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竹马酸又苦,解除婚约不追了》 第1章 车祸 第一章 车祸 时针指过凌晨。 a市郊区赛车俱乐部,马达轰鸣,霓虹之下,刺耳的尖叫与喇叭穿破夜空。 有人惊呼刹车失灵。 耳畔最后是“轰——”得一声。 两辆顶级跑车撞成一团。 闻芷耳朵像是灌进了铅水,沉重黏腻的睁不开眼,脑袋里混沌成一团。 一摸头,猩红刺目的一片血迹。 她闻到了汽油的味道,还有灼烧产生的强烈气味。 燃油泄露。 她被困在副驾驶上。 而她身侧的邵沉,没有看她一眼,匆忙下车跑向另一辆被撞的跑车,从里面抱出一名年轻女孩。 一场车祸。 让邵家、苏家还有程家的小辈都送进了医院。 幸而没出人命,所有参加的人都被自家长辈揪回去一顿狠罚。 两辆车,四个人。 闻芷伤的最重。 中度脑震荡,加上她心脏本就不好,剧烈碰撞之下出血休克,又被滞留车内三个小时才被人发现送往医院。 因为耽搁太久,医生两度下了病危通知,要求家属签字。 邵家的人都来了,守在icu外边。 邵成津急匆匆赶过来时,脚上还穿着拖鞋,见邵沉靠着墙不发一言,上去就甩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 “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会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结果就是你为了救苏家那丫头,把知知忘在车里?!她差一点就死了!” 邵沉任他打骂,眼眶通红,心里不比邵成津好受几分。 毕竟。 ——是他把闻芷丢在车里的。 红灯转绿,护士推着闻芷出来。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 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头上包着大片惨白的纱布,血色氤氲,显得格外可怜。 往日笑容灿烂的人,现在幽魂似的躺在这。 邵沉握紧拳头,眸中情绪变换,羞愧与后怕紧紧纠缠着他。 二十六个小时之后,闻芷终于转醒。 邵沉陪着她说话,偶尔得到几声回应,不复从前的黏人劲儿。 闻芷以前很爱笑,明澈的杏眼弯着,清甜地叫他“沉哥”。 就连接吻时,也会在间隙笑着叫人。 很乖。 也很想叫人更欺负了她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知是病弱带来的脆弱感,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觉得闻芷的眼神过于平静了些。 邵沉将削好皮的苹果递到闻芷面前,声音微哑,“还头疼吗?” 闻芷没接,手抓过邵沉的衣袖,放到鼻尖嗅了嗅,香水味淡淡,不仔细闻都闻不到。 是苏苡莘最爱用的香水。 私人调香师定制,全世界独此一种,无人雷同。 仿佛前一刻,邵沉在与她见面前,怀中拥着另一个人。 记忆闪回般掠过,那晚剧烈震动,车窗碎裂,血腥气与燃油的刺鼻气味犹是鲜明,闻芷染上一身的血,都没能得到身侧人关心的眼神。 闻芷扯了扯唇角,她早该明白的: ——在她和苏苡莘之间,邵沉的选择永远都是后者。 “苏小姐怎么样了?”闻芷垂眸,淡声问道。 邵沉手指一僵,略垂了眼皮,“她还好,轻伤。” “是吗” 闻芷面上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俱都沉默下来。 病房内一时间蔓延着低迷的古怪氛围。 半晌,邵沉张了张嘴,“知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忘” “我差点就死了。”闻芷抬眼,打断邵沉的话。 她的眼眶发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崩落,强忍多日的委屈与害怕终究在这一刻爆发。 “邵沉。”她叫他的名字,“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闻芷激动地颤抖,手指攥着身下的被子。 “没人在乎我,没人关注我,你们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苏苡莘。我可以不在乎别人,可是你不能唯独你不能” “你是——我的未婚夫啊。” 闻芷幼时家庭破裂,父亲酗酒车祸而亡,母亲抑郁病故,邵成津把她领回邵家,外面的人都说她命好,有个好妈,凭着跟邵家二爷的情分,也能攀上邵家的门楣。 嬉笑与闲言从不断绝,她从不在乎。 她只在乎邵沉。 青梅竹马、朝夕相处。 爱上邵沉,对她来说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爱,就该被这样践踏吗? 闻芷嗓音微颤,“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个累赘?” 所以他能毫不犹豫抛弃她,奔向苏苡莘。 邵沉啊。 我是什么很的人吗? 闻芷在心里这样问,更多的,是在问她自己。 邵成津晚饭时抽空来看闻芷,见两人之间气氛异样,于是打发走了邵沉。 “阿沉不过年轻气盛,你们两个人的情分,越不过苏家那丫头去。” 年长的邵成津叹气,像是在劝闻芷妥协。 “人若是跟旁人攀比起来,吃苦受气,那都是在为难自己。” “你受了委屈,伤心是应该的,阿沉我会教训他,可跟阿沉的婚事,是我能够给你后半生最妥帖的安排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都是最懂事的,知知,不要闹脾气,好吗?” 邵成津是疼她的,只是,他也不明白她心里的苦。 闻芷柔顺的笑,一如从前在长辈面前的乖巧一样。 “好。” 这日之后,她再不提车祸与苏苡莘。 变故是在三个月之后。 闻芷出院,安安分分在家里静养,闲时去陪邵老太太下棋,抽空去参加了毕业典礼。 所有人都以为她放下了。 所有人都夸她一如既往的懂事体贴。 然后在那个八月,闻芷带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离开了华国。 闻芷早就拿到了国宾大的录取通知书,只是一拖再拖。 原本在国内和国外大学之间犹疑,如今倒是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 邵沉已经选好了,她也应该做出抉择了。 邵家的男人们惊慌失措。 熟悉的手机号码已经注销变成空号。 身份证也不消失不见。 这些年邵家给她的东西,全部都躺在昏暗的保险箱内,支票、银行卡、珠宝、房产证,全部都在。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残忍地与邵家划清界限。 邵沉颤着眸子,几个月来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落地,明明是夏日,他却像是坠入冰窟,浑身冰冷。 过了许久,他才从那种恍惚的情境中脱离。 然后现实告诉他。 ——他真的把她弄丢了。 邵老太太起身,对搀着她上楼的二儿媳说,“瞧瞧,男人的德行。” 永远都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二儿媳一言不发,片刻后下楼,对丈夫邵成津和邵沉说道: “妈说了,知知这么些年,没欠过邵家什么。她是个人,愿意去哪就去哪,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用你们闲操心。” 意思是不准插手了。 邵成津沉重叹口气,回书房办公去了。 邵沉沉默着,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 第2章 归来 第二章 归来 一晃四年。 搭载着国费城旅客的客机降落a市机场,闻芷顺着人—流缓慢前行,走到举着欢迎牌的助理面前。 摘下墨镜,自我介绍,“你好,我是ivy。” 年轻的助理瞪大双眼,吃惊于这位近年来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设计师ivy,竟然是这样一副清妍漂亮的东方面孔。 他磕绊着说话,“您、您好、我是《vogue》的编辑助理,我叫叶景,您叫我小叶就好。欢、欢迎您来到华国。” 闻芷轻笑一声,原有些清冷的眉眼微融,“我是华国人,说是久别重逢更恰当些。” 叶景的脸颊爆红,“是、是,欢迎重逢,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内心唾骂自己见色失态,又忍不住感慨ivy美色惑人。 工作原因,见过的帅哥美女也不少,ivy的颜值绝对是t0中的t0。 而且脾气也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 两人并肩而行,叶景非常热情地为“多年未曾归国”的闻芷介绍a市近年的变化。 闻芷唇畔带笑,偶与叶景对视,视线交汇,在旁人看来,颇有几分年轻男女的暧昧情谊在。 邵沉指间夹着烟,目光沉沉靠在车上,猩红的火光已经烧到皮肉,他也恍若未觉,只是一味盯着看。 闻芷瘦了很多。 从前眉眼间的乖意和怯懦也都散去了。 扑面而来的陌生感席卷着邵沉,让他无所适从。 闻芷走出大厅,抬眸,撞进那双黑沉眼瞳中,微微一怔。 邵沉怎么在这? 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这几年她独身在国外,不是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保护也好,监视也罢,只是他们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邵家人一向掌控欲强,闻芷不欲探究这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是邵成津又亦或是邵沉的意思,总之于她没有妨碍,不来打扰她,她便懒得管。 邵沉一身定制西装,外头罩着风衣,眉眼锋锐凌厉,浑身上下都带着冷漠。 他的变化也极大。 身上像是没有活人气的冷。 叶景也愣住了,怎么他们大老板也在? 《vogue》背后控股的大资本是产品遍及全球的奢侈品集团l,而l早在三年前便被买下,随后l改名为“cicada”。 而邵沉——正是一手策划买下“cicada”的大佬。 公司年会时,邵沉曾短暂的露过面,优越的出身和冷冽的脸让叶景印象深刻。 毫无疑问,邵沉是一位出身顶级豪门的大佬。 叶景收起心底那点荡漾春—色,整理了下衣服,力求给大老板留下个好印象。 随着距离的靠近,闻芷嗅到了空气中的烟草味,下一秒就见邵沉将烟蒂踩进脚底。 “知知。”不知是否是抽了烟的缘故,男人的嗓音异常沙哑。 闻芷轻眨眼睫,语气平常的说了句“巧”。 不巧。 是我想见你。 可这话堵在喉咙,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久别重逢,真的会哑然无声。 心脏处激烈鼓动,一下一下的,像是鼓槌狠狠擂击,震得胸口发麻。 他拉开驾驶后座的车门,“我送你。” 摆明了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闻芷也没矫情,将行李箱交到邵沉手里,然后坐进车厢。 叶景眼睁睁看着邵沉拒绝司机,亲自把那个粉色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从另一边上车。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秘书和叶景留在原地,看着车辆驶离。 秘书看了眼年轻的叶景,道了句,“剩下的不用你跟了,先回去吧,打车公司报销。” 为了迎接ivy,《vogue》杂志的主编特意安排了接风宴。 米其林三星餐厅,给足了闻芷排面。 侍应生领着闻芷和邵沉走到包厢前,未关严的门内传出交谈声。 有男人恭维,“听说苏小姐和邵总好事将近?提前恭喜两位啊。” 女人轻柔的嗓音似娇似嗔,“李主编说哪里话,都是些狗仔乱写的。” 男人又道,“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您跟邵总感情不好,那些狗仔也不敢乱写不是,哈哈。” 闻芷脚步一顿,侧眸看了眼邵沉,一张冰块脸看不出喜怒。 “看来我回来的时机很巧,还能赶上你的喜酒。” 邵沉眸光深沉,“我跟苡莘” 话没说完,闻芷便便略过推开了包厢的门,打断了里头的谈话。 李主编站起来,“邵总?!您怎么来了!” 他看了眼苏苡莘,一拍脑门,“哎呀,您是为了我们苏大明星来的吧。” 说着又看向闻芷,“这位是” 闻芷上前跟李主编握手,“我是ivy。” 李主编瞪大眼,“原来您就是ivy,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可真是少年天才——长相也如此出众。” 邵沉冷眸扫过两人交握的手掌,“飞了十几个小时,先吃饭。” 闻芷挑嘴,从不肯吃飞机餐。 邵沉一句话,堵住了李主编的客套,也叫苏苡莘脸色瞬间煞白。 苏苡莘已经认出了闻芷来了,那身的从容得体几乎挂不住。 “好巧啊,闻小姐,什么时候回国的,你变化真大。前些天跟阿沉吃饭,也没听他提起,他这人也真是的” 话里话外都是她和邵沉的亲密。 像是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掩盖不安。 只是闻芷懒得搭理。 对于这位昔日情敌,即便时隔四年,闻芷都很难劝说自己原谅。 她知道自己是在迁怒。 无视苏苡莘的客套,闻芷和主编谈起珠宝展的相关事宜。 “在我跟《vogue》洽谈时,明确要求不用人模展示,这一点是写在合同里的。” 李主编赔笑,“这也是能谈的嘛” 《vogue》此次邀请了三名国际知名设计师来华国举办珠宝展,其中ivy是最神秘,也是压轴的存在,这次展览中,有一套最珍贵的珠宝“daphne”——达芙妮,将要展出。 他今天带苏苡莘来,就是为此,希望苏苡莘能够佩戴展示。 闻芷声音清淡,语气却强硬,“没得谈。要么我退出,给你们的大明星让路。” 这是她的原则,绝不更改。 李主编心底苦笑。 他能怎么办,都是上头非要捧苏苡莘,早知道是场硬仗,还特意带了明星本人过来,奈何对方死不松口。 苏苡莘当众被下脸,连唇角的假笑都没了。她从小被家里精心养着,圈里的二代们捧着,出道后又有粉丝追捧,哪里吃过这样的委屈。 “闻小姐,如果是因为我和阿沉的关系,你看我不顺眼,我完全——” 闻芷打断她,“公事公办。” 她看向苏苡莘,疑惑道,“苏小姐觉得仅凭你,就能让我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未免高看自己了。” 苏苡莘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神色僵白。 她不由得看向邵沉,可对方完全没注意自己。 邵沉剥了只虾,放进闻芷碗里,又看到桌上的红酒,皱了皱眉,叫侍应生撤下去,“换果汁,她不喝酒。” 亲疏远近。 一目了然。 李主编也看出这三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讪笑着转移话题。 饭局不尴不尬的吃到一半,苏苡莘终于还是忍不住,借口有事提前离开。 她素来高傲,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闻芷冷眼看着,跟李主编表明了一个意思。 “你们邀请我来办展,要求早在合同里写好了,下次不必再跟我耍什么心眼。” 主编连忙举杯赔罪。 一个是从业三年便拿遍国外诸多大奖的神秘珠宝设计师,人脉遍布整个高奢圈,这次能请来对方全球首次露面,对《vogue》已经是很大的排场。 另一个,则是粉丝众多的一线女明星,背景强大。 可—— 李主编悄悄看了眼邵沉,心道,如今还不知道是谁的背景呢 第3章 都是习惯 第三章 都是习惯 吃完饭,李主编识趣离开。 闻芷和邵沉并肩站在餐厅门口。 “今天你不给苏小姐面子,也不怕惹她生气。” 邵沉注视着她莹润的侧颊,梨涡清浅,像是已不在乎他和苏苡莘的关系。 半晌,他才回神,吐出两个字,“不会”。 闻芷从包里掏出一只女士香烟,娴熟点了,夹在指尖吞吐。 她笑,“沉哥,我不想当你跟苏苡莘之间的绊脚石,所以以后别这样了。” 她还是叫他“沉哥”,只是再听不出曾经的爱意与深情。 烟雾模糊了闻芷的面容。 以前最不爱闻烟味的人,如今却染上了烟瘾。 邵沉的心尖像是被狠攥了一把,“这样是哪样?” 记得她不吃飞机餐? 给她剥虾?为她换酒? 邵沉想说,这些都是习惯。 他们少年相识相伴,许多习惯深—入骨髓,已成本能。 可闻芷让他改掉、忘记。 如果是那样轻松就能做到的事,那这四年来夜不能寐,又作何解释? “知知——”邵沉嗓音低哑。 闻芷不想听他的话,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到脚底碾灭,弯腰捡起来丢进桶。 “明天我去看奶奶,先走了。” 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的离开。 邵沉闭了闭眼,忍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晕眩感。 直到这一刻,所有侥幸被打回原型。 他才知道,他的知知回不来了。 可又能怎么办呢? 分明是他自己弄丢的。 活该罢了。 邵家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邵二媳妇夜半惊醒,下楼倒水,看到老太太坐在客厅,吓了一跳。 “妈?您怎么没睡?” 老太太摆手,“人老了,觉少了。刚起来特意看了眼,书房的灯还亮着。听管家说,阿沉下午回来之后就再没出来。” 邵成津去了北欧出差,一年内大抵都不会回来,待在书房的自然不可能是他。 邵二媳妇叹了声,“听司机说,知知今天回来,阿沉亲自去机场接了人,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晚饭也没用。” 邵老太太沉默下来,婆媳两人对坐半晌,互相搀扶着回了卧房。 第二天日光正好,趁着早晨凉快些,闻芷拎着礼物回了邵家。 管家带路,路过前院时,看到角落栽种的葡—萄藤长势旺盛,比之她离开时更加放肆,几乎挤占了整个院子的天井。 邵老太太是吴都人,又偏爱栽种些花草果叶的,那棵葡—萄藤,便是闻芷刚来邵家那年栽上的,不过一个夏天,就长得茂盛。 葡—萄藤下还装了摇椅,曾经夏日,闻芷也靠着椅子给邵沉读过诗。 “酸、没意思。” 俊朗少年评价那些咬文嚼字的情诗,也带着几分故意逗—弄闻芷的嫌疑。 闻芷那时跟邵沉关系还算亲近,恼羞成怒争辩几句,打闹着离开院子。 回忆猝不及防闯进心房,视线难免流连几分。 再回神,邵沉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今日没穿正装,简单的浅蓝衬衫,休闲长裤,腕上简单挂了只表,冲淡些身上的冷意。 闻芷扬起笑,叫了声“沉哥”。 邵沉走到她身边,缓声道,“那椅子今年有些褪色,我叫人换了新的,款式跟以前一样,因为更新换代,当年生产的厂家早就停产,我费了些功夫才弄回来一个。” 闻芷面上浅笑,“是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邵沉忽然攥住她的手腕,第一感觉是过分纤细,似乎稍一用力便能折断。 “知知,你何苦说这些话来气我。” 闻芷眉心微蹙,想要挣脱,邵沉的手却仿佛铁箍,干脆回身,两人对视。 “当初是你先放弃,怎么如今我也放弃了,你反倒又生气?” 迎着初升的阳光,闻芷浅咖的眸子里攒了细碎的光,“邵沉,同样的问题我也问你,既然有了苏苡莘,何苦再来招惹我,还是你觉得左拥右抱才能显得你多成功?” 邵沉喉咙像是喊了刀片,随着吞咽,带着血气一起涌下去。 “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 闻芷已经冷下脸来,“邵沉!你喜欢谁不关我的事。” 还不懂吗? 当初他亲手放弃她,两人便已再无可能。 邵沉能为了苏苡莘将她抛之脑后,来日也会有张苡莘、李苡莘。 闻芷害怕了。 一次教训叫她吃够了苦,再不敢赌。 “我现在还叫你一声沉哥,只是为着我们从小的情分。你跟苏苡莘既然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我也不想碍你们的事,我们俩之间那场婚约,便作废吧,我今天会跟奶奶提的。” 邵沉喉咙涩得厉害,“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断绝关系?” 这用词有些重了。 闻芷垂眸,“成津叔和奶奶口头定下的,认真说起来也不算数,当年我们年纪也还小,我出国前没说清楚的事,今天一并解决——” 邵沉紧盯着她的发旋,呼吸都艰难,心头蔓延上一片纷杂恐慌。 腕间桎梏稍松,闻芷便立刻甩开邵沉的手,快步离开,全然不顾身后僵立的颀长身影。 邵沉原想追上去,可一通电话,叫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出门,去了公司。 直到天色黑沉才回到邵家。 邵老太太没睡,桌上摆着手机,连着二叔邵成津的视频通话。 “奶奶。” 邵沉将外套递给佣人,走进坐下。 老太太开门见山,“知知来看我的时候说了,你和她的婚约便作废吧,以后也不会以纠缠你,叫你放心。我和你二叔都同意了,你怎么想?” 话音落下,邵沉周身瞬间阴沉下来。 “我不同意。” 他绝不会同意。 “婚约的事,理应我和知知达成共识,当初您问我和闻芷愿不愿意结婚,我同意了。没道理今天她单方面废除婚约,我就得点头。” 邵老太太哼笑,像是在笑她这孙子的执迷不悟。 “有本事的男人会先把心上人追回来,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在这里跟长辈发脾气。” 邵沉沉默。 邵成津在视频那头咳嗽一声,“总归是你跟知知两个人的事,随你们年轻人自己折腾。但我说清楚一点——” 他二叔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和苏家丫头的事,这些年外头沸沸扬扬,你最好处理得体。当年的事在知知心里是根刺,你亲手扎进去的,也该亲手拔—出—来,不然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邵沉应下,“我知道。” “我早明白了心里在意的人是谁,不会再叫知知受委屈。” 邵成津道,“你最好是。” 第4章 我会保护 第四章 我会保护 此时,老街后巷,一辆大货车正稳稳停在一栋小楼门口。 闻芷指挥着工人往里搬,“都小心些,不要碰坏了盒子里的物品。” 一楼清空的房间里,很快被填满了。 “师傅,这个你收着,辛苦你们今晚跑这一趟了!”喜庆的红封里,包着一沓厚厚的心意。 师傅抬手抹了把汗,登时喜笑颜开,“下次有需要,还记得找我!” 挡在门前大卡车,轰隆隆的驶离。 男人颀长的身影,随之显露。 昏淡的路灯下,邵沉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捧着束花,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闻芷站在门口,迎着苍穹墨黑的夜色,神情冷淡的看着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知知,乔迁大吉。”邵沉上前奉上手中的花,对发生在白日里的事只字不提。 闻芷却没伸手去接。 暗夜里的花香,迷惑人心。 黄玫瑰的花语——为爱道歉。 爱? 他会爱她吗。 闻芷鸦黑的睫羽轻轻一颤,旋即又重归平静,“谢谢。” 客气又疏离。 两人间的气氛,再度僵持。 “不请我进去坐坐?”深谙的目光流连在那张清妍的脸上,邵沉开口打破沉默。 闻芷垂眸,“家里太乱了,灰尘漫天,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实在是不方便。” 脚尖的小石子被踢远了些,闻芷突然喊了声‘沉哥’。 “以后你就做我的哥哥,不好吗?” 夜风轻袭,似乎将这句泾渭分明的话吹得更轻柔了些。 邵沉的脸色,如坠冰窟。 “不可能——你是我的未婚妻,这些年从未变过!” “知知,不要闹了。” 多么刺耳的一句话啊,仿佛一下将闻芷的记忆带到了四年前。 在苏苡莘跟她之间,她永远是在闹的那个。 “邵沉,若我让你跟苏苡莘断绝一切关系,让你动用所有的势力将她封杀于娱乐圈,你做得到吗?” 隔着黄玫瑰动人的颜色,闻芷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间挤出。 瞳孔内,清晰倒映出男人逐渐肃冷的脸。 “看看,这才叫闹。而刚才,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诉求而已。” 闻芷勾了勾唇,轻描淡写道。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人心从没变过。 他仍旧站在苏苡莘那边。 “你变了,知知——”手中的捧花无力的垂下,淡黄的花瓣零零散散的飘落。 邵沉目光深执,喉头发梗。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她。 但他不敢—— 她怕他厌他! “是人都会变。沉哥,你不也一样吗?”闻芷淡淡一笑,熟悉的梨涡涌上她的双颊。 邵沉看着这一幕,像是回到了从前少女笑意娇甜的冲进了他的怀抱…… 对他满眼的依赖。 “你回去吧,太晚了,有什么话,可以约个彼此都有空的时间再聊。” 邵沉忙伸手,却抓了空。 大门‘哐当’一声被合上,像在宣告着对他的拒绝。 夜色如墨,邵沉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后半夜,才终于驱车离开。 黄玫瑰和蛋糕被他留在了门口,屋内的人,再没出来过。 次日,拍摄现场。 闻芷跟苏苡莘狭路相逢。 他们所租赁的摄影棚撞了档期,所以双方的团队正在商洽谁先谁后。 “闻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 众目睽睽之下,苏苡莘率先开口打招呼。 精致的妆容,镶钻的拖地长裙,女明星的美丽与优雅,被她拿捏十足。 闻芷今天却只穿了身再寻常不过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纤白细润的手臂。 她浅浅回握住对方的手,一触即收,“的确——” 有缘。 和四年前一样,她们总是看中同一件东西。 突然,摄影棚外传来一阵躁动声,人群破开,男人矜贵冷冽的身影顿时映入众人的眼帘: “邵总,您怎么有空来这了?是来探苡莘的班的吧!” 负责人恍然大悟,连忙殷勤地跑到苏苡莘的面前说,“邵总对你可真上心,竟然亲自来探你的班!” “阿沉就是太不放心我了。” 苏苡莘嗔怪了声,美眸中却笑意上涌,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身旁——那是闻芷的站位。 下一秒,她提起裙摆朝前迎去,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扑向她最中意的男人。 闻芷转身,继续去调整灯光的角度。 她今天要在这里试拍一组自己的独家作品,叶景被临时调来,充当她的助手。 “小叶,你站那帮我打光。” 说着,闻芷亲自拿起相机,对着被摆在画框上的珠宝项链进行构图。 反复尝试了几遍,都不满意。 叶景的手,酸的都快废了! 可他不敢说。 大佬都没喊累,他一个工具人哪敢? “我来,你看着我是怎么打光的——” 闻芷说着,便替了叶景的位置。 和对方生疏的设计照明不同,她微微俯身,手持珠宝首饰专用打光灯,借用放大镜把悬在画框上的蓝宝石项链照得熠熠生辉,璀璨无比!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 闻芷兴奋地抬眸,对上的却是一双熟悉的冷眸。 邵沉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 他目光深深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直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太多? 她追逐梦想的时候…… 她第一次完成设计的时候…… 她夺冠的时候…… “阿沉!”苏苡莘的唤声从后传来,闻芷一个分神,手就碰上了画架。 ‘吱呀’一声,项链因画架的倾斜而往下坠去。 闻芷目光一紧,抬手去接。 人却因为没站稳,直接旁边扑去。 而那个位置上,铁丝横生,一旦扎进皮肤里,后果难以设想! “闻姐!” “知知!” “阿沉!” 不约而同响起的几道声音混杂在一起,闻芷直觉耳中一阵轰鸣。她砸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男人的闷哼声响起,整个摄影棚顿时乱作一团。 闻芷这才回神,看向了被当作肉垫的男人,目光说不出的复杂,“你其实不必如此的——” 她欲言又止。 目光窥见了男人肩头涌出的一丝血色。 邵沉抬起的手,轻轻地,暌违四年,终于落在了闻芷的头顶。 细软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我的知知,我会保护。” 第5章 永远还不清 第五章 永远还不清 这一刻,闻芷的心脏似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下。 有点疼,有点酸涩…… 说不清道不明。 邵沉随即被保镖送往医院,苏苡莘的拍摄临时取消,也一同跟了过去。 摄影棚彻底空了下来,叶景迟疑地问道,“闻姐,那我们今天还拍吗?” 他其实更想问,要不要取消拍摄。 闻芷低头,缓缓摊开了自己手,一条幽谧深蓝宝石项链完好无损地横躺在她的掌心,“拍!” 话音笃定又用力。 入夜,暮色笼罩。医院走廊上,白炽的灯光照的人心头生寒,闻芷手里提了个果篮,敲响了病房的门。 ‘咚咚’的两声过后,一声低冷的男音从里传出,“进。” 闻芷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高级病房暖黄温馨的布置。 “东西放桌上就行。”邵沉低着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手中的平板上。 屏幕冷白的光,衬出面容的几分苍白。 微敞的上衣领口,隐隐露出一截白色的绷带。 闻芷的目光顿了顿,而后开口喊了声,“沉哥。” “你要苹果还是梨?” 温浅的女声,清润熟悉。邵沉猛地抬眸,扯痛了后背的伤口,眼底却浸润出一抹柔色,“知知,我还以为——” 你不会来。 “算了,我都给你切点吧!”闻芷转过身,背对着身后之人在料理台上开始削果皮。 一圈圈的果皮,完整的堆落在旁。 少顷,闻芷端着果盘走到了病床旁,“给——”她伸出手,神色温和。 邵沉却蹙起了眉,感受到了那份疏离。 “知知,你现在还不原谅我吗?”四目相对,闻芷眼底的暖意瞬间淡去不少。 她顺手将果盘放在床头,温声道,“我们之间,从不存在谁原不原谅谁,有的……只是选择。” “四年前,你选择了苏苡莘。” “不对!”邵沉突然开口,声线冷得骇人。 病房内一时沉寂莫名。 闻芷平静地垂下眼,目光落在男人青筋暴突的手背上,缓缓道,“对或错,那都是过去了。沉哥,今天你救我一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今日摄影棚的那一出闹得沸沸扬扬,眼前男人的这份情,她不得不承。 床头的苹果在空气的腐蚀下逐渐氧化,邵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可我也没有放弃你——” “知知,我们的婚约会照旧履行!” 冷冽的男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那苏苡莘呢?难道让她继续做你我之间的第三者吗?”过了好一会,闻芷才又出了声。 只面上的冷淡,再难掩饰。 “邵沉,就算你舍得她受委屈,我也不愿当这个棒打鸳鸯的罪人。” “你什么意思?” 邵沉眯起眼,胸腔内激起一股难以排解的烦躁。 闻芷偏头,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道,“你我之间的婚约,本就是成津叔的一厢情愿,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没必要非去遵循守旧,从而错失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一厢情愿?” 邵沉勾唇,突然冷笑了声。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就将床旁的女人直接拽上了自己的床。 喷洒交错的呼吸,暧昧如织。 闻芷没有挣扎,只在身前男人即将吻上自己的唇畔时,开口说了句,“用一个吻还清救命之情,我不亏。” 疏冷至极的女声,令人惊心。 邵沉身形一滞,终是偏头,错开那嫣—红水润的唇瓣,“知知——你我之间,永远都还不清。” 一个温凉的吻,落在了闻芷的额头。 轻如羽毛,令她不由恍惚。 临走时,闻芷听到身后的男人说,“知知,我明天想喝糖粥,你亲手做的。” 走廊冗长,闻芷没回答。 次日,苏苡莘跟邵沉的绯闻登上了头版头条。 尽管后续网络热度撤的很快,但仍挡不住众人的八卦之情。 vogue杂志社。 闻芷刚跟主编开完会,拟定了一下珠宝展的详细流程以及后续的采访提稿。 出来时,正好听见隔间茶室有人在高声议论: “苏苡莘的命也太好了,我愿折寿十年跟她换!” “呸呸呸……乱说什么呢,这都是命。人家出生就在罗马,跟邵总那是门当户对、强强联手,天生一对!” “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看来我们以后只能讨块喜糖沾沾喜气了。” —— 医院。 邵沉看着报纸上的内容,眉峰紧皱。 “阿沉,这是我亲自给你熬得粥,你尝尝?”苏苡莘温柔的话音从旁传来,邵沉却没接。 只开口说了句,“我没事,你最近还是少来医院。” 苏苡莘眼神一滞,随后低声抱怨,“这些狗仔成日没事干,什么都盯,我真是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对了阿沉,我听说那天你受伤后,闻小姐在摄影棚拍摄的很顺利,这样你就不用再为她担心了!” 病房内,苏苡莘似随口一说。 邵沉没什么情绪脸突然有了丝松动,然后道,“知知早就来过了。我一会还有个视频会议,苡莘你先走吧。”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苏苡莘叮嘱了几句后,才终于转身离开。 走廊内,苏苡莘从包里掏出副墨镜往脸上一戴,瞬间遮掩住了眼底倾巢而出的冷意。 此时,闻芷正在逛画廊。 她需要一些灵感,来打破她这几年的设计风格,碰撞出新的火花。 在画廊呆了大半天,闻芷才踏着黄昏回了自己住处。 哪知刚下车,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知知,快过来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邵家客厅,闻芷被邵老太太拉着坐在一旁。 中式的红木圆桌上,是道道精致的菜肴。 “自从你回国后,还没好好回家吃顿饭,奶奶多盼着你能常来。”正说着,闻芷碗里便又被夹了道菜。 “奶奶,您看我的碗都快放不下了?” 闻芷无奈一笑,心底却是暖暖的。 一时间,客厅内气氛和乐,祖孙融洽。 邵沉从外回来时,正好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仿佛时间从没流走,一切如初。 “你不在医院怎么回来了?”邵老太太诧异的声音响起,闻芷也随之抬眸。 第6章 对赌比稿 第六章 对赌比稿 “我提前出院了。” 邵沉顿了顿,而后也朝餐桌走了过来。 “你就是仗着年轻瞎折腾,等以后老了落下什么伤病就该吃苦头了!”邵老太太沉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嗔怪。 闻芷听了,便放下手中筷子,道,“沉哥受伤都是因为我,奶奶您别怪他。” “哼——我看他就是自找苦吃。” 邵老太太冷哼一声,瞥了这不争气的孙子一眼。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凝滞。 “你上次说要还我个人情,现在还算数?”突然,邵沉开口问道。 闻芷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当然。” “只是不知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隔着满桌人的目光,邵沉眸色深深道,“我让你进cicada,当设计部的首席珠宝设计师。” 空气一阵静默。 闻芷有些失笑,“可我记得cicada的首席珠宝设计师位置早有人坐着了,我去不合适吧?” 作为从事这个领域的珠宝设计师,她并非是个耳目闭塞之人。 “难道你怕了?”邵沉勾起嘴角,笑意深邃。 “的确,那个位置暂时有人坐着,可我并不满意——”提及公事,邵沉脸上表情便冷肃了许多。 他屈起食指,一下又一下,极其规律地叩击着桌面。 “cicada上季度的珠宝销售量一直呈缓慢下滑的趋势,短期内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但长期以往,却会丢失在业界的龙头宝座位置。” “所以我希望你能进驻公司,为整个设计部带来新鲜的血液,改变当下停滞不前的现状!” 低沉冷冽的话音,不像藏了什么私心。 闻芷皱着眉,半响没吭声。 她若真想进大公司上班,在海外多的是机会,可她并没有这么选——因为,她早就替自己规划了未来:创立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 “三个月!”突然,闻芷抬眸。 她盯着男人幽深难辨的眼,继续道,“我只替你打工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仍旧是我,是不受任何人约束的lvy!” “如果你能接受,我明天就能上班,如果不能,你大可以换个其他的要求。” 邵沉轻叩的动作一顿,黑深的眼底掠过一道极快的光,“好,就三个月——” 两天后,cicada总部。 闻芷坐邵沉的车,直接进了公司地下停车场。 从负一楼往上升,直到停在十楼。 “因为合并了先前l旗下的设计师,所以目前这整层都被设计部占用。”邵沉偏头介绍了声,一身矜冷的黑色,让人愈发望尘莫及。 “邵总!” “邵总早!” “邵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立马签个字!” —— 沿路经过的员工,无不态度恭敬。 闻芷跟在后头,看着男人挺拔清俊的背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突然有些好奇,是什么让邵沉蜕变成如今这种大权在握的上位者气势的? “我跟大家介绍下,这位是公司新聘请的设计师,闻芷,以后她将担任cicada首席珠宝设计师的位置!” 随着邵沉话音的落下,众人纷纷拍手鼓掌。 不用lvy,是闻芷自己提出要求。 她只在这呆三个月,无需投入太多。 一番简单地介绍后,闻芷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把火还没来得及烧,倒是她手下的员工先开始烧起来了! “不好意思,我手上还有稿子赶,实在没时间加入新项目中。” “我等会还有好几个客户会议,要不你找找别人?” “我下午要出外勤——” 工作的第一天,闻芷成了个空有名号的‘首席珠宝设计师’。 直到设计部最后一个员工都下班后,闻芷的办公室还亮着。 她翻看了设计部近几年的设计作品,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次日一早,闻芷直接甩了一叠厚厚的设计稿在夏晴的位置上。 “你难道看不出自己的设计图有问题吗?”面对设计部前任首席珠宝设计师,闻芷的脸上没有半点的忐忑和心虚。 邵沉指出的问题没错,设计部的思路太过陈旧,就像一潭死水,弃之可惜,用之…… 无味。 “有什么问题?我只看出你在挑刺。”夏晴抱着双臂,一脸居高临下的样子。 她在cicada担任了将近三年的首席珠宝设计师,如今被一个空降兵莫名顶替,她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 之前因为邵沉不得不隐忍,可眼下对方找上门来,她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大家都知道,cicada的设计部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能坐在这里的,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你呢?是经过重重筛选比稿被招进来的,还是有什么举世闻名的作品?” “都没有,那你就该老实坐人,别给大家添乱。” 夏晴的一番话,简直说中了大部分人的心。 来空降兵也就算了,可直接空降成她们顶头上司的,谁能服气?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比稿?”闻芷闻言抬眸,眼尾轻挑,一身白色的小西装衬得她整个人温静又干练。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这空降兵是怕自己的脸被打得还不够狠,非要当众羞辱自己吗? “如果你赢了,那我就离开设计部——”夏晴听到这儿,眼眸微亮。 下一秒,闻芷的话音再次传来,“但如果我赢了,以后整个设计部,都得听我的,我不想再听到一个‘不’字!” “好,比就比!” 夏晴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了这对赌。 消息传到邵沉耳里时,已是临近下班的点了。 对赌的结果,却还不得而知。 “她们在哪个会议室比稿?”邵沉拨通内线电话问自己的助理。 “是三号大会议室,邵总。” —— 全透明的玻璃墙内,照出会议室长桌两端的两人。 设计部的大半员工都聚在此地,但更多的人选择支持夏晴。 因而在闻芷的身后,只余寥寥几人,看起来非常可怜。 “以枯叶为主题,你说到底谁会胜?”人群中,有人突然低声发问。 “想什么呢你,当然是我们夏姐了!” 第7章 一票之胜 第七章 一票之胜 最开始的那人低着头,嘟哝了声,谁也没听清。 可站在后门的邵沉却听清了:可她的画稿不像生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闻芷踩着下班的点,一秒不差地停了手中的自动铅笔。 晚霞在她身后铺展,似让她整个人都发着光,“我的画稿完成了。” 闻芷靠着软椅,目光落在对面。 “我也好了!”匆匆勾上最后几笔后,夏晴也抬起了头。 这一路走来的顺风顺水,让她此刻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倨傲,“那么,评判开始!” “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让在场所有人对两张画稿投票,最后统计得票数高者为胜利一方。” 夏晴说着,目光扫过闻芷的脸,而后突然站起身,走到了讲台前,“我先来打个样,免得你觉得自己先发表吃亏——” “我的这幅作品叫‘流金岁月’。以金秋两片交错的枯叶为整个设计的框架,缀以蓝宝石在两片树叶相交的中心点,纵使岁月痕迹流逝难觅,亦能留下永恒!” 偌大的会议室内,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到你了。”夏晴在白板上留下了自己的画稿,嘲弄地瞥了闻芷一眼,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 “我的作品名——秋叶之舞。” 当闻芷在白板的另一侧贴上自己的画稿时,整个会议室瞬间处于冰火两重天。 一半早就看过画稿的人静默不语,另一半至始至终只支持夏晴的人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尽管只是草图,却仍能感受到作品的功力。 轻盈舞动的枯叶被精心雕刻出叶脉的每一条细线,数颗宝石点缀脉络之上,像是要随风起舞般。 而其中最大的那颗宝石,被两根卷曲的茎脉轻轻勾在怀里,似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又似造物主随意点缀的一笔—— “天呐,这个设计也太棒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声称赞。 下一秒,会议室内爆发出比刚才更为热烈地讨论声。 闻芷站在讲台上,神色从容。 而坐在台下的夏晴脸上,却早没了最开始的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微沉的面色,紧抿的嘴角,无不昭示出她此刻内心的不安。 有人自告奋勇帮忙计票: “流金岁月一票!” “流金岁月一票!” “秋叶之舞一票!” “……” 票数报到最后一张时,夏晴跟闻芷已经打了平手。 这意味着最后一张投票是整场比赛的决定性一票! 夏晴的心,整个提到了嗓子眼。 闻芷淡定坐着,几乎半张脸都没=入了夕阳的余晖中,“最后一票——流金岁月!” 耳旁传来欢呼声,夏晴整个人都焕发出得意的神采来,“你输了!” “是吗?”闻芷听了却缓缓勾起唇角,笑意深测。 正打算起身继续往下说时,却听人群后突然传来一声,“谁说她输了?这边还有两票没投。” 极为冷淡的一声男音,散漫而低沉。 邵总? 潘经理? 他们怎么也来了! 迎着一屋子人的目光,邵沉步伐稳健地走上台,在‘秋叶之舞’的旁边打了个勾,“我的这一票,给它。” “那么现在,又到平局了!” 无视夏晴难看的脸色,邵沉的视线,落在了紧随其后的来人身上,“潘经理,你的选择呢?” 邵沉问。 下一秒,来人便笑道,“我的眼光邵总不是不知道,只差连夜吩咐下去让工厂去做胚体了!” “闻总监,欢迎你加入cicada!” 潘想主动朝座位上的闻芷伸出了自己的手,这一票的结果不言而喻。 作为大客户部的负责人,他早就希冀整个设计部来一场大革新了! “邵总,这不公平!”由胜转败的结果,让夏晴没忍住开口质疑。 “不公平?” 邵沉冷笑一声,眸光愈显锋利,“这场比赛的开始,本就不公平——” 你作为设计部的老人,难道不清楚自己今天的这些得票数里,到底藏了多大的水分吗?还是需要我帮你一一核对,谁是因为战队你这边而给你投票的?” 话落,便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夏晴看着那些避开她视线的设计部员工,一张脸又羞又恼,难看至极! 可她仍旧嘴硬,“那她藏拙就公平了?” “闻芷,就算你今天赢了,那也无法抹灭你是个关系户的事实。你的到来,让我们所有人这几年通宵赶稿所付出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笑话!” 盯着闻芷莹润的脸庞,夏晴几乎恨红了眼。 这个首席珠宝设计师的位置,是她当初厮杀了多少人才坐上的,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拱手让人! 她怎么能甘心? “你自己心里明白,你那一票之胜,从不算是真正赢了我。这个赌局的本身,我只是希望大家能看到我实力,继而配合我的工作——” 闻芷说着,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她要的,从来都是整个设计部对她的心悦臣服。而非一场比赛的输赢。 “况且我在进设计部前,就研究过公司的规章。我记得其中有一条便是:有能者,皆可进设计部,并不拘于是否知名学院毕业、履历有多光鲜!” “这还是你当初进cicada那一年,邵总亲自更改的规定。是你自己忘了,夏晴。” 清泠动听的女音,似一击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记忆开始回溯,人群中终于有人想起,原来机会,一直都握在他们的手里。是他们自己怨天尤人,不思进取,才退化至此! “我还记得,每月一次的设计部会议,所有人都有提案的机会!” “甚至可以越过设计总监,直接提交给邵总!” “提稿能被采纳者,可获升职加薪的机会!” 有人低垂着头,又振奋又丧兮兮地开口道。 夏晴闻言,再难开口替自己辩驳。 一场比稿,让她彻底恨上了闻芷。 等到第二天上班时,设计部的众人看向闻芷的目光便复杂极了! 有钦佩。 有羡慕。 有嫉妒。 …… 这些流言蜚语,闻芷一概没理会。 午休过后,她拿着这两天整理好的资料,开了她上任后第一次会议。 “大家请看一下手上的资料,是不是发现dt上季度的销售额呈稳步攀升的趋势,而下个月,他们的新品系列就要发布了,到那时,你们觉得这场战斗胜利方会属于谁?” 第8章 你要不要进来? 第八章 你要不要进来? 长桌首位上,闻芷穿着纯色的蓝衫,神色冷静,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底下众人。 “对公司来说,设备不行,他们便换设备;人不行,那就换人——”话说到这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变了脸色。 在这资本横行的时代,一个人不足够优秀,只会被无情淘汰! 而cicada对员工的福利待遇非常好,没人会想丢退掉这个体面又多金的工作。 “可大势如此,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听说dt今年年初从国外聘请了好几个知名设计师和我们打擂台……” 后面的话,那人没再说下去了。 可意思很明显,大家不是没努力过,只是再努力,也比不赢那几个海外设计师。 闻芷轻扯起唇,慢声道,“怕什么?难道你们之中还缺海外背景的人吗?” “他们能做到的,你们也一样能做到,但前提是——先要相信你自己!” 一场会,开了足足三个小时。 