下吴宝林把事情闹出来,这些证据约莫也会被引出来。” 以前不拿出来,或许是有所顾忌。 现在方媛儿已经被打入冷宫,再无半点用处,也没谁会替她遮遮掩掩。 “冷宫里的恭采女怕是又要受一遭罪了。” 小纾和淡桃对视了一眼,倒是不心疼方媛儿。 “当初恭采女仗着身份地位做的孽,如今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她种下的恶果,终究是自个吃了。” 谢润心想,只怕没那么简单。 第556章 想通一切后,吴宝林再也不忍了,哭诉道:“文妃娘娘,您不知道妾身这段时日有多难过。” “孙妃隔三差五就派了人来给我送东西,摆明着是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养。可不是妾身不敬重孙妃,只孙妃那性子,妾身如何敢把孩子给她养?” 吴宝林泪眼朦胧,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肚子,“更何况,这孩子还在妾身肚子里,妾身是人,又怎么能接受他还未出世就要喊别人母妃?” “妾身今日外出散步,也只是因为心中烦闷难熬,好容易见到太阳,被身边人劝着外出散散心。” 她委屈道:“今日事发突然,妾身也无半点防备,才会害怕失了分寸,闹到皇后娘娘跟前。” 文妃连忙安抚她,只说不是她的过错,又说了几句孙妃做事不妥当,到时候和皇后娘娘禀明。 一通安抚下来,吴宝林的情绪可算是稳定下来。 文妃了解了整个过程,才带着人去见了皇后。 皇后正躺在榻上休息,由着人按摩太阳穴。 她缓声问道:“你预备如何处置?” 文妃犹豫片刻,才问道:“姐姐,妹妹冒昧问两个问题。” 皇后眼睛都没睁一下,嗓音清脆利落,“问。” 文妃:“皇上一向心疼昭德妃姐姐,此次闹出下毒一事,还事关皇嗣,皇上却连看都没来看一眼……这可是另有缘故?” 皇后:“另一个问题呢?” 文妃:“姐姐如此淡然处之,是不是也知道些事?或者说,姐姐知道是谁给吴宝林下了药,导致她的伤口无法愈合,留下疤痕?” 皇后缓缓睁开双眼,一双黑沉凤眸难得有几分笑意。 她朝着文妃招了招手,“你过来坐着。” 文妃看皇后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稳了。 只怕皇上和皇后对这件事都有数,才会表现的如此异常。 她在皇后身边坐下。 皇后轻声道:“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下毒的人是已经被打入冷宫的恭采女。” “白玉其实也没说谎,红玉确实是被人毒死的。” 文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轻声问道:“是谁……” 姐姐只说了恭采女下毒害吴宝林的事,那就意味着毒死红玉的人不是恭采女。 也更不可能是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昭德妃。 那就只剩下…… 文妃对上皇后过分冷静的眼眸,艰难问道:“是皇上?” 皇后没说话,文妃却知道,皇后这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文妃忍不住问道:“可是,皇上为何要红玉死?” “恭采女已然犯错被打入冷宫,大可将她的罪行全部公布,这样吴宝林得了真相,也不会闹出污蔑昭德妃的事情?” 皇后静静看着她,等文妃问完自己心中的疑惑,她才慢慢开腔:“自然是因为皇上嫌麻烦,不想后宫再生事。” “麻烦?” 这个答案让文妃霎时陷入沉默。 皇后才提醒她一件事:“你忘了个人。” 文妃抬眸看向皇后,皇后:“孙妃。” “当初她容貌受损,原本不至于如此严重,是因为有人给她下了药,导致她的伤口一直未能愈合,才留下这样大的一个疤痕。” “从入宫后,她因着脸上有伤的事情,不知和多少人起过龃龉,又闹出过多少大小事,如今性子也越发偏激。” “如你所说,恭采女已经得了皇上处置,事情好不容易平息。” “可若孙妃知道真相,怎么可能就此罢休?”皇后冷静道:“只怕到时候又要闹出几条人命。” “倒不如把事情悄无声息处置了,大家都相安无事,后宫也一片祥和。” 文妃顿了顿:“可是、可是……” 皇后冷声道:“没有可是!皇上想六宫安静,那六宫就得安静。” 文妃顿时不敢说话 皇后:“孙妃的脸被毁,有端美人和大皇子之故,还有恭采女暗中算计。皇上明白她的委屈,已经暗中体谅了她不少,不然你当她无宠无子,为何能稳坐妃位?” “可就怕她不满足。若知道真相,便拼了命想要报复,再闹的六宫鸡犬不宁,皇上和本宫不知还要多出多少事。” 皇后正色问道:“故而本宫问你,你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文妃:“姐姐,吴宝林把事情闹大,孙妃不是傻子,怕也会盯着这件事。” “这件事落不到昭德妃身上,那就必须有个真凶,到时孙妃必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原先的打算也全都白费。 文妃忽然明白皇帝为何都没来凤仪宫看吴宝林一眼。 吴宝林把这件事闹大,最不开心的怕就是皇上了。 文妃低垂着眉眼:“如今只能等白玉的口供出来,再给恭采女定罪,好平息众怒。” 其实下毒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想。 看似一切都不明白,但皇帝心里明白就行了。 看似都闹明白,可皇帝心里不开心,那还不如不明白。 文妃了解清楚一切事后,知道从吴宝林把事情闹出来后,皇上也会顺势公布恭采女的罪行,不会再做半点遮掩。 到时候,孙妃肯定去找恭采女的麻烦,后宫又不得安宁了。 皇后:“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说完,见文妃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后笑道:“你还有什么疑问?” 文妃点了点头,“妹妹只是不懂,白玉到底是谁的人?她闹这一出,图什么?” “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图什么?” 皇后:“既然不知,那就去查。” “索性这件事也没必要遮掩了,你就趁机查个底朝天,也看一看这虞朝后宫和夏朝后宫有什么区别。” 第557章 皇帝犹觉得不够,对丽妃只剩下厌恶和恶心,又下了命令, “去查查丽妃在王府时和入宫后接触过的人,若有可疑的,直接处置了。剩下的,都打发去做苦力,不得在后宫妃嫔身边伺候。” 荆五:“微臣领命!” 慧修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还有股莫名的惧意。 丽妃不是皇上登基后罗刹国的进献的公主,何时在王府待过?! 皇上给丽妃的殊荣不少,可如今提起丽妃,满口只有厌恶。 一瞬间,慧修仪脑子里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 她不太能控制情绪,心里所思所想都露在脸上,脸色霎时十分难看。 皇帝做完安排,心中那口气终于顺了点。 扭头看到慧修仪一脸震惊恐惧的表情,心下一沉,越发烦闷。 他一甩衣袖:“你好好照顾三公主,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慧修仪其实是想挽留的,但她摸不准皇帝的脾气,又怕开口不会说话,反倒更惹皇帝厌恶。 她只能恭敬行礼:“妾身恭送皇上。” 皇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皇帝只是心烦,不想待在慧修仪宫里看她故作镇定的模样,但离了永明宫,他一时也不知道去哪。 皇帝有心想去昭和宫,可谢润掺和进了这件事,就免不了要问几句,皇帝没那心情解释。 才走了没两步,迎面看见两个眼熟的宫女,其中一个手上还端着参汤,看见皇帝就激动道:“奴婢见过皇上!” 皇帝顿了顿,“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宫女眼巴巴的望着皇帝,笑盈盈的开口:“回皇上,奴婢是芳华宫的,正是奉了花昭容的命,前来给皇上送参汤的。” 皇帝忽然就后悔了,他该一出永明宫就赶去昭和宫的。 宫女又道:“皇上,我家主子近来身子总感觉不适,请了太医看也不中用,日日都难受的很。” “今个晨起看到皇上送的宝石簪子,忽然就落下泪来,想来是孕中多思,思念皇上所致。” 皇帝语气不轻不重:“她孕中多思,你们这些奴才就不会多多宽慰?” “不然朕养着你们一群人当饭桶?” 宫女被吓的变了脸色,当即蹲下身子行礼,“奴婢不敢!” 皇帝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离开。 等皇帝身影消失后,说话的宫女才悄悄回头看了眼,没看到人影,彻底松了口气,身子险些软倒在同伴身边。 过了会,她才道:“刚刚看皇上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朝着昭和宫去了。” 另一个宫女连忙道:“要告诉主子吗?若被主子知道了,怕又好一顿气。” 没子嗣的时候争不过昭德妃,如今怀了皇嗣,依旧争不过。 “当然要告诉!” “主子特意让我们送了参汤,就是想把皇上请到咱们宫里,现下皇上去了昭和宫,咱们也没请到人,若不坦白,待会怎么交代?” 等两人回去后,芳华宫里的花羽听到这个消息,又一顿好气。 皇帝驾临昭和宫,满宫上下皆是欢喜。 谢润也不知道皇帝是看见花羽的人,不想去芳华宫,才特意来了昭和宫。 她只含笑迎了人,不见半点正在‘打官司’的愁意。 “外面还下着大雪呢,皇上怎么就来了?” 谢润眉眼干净,不着粉黛,起身温和的替皇帝解开外面的大氅。 她记得皇帝今天是去看三公主的。 吴宝林在凤仪宫状告她的时候皇帝没来,事情都过去大半天了,皇帝忽然来了她宫里,也是稀奇。 毕竟真要来,早就该来了。 没来,说明皇帝其实不想来,只是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皇帝垂眸看着她的面容,只觉得舒服,语气也不自觉的放轻了些:“出了永明宫,就撞上花昭容的人了。” 谢润霎时明白,忍笑道:“皇上,花昭容如今身怀皇嗣,皇上也该多去看看她。” “听闻她这一胎怀的有些艰难,这几日天天都召见太医。” 皇帝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和笑话,略有几分无奈:“朕就是不想见她,才来昭和宫躲清闲的。” “太医说了,她这一胎怀的还算安稳,各种不适不过是过于焦虑。”皇帝叹气,“你也该知道,她惯来爱小题大做。” “朕今日要去看了她,那还得了?” 花羽是如今后宫少有的纯纯恋爱脑,满心满眼都只有皇帝。 别人斗生斗死,所求不过子嗣位份,但她只想要皇帝宠爱,日日看见皇帝,缠着皇帝。 皇帝也只是个普通男人。 他喜欢单纯可爱的女子,但又不喜欢被人紧紧缠着。 故而每宠花羽一段时间,都会被她缠的心烦,接着又冷落花羽一段时间。 如今花羽有孕,皇帝又趁机封了她哥哥花将军侯位,本是无上荣宠,自己也想趁机清静下。 谁知道花羽有孕后更喜欢找借口缠着皇帝,有事没事往御书房送羹汤,或者隔三差五说肚子不舒服,让人去求见皇帝。 皇帝不胜其烦,这才四处躲清静,往别的宫跑。 托花羽的福,其他宫里许久没见到皇帝的后妃都得见了皇帝一两面。 谢润笑了笑,“她这性子,不也是皇上宠出来的?” 皇帝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在屋子里烤了会火,身子暖了起来,皇帝才问:“陶陶呢?” “小孩子关不住,在后头竹林里玩呢。” 皇帝拉住谢润的手捂了捂,“今日吴宝林闹到凤仪宫去,冤了你,你可怪朕不来看你?” 人性就是这么奇怪。 皇帝不想来昭和宫,就是怕谢润诉委屈,揪着下毒的事情不放。 可当他来了昭和宫,见谢润半句不提吴宝林的事情,皇帝又忍不住自个提了起来。 谢润有些惊讶的看了眼皇帝,“皇上在说什么呢?” “妾身没做的事情,有什么可担心的?” “倒是皇上若真的来看妾身,落在别人眼里,怕都都觉得皇上偏心妾身,处事就不够公正,那时妾身才委屈呢。” 谢润演技不算出众,只真话伴随着假话,才是最令人信服的。 她温柔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满:“吴宝林本就是心窄的人,她怀着皇嗣,随时都可能生产。” “她前脚刚告了状,后脚皇上就来妾身宫里,她要是着急影响了腹中皇嗣,那妾身还要再受一遭委屈。” “那朕还不该来了?” 第558章 谢润顺势挽住皇帝的手,温柔撒娇道:“皇上人都来了,难道还要反悔离开不成?” “朕要是要离开呢?” 谢润轻轻扯住皇帝的手,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不准走!不然就把你抓起来!” 演戏上瘾后,谢润自己都有点嫌弃肉麻。 皇帝却十分满意,失笑道:“你平日就是这般装凶震陶陶的?朕可不是陶陶!” 谢润继续笑着:“皇上当然不是陶陶,能不能被震住,全看皇上的心意了。” 狐狸眼烟波流转,笑意娇妩,当真勾人。 皇帝喉咙紧了紧。 谢润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似水轻盈,温和淡然。 “虽是玩笑话,但妾身今日得了皇上那句‘冤了你’,就半点不委屈。” “从王府到皇宫,妾身经历的事情也不少,更知道一件事。” “无论别人如何冤枉、误会妾身都不重要,只要皇上信任妾身,妾身就什么都不怕。” 谢润这些话,再也不是随口两句哄人的空话。 从王府到皇宫,她都一直践行着。 她能一直得宠,也是因为言行合一,人设一直稳定。 到了如今,出自她口里的话,皇帝不信八九分,也有五六分了。 皇帝搂着谢润,心绪瞬息万变,叹了口气,才道:“下午慎刑司从白玉口里撬出了不少消息,朕也知道真凶是谁了。” 谢润好奇看向皇帝。 她眼眸澄清透亮,只含着好奇,不藏着私心,让人看的十分舒服。 谢润缓缓问道:“皇上,害吴宝林和孙妃的人,是恭采女吧?” 皇帝脸上不见惊讶,只平和问道:“你早猜到了?” 谢润笑了笑,“本不是多难猜的事情。连妾身身边伺候的宫女都能猜到,妾身又怎么会真一点都不知道?” 皇帝微微颔首:“是方氏。” 听了谢润的话,心里对吴宝林更是不满。 昭和宫的宫女都能猜出来的事情,吴宝林这个做主子的却一点都不知道。 听了个宫女挑拨,就闹的六宫皆知。 吴宝林这么闹,皇帝也觉得丢脸。 谢润想了想,“妾身只是不解。