临近散场时,闻芷还提了一句:她欢迎所有自荐加入到她新项目筹备中的人。 一时间,整个设计部蠢蠢欲动。 闻芷抛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没人不想拼上一拼,更上一层! 晚上八点,设计部的人几乎都走空了。 只余一两个因为客户临时变意,在改设计方案的人没走以外,就剩闻芷还在办公室伏案工作了。 大楼外,黑云翻滚。 ‘轰隆隆’的雷声劈开夜幕,豆大的雨水顺着闪电的白光倾盖而下。 闻芷在打车软件上预约了出租车,可等了很久,也没人接单。 夹杂着湿意的冷风顺着门缝涌入,大厅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暗了些。 就在这时,一见黑色的男士外套裹住了闻芷的上半身。她偏过头,正好对上男人墨黑的眸。 “外面雨太大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邵沉说着,就揽着人往地下车库走去。 此时,整栋楼都静悄悄的,除了前台昏昏欲睡的保安,似乎都看不见一个人影。 电梯临时维修,两人只能走通道下楼。 闻芷觉得气氛太沉闷,不由开口问了声,“你怎么还没下班?” “习惯了,这几年我大半的时间都在公司。” 邵沉没回头,径直往前引路。 闻芷看着眼前男人深冷挺拔的背影,眸光微动,却没再问下去。 只任由掌心的湿潮,在指尖蔓延。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幽深。 邵沉单手拉开副驾驶的门,闻芷却没动,“我坐后面。” 她说着,将肩上的外套取下,递上前,“你的外套,谢谢!” 邵沉喉头滚了下,终是压下了心底的那股冲动,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外套。 车子驶入暴雨如注的夜,像一叶扁舟流向了孤岛,看不见远方的归途。 闻芷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致,眸光淡淡。 突地,车子一个急刹,她平静的脸上瞬间涌起一丝苍白!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后背僵硬地绷着。 “吱——” “轰——” 那种绝望又刺耳的翻车声,从未真正远离过她。 “刚才路上有只小狗跑了过去。”前排,邵沉解释了句。 却没得到回应。 等他碰上红灯等待时,才抬眸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位置。 却见闻芷坐得笔直,哪怕整张脸都没在昏暗里,也似乎透出了几分摇摇欲坠的破碎感来—— 邵沉一怔,猛地攥紧方向盘。 绿灯亮起,他却没再继续超前驶去,而是转道靠在了路旁。 “知知,没事了,我已经把车停下了。”邵沉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往后探去。 闻芷却偏头避开了那双手的触碰,整个人显得很沉淡,“往前开吧,我想尽快回家。” 过去的事,她不想提,更不想反复回忆。 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不顾一切。 邵沉沉默了好一会,才从喉间溢出一声‘好’。 二十分钟后,车子总算停了下来。 邵沉摔先下车,用外套顶着车门的上方,护着闻芷一路走到了庭院内的屋檐下。 “你身上都湿了。” 看着眼前男人几乎湿透的身体,闻芷不禁皱眉。 反观她自己,只是裤脚湿了几分。 可见刚才这一路,邵沉护她有多紧。 “没事。”邵沉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黏在闻芷被淋湿的发梢上,皱眉催促道,“你快进屋吧,不要着凉了!” 闻芷从小身体娇弱,那场几乎要了她命的车祸更是雪上加霜。 因而邵沉今天格外上心,将人护的密不透风。 钥匙转动,门缝里倾泻出暖黄的灯光。 闻芷背对着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问了句,“你要不要进来换身衣服再走?” 邵沉一愣,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他深黑的眸子乍然涌出一丝亮光,“好!” —— 客厅内,闻芷换了身家居服在冲姜茶。 楼上隐隐传来水流声,很快,一道俊挺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闻芷抬眼看去,见男人穿着自己的运动服,身上多了些她过去熟悉的模样。 “我的柜子里只有这套衣服你能穿,将就一下——”闻芷低垂着眼,分出一杯姜茶递过去。 温热辛辣的味道没—入鼻尖,餐桌旁的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屋外大雨仍在磅礴而下,邵沉捧着水杯,整个人似浸在了某种情绪里,眉眼低垂,缄默沉静。 “知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突然,薄淡的男声响起,同雨声混杂着,藏住了那丝颤抖。 闻芷偏头应了声,“嗯?” 一张皎白的脸在灯光下格外动人,懒懒地哼声,是从前没改掉的习惯。 “你今天为什么,不坐我身边。” 邵沉抬眸,薄唇紧抿。 闻芷却没吭声。 只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打出一圈的暗影。 “我从翻车后,就没再做过副驾驶的位置。”冷冷淡淡的女声,平静又温和。 仿佛早就剔除了那惨烈的过去。 邵沉的心口,猛地一缩。 钻心的痛楚传来,这一刻,他无比后悔——无比,想痛揍自己一顿! 他的知知。到底是受了多少的委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拒他于千里之外。 第9章 不容置疑 第九章 不容置疑 “对不起。” 隔着姜茶氤氲的热气,邵沉从唇间溢出无力地三个字。 闻芷却低头抿了口姜茶,不在意地笑了笑,“沉哥,你不必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你并不欠我什么的。” “若真论起来,我才是欠邵家的那个人。”不然十四岁那年,她就会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头顶的灯光,勾勒出女人清妍美丽的轮廓,自信从容,惊才绝艳。 哪怕遭人排挤、为难,也能靠实力自证,在设计部站稳脚跟——再不是从前那个,乖巧怯弱的小姑娘,需要他的保护。 “你从来都是邵家的一份子,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邵沉抬起眸,嗓音笃定。 闻芷目光微滞,而后无声地勾了勾唇,既没同意,也没否认。 ‘轰隆——’ 雨下得越发大了。 庭院内枯叶树枝打落一地,积水疯涨。 闻芷皱眉看向窗外,不发一语。 少顷,她突然朝坐在对面的男人开口说了声,“你等我一下!”然后便站起身,匆匆上了楼。 等她再下楼时,手里抱了一床厚实的被子。 “你先在沙发上眯会儿吧,等雨停了或着雨势变小后再走。” 说着,闻芷便开始动手铺被子。 奶白色的布艺沙发,是她当初特意给自己挑的。就是为了在隔壁工作室画稿时累了能随时躺下休息—— “好了。”闻芷刚直起身,后背却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一双长臂从后拥住了她,男人的脸埋在了她的肩头,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知知。” 闻芷没动,任由对方抱住她。 “知知——” “知知——” 一声又一声的唤,不厌其烦地,仿佛永远都喊不够。 邵沉逐渐收紧双臂,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显露出片刻的脆弱。 直到闻芷开口说了声‘疼’,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晚安,沉哥。” 安顿好一切后,闻芷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可一进房间,她脸上的淡然从容全都沉寂了下去。同卧室不见一丝光亮的晦暗交融在一起,肃然默冷。 大雨侵袭过后的天空,洁净清爽。 闻芷起床时,楼下已没了人影。 沙发上的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角,餐桌上放着一份还温热的小米粥,散着清甜的香味,一如过去。 “沉哥,我今天想喝小米粥了,要你亲手做的——” “还要加红枣、加桂圆。” “最好多放点冰糖!” 少女轻扬娇软的话音犹在耳畔回响,闻芷走到餐桌旁桌下,慢吞吞地用勺子搅拌了几下粥,然后勺起一口送进了自己嘴里。 只这一口,她吃了很久…… 久到剩下的粥,她再没动过一分。 cicada总部。 闻芷到的时候,设计部的其他人几乎都到了。 一夜的风卷残云过后,她的邮箱内邮件猛增,若有若无地视线在她办公室门口飘荡,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整整一上午,闻芷都在筛选能加入她主策项目的设计师。 唯有夏晴那边,气压低沉,经过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不小心触了霉头! “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就不信她真能赢了dt不成?”茶水间内,夏晴的设计助理徐月月正冷嘲热讽地说着闻芷。 夏晴捧着茶,低头轻吹了口气,“她有邵总撑腰,以后整个设计部就是她的一言堂。” “晴姐,我们真要看她乱来吗?” 茶香清幽,夏晴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暗芒,“我还怕她不敢乱来呢!” 顶层,总裁办公室。 闻芷抬手叩响了门。 “cicada要想重构建顾客群体,除了拿出足够亮眼的设计作品外,还需要一个能迅速引起话题的曝光机会!” 站在黑色的办公桌前,闻芷说出了她心里的真正想法。 倾城的日光透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明丽,“下个月dt新品发布——就是我们上线新品的最好时机。” 完整的策划案,被铺展在邵沉的面前。 屋内静谧,邵沉扫过文件,直接在页末签名字署下了名自己名字。 这意味着——这个方案被正式通过,进入实行阶段! “你不用再开个会讨论下吗?” 闻芷看着男人毫不犹豫的落笔姿势,不由出声提醒。 她对自己当然有信心,可对cicada来说,新官上任的她也同时意味着一种风险。 邵沉手势一顿,突然低笑了声,“lvy的能力,不容置疑。” 闻芷准备好的说辞就这么梗在了喉头。 这时,原本紧闭的大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推开,一道耳熟的喊声落进她的耳里,“阿沉!” “我给你带了芙芳园的下午茶——”娇柔的话音在见到屋内的闻芷时,戛然而止。 苏苡莘红唇微张,眼里噙着丝诧异。 下一秒,她便连忙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闻小姐也在。” “知知如今是cicada的首席珠宝设计师,兼任设计总监一职。”办公桌后,邵沉就冷隽的话音传来,苏苡莘当即就攥紧了掌心。 面上,却神色愈软,“那真是太好了!以闻小姐的能力,一定能让cicada设计部再创辉煌。” 说着,苏苡莘抬手就将手中的礼盒递上了前,“为了感谢闻小姐对阿沉帮助,这份下午茶我请你?” 温柔大方的笑意,完美到几乎没有一丝破绽。 闻芷想,那大概就是身为一个女明星的自我修养吧?必要时,甚至能昧着良心骗过自己。 “苏小姐客气了。”在苏苡莘手举得发酸,以为眼前的人会拒绝时,手中却陡然一轻,闻芷收下了东西。 芙芳园的下午茶,每日限量。 不是花钱就能买得到的。 这份巧思用心,闻芷心中叹服。 “那你们聊,我就先走出去工作了。”闻芷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却被另一只手压着,一时没抽—动。 闻芷蹙眉,喊了声,“邵总?” 一旁,苏苡莘也注视着这一幕,眉眼微垂,妆容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之色。 少顷,邵沉才松了手,道,“以后这间办公室,你可以随意进出。” 第10章 从未变过 第一十章 从未变过 冷冽的声线,温柔莫名。 闻芷身形微顿,感受到来自己身后的那抹注视。 忽的,她唇畔扯出一抹笑来,故意喊了声,“那就多谢了——沉哥。” 一个称呼,足以激起屋内两人的不同心绪。 苏苡莘面色发僵的目送着闻芷走出办公室,转头时,却见邵沉仍盯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深执。 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深切的危机感来! 看来,她不能再这么坐看下去了。 另一边,闻芷回到设计部后,转头就将手中的那份下午茶扔给了自己的助理。 “闻总监你对我也太好了!” 小跟班乐滋滋地提着下午茶去外头炫耀了一圈,惹得众人无不眼红艳羡。 等到第二天上班时,整个设计部都收到了苏苡莘买的下午茶。 “闻小姐,这份是我特意留给你的——”再次见面,苏苡莘的面上已然恢复镇定。 闻芷伸手接过,却并未拆开。 苏苡莘见此,眸光微闪,径直拿起桌上的一版废稿,突然开口道,“闻小姐的设计,我可是很期待,毕竟以后,全部都要由我来穿戴。” 似是不经意的一说,却令闻芷成功抬起了眸。 四目相对,一人浅笑盈盈,一人静敛平淡。 “怎么,阿沉没跟你说吗?我是cicada旗下珠宝首饰的全线代言人,你们所有人的设计最终都会由我来推行、实现,冠以我的名号。” 轻柔动听的女声,似恶魔的低吟。 闻芷稍稍屈起指尖,没有回避眼前的这道锋芒,“是吗?那苏小姐……可得好好加油了。” “因为我的设计,你不是唯一的选择——” 闻芷起身,轻轻合上了办公室的门,杜绝了外边那些窥探的目光。 只余两人的空间内,苏苡莘面色稍淡,“我不懂闻小姐的意思?” “意思是,cicada旗下的珠宝首饰将开启一道全新高奢线,而那条线的代言人——目前还处于暂定空缺的状态。” “怎么,邵总没事先知会你一声吗?” 不动声色的一句话,让闻芷在这一回合成功反击。 饶是苏苡莘再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也难免落了下风。 但很快,她的唇角便又勾起了一丝笑意,“原来是这样,难怪阿沉没跟我说,大概是怕我会难过吧?毕竟从三年前他接手开始,cicada旗下的珠宝代言人一直都是我,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这四个字,可见其分量之重。 闻芷静静听着,指尖铅笔翻飞,转出利落的一圈又一圈。 “不过我也不缺这点代言费,这次就让别人去争得头破血流吧!”苏苡莘语调微顿,似有些遗憾,“我只是觉得可惜,又一次错过了跟闻小姐合作的机会。” 争得头破血流…… 不就是嘲讽她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没有一个好的家世做后盾,才需要那么拼命。 闻芷低垂下眼眸,轻轻一笑。 再开口时,便只剩满目的冰冷,“那就祝苏小姐,永远这么好命了。毕竟——运气终有时,我相信无论结果好坏,苏小姐都能做到坦然接受,比如。” “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就像过去的她,接受失去父亲,接受失去母亲,接受失去——她曾最为依恋信赖的未婚夫。 再从死亡的边缘,挣扎求生。 —— 之后几天,闻芷都忙于赶稿。 整个设计部像上紧了发条,被招入闻芷团队的人都在一周内的时间交上了自己最满意的画稿。 夏晴冷眼看着这一幕,像在等什么时机。 当晚,闻芷从团队中筛选出最满意的几幅作品后,便下了班。 明天是周末,全体公休。 而在下周一的晨会上,她需要公布入选的设计画稿,届时,包括邵沉在内的所有公司高层都会参与这个会议。 时间一晃而过,便到了晨会的那天。 可临近会议开始时,闻芷却发现,她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画稿全被毁了! 薄薄的画纸上,水渍氤氲。 那些原稿,被毁之一炬。 整个设计部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闻芷率先通知了安保部门排查监控,看看能不能查出幕后黑手。 但眼下最重要的,她需要去应付接下来的会议—— “怎么办啊闻总监?这设计稿很多人都是直接原稿上缴的,没有备份,现在重画也来不及了,那等会的会议我们交什么上去?” 助理焦虑的话音从旁传来,闻芷眯着眼,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冷静。 是她疏忽了,忘了应该备份的。 是她忙中出错,忘了人心难测,总有人忍不住在暗处动手,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你去找邵总,让他帮我拖一个小时,我有办法交上稿子!”突然,闻芷吩咐道。 下一秒,在小助理震惊无措的目光下,她‘啪’地一声,反手锁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设计部内,顿时吵翻了天: “我就说她不靠谱吧,你们偏偏不信,非要去人跟前当哈巴狗。这下好了,升职加薪没指望,说不定罪加一等倒是要先轮上了?” “徐月月,你嘴巴既然那么臭就赶紧给我闭上,免得熏到别人!” 戚晓梦刚从邵沉那回来,听到徐月月的这句话,两人差点干起来。 好不容被人劝住了,她从终于冷静了几分。 身为闻芷的设计助理,她比谁都明白闻芷的能力和对这次设计的用心,她绝不容忍任何人往闻芷身上泼脏水! “我就奇怪了,闻总监明明好好地把画稿锁在了抽屉里,怎么会被水泡烂?依我看,就是有人心怀不轨,存心破坏这次的设计会议!” 戚晓梦一脸愤恨,怀疑的目光直指眼前的徐月月。 突然,她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戳过去,高声质问道,“是不是你?你就是这个毁人心血的凶手!” 徐月月被唬的一愣,人不禁往后一退,却抵上了一具温热的身躯。 她连忙转头,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晴姐,你快帮我说说话,我根本没做那些事,她这是在污蔑我!” “你——” “够了!” 戚晓梦还想再说,却被夏晴一个眼神给慑住了。 到底是设计部前任老大,余威犹在,戚晓梦顿时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第11章 一比一复刻 第一十一章 一比一复刻 “吵架能解决问题吗?”夏晴高声质问道,拿出了从前首席珠宝设计师的气势。 众人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涌上了前,“闻总监现在闭门不出,设计稿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解决,晴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前年柏丽珠宝发生过类似的设计稿丢失事件,当时柏丽整个设计部大换血,几乎没几个老人被留下!” 在设计圈内,最忌讳偷稿、剽窃、抄袭,以及——丢失重大稿件。 而cicada身为奢侈品集团龙头企业,对这一点,只会更苛刻! 喧嚣的人群一下沉寂,大家都在忧心自己的未来。 “那我们就在事情继续恶化之前,挽回局面!”突然,夏晴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眼前设计部的所有人说道。 “我手上有一些没交的设计稿,原本也是为了以后跟开新系列做准备的,现在拿出来,正好可以帮整个设计部先度过这次的危机!” 铿锵有力的话音,一下传遍所有人的耳。 夏晴微微抬起下颔,神色严肃而郑重,“无论如何,大家都是设计部的一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因为一个人犯下的错而让整个设计部都为之倾毁——” “月月,跟我去见邵总!” 临走前,夏晴瞥了眼那仍旧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眼中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嘲。 躲在自己的龟壳里,可逃避不了现实。 一群人跟在夏晴的身后,很快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可以清晰地看到里头端坐在首位上的男人。 高冷,沉肃。 仿佛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能将人剥皮拆骨,洞穿一切。 “晴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看着里头乌压压坐着的人,徐月月不由心生胆怯。 尤其是邵沉身上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矜冷气势,令她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不去难道继续等死吗?”夏晴直起腰身,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此时,会议室内,气氛僵持。 邵沉一力保闻芷,让在座的公司高层已经陪等了大半个小时。 饶是耐心再好,也有人难免开始坐不住了,“我说邵总,这时间我看也差不多了,要不今天这会……先散了吧?” “是啊邵总,新品发布一事可以暂时延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设计部的问题,毕竟这在cicada可是第一次发生!” 有人起了头,便有人接话。 弦外之意很明显:闻芷这个设计总监该为她的过失担责。 “邵总,新品系列发布在即,我手上的稿件或许能这次的燃眉之急!”夏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僵持。 邵沉闻言,眉峰轻蹙。 而会议室内的其他人见到夏晴时,却态度熟稔,“夏总监这是要救场?” 有人半开玩笑地缓和着气氛。 夏晴却捏着手中的文件,半垂下眼来,“黄总这是记岔了,我早就不是设计部的总监了。不过——” “我永远都是公司的一份子!” 毕竟是cicada的老员工,又曾是风光无两的首席设计师,夏晴的分量,在这些人的心里还是很重的。 很快,夏晴的设计稿被传阅了下去。 邵沉并没阻止,只余光偶尔瞥落在腕表上,看着指针一点点的划过。 “我看小夏的设计稿不错,不逊于她之前的水平!”商品部的负责人率先开口,给予了肯定。 “那邵总,我们是否要考虑更换设计稿,采用小夏的设计为这次新品系列的推广作品?” 话落,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首位的男人身上。 夏晴绷紧背脊,眼里的期待尤盛。 腕表上的指针‘滴答’一响,终于跳到了整点上。邵沉眸光一顿,便听耳边终于传来‘叩叩’的两声。 淡漠的眼底骤然龟裂出一丝细碎的光,虽隐秘而幽暗,却令他一下转变了气场,主动开了口,“既如此,那就不妨听听闻总监怎么说?” 四目相对,闻芷悄然颔首,给出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手腕仍旧发酸,可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她再做停留。 “大家好,我是闻芷——”站在诸多严苛的注视之下,闻芷抬首挺胸,并不见一丝怯懦。 “对于设计稿存放不当而受毁一事,我有着不容推卸的责任,所以在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九十度的弯腰,尽显诚意。 一旁,邵沉看着这一幕,不由目光冷了冷。 在这栋安保严密的大楼内,比起意外,他更信人祸。 余光扫向夏晴微微阴沉的脸,邵沉冷眸眯起,像是聚起了一场风暴。 “闻总监,道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们要的,是设计稿。”疏冷的话音,漠然又残酷。 没人看好闻芷。 毕竟这几年,夏晴才是那个真正为cicada付出的人。 此刻还能唤声‘闻总监’,也是看在邵沉的面子上。 “所以,我带来了设计稿!”闻芷勾唇,从手中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张画稿,贴满了白板上。 然后迎着那些或惊异或迷惑的目光,开口解释道,“这些画稿,都是刚才我在一小时内,靠记忆速成画下来的。” 原本寂静的会议室如投石如湖,一下炸了开来。 连同夏晴的脸上,也难掩惊诧! 靠记忆……速成? 这只有极少数的天才设计师才具备的能力。 “你自己把损毁的画稿都画了下来?” 短暂的议论声过后,是有人不确信地发问。 闻芷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定在了虚空的某处,“我也是在从事设计这一行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对于曾仔细看过的画稿,能完整的将其画下——当然,你们可以找这些图稿的原设计师随意核对,看是否在细节上有所出入。” 邵沉当场招了几人进来核验画稿,结果不言而喻。 一比一的复刻,完美到无懈可击。 最终,还是闻芷上交的画稿更胜一筹,危机变转机,闻芷因此在整个公司声名大噪。 夏晴不可置信地白了脸。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闻芷的记忆力竟如此惊人! 会议结束后,整个设计部为之庆幸欢腾。 闻芷却在走廊堵住了夏晴的去路,神情冷淡道,“我知道是你做的小动作。” 第12章 麻雀变凤凰 第一十二章 麻雀变凤凰 “闻总监这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夏晴梗着脖子,语气冷厉。 哪知下一秒,闻芷却突然俯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句,“周五晚上,监控里拍到了你去而复返——” 清泠的女音,听得夏晴后背汗湿一片,“那又怎么样?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而已。” 闻芷轻笑一声,低下了眸,“你可以不承认。但是夏晴,你别忘了一个设计师的初衷只是为了设计出被人喜欢的作品。” “而现在,你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走廊回音,闻芷走出很远后,夏晴仍能听到这话在自己耳畔回响。 像是被人地剥开,让她无处可藏。 之后的半个月,cicada新高奢线顺利开启,设计图下工厂,所有宣发都紧跟而上,为接下来跟dt的硬仗做准备。 闻芷从团队中提拔出两名设计入选的人为a、b两组组长,同夏晴带领的c组一起,直接让整个设计部一分为三,彼此竞争、互相监督。 这天,闻芷难得踩着下班的点走出公司大门,却见迎面走来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是我的生日邀请函,希望闻小姐能赏光来参加!”一身红粉的连衣裙,将苏苡莘衬得娇艳如花。 不远处的大楼上,还挂着她的的海报。 有苏家的鼎力支持,苏苡莘这几年代言几乎遍布了吃穿住行的每一面。 被丝带扎结的请帖横在闻芷的面前,散着淡淡的芳香,优雅迷人眼。 闻芷忽然就想起当年她初入邵家时,受到的那些排挤。 在她的记忆力,这位苏家大小姐永远是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在看着她—— 她不会当面嘲讽,也不会冷眼旁观,而是适时出声解围,落得一个人美心善的好名声! “好,我会参加。” 错乱的记忆一下变得清明,闻芷忽然抬手接住了这份请柬。 那些流言蜚语,困住了过去的她。 这一次,她要亲手去打破这一切! 她要去告诉那些人,她闻芷——回来了。 “那我就期待你的到来了?”苏苡莘露出一抹如愿的笑,红裙翩跹地擦过闻芷的肩头,朝公司大楼内走去。 两天后,帝濠酒店。 闻芷乘着出租车,拖曳着一身黑裙从后座下来。 人—流如织的酒店门口,豪车云集,她这辆小绿的隐没在其中,是那么格格不入。 头顶月光皎洁,闻芷递过请柬走进大门。 沿路粉色的气球开路,鲜花环绕,宛如一个童话的世界。 处处透出令人向往的美好。 一楼宴会厅,被整层包下。 闻芷今天罕见地穿了银色的细高跟,颈间不饰一物。只耳垂上缀着对精巧的宝石耳坠,贵气又不显庸俗,衬得她这一身黑都变得没那么单调了。 “苡莘,你怎么又变漂亮了?有没有什么保养秘诀分享给我们啊?” “没错——苏大明星的美容秘籍,可是花钱也买不来的,凭我们的交情怎么也得混上一份吧?” —— 刚走进宴会厅,那些奉承的话音便飘进了闻芷的耳里。 然后,她便听见苏苡莘语调娇柔道,“好好好,见者有份行了吧?” 如此和乐融洽的气氛,令人无比熟悉。 从小到大,苏苡莘都是被身边的人捧着的,如今成了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追随者更是从众。 闻芷本不想凑过去讨嫌,可奈何有人眼尖,一下就喊出了她,“闻小姐,这儿——” 隔着重重人群,苏苡莘朝她招手。 娇艳的红,透出一股明丽。 被一众圈内好友围着,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闻芷顿了顿,而后从侍者手里接过杯久,朝着那人声最聚集处走去,“生日快乐,苏小姐。” 说着,一只蓝丝绒锦盒被推到了苏苡莘的面前。 “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客套的语气,疏离难掩。 苏苡莘眸光微闪,道了声谢后才接过锦盒拆开。 原本每年收到的生日礼物她并不会在现场拆开,可今天她却不知怎的,实在想看看这只锦盒内装着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吊顶璀璨,在巨大的光辉折射下,锦盒内的宝石项链简直堪称光彩夺目! “这不是‘女王的眼泪’吗?” “朱迪大师的独家设计款,全球限量,仅售三条,根本抢不到!” 耳旁传来一声惊呼,苏苡莘盯着盒中的项链,却不由抿了抿唇。 这项链贵重又特别,她本该是喜欢的。 可眼下—— ‘啪!’苏苡莘一个用力,重新合上了锦盒,并没露出太多的欢喜,而是语调客气道,“闻小姐用心了,这个礼物很贵重,不过我还以为,我能收到温小姐的独家设计作品呢?” 轻曼的话音,似随口有感而发。 闻芷眉心微动,却是笑道,“朱迪大师的设计享誉海外,更配苏小姐的身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人听得稀里糊涂,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直到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声,“你是闻芷?” “没错,你就是那个闻芷,被邵家收养的那个孤女!” 人声沸腾,数道目光落在闻芷的脸上。 炽—热,鄙夷。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 就像她是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闯进了她不该来到的华美世界里。 闻芷敛着眸,指尖一寸寸收紧,温凉的酒水在杯中摇曳,她整个人像坠入了一场来自过去的深潭中。 “她就是邵沉二叔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孩,听说还要指给邵沉当未婚妻。” “什么?不会吧,这邵沉能接受?门不当户不对也就算了,可我听说——她好像是邵沉二叔在外面的私生女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听说是她父母死了才被带回来的?” “总之不就是一个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吗!” —— 少年人的话,总是毫不遮掩。 却也讲出了自己的真心。 “我是闻芷,我回来了!”红唇轻挑,嫣—红的酒色在高脚杯中摇晃着,闻芷抬眸,朝着眼前的一个白裙女人开口道,“吴妮乐——好久不见。” 你这个霸凌者之一。 第13章 痴心妄想 第一十三章 痴心妄想 “你不是和邵家断绝一切关系出国了吗?”见闻芷真应下了,吴妮乐不由挑眉,整个人愈发朝前逼近,“怎么,这是又后悔了?” “也对,像邵家这种顶级豪门,一旦错过,可就真没有了。”微扬的尾音,轻蔑至极。 闻芷却不为所动,只手腕轻轻一转,任由红酒的香味更快地散发,“所以你很羡慕我?” 对上吴妮乐微怔的目光,闻芷红唇弯起,淡淡的梨涡聚在她的双颊,眼底的温度,却冷彻如冰。 “毕竟,你连错过的机会都没有。” 吴妮乐喜欢邵沉,闻芷从来都清楚—— 可有苏苡莘这颗明珠在前,她的喜欢,根本就拿不出手。 不远处,小提琴声如丝绸般顺滑,宛如夜曲中的轻声漫语,令人沉醉。 吴妮乐此刻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只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辩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又不是你,只能靠吸血邵家而活!” “是吗?” 闻芷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对方。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多双眼睛,若有什么谣言传起来,岂不跟见风就烧的野草荒蔓般,永无止尽? 唇红潋滟,闻芷突然低头抿了口红酒,罕见地破了她平日不饮酒的规矩。 “那邵沉呢,你也不在意吗?”闻芷眼眸含笑,流转在眼前这对闺蜜之间。 吴妮乐的脸色,当即一变。 甚至都没勇气去看身旁的苏苡莘一眼,只攥紧掌心狠声道,“闻芷我警告你,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从前我觉得你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可现在,我只觉得你出国四年把脑子丢在了国外,应该再回去找找才是——” 到底是顾忌着眼下的场合,吴妮乐就算发火也是克制着的。 闻芷挑了挑眉,流泻的灯光下,颜容清妩,姿态淡然,“到底是不是脏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意有所指的话,引得那些落在吴妮乐身上的目光都变了不少。 像是在嘲笑着她不自量力,竟敢去肖想天之骄子的邵沉?毕竟闻芷再不济,也有邵家二爷订下的婚约傍身。 更何况她的容貌的确一等一出挑,就算是如今大火的苏苡莘,也难以从皮囊上轻易取胜对方。 而吴家在a市勉强挤—进名流圈的末班车,不说跟邵家比,就是跟苏家比,也是差了好大一截,根本入不进邵沉的眼。 不过轻飘飘的几句话,就令吴妮乐陷入一种莫名的难堪中。 明明闻芷什么都没说明白,可偏偏这含糊的语意,才更令人想要去相信! 从前的一幕幕从众人的记忆里划过,那些吴妮乐故意羞辱、孤立、言语霸凌闻芷的行为,突然通通都有了解释的出口—— “算了,你们都是我请来的客人,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别像过去一样,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的?” 终于,苏苡莘开口打圆场。 将这一触即发的冲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还顺手安抚了一下吴妮乐,“你跟闻小姐吵什么呢,她刚回国,你也不知道让一下?” 嗔怪地瞪了吴妮乐一眼后,她才转而面向了闻芷,“实在不好意思闻小姐,我替妮乐向你道歉,她就是说话直,你别跟她计较。” 低柔的语气,将姿态摆的极低。 事情发展到这里,如果闻芷还紧抓不放,那便正好了那主动挑事的一方。 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张张虚伪的脸,闻芷只觉反胃的紧,“苏小姐可真大度,我先去下洗手间——” 微微一笑后,闻芷转身没—入人群,朝另一侧走去。 苏苡莘望着那抹绮丽多姿身影,眼神微沉。 ‘哗啦啦’的一声后,闻芷来到洗漱台前。 镜子内,照出她水光潋滟的一双眸。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她鼻尖,似在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雾霭。 少时父亲酗酒车祸而亡,她自此滴酒不沾。 以为这样,就能和过去对抗,就能阻止一切灾厄的发生……但到头来,她连自己的灾厄都无法阻止。 闻芷低垂下头,好一会,才从洗手间内走出。 哪知她刚跨出门槛,迎面就泼来了一杯沁凉的酒水。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顺着闻芷脸颊径直而下,打湿了她半边的身体。 好在黑色的裙身不怎么显出酒渍,让她看上去不至于那么狼狈。 “我知道你想破坏我跟苡莘之间的关系——闻芷,你的确变得不一样了。”吴妮乐倚着墙,一只手里提着个晃晃悠悠的空酒杯。 仿佛下一秒,那酒杯就能哐当砸地,摔个粉身碎骨。 闻芷抬手抹去额头上的酒水,眸深如墨,仿佛里面一丝情绪都没有。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见闻芷沉默,吴妮乐便越发兴起。 仿佛眼前人仍旧是过去那个怯弱不敢言的小姑娘,面对她的欺辱,只会忍气吞声,只字都不敢向邵家的人透露—— “在所有人的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身份卑的可怜虫,再怎么改变、再怎么出国镀金,到头来也抹不去你的底色!” 话到最后,吴妮乐的语气里早已是藏不住的恶毒。 这一杯酒,是她对闻芷的泄愤。 报复她刚才在大厅内发生的一切。 她要她记住——她永远只是被她踩在脚底下泥泞,永无出头日!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邵沉呢?”隔着廊灯幽暗的光,闻芷忽然开口问道。 波澜不惊的语气,冷淡至极的神情,仿佛在阐述别人的故事。 “疯子!” 吴妮乐不可置信地骂了声,大概是真的被逼急了。 她左右看看无人,便拎着酒杯一步步走到了闻芷近前,俯身道,“整个a城名流圈喜欢邵沉的名媛千金不知凡几,我就算真喜欢他,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凭着他未婚妻的身份,就真能嫁进邵家了?” “痴心妄想。” 站在隐秘的角落里,吴妮乐肆意宣泄着自己的内心。 她喜欢邵沉。 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可眼下,她却觉得痛快极了! “只有苡莘,才配得上邵沉!”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闻芷的面容。 第14章 今晚第一次见 第一十四章 今晚第一次见 吴妮乐只听低低的笑声响起,好一会后,才终于停歇,“舔狗当成你这样,也算是——我辈‘楷模’了?” 闻芷又嗤笑了声,然后突然抬手,狠狠扇了个巴掌过去! 体面? 谁不想要? 可有时候面对有些烂人,太过体面的手段,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而这猝不及防的一个巴掌,直接把吴妮乐给扇懵了! “这下,你清醒了吗?吴妮乐。” 看着捂着自己脸发愣的吴妮乐,闻芷用力甩了甩自己手,却反吓得眼前人下意识往后一躲,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好半响,吴妮乐才终于直起腰身,一脸怒容地瞪向前。 “你泼我一杯酒,我打你一巴掌,很公平,不是吗?”闻芷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平静地反问着。 灯光下,她的面色很冷。 仿佛在她的眼里,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吴妮乐被这一幕的刺眼所挑衅到,脑中热血上头,拎起手中的空酒杯就砸了过去—— ‘砰!’ 玻璃炸裂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终于引起了不远处大厅内的人的注意。 而此时,闻芷正被人半搂在怀里,脚边是碎裂一地的酒杯,只差一点点,那杯子就该砸破她的头了! “谢谢!” 闻芷说着,抬眸却对上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熟悉莫名。 “你……” 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脸,闻芷‘你’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脑中扣出人脸对上。 还是吴妮乐被突然从隔壁男厕窜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喊了声,“程易你怎么在这儿!” 程易? 闻芷一愣。 终于从那少的可怜的模糊记忆中,逐渐翻找出了那抹人影。 四年前,程易载着苏苡莘在另一辆赛车上,当时他也受伤严重,只听说后来程家不许他再碰赛车了! “你是程易?” 眼前的男人,黑发短韧,一身银灰的西装,得体又沉稳,再不见从前那一头漂染金黄的头发了。 程家的小少爷,天性自由,放—荡不羁。 在此之前,他们仅是点头之交,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闻芷微微睁大眼,连此刻两人暧昧的搂抱都忘了挣脱。 以致于邵沉赶来见到这一幕的亲密时,整张脸寒气逼人,连跟在他身侧的苏苡莘都不敢轻易开口。 “欢迎回来,闻芷——” 程易薄唇一掀,也不顾旁人在场就俯身贴在闻芷耳畔说了句,“这一巴掌,你早就该狠狠扇回去了。” “知知。” 薄冷的男音,低沉莫名。 闻芷闻声转头,便见那冷峻颀长的身影屹立在不远处,一双黑深的眸子,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 “知知,过来。”邵沉喊道。 今晚的他,依旧是一身墨黑。 笔挺的西装,别着个精致的玫瑰图案胸针。 整个人站在人群里,气场矜冷,高不可攀。 闻芷皱了皱眉,轻轻挣开了程易的怀抱,然后抬腿,就着满身的狼狈朝那灯光明炽处走去…… “等等!”一声清润的男声从后传来,下一秒,闻芷的肩头便被披上了一件银灰色的男士外套。 不同于邵沉身上清冽的松木香,这件外套上所沾染的——是一种清新的花香。 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闻芷怔了怔,随后就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 她胸前湿了一块,虽不明显,但位置尴尬,容易引人遐想…… “谢谢。” 这次,闻芷的道谢更加认真。 “你若真想谢我,不如一会请我吃个酒?”男人半开玩笑的话音传来,让人分不出真假。 而此时,闻芷已经从暗影里走出,来到了邵沉面前。 贴着脸皮湿漉的发梢,晕花了妆容。 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狼狈。 “闻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不等邵沉开口,作为东道主的苏苡莘已经一脸关切地询问了起来。 不远处的洗手间门口,吴妮乐却仍伫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下的场面。 尤其是——邵沉也来了! “没什么,不过是吴小姐手滑,把酒杯整个往我身上砸去,就成现在这样了。”闻芷语气淡淡地说道。 邵沉的脸色却难看的紧,垂在身侧的掌心微微蜷起。 下一刻,他抬手想去摸摸眼前女人的头,却被偏头躲开了。 “沉哥,没事。” 闻芷说着,抬起了眸,慢声道,“我刚才也手滑了一下,所以不小心打了吴小姐一巴掌。” 空气中一阵静默。 苏苡莘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倒一时都没了可用之地。 只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担忧道,“阿沉,要不我先带闻小姐去换个衣服?我在二楼的化妆间里还有好几套备用礼服,闻小姐应该能穿。” “不用了,我带知知回去。”邵沉说着,突然牵住了闻芷的手。 银灰色的外套被他拿下,换上了他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 苏苡莘还想再挽留,却对上了一双墨冷的眸。 她心头猛地一个‘咯噔’,随即便听耳旁传来一声,“今天的事,给我个交代。” 说完,邵沉便抬腿往外走去。 闻芷被迫跟上。 衣衫鬓影的宴会厅不知何时沉寂了下来,人群自动让开条路,闻芷落后半步跟在男人身后,眼底倒映出男人矜冷的背影。 光影迷—离,她像是回了第一次,她进邵家的时候。 也是被人这么牵着,进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眼前的男人,曾是她最大的倚仗。 也伤她最深。 “你跟程易,什么时候联系上的?”酒店外,夜风轻拂。 闻芷被抵在车门上,整个人仰视着面前男人沉冷的脸色。 “没有联系,今晚是第一次见。” 平静的女音,疏离冷淡。 邵沉注视着眼前女人清丽沉静的眉眼,心中压着的那股烦躁愈烧愈凶,“你今晚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应苏小姐的约了,她给了我生日邀请函。” 闻芷说着,突然嗤笑了声。 清泠的声音随着夜风飘出去很远,闻芷垂下眸,红唇微勾,嘲弄道,“沉哥这是在审问什么犯人吗?如果你觉得我参加苏小姐的生日会不合适,以后我会多注意,避开让你们尴尬的场合——” “闻芷!” 邵沉低呵一声,阻止了这荒谬的话音继续。 第15章 为什么 第一十五章 为什么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跟苡莘,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少顷,邵沉才低沉着嗓音,重新开了口,“知知,你才是我的未婚妻,是我以后要娶的女人。” 夜色深邃,静谧无声。 闻芷听着这郑重无比的话音,眼眸轻撩,目光深深地凝向身前的男人—— 比四年前更为俊朗,成熟,富有魅力。 仿佛坠进那双深眸之中,就再难逃脱。 “可我不愿意。” 清清淡淡的一句女声,却笃定异常。 邵沉倏然绷紧了背,墨瞳深冷,“为什么?” “从前亏欠你的,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知知,能不要再跟我闹了吗?” 多么相似的说辞,闻芷总觉得不久前仿佛才听过。 可此刻再听,却变得愈发刺耳了。 “闹?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你闹脾气?”闻芷轻嘲了声,眼底隐隐涌上一丝薄怒,“邵沉,你可真没心。” “还是说,你的心里只有苏苡莘一个人?只有她的安危才能牵动你,而我,永远都是那个被你抛弃的人。” 翻车事故发生的时候,她就坐在他的身侧。那个离他最近的——副驾驶的位置。 他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她。 可结果呢? 整整三个小时,她的意识从清醒到模糊,从疼痛难忍,到麻痹五感…… 横淌的血色模糊了她的视线,从希望到绝望—— 她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你问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远处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亮起。闻芷迎着男人深执的目光,冰冷而又无情地说道,“因为,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只有不喜欢了,她才能忘记过去,继续往前走。 只有不喜欢了…… 那些甜蜜或美好的瞬间,才可以不用再想起。 “不喜欢我?那你想喜欢谁,程易吗?”邵沉冷戾着神色,眼底仿若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指骨用力,血色尽褪。 “可笑。” 闻芷冷嗤一声,抬手就要将人推开,“松手!” 对于不可理喻的男人,她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可眼前的这具身体,就像座大山,坚硬难以撬动。 “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连程家都放弃了他,你以为跟他能有什么未来。” “我的未来还轮不到你插手!”