若是恭采女害的吴宝林和孙妃,那红玉就是恭采女的人。” “白玉呢?她是谁的人?” 其实谢润隐约猜到是谁,只是还是想从皇帝口中得到证明。 皇帝:“她是丽妃的人。” 他说话时,深沉的眸光盯着谢润,似乎想捕捉到谢润脸上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谢润只有骤然听到丽妃两个字时有片刻惊讶,转瞬就平静下来。 “妾身就说……谁这么怨恨恭采女,她都已经被打入冷宫终身囚禁,还要揪着她的事情不放。若是丽妃,这倒是说得通。” 至于丽妃是万琳琅这件事。 谢润可以自己猜测,但却不能在皇帝面前点破。 毕竟万琳琅易容后以罗刹国公主身份出现,成为皇帝的丽妃,这一切可都是皇帝的安排。 无论宫里多少流言蜚语,只要皇帝没亲口承认,谢润就不会把丽妃和万琳琅牵扯到一起。 皇帝听到谢润的话,瞬间想到了在永明宫被吓的失了稳重的慧修仪。 他不准备把丽妃是万琳琅的事公开,但也没特意隐瞒,故而今日在永明宫说话,也没太顾及。 只慧修仪听了后,一脸见鬼的表情,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皇帝看了自然不舒服。 他捏了捏谢润的手:“你惯来聪慧,只怕早猜到真凶,这才如此淡定?” “倒枉费朕担心你被吓到。” 谢润心里翻白眼。 他担心她被吓到,倒是来昭和宫看她两眼呀? 嘴上的好话,谁还不会说? “皇上心疼妾身,妾身是知道的。”谢润笑道:“可妾身还真被吓到了。” “不过是为着吴宝林。今日但凡换了个,妾身可能就要和她对簿公堂,绝不受这份委屈。” “可吴宝林腹中还有皇嗣,她又胆子小,妾身怕把她吓出个意外,才一直待在昭和宫。” 谢润说完,委屈的看向皇帝,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皇上,妾身这是在告状。” 一回生二回熟,谢润现在告状越来越熟练了。 皇帝也不喜欢吴宝林,想起她做的蠢事,心里也暗恼。 他正想着如何处置吴宝林,就听到谢润又开腔:“吴宝林有错,但她腹中的皇嗣没有错,妾身也不想苦了这未出世的小皇子。” “皇上若要罚她,不如等她生产后再罚?” 皇帝笑道:“朕的绥岁向来通情达理。” 廊下传来清脆笑声,是陶陶玩够了被人带了回来。 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 当夜,皇帝留宿在昭和宫。 白玉的供词也被送到凤仪宫。 皇后先看了,脸上不见一丝情绪起伏,似乎早就猜到一切。 她给了文妃:“白玉已经被皇上处置了。供词你拿去给吴宝林看,好好看着她点,别惊了她腹中的胎。” 第559章 皇后谆谆教导,告诉文妃:“吴宝林若真这般无用懦弱,她哪里来的胆子跑到昭和宫告状?” 文妃听着皇后的话,似怔愣许久,才开口道:“姐姐,其实虞朝的后宫和夏朝的后宫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面上看起来更风平浪静,但内里一样污糟不堪。” 皇后垂眸看着她,好似透着几分怜悯,又似无情无欲。 “你看得透就好。” 看得透,就不会有过多奢望。 等她以后不在了,文妃也不至于和当初的她一样在后宫熬日子。 …… 第二天,皇帝临去上朝前,叫来荆五问了话。 “上次蛊虫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荆五低着头:“回皇上。蛊虫是丽妃借着罗刹国使者的手,送到御膳房太监的手上。” “御膳房管事太监名义上是借着前云州刺史的关系入的宫,但其实曾经被一个罗刹国人收养,是罗刹国留在宫中的棋子。” 皇帝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道:“罗刹国和虞朝交好,这件事闹出来,于两国邦交不利。” “你就想想办法,把罪名落在恭采女身上。” 这个想办法,自然就是把口供上的内容给改了。 荆五从不会质疑皇帝的决定,只低头应了一声,立即就去办事。 等天彻底亮了时,处置恭采女的圣旨就传到六宫。 “慎刑司拿出来的那份供词上,只提及了恭采女用药害的孙妃和吴宝林伤口难愈,并没有提及白玉真正的主人丽妃。” “皇帝似乎只想让丽妃当丽妃,并不想让她和万侍妾扯上半点关系,故而这件事最终只落在恭采女一人身上。” “皇帝还查出了当初给陶陶和花羽下蛊的人,竟也是恭采女。” “两桩罪在一起,最后皇上下旨赐了恭采女毒酒。” 谢润今个小日子来了,身子不适,索性就告假没去请安。 这些消息都是小纾给她带回来的。 谢润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人也是一愣。 “皇上查出当初给陶陶下蛊虫的是恭采女?” 小纾点了点头:“传旨的人是这么说的,奴婢悄悄看了眼口供,上面也确实是这么写。” “还说红玉是被恭采女下毒害死的,只因她替恭采女做了两桩下毒的事情,恭采女为了灭口才毒死了她。” 谢润沉默:“案子就这么结了?” 小纾应是。 淡桃察觉她情绪不对,等四周没人了才问:“娘娘是在担心什么?” 谢润摇了摇头,恍然大悟的勾了勾唇。 “不是担心,而是终于知道下蛊的真凶了。” “我就说,好好的,皇上怎么把这件事给‘查’出来了。” 淡桃一惊:“娘娘,您这话的意思是,下蛊害您的人不是恭采女?” 她脑子一转,有些小心的猜道:“这个档口,不是恭采女,难不成还是死去的丽妃?” 谢润静静看了她一眼,“淡桃,你越发聪明了。” 淡桃心一惊,她竟然还猜中了。 淡桃苦涩一笑:“娘娘别笑奴婢了。” “这两人怕是前世的仇敌。恭采女倒霉的事,一定和万、和咱们丽妃娘娘有关,丽妃倒霉的事,肯定和恭采女有关。” “这两人,恨毒了双方。” 淡桃刚刚险些失口喊出了万侍妾。 谢润靠在椅子上,轻声道:“当初其实我怀疑过万琳琅。毕竟在后宫中用蛊,除了她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只是那时她才假死逃遁,该是没法子把手伸到皇宫里的。” “后来查到了娴昭媛的父亲身上,这桩官司也就到此为止,留下个无头悬案。” 谢润当时还怀疑过娴昭媛的妹妹。 只是后来娴昭媛父亲贪污被罢官,她这位妹妹还没来得及露面,就被牵连成了罪臣之后,如今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谋生。 那时她就知道这人只是个幌子。 是下毒之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惹得她们往这边猜想,好模糊了自己的存在。 时日太久,这件事都被众人遗忘在脑后。 谁知过了这么久,皇帝忽然说是方媛儿做的。 谢润:“也是我大意了。” “那时方媛儿应该是刚得了新身份,正以罗刹国公主的身份过着好日子,借着罗刹国的势力,趁机把手伸入皇宫,也不是没可能。” 淡桃:“那时大家才刚入宫,四处都乱糟糟的。太上皇时期留下的诸多后患都未解决……。” 她不解道:“只是娘娘怎么就确定是丽妃做的?” 谢润笑的有几分深意:“大概是因为对皇上的了解。” 皇帝肯定恶心丽妃死之前来这一招,打破后宫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可这件事肯定也给了皇帝提醒。 后宫里这样悬而未决的案子还有很多,其中给五皇子和花昭容下蛊一案更是重中之重。 这件事还牵扯到一位皇子和两位高位后妃。 若再被人有心算计牵扯出来,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 但蛊虫的罪魁祸首是丽妃,她是罗刹国的公主,身份由皇帝一手安排。 如今前线虽然暂时停战,但两国还处在交战中。 罗刹国从一开始就向皇帝投诚,人家好不容易在虞朝捧出一个妃位,不能就这么污了名声,影响两国邦交。 皇帝估计一琢磨,就把罪名扣在了方媛儿头上。 即便没查到太多证据,谢润却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谢润:“这会只怕方媛儿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淡桃:“恭采女何其要强的性子,和丽妃斗了一辈子,若替丽妃背黑锅而亡,只怕是死不瞑目。” 小纾还轻声道:“娘娘,方家也被抄家了。” 方家,是恭采女的娘家。 不过以方媛儿的性子,她应该是不会在乎的。 谢润只叹了口气,“罢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她靠在椅子上小憩,眼眸是闭着的,心却没那么安宁。 皇帝忽然提起蛊虫的事情,是怕她和孙妃一样去闹,去折腾他的后宫吗? 皇帝登基越久,谢润对他的性子就越是难琢磨透。 时日一久,骤然发现皇帝较以前越发多疑了。 第560章 谢润叮嘱昭和宫的人:“你们也准备着,明日姐姐约莫会带两个孩子入宫,什么吃的玩的都记得准备两份。” 见谢姜不难,但见那两个天才小宝可不容易。 “再则,到时候你们可要看紧了陶陶,可别让他欺负弟弟妹妹。” 当初陶陶腹黑欺负六皇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谢润可不想这小子再来一次。 淡桃和小纾笑着应是。 第二日一大早,昭和宫就热闹了起来。 谢润披着大氅站在廊下,笑道:“今日忽然放晴,还真是个好日子。” 淡桃笑道:“可不是?昨日下的雪化了不少,倒不用一直扫雪了。” 小纾:“说起扫雪,奴婢又想起前几日的事情,五皇子看到守门的老嬷嬷在扫雪,忽然就闹着要玩。” “老嬷嬷都被吓死了,说什么都不准五皇子碰扫帚,差点没把咱们五皇子气哭。” “娘娘也坏,还特意让人弄了个小扫帚给五皇子玩,五皇子乐呵呵的扫了半天雪,险些晚上睡觉都要抱着那个小扫帚睡,若是被皇上看到了,还以为奴婢们怎么教坏五皇子了。” 谢润笑意盈面,“小孩子爱玩是天性。” “娘娘您太宠五皇子了。” 谢润不想听两个丫鬟念叨,故意转移视线,“前面可是有影子晃动?可是我大姐来了?” 淡桃和小纾抬眸一望,空荡荡一片,只有洒扫宫女在廊下扫雪,忍不住相视一笑。 等了快一刻钟,谢姜才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门口。 谢润看着那酷似某位异姓王的小男孩,顿时陷入了沉默。 就凭着这张这么像的脸,谢姜带着两个孩子认亲的剧情硬是走了六七年。 一直阴差阳错,各种巧合和错开,直到大结局才认爹和好。 果真剧情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谢姜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儿子看,忍不住问道:“娘娘在看什么?” 谢润讪讪笑道:“就是觉得这孩子有点脸熟,好似在哪见过似的。” 谢姜身边的丫鬟笑道:“回娘娘话。都说外甥似舅,小公子和咱们家大公子有几分相似,故而娘娘才觉得眼熟几分?” 谢润:“……可能是吧。” 骗鬼呢。 这小孩和谢敬哪有半点相似之处? 不过睁眼说瞎话对谢润来说不算难。 谢润:“两个孩子叫什么?” 谢姜:“男孩叫怀安,小名安安;女孩叫怀玉,小名玉宝。” 谢润点了点头,拿出早准备好的礼物给两个小家伙,又让人抱了陶陶出来玩。 也不知道是血脉关系还是什么原因,三个小家伙相处的十分好。 陶陶对两个小孩大方的很,再玩分东西游戏,除了把自己特别喜欢的往自己怀里捞,其他都愿意分享给两个孩子。 与家人相聚的时间过得飞快。 谢润和谢姜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刚嘱咐了人摆膳,小纾就附在她耳畔轻声道:“娘娘,恭采女已经殁了。” “孙妃一直待在永明宫,并未外出半点,正在陪着家里人呢。” 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谢润以为自己听到方媛儿死了的消息会很淡定。 可那沉寂的心还是猛然跳了一下。 像是一道尖锐的嘶叫,又在顷刻间恢复淡然。 她以为自己该是很平静的,可落在谢姜等人眼里,却有几分失魂落魄之意。 谢姜看出谢润的不对劲,找了个机会问她:“可是宫里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了?” 谢润摇了摇头。 她抬眸望着谢姜,眸中忽然就有几分水雾浮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话,却不敢开口。 她想说,从今往后,这个世上又少了个和她来自一个家乡的人。 她还想说,在这个世界,她熟悉的只有你了。 可谢润不敢说,不敢暴露任何一点和自己身份有关的事情。 谢姜握住她的手,语气也有几分凝重:“我们是一家人,你要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好歹能一起应对。” “你要真把我当姐姐,就不要遮掩。” “我知道你在宫里的日子不容易。” 说最后那句话时,谢姜的语气有几分低沉感慨。 谢润回握住谢姜的手,轻轻靠在谢姜的肩头,“嗯,我们是一家人。” “大姐,我现在只有你了。” 在这个世界,大概只有谢姜能带给她一分熟悉和亲切感。 谢姜轻叹了口气,眼底也有对谢润的几分心疼。 第561章 “孙妃今日到御书房脱簪待罪,细数自己这些年的罪过,还递上了用血写出来的几卷佛经以表诚心悔过。” “我原本在芳嫔那喝茶,出来就听到有宫人在议论,连忙赶来给姐姐传信。” 芳嫔晋成嫔位后,皇后顾念她养着大公主,给她换了个大院子,正好是六宫离皇上御书房最近的院子。 为这事,还惹了花昭容眼红了一阵。 谢润有片刻惊讶,让人端着茶递上去:“看你跑的这么急,还喘着气,快喝两口茶。” “只怕这事宫里还没什么人知道。” 不然得翻了天。 当初怼遍六宫的孙妃,这次竟然主动跑到御书房认罪。 “她这一招来的突然,也不知道背地里盘算着什么。”陆美人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可不相信她是真的诚心悔过。” 谢润笑道:“皇后娘娘早解了她的禁足,可她这些日子竟也没出永宁宫一步,本就稀奇。” “如今她有了动作,反倒是好事,起码知道她想要些什么。” 陆美人睁着眼睛道:“她想要什么?” 看她一副急着吃瓜的样子,谢润无奈淡定摊了摊手,“这本宫倒不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如今忽然悔改,必然是为了以后要做的事情铺垫,只慢慢看着就知道了。” 陆美人没听到想听的,有些失望。 谢润笑道:“你消息这般灵通,那可听说今年过年皇上准备晋一晋后宫的位份?” 