闻芷愠怒着张脸,突然一个低头,狠狠咬了男人手臂一口。 邵沉闷哼一声,手臂青筋猛地暴起,却始终没动分毫。 苏苡莘赶到酒店门口时,正好见到这一幕的发生。 娇艳似火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在如墨的夜色下,瑰丽动人。可苏苡莘垂在身侧的手,却一寸寸收紧。 背抵炽盛的灯光,她整张脸似乎都陷入在了晦暗之中。 而前方不远处,闻芷终于松开了嘴。 眼底赫然映入一个深深嵌入皮肤的齿印,看上去鲜血淋漓—— 闻芷抿着唇,眼底噙着的愤怒逐渐散去,“我……” “阿沉!” 苏苡莘的声音在这时突然响起,闻芷一愣,抬眼便见那抹火红稠艳的身影正往这靠近。 梗在喉间的话被迫吞回,当苏苡莘看见邵沉手臂上的牙印时,整个人惊呼一声,眼圈立刻红了,“我知道闻小姐刚才受委屈了,你有什么气都可以对我发,但阿沉——” “他只是担心你。” 苏苡莘垂着眸,神情难过又柔弱。 仿佛风轻轻一吹,她就能栽倒在地。 “我没事。”邵沉神色淡淡地收回了手臂,转身就拉开了身后的车门,“你回去吧苡莘,生日礼物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我和知知还有事要谈。” 苏苡莘闻言,强扯出丝笑,“那你们路上小心,到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偏头看向身旁时,却见闻芷根本没动。 夜风涤荡,忽听后头地下车库口发出一阵轰轰声,一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就这么原地打了个圈,停在了闻芷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男人招摇俊逸的一张笑脸,“闻芷,要不要我送你?” 程易单手把着方向盘,朝着闻芷眨了下眼。 暗夜里,男人一双桃花眼似幽潭般蛊人,闻芷几乎没有犹豫,逃也似得就闪进了后座,“快走——” 上车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等邵沉反应过来时,只能眼看着红色的车影汇成一个小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阿沉,闻小姐跟程易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苏苡莘惊讶的话音传来,而回答她的,是‘砰’的一声的车门合上声。 邵沉寒着张脸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十分钟内,给我程易的位置。”冷厉的话音,让人发怵。 苏苡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邵沉径直越过她上了车。 黑色的车影如离弦的箭,很快消失在她的眼前。 车内的人,像彻底遗忘了她。 这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场景! —— 另一边,香樟公路上。 闻芷紧紧抓着车把手,迟来的后怕让她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极限的车速没有给她带来快—感,只有深深的恐惧。 终于,车子停在一个热闹的巷子口。 闻芷推开车门走出去,蹲在路旁用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脸色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喝点水吧?”突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闻芷愣了愣,随即接过,“谢谢。” 程易听了却笑出了声,“你今晚谢我的次数,有点多哦?” 巷子内是酒吧一条街,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夜色下格外显眼,闻芷仰起头,正好看见男人迎着那灯红酒绿的光,神情深谙,“看来当年赛车场上的翻车事故,让你留下了后遗症。” 程易说着,垂下了目光。 一上一下的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接,闻芷捏着水瓶站起来身,脸上早已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任谁从鬼门关中走过一回,都会怕的。” 闻芷自嘲地勾了勾嘴,“你呢,听说再也不能碰赛车了?” “那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了! 程易眉梢轻挑,举起了矿泉水瓶,暗示明显。 第16章 我喜欢 第一十六章 我喜欢 下一秒,闻芷抬手,轻轻跟对方碰了下。 有些话题,就这么被一带而过了,谁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人生苦短,要不要今晚来一场放逐自我的逃脱?”吹了好一会风后,程易突然偏头说道。 闻芷顿了顿,投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几分钟后,酒吧的舞池内,闻芷被迫跟人一起狂欢。 躁动的氛围,昏暗的灯光,是一群年轻男女在深夜释放自我的方式。 “我不行了,跳不动了——”很快,闻芷从舞池内退出,坐到了吧台边上。 程易跟着走出人群,刚坐下,就被一个身材丰饶的女人给塞了张纸条,上面留了。 “大概她们以为,我是个很随便的男人?”程易将纸条叠成个飞机,手微微一抬,那张承载着一个女人好感的纸飞机就飞了出去。 越过重重的人群,不知落在了谁的头上。 闻芷见此,但笑不语。 却见身旁的男人突然转过头,朝自己看了过来,“你还是只喝果汁?” 清冽干净的男音,问的认真。 闻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杯颜色好看的果汁很快被推到了她的眼前,“粉红色的梦,你尝尝?无酒精的。” 透明的玻璃杯里,是绚烂多姿的粉色。 闻芷捏着杯角轻轻一晃,但堆积的粉色就跟泡沫一下,炸成了无数梦幻的花色。 “没想到你竟然记得我不喝酒。”轻抿了一口甜润的特调果汁后,闻芷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 毕竟他们从前的交集还不至于那么深。 “因为邵沉每次都只给你点果汁。” 一丝破碎的蓝光,从正前方打在了程易脸上。 闻芷一怔。 在她粉红色的梦里,邵沉无疑占了最重要的一席。 可那又怎样? 还不是炸的她粉身碎骨。 程易要了杯‘蓝色泡沫’,是低度酒精。 见闻芷沉默,他不由掀了掀薄唇。一双桃花眼因为饮酒的关系,在暗色里越发湿漉惑人。 “帅哥,要一起喝一杯吗?” —— 在第n次被搭讪后,程易突然伸手,揽住了闻芷的肩。 压低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音乐勉强传进闻芷的耳里,低沉莫名,“帮我个忙,假扮下我的女朋友!” 闻芷甚至都没拒绝的机会,就开始扮起了一个木乃伊般僵硬的‘女友’。 好在对方在看见她脸的那一瞬间,就偃旗息鼓,自觉离开。 “看来你的行情很好。”等人走后,闻芷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唇角弯起,露出一对讨人喜的梨涡。 程易的目光一顿,忽地问了句,“你看起来,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躁动的音乐有了片刻的迟缓,闻芷笑着追问,“哪不一样了?” 幽蓝的酒色被程易吞了大半,他拿过吧台上的骰子,对着闻芷轻轻摇了摇几下,“你猜?” 交错的光影里,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 闻芷吐了句,“六点——” 下一秒,骰子打开,是一个正正好的一点。 程易笑道,“你看,就像此刻,你会跟我猜点数,但从前的你,只会依偎在邵沉的身旁。就像一朵被温养的菟丝花,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鲜活劲儿!” “不像现在,你在我眼里,才是真正的自己。” 菟丝花? 闻芷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形容。 她垂眸一笑,自嘲道,“其实也没说错,我寄生在邵家,不就是朵菟丝花吗?你形容的很准确。” 香甜的果汁入口,似微微平复了些心口的酸涩。 可谁会知道,那朵被圈养的菟丝花,也曾努力求生,想要获得幸福。 “但如今的你不同,张扬有魄力,出手果断毫不留情,这样的你——我喜欢!”男人微扬的尾音传来,闻芷捧着杯子,差点被一口果汁呛到。 “咳咳——” “咳——” “你……”闻芷拍着胸口抬眼去看身旁的男人,却见对方正好以整暇地望着她,一双眼都快笑弯成一条线了,“逗你玩呢!” “真好骗——” 闻芷无语。 两人又坐了会后,才终于走出了酒吧。 深夜的街道上,人声少的可怜。 闻芷打了辆出租车,顺便也给某个饮酒的人叫了代驾。 “多谢你的招待,今晚很开心。”临上车前,闻芷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去很远后,她还能透过车后窗看到男人扬手跟她告别的一幕。 伫立在五光十色的灯牌里,孤独又寂寞。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了老街后巷。 闻芷向司机道了声谢后,便往自己的家门口走去。 大门口感应灯应声而亮,黑暗的角落,蹿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救命’两个字已经涌到嘴边,却在闻芷看清男人的面容时,堪堪压住。 “你在这儿干什么?” 闻芷皱起眉,整个人被困在墙角。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她实在不明白眼的男人哪来的精力,竟然追她到了家门口。 “跟程易玩得开心吗?”嗤嘲的男声,暗哑莫名。 呼吸间,甚至还隐隐透出一股酒气。 闻芷贴着冷硬的墙面,面色也不是很好,“你跟踪我?” “邵沉,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你想起来了就逗—弄一下,没工夫了,就可以扔在一旁自生自灭,你真的别太过分了!” 话落,闻芷用力一推。 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推不倒,哪成想这次竟轻易就推开了。 甚至还踉踉跄跄的,差点摔了个狗。 看着往日一向矜冷清贵的男人变得如此狼狈,闻芷一个没忍住,突然笑了起来。 “我看你就是自找苦吃!” 盯着男人越发不稳的身姿,闻芷少见的打趣道。 阴郁的心情似一下开朗了许多。 她走过去,轻轻嗅了下,终于找到了这个男人失态的源头——喝多了! “你手机密码是什么,我打给你助理,让他来接你。”奚落过后,闻芷还是心软,低下头认真询问道。 墨冷的夜下,男人垂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就是没说明白。 闻芷的耐心告罄,准备狠心把人扔在门口算了,哪知刚转身,便听对方喊道,“知知,别走——” 第17章 重新归位 第一十七章 重新归位 ‘咕噜咕噜’的粥水翻腾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闻芷站在料理台旁,用勺子一下下搅动着锅里的粥,身后那张奶白色的沙发上,躺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暖色的黄光,轻微的呼吸声,同沸腾的锅交织在一起,似乎组成了一幅十分温馨的画面——如果不提不久前她差点被人打电话报警投诉的话! 二十分钟前: “我说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吧?这一看就是喝多了,你赶紧把他带回去吧!” “什么不是——小情侣吵架很正常,但你不能真把他丢在这儿不管啊?” “你没看网上那些新闻,喝酒喝大了睡外边,第二天人命都没了!你要是这样撒手不管,我可得要报警了?” ‘啪!’ 锅盖被重重盖上,闻芷转身就朝后走去。 “你起来!” “邵沉——” 喊了好几声,沙发上的男人也没什么动静。 黑发凌乱,盖住了他小半张脸,平日冷峻的面容似在睡意下融化,露出温和柔—软的一面。 闻芷一腔火气没处发,在盯着那张见睡意深沉的脸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转头就往隔壁的工作室走去。 五颜六色的画笔被摆在一角,闻芷特意挑了支大红色的! 她蹲在沙发旁,指尖蠢蠢欲动。 这是一件她从前就很想干、却一直没敢干的事,没想到今天被她逮到了这机会。 从下巴开始,到鼻尖,到脸颊,最后轻轻拨开那缕盖住额头的碎发,添上最后一笔—— 一个红色的王八,跃然而成。 闻芷弯着双眼,终于吐出口浊气。 “希望你明天醒来,会觉得这是个惊喜。”而不是惊吓。 关了灶台上的火,留了盏壁灯后,闻芷终于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堕入了沉沉的梦乡。 次日,阳光明媚。 闻芷是被闹钟叫醒的。 等她洗漱完准备换衣服时,才终于响起她昨晚还收留了个人。 匆匆跑下楼,却见男人正坐在餐桌旁,手边放了杯咖啡,一张脸白—皙又干净,早没了昨晚那只红色乌龟的痕迹。 “醒了?”邵沉抬起眸,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把手边还温热着的虾饺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过来坐吧,我买了城隍街的虾饺。” 闻芷愣了愣,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虾饺的味道又鲜又香,没—入齿间,令人不由食欲大开——可闻芷只吃了一个,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邵沉放下筷子,率先抢过了话头。 闻芷捧着粥碗的手一顿,只静静听着眼前男人说话。 “知知,我从没有要干涉你自由的意思,我希望你的未来是灿烂而美好的。只是程易——”说到这里,邵沉薄唇轻抿,不由皱起了眉,“你从前不也觉得,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那是我从前对他不了解,是我的偏见。” 闻芷张口反驳。 她垂着眸,手中勺子轻轻拨动着碗里的粥,最后勺起一小口,放进了自己嘴里。 “一晚上的功夫,你能了解他多少?”邵沉冷笑着,端起手边咖啡抿了口,才勉强压制住心头不稳的情绪。 “是他吃喝玩乐有多厉害,还是他有多会讨女人欢心?知知,你太单纯了。” “那你呢?” 突然,闻芷开口问道。 她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目光落在眼前男人的身上,带着陌生又疏离的审视,“你觉得我会被他骗,那你呢?在我曾需要你的每一个瞬间,在我性命垂危的瞬间,在我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瞬间——你,邵沉,又是怎么对我的?” 四目相对,闻芷扯唇一笑,仿佛刚才的那个态度逼仄的人,从未出现过。 “既然你连自己都无法要求,那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呢?沉哥,程易不是你,我也不是当初的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闻芷目送着男人打开车门,矜冷的背影在日光的照耀下挺拔又英俊。 “知知,还记得昨晚那只小乌龟吗?”邵沉背对着大门,冷冽的唇角溢出个淡淡的笑,目光幽深如墨,冷静异常。 闻芷看不见这一幕,只能听到男人嗓音坚定道,“在我的梦里,一切都跟从前一样,无论是你,还是我。” “四年前错乱的人生,我会将它重新归位。” —— 黑色的迈巴赫很快驶出小巷,闻芷皱着眉,不明白对方现在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执着? 是不甘? 是占有欲作祟? 还是觉得对她愧疚,想用这种方式弥补她,让一切重新变成过去,继续履行她嫁给他的婚约。 闻芷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反正过去四年她就是这么走一步看一步过来的,对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并非是爱情。 九点,cicada设计部。 闻芷一上班就联合宣传部开了个会,准确拟定了新品系列的宣传方向。 杂志社那边打来电话,先想开个专栏采访,不需要闻芷露面。 珠宝展的日期就定在一个月后,到那时,cicada跟dt的擂台对打正好结束,也是她在cicada工作的最后一段时间。 从时间排布上看,每个节点都很完美,丝毫不耽误她个人的行程。 “闻姐,你是不是也太厉害了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成了cicada首席珠宝设计师了!”叶景被杂志社派来跟访闻芷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知道大佬很牛,但没想到这么牛,连奢侈品龙头企业都能想进就进。 “只是暂时来工作几个月,不会呆太长时间的。”闻芷随口说道,并未隐瞒。 却不知她越是这样态度随意,叶景心中越是敬畏。 他想:他们杂志社是请来了一尊真大佛,也是抱上了一个真大腿! 叶景的脑子一下清醒起来,“闻姐,李主编说是你推荐我来跟你的采访,要知道这个机会杂志社多少人想抢,却没想到被我捡了个大便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因为你足够认真,这就是我选择你的理由。” 第18章 矢口否认 第一十八章 矢口否认 闻芷头也没抬地说。 办公桌后,是她伏案工作的专注身影。 而她在叶景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一幕。 明明对珠宝拍摄一窍不通,却偏偏不抱怨一声,只通过不断的努力去配合她的工作,这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也是她觉得叶景契合她的一个关键点。 一笔勾成,闻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 她抬眸看向办公桌前神色怔愣的人,轻轻敲了敲桌面,“今天你就以助理的身份跟在我身边,午休和下班后的时候我都会腾出来,到时你来决定什么时候采访合适。” 杂志社的专访,有时需要近身观察被采访者在日常生活工作中的真实状态,这样攥写出来的文字才是有温度的。 “好!” 叶景用力点了点头。 午后,日光倾城。 闻芷刚准备带人去餐厅吃房,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闻小姐,这是邵总吩咐我送来的,祝你们用餐愉快!”总裁特助亲自跑腿送饭,订的还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饭菜。 叶景大开眼界,连感谢话忘记了说。 至于闻芷,则眉头紧锁,不知道这男人又在搞什么鬼? “算了,人家既然送来了,那就别浪费。”没人会跟美食过不去,闻芷也不例外。 吃饭间,叶景瞥着身旁人的脸,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闻芷看不下去了,“我的脸都快被你盯成筛子了,你想问什么就说。” 饭菜香味浓郁,叶景猛咽了一口,才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闻姐,你跟邵总……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一次在机场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邵总看你的眼神,非同一般——” 说到最后,叶景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闻芷见此,不由失笑,“那你觉得,我跟他什么关系?” 她好以整瑕疵地问。 叶景皱起眉,认真思索了番后,才郑重道,“我觉得……邵总他想追你!”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差点没让闻芷被一口菜给呛到。 追她? 怎么可能。 充其量,也不过是觉得她可怜而已。 闻芷低下眸,唇角笑意浅淡,“你想多了,邵总可是有他自己喜欢的人的。” “你说苏苡莘?”叶景很快反应过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的确。 在旁人的眼里,邵沉对苏苡莘也很好,两人的关系也看起来很亲密。 从前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现在—— “反正我就是觉得,邵总对你更好!” 叶景坚定他的立场。 闻芷听了只摇了摇头,并不予以接话。 午休过后,闻芷又忙了起来。 叶景跟在一旁,偶尔也能打打下手,复印个文件,做个ppt什么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日暮西垂的时候。 设计部的人陆陆续续走空后,闻芷才在自己办公室,正式接受了叶景的采访。 黑色的录音笔被摆放在桌子一角,叶景坐的笔直,神色端正,“华国的设计学院有很多,知名的也不在少数,那请问您当初为什么非要选择出国深造呢?” 安静的办公室内,两人相对而坐。 夕阳的光,打在闻芷的脸上,半明半昧,让人看不真切。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想这句话,正好可以用在我的身上。”温浅的女音,回荡在办公室。 闻芷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对旁人而言的舒适圈,对我来说是种桎梏,所以我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出国,想要开始另一种人生。” “一个真正属于我的,自由人生——” 采访从开始到结束,足足历经三个多小时。 叶景最后的一个问题,是超出提纲外的。 “那您这次回国,有什么特别原因吗?除了设计工作以外的。” 这次,闻芷静默了很久。 直到叶景以为这次的采访会以沉默而结束时,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当然有。” “但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夜色上涌。 整座楼都静悄悄的,叶景走后,闻芷又整合了下手头的资料,确认清楚了明天开会要讨论的议题后,才提着自己的包往外走去。 走道内亮着白炽的灯光,闻芷乘着电梯一路往下,直接到了一层。 ‘叮——’ 电梯门刚打开,闻芷差点跟一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光看手机没看路,实在是对不起,要不我把你衣服送去干洗?” 对方是一个年轻男孩,闻芷看对方胸口挂的牌子是信息技术部的。 她低头看了眼胸口咖啡渍,摆了摆了手,“没事,下次小心就好。” 话落,闻芷头也不抬走出了大门。 远处灯火环绕,附近的街区却黑沉沉的,透着股入夜后的阴森。 cicada总部设在a城偏郊区的地带,虽然白日里风景极好,但一到夜里,就显得沉寂了许多。 手机打车软件上的车主刚接单,闻芷需要在路边等几分钟。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距离她不远处的花坛边,正站着个黑衣黑帽,还带着个口罩的陌生男人。 对方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儿,也不知道呆了多久。 闻芷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掉头就想往回走。 哪知她刚一动,对方就朝她飞奔而来,速度极快—— “保安!” 闻芷边喊,边脱下高跟鞋朝着身后砸去。 也不顾此刻自己有多狼狈,拼命往亮着灯的大楼跑去。 风声擦过她的耳畔,她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好像下一秒,就要穿破她的胸膛一样。 突然,她装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冷香传来,是松木混着檀木香的味道…… 闻芷心头一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耳边传来男人的闷哼声,然后是一群紧急出动的保安,将人直接在了原地。 “说,是谁派你跟踪她的?” 冷厉的男音,森寒至极。 邵沉紧搂着怀中的女人不肯松手,一双黑眸里戾气沉沉。 敢在他的地盘,动他的人——他倒要看看是谁给的胆? “放开,放开我!” “没有谁派我,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报警!” 男人趴在地上,矢口否认。 而此时,闻芷也从慌乱无措中逐渐冷静下来。 第19章 一直很后悔 第一十九章 一直很后悔 “沉哥。” 极轻的一声唤,让邵沉眼中的寒意化开不少。 他垂下眸,手臂在胸前女人那充满安抚的眼神中缓缓松开,可下一秒,他却顺势握住了对方的手。 五指收拢,严丝合缝。 闻芷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唇角微抿,没去挣脱。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此刻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警鸣声呼啸而来,闻芷上了另外一辆车。 车内,寂静无比。 闻芷偏头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霓虹,尽可能地去忽略身旁男人的存在。 回忆总是在这种时候汹涌如潮,漫过她的脑海。 十七岁那年,她被人堵在校门口。 四五个染着红毛的小混混问她要手机号码,要约她出去玩,她拒绝了。 可对方却不依不饶,不仅每天跟踪她,还特意选了天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路口堵她。 她逃,他们追。 甚至还动手动脚的,举止十分轻浮过分。 这件事最后还是捅到了邵沉面前。那几个混混被打得鼻青脸肿,就此消失她的世界,再也没出现过—— 从那天开始,邵家就给她安排了专车司机。 偶尔空的时候,邵沉会亲自来接她下学,他们会并肩坐在一起,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桃花朵朵,到白雪皑皑。 那年那景,恰如此刻。 十七岁的她,只是他的知知。 可二十三岁的她,只是她自己——闻芷。 一小时后,警察局外。 “今晚麻烦你了。”闻芷转头,对身旁的男人说。 将近十点的夜色,带着丝朦胧的灰暗。 邵沉掐灭了指尖了烟,上浮的白色烟圈混杂着他喉间溢出的那一声话音,低沉凛冽,幽深如墨,“回来住吧,知知。” “不仅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因为奶奶很想你。” 邵沉滚了滚喉,目光笔直地落在那张明妍的脸上,那句‘我也很想你’还是被没能说出。 “我知道,我会常回去看奶奶的。”闻芷低着头,嗓音轻柔。却是毫无疑问地婉拒了这个提议。 “沉哥,没谁的一生都是顺遂的,就像在这个世上,也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和永远能保护你的人。 闻芷抬眸迎上男人深浓的目光,红唇微勾,扯出一抹笑来,“替我跟奶奶保密,我不想她为我担心。” 说完,闻芷便踩着台阶而下。 像从前一般,从一开始数,直到她跳下最后一个台阶,稳稳落在地面上时,身后才传来一声极为冷寂的话音,“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闻芷没拒绝。 只是这次,是她一个人坐车走。 —— 次日,闻芷刚进公司,就被设计部的人团团围住。 “闻总监听说你昨晚遇见了?怎么样,人没事吧?” “我就说公司门口的那条路一到晚上就太黑,不安全。回头我就向路政投诉去,让他们给多按几个灯和监控!” “你们这消息是不是也太过延迟了,我早上过来上班时听说保安部的人说昨晚路边连夜装了灯和监控,保管到了晚上,亮如白昼——” 闻芷解释自己没事,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大楼外的那条马路出着神。 “叩叩!” “闻总监,有人找你。” 闻芷转头,顺着戚晓梦让开的身影,看到了一张面生的脸庞,“你是?” “不对——” “我们是不是……见过?”闻芷微蹙着眉,有些不确定地问。 而后,她便见对方抬手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昨晚电梯口,我不小心把咖啡洒你身上了!” “原来是你啊?” 闻芷有些惊讶。 不过匆匆一眼,她当时只记住一张模糊的脸。 “你说邵总让你来给我的手机装一键报警系统?”听完对方的来意后,闻芷心中更惊讶了。 原来昨晚公司保安出动那么快,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目光再次落在对方的胸牌上,上面清楚的写着两行字:姜捷,信息技术部——总监? 闻芷一怔,这才想起昨晚她只看了前面半行字。 所以才误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网络工程师,却没想到竟然跟她职位相当。 “这是我个人设计的一个小程序,不会外泄你手机内的个人信息,只特别连通了公司报警系统,就算你不在公司,我这边也能在第一时间截获你求助的位置!” 对方说着,忽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优盘,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闻芷侧眸,眼神疑惑,“这个又是?” “这是我送你的一个小礼物,是昨晚的赔礼。” 黑色的优盘,被端端正正地放着。 闻芷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行,那就麻烦你了,姜总监。” “不麻烦不麻烦——” 姜捷红着脸,埋头又从另一个裤兜里翻找出数据线,然后连接上闻芷的手机,植入自己设计的程序。 进度条加载到百分之三十时,闻芷突然问道,“我很好奇,cicada并非是什么互联网公司,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在信息技术的支持上?” “难道是邵总有心进军新型行业?” 业内早有传言,当初邵沉成立cicada时,就聘请了一个顶尖的网路技术团队。 这个团队里的每一人单拎出去,都是互联网行业的大拿。 所有人都很疑惑邵沉这么做的缘由,也揣测过cicada是不是打算独立粉分僻出一个信息科技公司,继续拓展事业版图。 “我不知道。”姜捷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他的目光定在手机界面上,几乎下意识地开口往下说着,“只是邵总曾跟我说过,他一直很后悔,没有保护好一个人。” “这栋大楼内,珍贵的藏品无数,价值高昂,所以每层每个出入口,都有最严密的监控安保系统,我们信息技术部门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它们——” “也为了保护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因为生命是无价的。” 傍晚,黄昏铺陈在天际。 闻芷站在电梯口,听着‘叮’的一声,眼前电梯门再次关上,她却一动没动。 第20章 岌岌可危 第二十章 岌岌可危 大概有那么一分钟,她的脑袋里是放空的。 等她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再次按下电梯键,只是这次,她是往上走。 ‘咚咚——’ 连续敲了好几下的门,里头也没人应。 响起之前男人那句‘可以随意进出’的话,闻芷犹豫了会,还是转动把手,走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墙角加湿器运作的声音。 浅黄的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窗投余晖,黑色的皮质沙发上,躺了个人。 身形笔直,双腿修长。 闻芷走近了些,才看清男人眉眼紧闭的样子。 俊脸苍白,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邵沉?” 闻芷试探地叫了声,回应她的是男人的一声呓语。 “邵沉你醒醒,我有话想问你。”用力深吸一口气,闻芷攥紧掌心才有勇气开口。 她想问他,路边的监控和灯是不是他吩咐人连夜装上的。 她想问他,他口中想保护的人,到底是她,还是苏苡莘…… “邵沉你——” 久久得不到回应,闻芷便想伸手去将人推醒。 哪知手伸到半空,却被人一把抓住。 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直接趴倒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别动,陪我呆一会。” 低哑的男音从头顶传来,闻芷挣扎的动作一顿,就这么伏在了男人的胸口。 耳边是咚咚的心跳声,鼻尖是熟悉的冷香,仿佛时间在倒退,回到了从前——春日的午后,夏日的傍晚,冬日的清晨。 那些相拥而躺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至于秋天,他们会选个晴朗的天气,出去野营一天。 看山间的枫叶,烧红了整片林子。 闻芷轻轻闭上眼,掌心微拢。 就这一刻—— 她就贪心这一刻。 a市的冬天,今年仿佛来得特别早,凉爽的秋意还没来得及体验足够,就开始突然降温。 闻芷出门时,看见对门前停了辆大卡车。 有师傅在陆续往里搬东西,看起来是有新的住客搬了进来。 半小时后,cicada总部。 闻芷刚下车,就见不远处的门口正聚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看着像是来闹事的——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你们邵总的朋友,朋友知道吗?快放我进去,我有事要跟你们邵总谈!” “松开!松开我!”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真是你们邵总的朋友,不信我可以给你们看照片!” 上班的早高—峰,这一幕引的很多人围观。 闻芷并没兴趣,只是在经过对方身旁时,突然被抓住了手,“闻芷,果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妮乐?” 看着眼前女人狼狈的姿态,闻芷微微一愣。 但她也就只有这一秒的兴趣,随后便挣脱对方的手,对着一旁的保安说道,“我不认识她。”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黑色的风衣擦着门框而过,两名保安恭敬地应了声,“您放心闻总监,我们一定守好这条安全线!” 说完,便转头狠狠瞪了吴妮乐一眼,“还不快滚,非要我报警抓你不成?” 自从上次闻芷被恶意跟踪后,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全面升级,安保人员也再重新培训了个遍。 为了保住自己饭碗,他们也可能随便放人进去。 最终,吴妮乐只能悻悻而归。 办公室内,闻芷却越想越不对劲。 以吴妮乐的性子,没事绝不可能来邵沉的面前找不痛快,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呜呜’的手机震动声响起,屏幕上弹出的是警局的电话。 闻芷立马点下接听键,“你好闻小姐,这里是a市城西分局。刘先生已经承认自己的罪行,希望能当面跟你道歉,获得你的谅解,当然,你有权保留追诉的权利——”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 这是闻芷最后给出的原话。 那天晚上的跟踪,根本就不是一个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她是幸运,才躲过一劫。 可若换作别人呢? 深夜街头无人时分,力量悬殊的男女,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 闻芷刚要放下手机,却见一个微信群内突然弹出红点,显示很多条未读信息。 群英荟萃a群(二代老友群): “你们听说了吗,吴家资金链突然断裂,产品查出问题被举报,好像要破产了!” “我刚刚还收到吴妮乐的私信,她问我借钱,你们说我该借吗?” “天凉了,该让吴氏破产了!” “内幕消息,我从我老爸那打听到点消息,听说是吴家得罪了人——” 短短几分钟,消息直接覆盖到99+。 闻芷看着群内的聊天记录,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吴家在a市也算有点人脉,凭着吴妮乐跟苏苡莘的关系,就算吴氏真遇到什么麻烦了,也不该这么快就落到要破产的地步吧? 闻芷按灭手机,没再往下想。 这个群内的成员,都是豪门二代,当初她也是因为邵沉的关系,才被拉进群内。 可这些年,她几乎从未在里面发表过任何言论。 平时也基本屏蔽里面的聊天内容,只当这个群是摆设。 此时,苏家。 “苡莘,你帮帮我好吗?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了!”欧式风格的客厅内,吴妮乐紧紧握住眼前人的手,目光里充满了希冀,像在看救命稻草。 “你先坐下来,慢慢说。” 苏苡莘三言两语将人安抚好后,便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今天休息,身上穿得还是昨晚的睡衣。 家里佣人识趣退开,一时间客厅内便只剩吴妮乐焦急又惶恐的话音。 “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别那么猖狂,况且我的人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扣下了,邵沉凭什么要封杀我们家?” “他这是被闻芷彻底迷了心智!” 沙发上,吴妮乐搓着手,不安又愤恨。 她只是派人跟踪闻芷,寻个机会吓吓对方,哪知那人事情没办成,还将她供了出来。 吴家的资金链当下就断了,不仅银行借贷不了,甚至从前的那些合作商还来上门要账,吴氏的股票一夜间大跌,公司岌岌可危。 第21章 不必在意 第二十一章 不必在意 她想见邵沉,可对方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跟邵沉最好了苡莘,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见我的!”吴妮乐说着,眼圈一下就红了。 如果吴家败了,那她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她不敢去深想。 只能把求救的目光对准正端坐在一旁的那道优美身影上,“你别急,除了一些做投资和理财的,我手头上还有些余钱,等会先转给你急用。” “至于阿沉那边……” 苏苡莘眉头轻蹙,好一会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给了吴妮乐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尽力安排,让你们能见上一面!” “谢谢——谢谢你苡莘!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吴妮乐听了这话,当即感动到不能自已。 却错过了那双饱含关切的温柔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晦暗。 一场秋雨一场寒,闻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感冒了。 好在周末不用上班,她磨蹭到中午才起床。 庭院里落叶成堆,沾着未干透的雨水,满地狼藉。 随便煮了点面条垫了垫肚子后,闻芷从杂物间的墙角找出一把扫帚—— 一时间,院内只剩‘刷刷’地扫地声。 “叮咚!” “叮咚叮咚!”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闻芷愣了愣,拖着扫帚就走到了大门口。 透过铁门栅栏的缝隙,她看见了一身黑色毛衣,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的男人。 ‘吱呀’一声,大门从内打开。 “沉哥,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工厂那边的问题?”闻芷拎着扫帚,有些不确定地问。 现在是新品上线前关键时期,容不得丝毫差错。 “红叶斋的糕点,我刚买来的。”低冷的男音,顺风而入。 闻芷一怔。 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糕点盒,扫帚被人轻轻抽走,‘刷刷’地扫地声复又响起…… 弯曲的腰身,即使是在扫地,也难掩清贵。 “既然你不想搬回家去住,那我就搬过来。”迎着闻芷恍惚不解的目光,邵沉薄唇轻扯,眼底含上了一丝笑意。 “以后我就住你对门——” “什么?你就是前几天那个刚搬过来的新住户?”不等眼前人把话说完,闻芷就已惊异出声。 她微微睁大了眼,漆黑的眸里写着明晃晃的不可置信。 这里可是老街? 是整个市中心唯一没动迁过的地方,窄巷红砖,又旧又破,哪个富豪会往这里钻?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把落叶扫成堆后,邵沉才又抬眸,朝闻芷的方向看了过来。 风声乍起,吹乱人的眼。 闻芷唇角微抿,压下了心中那一丝浮动,“你想住哪里,那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解释。” “那今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庆祝我们成了邻居。”在闻芷转身的刹那,男人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午后丛林里振翅而飞的惊鸟,一下掠过闻芷的心头,“好啊,我都可以。” 静敛温和的嗓音,让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回身进屋,直到听见庭院内的人声散去,大门吱呀被合上,闻芷揪紧的一颗心才终于缓缓松放。 打开桌上的糕点盒,绵密的香气扑来。 都是她从前爱吃的口味—— 闻芷轻叹一声,伸手挑了块放嘴里,唇齿留香,依旧是那么好吃。 到了五点,手机屏幕上准时弹出‘约饭’的消息。 闻芷瞥了眼,继续在画板上添上最后几笔。 “清河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上次和客户在那吃了顿饭,发现味道不错,想带你也去尝尝。” 两人上车后,邵沉便开了口。 闻芷听了,却语气淡淡,“a市这几年变化也很大,很多店铺都拆迁换了位置,我其实对这里还没有对费城来的熟悉。” “那我们以后一起多逛逛。” 路口处,邵沉偏头说道。 红灯几秒闪烁后,又跳成了绿灯。 闻芷垂眸一笑,然后摇下了身侧的车窗。 冷风灌入,让她愈加清醒,“可变了就是变了,一切都回不到过去。” 车内一时沉寂无比。 邵沉攥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墨冷的眼底顿时深邃难测。 就在这时,有电话进入。 邵沉随手一点,车内便响起了苏苡莘温柔的声音,“阿沉,你现在在家吗?我想过来找你聊点事。” “咳——” 闻芷被风吹的一个没忍住,突然咳了声。 几乎下意识地,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车窗给摇上了! 电话另一头,苏苡莘身形一顿。 尽管只是一声十分短促的咳嗽,可她还是辨认出了那是出自闻芷的声音。 “你感冒了?”不理会仍在通话的界面,邵沉几乎第一时间拧紧了眉,朝后看了过来。 车子打着双闪,临时停在路边。 闻芷‘嗯’了声,嗓子却愈加发痒。 “阿沉?阿沉你——嘟嘟嘟!”下一秒,电话被挂断,苏苡莘整个人都愣住了。 桌上摆着她亲自做的节礼,准备去邵家老宅带给邵老太太的。 “大小姐,你现在就出门吗?我让司机先把车开过来?”佣人的话音从旁响起,苏苡莘神色一暗,挥手就将眼前的东西打落一地。 而后冷着目光抬眸道,“把东西收拾好,管好你的嘴巴!” 佣人战战兢兢地应下,再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与此同时,邵沉车头一拐,就停在了路边的一家药店前。 闻芷隔着车窗,看着男人为自己忙进忙出,最后拎了一袋子药出来。 “我出来时已经吃过药了,你其实不必再买这些。况且……”语气微顿,闻芷的目光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她想提刚才那个电话。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毕竟那是人家的私事。 “最近流感严重,你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邵沉将袋子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径直往前开去。 闻芷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临近晚饭的点,街道上人—流如织。 车子停稳后,闻芷便听男人低沉的话音再次传来,“苡莘那边我已经回了消息,你不必在意。” 闻芷一怔,说了声,“好。” 却是眉眼垂落,遮盖住了那份黯然。 第22章 一场邀请 第二十二章 一场邀请 她的确不必在意—— 毕竟从过去到现在,他们两人的关系才是最亲密无间的。 “邵总,闻小姐,真巧啊!你们也是来这尝鲜的?”刚进餐厅的大门,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闻芷抬眸看去,远远便见男人朝着自己招手,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 “这边包厢订满了,要不……你们带我一个?”程易扬勾起唇角,一双桃花眼里浸满了笑。 几分钟后,五号包厢内。 三人各占一头,闻芷的左手边是邵沉,右手边是程易,整个气氛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你们想吃点什么,要不我们先点餐?”闻芷拿起菜单,硬着头皮试图缓和餐桌上的气氛。 哪知从自己左手边传来凉凉的一声,“这边餐食是跟位置一块预定的,我都已经点好了,一会会有人来上菜——” 邵沉说着,冷冷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我点的是两人份,可能不够三个人吃。” 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程易却像完全听不懂一样,满不在意地道,“我不介意,跟你们一起分着吃就行!” 好一句不介意,闻芷听了都想给她他鼓掌。 她怎么从前就没发现这人脸皮这么厚,说破天了也丝毫动摇不了他。 “知知,你尝尝这个。”菜上桌厚,邵沉率先把切好的牛排端到了闻芷面前。 迷迭香铺陈在侧,令人食指大动。 “谢谢。” 闻芷没有拒绝,但也习惯性地表达客气。 一旁程易闻言,眸光微闪,若有若无地试探道,“看来外界的传言不假了?闻小姐跟邵总的婚约……看上去是真的吹了。” “咳——” 闻芷实在没忍住,又重重咳了声。 “怎么了呛到了?来,喝杯水润润喉。”男人贴心地端来杯水,闻芷咽了咽口中的牛排,一脸无语地接过了水杯。 而另一旁,邵沉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殷红的酒色跟他此刻的目光凝结在一起,隐隐透出股嗜血的味道,“那外面传言小程总喜好男—色,也是真的了?” “道听途说来的话,最好别听。” 话落,邵沉仰头喝了小半杯的红酒,随后朝闻芷看过来,“你要是觉得吵,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上涌的酒气,似让一双黑瞳蒙上了雾。 闻芷眼神微滞,却是偏头避开了这道深沉难辨的目光,“我觉得这挺好的,菜也好吃,省的浪费了。” 一顿饭,三人心思各异。 结束时,程易突然俯身凑到闻芷身旁,低醇的男音,缠—绵似春水,“今天这顿饭可不算你请的,下次——” “我可是要来讨债的。” 闻芷抬眸,正好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白—皙俊逸,星眸潋滟。 “当然。”闻芷笑着回了声。 上次在苏苡莘的生日宴上,她的确欠他一份人情。 不过是一顿饭,她没什么请不起的。 程易闻言,顿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期待下次的见面!” 目送对方走出餐厅后,闻芷转头,却对上一双格外深暗的黑眸。 “看来我上次点好话,你根本就没听进去。”邵沉眯起眼,嗓音冷冽。 闻芷皱了皱眉,随口解释了句,“就算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是你觉得,我跟他会有什么?” 天际拉开了黑幕,闻芷望着远处灯火叹了口气,“邵沉,他帮过我,我也只是想还他一个人情罢了。” 次日,晨起有白霜。 到了午间时分,外头的天气才变得暖融了些。 cicada秋冬高奢系列的预售已经开启,闻芷去商品部协调订单问题时,正巧碰上苏苡莘的团队在这拍摄。 作为cicada珠宝全系的代言人,苏苡莘这次拍摄的是腕表系列。 以职场女性为背景,打造精英贵气的人设。 黑长直,配一身浅黄的工作装,妆容干练,镜头前的苏苡莘的确有几分职场精英的模样。 可惜在闻芷的眼里,少了几分真实的味道。 明明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再怎么演,眼底也会泄露出一丝倨傲,而非打工人为了生存的狠劲。 “闻总监,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亲自过来跑一趟!” 商品部负责人笑着迎了上来,然后又看着苏苡莘的方向解释道,“也就是苏小姐跟邵总的关系好,不然就是影后来了邵总也不肯放人进公司内部拍摄的。” 闻芷淡淡应了声,然后去了隔壁办公室谈事。 等她再出来时,拍摄已经结束。 工作人员在收设备,商品部的一些员工则围着苏苡莘,问她要签名,以及能不能合照。 闻芷看着这一幕,只觉这个工作还真适合这位苏大小姐。 “等等我,闻小姐——” 电梯口,苏苡莘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追到了闻芷身前。 踩着八厘米的高跟,像是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苏小姐有事?”闻芷客气了声,眼底平静无波。 苏苡莘却笑道,“听说cicada新高奢的代言人是季薇?恭喜你了闻小姐,她暑假可刚爆了部电影,今年有望提名最佳女演员。” “只不过——” 四目相对,苏苡莘突然低下了语气,“她私下性格不是很好,你可得小心了。” 温—软的语气,好似充满了善意。 可闻芷对眼前人再了解不过,无缘无故,对方可没那么好心来恭喜她。 “代言人是邵总最终拍板定下的,苏小姐若觉得不合适,不如亲自跟邵总去说?”闻芷勾起唇,笑容寡淡。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话,堵得苏苡莘脸上神色一僵。 她的话如果有用,那么这个高奢代言又怎会落到季薇的手里? 苏苡莘笑而不语,黑眸微深。 “我一会要约阿沉吃个饭,闻小姐你要不要一起来?自从你回国后,我们还没一起好好吃过顿饭呢。”电梯门开时,苏苡莘的话音突然响起。 她笑意温和,像是只是单纯的一场邀请。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 “我去。”闻芷眯了眯眼,开口说道。 电梯门在这时‘叮’的一声打开,闻芷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苏小姐要不要一起进?” 第23章 幕后操纵 第二十三章 幕后操纵 完美的假笑,分毫不差。 苏苡莘面色一僵,旋即婉拒道,“我去五楼,跟你不同路,一会餐厅见!” “好。”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闻芷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淡了下来。 半小时后,翡翠馆。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迎宾立马恭敬上前,从邵沉的手中接过车钥匙,把车往停车位开。 “这里环境看着不错。”餐厅门前,种着一簇绿竹,闻芷不由多看了几眼。 毕竟在这万物枯萎的季节,能得见一抹鲜绿总归是赏心悦目的。 “你喜欢?” 邵沉偏头看来,眼眸深邃。 闻芷点了头,又摇了下头,然后道,“喜欢,但不一定要拥有。走吧,别让苏小姐等久了——” 脚尖刚要迈动,手却突然被一把拽住。 热潮从掌心递来,闻芷不明所以的转过了头,却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眸,“知知。你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 “不过是吃顿饭而已,为什么不去?还是说,我就该一直躲着她苏苡莘,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闻芷抬眸,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 阳光下,她眉眼沉静,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邵沉闻言,不由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怕我在饭桌上乱说吗?”闻芷反问,一张妍丽的脸光勾勒地细腻白—皙,泛着微微的光。 “沉哥,你该放心我的,四年前我没做过的事,四年后也不会做。” 绕过九曲回廊,两人很快就到了天字一号雅阁。 “阿沉你来了!”一见邵沉,苏苡莘的眼里立马染上了笑意。 在见到邵沉身后的闻芷时,却笑意微敛,只客气地打着招呼,“闻小姐里面坐,我先点了些店内的招牌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椅子拉开,邵沉却没坐。 而是跟着闻芷一起,坐在了苏苡莘的对面。 “菜一会就上,我先给你们泡点茶吧。”短暂的怔愣后,苏苡莘很快又端起了笑容,仿佛对刚才那一幕的景象毫不在意。 庐山云雾茶,倒和这个店的气场很相配。 闻芷捏着茶杯转了圈,却没去喝。 袅袅的茶香没进鼻尖,清幽好闻,令人心安。 “阿沉,今天多亏有你,我在cicada的拍摄才会这么顺利。”目光朝前落去,苏苡莘似随口一提。 杯盏轻碰,她伸手将一杯新泡的茶推到了男人的面前。 “我经纪人还说要找机会再请你吃顿饭,郑重答谢下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饭局,所以就帮你给推了。” 当着闻芷的面,苏苡莘语气十分亲昵。 邵沉垂头抿了口茶水,然后抬眸道,“我允许你们团队进公司拍摄,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毕竟你是cicada旗下的代言人,这点方便还是能给的。” 散漫的语气,疏离如常。 苏苡莘眸光微闪,唇角笑意如初,“是啊,我作为cicada旗下的珠宝代言人,也有好几年了,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没想到如今我们几人还能像当初一样聚在一起?” “闻小姐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等会一定要好好尝尝这里的菜。味道很正宗,是我跟阿沉吃过后一致给出的点评!” 四目相对,苏苡莘笑意温柔。 “是吗?”闻芷轻扯唇角,没多说什么。只眼神更冷淡了些。 雅阁外,是一个人造的池塘。 金鱼环绕,假山嶙峋,常惹得客人在附近拍照打卡。 闻芷没什么食欲,目光顺着打开的窗口落在外面,肩头却忽的披上一件外套,“你感冒才好,别再着凉了。” 清冷的话音,暗含关切。 苏苡莘夹菜的动作一滞,而后道,“阿沉,我今天找你来吃饭,其实还有别的缘故。” 邵沉收回目光,抬眼看来。 屋内一时寂静可闻,苏苡莘放下筷子,眸眼微垂,露出纤长的睫羽,“妮乐前段时间找我帮忙,希望能见你一面——” “她在我面前哭得很伤心,所以我就答应了她。”说到这里,苏苡莘突然语气一顿,抬起了眸。 “阿沉,吴家的事,真的是你在幕后操纵的?” 娇柔的话音,充满了不确信。 一旁,闻芷指尖微动,也偏头看了过来。 目光凝在男人线条优越的侧脸上,她好像有些看不懂了。 吴家的事业跟邵家并不相撞,那是怎么惹得邵沉亲自动手,弹指间灭了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呢? “吴氏是被人举报,才遭到市场监督局的审查。若他们自己没问题,谁也动不了。”邵沉掀了掀眼皮,语气冰冷。 可事实是,就算吴氏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他也有办法让对方在瞬间倾塌。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这是他们吴家自找的——” 冷厉的话音,令人不寒而栗。 苏苡莘抿了抿唇,目光不受控制地朝旁飘去。 她没说——吴妮乐已经将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 “到底是我们自找的,还你邵沉的私心!”在所有人都不设防时,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吴妮乐穿着餐厅的工作服,双目猩红。 “妮乐,你怎么在这儿?”苏苡莘当即站起身,试图将人带走,手上力道却很轻,让吴妮乐轻易就能挣脱。 “对不起苡莘,我知道你今天约了邵沉在这吃饭,所以便偷偷溜了进来,不然——”愧疚的看了眼苏苡莘后,吴妮乐的脸色便又冷硬起来,“我怕是永远见不到高高在上的邵总的!” “闻芷,拜你所赐,我们家破产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很开心?” 目光越过餐桌落到邵沉身侧,吴妮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声。 闻芷听了挑起眉梢,一脸莫名,“不管我是开心还是得意,你家破产跟我有什么关系?吴妮乐,就算是条疯狗也不像你这么乱咬人的。” “你不就是为了报复那晚我派人跟踪你吗?可是闻芷,你是不是下手也太狠了,要逼得人一点退路都没有——” 餐厅的经理已经派人过来,试图劝走吴妮乐。 第24章 忍气吞声 第二十四章 忍气吞声 哪知下一秒,吴妮乐却双膝跪地,对着邵沉的方向狠狠磕起了头,“难道我跪下给你们磕头还不行吗?只要能放过我们家,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不过短短一瞬间,吴妮乐就磕红了头。 经理见此场面,一时也不好继续赶人。 “所以,那晚的男人是你找来跟踪我的?”这时,闻芷才终于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公安局那边只说那人已经招供,她没想到背后竟还有人指使。 吴妮乐闻言抬头,整个额头又红又肿,仿佛下一秒,就能破皮流血出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装什么?难道邵沉没跟你说,他就是因为查到我才是幕后的指使者,才对我们吴家下手的吗!” 吴妮乐扯着唇,眼中满是冷嘲,“我从前就看不上你。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只会靠着邵家、靠着邵沉,作威作福——” “啪!” 响亮的巴掌声,突兀地传到几人耳边。 苏苡莘颤抖着手,眼里噙着破碎的泪光,“我本以为你是来真心道歉的,所以还想帮你在阿沉面前好好说说情,吴妮乐,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闻芷看着这一幕,只觉讽刺。 她这个当事人还没动手了,别人到先替她教训起来了? 吴妮乐抬手捂着脸,直接被这一巴掌给拍懵了。 “我没有让任何人去对付你们家。不放过我的,从来是你。”就在这时,闻芷的声音传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神情冷淡,“你派人跟踪我,欲行不轨,却没想到自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栽在了这件事上——” “你知道那晚如果我真被那人拖进黑暗里,求救无门,会是什么样一个后果吗?你会毁了我的一生,也会毁了你的一生,因为犯罪者也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你也逃不过!” 掷地有声的话音,如醍醐灌顶,令吴妮乐身形一颤。 以邵家在a市的势力,就算是死人,也能扒出祖宗三代来。 她的这点伎俩一旦东窗事发,是怎么也逃不过的! 一股深深地无力和后怕,在此时笼罩在瘫软的吴妮乐头上。 “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想起眼下的困境,吴妮乐不得不重振气势,硬着头皮对上了闻芷的目光。 “呵。” 闻芷轻笑一声,眼神嘲弄。 池塘里,鱼群嬉戏,拍打着水面,她脸上的表情,冰冷至极,“那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杀了你,只要你不死,法律就该判我无罪吗?吴妮乐,你到现在还不承认自己犯了错、也犯了罪。” “所以,你们是怎么也打算放过我们家了?” 盯着邵沉冷漠的脸,吴妮乐掌心紧纂,漆黑的眸底透出股疯狂来。 “在你动知知的那一刻,就该想过今天的结果。”终于,邵沉吝啬的瞥来一眼,却是死刑的宣判。 门外的经理得了示意,正要让保安进去将人带走,哪知吴妮乐突然从袖口内抽出把刀,“别过来,都别过——” 刀尖泛着冷光,寒意重重。 经理第一时间举手安抚,“冷静,冷静啊小姐,这刀刺出去你的人生可就落下污点了!” 吴妮乐听了,不由冷笑连连,“我的人生早就完了!” 说着,她挥动刀尖,一步步朝闻芷的方向逼近。 邵沉护着闻芷往后退,整个人几乎挡住了吴妮乐的目光。 一旁,苏苡莘看着这一幕,脸色是真的白了。 她没想到,如今的邵沉,这么护闻芷。 可明明四年前,她才是他眼中的唯一——是最受他保护的人。 “把刀放下,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从没发生。” 邵沉冷声道,给出了他最大的妥协。 可这话落进吴妮乐的耳里,如同一场巨大的笑话,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和微不足道,“我真的很好奇,她有什么好的?” “一个能克死自己父母的女人,你就不怕以后她也把你给克死了!”说着,吴妮乐竟自顾自笑了起来。 直到眼角笑出了泪花,她才终于又愤怒着眼,死死盯着闻芷的方向,“早知今日,当初我该狠下心,不该在你沉溺在水中生死一线之际,还让人把你救了上来!” 陈年的旧事被提起,闻芷瞬间绷紧了身体。 当初吴妮乐一群人总是作弄她,孤立她,她为了不给邵家添麻烦,一直忍气吞声。 直到有天,在后花园。 她被人顺手一推,推进了身后的湖泊里。 当时是冬天,她还不会水性,在水里拼命挣扎—— 可越挣扎,沉溺的越快。 水漫过她的鼻腔,她听到岸边那群人的嬉笑声。 好像她只是一个小丑,连死亡前的挣扎都只能供他们取乐。 她当时以为自己会死。 可到底大家的胆子都没那么大,见她真沉了下去,就让人跳进水里将她救了出来。 那天她满身湿漉的回去,却只听到邵宅的佣人说:邵沉去陪苏苡莘了。 只因为对方有点感冒。 而当晚,她却高烧不退,一个人昏死在房间里,险些丢了半条命。 本以为被遗忘的过去,此刻却鲜明的印在脑海里。 闻芷想,原来所谓的失望,并不是在那一次车祸后突然觉醒的,而是在此之前的每一次—— 用她的伤痛汇聚而成的! “你说什么?” 突然,邵沉开口问道,一张脸寒意逼人。 吴妮乐见此,反而笑的更加癫狂,“我说,当初你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屋内。 邵沉忽的转身,抓住了身后女人的肩,“她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差点死了? “现在说真的假的,还重要吗?”闻芷回以平静的目光。 那一场回忆,让她再次清醒。 她跟眼前的男人,终归是两条平行线。 “重要——我要听你亲口说!”邵沉目色深执,嗓音暗哑。 闻芷垂下眼,唇角轻扯,只道,“冬天的湖里很冷,一脚踏进去,人就像被冻住了——” 温浅的话音,和平时别无二致。 邵沉却猛地缩紧瞳孔,眼眶血红,“知知!” 第25章 别逼我 第二十五章 别逼我 心口的抽疼,难以复加。 “为什么?”听着男人嘶哑含混的嗓音,闻芷却神情平淡。 是问她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他,还是问她为什么会被人推下水? 可无论是哪一个问题,答案都是一样的—— 是因为你啊,邵沉。 因为你眼里只有苏苡莘,她才根本开不了口。 为了保留自己最后的那点自尊心,她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的伤心。直到最后,她再也撑不下去了,便只能放手。 “大概是在旁人的眼里,我从来都配不上你邵沉吧。”闻芷抬眸,目光扫过男人俊朗的面庞,最后落在正举刀站在屋中央的吴妮乐身上。 “只要我死了,有的是人能顶替我,成为你的未婚妻。” 清清泠泠的一句话,让吴妮乐和苏苡莘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圈子内大家心里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邵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绝不该由闻芷去坐。 “没人能取代你!”片刻的沉寂后,是邵沉低哑笃定的话音。 掌心收拢,按的闻芷肩膀生疼。 那认真郑重的神色,深沉专注的目光,令她仿佛觉得,他的眼里真的只有她。 “沉哥,我……” “吧,都给我吧!”蓦然响起的厉吼声,让闻芷心下一紧。 下一秒,她被人用力按进了怀里。 眼前一片黑暗,她只听到一阵惊呼声响起,耳旁传来男人安慰的话音,“没事了知知,不用害怕。” 餐厅报了警,吴妮乐很快被警方带走。 翡翠馆临时歇业,免单今日前来用餐的所有客户,并对外发布了新的人事招聘命令:招聘有格斗、搏击、特警经历的保全。 “对不起阿沉,都怪我心软,相信她是诚心想跟你们谈和解的,哪知道她不仅跟踪我偷溜进后厨,身上还藏了刀——” 混乱过后,苏苡莘一脸自责。 闻芷充当着空气,不想虚以委蛇。只垂眸盯着与身旁男人交握着的手,任由脑袋放空。 “真正该道歉的不是你。”邵沉冷淡着脸,抬腿就往外走。 苏苡莘动了动唇,最终却一个字都没再说。 目光落在前方回廊内两道交织的人影上,掌心微攥,而后才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疾驰,却不是开往公司的方向。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后座,闻芷见路线越走越偏,不由皱起了眉。 “回家。” 邵沉双手执着方向盘,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暗黑的眸子里冷沉一片。 “我在公司还有工作没完成,三点还有个会——”看着前排男人绷直的背影,闻芷犹豫了下,还是出声提醒了句。 虽说她只有短短三个月为他打工的义务,但她是个对工作严谨认真的人。 在其位一天,就会谋一天的事,莫名其妙的旷工,不是她的风格。 车道变换,很快驶入熟悉的巷口。 “下车。”直到车子停下,前头才终于又响起了男人薄冷的话音。 闻芷刚伸手解开安全带,身旁车门却猛地被打开,一双长臂探进车内,将她直接抱下了车! “你干什么!”闻芷惊呼一声,吓得双手连忙搂住男人的脖子。 回应她的,是电子锁人脸识别通过的声音。 入目是满院鲜翠的绿植,生机勃勃,精致又陌生。 踩过刚铺成不久的鹅软石小路,邵沉几个大步,就跨进了屋内。 “邵沉你放手!” “这是你家,你带我来干什么?”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讲话——” 闻芷几番挣扎失败,只能被迫抱上了楼。 灰黑色调的卧室内,大概只有窗口那一层遮光纱是白的,闻芷刚躺,另一道身影就压了上来。 带着不稳的呼吸,混乱又盲目地吻在她的脖子上。 仿佛要将心中隐忍的那些后怕、恐慌、失而复得的庆幸,通通都发泄出来。 “邵沉!”闻芷扭—动着身躯,一边躲避一边挣扎。 “邵沉你发什么疯!” 膝盖曲起,正要往前用力顶去,原本埋头乱啃的男人却突然停下了。 “对不起……知知。”趴在闻芷的身侧,邵沉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内。 屋内光影黯淡,闻芷身形一怔,微微抿紧了唇。 这三个字,她是真的听腻了。 “那我现在能走了吗?”唇角轻扯,闻芷吐出一句毫无情绪的话。 迟来的后悔她不需要。 时光也抹不去过去的那些伤痛,她只想往前走,往前看,不回头—— 笼罩在身上的阴影终于退开,闻芷刚坐起身,手却被猛地抓住,“知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 对上男人猩红执着的眼,闻芷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沉哥,这不像你。” 四年前的邵沉,对她也很好。 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总像蒙了层阴影,谁也不去主动挑破,但彼此都明白——他们能在一起,是因为邵二爷的一句话。 他对她,起于责任。 她也曾天真地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他会真心地喜欢上她,同她结婚生子,度过安稳幸福的一生。 所以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靠近他。 可最终只是证明:这世上的任何事都可以靠努力得来,唯独感情里的努力,是徒劳的。 “松手。”闻芷冷下声,整个人沉寂无比,“还是说,你现在打算囚禁我?用另一种方式,去折磨我。” 逼仄的话音,字字都扎在了邵沉的心头。 可他却仍紧握着那只手,怕自己只要松开了,眼前的人就会彻底不见了。 “知知,就算你故意用这种话激我,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一时间,房内两人僵持不下。 “你现在就住在我对面,随时都能监控我,我能走去哪里?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你也有公司要管理,我们大家能不能理智一点?” 闻芷没想到有一天,会对着眼前男人说出‘理智’二字。 明明从前,她才是那个不理智的人。 “沉哥,你别逼我。”最终,闻芷说出了这句话。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两人,此刻竟两相无言。 邵沉深深看了眼前女人一眼,缓缓松开了手,从指尖流连而过的,是他后悔又抓不住的过去。 他怕了。 第26章 黑历史 第二十六章 黑历史 怕执意抓住她,反而将人逼得更远。 “知知,你可以不靠我,但奶奶和二叔都将你视为亲人,你受委屈了,可以告诉他们的。” a市冬日最冷的时候,湖面甚至都会结上一层薄冰。 邵沉只要一想,愤怒和心痛,就会在瞬间席卷他的心头。 他的知知,怎能容许旁人欺负? “所以才说,这个世上从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一说。”闻芷低笑了声,眼眸下垂,视线落在木质纹理的地板上。 “你知道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是需要时刻看眼色的吗?我当然知道奶奶跟成津叔对我都很好,可我依旧害怕,如果我索取多了,他们有一天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到那时——” “我也许连唯一的庇护所都没有了。” 寂静的房内,闻芷一字一句,道出了她的难堪。 因为寄人篱下,她才不能理所当然地去挥霍别人对她的好;因为寄人篱下,她才要去忍气吞声,逼迫自己咽下一口口的恶气,只希望不成为这个家的累赘。 走出对门后,闻芷站在巷子内,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好像积压心里的沉重一角,被撬开了些。 后来她学会了游泳,也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式。 只是这个过程…… 有着难以想象的艰巨。 次日一早,闻芷的办公桌上便多了束花。 “是白玫瑰唉……”戚晓梦一边说着,一边朝闻芷的脸上瞥去。 此时她心里有无数种猜测,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地太明显。 只能悄悄凑近闻芷,故作随意的说道,“白玫瑰的话语象征纯洁,闻总监,这又不是过年过节的,谁会送你这花呀?” 戚晓梦眨巴着眼,八卦的心情攀升到了顶峰。 自闻芷进公司以来,暗中对她有好感的男人并不少,但谁是第一个主动出击的人,可说不准。 “一个朋友。”闻芷随口答道,却并不能满足戚晓梦的好奇心。 到了午休时分,关于白玫瑰到底是谁送的这件事,已经越传越汹涌,直接从设计部传到其他部门了。 “我押一百,赌这花是销售部代学飞送的!” “我押两百,赌公关部的韩城!” “我押五百,人事部——卢志勇!” —— 公司食堂,大摆赌局。 路过的人纷纷转账押赌,准备博一把大的。 林深去食堂打饭听见这事后,想了想,转头就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一整个下午,大家都无心上班,纷纷期待着送花真勇士的出现。 等到下班时,原本都踩点走人的这会都不走了,巴巴地望着闻芷办公室的方向,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好在没等多久,闻芷就背着包,抱着花,走出了办公室。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跟在闻芷后头,直到电梯下行,到了公司一楼的大厅。 隔着老远,就有人眼尖地看见玻璃门外停靠的那辆红色法拉利。 “嗨——” 程易一身休闲的装扮,朝着闻芷就挥了挥自己的手。 傍晚的余晖下,男人笑意浅浅,一双桃花眼潋滟勾人,直叫路过的男那女女都看直了眼。 “一分钟内,我需要知道这男人的所有信息!” “这不甩上次来我们公司谈合作的那个当红小生不知道几条街吗?那些粉丝真是吃得太差了!” “他是来找闻总监的,难道……他是闻总监男朋友?” “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白玫瑰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摇曳,随着闻芷愈发走向程易,那些押赌落空的人都轻轻地心碎了。 就说以闻芷的美貌和能力,怎么可能随便一根杂草就能入她的眼,也就是眼前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养眼—— 真是养眼啊。 众人默契地投以感慨的目光。 而对此完全不知的闻芷,已经走到了程易的面前,“谢谢你的花。今晚想吃什么,小程总?” 闻芷弯起唇,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那都是别人取着玩儿的,你叫我程易就行,我记得以前你也这么叫过我几次。” 晚风吹动发丝,程易顺手就拉开了后车门。 闻芷一愣,想起的确好像有这么回事。 以前的一些聚会,她能推就推——毕竟人家只是客气客气,不是真心欢迎她去。 偶尔那么几次推不过的,她也常常会落单。 有一次那些人故意没通知她换了包厢,让她走错了地儿,一进去,全是陌生的男人。 一眼望去,她只认识坐在最中间的那一个。 所以那次,她硬着头皮喊了声,“程易——” “我的黑历史,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从回忆抽离,闻芷无奈一笑。 今天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外头搭了一件黑西装。 整个人明朗中带着利落,温柔又不是大方。 程易微微俯身,比了个k,“当然,我对那天的闻小姐可记忆尤深。” 错位的构图,将两人的身形勾勒亲密。 会议室三楼的窗口,邵沉垂眸看着底下的这一幕,眼神深谙。 轰鸣的跑车驶离,惹出一众人的浮想联翩。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餐馆的门口。 掉漆的桌椅,生锈的门窗,极富年代感的装修,看上去是那么平平无奇。 “你确定这里就是你想吃的大餐?”闻芷抬头看着少了一撇的餐馆招牌,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程易闻言却勾起了唇,一脸神秘,“大隐隐隐于世,小隐隐于野,这你不懂了,最地道的餐馆,一般就藏在着穷巷破店里!” “老板,两份云吞面!一份干拌!” 在闻芷惊异的目光里,程易率先踏入门槛。 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筷筒里插的还是一次性筷子,看起来条件十分简陋。 闻芷并非是没吃过苦的人,所以没什么不习惯的。 她只是很疑惑,身旁这个出身豪门的公子哥,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小餐馆? “我看你都快把我脸给盯穿了。”端来两盘卤味后,闻芷冷不防对上一双含笑的眸。 程易抬手拆了双筷子,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放到了闻芷手边。 此刻临近饭点,狭小的屋内开始涌入各色的人。 第27章 志趣相同 第二十七章 志趣相同 有在附近工地搬砖做工的工人,有穿着西装戴着领带的白领一族,有放学归来带着孩子一起的母子…… “是不是觉得这里很有烟火气?”程易转头望向门口,一贯不羁的眼底显出几分幽深来。 “我就是有些意外,你不像是会来这里的人。” 闻芷说着,便夹起一片卤毛肚放进嘴里,细细品嚼着。 既酥烂,又不失嚼劲。 的确美味。 “那你是觉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才最适合我了?” 隔着云吞汤面袅袅的热气,程易眉梢微扬。 闻芷摇了摇头,“我觉得你适合这里。” 远处传来小摊贩的吆喝声,程易目光一怔。 却听那清润的女音再次传来,“上次你在酒吧,虽然看着很开心,但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可今天在这里,你整个人看上去很松弛,很愉悦,像——” “回到了家一样。”闻芷顿了顿,随后补充道。 鲜虾云吞近在眼前,颗颗。 闻芷正因为低头吃云吞,所以便错过了男人眼中闪过的错愕和复杂。 晚霞渐落,餐馆里亮起了灯。 头顶着白炽的灯光,天空开始变成一种幽寂的青黑。 “老板,我要一份云吞面。”老人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而后是一阵悉悉索索地掏钱声。 闻芷的注意力被吸引,目光落在老人扒拉塑料袋的动作上。 一层层的塑料剥开,里面装着一叠十块五快的纸币,伴随着硬币的碰撞声,在这个以电子支付为主流的时代,仿佛老人被独自遗忘在了过去。 热腾腾的面很快上桌,老人却没动筷,而是推到了对面小女孩的面前:“你快吃吧,奶奶不饿!” 闻芷看着这一幕,心口突然有些发堵。 在她还有‘家’,还没失去母亲之前,也曾像眼前这个小孩一样,感受过同样的爱—— 所有好吃的,都会先进她的嘴。 小女孩犹犹豫豫地的动筷,却将碗里的鲜虾云吞都留了下来,“奶奶我吃不下了,你帮我把这些都吃掉吧?” 老人这才端过碗,吃着碗中剩下的云吞。 一碗面,两个人分。 明明是件心酸的事,可闻芷却看到了其中的幸福。 突然,她低头从包包内找出纸和笔,就着屋内噪杂的人声,一笔一划,速成了互相依偎的两道人影。 程易看着白纸上的人像,却是眼光微动,“你想帮她们?” “我帮不了她们,但可以送她们一次来自命运的馈赠。”最后一笔落成,闻芷习惯性地在右下角落下lvy。 程易瞥见这一幕,微微一怔。 而此时,闻芷已经拿起画,朝一旁准备离开的一老一小走去,“奶奶你好,这幅画是我刚才画的,想送给你们留个纪念。” “画?” 老人迟缓地应了声,耳旁却很快传来小女孩兴奋的喊声,“奶奶你快看,这画里画的是我们!” 夕阳西下,一层金光打在归家的老人和小女孩身上。 两人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姐姐,你是画家吗?”小女孩攥着画纸,仰头天真地问。 闻芷微微一笑,点了点了头,“嗯,姐姐就是觉得你跟奶奶在一起很幸福,我很羡慕你,所以就画了这幅画。” “我奶奶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小女孩羞涩又骄傲地说道。 闻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让老板又打包了一份云吞面和一些卤味,然后交到小女孩的手里,说是作为她今天画画模特的报酬。 是她们应得的! “谢谢姐姐!”经过老人的同意后,小女孩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这份‘报酬’。 两人很快相携离去。 程易起身走到门口,对这身边的人说,“我看你往老人的兜里偷偷塞了钱。” “这对祖孙能遇见你,真幸运——” 偏头将目光落在女人皎洁动人的侧脸上,程易微微勾唇。 回去的路上,程易提及了吴妮乐的事,“这次吴家是彻底翻不了身了,而吴妮乐也会因为故意伤人罪被量刑,以后那些人,怕是再不敢轻易招惹你了。” 红色的跑车,在暗夜里划出一道绚烂的车影。 闻芷垂下眸,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贪心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她手中握的牌,从一开始就是最好的。” 早就远胜这世上那些生来就活在不幸中的人。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下。 程易抬眸看向窗外,不由问道,“你就住这里?” 推开车门,门口的感应灯乍然亮起。 “怎么,这里不能住人吗?”闻芷笑看着眼前男人,梨涡上涌,勾出几分从前的影子。 “可我很喜欢这里,就跟你喜欢去穷巷下馆子一样,这里让我觉得不那么冰冷,有生活的气息,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转头回望自己的小楼,闻芷很是满意。 待来年春时,她要亲自种几棵树,然后看它们生根发芽,日益蓬勃,最后长成刻满年轮的参天大树。 “那看来我们……很志趣相同了?”话落,门口的感应突然寂灭,程易往前一步,站到了闻芷面前。 清甜的香味传来,闻芷一愣,黑暗里却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轻咳。 灯光乍亮,倾泻如瀑布。 闻芷抬起眼,看见了那抹站屹立在对门的颀长身影。 “邵总?”程易闻声转头,眼尾一挑,满是讶异,“你也住这里?” 这偏僻老旧的巷子,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程易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女人,心中忽然划过一丝了然。 “我的未婚妻在这里,我当然也会在这里。”邵沉面无表情地从对面走来,直接横在了两人面前。 今夜月色稀疏,衬得巷子内的气氛越发沉寂。 “知知,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奶奶吧。”邵沉偏头,看向了身旁。 闻芷一愣,没多想便点了点头,“好——” 毕竟她也有段时间没去邵宅了,正好可以赶在新品发布会前抽空去看下奶奶。 邵沉嘴角轻轻勾起,目光冷冷向前一瞥,“天色不早了,小程总还不走吗?” 第28章 新品发布 第二十八章 新品发布 程易低笑了声,倒也没介意,“行,我马上就走!” 单手扶住车门时,却又突然转过了头,“闻芷。” 夜色如墨,男人神色郑重道,“你手中握的牌,就是最好的!” 轰鸣的车声打破巷子内的平静,闻芷望着车尾灯驶离的方向,眸色恍惚。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邵沉眯起眼,语调沉沉。 闻芷终于回神,随口敷衍了句,“没什么。” “知知。”邵沉拧眉,还想说些什么,闻芷却已转身跨进了大门。 隔着铁门栅栏,闻芷弯了弯唇,“早点睡吧沉哥,明天一起去看奶奶。” 直到进屋后,闻芷才将自己整个埋进了沙发内。 屋外,邵沉抬头看向二楼迟迟未亮的灯,久久都没离开。 次日傍晚,闻芷直接坐邵沉的车去了邵宅。 一路无言,邵沉的眼底噙着抹压抑的烦躁。 “奶奶,我来看您了!”闻芷到时,正巧碰见邵老太太在庭院里修剪花枝。 桂花随风洒落满地,捎来馥郁的香气。 “你看我这盆菊—花开得怎么样?”邵老太太指着廊下的一盆菊—花问道,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 闻芷不由轻笑,“奶奶妙手回春,什么花都能养得好!” “就你嘴甜。”老太太哈哈一笑,将手中的剪刀交给佣人后就任由闻芷搀扶着进了大厅。 邵沉陪在一旁,一会端茶,一会送水果。 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开口问道,“知知,在公司工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替你作主。” “有沉哥在,谁敢欺负我?”闻芷挑起块梨喂到老太太嘴边,微微一笑。 在老太太的面前,她愿意演这一出和谐。 “那就好!” —— 一时间,大厅内的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闻芷起身告别。 邵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细心地叮嘱,“一个人在外面住,一定要吃好睡好,若想回来,奶奶随时欢迎你。” “其实家里你的房间我每天都会让人打扫,知知——” “奶奶年纪大了,是很想你回来住,那你记着,凡事还是要以你自己的开心为先,不必去考虑我们的心情。” 看着老太太慈祥又通透的面庞,闻芷忍不住红了眼眶,“我知道的,奶奶。你对我最好了,我有空就会回来陪你!” 话落,闻芷轻轻拥住眼前的老人。 邵沉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动。 “周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这两年的身体不比从前。”回去的路上,邵沉突然开口说道。 闻芷当即面色一紧,“奶奶是哪里不舒服吗?” 车后视镜内,照出她瞬间泛白的脸色。 她曾亲手送走过自己的父母,那种悲凉痛苦的心,她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 “那我周末陪奶奶再去做个全身检查!” 车子拐弯,正好碰到一个红灯。 邵沉踩下刹车,朝后看去,“每年的体检,奶奶都有按时做,饮食保健也一向都有专人负责,但人老了就是老了,再小心周到也不比年轻的时候。” “知知,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改变心意,重新回来。我想到那时,奶奶和邵家的其他人,都会很高兴的!” 低沉的男音,娓娓而来。 闻芷抿着唇,没吭声。 只看着窗外夜景再次从眼前掠过,揪紧的心再次恢复平稳,“回头我会抽时间陪奶奶住几天。” 至于搬回邵家的事,闻芷依旧没松口。 邵沉不急,毕竟愿意回家住,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了。 半个月后,cicada高奢系列‘逐梦’举办新品发布会。 线上渠道的预售火热,早已超出预期。 整个设计部都盼着这季度能多拿点奖金,好犒劳自己这段时间的兵荒马乱。 发布户的布置不在闻芷的职责范畴内,但今天作为‘逐梦’系列的首席设计师,她也需要陪着邵沉一起,出席这次的发布会。 “闻总监我有点紧张怎么办?要不一会我还是站边上点,不给你们丢人了!”后台,戚晓梦围着闻芷东问西问。 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跟在闻芷身旁一起出席这次的发布会。 “有我在,你怕什么?”闻芷上完妆后,偏头朝身旁的人看去,“况且我需要你的帮忙。” 迎着戚晓梦紧张不安的目光,闻芷起身,将按在了座位上。 镜子内,倒映出两张依偎的脸。 “工厂那边,商品部那边,宣传部那边……都是你帮我全程跟进的,晓梦——你要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这一刻,戚晓梦的眼睛终于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晚上八点,新品发布正式开始。 除了台下坐着的一众媒体记着和嘉宾外,一旁还有线上直播的设备在跟进。 随着邵沉第一个出现,全场的聚光灯几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闻芷隐匿其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她穿了一身最规矩不过的黑色小西装,头发往后束成了马尾,妆容清淡,混在众人之间,倒一时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首先,欢迎大家参加今晚cicada高奢系列‘逐梦’的新品发布会。” 极富磁性的嗓音穿透话筒,落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实时画面传到网上,引起无数人的喟叹。 邵沉的颜值,从来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加之他跟苏苡莘之间扑朔迷—离的暧昧关系,便更引人注意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邵沉很快就切入了主题,“让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次逐梦系列的首席设计师,也是我们cicada目前的设计总监——闻芷!” ‘咔咔咔——’ 无数的镜头对准闻芷,让她有些不适应。 毕竟在国外这些年,她一直未曾作为公众人物露面,这次因为‘逐梦’,她不得不提前从幕后走出来。 “大家好,我是闻芷。” 极为简略的开场白,却并没打消台下媒体记着对她的关注。 因为镜头是有语言的,而镜头里的闻芷,不仅有着浑然天成的美丽,更重要的是——她跟邵沉站在一起,仿佛有种无人能介入的默契感。 男才女貌,登对无比。 第29章 一模一样 第二十九章 一模一样 “听说闻小姐是新官上任,那么想必在这次的新品创作中投入了不少的精力吧?”前排的记着将话筒怼上前,提问还算友好。 闻芷微微一笑,沉稳作答,“作为‘逐梦’系列的主设计师,当然需要我为之付出全力,但同时整个设计部也是我最坚实的后盾。逐梦——是我们所有人的一场对梦想地追逐,倾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血!” 镜头前,闻芷昂然以对,眼神坚定。 接下来的几个提问,或对邵沉,或对闻芷,都是中规中矩,在提纲范围之内。 眼看场内的气氛渐入佳境,镜头外,却突然传来一声质疑,“我是cicada的前任首席珠宝设计师,我要控诉闻芷抄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偌大的会场内,顿时乱做一团,无数镜头逼近闻芷。闪光灯下,夏晴一步一步,走得不卑不亢。 “夏组长,说话要将证据,不然就是造谣,就是诽谤,是要负相关法律责任的。”闻芷平静着目光,出声提醒。 却见夏晴冷笑一声,无视邵沉警告的神色,径直转身面向了镜头:“我想只要在设计圈混的,对我都不陌生——” 底下人群内,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没错,我之前还采访过她,当时cicada的首席珠宝设计师的确是她!” “我们杂志社去年年底的那篇人物专访,写得就是夏晴。” “那这么看来,她说的是真的了?cicada现任设计总监抄袭?” “不管真假,这肯定是今晚最大的爆点,赶紧让摄像师做好准备,不要错过任何的抓拍!” 台下精彩纷呈。 台上亦是剑拔弩张。 “你想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四目相对,夏晴目光挑衅。 闻芷端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 一旁的邵沉却眯起眼,语气凛冽,“公司规章第125条,内部举报者需先经过董事会内部审核,夏组长是不是违规了?” “邵总,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迎着那道冷光,夏晴微微低眸,显出几分恭敬。 可言语里的攻势,却丝毫不退。 有记者见此,连忙开口提问,“不走内部审核渠道,难道夏女士是怕邵总包庇新任的设计总监?” 新闻讲究制造爆点。 而此刻,对方便逮住了这最佳的时机。 好在夏晴脑子还留有几分清醒,没有直接应下,毕竟以后,她还想这个圈子混的。 如果彻底得罪了邵沉,那么便等于切断了她所有的后路,这样的代价,她还承受不起—— 她要的,只是让闻芷,消失在她的眼前。 “我也是临时得到手中的证据,所以才来不及向公司报备,只想着赶紧来揭穿真相,及时止损!” 夏晴说着,抬眸对上闻芷的目光。 在无数双眼的见证下,她打开了手中的文件袋,从中掏出两张不同的画稿,“大家请看我手中这两张画稿,是不是有什么相似之处?” 高清的镜头下,画稿上的每一笔都被拍摄清楚。 “我左手的这张,出自我们的闻总监之手,是这次‘逐梦’系列主打新品之一,一款宝石胸针——” 栩栩如生的蝴蝶停在花骨朵上,细碎的钻石与宝石交相辉映,奢华中透着自由,仿佛蝴蝶翩翩,将要振翅欲飞。 “咔咔咔——” “咔咔——” 镜头推进,从作品移挪到闻芷的脸上,渲染分明。 有人惊叹,有人怀疑。 而这时,夏晴举起了她的右手,“而这张画稿,是出自新锐设计师lvy三年前的一个作品,名叫生夏如花!” “同样的宝石胸针设计,两者的画风呈现截然一致的步调,尤其是生夏如花同样采用了碎钻与红宝石的镶嵌方式,只是蝴蝶变成了一只抱着石头的小鸟——” 一新一旧的两幅作品,并排放在一起,仿若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闻芷跟lvy,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真的是抄袭!” “就算是不完全的抄袭,也是实锤‘借鉴’了!当然,‘借鉴’只是私下比较美化的一种叫法而已,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闻芷拿不出有力反驳的证据,那么今天将会是她设计生涯最高光、也是最至暗的——落幕时刻! 发布会现场的气氛,被推至高—潮。 没人再去关注新品系列,只想知道谁才是抄袭的那一方。 邵沉的手机不断震动,他直接按灭关机,完全不予理会。 “闻总监,你要怎么解释自己的作品高度重合lvy的另一幅作品?”夏晴看向闻芷,语气逼仄,“不要说,这只是个巧合。毕竟再巧,你们也不可能连落笔习惯都一模一样。” “我没有抄袭。” 终于,闻芷开了口。冷寂的灯光下,她脸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夏晴嗤笑了声,“空口无凭,闻总监得拿出证据来,不然——”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拿不出证据,就得承认抄袭的罪名。 而这cicada首席珠宝设计师的位置,她自然也是别想再坐下去了。 “邵总。” 突然,闻芷偏头喊了声。 镜头还在抓拍,直播也在继续,闻芷却视若无物,对着眼前男人说道,“我需要十分钟时间,去沟通一点事。” 邵沉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闻芷的打算——她要自爆lvy的身份。 “你去吧,这里有我。” 目送闻芷离开后,邵沉伸手扯过桌上的麦,目色沉肃,“作为cicada的总裁,坚决抵制一切抄袭行为,十分钟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在此之前,我想再次重声一下,作为cicada的员工,该以公司的立场为主,一切破坏公司形象和利益的行为,都将收到集团法务组的问责。” 冷冽的目光落在夏晴的脸上,警告意味浓厚。 夏晴唇角微抿,用力攥紧了掌心。 她已经没退路了,只要能坐实闻芷的抄袭名声,那么邵沉就算再维护闻芷,也是徒劳无功! 与此同时,闻芷正在后台跟vogue杂志社主编通电话,“实在不好意思李主编,我这边有些特殊情况,可能需要违反当初双方的约定,提前在大众面前曝光lvy的真实身份——” 第30章 当之无愧 第三十章 当之无愧 “当然,作为补偿,后续我的独家视频专访的机会,也会给到贵社。” cicada的这次新品发布会,本就声势浩大。 