陆美人的笑里有几分苦涩:“谢姐姐也是知道我的。皇上心里从没把我当回事,便是大封六宫,怕也想不起我。” 她上位不正,惹皇帝嫌弃。 入宫这么久,皇帝连见都没见过她一面,全然忘了她这个人。 “这倒未必。”谢润温和笑着:“本宫既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六宫,自然能知道些消息。” 陆美人激动的都坐不住了,手不自觉的攥紧裙子,“真、真的有我?” 谢润:“有没有你本宫倒不确定。只知道皇上预备晋后宫位份,为的是来年选秀。” “等新人入宫,总不好叫府里出来的老人还在底下待着,连个新人都不如,到时候老人被新人欺负了,皇上皇后脸上也不好看。” 要想后宫安稳,皇帝和皇后就会把控着位份晋升的分寸。 如太上皇那般谁得宠就肆无忌惮的给谁晋位份,那就是后宫乱象开始。 但若把规矩定下,让六宫的人按照资历来慢慢熬着晋位,让人看得见,大家也就老老实实待着,只盼着一年比一年好。 谢润虽然没明说,但陆美人却知道自己这次是‘榜上有名’,不然谢姐姐也不会给她透露消息。 心中激动自不用说。 等平缓心绪后,陆美人轻声问道:“皇上向来宠爱姐姐,若给六宫晋位,姐姐是不是也能往前挪一挪?” 再往前挪,那就只剩下贵妃之位了。 现下皇后地位稳固,后宫之中贵妃就是最高的位份。 这个位置,也是后宫所有女人努力的方向。 在陆美人看来,以谢姐姐的宠爱和地位,迟早得登上贵妃之位。 如今她虽是德妃,但与贵妃也没什么差别。 只是若真成了贵妃,自然与当德妃时是不一样的。 谢润只轻笑着摇了摇头:“本宫如今一无繁衍后嗣之功,二无安定后宫之能,如何能得晋贵妃?” 她和其他后妃晋位还真不一样。 陆美人笑道:“以姐姐的宠爱,便不是现在,也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五皇子也争气,越发得皇上喜爱,只盼姐姐再孕皇嗣,到时皇上给姐姐晋位,可算是双喜临门!” 谢润笑吟吟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以前谢润没根基,怕位份太高,树大招风。 可在德妃的位置上也坐了这么久,还协助皇后管理六宫多时,她在宫里已然有了一定势力,再没必要害怕众人怨怼。 反倒是她如今位份越高,就越能受人敬重,避开很多不必要的小算计。 只她也知道,贵妃这个位置难爬。 除非谢家人在前朝立大功,或者是她又怀有子嗣。 否则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和陆美人聊了会,谢润照旧去了湖心亭赏雪。 才坐了一会,就有昭和宫的人来递消息。 “娘娘,孙妃娘娘忽然来了咱们宫里,说要负荆请罪。” “她知道娘娘来湖心亭赏雪,还让奴婢不要来传消息,怕扰了娘娘兴致。” 谢润听到这话,瞬间什么兴致都没了。 她看着桌上刚摆好的泥炉小罐,忍不住笑了笑,“若真让她在昭和宫门口等本宫一两个时辰,明日请安怕是六宫都要看戏了。” 谢润由淡桃扶着起身,“走吧。孙妃娘娘来负荆请罪,本宫总不好人都不在。” 雪天路滑,谢润是坐着辇轿回去的。 路上有人打探了消息来告诉她:“娘娘,孙妃娘娘来咱们宫里负荆请罪似乎也是问过皇上的意思的。” 谢润心想,在不影响六宫和睦的情况下,皇帝向来是爱看好戏的。 如今孙妃唱的还是负荆请罪,于后宫名声有益的戏,皇帝当然喜欢。 等到了昭和宫门口,远远就看到穿着素雅的,不施粉黛的孙妃。 其他孙妃容貌清秀,在后宫不算拔尖,但也绝对不算难看。 以前粉妆涂抹在一群后妃中反倒不显眼。 如今去了钗环,一袭素衣站在雪地里,配上世家贵女养出来的书香贵气,倒还真有几分与众不同的风韵。 谢润的辇轿一落地,孙妃就带着人走来朝谢润行礼:“见过昭德妃娘娘” 谢润敢拍着胸脯说,从她认识孙妃以来,孙妃还从未给她行过这么恭敬的礼。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 难道真的变天的? 第562章 谢润见她们眉间隐有愁意,无奈道:“当然,本宫也不能坐以待毙。” “你们想法子把人弄进永明宫去,好歹看看能不能打听些消息。” “早些知道她剑指何处,本宫也好有应对之策。” 淡桃和小纾顿时眉开眼笑。 小纾连连道:“奴婢这就去安排人!” “不弄清楚孙妃的目的,奴婢晚上睡觉都放心不下。” “去吧。” 这边谢润在昭和宫和人讨论孙妃,其他宫里也没闲着。 孙妃还真如她说的一般,一个宫一个宫的找过去,和当初被她冷嘲热讽或者欺负过的妃嫔道歉。 有些她甚至还备上了礼物。 她在六宫转一圈,瞬间引起了热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在暗叹孙妃难道真的改了性子? 还有嘲笑孙妃在演戏,说她也装不了几天。 可孙妃偏还真就自此改了性子。 再也不随意欺负低位妃嫔,反倒显得十分和蔼可亲。 六宫请安时,对皇后和谢润也格外尊重。 她再一次施展出八面玲珑的手段,还真令不少人刮目相看。 连谢润都有些怔愣,终于在孙妃身上看到当初刚进王府的孙侧妃的风姿。 不少人都使了手段让去永明宫打探消息,可孙妃自此以后还真的安分的过分。 每日只在自己宫里刺绣练字,甚少外出。 连永宁宫的宫人也都纷纷议论孙妃变了性子后,处事也格外温和,便是奴婢们犯了错,也是格外温和,不见半点以前的刻薄,倒引得人暗暗叫奇。 后宫有了可议论的人和事,时间就过的特别快。 除夕夜,六宫都要守岁。 皇帝一早让人准备了宫宴,请了几位皇室宗亲和六宫妃嫔欣赏歌舞。 因积雪厚重,几个怀孕的都在自己宫里待着,并未前来。 这次宫宴是皇后亲手操办,谢润和文妃在一旁协助。 宫宴开宴前,谢润负责核对到场人,忽然发现少了孙妃。 她眉头一挑,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挨了这小半个月,可算是暴露真目的了? 她只先让底下人去找孙妃,又悄悄找了皇后递信。 “皇后娘娘,各宫妃嫔都已经到齐,只剩下孙妃一直不见踪影,妾身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已经使了人去找。” 皇后看了眼谢润,两人不许说话,就能猜到对方心里的担忧。 皇后:“想来是雪大路程难行,再派些人去接就好。” 谢润点头:“妾身猜也是这般,只实在不放心,若还找不到孙妹妹,到时妾身再亲自去寻一寻。” 皇后勾了勾唇,带着几分笑意调侃,“天寒地冻的,派几个下人去就行。若把你给冻到了,皇上怕是得恼了。” 谢润心里稳妥了些:“那妾身就听皇后娘娘的,还是不到处乱走了,免得到时候还惹人来寻。” 皇后点了点头。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寻人的宫人悄悄给谢润递了信。 “娘娘,不好了。吴宝林在自个院子里摔了一跤,提前发动了。孙妃正巧路过,就带着人去帮忙了,这才一直没回来。” 谢润:“……吴宝林现在可还好?” “不知。已经请了稳婆和太医前去。” 第563章 谢润也没谦虚,笑道:“赏!” “伺候吴宝林生产的,全都有赏!” “你们好好办事,明日等皇上皇后听了喜讯,怕还得有赏。” 四周响起宫女太监恭贺的声音。 孙妃趁机面露难色,犹豫问道:“吴宝林生了皇子是有功,只是按照宫规,吴宝林怕是不能自己养孩子。” 谢润和文妃都看向孙妃。 两人都下意识以为孙妃是对这孩子生了想法。 不料孙妃话音一转,“吴宝林生产艰辛,如今又是寒冬腊月,不好抱着刚出世的七皇子四处走动,不如就让她先养着孩子,等明日皇上皇后再下旨意?” 谢润的心情越来越古怪了。 文妃不是个能做决定的人,一听到孙妃的话就陷入了犹豫中。 “这样大的事情,我们也不好直接做了决定?” 谢润看了文妃一眼:“可事关七皇子,能安排的只有皇上和皇后。总不能大晚上的又遣了人去打扰皇上皇后?” 谢润语气里透出一副要去你去,我可不会自找麻烦的态度。 文妃瞬间退缩。 谢润顺势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办了。” “不过也只是养一晚上,等明日皇上下了旨意,七皇子的归处也就确定了。” 孙妃恭敬行了一礼,“那妾身就先代吴宝林和七皇子向昭德妃娘娘谢恩了。” “说不上恩。”谢润临走前从手上褪下一个手镯,交给淡桃:“把这镯子送给吴宝林,就说本宫送她喜得皇子的礼。” 淡桃双手接过手镯,“是。” 让淡桃去送,是趁着产房有太医在,顺便检查一下,免得日后沾上一星半点破事。 得了喜讯,谢润就带着人回了昭和宫。 一到宫殿里,就看见许嬷嬷着急的脸,“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五皇子一直不肯睡,闹着要找您。” 谢润笑道:“好端端的,他怎么闹着要找本宫了?” 陶陶早就不和谢润睡一间屋子,一般情况下,他晚上到点就睡觉,不会闹着找谢润。 许嬷嬷边走边说道:“也不知道谁和五皇子说了守岁的事情,五皇子就闹着说一定要和娘娘一起守岁。” “以往这个点五皇子早就睡了,今日躺在娘娘您的床上,非说要见娘娘您才肯睡觉。” 谢润脸上笑有几分无奈,走进房间里就看见一个被裹得圆墩墩的小胖子在她床上滚。 一边滚一边喊道:“我要母妃!我要和母妃守岁!” “我的母妃呢?你们是不是把我的母妃藏起来了?” 谢润掀开帘子,略显无奈道:“陶陶?!” 正在耍脾气的陶陶听到谢润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母妃,你可算是来了!” “你要想死儿子了!” 谢润差点平地跌了一跤,惊愕的看着陶陶,“这话谁教你说的?” 陶陶颇为骄傲道:“儿子自己想的!” 谢润抬手戳了戳他的眉心,好笑道:“你知道这话的意思吗?” 陶陶颇为认真点头:“想娘亲!” 一旁许嬷嬷无奈道:“约莫是平日那些奴才说话不忌讳,被咱们五皇子听了,就开始学嘴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最爱学人说话。” 谢润心想她以后说话也得仔细点,免得陶陶学了不该学的,偶尔语出惊人。 第564章 午间刚用完膳,谢润得了皇后分派的任务,让她去皇子居帮着安置七皇子。 也是她上次管了六皇子的事,皇后索性一事不劳二主,又把七皇子交到谢润手上。 偏今日陶陶粘人的紧,跟屁虫似的跟在谢润身边一直喊母妃。 谢润想着这小子爱出去玩,索性就带着他一起去了皇子居。 陶陶听到能见刚出世的弟弟,激动的跟什么似的。 谢润到了皇子居一通安排,宫女太监们无不应是,生怕她再发一遭脾气。 上次六皇子的事情,皇子居上下全都给换了。 新来的宫人全都听说过昭德妃娘娘的威名。 陶陶对新弟弟好奇,就闹着谢润在皇子居多待了会。 谢润才喝了一盏茶,就有人传来消息。 “娘娘,皇上刚下了圣旨,晋吴宝林为吴美人,还恢复了孙妃的封号。” 小纾睁大眼睛:“吴美人生育有功,连晋两个位份倒也正常。这孙妃娘娘……怎么也忽然得了嘉奖?” 谢润心思一转,笑道:“除夕夜,吴美人能顺利诞下皇子,孙妃功不可没。皇上今日是论功行赏了。” 谢润想了想,“去年中秋皇上不是赏赐了本宫一对如意祥云金钗?你们看着给孙妃送去,就说是贺礼。” 淡桃行礼:“奴婢这就去安排。” 小纾轻声问道:“娘娘,当初孙妃是因为冒犯您才被褫夺封号,如今皇上恢复她的封号,您怎么还给她送礼了?” 小纾总觉得自家娘娘太好性子了,怎么一直在受委屈? 谢润笑道:“你也说了,孙妃冒犯本宫被褫夺了封号,已经算是有罪当罚。如今她能恢复封号,也是有功当赏。” “她前些时日刚登门和本宫负荆请罪,本宫也愿意和她冰释前嫌,再提旧事,就显得心眼太小。” “她喊本宫一声姐姐,本宫自然得给她送些贺礼,以示本宫不计前嫌。” 小纾听完,沉默半晌,“奴婢觉得娘娘变了。” “哦?哪里变了?”谢润颇有兴致的听着。 淡桃:“娘娘比以前心胸更宽广,处事也更沉稳从容了。” 谢润敛了敛笑意,“在其位,谋其政。本宫不再是以前王府里的侧妃,自然不能再用一样的态度行事了。” 以前装傻充愣,偶尔闹闹脾气无伤大雅。 可现在不行了。 皇后身体情况愈发糟糕,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若有朝一日皇后没了,满后宫她最打眼。 再不放宽心态,处事周全些,难过的日子且在后头。 谢润:“皇上忽然嘉奖静妃,只怕还有缘故,你们去打探打探。” 安排好事情,谢润顺手把儿子薅回了昭和宫。 前脚刚坐下,后脚陆美人就找上了门——带着她的最新八卦消息。 她一坐下来,茶都来不及喝,嘴巴就开始:“倒看不出来,静妃原是个闷声做大事的人。” “除夕夜吴宝林骤然生产,大家都怀疑和她有关,即便事后吴宝林顺利生产,静妃没沾染半点好处,还是惹了一身非议。” “偏她不出来澄清,只安分待在自个宫里,妾身当日还和翠鸟说静妃娘娘性子变了,今日可就瞧见了静妃娘娘的手段。” 第565章 两人说好了,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先不公布她怀孕的事情。 结果她前脚应下,后脚就自己有了主意,主动设计把怀孕的事情公布,背刺了谢润。 仔细想来,吴宝林的性子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性子。 也辛苦她从来没到过高位,不然怕就是第二个端美人。 陆美人连连点头:“幸亏她生下七皇子晋位成了美人,待遇提高了许多,否则有的苦头吃。” 谢润想到今个在吴美人院子里看到的四盆火。 要是吴美人没晋位,按照这个用法,是根本用不起的。 如果这月子病跟着她一辈子,等她以后风光不再,依旧是用不起的。 以后每年冬日,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陆美人提起:“其实最稀罕的还是静妃。” 自从上静妃令人刮目相看后,陆美人就盯上了静妃,时不时去打探一下她宫里的消息。 “静妃这些时日简直不要太安静了。原先大家都怀疑她一番算计,是为七皇子。” “可这些时日大家冷眼瞧着,静妃只日日待在自己宫殿,没事绝不外出,看都没去看七皇子一眼。” “这样看,难道她当初真是好心帮吴美人,不是为了吴美人腹中子嗣?” 谢润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陆美人好奇看她,“谢姐姐,你是知道我这眼界就丁点宽,只能看到眼前的,再多的,脑子就不够用了。”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 谢润反口一问:“你觉得如今的静妃可还靠谱?” “靠谱?”陆美人也是一愣,从没想过用这个词来形容后宫的人。 不过她也还认真想了想才回答。 “静妃以前看谁都不顺眼,像是满肚子怨气没处发泄,大家自然都不喜她。” “可真论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她也没真和其他人发生矛盾,更不曾算计过谁。” “如今她都变了性子,不再与人嘴上起争执,比起花昭容、文妃等人,似乎还要靠谱些。” 谢润笑了,“你这般想,只怕皇上也这般想。” “以后后宫的皇子公主只会多不会少,总不能各个都养在皇子居吧?” 陆美人:“……” 谢润:“若皇上要给皇子公主寻个靠谱的养母,痛改前非的静妃是第一人选。” “她为什么要急着往七皇子身边凑?” “要皇子居的人照顾不好七皇子,皇帝迟早得给静妃养,也用不着静妃露出急躁的吃相,平白被人议论。” “就算没有七皇子,以后八皇子、九皇子生下来,总能捞到一个。” 好歹也在后宫一起待了这么久,谢润大概能猜到静妃的算计。 陆美人下意识道:“可如今怀着孕的花昭容和熙婕妤都能自己养着孩子。” 谢润面容沉静,“皇上迟早会选秀。” 新入宫的秀女位份都不会太高,也很难有机会自己养孩子。 那这就是静妃的机会。 陆美人似懂非懂,“怪道谢姐姐说静妃是明谋。” “这样看来,吴美人生的七皇子,未必好养。” 要想要皇子,头一个是选生母不在的。 第二个是选生母安分守己的。 养了七皇子,吴美人这个生母可不会消停。 第566章 十安公公能记得陆嫔,单纯因为陆嫔和昭贵妃娘娘走得近。 而昭贵妃娘娘向来不和六宫妃嫔结交,唯对这位陆嫔有几分好脸色。 连带着内务府和各宫奴才们都敬着这位陆嫔几分。 十安公公也是顾念谢润,没提起陆嫔曾是王府里为皇帝生下龙凤胎的安侍妾的婢女。 这话要是说出去,皇帝估计看陆嫔就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虽然十安公公没提,但皇帝稍微动脑子想了想,就想起陆嫔的以前的旧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皇后如今管理后宫也算严苛,怎么由得她肆意议论高位?” 十安公公低着头,正想着不着痕迹替这位陆嫔说两句话。 谁料皇上话音一转,又问道:“她刚刚说的话可属实?” 十安公公脑子转得快,立马道:“若说娴昭媛报了六皇子不适没去请安,这是实话。” “其他的,老奴也就不知道了。” 皇帝知道他在故意含糊,抬脚踹了十安一下:“你这老小子,越来越滑头。” “既然不知道,那朕就亲眼去看看,这到底是真是假。” 因要处理宫务,谢润就在凤仪宫多待了会。 正和皇后商量着七皇子的事情时,忽然就有宫人上前求见。 谢润笑道:“皇后娘娘,今个时辰也不早了,妾身就先告辞了?” “七皇子那的事情已经安置的差不多了,待妾身下午再去看看,也就稳妥了。” 皇后摆了摆手,“你也劳累了,先回去歇一下吧。” “本宫看你近来脸色也不太好,似乎是过年被累着了。” “你素来勤勉持重,若有不适使了人来告假便是,本宫不是那多心之人。” 谢润笑道:“或许是年下忙碌累着了,近日胃口确实不太好,劳皇后娘娘关心了。” “妾身若有不适,定当告假。” 皇后微微颔首。 等出了凤仪宫,谢润就看到在不远处的月牙,估摸着是有话要和她说。 月牙:“娘娘,五皇子闹着要等您一起用早膳,许嬷嬷劝不住,特遣了奴婢来等您。” 谢润一本正经的点头:“棕儿又顽皮了。” 等一行人走出了两条街后,月牙才道:“娘娘,就在刚刚皇上去了娴昭媛宫里,不知怎么发了一通火,还降了娴昭媛的位份。” “还有更奇怪的。皇上前脚从娴昭媛宫里出来,后脚就下了圣旨,给陆嫔赐了个封号,叫慎。” 皇帝甚少直接处罚后宫妃嫔。 今日忽然降了娴昭媛的位份也就算了,竟然还给陆嫔赐了个这么奇怪的封号。 只怕另有内情。 谢润听到这个封号,第一反应是皇帝在告诫陆嫔谨言慎行。 不过她也不确定。 谢润:“先回宫,有什么事到时候再问问陆嫔。” 要是娴昭媛降位和陆嫔有关,只怕陆嫔这会也在瑟瑟发抖。 谢润预料的果真不错。 陆嫔得了圣旨,立马猜到了前因后果,当即被吓得一颗心乱跳,连忙带着人从角门求见谢润。 走正门太招眼,她怕自己连累谢润。 谢润一回昭和宫,就看到满脸苦相的陆嫔。 她还有心情打趣:“你如今不但晋了位份,还得了封号,该是欢喜才是,怎么苦着一张脸?这可不像你。” 陆嫔哭诉道:“谢姐姐快别打趣我了,我真快被吓死了。” 谢润净了净手,不急不缓道:“先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皇上忽然注意到你。” 第567章 “不过是瞧着六宫只有咱们昭和宫没住人,是独一份的恩宠,这才想学着娘娘,也显出皇上对她多一般。” 小纾压低声音道:“她也不想想,昭和宫没其他人,那是皇上亲自安排的。” “她如今就算把芳华宫其他人给折腾走了,那也是她做作,怎么能和咱们娘娘比?” 小纾的话不好听,但都是实话。 你要说花羽要做什么坏事,她也真没有。 只是成日里揣着自己的小九九,这里折腾一下,那里折腾一下。 谢润本可以不管,可她如今有协理六宫之责。 皇后越来越管不了事,文妃能管的有限,这个大摊子大部分都落在谢润身上。 她一次两次不理花羽,也不能一直不理花羽。 谢润叹了口气:“吴美人出了月子后,身子也一直没养好,说是屋子里还一直烧着火,身下还见着红。” “本宫再狠的心,也不能让她这会搬院子。到时候再遭点罪,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现在天还有些冷,屋子四处封闭,闷久了难免一股味道。 吴美人就爱熏香,把屋子里熏的香味浓浓的,才压制住那股闷怪味。 明明吴美人住的离芳华宫颇远,她偏偏要说吴美人屋子里的熏香味道太重,熏到了她。 皇上对花羽也算好了,芳华宫两边偏殿可没安排人住,她还不满足,整日折腾。 谢润心里也有点恼,想起皇后刚刚和她提起再过两个月就要选秀的事情。 她忽然就有了些盘算。 谢润:“这事不能任由她闹。我们先不回宫,去一趟御书房见皇上。” 淡桃忽然出声:“娘娘先别急,奴婢倒是想起一件事,或许能让花昭容吃个教训。” 谢润挑眉,看向淡桃,颇有几分意外。 她笑道:“本宫原以为小纾对她最不满,就算心里憋了气,也该是小纾给本宫出主意。” 淡桃笑的温柔,“也是凑巧了,不然奴婢这笨脑子也想不出来。” 谢润:“先说说看。” “你既然敢提出来,估摸着就有几分把握了。” 淡桃轻声道:“娘娘怕是不知道,花昭容格外看顾自己肚子里这一胎,舍不得亏待自己半点。” “如今她一日要吃五餐,每一餐都要御膳房变着花样的做菜,也不见多少打赏,反倒时常挑剔不满,惹的御膳房颇多怨言。” “奴婢也是昨个去御膳房时听了几个厨娘提起,虽说孕妇是双身子,但也要克制饮食,若吃的太多,容易胎大难产。” 谢润一愣,面色严肃几分,“这种事该是花昭容身边的老嬷嬷提醒才是?怎么不见有人说起?” 后面那句话是问没有人向谢润禀报。 现在谢润协理六宫,花羽这一胎要出了点什么岔子,论罪处罚时,谢润逃不了一个失责的罪过,到时候可能还要背上几条人命。 淡桃轻声道:“劝肯定是劝了。” “但老嬷嬷说再多,也管不住花昭容的嘴。她一味看中腹中皇嗣,受不得半点委屈……” “再则,娘娘又不是不知道花昭容的性子?和那吴美人也没什么区别了,总觉得自个聪明,听不见多少劝。” 谢润:“她这样多久了?” 淡桃:“不过才十日左右,若时间长了,肯定也会闹出来的。” “毕竟花昭容腹中怀的是皇嗣,要真出了什么问题,身边伺候的人都逃不了责任。” 