在事情发酵的瞬间,vogue杂志社就已得到了风声,所以在闻芷提出需要杂志社配合时,李主编一口应下,积极地不能再积极了! “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白送的人情他可以客气一下,那白蹭的热度他还能不去接住? 闻芷本就是lvy本人,抄袭的罪名根本坐实不了,不过是白送了一场热度,推她上青云罢了! 吩咐完手下加紧印刷后,李主编便靠在老板椅上,心里美滋滋。 看来这期杂志的销量是要爆了! “邵总,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闻总监她还不出来吗?”夏晴盯着钟表,时间一到,便当众提了出来。 记者们角度尖锐地抓拍着,网络直播底下的评论早就吵翻了天: “我看她是想不出办法,便躲起来了吧?” “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美女,没想到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只能说——贵圈真乱。” “lvy可是前几年斩获海外好几个设计大奖的设计大牛,从来都没当众露面过,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容易被人钻了空子,抄袭作品吧!” “还是苏苡莘看着顺眼,邵沉可别是被美色迷了心?” —— 一众评论中,突然穿插—进一条官方信息:vogue杂志社最新刊人物专访——神秘归国设计师lvy。 杂志官方微博,抖音账号等同步转发,一小波的热度被挑起。 “夏组长是有多么希望我成为那个抄袭者,才会那么着急的催促?”人群逐渐嘈杂之际,闻芷逆光而来。 明艳稠丽的一张脸,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可惜,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面对下一众人,闻芷拿起话筒,嗓音平稳,“虽然我很想跟大家再晚一些见面,但未免误会越闹越大,影响到公司的形象和这次的新品发布,所以我决定在今天提前公布我的另外一重身份——” “大家好,我是lvy,本名闻芷。” 一瞬间,现场寂静无声。 但下一秒 ,所有镜头都慌忙推进,记者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一股脑地涌到闻芷的跟前。 “听说lvy从不接受任何采访,也不再镜头前露面,甚至是长居海外的华侨,如果您是lvy,那为什么选择入职cicada?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面对记者尖锐的质问,闻芷态度从容,“因为创作需要空间,所以在过去几年内,我从不接受任何采访,但不久前,我选择了回国。而我的第一篇采访,将在vogue杂志刊登,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移步去关注一下。” “至于我的身份——” 闻芷突然低笑了声,转向了身侧,“有邵总这双火眼睛睛在,谁敢冒认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lvy?” 略显诙谐的一句玩笑,立马调转了场内的气氛。 邵沉回以默契的一笑,道,“的确,cicada首席设计师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闻总监入职前曾让我保密,不想借用lvy的身份在公司得到什么特权,但我一直人为,以她的能力,足够令众人信服,根本不需要人任何特权的帮助!” 两人的目光在镜头内交汇,彼此信任。 ‘咔咔咔——’又是一顿猛拍。 夏晴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你不可能是lvy,你在冒充她!” 指尖对向闻芷,充满了愤怒。 “邵总,我知道您一向看好闻总监,但就算是为了公司,您也不能就此包庇她、成为她的帮凶啊?如果lvy看到了今天的视频,她一定会追究cicada的侵权责任的!” “看来夏组长今天是一定要坐实我的罪名了。”闻芷轻扯出嘴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视讯电话。 不过几秒,视频就被接通。 “嗨,bruce?”闻芷率先打招呼。 手机屏幕内,倒映出一张金发碧眼的面孔,“oh,y god!i iss you,lvy—” 一连串的英文通过话筒传出,闻芷简单说明了自己的现状后,另一头的人便主动替闻芷声明:她就是名副其实的lvy! 不同于闻芷的低调,bruce是享誉全球的设计大师,接受过很多的采访,也出席过很多的活动,大家都他都不陌生。 所以当闻芷调转手机屏幕,向所有人证实和她通话就是bruce时,便再也没人敢质疑她了。 “哐当——” 夏晴手中的话筒陡然砸落在地,整个人处于一副难以置信的失神状态,“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都是骗人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没人再去搭理她,这一波三折的剧情让闻芷成了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了。 因为网络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件事情一旦没有锤死,就会反扑的迹象—— 对着镜头,闻芷拿出了手上的u盘,“有件事,我本打算私下解决,可今天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希望大家能看一看,到底谁才是那个扰乱设计圈的罪魁祸首。” u盘交代戚晓梦的手里,身后的幕布上,很放出一段视频。 夏晴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中。 “这是公司技术部恢复出来的监控视频,里面拍到了夏晴女士趁设计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私自潜进我办公室,毁掉我抽屉内设计稿的这一行为。” 随着闻芷话音的落下,这把火,重新烧到了夏晴身上。 “请问你这是嫉妒lvy抢了你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吗?不然怎能解释你的这一行为?” “所以今晚的这场诬告,也是由你精心设计的?就是为了拖lvy下水!” “你知道闻芷其实就是lvy的心情如何,未来又如何打算,你觉得cicada还能继续留用吗?” “夏女士请你对着镜头解释清楚!” —— 夏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根本百口莫辩,整个人摇摇欲坠,血色尽褪,“我……我没有……” 这时,邵沉站起身,从台上走了下来。 矜冷的身形,气场冷冽。 “邵总,我……” “从即日起,夏晴从cicada设计部被辞退,且永不录用!” 第31章 荣幸之至 第三十一章 荣幸之至 邵沉的这一声令下,等同于行业封杀。 现场的画面被同步直播出去,从此分此秒起,‘夏晴’这个名字,将会被列入设计圈的黑名单中,永无出头之日。 “邵总你不能这么对我!” “邵总——” 夏晴犹要挣扎,却被提前得到通知的保安直接给架了出去。 脖间的员工卡被扯下,只剩空荡荡的一根蓝绳在夜风中飘荡。 “怎么会这样呢……” “完了……” “全完了!”夏晴整个瘫软在地,兀自呢喃着,巨大的恐慌将她笼罩。 此时会场内,闻芷正对着镜头,接受着记者的提问,“所以未来,您是打算跟邵总通力合作,继续替cicada坐稳行业龙头的位置吗?” 随着记者声音的落下,邵沉也抬眸看了过去。 黑眸深深,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期盼。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闻芷勾起唇,模糊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未来我会继续用心设计,创造出能受大家青睐的作品,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待!” 一场危机,完美成了今晚营销热点。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不断攀升,不仅带动了cicada‘逐梦’系列的销售量,也让闻芷瞬间成为了网络红人。 新品发布会的最后,记者提出拍一张邵沉跟闻芷的合照。 镜头内,两人并肩站在画报前,中间隔出一段明显的距离—— “邵总,闻总监,你们能不能站近一点,这样拍出来的画面会更好看!”记者举着相机,在场外调度。 闻芷抿了抿唇,还在犹豫时,腰间却轻轻搭上一只手。 下一秒,她整个人微微从旁倾斜,被人揽住。 ‘咔嚓——’ 记者赶紧抓拍了几张,嘴上还不由赞叹道,“不错不错,这样拍做封面时就很好看了!” 这姿态亲密的一幕,自然也被同步直播了出去。 直播间底下的评断顿时刷新飞快,根本来不及一一阅览: “浓颜系的天花板,这一幕简直封神了!” “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lvy以后就是我追随的偶像!” “还别说,这俩人站一起,都可以原地出道,演一部现偶职场剧了——”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苏苡莘看着弹幕上的飞过的评论,直接将手中的平板猛地反扣在了沙发上。 窗外夜色沉沉,她的脸色也阴沉如水。 邵沉跟闻芷配? 那她算什么。 衬托闻芷的绿叶吗? 良久,苏苡莘才平复了胸腔内的情绪,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到了阳台上,语气沉冷,“喂,是我。” “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下!” —— cicada新高奢系列大获成功,‘逐梦’系列卖到断货。 整个设计部喜气洋洋,一扫先前被dt抢占上风的颓丧。 “闻总监,你真是太厉害了!不对不对——现在该称您为lvy大师才行。”办公室内,戚晓梦对着闻芷九十度弯腰,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大礼。 被闻芷紧急叫停,“上周我要的设计你画出来了吗?” 一提设计图,戚晓梦立马蔫了。 嘴上说着‘快了快了’,人却立马闪没影了。 办公室内一下安静下来,闻芷看着摊开在桌子的vogue杂志,视线定在自己专访的页面上。 vogue杂志这期的销量也是空前绝后地销售一空,一改纸质杂志近几年愈趋低迷的销量,为传统杂志行业带了一丝新的希望—— 没有卖不出去的杂志,只有不够吸睛的内容。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一下,闻芷拿出来一看,是一句来自程易的‘恭喜’。 以及一张她登顶热度傍一的截图。 多少女明星求之不得的曝光度,却被她以设计师的身份‘出道’。 几天后,筹备已久的珠宝展终于亮相人前。 有了之前的人气加持,今天整个展厅几乎人满为患,保安重重设防,记者媒体们都是走绿色通道进去的。 vogue杂志作为此次珠宝展的主要承办方,最近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 李主编跟闻芷合完照后,又同另外几名设计师一一合影,在镜头前记录下了这个宝贵的人生时刻。 “闻总监您可不知道,最近又多少找我,想搭上您的关系,我这电话啊,就一直没停过!” 正说着呢,李主编便朝闻芷打了个手势,躲去一旁的角落里去接电话了。 闻芷顺着人—流走进展厅,隔着老远,就看到不少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在围着作品拍摄—— 这种行为她没办法阻止,但也吩咐了展厅内的保安多加关注,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在灯光的作用下,展厅内的珠宝美轮美奂,光彩夺目。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lvy的作品之一,月光之吻。”穿过人群,闻芷的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娇甜的女音。 对方此刻正站在她的设计作品前,余光里,闻芷能看到屏幕上的弹幕在纷飞。 “有宝宝觉得这款很特别?” “的确,我也很喜欢这条项链。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款项链的设计风格让我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犹疑的女声传来,闻芷身形一顿,可也没多在意。 毕竟设计是有共同点的,偶尔灵感的相撞,或设计风格的相投,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个插曲,很快淹没在盛嚣的热闹中。 邵沉由于前天出差,至今还没赶回a市。 珠宝展结束后,闻芷看着空荡荡的展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正要转身往外走时,却见出口处不知何时伫立了道人影。 背着傍晚的天光,朝她缓缓走来,“飞机延误了,我没来得及赶过来。不知道lvy大师可否为我介绍一下作品?” 邵沉勾唇,幽深的眼底荡出一抹柔色。 闻芷一愣,随即垂眸轻笑了声,梨涡浅浅,涌上她的双颊,“当然,荣幸之至——” 隔天,周末。 闻芷正窝在家里睡懒觉,电话却突然被打爆了。 “闻总监,出事了,有人在网络上大肆宣扬你的设计作品是模仿一个名叫‘吱吱’的网络红人设计师的!” 第32章 赌上我的一切 第三十二章 赌上我的一切 戚晓梦着急的话音透过话筒传来,闻芷说了句‘知道后’马上就挂断了电话。 登录各个社交平台,实时热点里都有她的相关词条。 闻芷搜索‘吱吱’,屏幕上很快跳出相关界面。 吱吱火于两年前,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姑娘,简介上介绍她是美术特长生,目前就读于鲁城美院。 她的账号底下,清一色都是她作画时的视频。 黑长直披肩,穿着素雅简单,的确符合艺术生的对外形象。 至于她发布的作品—— 闻芷大致阅览了一遍,却眉头轻蹙。 对方的作品,的确太像她的风格了。 可她不久前才洗脱抄袭的罪名,现在又冒出对她模仿对方作品的质疑,一切的时机,都掐得太巧了! 仿佛在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等邵沉的电话打来时,闻芷已经快到公司门口了。 “不要走大门,直接进地下车库。”邵沉低冷的声音传来,闻芷当即就明白了。 “师傅,掉头——” 经过cicada门口时,闻芷透过车窗,看见一群记者正被保安拦截在外。 不久前她还是炙手可热的新锐设计师,如今却成了大众声讨的对象,捧她的是同一批人,踩她的也是那批人。 闻芷收回目光,侧脸肃冷。 电梯口,负一层的电梯口,邵沉早已等在了那。 见闻芷过来,直接将人拉进了怀,“一切有我,知知。” “我不会让任何人往你身上泼脏水的!” 邵沉抿着唇,目色冷冽。 闻芷抬手推了推,“你先放开我。” 偏暗的楼道内,气氛一时静默无比。 “或许我真的是那个模仿对方作品的呢?”突然,闻芷开口道。 “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最后赔的什么都不剩?” 轻缓的女声,让人听不出真实情绪。 邵沉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身前的人,语气坚定,“赌上我的一切又何妨?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输。” “你这是在pua我?”少顷,闻芷扯唇一笑,却是一副轻松无比的姿态。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此时打开。 “走吧,一起上去聊聊解决方案。” —— 几分钟后,顶层总裁办公室。 闻芷站在落地窗旁,目光淡淡地望向远方,“其实在昨天的珠宝展现场,我听到过类似的言论,但当时我没放心上。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会发酵成这样,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是有人在暗中针对我。” “我已经派人去查网上那些黑通稿的出处,以及那位网红博主,公司公关谈对也已经去接洽了,是非黑白,终有定论。” 茶几旁,邵沉用热水烫了下茶杯,眸光微沉。 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他的知知。 就算是翻遍整个城,他都会把那些躲在键盘后的造谣者给抓出来! “可时间不等人。”闻芷转过身,一脸冷静。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在调转,我可以等,但cicada等不起——” 迎着男人望过来的目光,闻芷拿出自己的手机,继续道,“刚才销售部那边已经联系过我了,从十点开始,‘逐梦’系列的产品退货率骤增,预估还会继续呈增长趋势。沉哥,你想过后果吗?cicada会被对家趁虚而入,不仅是dt会下场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还有其他所有视cicada为竞争对手的公司都会借此落井下石,瓜分cicada原有的市场!” 冷色调的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邵沉紧了紧掌心,水声清亮,他没有洒出一滴,“法务部已经在拟声明,在我这里,cicada的立场就是站在你这边。” “知知。我说过,我不会保护你。” 一杯茶尽,闻芷还是没能说服邵沉。 ‘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我——’这是闻芷给出的提议,也是最快解决眼下危机的有效方案。 但邵沉拒绝接受。 宁愿被董事会叫去扯皮,也不愿闻芷低半分的头。 到了下午,网上的流言已经愈演愈凶。 “什么设计大师,我看就叫模仿大师好了!” “说不准她的天才设计师名声就是花钱买来的。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只要出个国,都可以替自己镀一层金回来,说是自己是某某顶级学院出身的,其实是什么挂名的野鸡学院!” “我关注吱吱已经好几年了,她一直坚持真人出镜,所以我绝对相信她不会模仿别人!” —— 闻芷垂眸翻动着平台上的留言,指尖微蜷。 与此同时,大会议室内。 邵沉坐在长桌的首位,正受着一众高层董事的质问。 “眼下最重要的,是立马发布声明,撇清跟闻芷的一切关系,这样才能及时止损,挽回公司的名声!” “邵总,您一向理智,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就犯了糊涂呢?” 有人出声说道,言语中满是不理解。 可邵沉却不为所动,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事情的真相还没搞出清楚,我们自己就先开始了内讧。如果这次我为了公司名声,选择牺牲闻总监,那下次呢,我该牺牲谁?” “cicada作为行业领袖,绝不能被一次未经证实的流言所捆绑。不然以后,我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屈服在网络暴力之下!” 沉冷的话音,传遍整间会议室。 门外,闻芷听着这些话,眸光微动。 下一秒,她用力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径直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冒昧打扰,只是有些话,我必须要当着各位董事的面说清楚。” “我可以辞职,但不能以这种背负污名的方式辞职,否则未来,这不仅会成为我闻芷身上的一个洗不清的污点,也会成为cicada日后受人抨击的污点——这样的结果,我不能接受,各位董事能接受吗?” 闻芷微微抬起下颌,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不怕高楼起,也不怕楼塌了,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坦然接受。但她没做过的事情,要她怎么去认? “不接受,那又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缄默良久后,终于有人再次开口。 却是把难题直接扔给了闻芷。 “给我二十四个小时,我会想办扭转眼下的局面。如果我做不到,我会自请离职,帮cicada度过这次的危机。” 第33章 难以反驳 第三十三章 难以反驳 二十四小时内,是公关反击的最佳黄金时间段。 时间线一旦被拉长,那就算最后真相大白,有些损失和名誉,也再难挽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邵沉蹙眉,看向坐在一侧椅子上的闻芷。 空荡的会议室内,早没了不久前的人满为患。 闻芷轻撩起眼,神色平静,“为了我自己。” “沉哥,我会保护我自己,不会坐以待毙,让人就此毁了我的职业生涯的。” 坚定的女声在屋内回荡,邵沉却听得心口更疼。 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可他时常觉得,他们之间——仿佛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天堑,怎么也跨不过去。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闻芷看了眼屏幕,然后起身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 此时,程家。 程易正换了衣服准备出门,“闻芷,你现在在哪儿?我找了专门的鉴定机构,帮你做了笔迹鉴定——” 单手举着手机,程易接过佣人递来的车钥匙就往外走去。 一贯散漫不羁的眼底,此刻少见地染上了几分正色,“还有这几年你对外发表过的所有作品,我都已经让人按时间排序整理到了一起,比对那个女网红的作品,我们或许可以从时间线上找出她说谎的破绽!”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被摔上。 红色的法拉利轰鸣而去,程家二楼,程老爷子看着这一幕,不由眯起了眼,“去让人查查,这小子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管家得了吩咐,很快联系人去办这事。 下午一点,闻芷准时上线cicada官方直播账号。 整个设计部静悄悄的,只有邵沉安排的几名工作人员在摆弄设备,调整角度。 “后台留言我会实时监控,如果出现恶意的水军和造谣者,我会在第一时间屏蔽封号,尽量保证直播间的正常运行。” 姜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作为整个公司能力最强的网络技术顾问,有他在,也是给了闻芷一颗定心丸吃。 镜头下,闻芷妆容素净。一件长款的白色衬衫裙,用一条黑色腰带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披肩,清丽动人。 “等会直播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很多不可控的情况,到时场外会有白板提示,评论区的内容,你可以节选正向的、或者能有力反驳对方的进行抽答——”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姜捷还不忘对着闻芷补充了几句。 这场联线直播,不管对方接受还是不接受,闻芷这边都做了两手准备,势必要通过这次的直播,还自己一个清白。 “公关部已经对外发了新的声明,对刻意煽动、抹黑、带节奏的水军账号坚决追责到底。”邵沉走到镜头前,抬手轻轻抚去闻芷额角的碎发。 调试的镜头内,照出同框亲密的两人。 一旁的工作人员眼神彼此交汇了下,最后都默默地低下了头,选择各自忙碌。 毕竟不该吃的瓜如果硬要吃,那可能会把自己给噎死—— “沉哥,我没事的。”闻芷抬头露出一个笑,不想让身旁的人替自己担心。 就算做不成恋人,那也是家人。 这盆脏水,她绝不会让cicada、让邵沉去替她承担。 手边是程易送来的笔迹鉴定报告,和整理出来的作品合集。 他本想上楼来陪闻芷,但被邵沉以‘非本公司职员不方便’的理由给回拒了,所以只能跟那些蹲守的记者一样,被拦在了大门外。 “闻总监,准备好了吗?” “三——” “二——” “一!” “直播开始!” 镜头切入的瞬间,直播的观看人数就以极快的速度在攀升。 如姜捷所料,其中不乏刻意蹲守的黑子和水军,他们以极其迅猛、专业的方式,一通操作,不停刷屏,几乎巴掌了整个直播间的评论区。 “镀金水货vs天才设计师?” “呕呕呕……” “喂,110吗,请问‘’回收站在哪里?这里有个急需回收——” “这年头靠钱真能买断一切吗?那也太可怕了!” “致楼上——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我们这些普通小民众可惹不起!” “抄袭狗退圈!” “抄袭狗退圈!” —— 间或穿杂着一些普通网民的留言,但很快就会被埋没。 闻芷看着评论区的内容,心里早有预设,所以并没觉得很愤怒。 只平静地对着镜头的方向说道,“大家好,我是lvy,今天一早,网上爆出我模仿某位名叫‘吱吱’的博主的设计作品,质疑我盗用对方作品套在自己的设计上。可清者自清,我愿接受大众的监督,直播联线吱吱,进行一场面对面的审判。” 评论区的留言暴涨。 姜捷在后台对所有职黑账号进行禁言、举报、踢出直播间等操作。 直播平台显示,吱吱在线。 可当闻芷在线连线对方时,却迟迟没有动静。 底下有人留言,说闻芷这是‘强盗逻辑’,是一场建立在不平等、非自愿方式下的对话。 闻芷瞥见这条言论后,旋即给出了她的回复,“如果我真是模仿、抄袭那一方,那么为了整个设计圈的风气,以及自身的清白,吱吱就该站出来,把我锤爆才对不是吗?” 一句话,让人哑然于口,难以反驳。 大部分理智的网友选择观望,少部分认同闻芷的言论,黑子的账号像一茬又一茬割不完的韭菜,封掉一批又进一批。 镜头外,姜捷压低着声音,对着身旁的男人说道,“邵总,以目前这种趋势,对方一定是花了大价钱在带节奏的。这么看来,闻总监一夜之间被黑成这样,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挑起的。” 邵沉眯起眼,问,“能追踪到对方的ip地址吗?” “我试试!”姜捷说完,就在一旁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电脑。 一顿代码输出,程序自动运转。 虚拟地址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海外——让人根本查不出真正的出处。 姜捷皱着眉,又猛敲一顿代码。 而这次,追踪的红点停在了a市地图的某处。 “长风街286号!”姜捷敲了下回车键,电脑屏幕上顿时弹出具体的地标。 第34章 当面对质 第三十四章 当面对质 “林深——” 邵沉偏头喊了声,身为总裁特助的林深立马上前。 屏幕冷白的光,照的邵沉面色愈冷,“去这个地址,废了他们的手。” 这作恶的手,不留也罢。 “是,邵总!” 林深恭敬应下。 火速带了一批黑衣保镖赶往长风街。 直播间内,一时间各执一词。 几番争论下,矛头竟都对准了吱吱——毕竟只要她出现,事情的真相,很快就能盖棺定论。 闻芷很有耐心,在等待的间隙,甚至现场画了张设计稿。 那流畅又熟悉的画风,是那么浑然天成,令那些本就怀疑lvy不可能是抄袭方的人愈加动摇。 “亲们醒醒,别被她给骗了,只要肯花心思练习,画风也是可以被模仿的!” 闻芷看见这条评论,不由再镜头内扯出一抹笑,好脾气地回了句,“到底是谁模仿谁,你确定你能分辨清楚吗?” “既然我们俩的画风如此相像,那为什么不能是别人模仿我呢?” 话落的瞬间,吱吱终于接受了直播连线的邀请。 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频框内,很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吱吱,你终于接受我的邀请了。”闻芷盯着视频里的人,红唇微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让人看不清的黑。 “你好,我是吱吱——听说你要跟我当面对质?” 屏幕上,女孩端坐着上半身,话音轻柔,看起来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镜头带到她的身后,墙上挂着一幅当初她的出圈作品——红色焰火。 跟闻芷去年的获得大奖设计作品‘火之迷恋’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对于是否模仿和抄袭的问题,我持保留意见,毕竟画风相似在这个圈子内也是常有的事。而lvy您是扬名海外的知名设计师,我相信您不是那种人,一切或许只是巧合。” 年轻的姑娘言辞诚恳,仿佛是纯善的化身。 闻芷眸光微闪,却不信眼前人真有那么单纯。 名气所带来的财富和利益,是足以能蒙蔽一个人的良知的—— “我很感谢你的信任,但这并不能还以我清白。” 出乎所有人意外之外,闻芷却言辞犀利。 她拿起手便的画册集,一页页摊开在众人的面前,“这里的每一张画稿,都是我每次灵感迸现时所画。有时候太过匆忙,笔锋就会带出几分潦草,但但当时的心境,和创作的初衷,我依然能清楚道来。” “比如这张画稿,是我当初去f国参加文化交流时,在塞纳河畔所画,当时成群的海鸥在我面前起飞,自由壮阔,让我有了创作的灵感——” 随着闻芷的讲述,所有人仿佛都置身其中,感受到作品的意义, 那一件件首饰,并非是冰冷之物,都被赋予了蓬勃的生机。 “况且从时间上来看,吱吱小姐你的作品是从两年前开始上传,而我有几幅与你重合的作品却在时间上,创作的比你更早。所以你能否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这两年的作品,高度重合我的作品?” “或者说——是你以为lvy从不露面,所以选择了模仿、甚至是抄袭我的作品吗?” 清冷的女音,透过直播的镜头,传到直播间所有人的耳里。 视频连线中的吱吱,顿时脸色微变,泄露出一丝紧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抄袭、什么模仿,这都是我没做过的事。”面对镜头,吱吱极力维持冷静。 闻芷轻笑一声,从容无比,“那好,那不如你来解释一下,你自己的作品?” 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闻芷从画册中抽出一张设计稿。 然后举到镜头前,继续道,“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其中有幅画稿是两个月前你发布在自己短视频账号下的,名叫‘秋枫’,正好跟我一年前的一个设计作品‘龙吟’几乎一模一样。你能说说‘秋枫’的灵感来源吗?” “当然。”视频另一侧,吱吱话音笃定道。 “字如其名,秋天的枫叶,是今年初秋时,我看到满地枫叶,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想设计出一款富有秋意的作品!” 女孩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却不免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急迫。 她的这个解释,很快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只有闻芷笑的意味不明,一张清妍美丽的脸,让人愈发看不透。 “是吗?” “那你如何解释你枫叶上的纹路,不是根—茎,而是一种被割裂的岩石块堆砌而过的痕迹呢?”突然,闻芷开口发问。 “什么岩石痕迹?”对方下意识地开口,等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你自己的作品,你不知道画稿上的细节吗?” 闻芷勾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自信盎然的魅力,“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注意到。” “我不是犯人,凭什么接受你的审问?”二十岁的年纪,正是冲动的好时候。 不过是几句话,就已经被逼问地坐不住了。 什么岁月静好的淡然,当然都是装出来的—— “可我也不是犯人,凭什么要接受这么多的流言蜚语、人身攻击,和因你而起的质问?” 直播间内的评论早就风向骤变。 那些力挺吱吱的,再也直不起身。 网络职黑和水军零零散散的,溃不成军。 闻芷收回画稿,垂眸道,“你不能解释的,我却可以替你解释——因为它是我的作品。” “秋枫只是你从我作品里读出的表象,你见过犹他州的大峡谷公园吗?峰峦险恶,怪石嶙峋,却是‘龙吟’灵感的来源!” “枫叶纹路上的那些岩石痕迹,是大峡谷被割裂的痕迹,我把它绘在枫叶之中,想象这龙吟蓝天,飞过峡谷,宛如神话故事里的一幕。” 清泠的女声,穿透屏幕,似狠狠剐了吱吱一耳光。 视频连线突然断线,空出一片熟悉的黑。 闻芷绷直的背脊,微微一松。 她抬起眸,视线越过面前的机器,落在了站在其后的男人身上,唇角扯动,“你看,这次我不仅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别人。” 第35章 提出离职 第三十五章 提出离职 邵沉眼眸松动。 这个别人,难道是指他? 再去看时,闻芷已错开目光,起身跟身旁的工作人员一一道谢。 非工作日还被叫来干活,都是为了她。 “晚上我请大家吃饭,餐厅的地址一会发到群里,感谢今天大家的帮忙!”末了,闻芷又开口补了句。 众人忙碌的动作一顿,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的邵沉。 “闻总监说的没错,所以今晚这顿我给大家添个彩头,米其林三星餐厅怎么样?”男人矜冷的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了一阵雀跃地欢呼声。 打工人最开心的时刻,就是老板请大餐的时刻—— “多谢邵总请客!我们一定坚持履行光盘行动!” 气氛一时和谐无比,闻芷弯了弯眉眼,沉寂的心情也因此被感染了几分。 此时,林深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长风街那家文化传媒公司因为涉嫌发布虚假信息、刻意歪曲事实、试图扭转言论等,已经被警方查封。 a市警方的官方账号上随即刊登出一则声明: 净网行动,人人有责。 欢迎社会各界人士的监督和举报,还网络一片清净之地! ps: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恶意的行为不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事态反转,舆论瞬息万变。 尽管闻芷已经下了直播,但网上的热度却居高不下,所有人都在声讨那位名叫‘吱吱’的女博主,更扒出了她虚假伪造学历的真相。 什么鲁城美院的高材生,其实只有高中学历。 她视频账号下的作品,大多是扒皮别人而来,等到晚上时,吱吱短视频账号下终于发布了最新一条的视频。 内容是对自己模仿、抄袭lvy作品的道歉! 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希望大家能原谅她,再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餐厅内,闻芷看过视频后,却反应平淡。 “你打算怎么做?”邵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去。 切成小块的牛排端到闻芷面前,散着浓郁的香味。 灯光耀眼,闻芷眼波微动,“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没有付出代价的道歉是廉价而不可信的,不足以约束她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邵沉闻言颔首,“我明白了。” 当晚八点,cicada法务部一纸诉状,将‘吱吱’告上了法庭。 平台账号被封禁。 虽然侵权罪的定性需要经过一些列的调查和证据的依托,但无论如何,‘吱吱’都将无法避免为自己的罪责买单! 闻芷这一次触底反弹,人气空前高涨。 早几年的微博账号被扒出,粉丝数一夜间破万,底下全是支持她的评论: “果然大神都具有稳定的情绪,以及核心的竞争力!膜拜状——” “这才是每个设计工作者该有的态度,绝不容忍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姐姐加油,我会一直关注你、支持你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人可以蒙混过关。” “大神什么时候上线呀?” —— 夜深的苏家,苏苡莘看着网络上的评论,指尖用力,一不小心就掐断了自己新做的美甲。 可她却似忽然不知,径直拨通了一个电话,“给我办事利落点,别扯到我的头上,影响我马上要拿下的大中华区代言——” 一通吩咐后,电话被直接挂断。 屋内一时静得可怕,苏苡莘攥紧手机,喊了人来帮她处理指甲,可胸腔中的那股火气,却越烧越旺。 她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 包括邵沉,过去对她也是呵护有加。 可这一切,从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邵家开始,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个优秀俊美的少年,开始将目光分给了别人。 他们能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她却只能躲在暗处,窥探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闻芷——” 低低的一声唤,却是恨意交织。 cicada旗下的珠宝首饰销售量再次登顶月度热门,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的专柜门店内,都呈现一派火热抢购之势。 公司高层满意了。 闻芷的赌约算是赢了。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皆大欢喜,可在周一的例会上,闻芷却当众提出了离职,“按照之前的约定,我这个设计总监的位置,也应当腾让出来了。” 会议室内,霎时寂静无声。 首座上,邵沉垂着眸,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看闻总监,上次那就是个误会,你可千万别当真!现在你要真撂挑子不干了,那设计部那一大帮人怎么办?接下来可就是年末了,那是一场硬仗啊,你得坐镇设计部,统筹大局——” 有人出声,费尽口舌。 却只得了闻芷轻飘飘的一句,“您放心,cicada设计部从不养闲人,每一个员工拎出来都是能工巧匠,能为公司打下一片天的。缺我一个不缺,况且邵总早就有了别的安排!” 矛头被推到了邵沉那边,闻芷笑盈盈地抬眸,目光里涌动的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意思。 三个月的时限到了,她该走了。 “这……邵总有什么安排我怎么没听说?” “我同意。”无视身旁高层疑惑的话音,邵沉终于从缄默中抽离,给出了他的决定。 闻芷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些,“多谢邵总理解。” 正要起身时,却听正前方紧接传来一声,“离职没问题,但至少在‘逐梦’庆功宴之后再走,毕竟它也凝结着你的心血。” 闻芷一怔,旋即点头应了声,“好。” 散会后,闻芷将要离职的消息在公司不胫而走,整个设计部气氛低沉。 其中以戚晓梦最为难以接受—— “闻总监,你能不能不走?我舍不得你,我还想你继续当我的师傅,教我怎么样成为一个更好的设计师!” 办公室内,戚晓梦抿着嘴,难过写满了她的脸。 闻芷轻笑了声,然后道,“就算我从cicada离职了,你还是可以随时向我请教设计方面的问题,你还是我的徒弟!” “徒弟?” 戚晓梦一愣,半响没转过弯来。 等她领会明白闻芷话中的意思时,两只眼睛顿时瞪圆了,磕磕巴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真的认我当徒弟了?” 第36章 第一支舞 第三十六章 第一支舞 “你不愿意?”闻芷挑眉。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了,这可是lvy的徒弟,别人想当都当不成呢!”戚晓梦高举左手,急忙回道。 原本低迷的气氛终于回缓,闻芷也能安心做这最后的收尾工作。 庆功宴当天,a市的天气终于正式步入了初冬。 寒气铺天盖地的涌来,路上的行人纷纷换上了厚实的外套或棉袄。 邵沉包了洲际酒店一整层,并附赠到场每人一张酒店旗下的度假村二天一夜旅游券。 “恭喜啊,闻大设计师,你现在可是网上的大红人了?”程易受闻芷邀约,一身正装出现在了酒店宴会厅。 蓝调的西装,将他整个人衬得越发俊美迷人。 不远处端托盘的女侍者都看直了眼,可他的眼里,只能看得见闻芷。 “还没正式感谢你,多亏你的帮忙,我才能顺利扭转局面——”闻芷说着,抬手招来了侍者。 拿起托盘上的两杯红酒,她率先向前碰了一杯。 杯身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邵沉走过来时,正好看见闻芷仰头喝酒的一幕。 他猛地伸手将酒杯夺下,一双愠怒的眼扫向前方,“知知不能喝酒,小程总不知道?” 四目相对,程易却眉梢轻挑,笑意盈盈,“我知道她从前不喝,但现在——能喝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她?” 邵沉转过头,询问的目光落在身侧。 闻芷笑着接过男人手中的酒杯,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沉哥,我能喝。” 灯光下,女人的脸清妩美丽,宛如一块天然的美玉。 像是早已释怀了那段过去。 邵沉盯着那张脸瞧了会,突然气得转身往外走去。 直到冷风刮过他的脸,才终于压下了心中的那股冲动。 能喝? 若她真能喝,那么从前避酒如蛇蝎的是谁? 又是谁,每次拦着他不让他碰酒,说酒精害人,应当戒了。 记忆中的姑娘,娇怯又乖顺,美好的不带任何锋芒—— “沉哥,我给你酿果饮怎么样?” “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桃子汁,梨子汁,还是酸梅汁?” “哈哈哈……保管你酸到掉牙,再也不敢喝酒去!” 酒店外,天空旷远。 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寂寥。 苏苡莘从车上下来时,一眼瞥见了门口的那道人影。 她的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欣喜,披着白色的毛呢外套就朝前走去。 香槟色的礼群绽开美丽的弧度,隔着老远,就有人认出了苏苡莘。 ‘咔嚓——’ 手机镜头,录制下这奔向门口的一幕。 照片的一角,正好将屹立在廊下的邵沉也一同框了进去。 像是他在专门等待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般。 “阿沉,你是在等我吗?” 等跑近了,苏苡莘话音里几乎都带了些喘。 可她一双眼却明亮地,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仿佛时间,将她带回了过去。 “外头太冷,你还是先进去吧。”冷淡的一句话,将苏苡莘兜头泼醒。 原来一切……早就都变了。 邵沉有了未婚妻,她的存在,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可为什么,她不能是他的未婚妻呢? 苏苡莘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好,那你也赶紧进来,别着凉了。” 身影交错的刹那,苏苡莘低垂的眼里,浸着深深的冷意。 不同屋外的寒冷,此时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暖意袭人。 乐队在演奏动人的圆舞曲,众目睽睽之下,程易突然弯腰伸手,邀请闻芷共舞,“算作你报答我的谢礼,这第一支舞的机会,能否选择我?” 男人潋滟的桃花眼里,缠—绵如织。 闻芷愣了愣,耳旁却已响起起哄声: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 人群围拢,此时闻芷早已没了退路。 如果不接受,那么眼前的男人将有多难堪? “当然。能与小程总共舞,是我的荣幸!”闻芷伸手搭在对方的掌心,下一秒,便被带进了舞池内。 紫色的裙摆飞扬,划出优美的弧度。 程易的一只手搭在女人纤细的腰间,另一只手则跟闻芷交握,唇角微掀,整个人散发着从未有过的飞扬神采。 “这是程家的那位小少爷吧,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就是他——所以说,男人都能收心,只是时候没到而已。” “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设计师,谁要是把她娶进门,也算得上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贤内助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听说这位闻大设计师可是还有婚约在身的……” 随着乐曲的变化,舞池中的两人步伐越发一致。 “闻小姐的舞步跳的可真好,看来这几年她在国外没少交朋友。”顺着邵沉的目光看过去,苏苡莘弯起唇,随口说道。 可她的眼底,却泛起了一丝兴奋的光。 闻芷这般大胆亲密的跟旁的男人共舞,在她看来,就是在自己作死,不惹怒邵沉才怪! “阿沉,要不我们也过去凑个热闹?想起从前我的第一支舞,还是你教我跳会的呢。”目光一转,苏苡莘偏头提议道。 今晚的主角,只能是她。 邵沉冷着眸,抬步往前走去,没有拒绝。 苏苡莘紧随其后。 乐章到了最后一段,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闻芷没办法赚头去看,但耳朵却听得很清楚: “是苏苡莘跟邵沉!”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怎么不能,听说之前两人还传过绯闻呢!” “可闻芷……不是邵沉的未婚妻吗?” “那又怎么样,以邵沉的本事和邵家的背景,他想和谁在一起,还有人能拦住?况且以苏苡莘的家世名声,她跟邵沉,也算青梅竹马,十分般配了。” 闻芷一个分神,脚下就错拍了。 耳旁传来男人的一声轻哼,她连忙抬眸,却听身前人说,“看来在你的心里,邵沉还没有过去。” 闻芷一愣,人却被带着原地转了个圈。 乐声急促,她撞进了一个冷香弥漫的怀抱。 男人扶住她的腰,帮她站稳身姿。 第37章 怦然心动 第三十七章 怦然心动 “交换舞伴,是舞曲里最有意思的一个环节。” “知知,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支舞吗?” 邵沉垂眸,望向了怀中的女人。 乐声不断,舞步不停。 闻芷被迫踏着舞步,神色却不由恍惚起来。 她当然记得。 不止是第一支舞,而是关于他们曾经历的一切,都记忆犹新。 那是她进邵家的第三年。 邵老太太要替她帮生日宴,打算宴请整个a市的名流豪族,隆重地介绍她—— 于是在盛夏最热的那一个月,她突击学舞,临时抱佛脚。 而她的舞蹈老师:便是自小精通各种舞曲的邵沉。 初学时,她不是跟不上拍子,就是踩错他的脚。身体僵硬,步伐拘束,似乎再怎么练习,都难登大雅之堂。 终于有一天,她因为跳舞崴到了脚。 整个人趴在地板上,隐忍了许久的委屈涌上心头,一下打开了她的泪腺。 这是她进邵家后,第一次哭。 “没人有谁生来就会一切,我小时候也跌倒了无数次、放弃了无数次。直到有一天,我的老师告诉我,不要怕跳错,舞蹈本身,就是用来感受,用来让自己的灵魂得以放松的。” “来,我们今天不在舞蹈室里跳,去外面——” 闻芷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 夏日的蝉鸣,混着穿堂的风,他们站在阴凉空旷的回廊里,交握的掌心浸满了汗水潮湿,却又是那么令人怦然心动。 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支舞,只跳给了彼此欣赏。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好像……记不太清了。”乐声渐停,闻芷也抬起了眸。 红唇微弯,勾着一丝合宜的浅笑。 却像一张完美的面具,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邵沉薄唇紧抿,嗓音克制道,“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回忆。” 闻芷垂下眸,直到一曲舞毕,也没再出声。 耳旁再次回响起程易刚才的话,看着男人转身寂寥的身影,闻芷身形微动,刚踏出一步想要追上去,却见另一道优美的身影靠近了对方—— 是苏苡莘。 是她跟邵沉之间,怎么也跨过不去的障碍物。 闻芷默了默眼,终是选择退回到了原点。 只要有苏苡莘存在的一天,他们就永远无法真正的靠近彼此。 过往的那些记忆涌上心头,闻芷扯起嘴角,不由轻嘲了声。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动摇了。 天真地以为,也许重来一遍,这一次,他会坚定地选择她。 不远处,苏苡莘正跟在邵沉身边,熟稔地交际。 她笑靥如花,落进闻芷的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和可笑—— “听说苏苡莘这次,拿下了丽莎大中华区的代言,title等级又上了一层,难怪今天看上去兴致这么高。” 程易执着杯酒,嗓音慵懒。 闻芷一动不动,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有你跟邵沉的婚约在,苏苡莘根本翻不出什么浪来,你完全可以无视她。” “无视?” 突然,闻芷低笑一声,开了口。 “可我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我不想委屈我接受一段有瑕疵的感情和婚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 “让过去成为过去,而我独自走向未来。” 程易挑了挑眼,不可置否。 毕竟人心易变,未来总是那么不确定的。 就比如此刻,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充满了兴趣。 可明明从前,她在他的眼里,美得乏味。 庆功宴过半,苏苡莘主动找上了闻芷,“前段时间网上的风波,我也有所关注,闻小姐,你其实不必将那些恶言恶语放在心里的。” “网上的风气一向瞬息万变,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作为过来人,我最了解你的心情了。” 人声鲜少的角落里,苏苡莘柔和着嗓音安慰道。 “其实,你只要不理睬他们,过段时间,网上的热度自然会下去,总有新的热点新闻覆盖住旧的,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远处的人群里,男人清贵冷冽的身影在被无数视线所追随,闻芷唇角微敛,态度冷淡,“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用冷处理方式的。如果苏小姐真的能了解我的心情,那就该明白,这次如果我不澄清、不反击,时间只会往我身上泼一身脏水。”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对伤害我的人还手下留情。” 清冷的话音,直接又了当。 苏苡莘含笑的眼微微一滞,很快说道,“闻小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你足够大度和包容,能容忍网上你的那些黑粉肆无忌惮的造谣你,而不去追诉他们吗?” 唇角轻扯,闻芷语气玩味。 苏苡莘面色一僵,用力攥紧掌心道,“看来闻小姐还在因为当年的事,对我存有偏见。” “可一切只是阿沉的选择,他是因为太担心我,才忽略了闻小姐你!如果你觉得心里有怨,我可以在这里郑重的跟你道歉——” 正说着,苏苡莘突然一个弯腰,朝着闻芷就说道,“对不起!” 如此大庭广众中之下他,她的这一行为,实在是太过惹眼。 闻芷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已聚拢了人。 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又感受到了过去的那种百口莫辩的感受。 苏苡莘总是有办法,扮演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博人同情、博人怜惜、博人眼球! “你这是做什么,想要别人以为是我在逼你吗?”闻芷抬起眸,声线愈冷。 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既然碰上了,她也不准备委屈自己。 这么想着,闻芷突然向前一步,抓住苏苡莘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扯,逼得对方不得不抬起头,与她对视,“这样的水平线,才算是一场真正的平等交流——” “你弄疼我了,闻小姐?”苏苡莘皱起眉,一脸楚楚可怜之态。 围观的人见此,试图开口。 却在对上闻芷冰冷摄人的目光时,莫名闭上了嘴巴。 天才设计师的名号,加上入职cicada的光辉履历,以及身后有邵沉撑腰,倒真让人一时不敢得罪。 第38章 你后悔了? 第三十八章 你后悔了? 可苏苡莘的背景,同样不容小觑。 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豪族苏家的掌上明珠,圈内人人捧着的小公主,谁见了不心生怜爱? 最后,有人叫来了邵沉。 “阿沉,我只是在跟闻小姐道歉,希望她能对过去的事情释怀。” 一见邵沉到来,苏苡莘立马说道。 语气里尽显对闻芷的维护。 闻芷只觉得恶心。 原本三分的力道,不由收紧成了五分。 而这落在旁人的眼里,就是在有意为难苏苡莘。 “您看邵总,这苏小姐也没做错什么,闻小姐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了?”人群中,有一个身为苏苡莘粉丝的男人说道。 而他的这句话,足以煽动旁人的情绪。 苏苡莘垂着眸,掩住了眸中闪过的暗芒。 邵沉默然站立了会,才终于开口道,“知知,松手。” 寥寥几个字,在闻芷的眼里,等同于再一次放弃。 “瞧大家紧张的,我又没对她做什么?只不过是觉得苏小姐手上这串手链实在精美,想近观一下罢了,没想到……竟成了我要伤害苏小姐?” 闻芷眸光一闪,顺势松开了手,“苏小姐,我刚才有欺负你吗?” 温浅的女音,情绪莫名。 苏苡莘看着自己隐隐泛红的手腕,扯出一抹破碎的笑,“当然没有,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 “如果你喜欢这条手链,我可以送给你。” 鎏金色的d家新款限量版手链,被苏苡莘摘放在掌心。 却愈衬那光洁无一物的手腕,纤细娇弱,温情多姿。 “手链很漂亮,也很衬苏小姐你,但我没有夺人之好的习惯,所以还是算了吧。” 闻芷轻轻勾唇,却笑不及眼底。 眼见周遭人群的目光越发不忿起来,邵沉突然伸手,扯过苏苡莘就往宴会厅另一边走去—— 人群散去。 闻芷抿着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一旁的角落里,传出道女声,“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对她做,刚才我都听见了。” 一道艳妩的身影从拐角走出,迎着灯光,露出了那张令人眼熟的脸庞。 “这是苏苡莘一贯的伎俩。明明你没让她做什么,可她非要做些什么,好来证明她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 季薇扯起嘴角,嘲弄一笑。 红酒浓稠的颜色,衬得她眉眼冷傲,像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玫瑰,有着自己独特的动人气质。 “闻小姐不如就当她是个小丑,毕竟她有缺爱综合征,没点存在感就活不下去了。” 轻慢的话音,却如涓涓细流,抚平了闻芷内心的烦躁。 “那就听季小姐的——”闻芷从旁端过杯酒,笑意真诚,“祝贺我们今天,一起看了场小丑出丑的戏。” ‘砰——’ 角落里,两人会心一笑。 苦涩的酒没进喉间,开始回甘。 与此同时,无人的偏厅里,邵沉终于松开了抓着苏苡莘的手。 “过去的事情,不必跟知知再提起。” 冷淡的男音,透出些疏离。 苏苡莘愣了愣,随即说道,“我只是不想闻小姐继续误会你!阿沉,这几年我眼看你情志消磨,知道你内心对闻小姐一直心怀愧疚,所以我才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向闻小姐道歉,解开她的心结。” “毕竟当初,你也是为了救我。” 这四年内,每每内心产生动摇时。 苏苡莘都会不由回想起当初翻车的那一幕。 邵沉抛下了就坐在他身旁的闻芷,赶来另一辆车里救她,足见在他的心里,始终留有她的位置的。 所以她还没有输,她也不会输—— “那是我和知知之间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邵沉转过身,看向了眼前之人。 童年的时光里,苏苡莘的确是他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失去父母的那段日子,是她陪伴着他,从黑暗里走出,所以他一直很感谢她,甚至一度以为—— 那种感谢的心情,就是喜欢,就是爱。 直到四年前那次翻出事故,他才真正明白,对眼前的人,他有感激,有视为妹妹的维护,却非他心中真正爱慕的人。 “当初是我亏欠了她,所以她可以讨厌我、怨我、恨我,这都是我该受的,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承担。” 平静的男音,却笃定无比。 邵沉说完,抬腿就要走。 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质问,“所以你后悔了?” “阿沉,你是后悔当初救了我吗?” 苏苡莘攥紧掌心,嗓音哽咽。 她千万次想过问这个问题,但一直没勇气。 可今天,她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邵沉脚步微顿,没回头,“我不后悔。但是苡莘,知知是我未婚妻,我更该保护她。” 话落,邵沉径直走入灯光环聚的宴会厅。 却看不见身后苏苡莘身形踉跄,湿红了眼眶。 未婚妻—— 这三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既推不走,也得不到。 可她偏不信! 明明他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小长大,互相陪伴,他们本就该在一起! “阿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那个真正适合你的人。而闻芷,不过是你生命里的——昙花一现!” 苏苡莘压着心口的恨意低语道。 洲际酒店门口,闻芷挥手跟季薇道别。 作为比苏苡莘更具实力的一线女星,今天的庆功宴,她只是来走个过场,晚点还有通告要赶,不能多留。 但两人交换了,打算回头再约。 “看来你跟季薇很聊得来。”天色已近傍晚,天空早已涌上了一层黑。 闻芷偏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不由调侃道,“女人之间的事,你们男人最好别多问,不然……” 身形微微往前一探,闻芷语调忽而低沉,“会惹上大麻烦的。” 幽淡的香水味袭来,程易眼神愕然,下一秒,轻吹了口气,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坏坏的痞色,“巧了,你程哥是最不怕麻烦的!” 片刻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笑。 冬日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几分,邵沉追出来时,程易正打算开口问闻芷要不要搭他的车回去。 “知知!” 短促的男音从旁传来,闻芷却眉眼低垂,反应平淡。 第39章 情侣套房 第三十九章 情侣套房 “邵总也是觉得里头实在闷得慌,出来透风的?”程易一个侧身,有意无意地将闻芷挡在了后头。 沁冷的风,吹得面对面而站的两人面目发寒。 邵沉眯着眼,嗓音低沉,“让开。” “苏小姐还在里面,邵总怎么舍得丢下她一个人呢?”仿佛一点眼色也没有,程易兀自往下说着。 “程易!”邵沉低喝一声,仅剩的耐心被耗尽。 下一秒,他俯身向前,嗓音冷冽,“在管别人事之前,我劝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星河湾那块地丢了,小心你们程氏集团的那个新项目直接砸手里。” “人人道你一声小程总,可别叫你家老爷子太过失望了。” 低沉迫人的话音,若换做旁人,早就瑟瑟发抖了。 但程易只是收敛了脸上的几分笑意,姿态散漫道,“你连我家老爷子都搬了出来,可见此刻在你的眼里,我让你心生警惕了,对吗?邵沉——” 久违地喊出这个名字,程易不仅不觉陌生,反而有种畅快。 想起从前,他总被当作是反面教材,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而邵沉不同。 他是优秀的天子骄子,轻易就能凌驾于众人之上。 却没想到,也会有他占上风的一天。 “是我准备回去了,想麻烦小程总送我一趟。”这时,闻芷的声音从旁插—进。 一身淡紫的长裙,垂感极好,黑色的羊绒围巾披在肩头,衬得她整个人清冷雅致,别有一番风情。 款步走近后,闻芷抬起眼,迎上了那双幽冷的眸,“沉哥,今天是我任职cicada设计总监的最后一天。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所以我现在该走了。” “那我送你回去——” “你是cicada的总裁,你若跑了,那里面的人怎么办?”不等眼前男人把话说完,闻芷就已出声阻止。 “林深会负责好一切。” 邵沉开口说道。 闻芷却突然扯唇一笑,梨涡娇甜,“可是我不愿意。” “什么?”邵沉一愣,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不愿意,坐你的车回去。” 温和清浅的女音,伤人于无形。 闻芷眉目轻抬,清凌凌地注视着男人俊冷的脸,“你跟苏苡莘之间的第三者,我当腻了,邵沉。” 从回国,还是继续留在国外发展之间,她曾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用一个‘故乡葬着她最亲近的人’为借口,时隔四年,回到了这里。 可在那阴暗偏僻的角落里,藏着个她不想承认的一份心思:邵沉,她的未婚夫,她曾经爱如骨髓的男人,也在这里—— 一切却如故。 他的选项里,苏苡莘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小程总,我们走吧。”闻芷转身,走向灯火初亮的冬夜里 ,却没看见酒店门口,男人一身冷冽,神情紧绷的模样。 程易轻笑一声跟上,熟悉的红色车影晃过邵沉如墨的眼底,直至再也望不见。 宴会厅内,林深收到邵沉的消息,直接一人堵在男厕门口。 “林特助您这是?” 男人虽心有惶惑,但面上还是透着几分客气的。 谁人不知林深是邵沉最为得力的手下,是邵沉的分—身—— “邵总让我向你转述一声,把你嘴巴闭牢了,不要让他听到一句关于闻小姐的‘不实之言’,不然……” 林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晦暗如深,“后果自负。” 说罢,在男人两腿战战的目送下,林深转身就回拨出去一个电话,“邵总,事情已经办妥。” 此时,闻芷正坐在车内,驶往愈偏离市区的路线。 沿途高耸的建筑物愈发稀少,直至变成一片辽阔的旷野。 一个小时,奔腾的车身终于停下,闻芷看着前方亮着暖黄灯光的大门,不由偏头道,“所以你说的出来散心,就是来这个度假村?” “物尽其用嘛,这两张券不用也是浪费。” 程易眉梢微扬,率先车替闻芷拉开了身侧的车门。 弯腰俯身,两指小心地提着淡紫的裙摆,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可我什么都没准备。”闻芷一边跟随着工作人员往里走,一边又懊恼起自己的冲动。 夜色下度假村,灯火静谧。 袅袅的白烟,从温泉池的方向飘出,青葱的草木,随处可见,完全没有一丝凛冬将至的凋零感。 “我们到了!这就是二位的房间——” 女员工推门,入目可见清雅的布置。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铺洒着玫瑰的双人大床。 迎着闻芷微怔的目光,对方低垂着眼,笑容暧昧,“这是我特意为二位升级的情侣套房,凭券可享至尊的待遇!” 程易闻言,突然站到了闻芷的身侧,然后一脸认真地问道,“我们看起来很像情侣吗?” 女员工一愣,大概是第一次碰见有人这么问自己。 “当然了,我能看出你们的感情很好!不然刚才这一路,先生您也不会这么贴心地替自己女朋友提裙摆了?这可是只有好男人才会做出的事。” “况且二位看上去,的确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下一秒,女员工便真心实意地吹捧道。 这里生意长年很好,但不是每个顾客,都能够长得这么帅气和美丽的。 “你听见了没?”程易转过头,看向的身旁的闻芷,“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要不——我们交往看看?” 一双桃花眼,在灯光的作用下潋滟惑人。 闻芷笑了笑,道,“小程总万花丛中过,我可不敢让你为了我舍弃整片花园?还是帮我们开两间房吧!” “好的。”女员工吃瓜的同时,也不耽误她反应迅猛。 两间对门的房间,中间只隔了条铺着木地板的过道。 没了满床鲜艳的玫瑰,闻芷眼里总算清净了不少…… 玻璃墙外,映着半山灯火。 “叩叩——” 敲门声在此时突然响起,闻芷转身走过去,拉开门却见程易正倚在她的门口。 两袋纸袋被他提在手心,装的都是未拆封的换洗衣物。 “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一会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吧,我在那边的露台等你。” 第40章 从不欠他们的 第四十章 从不欠他们的 将东西一把塞进闻芷的怀中后,程易就摆摆手走远了。 闻芷叹了口气,只能将东西拎进屋内。 十分钟后,闻芷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出现在了露台。 米白的色调,配着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清新地像是十八岁的高中生。 “这衣服很适合你。”程易在烧烤架前抬头,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焰火熏人,却也捎来一丝暖意。 “你要觉得冷,那边椅子上有毯子,你也可以往烤炉那坐着点,那里暖——”火光倒映出男人清俊认真的脸,那一丝不苟的样子,恍若和平时判若两人。 闻芷定睛看了会,突然开口道,“没想到你还会烤肉。” “这让你很意外吗?还是在你眼里,我就真的只是一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哥?” 第一批的烤串已经熟透,程易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露台上,一时肉香弥漫,令人垂涎。 闻芷摇摇头,拿起一根烤面筋咬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满足之色。 “从前我只是觉得你跟邵沉是一个圈子的,肯定很难接近,可是你不止一次的帮过我,也从没在意我的身份。所以从那时起,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别人口中的样子,真正的纨绔公子哥,是不会管一个孤女的死活和狼狈的。” “是这样啊……”程易勾唇,微微一笑。 头顶星色疏朗,苍穹深远。 火炉内,响起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程易突然垂下眸,盖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而后道,“那大概是你从未听过我的故事吧?” “我是程家的私生子,是当年程老爷子把我从外面抱回来的。” 突兀的一句话,令闻芷甚至都忘记了咀嚼。 她诧异的抬起眼,却只看到男人隐没在暗影里的侧脸。 在她过去的记忆里,程易备受程家宠爱,哪怕是不务正业,程家的人也从未对他苛责过,只照旧金尊玉贵的养着,像是要把他给宠上天。 这与她常识里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形象,可一点儿都对不上! “从小,我便养在程老爷子的身边。我的父亲视我为污点,只当我是不存在的空气,我继母倒对我和善有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从不限制我的自由——” 程易说着,突然语气一顿。 闻芷疑惑道,“她对你好难道不好吗?” “好啊,只是她对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我大哥,却严苛无比,恨不能日日三省自身,长此以往,我大哥恨我,我父亲厌我,而我这个继母……却是要将我彻底养废。” 豪门家族里的秘辛,总是让人忍不住窥探。 现实凄凉,谁也逃不过。 闻芷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原来温柔刀,才是最杀人不见血的那把刀啊。 “可你知道这一切,知道你继母的用心,但从未戳穿过。” “为什么?”闻芷放下手中的竹签,轻声问道。 回答她的,是很冗长的一阵沉默。 长到闻芷以为身旁的人不会回答时,程易却抬起了头,仰望着头顶的星空道,“我出生时,母亲就死了。我记忆中母亲的样子,是她一手绘制的。” “闻芷,我是不是很可笑,真的把她当成了我的母亲。” 周遭静寂,闻芷的心头忽的涌上一阵心酸。 把怨恨自己的人当成母亲,却又得日日忍受着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愧疚,爱而不得——原来也可以以亲情的形式体现。 原来他的自我放逐,是为了成全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抬手轻轻抚了抚了男人的肩,闻芷嗓音坚定道。 “一个孩童有什么错?他无知又懵懂,出生就是张白纸。错的是在那张白纸上绘下错误一笔的人,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造成所有悲剧的源泉。” 对上男人泛着水光的狭长眸子,闻芷勾起唇角,道,“程易,你已经长大了,这种扮小孩的剧情,也该让它落幕了——” “你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到他们面前,因为你从不欠他们的。” 这一晚,火光飞舞。 燃烧的程易心脏破了个洞。 它却仍能震动不停。 次日,微光破云,笼罩了大地。 闻芷睡到临近正午才起床,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才发现昨晚进了很多个电话。 而这其中,以邵沉的来电数最多。 怔愣了片刻后,闻芷收起手机,转身进了洗手间。 昨晚她跟程易约好了,吃过午饭去度假村附近的茶园逛一逛,然后晚上再回去。 ‘咚咚’地敲门声适时响起,闻芷以为是程易,推开门便下意识喊了一句,“你别催了,我马上就好了——” 话说一半,在触及门口男人满身凛冽的冷意时,闻芷整个人都愣住了,“沉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发的度假村券,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邵沉冷声说着,整个人就顺势挤—进了屋。 身后的大门被锁上,闻芷这才回过神,不由往后一退,“我现在要出去,你要想在这里玩,那就去你自己的房间。” “出去?去哪里,去跟程易一起厮混吗?” 无视闻芷下的逐客令,邵沉步步紧逼。 天知道他昨晚是怎么度过的。 空无一人的家,打不通的手机——他差点就报警了! 还是林深追踪了程易的车牌号,才知道这两人来了度假村。 “邵沉,我们没你想得那么龌蹉!”闻芷皱起眉,出声反驳道。 “况且,你能有苏苡莘这个红颜知己,难道就不许我交个蓝颜知己吗?反正再怎么算,这都很公平不是吗?” 火气被激上来了,闻芷便也上了头。 原本昨晚庆功宴的事都快从她脑子里淡忘了,可眼前这一出,让她不得不重新忆起当时那一幕。 和那难堪的心情。 “程易马上就来了,你如果再不从我房间离开,那我就喊救命了?到那时,你邵大总裁的面子,也就要扫地归尘了!” 闻芷扬起头,气势汹汹。 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一步。 忽然,邵沉薄唇一扯,笑意森冷,“好啊,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是怎么跟我自己的未婚妻在房间里亲密的——” 第41章 留个影 第四十一章 留个影 巨大的暗影从头顶倾泻,烫人的气息一寸寸逼近。 闻芷紧抿嘴角,愤怒又无力,只能猛地偏过头,留了张冷冰冰的侧脸。 漠然又厌弃。 邵沉见此,心尖一阵抽疼。 眼前人就是心上人,他却无法肆意地将人拥入怀—— “昨晚你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暗含忧心的男音,令闻芷怒容稍敛。 可她依旧没什么反应。 一张脸冷得跟冰块似的,目光定在地板的一角。 “要不是林深查到程易的车出现在了度假村,这会警方就该全城搜索你了。”邵沉微低下头,双臂一收,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知知,你没事就好。” 感受到男人放软的态度,闻芷这才重新抬眼,看了过去,“我已经长大了,沉哥。” “过去四年,我一个人在国外也能照顾好自己。上学,兼职,工作,旅游,社交——你派来跟在我身边的人,不都告诉了你吗?” 对上那双惊怔的黑眸,闻芷的唇角,却缓缓绽出一抹笑,“你派来的人,成津叔派来的人,奶奶派来的人……” “我其实都知道,只是一直装作没发现而已。” 门外的走廊,隐隐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 下一秒,闻芷放在床头的手机便‘呜呜’震动了起来。 亮起的屏幕上,弹出程易的来电名。 邵沉没吭声。 也没阻止闻芷走过去接电话,“你在露台等我吧,我马上就出来。” 通话结束后,门外又紧接着传来两下敲门声。 “不着急,你慢慢弄,我先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程易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又很快消散。 屋内,莫名沉寂。 闻芷去洗手间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来时,却见邵沉站在了窗口。 她顿了顿,道,“既然来了,那不如好好在这玩一玩,别白来一趟。这里的风景很好,还能泡温泉,你可以去试试,也能消除下身体的疲累、放松下身心!” “好。”邵沉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矜冷,“我跟你们一起——” 几分钟后,露台。 程易看着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眼眸微眯,“邵总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声招呼?真不巧,我只让厨师做了我们两个人的吃食。” 三人行,必有一只电灯泡。 程易不想成为那个电灯泡,只能想着法膈应人了。 哪知邵沉一个电话打出去,不到三分钟,度假村的负责人连忙赶到,并带来了正在休假的王牌厨师长,“杜师傅一手祖传的厨艺,是我们这儿的活招牌,吃过的人没人说不好的,邵总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转头便低斥了身旁领班一声,“还不快把桌上的菜都给撤了,这也能拿出来招待邵总?” 一通忙活后,露台的餐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邵沉拉开椅子坐在闻芷的一侧,神色慵懒道,“小程总也坐下来尝尝吧,毕竟我已经跟厨师打好了招呼,这些菜足够我们三个人吃。” 不动神色的一句回怼,让程易眉梢一挑,也说不出什么错处。 “好啊!” 长腿一迈,程易就坐在了餐桌的另一侧。 位置刚刚是闻芷的正对面。 “这道‘飞龙飘雪’,是用龙虾肉和鸡蛋搅拌蒸制而成,最后撒上鱼子酱,口感十分爽滑——来,知知,你尝尝?” 邵沉的筷子落在闻芷的碗里。 亲昵的姿态,像极了过去。 程易瞥见这一幕,眼神一顿,突然道,“闻芷,那盘排骨离我有点远,你帮我夹一块吧?” 托着自己的餐盘,程易勾着嘴角,眼神挑衅。 闻芷看着两人幼稚地推拉,干脆把自己面前的那盘仔排直接端了过去,“吃吧!尽情地吃——” 一顿饭,大概只有闻芷一个人是真的在认真品尝美食。 “半山坡上有个亭子,听说从上面往下看,风景极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简单的消食过后,程易提出了去爬山。 这是他跟闻芷昨晚约定好的行程,只不过此刻意外多了个拖油瓶而已。 “我说邵总,你这穿着皮鞋爬山,不怕把脚给崴了?”视线下移,落在邵沉锃亮的皮鞋上,程易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 闻芷跟着点头,“是啊沉哥,要不……你还是去泡温泉吧!” 明晃晃的两双眼落在自己身上,邵沉没有半分地不自在,抬腿就往前走去,“不过是爬个山而已,又不是攀岩,走吧。” 闻芷皱了皱眉,看着男人俊冷的背影欲言又止。 “真是嘴硬。”旁边,传来程易兀自嘟哝的一声。 趁着午后风光正好时,一行格格不入的三人开启了爬山旅程。 度假村周边的景区开发地很完善,爬山的路上都铺有人工的石阶,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爬。 闻芷时不时拿着手机拍着沿途的风景,脑中灵感迸发,打算一回去就闭门深造,画出几张满意的设计稿来。 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循声抬头,镜头正好‘咔擦’一声,将她捕捉其中。 跑在最前面的程易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对着闻芷就晃了晃他的手机,“出来玩,不留个影怎么能行?” 正说着,他一个利落地转身,背对着闻芷,手势微扬,又拍下了一张属于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闻芷茫然着脸,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懵懂样子。 可正因为如此,才愈显得此景此景,天然无雕塑。 邵沉走在最后,一顿体力输出让他额头冒了层薄薄的汗。 原本穿在身上的外套被他抓在了手里,衬衫的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隐隐露出一截锁骨。 “快啊,加把劲,马上就到半山坡了!” “我先去给你们探个路——” 程易一鼓作气,逐渐跟闻芷拉开距离。 凉亭的轮廓,在山间若隐若现。 闻芷深吸一口气,刚想加快脚步,回头却见邵沉弯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闻芷倒退几步停在男人的身侧,满眼关切。 此时一阵清风袭来,带来山间清冽芬芳的气息。 第42章 没有意义 第四十二章 没有意义 “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闷,你别管我,先往上走吧。”邵沉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墨发被风吹起,泄露出脸色的一丝苍白。 闻芷抿着唇,犹豫地望向前方。 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段,她能到达这段旅途的终点了。 “你是不是最近都没休息好?”突然,闻芷转头问道,情绪莫名。 邵沉微微迟疑,少顷,才拧眉道,“这个月加班的时间的确有点多,每次回家都过了零点了……”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毕竟这几年,他的身体早就被他透支了。 就像是一种对自己的惩罚,仿佛只有累到极致,才能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继续走下去。 “知知,我其实一直很后悔四年前就这么放你离开,没去找你。” 低沉的男音,透着些暗哑。 邵沉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不止一次的想去找你,可我怕你不想见到我,所以只能派人确认你的安好。当年的事,我——” “算了,别说了。”闻芷出声,打断了邵沉的话音。 伸手扶住男人的胳膊,闻芷低垂着眼,嗓音温浅,“你身体本就高负荷运转,处于极度疲累的状态,昨晚为了找我肯定也没怎么睡,我不想明天的报纸上刊登的是cicada总裁邵沉的猝死新闻。” “所以,我们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了一小段,在缆车登记处缴了费。 随着缆车启动,脚下蔓延出一片盎然的山景。 闻芷给程易发了条信息,说邵沉不舒服,她就先陪着一起坐缆车下去了。 比起徒步爬山,坐缆车自然惬意不少。 邵沉的脸色缓了几分,但仍旧透着股病态白。 短短几分钟,两人就到了山脚。 “车钥匙呢?给我——” 站在黑色的轿车旁,闻芷将掌心摊在了邵沉面前。 一丝错愕从邵沉的眼底涌现,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开车?你能开车?” 一句话,两个问题,核心却只有一个: 他记得闻芷有车祸后遗症,连副驾驶的位置都不敢坐。 又怎么能碰方向盘呢? “一会我开车,你就好好睡一觉,等到了我会叫你。”闻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拿过车钥匙就坐进了驾驶座。 她在国外,早就拿到了驾照。 只是平时没什么事,她自己不会主动去开车而已。 “我其实还好,要不还是我开车?” 看着闻芷紧绷的背脊,邵沉不由担心道。 对他而言,这种累早就不算什么了。 闻芷却摇了摇头,坚持由她开车,“疲劳驾驶属于危险驾驶,你放心,我很珍视自己的性命,所以会安全把车开到目的地的。” 一个小时后,医院门口。 闻芷倒车入库,动作流畅,停的不偏不倚。 拍了片,挂了专家号,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劳累过度。需要好好调养身体,不然随着年纪的增长,很多问题都会冒出来。 “从片子上看呢,暂时没什么问题,我给你开了两瓶营养液,一会会有护士来给你挂上!” 单子一开,医生就开始了下一个叫号。 两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很快有护士来扎针。 轻微的刺痛感从手背上传来,邵沉皱了皱眉,脸上反应却不大。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大厅挂水。”环顾四周来往的人群,邵沉不由开口道。 冰凉的药水入体,仿佛为他增添了几分精气神。 闻芷微微抬眸,心下了然,“我知道邵家备有家庭医生,可从度假村到这里,会比回家更快,而且——” “你也不想奶奶看到你这样担心吧?” 两人默契地对了一眼,然后又很快错开。 邵沉点了下头,嗓音低沉,“你考虑的很周到,奶奶年纪大了,经不得任何忧心。” “知知。” 邵沉突然喊了声。 闻芷却垂着目光,没转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不能坐副驾驶的位置,但我能开车。当然,如果不是看你不舒服,我今天也是不愿碰这车的。” 嘈杂的大厅,各种声音交汇。 闻芷想起她初到宾大报到的那一天,也是各种声音交汇在她耳旁。 那是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去考驾照,是她当时用来克服自己内心恐惧的一种方式。 她成功了。 却也没完全成功。 “过去的事已然无法改变,我们都只能往前看,不是吗?”闻芷偏头,撞进男人幽深的眸中。 “你说后悔——你后悔的是把我遗忘车内,还是后悔第一时间救了苏苡莘?沉哥,后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一个词汇。” 从医院离开后,闻芷回了家。 邵沉在楼下静静目送人进屋后,才返身回了公司。 设计部如今群龙无首,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但终究,还是需要一个更有能力和名望的人来坐镇,才能压下底下的几个设计组长。 整整半个月,闻芷都没踏出家门一步。 只是偶尔在庭院里散个步,扫扫落叶,浇浇花—— 傍晚的时候,邵沉会来敲门,送一些新鲜的瓜果吃食,或者邵老太太亲子包的水饺。 闻芷也不拒绝,礼貌道谢。 空的时候,也邀请邵沉来吃顿便饭。 两人你来我往,保持了一个适度社交的距离,谁也没去打破。 这天下午,闻芷午休过后正打算继续构思新的设计,却听外头传来门铃声。 “你好,请问是闻小姐吗?”来人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看见闻芷时,脸上堆出客气的笑。 闻芷站在门内,疑惑地点了点头,“我是闻芷,您找我有事?” —— 程家。 位于市中最繁华的别墅区。 双开门的大院,繁复又奢华。 闻芷提着包走进,一个眼神都没乱飘,只跟着前头的男人往里走去。 穿过前厅,便到了小花园的位置。 “闻小姐,我家老爷就在里面等你。”男人是程家的管家,说完就恭敬地退下了。 闻芷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便见不远处的石桌旁,有一老者在独自对弈。 闻芷走近了,也没出声打扰。 就这么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黑白两子相交的棋盘上。 第43章 喜欢一个人 第四十三章 喜欢一个人 两方棋子在不断地袭击和防守中,渐渐形成了刚烈的局势。 “会下棋吗?”浑厚的男音灌入耳,闻芷顿了顿,旋即绕过石桌,坐在了老者对面。 “我执黑子——” 闻芷垂眸说着,抬手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没有丝毫的犹豫。 两人一来一往,厮杀厉害。 直到最后,黑子实在无法防守,白子获得最终的胜利。 “我输了。”闻芷抬起眼,脸上泛起浅浅的笑容,“程老爷子棋术精湛,我望尘莫及。” ‘啪——’ 一颗白子被扣进碗,程老爷子终于将目光向前落来,“不错了。在你这个年纪,我才摸清基本的规则。” “丫头,你有兴趣做我们程家的孙媳妇吗?”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若随口一句的闲谈,却震惊的闻芷差点从座位上弹起。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静默。 “以程家的门楣,老爷子想找什么样的孙媳妇没有,就别打趣我了。”少顷,闻芷才开口回道。 却是将这事一笔带过,解释成玩笑话。 小花园里,草木声轻幽。 程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身,视线越过闻芷落在了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沉叹了声,“你瞧我这老头像是说话很随便的人吗?只要丫头你愿意成为我的孙媳妇,什么样的条件你都可以开——” “包括整个程氏集团。” 这个赌注下得太大,闻芷不得不承认,老爷子的样子,实在不像开玩笑。 她微微皱眉,嗓音沉稳,“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找上我,又提出让我嫁进程家,但无论是对您,还是对程家,我其实都并无所求。” “承蒙您抬爱,如果可以,我倒更愿意成为您的棋友,与您对弈,领略您的棋艺!” 几句话,礼貌又客气,却也清楚表明了闻芷的立场。 她无意嫁进程家。 “可你跟程易不是相处的很好吗?”老爷子压着拐杖,整个人侧过身来,望向了闻芷,“我听说你父母双亡,被邵家收养,也曾跟邵家那小子有过婚约,但四年前,你选择放弃了所有,出国求学,自力更生。” “丫头,我很喜欢你。比起邵沉那冷冰冰的性子,难道你不觉得我家程易与你更合拍吗?” 一通缠绕,话题终于绕到了最关键的点。 程易。 闻芷轻轻一笑,有些无奈,“是,我跟程易相处的很好,可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朋友之交。除此之外的关系,我从没考虑过,要是刚才您的话被小程总听到了,他怕是也不会同意的!”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 程老爷子挑了下眉,紧皱的眉心微微松缓,“这小子啊,心思可深着呢!” 闻芷静静听着,并不搭话。 她能理解,老爷子对程易关心过度,才会有今天这种行为。 可见程易有句话说得没错:程老爷子从小把他养在身边,是付出了真切浓郁的情感的。 这是这对祖孙,怕是谁也没先挑破这层窗户纸吧。 “程易跟我提过,说您是整个程家,对他最好的人。”回想那一晚程易落寞的身姿,闻芷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 “他要是真明白我对他好,就该早点收敛那满肚子花花肠子,好好给我去公司上班去!” 正说着,程老爷子怒容一顿,转而欣慰道,“不过最近这小子表现不错,虽说他的认真来得迟了点,但总归也算长大了,让我能放下几分心了——” “丫头,这一切,大概都得归功于你。” 在闻芷茫然不解的注视下,程老爷子收敛了情绪,眼神变得深远而冷肃,“半个月前,小易一改之前的散漫,每天早早去公司报到,最晚一个下班,对工作也尽心尽责,甚至还谈下了一个不错项目。” “他是从你出现在他身边后,才突然发生改变的。” 闻芷听懂了。 大概是程老爷子觉得,她的存在,促进了程易的正向成长,所以才希望她能跟程易在一起,引导着他未来的走向。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说明我跟程易有什么。也许是他自己想通了,决定换一种人生呢?也许没有我,他也会在某一天,选择成为更好自己。” 闻芷微抬着眸,认真说道。 她是过来人,所有成长的源动力,一定是为了自己。 程老爷子闻言,沉吟了声,好一会,都没出声。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闻芷便打算起身告辞。 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却听耳旁传来充满沧桑的一声,“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们家小易吗?” “我喜欢啊。” 程易赶到小花园时,正好听到这一句回答。 他猛地一怔,一双桃花眼里似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但下一秒,又悄然陨落。 “可这种喜欢,只是对朋友的喜欢,就像我也很喜欢我的闺蜜一样。”闻芷温声说道。 “程易他性格洒脱,待人赤诚,放—荡不羁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更不止一次地帮过我,所以我当他是好朋友。” 好朋友…… 程易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三个字,最终垂眸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哟,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把闻大设计师你也给吹来了?” “爷爷,您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事了——哎哎哎,您别用拐杖打我呀,小心自个儿一会站不稳摔着了!” 话还没说完,程易就被老爷子追打地抱头鼠窜。 可到底年轻人—体力足、反应快,不过一会儿,就被程易寻到个空隙,扯过闻芷就往外跑。 “人我带走了,您以后少操些闲心!” 混不吝的一句话,气得老爷子差点把柺棒砸出来。 等两人跑远了,程易这才停住脚步,松开了紧握闻芷的手,“今天就不留你饭了,回头我请你去外面下馆子。” “还有——” 语气微顿,程易仰头扯出抹漫不经心地笑,“老爷子的话你别在意,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代表不了我的意见。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会亲自告诉她,绝不会通过别人转述。” 第44章 封面邀约 第四十四章 封面邀约 傍晚的霞光,柔和明丽。 闻芷触及男人认真笃定的眸,微微一愣。 旋即又摇了下头,没让自己再深想下去,“行啊,我很期待下次小程总带我去哪家小巷子里去打卡?” 两人浅聊了几句后,便在程家门口分别。 目送载着闻芷的出租车远去后,程易脸上的笑意才慢慢退下。 “既然喜欢,就去追,总好过将来后悔自己当初没尽力。”身后,传来程老爷子铿锵有力的话音。 程易眼眸微动,却没转身。 只将目光落在了宅院的另一侧,那里住着真正的一家三口。 也是将他视为仇敌的人。 这样看不见未来的日子,他娶谁进门,那都是把人家拖进沼泽,一辈子难以抽身—— “爷爷!”突然,程易喊了声。 “如果我想争夺程氏集团的继承权,您说我该怎么做?” —— 踩着天际最后一丝霞光,闻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下车,便见门口站了个人。 颀长的身影,俊冷矜贵,一动不动。若不仔细去看,还以为是门前的雕塑呢。 “你在这站着干嘛,不怕冷吗?”闻芷过去,开了门。 早前枯败的庭院如今郁郁葱葱,收拾齐整。 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感觉五脏六腑都变得清醒起来。 “上次你说想吃桂姨做的酒槽鸭,我今天正好给你带来,放在保温盒里,现在应该还热着。”邵沉慢慢跟在后头,说明了他的来意。 闻芷停下脚步,突然一个转身,看向了眼前的男人,“我要想吃,回头抽空去家里一趟就行了,再不济,你让人给我送来也行。” “邵沉,你想干什么?” 迎着男人深黑的眸,闻芷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者说—— 从这人一次次变着法的给她送吃食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知道cicada新任的设计总监已经上任,对方资历深厚,是设计界的大拿。有他在,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接下来整个设计部的产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未来我也不介意跟cicada合作几次,出个联名款——”闻芷越说,思路越纷飞。 邵沉听着,却眉心紧皱,“知知,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所以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送来,仅此而已。”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一瞬间,耳旁风声寂静。 闻芷怔了怔,只觉得有些意外。 这不像是邵沉的作风。 “你说过,后悔无意义,而我现在做的这些,只是希望未来不再重蹈覆辙。”男人嗓音清冽,带着冬日的冷,也带着发自本心的一丝温热。 “你有不原谅我的自由,可我也想与你能有重新开始的一天。” 餐桌上,酒槽鸭散着勾人的味道。 闻芷捏着筷子,罕见地出着神。 窗外早已天黑,暮色浓郁。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见对门的灯光,只能凭着揣测,想象着男人埋头办公的模样。 和她重新开始? 可能吗? 闻芷摇了摇头,终于把筷子落在餐盘上,夹了块鸭肉放嘴里。 还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在邵家生活的那些年,她终归是幸运的。 次日一早,闻芷就出门了。 她跑了市区各个地段的出租店铺,但始终没有满意的。 地段好的,价格被炒的太高,地段偏的,价格虽低,但客流量太少—— 未来她想自创品牌,门面必须得撑起来。 