谢润稍稍心定:“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问的就是淡桃想要献的计。 第568章 “又或者是昭贵妃给她递了什么话,让她这个蠢货来当刀子害我!” 花羽越说越激动:“不行,我定要和皇上告状,让皇上为我和孩子主持公道!” 随着花羽的话响起来,四周马上响起宫人的哀求声:“主子留步,主子留步呀!” “求主子顾念着您腹中皇子,不要动怒……” 花羽呵斥一声:“谁再敢说一句,你们就是文妃和昭贵妃派来害我们母子的!” “我即刻回了皇上把你们打杀了!” 四周声音霎时陷入沉寂。 挺着大肚子的花羽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不知站在门口多久的皇帝和谢润。 对上皇帝黑沉如墨的脸,她被吓了一大跳,险些忘了呼吸。 “皇、皇上!” 皇帝轻嗤一声:“花昭仪好大的威风!” 花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皇上,不是这样的,您听妾身解释……” 可惜花羽忽略了自己还大着肚子,一往后退,人就往下跌。 还是春卷和十安眼疾手快,一个上前搀扶,一个往下垫着花羽。 只听到乱糟糟的叫唤:“主子!” “主子!” 芳华宫乱糟糟的一团。 等太医来给花羽看了,沉默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坐在一旁的皇帝忍不住道:“你是在给谁哭丧吗?” 正躺在床上抹泪的花羽动作一僵。 犹豫如何开口的太医被吓了一大跳,当即跪在地上喊道:“求皇上息怒!” 皇帝这一句话,也不知道骂的是太医还是花羽。 太医却怕极了,连忙道:“微臣只是在斟酌花昭仪的身子情况。” “什么情况?”皇帝没多少耐心:“朕又不是瞎子。她屁股都没落在地上,下头还有人垫着,能摔到个什么,值得你斟酌这么久?” 一旁的花羽带着哭腔道:“皇上,妾身真的没撒谎,妾身肚子就是不舒服,或许是受了惊吓……” 太医听到这句话,把头低的更低,才道:“回皇上,花昭仪的脉象平稳,并非是受了惊吓。如今不适,约莫只是吃撑了。” 花羽正要哭诉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皇帝更恼了,“你是怀个孕把脑子给忘了?自己吃撑了都不知道?” 花羽:“这……这,妾身就是觉得不舒服,没有多想。”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有太监来报信:“回皇上,文妃娘娘在芳华宫前脱簪请罪,说请皇上责罚。” 皇帝瞥了眼在一旁装怪的谢润。 谢润被他看的这一眼,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也猜到皇帝估计是觉得太烦躁,看不得她在一旁看戏。 谢润当即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妾身去外面把文妃妹妹请进来,好歹先把事情说清楚。” 皇帝:“……去吧。” 谢润一出芳华宫的大门,就看见披散着头发,满脸哀容的文妃。 看到谢润,文妃下意识问道:“妾身有错,请皇上责罚。只皇上连见都不愿意见妾身一眼吗?” 这话问的十分卑微可怜,全然不似一个妃位问出的话。 第569章 没脑子的人,会乖乖听太医的话,也会听教养嬷嬷的告诫,而不是整日自作聪明觉得有人会害她,把为她好的话全都当害她。 有脑子的人,不会仗着自己有孕,今天喊这里不舒服,明天喊那里不舒服,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把自己宫里的人都赶出去。 皇帝听了谢润的话,沉默半晌,骤然失笑。 原本被花昭仪憋出来的一腔郁闷,倒是顷刻间消散。 “你呀……”说了半天,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谢润,只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朕也许久没陪过你了,正好今日偷个懒。”皇帝离开芳华宫,想到自己短时间看不到花羽,心情都愉快了许多。 “今个库房又采购了一批新鲜玩意,你是想回宫陪陶陶呢,还是去库房挑选些东西?” 谢润当即道:“妾身陪皇上去库房!” “皇上嫌花昭仪闹腾,妾身也嫌陶陶太吵了。” “近来陶陶越来越爱说话,一天到晚嘴巴就没闭上过,猫狗都嫌。” “一句桃花开了没,他能问上个十来遍,问的回话的人险些咬了舌头,妾身正愁没地方躲闲呢!” 皇帝上次也被他陶陶骚扰过。 一只鸟飞走了,陶陶都要逮着皇帝问了十几个问题,直把皇帝给问懵了。 想到这件事,皇帝当即道:“那就去库房!” “朕记得新进了几件披风,样式花纹还不错,你披着一定好看。” “还有许多好墨好笔,朕知道你最近在学画,已经让人备下了,免得以后画不好,又和朕抱怨是笔和墨不好。” 谢润温婉笑着,由着皇帝牵着去了库房。 这个库房是皇帝的私库,平日的赏赐都不从这走,只有皇帝偶尔单独赏赐人的时候才会让人开,也算是一种殊荣。 “这话还是妾身刚进王府时和皇上说的,转眼间陶陶都两岁了……”谢润难得唏嘘两句,感慨时间过得快。 皇帝笑着睨了她一眼,“不过三年而已,你怎么就开始感慨了?” 谢润:“皇上说的也对,咱们正当年轻着,也不过是三年而已。” 皇帝笑着没说话。 皇帝的私库许久没开了,骤然打开,一股子闷味冲上来,谢润胸口涌动,顿时就犯恶心。 皇帝正高兴的和谢润说着新入库的好东西,见她面色不好,关切问道:“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润捂着鼻子,“只觉得库房里味道有些闷……” 皇帝疑惑,“什么味道?” 他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下一秒,谢润胃里翻涌,就跑到门槛作呕。 皇帝抬手,“快去请太医!” 等谢润干呕了片刻,抬起头来和皇帝四目相对。 皇帝沉吟片刻,“你……朕,绥岁,你莫不是有孕了?” 谢润脑子也有些空白。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经期,好像……真的延迟了几日。 谢润结巴道:“妾身、也不知道。” 刚断了药后,谢润曾盼过怀孕。 可随着大半年过去,一直没什么音讯,谢润又忙于处理后宫的事情,也就没再关心。 谢润还是怕闹个乌龙,又补充了一句:“妾身也不敢肯定,还是得等太医来了把脉才好说。” 如今宫里已经有不少皇子,正怀着身孕的还有花昭仪和熙充媛,皇帝早该习惯这些消息的。 可一想到谢润可能怀胎,皇帝也是开心的。 他在王府这么多孩子,只有谢润生的陶陶平安无事的站住了,后头才慢慢有了健康的子嗣。 就为这件事,皇帝一直记谢润一功。 他甚至觉得是谢润身上有福气,庇佑了他的子嗣。 如今谢润身为贵妃,再度有孕,那是六宫皆喜的大事。 皇帝小心翼翼扶着谢润到偏殿里坐着,又让人上了茶水糕点。 太医来的很快,一摸谢润的脉,心里就有了数。 芳华宫里出的事情已经传到太医院,这会太医院的太医都巴巴的等着好消息,生怕皇帝因此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