一天下来,她跑得腿都酸了。 只能跟中介改约时间,先回去杂志社应一个封面邀约。 “什么?没约上?我看你是压根没上心吧!” “你看隔壁组新来的,连影帝的采访都拿到了,你好歹比人家早进来一年,连个三线小明星的约稿都能搞没了,难道想这期情感频道开天窗吗?” “叶景,如果这就是你的工作能力,那不如趁早卷铺盖走人!” —— 闻芷到杂志社时,正好赶上叶景被自己顶头上司骂的狗血喷头。 他脸色铁青,一出组长办公室就回自己工位收拾起东西,一副真准备走人的模样。 闻芷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便走过去喊把叶景喊了出来。 “现在各行各业都卷的厉害,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如果就这么走了,回头你们组长把风声传出去,说不准你的前途也就到这儿了。” 无人的走廊,闻芷好心提醒了句。 职场上不欢而散的下场,多半没好结果。 除非,重新换个赛道,重新开始。 “可我能怎么办呢?官大一级压死人,原本今年,我是有望升职的。”面对闻芷时,叶景气势低落,一脸无力。 “闻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人家就是想把我从这里剔除去,今天我不低头,总归会有低头的一天的,与其如此,不如给自己留点体面。” “那你有跟主编反馈过吗?”闻芷蹙眉。 叶景闻言,苦笑了声。 “怎么反馈?李玉的哥哥,是我们杂志社投资人,主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自从上次我因为被主编派去跟进你的专访,后期杂志销量大火,她就对我各种挑刺、变着法的折腾我,这次人家放了我鸽子,她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走廊寂静,闻芷抿着唇,一言不发,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 “闻姐,我该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我的提拔!”叶景垂头丧脑,努力支棱起精气神。 却听耳旁忽然传来一声,“那么,你考虑跳槽吗?” 摄影棚内,灯光就位。 闻芷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很快出片。 这期的封面拍摄,是为了还之前她欠杂志社的人情。当然,也是为了以后,她宣传自创品牌打下良好的人脉关系。 拍摄结束后,闻芷婉拒了主编的饭局邀约,直接离开了现场。 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一人抱着个纸箱子坐在台阶上,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你考虑好了?” 闻芷温浅的话音次从后响起,把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景吓了一大跳。 他立马站起身拍了拍,一脸拘谨的模样,“我……” “我愿意成为您的助理!” 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勇气,叶景才能说出这句话。 他没想到闻芷会要他。 可下一秒,他的心又猛地一个咯噔,“可我不需要助理。” 闻芷勾唇,一张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款款动人,“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做产品宣传方案的——品牌推广负责人。” 第45章 第一份投资 第四十五章 第一份投资 “品牌推广负责人?”叶景张大着嘴巴,一脸茫然。 闻芷轻点了下头,神色郑重道,“没错。我准备成立自己的珠宝品牌,需要一个擅长文案宣传的人。” “助理的工作谁都可以做,你的能力不止于此。” 叶景抿着唇,一时没吭声。 闻芷明白,所有的情绪都需要转化的时间,所以也并不催促,只嗓音温和道,“小叶,你有在杂志社累积的工作经验,潜力很大,我希望你能陪我走得更远,去看看未来我们亲手打下的事业版图——” “我会努力的!”突然,叶景开口道。 迎着闻芷的目光,他挺直了腰,表情严肃,“也许我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品牌推广负责人,但我可以学习,直到能成为这个领域的精英。闻姐,我真的很幸运,能遇见你。”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闻芷成功为自己的团队招募到第一个员工。 两人一起吃了顿饭,临走时,闻芷对叶景说,“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办公地点落实了,我会通知你的!” 得了准信,叶景一扫之前的颓唐,整个人都振奋了不少。 闻芷则去相关部门了解下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的相关事项。 珠宝经营的注册资金不能低于三十万,这笔钱闻芷倒是拿得出,毕竟这几年她斩获的那些设计大奖都设有不斐的奖金额度。 再加上她也曾接过一些私活,也存了不少钱—— 但公司一旦成立,钱只会如流般花出去,需要撑过前期还未盈利的日子,才能渐渐周转过来。 几天后,闻芷接到了程易的电话。 “吃饭?好啊,去哪里?”一边说着,一边铅笔细细勾勒出花朵的模型。 工作室内,摆满了画笔颜料。 闻芷不习惯用绘图平板,所以一般先会自己画出设计稿,最后根据实际需要,再使用平板绘图。 “你要来接我?” “我在家,那你忙完后再过来吧,我等你。” 通话结束后,闻芷就这会灵感迸发的点,笔下不停地继续画设计稿。 甚至连午饭都忘了吃。 ‘叮咚——’ 踩着晚饭的点,程易准时出现在闻芷的家门口。 红色的法拉利换成了黑色的商务车,黑格纹的毛呢大衣,几乎长到脚脖,配着里头的那件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倚在车门上,像个行走的模特。 “你今天这风格,不输于那些男明星的画报。”闻芷看着这养眼的一幕,毫不吝啬她的夸赞。 毕竟现代社会,这种轻熟男人风,格外受人青睐。 程易勾唇,单手拉开了后车门,绅士做派十分到位,“看来以后在你的面前,我得多多展现自己优良的一面了?免得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那个程家纨绔的小少爷。” 眉目上挑,一双桃花眼潋滟惑人。 闻芷笑了笑,顺势坐进了车门,没接话。 程易眸光微闪,也不急,关好车门后便绕回了自己的驾驶座。 车子驶出巷子,拐入市中最车流最大的主路上。 “今天不去找老弄堂里吃饭了?”眼见车子开往的方向越来越繁华,闻芷不由开口问道。 她以为,以程易的性子,一定不会选择那些众所周知的餐馆。 另辟蹊径,才是他的风格。 “你猜?” 含笑的男音从前排传来,透出几分遮遮掩掩的神秘。 闻芷挑了挑眉,“我猜,小程总今天是要请我吃顿大餐了!” “你倒猜得准——” 说话间,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路边。 向外看去,两旁皆是耸立的高楼大厦,华灯初上,街边的店铺一家家的亮起了灯。 这是整个市区最繁华的街道,无数品牌的专柜设立于此。 而车停的地方,正好是位于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闻芷记得,这里从前开了家纯手工定制的西装店,店主是来自国的一个服装设计师。 在他的故乡,有一条街被誉为‘定制西装的黄金道’那里西装定制店铺,拥有超过百年的历史,引得世界权贵慕名而来。 “就是这里,下车吧!”停好车后,程易便率先推开了车门。 闻芷愣了下,也随之下了车。 她记忆里的西装店已经搬空了,门口上了锁,透过半面的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曾经留下的一些痕迹。 华丽的丝绸,上等全羊毛,顶级的小羊驼毛——多达二千种的不同面料,曾被整齐的拜访在展柜里,供到店的客人选择。 至于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她曾经被邵沉不止一次地来过这家店。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思绪抽离,闻芷偏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有名的餐馆大多汇集在另一个街道,而这家店附近,多以高奢产品为主,满目琳琅华贵,不带一丝世俗的烟火气。 正因为定位高奢,所以这条街的名字为——香榭里街。 回应她的,是锁扣解开的‘啪嗒’一声。 尘封的大门被推开,程易转身对向闻芷,展开双臂,说了句,“wel— to your world——” “欢迎来到你的世界。” “这家店,共有上下三层,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程易唇角轻扬,眼神明亮,透着股意气风发的气势,“我知道你最近找合适的店铺,打算成立自己珠宝品牌,所以这家店,当做我入股的第一份投资。” “所以今天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谈工作的?”闻芷一脸冷静道。 她走上前,越过男人挺拔的身影,径直进到屋内。 空旷的屋内,采光极好。 市中的位置,地段靠近十字路口,经过的人群,都能清楚看到橱窗内摆放的珠宝。 相邻的店铺,皆是名品高奢,最大程度上抓取了来往富贵名流的眼球—— 比起她此前看过的所有店铺,这里无疑是最优的选择! 短短几十秒内,闻芷几乎在脑海内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店铺装修方案。 “你有很大的潜力,我现在投资你,未来只赚不亏,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见闻芷缄默不语,程易很快又开了口。 第46章 第一场初雪 第四十六章 第一场初雪 目光流连在那张清丽动人的面孔上,他语气笃定而认真,“毕竟以你的能力,到哪都能把品牌做起来。” “你就这么相信我?” 闻芷转身,回以一个讶异的表情,“说不准,我会亏得血本无归呢?” “投资本就风险,既然我要下场参与这个赌注,自然也做好了输的准备。”程易抬腿向前迈了一步,笑得恣意。 闻芷微微一顿,而后扯起唇角,跟着一块笑了起来,“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程总?” 展开的右手,纤细白皙。 程易愣了下,轻轻握住了眼前的素手。 “具体的章程,我到时会请律师拟个协议,看你出资金额,去定占股比例。”闻芷说完,便松开了自己的手。 四目相对,她显出几分轻快,“我的确一直在为店铺的事烦恼,你帮我解决一个大难题,所以今天的晚饭,我来请——” 低眸看了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程易扯唇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隔天一早,天色阴霾,寒意愈浓。 闻芷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庭院内结满了白霜。 最近邵沉在忙海外并购案的事,这两天都没回家住,所以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尤其入夜,黑沉沉的一片,让人看着都有些不习惯。 去楼下喝了杯热咖啡后,闻芷才终于感觉自己打起了几分精神。 今天她要去程氏集团跑一趟。 九点,程氏大楼下,闻芷手提公文包,踩着黑色的细高跟踏入大厅—— “你好,我是来见程总的!” 在前台登记完后,闻芷又补充了一句,“我跟程总已经约好了,他让我直接上楼去他的办公室。” “请问您说的,是哪位程总?” 本以为顺利的通行,在这时却遇到了阻力。 闻芷一愣,迎上了前台女员工略显抱歉的笑脸,“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如今有两位程总,一位是集团副总程琅,程副总。一位是集团行政总监程易,程总——” “我找程易。” 闻芷直接喊了名字。 却不知她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一道阴鸷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影直到电梯门关闭。 “你听说了吗,星河湾的那块地皮,小程总最终还是拿下了,这程副总的位置啊,怕是更加难坐稳了!” “可以前小程总对公司的事不是从不关心的吗?怎么最近突然就上心了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豪门里,兄弟相争的事从来都不少见,这偌大一个程氏集团,可是个香饽饽啊!谁不想要?” “更何况……” 随着闻芷的走近,秘书室那些议论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闻芷神色不变,只问道,“程总开完会了吗?” “是闻小姐吧?程总吩咐过了,让你去他办公室等就行了,会议估计也快结束了!” 对待闻芷,女秘书还是很客气的。 闻芷道了声谢,转身的刹那,仿佛听到了‘邵沉’两字。 没多久,程易就回来了。 两人很快敲定协议内容,只剩挑个良辰吉日签订投资协议了。 “真的不留下吃饭吗?我们公司食堂的饭菜还是不错的!”事情谈完后,程易想留人。 闻芷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摇了摇头。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再来体验一下贵公司的食堂?”说着,两人正好走到电梯口。 “你们跟cicada也有合作?” 闻芷问得委婉。 她其实只是想知道,邵沉是不是也来过程氏谈合作。 程易听了,却是轻笑了声,“有合作难道不正常吗?邵沉的背后是邵氏,你说整个a市大大小小的企业,谁不想从他的手里分一杯羹。” “虽然我不想承认自己不如他,但从经商的能力去看,我与他,差之千里——” ‘叮!’电梯门开了,程易跟着跨了进去,准备亲自送闻芷到楼下。 却没想到,会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小弟,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不介绍下?”程琅站大厅内,一身华贵的西装,衬得他风度翩翩。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无害,“你好,我是小易的大哥,程琅。” 面对闻芷,程琅更是一副文质彬彬的儒雅模样。 “你好,闻芷。”极快的触碰了下对方的指尖后,闻芷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双含笑的眸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像是躲在暗处窥探的一条毒蛇,对着猎物伺机而动。 “cicada的前任设计总监,大名鼎鼎的海外归国设计师,lvy——前段时间网上都在传你的视频,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幸见到真人了?” 程琅说着,看向了一旁冷肃下脸的程易,慢声道,“还是小易人脉广,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明明是一句称赞的话,落进闻芷的耳里,莫名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于程琅,她不怎么了解。 只曾听邵沉说过一次,这个程琅自小家规严厉,高中就被送去了国外读书,除非必要场合,他几乎不怎么露面。 “闻小姐是我的朋友,今天是来谈合作的。”程易简单介绍了一句后,就给闻芷递了个眼色。 闻芷心下了然,随即开口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等程琅再开口,闻芷便已走出了大门。 鹅毛大雪从天空纷纷扬扬的落下,坠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啊……” 闻芷仰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道。 她随手拦了辆车,然后报了个地址。 等车停下后,才发现自己报错了地址,到了市郊的乡下。 一整排的砖瓦房,坑坑洼洼的街道,好像一切,都保留了从前的样子。 闻芷漫无目的走着,一双眼微微失神着。 包子店,馄饨铺,四四方方的一家小超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曾走过无数遍的地方。 终于,闻芷停在了一棵桂花树下。 冬天的桂花树,只剩郁郁葱葱的叶子。 雪色漫落,压满它的枝头。 “你是闻家那孩子……是知知吗?”突然,闻芷的身后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唤。 第47章 祭拜亡者 第四十七章 祭拜亡者 带着几分乡下的口音,熟悉莫名。 闻芷背脊微僵,缓缓转过了身,“王婶,好久不见。” “知知?你真的是知知,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丢下手上的活,王萍立马上前,握住了闻芷的手,“自从你走后,我这心里就像空了一块,就怕你过得不好。” “如今见你这模样,想必这些年过得不错吧?” 对上女人关切的眸子,闻芷不由点了点头,温声道,“王婶放心,我过得很好,没受任何委屈。” 白雪纷扬,闻芷任由眼前女人拉着自己问东问西,一双清寂的眸里,渐渐晕染出几分暖意。 “那你今天回来,是想去祭拜你父母吗?”王萍说着,便拉闻芷站到了屋檐下,从灶台上倒了杯热茶出来。 袅袅的热气,在这寒冬一点点化为冰凉的水汽。 闻芷掌心微紧,用垂眸喝水的姿势掩住了脸色中的苍白。 “可不对呀,刚刚我还见那小伙子往后山那方向走呢,难道你没告诉他今年自己回来扫墓吗?” 听着王萍疑惑的话音,闻芷不由蹙起了眉,“什么小伙子?” “你从前每年这个时候,不都让一个小伙子回来替你扫墓的吗?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浓眉大眼,就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明星似的!有一回我碰见他,还跟他聊了几句呢。” 提起这事,王萍显得精神头很足。 不等闻芷追问,便已兀自往下说道,“要说这小伙子,还真是不错,这些年扫墓一次没落。我向他打听你,他只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已经有了新的家人 ,以后也会越来越幸福——” “你说他今天也来了?” 突然,闻芷出声打断了王萍的话头。 王萍愣了愣,下意识回答了句,“是啊,就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左拐,就通向去后山的那条路了,我刚才真真瞧见他了!” 生怕闻芷不信,王萍还刻意强调了声。 回应她的,是闻芷抬腿就冲进大雪里的倩丽身影。 小跑了几步后,闻芷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朝着身后的妇人说道,“谢谢你王婶,有空我会再回来看你的!” “这孩子……” 王萍忧心的话音很快被甩在了身后,沿着记忆中的方向,闻芷一路奔跑,拐进了葬着她父母坟冢的后山。 雪天的午后,不见一丝光亮。 细密的雪花,令视线阻挡。 越往里走,闻芷心跳就越快,耳旁响起警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哀乐鸣奏,黄纸漫天的悲怆的唢呐声。 十四岁那年,她的母亲就死在这样一个冬日里。 那天天空飘着一样的初雪,街道上的孩童欢天喜地的在雪中追逐,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出去很远…… 就像人与之之间的悲伤,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她跪在火炉前,捧着自己母亲的遗照,看着往日疼爱自己的亲人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一捧用来葬进墓地的骨灰。 没有温度,空洞无比。 倏地,闻芷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她是视线范围内,映入一道蹲跪在坟头的背影。 清冷,沉寂。 “知知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了一个有名的大设计师。叔叔阿姨放心,她现在过得很好,未来也会更好,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男人的声音埋没在漫天的飘雪里,低微又郑重。 闻芷抿了抿唇,单脚踩过枯败的枝叶,慢慢的,一步步,走向了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不敢踏足的地方…… 想像中萧索败落的情景没有出现,两座并排而建的坟冢前,没有杂草丛生,只有烟火熏燎,祭拜亡者的鲜花和祭品。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清灵娟秀,充满了生机。 “所以以前每年这个时候,你总会消失半天,都是因为来这里祭拜我父母。”站在距离墓碑几米远的地方,闻芷沉淡着嗓音,开了口。 突兀地女声,令邵沉身形一震。 夹在指尖的黄纸掉落,落进火盆里,瞬间被湮灭成灰烬。 “你怎么来了?”短暂的怔愣后,邵沉站起了身。 肩头白色的积雪散落,一身素黑的大衣,尽显清瘦。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里?”闻芷不答反问,语气平静。 “自从我母亲过世后,我再没回来过这里,我怨她把我一个人抛下,又恨自己留不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没了声息……如今回首,才明白自己的怯懦。原来我就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孩,害怕面对失去自己的至亲。” 眼泪无声地落下,砸进雪地里,融化了一团冰雪。 闻芷眨着眼,眼眶通红。 可偏偏,却还要仰头硬扯出抹笑来,“小时候我一哭,母亲就会来哄我。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可我如今,不能再哭了!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了——” 越过男人挺拔的身影,闻芷对着墓碑,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雪落无声,闻芷久久都没直起身。 愧疚与思念漫过她的心头,过往的回忆如海潮涌来,每一幕,都是喜悦与悲伤的交织。 邵沉在旁静静矗立了会,终是弯下腰,将墓碑前的人儿怜惜地拥进怀,“哭吧,没关系。有我在,就算阿姨在天上看见了,也会放心的。” 轻微的呜咽声,回荡在墓前。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过了好一会,闷闷的女音才从邵沉的胸口响起。 黑色的大衣上,看不出泪水氤氲的痕迹。 可闻芷那通红湿—润的眼角,却说明了一切,“不过还是谢谢你,沉哥。谢谢你这些年来看我父母,谢谢你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让他们能安心……” “知知,他们也是我的亲人,你不需要谢我。” 邵沉抬手拭去闻芷眼角的泪水,目光柔和。 也许最开始,他只是因为怜惜那个女孩同他一样,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可是后来,她在他的心里,不知不觉的生了根。 再也难以拔去。 看着男人俊朗优越的脸,闻芷闪了闪眸光,没有出声反驳。 第48章 新婚夫妇 第四十八章 新婚夫妇 两人祭拜完后,肩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离开前,闻芷忍不住转头,深深看了眼坟冢的方向。 像是在与十四岁的自己告别,决定连同父母的份,一起走向那盛大、耀眼的未来。 “你不是在出差吗,雪天飞机延迟甚至停飞,你怎么赶回来的?”上了车后,闻芷抬眸看向前座,问起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跨国的行程,可不是从邻市赶往a市这么简单,只需要开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可以往返的—— “我买了凌晨的票,中途转了趟机,下飞机时,机场广播正好发布临时航空管制命令。”邵沉语气淡淡,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抬手拿起纸盒,直接往后一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只是抽了其中的一天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男人的眼,像黑曜石一般,深邃,幽冷。又透出一丝淡定的从容。 闻芷心口微颤,伸手接过了纸巾盒。 车子启动的刹那,她忽然开口说道,“今晚我下厨,你来尝尝我手艺吧!” 邵沉一愣,猛地踩住刹车。 轮胎与地面,擦出刺耳的一声,少顷,他才偏头,应了声‘好’。 —— 此时,程家别墅。 程老爷子高居首位,左手边是程建国夫妇,右手边,则是程琅和程易兄弟俩。 “这些年,小易一直跟着我生活。作为父母,你们从未对他尽过教养的责任,如今他长大了,这个家,也该有他的位置了。” 许久未同桌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却是气氛冷肃,神情各异。 “爸,您这话说的不对。”最先开口反驳的,是程建国。 “这些年我们供他吃穿,供他上学,供他优渥的生活,甚至还安排他进了公司历练,怎么就对他不负责了?明明是他自己行事荒唐,不堪重用而已!” 面对程易,程建国向来只有一张冷脸。 倒是一旁的杨希娆,唇角一扯,端出了副后母和善的模样,“小易,你别听你爸的这些话,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希望你早日成才而已。” “来,我记得这道鸡煲,是你爱吃的——” 温和的女音,伴着落入碗中的鸡块,程易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而一旁的程琅则无动于衷,像是压根就看不见这饭桌上的针锋相对。 “爸,我觉得您说得很对,所以您希望我们怎么教养小易呢?”年过四十,杨希娆看上去仍旧很年轻。 端庄秀丽的面容上,只余几道浅浅的岁月痕迹。 她语气认真,看上去是把程老爷子的话听了进去。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杨希娆维持家庭和睦表象的手段而已。 程老爷子历经世故的浑浊眼眸扫向一旁,仿佛能洞悉人心,“我打算把手上的股份,都转移到小易的名下——” “这不可以!”话还没说完,程建国就黑着张脸站起来反对。 一旦程易拥有了老爷子手里的股份,那等于在程氏集团,有了直接的话语权和掌控权。 不过是一个私生子,怎么能真的摆上台面去?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别怪我偏心,是你这个父亲做的太过,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些年你早就偷偷把自己名下的股份,都过给阿琅了!” 偌大的客厅内,老爷子的声音浑厚有力。 程琅攥紧手中筷子,一声不吭,整张脸都没在暗影里。 “爸您疼小易,我们能理解,可股份转让一事,是不是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呢?毕竟小易还年轻,很多事都不懂,您这样做,会给他很多压力的。” 给自己丈夫递了个眼神后,杨希娆便开口劝说道。 “呵。” 突然,一声低笑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易抬起眸,唇瓣阖动,“抱歉,我刚才听了个笑话,实在是没忍住。” “母亲,您难道不相信,我会做的跟大哥一样好吗?” 对上杨希娆充满审视的目光,程易勾了勾唇,态度从容。 他知道,至少在明面上,他这个继母,不会对他说‘不’—— “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呢?”少顷,杨希娆微微一笑,而后对着一旁的程老爷子说道,“既然小易有心为家里分担出力,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顿饭,以杨希娆的松口而落幕。 只是老爷子前脚离开,杨希娆的面色就冷了下来。 她看向仍坐在餐桌旁的儿子,厉声喝道,“没用的东西,连一个纨绔都争不过,我养你有什么用!” “给我去静室跪到天亮,好好反省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大厅内,佣人早已习以为常,悄声退了出去。 一夜雪停。 有人睡意正好,有人彻夜未眠。 闻芷起床的时候,看到屋外白雪皑皑,刷刷地扫地声自她门外响起,推开门,是男人低头扫雪的一幕——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闻芷倚门瞧了会,而后才出了声。 巷子内,有三三两两的人跑出来扫雪。 见到闻芷跟邵沉,不由问,“我记得你们都是刚搬来的,是新婚夫妇吗?之前看你们一起同进同出来着。” 闻芷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听耳旁传来一声清冽的男音,“这是我未婚妻,我们暂时还没结婚,等结婚了,一定给你们发喜糖。” 邵沉说得自然,旁人根本不疑有他,只嘴上说着吉利话,期待两个人的喜糖。 “我可没答应嫁给你,这个谎以后你自己想办法圆吧!”闻芷挑着眉,盯着邻居走远的背影说道。 邵沉手上动作一顿,佝偻的背影挺直,如墨的眼看向了斜阳下的女人,“你刚才没否认。” “什么?” “你没否认是我的未婚妻,所以知知——我能理解为,这是你愿意重新给我一个机会吗?”四目相对,邵沉的眼里,蕴藏着一丝亮光。 闻芷被盯得不自在,只能转身往回走,“门口的雪给我扫干净点,我可不想出门打滑。” ‘砰!’ 大门被关上,隔绝了邵沉的目光。 闻芷一路走进客厅,仰头喝了大半杯的水,脸上的热度才仿佛终于被冲散了些。 第49章 岁岁有今朝 第四十九章 岁岁有今朝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脸红?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两声,闻芷拿起来一看,是邵沉的信息:今年跨年,你回家吗? 闻芷一怔,目光落在墙上的挂历上。 是啊,马上就十二月底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之后一周,闻芷都在准备各种资质材料,为成立自己珠宝公司做准备。 叶景被她找来当监工,负责店面的装修,二楼设独立贵宾区,三楼为公司日常办公地点,一切计划都在稳步推行着。 期间,闻芷买了水果和补品,去邵家看了邵老太太一趟,并答应对方,跨年夜会回来吃饭。 老太太听了很高兴,早早吩咐厨房采购食材,只感叹自己这二儿子,怕是没办法在那天赶回来。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邵沉特意推了所有的公事,亲自买了烟火,准备带回去晚上在家里放。 却在家门口,跟苏苡莘不期而遇。 “阿沉!” 看到邵沉,苏苡莘便招了招手。 粉色皮草上衣,搭配黑色的鱼尾裙,长发微卷,整个人散发着清甜又优雅的气质。 “你怎么来了?”脚步微微一顿,邵沉这才拎着手中的东西走近。 “我来看看奶奶,顺便带了些奉城的特产过来给你,本来还以为碰不到你,没想到这么巧!” 说笑间,苏苡莘已经往院内走去。 凛冬的寒意并没有磨灭院内的青葱,一切摆设如故,每天都有专人清扫、打理。 “这要摇椅还在呢,之前有次过来我没见到,还以为被拆了呢。”将手中东西交给佣人后,苏苡莘便走了过去。 邵沉刚想开口,却见苏苡莘整个人已经坐了进去。 她晃晃悠悠着身体,双目轻阖,“我最近拍戏实在太累了,这椅子躺着真舒服,回头我也要在家里装一个——” 闻芷跨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原本属于她的位置,被另一道倩丽多姿的身影给侵占着。 她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像这种事情,曾在她眼前发生过无数次。 “沉哥。”收回遥望的目光,闻芷喊了声。 淡淡的话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邵沉原本紧皱的眉心一松,转头对上了一张笑颜,“我回来陪奶奶跨年了,苏小姐也在?” “她是来送特产的。” 邵沉解释道,生怕闻芷误会。 这时,苏苡莘从摇椅上站起身,向两人款步而来,“闻小姐,欢迎你回来!” 红唇微弯,苏苡莘笑得温柔。 闻芷却垂下眼,语气疏离道,“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倒是苏小姐,今晚不用陪家里人一起跨年吗?” “我见过奶奶后再走。”苏苡莘笑容不改,很是沉得住气。 闻芷但笑不语,只抬眸着眼前男人说道,“那我们快进去吧,免得让奶奶等久了。” 客厅内,气氛热络。 苏苡莘坐在邵老太太身侧,关怀备至,“奶奶,我母亲托我向您问好,说回头一定来亲自向您拜年!” “还有这些特产,其中有部分是我特意为您挑选呢的,都是一些对身体好的东西。” 闻芷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邵老太太看着这一幕,眸光微闪,而后道,“你有心了苡莘,只是前些日子知知已经给我买了不少的补品吃食,我一个老太太,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要不——你把这些带回去给你祖母?” 苏苡莘闻言,面色微僵,却又很快掩饰过去,“我祖母的份,我早就备好了,这份是特意给您的。况且这送出去的礼,又怎么能收回来呢?” “阿沉,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上苏苡莘求助的目光,邵沉微微抿唇,“苡莘第一片心意,反正也不着急马上吃完,先放着就是了。” 邵老太太顿时气得扫过去一眼,暗恨自己这孙子是个石头脑袋,难怪自己媳妇当初跑了都还不知道! “那阿沉,我就先走了。”又寒暄了几句后,苏苡莘才起身告辞。 余光落在闻芷的身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 冬日的夜,总是黑的格外早。 不过七点,邵宅上下就已灯火通明,四处亮起了灯光。 邵老太太扯着闻芷的手来到饭桌旁,满目慈爱,“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漂泊,一定很久没尝过桂姨的手艺了,今天这些菜,都是你从前爱吃的,奶奶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的知知能平安、快乐。” “谢谢奶奶!” 闻芷唇角扬起一抹笑,挽着老太太的手不撒开,“那我新一年的愿望就祝奶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长命百岁!” 屋外,亮起盛大的烟花。 五颜六色,缤纷夺目。 老太太年纪大了,吃过饭就早早睡了,闻芷今晚留了下来,洗漱过后,裹着条毯子来到了阳台上。 她的房间就在邵沉的隔壁,两个人的阳台挨的很近,少时她曾因为好奇,从自己的阳台,跨到了邵沉的阳台。 中间悬空的那一段,当时差点把她吓得腿都软了! 自那之后,两个阳台之间,便打通了,做了过道,可以彼此来往—— “你今天能回来,我很开心。”邵沉的声音,从旁传来。 闻芷循声看去,见阳台的另一侧,走出道颀长的身影。 深蓝的睡袍,裹出男人精瘦的腰身。 刚洗澡过后的头发,犹带着几分湿漉,微微垂在眉梢上,隐隐散发着种禁—欲的气息。 闻芷没敢多看,只将目光强行落在了远处的天际,“这里也是我的家,我说过会常回来看奶奶的。” “只是看奶奶?”邵沉皱起眉,抬腿就走了过来。 在这样深寂的夜里,闻芷能感觉到对方在靠近她。 城市禁止随意燃放烟火,好在邵宅的位置处于可以燃放的路段,所以时不时可以听到从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知知,闭上眼睛。” 男人低沉的话音传来,闻芷一愣,没有动作。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递近,她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你要干什么?” 感受着从男人掌心传来的温度,闻芷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没成想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第50章 旧情复燃 第五十章 旧情复燃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闻芷的耳边传来一声低吟,“知知,新年快乐!” 黑暗消失,烟花缤纷的色彩绽放在眼前。 闻芷微微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流光溢彩,楼下庭院传来佣人们的欢呼声: “这烟花可真好看啊,比我去年在世贸中心那看到的还漂亮!” “你懂什么,再漂亮也不是放给你看的——还不是因为今年知知小姐回来了,家里才变得更热闹了。” “说得也是,自从知知小姐出国后,这家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有点不开心,甚至有些时候,我都瞧着沉少爷一个人在阳台一坐坐半天,大概是在想知知小姐吧!” “快快——又开始放了!祝大家新年新气象,一切都能变得更好。” —— 闻芷倚在栏杆上,将底下的那些议论声听了个分明。 所以这些年,她也并没有彻底被苏苡莘给替代。 “我曾经想象过,时间会慢慢抹平我在这个家留下过的痕迹,直到某一天,我在你们的心里被淡忘。” 视线追随着腾空的烟火跳跃,闻芷微微勾唇,流露出一抹温—软的神色。 异国漂泊这几年,她以为自己能做到毫不留恋,却原来,还是心存期待的。 “除非死亡,你将在我心里永恒。” 清冷的男音,笃定如斯。 闻芷的心口,骤然一跳。烟火照亮了她微微偏过的侧脸,一双皎洁的眸子里,迸发出难以自制的情绪。 那么汹涌,那么动容—— 燃尽的烟火,在空中陨落,庭院重归静寂,闻芷垂下眼,说道,“不早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转过身的刹那,却被人从身后拥住。 黑暗里,闻芷掌心微攥,整个人一动不动。 “知知,我很想你。” 邵沉收紧双臂,嗓音低哑。生怕一松手,就会梦醒般,又回到了每一年最寂寥孤独的时候。 空荡的房间,陈设如初,那个会朝着他笑、会朝着他闹、会招手让他进来陪她的女孩却不见了…… 他弄丢了她。 闻芷任由身后男人这么抱着,像是在回馈今晚的这场烟火。 冷风吹得人面目发冷,灌入脖颈,寒意彻骨,“你头发还湿着,不吹干会感冒的。而且——我也怕冷,沉哥。” 清泠的女音,比平日更多了一分轻柔。 “走吧,我帮你去吹干!” 低头掰开男人的手,闻芷转头说道。 一脚踏进开着暖气的卧室,周身的寒意顷刻间消融。 闻芷拿下肩头的毯子,进去洗手间翻出了吹风机。 红色小象的手柄,还是当初她央求邵沉非要买来送她的—— 梳妆镜前,邵沉规矩地坐着。 温热的风声送来,指尖轻柔地插—入,湿—润的黑发被反复挑起,逐渐变得蓬松干爽。 不过几分钟,吹风机运作的声音就停了。 闻芷摸了摸细软的黑发,颇有些流连,“以前就觉得你发质好,所以总想偷偷去揉一把,可惜你长得太高,我一直没找着机会。没想到今天,倒意外实现了我的愿望。” “这样就够了?” 邵沉唇角扯出一丝笑意,顺势抓住了闻芷的手,“只要你想揉,我随时都可以为你弯腰——” 下一秒,他便低下了头,拉着那只素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黑发如墨,根根细软,带着洗发露淡淡的清香,令人意动。 房内一时安静极了,闻芷僵着动作,只觉得指尖发麻,似有阵阵电流涌过。 犹豫只是短暂的,闻芷选择了肆意揉—弄了一把。 直到那头墨发变得愈发凌乱无序,才终于收起了恶魔的手掌,“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像狗头一样好摸!” 闻芷摸满意了,不由泄露出一丝过去的娇俏神韵。 “你说谁是小狗?”邵沉抬手将人扯进怀,如同往日打闹那样,让闻芷坐在了他的膝盖上。 薄唇轻启,热气氤氲在闻芷的耳根处,让她一下蜷紧了指尖。 “小狗不好吗?乖顺又听话,关键时候,还能保护主人呢!”眉梢微扬,闻芷梗着脖子,一脸誓不低头的模样。 “况且我说得是实话,你的头发就是跟小狗一样软——” “嗯?”邵沉眯起眼,带着丝警告。 闻芷撇了下嘴,低头嘟哝了声。 邵沉没听清,整人不由往前倾去,一不小心,两个人的头撞在了一起。 ‘噗——’ 闻芷最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邵沉紧接着也低笑了声,眉梢浸染着愉悦,“撞疼了没?看你下回还乱说。” 目光里的宠溺,再难掩饰。 “还不是你突然凑近,我来不及躲闪?” 窗外,乌云退散,隐隐泻出一丝月色。 这一刻,久违的怀念涌上两人的心头。 闻芷偏过头,望进男人深浓的黑瞳中,“新年快乐,沉哥。” —— 次日,闻芷一觉睡到天大亮。 等她收拾好下楼时,一桌子人都在等自己。 “奶奶,若晗阿姨,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闻芷一边道歉,一边就着佣人拉开的椅子赶紧坐下。 肖若晗笑看着闻芷,语气却嗔怪道,“你这孩子,让你叫我二婶你偏不要,这阿姨阿姨的,听着就生分。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儿媳跟婆母联成了一条战线,闻芷只能趁老太太开口前补救,“这不叫习惯了吗,一时也改不掉,就像我叫成津叔一样,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身边最亲的人!” “对了,沉哥呢?” 目光扫向一侧,闻芷不由开口问道。 那里本该是邵沉惯常坐的位置。 “一大早就去公司了,说是有个重要的会,就不在家吃饭了。”邵老太太叹了口气,只觉满目佳肴都失了色。 到了她这年纪,不就盼着子孙绕膝在侧吗? 结果呢,儿子找不到人影,孙子也跑没影,好在她还有儿媳和未来的孙媳妇陪着—— 这么一想,老太太突然灵光一闪,朝着闻芷说道,“阿沉这孩子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知知你要是有空,不如今天帮奶奶去跑一趟?” 老太太眼底闪烁着精光,决意为自己孙子创造个旧情复燃的好机会。 第51章 如影随形 第五十一章 如影随形 哪知闻芷拎着饭盒到了cicada,却被告知邵沉并不在公司。 “邵总这会估计正忙,要不闻小姐你先在这坐会,我让秘书给你送杯茶进来。”林深一脸客气,态度恭敬。 闻芷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联系他就行——” 出了公司电梯,闻芷直接打了电话出去,不过几秒,又主动挂断,最后编辑了条信息发了出去:你在哪? 没过几秒,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紧接其后的是一句:约了人在这谈事,晚上能赶回来一起吃饭。 闻芷没回,直接打了辆车按照定位开了过去。 饭盒是保温的,装着老太太的心意。 另一边,楠山阁。 邵沉西装革履,举杯轻摇。 “邵总,您就帮帮忙,当救我于水火之中了,这个市政项目是今年的重点项目,打得就是政企合作的名号,为老百姓谋实事啊!” 邹副市长苦口婆心,绞尽脑汁。 这年头当官不容易,当个为民服务的好官更是难上加难,毕竟兜里没钱,什么伟大的建设都等于是纸上谈兵,华而不实。 “这是好事。”邵沉侧眸一笑,给予了适当的肯定,却又在下一秒,冷眉一挑,“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邹副市长。” “怎么会没关系呢,那关系可大了!” 邹明浩急的都破了音,也顾不上此刻的副市长形象,只滔滔不绝道,“只要您肯投资,我保证以后政策上有什么优惠,一定优先给到您这边,也算是报答您对振兴社会建设出的一分了!” “我记得这两年出台的新规中有对中小型类新企业有帮扶政策。” 忽然,邵沉开口道,话题却跑得有些远。 邹明浩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但邵总你企业做的那么大,也用不上这个政策啊?” 听到这里,邵沉放下酒杯,终于对上了邹明浩的眼,“我用不上,总有人用得上,不是么?” “投资的事,我会让人跟进。” 一句话,等同于给了邹明浩吃了颗定心丸。 等两人谈得差不多时,闻芷也到了会所门口。 楠山阁是私人会所,只接待内部客户,不是谁有钱就能进去的。 闻芷不想打扰邵沉谈事,便只能等在门口。 冬日的天气,就算无风也透着森寒之意。 邵沉出来时看到这一幕,不由加快了脚步,“知知,你怎么来了?”说话间,外套已然脱下,披在了闻芷的肩头。 “我来给你送午饭,奶奶特意叮嘱的。” 闻芷昂着头,呼出一口口热气。 这时,邹明浩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闻芷的脸上,神色和煦道,“邵总,这位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闻芷。” 邵沉立马说道。 而后看向了身侧的女人,“知知,这位是邹副市长,我刚才就是在跟他谈事情。” “您好,邹副市长——”闻芷微微弯腰,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邵沉今天见的,是市政要员。 邹明浩则摆摆手,一脸不拘的随意,“不必那么客气,我跟邵总也是老相识了,这回也是我求他办事,下回有空,一定请你们好好吃顿饭!” 正说着,邹明浩语气一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你刚说你叫什么?闻芷?” 求证的目光落在邵沉脸上,划过一丝顿悟的了然。 “原来如此啊。” 再次开口时,邹明浩对待闻芷态度有了明显的不同。 他微一抬手,就有助理递上了他的公文包。 从中抽一张名片,放到了闻芷的面前,“闻小姐可以联系名片上的人,他会告诉你我们对一些中小型新企业的帮扶政策。当然,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邵总,那我就先走了,等你的好消息!” 邹明浩着急赶下一个行程,就没多留。 闻芷看着手中的名片,好半响,才抬眸问了句,“所以你是为了我,才一大早跑来这儿的?我要开公司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只是顺带而已。”邵沉说得轻描淡写,闻芷却压根不信。 如果真是顺带,刚才那位邹副市长的表情就不会是那个样子了。 “走吧,先找个地方把饭吃了!” 闻芷将名片收好,没再追问。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闻芷不饿,就点了一个小蛋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对面,邵沉掀开饭盒,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菜香。 可想起闻芷在门口受冻的场景,还是皱了皱眉,叮嘱道,“以后送饭可以让别人来送,或者直接打我电话,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哦——” 闻芷随口敷衍着,嘴角不知何时沾上了奶油。 白白的一撇,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在低头用勺子搅拌着咖啡。 “我想成立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但我不想被别人说,我是靠你才开的公司。”突然,闻芷开口说道。 她垂着眸,语气沉静。 “我知道。”邵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盒中的菜,一举一动,皆透出矜贵高冷的气息。 “你的公司,只会冠以你名字,我不会插手。” 闻芷手上动作一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因为眼前人的理解,还是因为……自己计划的不受影响。 出神的刹那,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横生到了嘴边,“你这边沾了奶油,我帮你擦了。” 指腹轻捻,带去了那抹奶白。 闻芷一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敏锐察觉到一旁似乎有人举着手机在,等她转头去看时,对方又收回了手机,一脸如常。 “你快吃吧,吃完了我把饭盒带回去。”闻芷催促了声,眼神微冷。 从她自爆lvy的身份,现身在公众面前时,就已经做好了日后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可善意和恶意,往往是能感知到的。 就比如刚才的者,如果是善意的,就不会遮遮掩掩,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对上她—— 果不其然,几个小时候的娱乐热点里,闻芷这两字被推送进热门。 第52章 最大的靠山 第五十二章 最大的靠山 一张不知内容的照,标题写得却是:知名女设计师勾搭献媚,知三当三。 照片里,是男人伸手,替她擦去唇角奶油的画面。 可偏偏在另一张图里,女主角是另一个人:苏苡莘。 女人裙角翩跹,奔向等在酒店门口的男人。 闻芷记得苏苡莘的这个装扮,是上次‘逐梦’的庆功宴上。 “这事一定有人在暗中操作,不然只是路人的一张抓拍,上不了这么高的热度。”季薇看到热搜后,主动联系了闻芷。 以她混迹娱乐圈的资历,不难看出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我刚才看底下评论,有人拿你之前的一些视频截图做黑料,闻芷,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 手机另一头,季薇问道。 闻芷静默了片刻,脑子里只勾出‘苏苡莘’的身影。 可又觉得以对方如今的名声和地位,应该不怎么能看得上她—— 等到了晚上,苏苡莘单方面发布了一条声明,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让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众多苏迷心疼自家正主,广场讨论区内,厮杀惨烈。 闻芷的粉丝们被喷的体无完肤。 “呸,现在的造谣是一点成本都不要了是吗?张口就来,谁知三当三了,说不准是邵沉勾搭大神呢!” “楼上慎言,旧谣未平,别又自己炸出个新的词条来。”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苏苡莘废话一堆,没一句讲重点的,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我相信大神不会干出这种事,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 闻芷深夜上线,看到自己粉丝群内一片愁云惨淡。 ‘叩叩——’ 卧室的窗户,被人敲了两下。 闻芷愣了愣,才将手机扣在床上,走过去开了门。 “沉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网上的热搜,我已经让林深想办法去撤了,知知,其实我们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邵沉走入房,神情平静。 几乎是瞬间,闻芷就猜出了那个能‘一劳永逸’的办法:对外公布他们的婚约。 “沉哥,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闻芷摇了摇头,脸上堆出笑意。 “我如今明白,就算没有任何羁绊,人与人之间,也是可以建立等同于家人的情感的——至于网上的新闻,我自有办法解决。” 喉头滚动,邵沉整张脸都冷淡了下来,“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知知,有些事我可以妥协,但有些事,你阻止不了我。”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闻芷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她努力过,也自欺欺人过—— 可是终究,没办法一条路走到黑。 当年,她亲耳听见了邵沉跟邵成津的对话。 知道了这些年邵沉对她所有好,都源自于邵成津的压迫。 至于婚约,也只是他二叔的一厢情愿。 “我可以娶她,可这样的婚姻,您觉得有意义吗?” “邵家收养了她,就一定要对她的未来负责吗?那她自己呢,难道是个玩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灵魂?” “二叔,包办婚姻早就是现代社会的糟粕。” —— 糟粕? 闻芷轻笑一声,眼底却是灰暗的。 在他的心里,她只是一个需要去除的糟粕,不过是碍于这些年的交情,最后变得难以启齿罢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下意识地对苏苡莘的回护? 也许,她真的曾是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是个可以被人口诛笔伐的恶劣之人。 明知他们是被一纸婚约束缚,却仍紧紧抓着对方,舍不得放手。 不过一夜,网上热度尽退。 但邵沉却开始,整天整夜的不见人影。 哪怕闻芷搬回了自己的住处,也没再看见对门有人进出过。 她知道,这是他生气了,不想见她。 程易的电话,不期而至。 两人约在解放路新开的一家餐馆见面,程易先到,订了个包厢。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闻芷抱歉地说着,低头从包内拿出了新增协议的文件,“如果这次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把合同签了。” “没关系,我今天下午的时间都为这顿饭空出来了。” 程易喊了服务员上菜,目光这才落在了闻芷脸上,“你有心事。” 一句肯定的话音,风马牛不相及,却让闻芷神色微顿。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除了邵沉,没人会让你露出这种表情,但民以食为天,在美食面前,就让一切烦恼暂时摒退吧!” 火辣的川菜上桌,最适合冬日的气氛。 闻芷其实平时不怎么吃辣,但今天也跟着吃了不少,只感觉整个肚子火辣辣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我如今可是程氏集团的二把手。” 微扬的尾音,豪气莫名。 闻芷不由被逗笑,眼眸弯弯道,“二把手可不行,什么时候成为一把手才是我真正的靠山!”不过一句随口的玩笑,程易却当了真。 薄唇被辣得绯红,点点潋滟的水光,从他的眼角倾泻,“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旁,告诉所有人,我程易——” “是你闻芷最大的靠山。” 临近晚饭的点,餐厅内人—流愈多。 好在两人已经提早吃完,去前台结账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陈董说的特色餐馆,就是这家?” 门帘被撩开,露出一张俊冷非凡的脸。 闻芷抿着唇,下意识退到了一旁。 “你站这干什么,我们走吧!”这时,程易结完账转过身,余光却瞥见了邵沉微滞的身影。他挑起眉梢,主动走上了前,“邵总,我们又见面了。” 长腿一迈,刚刚好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邵沉撩了下眼,语气冷淡,“听说最近程氏集团动作很大,小程总不在公司好好坐镇,倒来这儿打发时间了。” “公事再重要,少我一个也照样有人去解决,但见重要的人,自然是得立马奔赴,片刻都等不得了。” 唇角微掀,程易偏头看向身后,“闻芷,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第53章 登门拜访 第五十三章 登门拜访 “邵总是个大忙人,我们就别打扰人家了。”闻芷抬头扬起抹笑,语气淡然。 邵沉眉头微蹙,墨瞳中暗色翻涌。 一旁,陈世平眼珠子滴溜转了几圈,识趣地保持着沉默,哪边都不想得罪。 直到程易离开后,才又端起热络的面容,介绍着这里的招牌菜:“如果您吃不惯辣,一会我让厨房另外开灶,给您做清淡点——” “不必了。”邵沉开口回绝,径直朝里走去,背影冷冽,“让他们把刚才小程总那一桌单子重新上一遍。” 辣子红油,她以往根本不会碰。 餐馆外,人群熙攘。 程易伸手拉住了闻芷,“你跟邵沉之间,到底怎么了?是吵架了,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刚才吃饭时我就想问你了。” “能有什么,我们不一直都这样?”闻芷扯动唇角,却是回避了问题。 吵架? 要是真能吵起来,反倒好了。 可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不单是靠一次吵架就能解决的。 “店铺的装修还需要一段时间,最近我打算出去采风,找找灵感,总不能以后公司开起来了,却让你这个投资人亏本吧?” 闻芷说着,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 程易掌心落空,不由黯了黯眼神,但下一秒,一双桃花眼里又泛起了撩人的笑意,“放心,这点钱,我还是亏得起的。大不了,以后你用自己抵债?” “我看程总最近脑子累出问题了,都开始臆想了——” 闻芷撇去一眼,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对方的幻想。 气氛一时松快了不少。 车子启动前,程易忽然偏头,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既然上了我的车,今天就别想逃了!” 十分钟后,闻芷站在了熟悉的酒吧门口。 此时还未入夜,整条街看上去冷清不少,只有零星的顾客进出,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深夜狂欢预热准备。 “虽然你不肯说,但我想你最近心里的压力一定很大,所以特意带你来放松放松,趁着现在人清静的时候——” 程易抬腿,率先走了进去。 闻芷稍稍犹豫了下,还是跟上了。 “两杯深海炸弹!”这一次,程易毫不顾忌,给闻芷上了杯一样的鸡尾酒特调。 吧台的调酒师是个年轻的小伙,接单后立马手势翻飞,像是要摇出朵花来。 偏清甜的味道,微微发酸,一口下去,很容易上头。 闻芷小口抿着,回味着那股涩意。 “上次我发现你大哥看你的眼神,像在压抑着什么,总让人觉得不舒服。程老爷子公然推你上位,你继母和你父亲,应该不容易松口。” 闻芷一边说着,一边搅动着杯中的酒,酒劲上涌,让她的眼里蒙上了层薄雾。 湿漉漉的,像只小猫似的勾人。 “程易,有需要我帮的地方,你尽管说!”偏头看向身侧,闻芷对上男人狭长的眸,一脸认真。 “好——”程易微微一怔,旋即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到时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闻芷轻笑了声,兀自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继母在人前至少还会假装一番,可我的父亲,却恨不得当场把我赶出家门,好保证他大儿子有公司绝对的控制权。” “只可惜,他注定不能如愿了。” 暗色的灯光里,程易挑起唇角,眸光冷冽。 从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儿子,同样被带到这个世界,他却是个罪人。 原来他就是个来顶罪的,只为了洗脱那个人身上的罪名! “一杯威士忌。” 推出空杯,程易又替自己点了一杯。 闻芷双手交缠,托着自己的下巴,双颊微烫,正处于微醺的状态,“总有一天,你的父亲,会后悔的——” “后悔失去,你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 清润的女音,笃定无比。 像是亲眼见证了未来的这一幕,提前给出了她的预言。 程易心头笼罩的阴霾顿时消散一空,望着杯中的酒色轻轻勾唇,“他会不会后悔,已经不重要了,对我来说,此刻身边有更重要的人。” 低微的话音,清幽难辨。 闻芷没听清,歪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喝完了没,要不要回去了?”对上女人迷惑的眼眸,程易刻意拔高了声调。 因为凑的近,所以几乎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倒影。 五感被无限放大,闻芷睁着眼,点了点头,却没看见男人眼中闪过的情愫。 在天际彻底黑下之前,闻芷被送到了自家门口。 代驾司机老老实实地坐在前座,程易解了安全带,亲自绕到另一侧替闻芷拉开车门—— 寒风扑面,闻芷不由打了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抬手挥了挥,闻芷转身就打开了大门。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熟悉的男音,从后传来。 闻芷一愣,转头对上男人含笑的眼,“来你家门这么多次,你可一次都主动没邀请我进去过,是个人都会寒心的,闻芷。” 程易双手插兜,眉梢轻佻,一副风流恣意的模样。 “请——?”身形从旁一偏,闻芷大方让开道,一点儿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墨色上涌,路灯亮起。 推开的门缝内,流泻出一丝青葱的院景。 程易微微一滞,唇角笑意不减,“这么随便可不行,得隆重些,下次你亲自下厨,我再来登门拜访。” “走了!” 黑色的车影,逐渐驶出小巷。 闻芷耸了耸肩,正要转身时,余光去触见对门二楼窗口的一道身影。 隔着重重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少顷,闻芷收回了遥望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 一周后,创意之光画廊。 闻芷带着口罩,在一幅幅作品前缓缓走过。 她手上拿了个笔记本,遇到喜欢的作品时,会驻足很久,甚至灵感迸发,找个位置当场手绘设计稿。 午后的斜阳透过大片的落地窗打在她的身上,光影迷—离,璀璨动人。 “没想到闻小姐对画也感兴趣。” 温和的男音,从前方传来。 第54章 情人关系 第五十四章 情人关系 闻芷抬起头,目露讶异,“程副总,您也来逛画廊?”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程琅笑着走近,自我调侃道。 “你在画什么?” 陌生的气息突然从旁涌进,闻芷扣上笔记本,整个人往旁边一站,规规矩矩道,“我在画我自己的设计稿,程副总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画吗?” 闻芷随口扯了个话题,心中暗道走了什么背运,刚摘下口罩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这画廊里挂着的每一幅画,我都很喜欢,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刚才闻小姐在窗口独自创作的场景。” “专注美好,比这里的所有画作都要来得动人。” 像是看不出闻芷刻意的疏远,程琅直接开口夸赞,毫不掩饰自己神情中的欣赏。 “程副总谬赞了,其实这只是你眼睛的错觉,光学效应带来的一种假象。”闻芷扯唇,淡淡回道。 不远处的墙上了,挂了幅向日葵。 这幅‘秋日私语’出自于一个新人画家,标价是整个画廊最低的。闻芷一眼就相中了这幅画,打算临走时将画购买回家。 程琅低笑一声,眸眼幽深,“那什么是真的呢?这里的每一幅画,不都是假象吗?可我们依然觉得它们美好,令人赏心悦目。” “这家画廊马上将被收购,这里的画,只要闻小姐喜欢,都可以搬回家——” 昂贵的西装,被熨烫得一丝不苟。 程琅弯了弯唇,贴心又绅士,仿佛是个自小教养优良的贵族公子。 闻芷却感受到了一种,被俯瞰的,轻视—— “程副总这么大方,那不如直接把这家画廊的名字改成我的?就叫……玫瑰画廊怎么样?”闻芷故意狮子大开口,贪婪地说道。 程琅语气愉悦,“好想法。” “可惜,我想要的东西,我只会自己买下来。”下一秒,闻芷语气骤变,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淡。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捉弄人的恶劣伎俩。 如果到这里,程琅能放弃离开的话,那么闻芷心里至少还会松口气,但程琅显然没有这个想法。 “闻小姐果然特别,难怪能跟小易成为好朋友。”程琅说着,不由抬腿,朝闻芷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黑色的皮鞋,在光滑的地砖上踩出轻微的一声响动。 “你能和小易交朋友,难道不能跟我交朋友吗?闻小姐。”程琅俯身,对上闻芷的眼。 唇边犹挂着丝笑意,眼底却黑沉一片。 像是一个深渊,谁坠进去,都将万劫不复。 闻芷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上次见面,我跟程副总就打过了招呼,这样就已经算朋友了!” “不不——”程琅伸出根手指,左右摆动了两下,语气低沉,“我说的朋友,是要比见你跟小易之间更亲近的那种。比如,情人关系?”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程副总。”闻芷彻底冷下了声,眸光变得尖锐起来,“可这个玩笑,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话落,闻芷侧身躲开眼前的男人,直接去往画廊出口处。 “闻小姐,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能给的,可比我那母不详的弟弟多得多。” 疯子! 闻芷加快脚步,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却看不到身后,男人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走到炽盛的天光里,闻芷才终于感觉舒服了点。 可谁知第二天,程琅的玫瑰花直接送到了还在装修中的店铺里。 “扔了。” “以后如果他还送,那你就继续扔,扔到他不送为止!”挂断跟叶景的电话后,闻芷的心底不由变得有些烦躁。 她可不会相信程琅是因为喜欢她,才会送她花,毕竟谁会用‘情人’二字,来表达真心的?闻芷更相信,对方盯上她的理由,是因为程易—— 晚上,季薇打来视频电话,邀请闻芷参加她的新电影首映会。 “发布会只是前菜,晚上的酒宴,才是明天真正的主菜!”视频另一端,季薇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对着手机镜头说道。 闻芷听了,却面露犹豫,“我去不合适吧,怕给你添乱。” 季薇想通过酒宴给她介绍人脉,为她以后珠宝品牌的成立提前铺路,再不济,也能多拉几个金主进店买单消费。 但她担心那些黑她的人,会因为她而把矛头对像季薇。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闻芷,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你可别给我怯场啊!”不等闻芷同意,季薇就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酒宴的时间地址发到了闻芷手机上,单方面宣布了闻芷明天的赴宴行程。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照出闻芷眼底的无奈。 她怎么会不明白季薇的好心,她只是不想两人的关系因为一些私心而变得不纯粹,在a市,她从前没什么真心的朋友。 季薇的出现,才在她这里显得更为可贵。 闻芷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对面漆黑无光的小楼,眼神微暗。 次日下午,闻芷头戴鸭舌帽,黑色的口罩几乎盖住了大半张的脸,任凭谁来都认不出。 “薇薇来了吗?我真的好激动,紧张的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也是我也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真人,只能说我这手速实在是快,竟然能从万分之一的几率里抽到了这张首映会门票,回头我就去寺庙拜菩萨还愿去。” “时间快到了,我们赶紧进场找位置——” 洗手间内,闻芷听着两个女孩的声音飘远后,才从隔间走了出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她也曾有喜欢的明星、偶像,有一年的生日惊喜,便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歌手的演唱会门票。 邵沉亲自开车陪她去的,那个夜晚,她因为太激动,直接把嗓子喊哑了。 连着半个月,都被逼着忌口禁说话,跟个哑巴似的。 闻芷下意识笑了声,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首映会马上开始,闻芷猫着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一排,八座。 最佳观影位置。 足够显眼。 将近两小时的电影,台下的观众都被彻底带入了电影的情节中。 第55章 把你捧红 第五十五章 把你捧红 当季薇从角落里登台亮相时,许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嗨,大家好,我是季薇,是这次电影女主角时念的扮演者!” 轰鸣的掌声混杂着粉丝狂热的叫声,足见季薇高涨的人气。 一通介绍过后,便是现场抽取幸运观众发表对电影评价的环节,前面几个抽到的不是季薇的粉丝,就是男主角的粉丝,就在闻芷低头盘算什么时候退场合适时,黑色的话筒却递到了她的眼前—— “请这位座位号8号的幸运观众来说说你对电影或者角色饰演者的一些看法?没关系,往大胆了说!” 主持人推动气氛,鼓励闻芷。 众目睽睽之下,闻芷不得不接过话筒,站起了身。 掩藏在帽檐下的一双眼微微抬起,与此刻正站在台上的季薇短暂交汇,“我觉得电影很好看,尤其是女主角时念从小的遭遇,很具有社会警醒意义,直到她成长为大人之后,仍旧努力面对生活中的苦难,不轻易放弃自己。” “而季薇将这个角色演绎的很好,几乎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戏里,可见她对时念这个角色是彻底吃透了的。” 语速平缓地将完这些话后,闻芷就把话筒交还给了工作人员。 台上,季薇美眸微闪,突然走下了台。 随着她的靠近,原本自持冷静的台下粉丝们纷纷开始躁动起来,不知道自己的偶像想干什么,是抽取影迷合照,还是大方给个拥抱? 银色的高跟鞋,最终停在了闻芷的面前。 季薇放大版的美颜近在眼前,闻芷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头上的鸭舌帽毫无预兆的被摘下,季薇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巨幕厅,“眼前的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我很感谢她今天来参加我的电影首映礼,给予了很大的支持。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把她介绍给我的影迷朋友们——” “闻芷,还不舍得摘下你脸上的口罩吗?” —— 首映礼现场的实时画面被转播出去,cicada总裁办公室,邵沉看着平板内缓缓摘下自己口罩的女人,眼眸深沉。 少顷,他抬手拨出去一个内线电话,“去查查季薇今晚的行程,顺便联系下方导,说我们cicada愿意提供他下一部电影的服装赞助。” “是,邵总!” 林深办事效率很快,不到晚饭的点,邵沉就接到了方导亲自打来的电话,殷勤备至,欣喜难掩。 cicada提供的服装赞助,可不是他给人家打广告,而是人家在给他电影贴金啊? 他的下一部戏正好是《欲—望姐妹花》,准备进军欧美的,戏中需要大量的高奢产品作为表演道具,他正愁不知该怎么办时,事情却有了转机—— “今晚我在帝濠酒店摆了个酒宴,邵总若有空,不如来这转转?我们的女主角季薇也会到场,我记得她正好是您公司旗下产品的代言人。” 邵沉拿着手机,一时也没松口,只沉寂片刻后,说了句,“有时间我会去的。” “那我就期待邵总您大家光临了!”方导被天降大饼砸的乐呵呵的。 另一边,苏苡莘却在拍摄现场闹气了脾气。 “我的祖宗哎,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呢,你不是一向挺沉得住气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季薇本就比你进圈早,在演艺圈摸爬打滚也好些年,她拍这部电影就是为了能成功转型,完全跟你的资源不冲突。” 苏苡莘经纪人头疼的很,又怕事情闹大对苏苡莘名声不好,只能耐着性子劝说着。 “难道我只能是个花瓶?”回想刚才的直播内容,苏苡莘就难以咽下这口气。 她没想到季薇跟闻芷走到了一起,还成为了好朋友? 真是可笑。 “当然不是了,只是你现在还年轻,有些东西只能一步步来,再过几年,你也能季薇一样大放异彩的!” 经纪人的话音,稍稍平复了下苏苡莘内心的烦躁。 “今天我要请假。” “你就跟剧组说,我不舒服,现在拍不了戏——” 大小姐发话,经纪人也只能领命遵从。 苏苡莘对外的名声一向很好,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她在撒谎,只关心地追问经纪人她的身体情况。 却不知她已悄然坐车从拍摄现场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季薇的粉丝基数可比苏苡莘多出一倍,这就是身为顶流的女明星最大依仗。 闻芷出镜的画面被二次剪辑放送,一通姐妹情营销,闻芷口碑逆转,之前那些不实的黑料再难掀起风波来。 晚上七点,季薇一身华丽红裙现身,闻芷被她牵着往里走,丝绒黑的赫本风抹胸礼服,头顶钻石王冠,整个人仿佛从中古世纪走出来的美人。 很快有影视传媒公司注意到了闻芷—— “她是谁,难道是如意传媒新签下的新人?” “啧,你们难道没看新闻,这是季薇的一个好朋友,大名鼎鼎的珠宝设计师!人家可不是什么十八线小透明,身后资源大着呢。” “设计师能有当明星赚的多?我看她长了一副好皮囊,身高体态都没得说,不去站在大屏幕前可真是可惜了!” “你要觉得可惜,那你去把人挖来?” —— 周遭的那些议论声闻芷听不到,只笑容端庄的跟着季薇走进人群。 既然来了,她就不能白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交际、发展人脉,手中却先被塞了一张名片,“闻小姐你好,我关注你很久了,我是青木影视的艺人总监,主要负责艺人的挖掘和管理,不知道你有兴趣进军娱乐圈吗?” “你放心,只要你跟我们公司签约,所有资源都会优先给到你,直到把你捧红为止!” 面对来人热络的讲说,闻芷婉言拒绝,“不好意思,我对当明星没什么兴趣。” “闻小姐你别一口回绝,再考虑考虑?” 对方紧追不放。 闻芷摇了摇头,正打算继续拒绝时,一道冷冽的男音却从旁插了进来,“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 邵沉俊脸冷厉,浑身像浸在了深浓的寒意之中。 第56章 你的粉丝 第五十六章 你的粉丝 “拒绝我的帮忙,却接受了季薇带来的名气和人脉,那么下一步呢——”邵沉一步一步走近,眸色晦暗,“是打算以身试水,真的进军娱乐圈了?” 闻芷解释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在下一秒,生生咽了回去,“娱乐圈不好吗?它能带来巨大的红利,可观的流量以及难以预测的利益。” “如苏苡莘这种出身豪族的大小姐都选择了这种出路,为什么我不可以呢?”闻芷勾起红唇,仰头迎上男人迫人的冷光,嗓音清浅,“还是说在邵总的心里,只有苏小姐是高贵洁净的,而我们其他人,都是深陷污泥的蚂蚱,难登大雅之堂。” 衣香鬓影间,两人目光相接,锋芒相对。 邵沉薄唇紧抿,刚想抬手将人拉离现场,却见闻芷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来邵总,我敬您一杯,没想到您真的来了!”方导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走近,喝多了的脸上隐隐冒着一层志得意满的红光。 邵沉不得不应付一二,等他再抬眼时,视线里早就没了闻芷的身影。 宴会厅一角,闻芷将手中的名片原路奉还,“正如刚才我所说,当明星能得到很多,可对于自己不热爱的事,我又怎么能做好呢?你们把资源砸给我,也只会白白浪费,我相信有的是才艺双绝的女孩乐意同你们合作的。至于我——”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的珠宝品牌做起来了,到时再跟你们谈代言合作?”闻芷挑了下眉,笑意款款。 “那这张名片,你就更不能还给我了。”徐博文肩膀一耸,眼中的欣赏多过失望。 身为青木影视的艺人总监,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眼前的女人,一定会在她的领域大放光彩的,今日这张名片,倒是为他换来了日后手下艺人更多的机遇。 “我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但结果证明,我没看错人,以闻小姐的能力,就算不凭借自身优越的外貌,也会成功的!” 一时间,两人倒相谈甚欢。 季薇找过来时,徐博文已经离开,闻芷捏着手中的名片,第一次觉得这种场合的存在的确有它的意义。 “你躲这儿干什么呢,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走——姐带你去找大资源!”季薇拉着闻芷就扎进人堆里,两人一红一黑,惹眼至极。 直到季薇的那一声‘袁市长’,才终于把闻芷的精神给提了起来! “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人,闻芷,著名珠宝设计师!”季薇说着,掐着闻芷的腰将人推上了前。 闻芷不得不勾起一个得体的笑来,“您好,袁市长。” 眼前的男人,人到中年,却体态清瘦,面容儒雅,通身谦逊的气派,让人一点都不容小觑。 “正好宝莱也来了,小薇领着闻小姐一起去认识下吧,同龄人之间才有话题,我年纪太大,跟不上你们的步伐了!” 袁市长朝着闻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我去迎迎宝莱——”季薇又拉着闻芷朝另一边走去,路上,闻芷才得知‘宝莱’是袁市长的独生女。 也是季薇旧时的好友。 “袁市长马上就要升迁到京市了,你未来的珠宝品牌要想做大,就得手握更厉害的关系网。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话,至少能让你不必为了各种资质跑断腿,阿芷,我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走到更远、更高的地方去!” 四周都是嘈杂的人声,可此刻闻芷的耳里,只能听到季薇缥缈又笃定的话音。 仿佛在这个瞬间,她的灵魂得到了共振反应—— “好!”突然,闻芷抬起眸,眼底似浸满了某种奇异的光,自信又蓬勃,“等到我的珠宝店开满全世界的时候,一定找你做我的全球代言人!” “一言为定——” 季薇勾唇,抬起一只掌心。 随后,一声极短的拍掌声响起,瞬间隐没在汹涌的人声里。 “薇薇!”宴会厅门口,传来一声娇唤。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一道鹅黄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一张圆圆的脸,可爱中带着几分俏丽。 “知道你今晚会出席这个酒宴,我特地赶过来的!”袁宝莱伸手抱了抱季薇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闻芷。 “你是……闻芷?真的是你,我可是你的粉丝!” 不顾闻芷错愕的表情,袁宝莱丢下季薇就握住了闻芷的双手,一双眼亮晶晶的,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谢谢。”闻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热情,只能干巴巴地表示感谢。 袁宝莱听了,却扑哧一笑,“没想到你在镜头里是个大杀四方的爽文女主形象,镜头外,竟然看起来还有些腼腆呆萌——” “只可惜,我马上就要跟我爸去京市了,不能跟你们常常见面了。”提到要即将离开a市,袁宝莱的话音里满是惆怅。 她随手从托盘里端过一杯酒,狠狠喝了一口。 可下一秒,手中的酒杯就被季薇给拿走了,“一口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酒量,可别又吐我一身。” “我哪有,你别在我偶像面前污蔑我!” 季薇的嫌弃惹得袁宝莱跳脚,差点撞到身后的人,“对不起,我——苏苡莘?你来干什么!” “袁小姐还是那么爱说笑,这个酒宴我也接到方导邀请的。”温温柔柔的话音,却让袁宝莱听得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苏苡莘穿着一条挂脖银色长裙,灯光下,裙摆上的细闪泛着一丝微光,似天幕中的星辰般,将人衬得十分闪耀。 这么心机的装扮,是苏苡莘出发前特意换上的。 “听说首映礼反响不错,恭喜你了,季薇。”苏苡莘率先开口示好,季薇却并不领情,只神色淡淡道,“你的电视剧播得也不错,那我也恭喜一下你了?” 季薇唇角一扯,却是皮笑肉不笑。 苏苡莘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也不生气,只将目光落在了始终保持缄默的闻芷身上,“好巧,闻小姐今天也来了?” 第57章 已经作废 第五十七章 已经作废 “巧什么,你没看网上直播啊,芷姐今天本来就参加了薇薇的电影首映礼,那么大的热度,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到?” 比起季薇的留有余地,袁宝莱几乎是直戳肺管,看苏苡莘仿佛就像看一个仇人。 “以前宝莱在一个名媛聚会上,吃过苏苡莘的亏——”季薇偏头贴近闻芷的耳根,一句话解释了袁宝莱这么针对苏苡莘的原因。 少时的袁宝莱可比现在更加天真单纯,闻芷光靠想象就能猜到当时袁宝莱所受的委屈。 苏苡莘自来擅长这种伎俩,她的一句话,足以煽动人心。 “什么直播?我下了剧组就往这赶,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呢!”苏苡莘诧异出声,娇美的脸上刻画出了十分的茫然。 闻芷跟季薇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默契地给苏苡莘鼓了下掌。 “你——”袁宝莱还要开口,却被闻芷拉住了手。 她猛地一愣,耳旁已经响起清润悦耳的女音,“苏小姐不是应方导的邀吗?你既然来了,那不需要先跟方导打声招呼吗?” 闻芷唇瓣勾起一抹浅笑,目光温静而疏冷。 苏苡莘面色微顿,很快反应道,“当然是要去打招呼的,这不是跟你们聊天一时忘了吗?” “芷姐,我听说她抢了你的未婚夫!”等苏苡莘走远后,袁宝莱突然开口道。 酒宴上人多嘴杂,闻芷下意识就捂住了袁宝莱的口。 等反应过来时,只见手掌上方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自己,像是在无声控诉着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闻芷愣了愣,旋即松开了捂住对方嘴的手。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 袁宝莱绷着张圆脸,一脸认真。 “可是芷姐,朋友夫不可欺,她自诩是你故交,背后却暗搓搓抢你男人,这口恶气不出,芷姐你能忍下去?” “这样,我来帮你!” 宴会厅中央,邵沉挺拔的身影十分引人注目,闻芷一个没拦住,袁宝莱就冲了过去。 堪堪过一米六的个子,站到近乎188的男人面前,矮小如尘埃—— “你就是邵沉?”袁宝莱仰着头,目光苛刻的上下扫视了下眼前的男人,最后不得不承认这长相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分神的瞬间,闻芷就追了过来。 “袁小姐找我有事?”清冷的男音传来,袁宝莱立马诧异道,“你认识我?可不应该啊,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邵沉低笑了声,冷峻的面容仿佛冬雪初融,令人难以挪开目光,“袁市长家的千金,我又怎么会不认识呢?” “认识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背叛了我芷姐。” 袁宝莱要为闻芷出头,却被随后走来的季薇直接拖走了,“你搁这到什么乱呢,袁市长刚还找你呢……”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远了,闻芷才抬眸,看向了眼前的男人,“刚才的话,你别介意,宝莱不清楚你我之间的事。” “知知,我从未背叛你。” 邵沉语气认真道。 闻芷勾了勾唇,淡声道,“我相信你。” “只是沉哥,每个人对背叛的定义不一样,在我这里,背叛不仅限于肉体和精神,更是你某一瞬间的抉择——” 清泠的女声,平铺直叙。 闻芷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落在了他身后逐渐走来的那道倩影上,“我不接受你的帮助,是因为你我之间的问题,从未真正解决过。所以你的未婚妻,也不应该是我,我的想法还是没变,解除你我的婚约,对彼此都好。” “阿沉?” 熟悉的女音,从邵沉的背后传来。 闻芷垂下目光,“该说的我都说了,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 黑色的裙摆微微转动,带出一圈优美的弧度。 邵沉眯了眯眼,下一秒,长腿一迈,直接从后揽住了闻芷的腰。 在旁人的惊呼声下,闻芷被腾空抱起。 俩人俱是一身墨黑的行头,交缠在一起,如同荒诞的黑纱婚礼,画面惊异又和谐,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的话还没说完,别想提前退场。” 邵沉垂下眸,嗓音低沉,黑长的睫羽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只有被他抱在怀的闻芷,才能看清楚一切。 那么深切,那么哀痛。 是难过,也是自责,更是难以放手后的挣扎—— 很快,两人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苏苡莘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掌心微握,指甲深深地陷进肉中。 “早就听说邵沉跟闻芷又重新走到了一起,果然邵家二爷的命令,不是谁都能解除的。出走四年,归来却是名正言顺的邵太太,闻芷这招,还真是够狠够高明!” “别装了,我看你就是得不到嘴酸是吧?你跟闻芷表白过的事,大伙可都还帮你记着,你不会到现在还喜欢她吧?” 斜对面的角落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苏苡莘记忆力很好,一下就认出两人的身份。 从前圈子里的聚会,她曾见过这两人出席,其中一个,她还印象深刻。毕竟能说出要让闻芷当他女朋友话的男人,在他们这个圈子,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稀有品种。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提它还有什么意思,反正我都快结婚了,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男人说着,仰头喝了半杯的酒。 心底却不愿承认,如今的闻芷,比当初的青涩更令人心动。 他喜欢她。 也有勇气为她对抗整个世界—— 哪怕在旁人的眼里,他傻得天真。 因为在他们这个圈子,谈情谁都可以,但结婚,只能选择对家族有利的联姻对象,显然闻芷不在所有人的考量之中。 他却愿意。 但…… 闻芷拒绝了他。 “如果你愿意,那就可以不用过去。” 轻柔的女音响起,男人面色一滞,随即道,“你什么意思? 苏苡莘勾唇一笑,容色动人,“字面上的意思。据我了解,闻芷跟邵沉之间的婚约,已经作废了——” 这还是她,从邵家仆从口里得知的。 邵老太太对外三缄其口,可那一天祖孙俩的争执,还是被家里的佣人给听见了。 第58章 工人闹事 第五十八章 工人闹事 闻芷想解除婚约,除了邵沉,邵家所有人都同意。 “喜欢是要争取的,机会从来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你不想未来某一天,后悔的话。”苏苡莘美眸微闪,语气蛊惑。 与此同时,闻芷被直接抱进了酒店套房。 “现在没人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被扔进柔—软的大床,闻芷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好在邵沉没什么别的动作,只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了两人份的餐食。 “先吃饭,吃完了才有力气讲话。” 闻芷只犹豫了片刻,就被空空如也的肚子给打败了。 从中午到现在,她只喝了酒。 说是此刻饥肠辘辘都不为过—— 小心摘下头上季薇服装团队提供的钻石王冠后,闻芷又脱了脚上八厘米的高跟鞋,赤脚踩着松软的地毯走到了餐桌旁,“影视圈的酒宴,对你来说意义不大,你今天来这,不会是专门堵我吧?” 喝了小半蛊的乌鸡汤后,闻芷的脑袋飞快运转了起来。 以她对邵沉的了解,这种酒宴的规格,他从前是一概推拒的,根本连林深那关都过不去。 虽然有市长亲临,但听说也是因为跟方导是私人好友的关系,才来凑个热闹的,人家根本不谈公事,对谁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见有多爱惜自己这身羽毛了! “方导的新作即将开拍,cicada会是他新电影的服装赞助。”邵沉剥了一叠的虾,送到了闻芷面前。 饱满的虾仁,淋上酸甜的酱汁,营养又美味。 “如果是这样,那你对你刚才的行为怎么解释?”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邵沉几乎没动身前的吃食,挑的,也都是闻芷爱吃的。 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眼前的人,经过四年,却依旧鲜明。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我和你之间,从没有第三者的存在。”静谧的房间内,邵沉嗓音平静。 他看向闻芷,仿佛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知知,下个月春节过后,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闻芷听得云里雾里,继续开口追问,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原本不好奇的心,也被勾出了几分好奇。 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又藏着什么答案呢? 回到家后,闻芷到头就睡,连季薇跟袁宝莱的信息都没来得回。 等再次睁开眼时,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叶景联系不到她,直接找来了家门口:“闻姐不好了,有工人闹事,装修进度停摆,估计是赶不上春节前完工了!” “你等我十分钟,我换好衣服就跟你去店里。” 简单安抚了神色焦急的叶景几句后,闻芷就上楼洗漱换衣。 出门时,正好碰上邵沉。 叶景是打车来的,闻芷还没买车,干脆硬着头皮问眼前的男人借车,“我们着急用车,要不你的车先借我们一下?” 经过昨晚酒店房间内的交谈,两人的关系莫名缓和了些。 邵沉扫了叶景斯文年轻的面庞一眼,当即选择回屋去拿钥匙。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店铺门口。 叶景第一个下车,聚集在店铺内的工人就跑出来将他团团围住:“说好的八百一天,节假日三倍工资,你怎么能反悔呢?” “我告诉你,这钱你要不结,我们就不干了!到时还要去法院告你们,说你们拖欠工资,让你们这店彻底关门大吉!” 为首的男人,又黑又壮,满脸狠戾的匪气。 车内,邵沉摇下三分之一的车窗,盯着不远处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 “八百一天,三倍工资——你们要不要看看自己最近干得活?不是偷懒怠工,就是随便应付,刷上墙的漆还不如我随便抹的,你是把人当不成?” 叶景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早就没了在杂志社的斯文内敛。 “他是从杂志社挖来的?倒是肯为你拼命。”突然,邵沉开了口。 却是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闻芷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叶景,让他们去告,法官可不是随便吵两句就能被说服的,这个罪名落到的谁的头上,还未可知呢!” 身子挡在叶景前面,闻芷神情冷淡,毫不畏惧。 工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动摇,却遭到领头壮汉一记充满寒光的威慑。 “你一个娘们懂什么,老子凭劳动赚钱,法官怎么会不站在我这里?再说了,你们不给工资,本就是事实!” 闻芷听了,嗤笑一声,“事实?什么事实,事实就是你们未按照当初协议约定装修,导致我们进度拖慢,成本及人工费增加,还有店铺重装产生的各种费用,这些所有,我都得找你报销——” “我这店面晚开张一天,盈利就少一天,你们可以在这继续闹事,但我到时一定会告到底,让你们赔偿我所有的损失!” 闻芷一通疾言厉色,让人群中的很多变了脸色。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鹏哥,我觉得这位老板说得也没错,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凡事好好商量,总有解决的办法,何必搞到打官司呢?” “况且这装修工程……” “你t给我闭嘴!”被称‘鹏哥’的人厉喝一声,把对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转头看向闻芷时,目光里更是充满了森冷的寒意,“告!有本事,你就去告,我看到底谁能耗得过谁!” 对方吃定闻芷店铺急于开张,等不了那么久。 官司要走流程,最为花费时间,这种地段的房租一天等于人家租房一个月,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这样烧钱下去,没人撑得住!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闻芷对贪婪又恶毒的人一向不会心软,当即就报了110,打算先把这群人给弄走,再想办法解决店铺装修的问题。 ‘啪——’手机被男人打落在地,闻芷低头去捡,一只大脚就作势要踩上去。 “啊!” 凄厉的喊声陡然划破天际,刺耳无比。 邵沉一脚踹翻了眼前的闹事者,黑色皮鞋用力踩在男人的胸口,质地坚硬,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59章 放我一马 第五十九章 放我一马 “黑爷的规矩,是绝不准对女人、小孩,和老人动下手,你想坏了他的规矩?”邵沉微微俯身,一双黑眸冷厉迫人。 “你怎么——”男人瞳孔一缩,痛苦中夹杂着惧意。 直到邵沉的目光落在他的左颈处,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怎么认出他的。 黑色的老鹰纹身,是每个人入黑爷手下的人都会烙上的印记,除非剥皮,这辈子都洗不掉! “你们黑爷,他曾受恩于我祖父,每年都会来邵家拜访。” 邵沉薄唇勾起,尾音绵长。 有些话,他不必多说,眼前的男人也会明白的。 “你……你是邵沉!是邵家长房的那个孩子——”林鹏睁大着眼,终于认出了邵沉的身份。 邵家未来的接班人,已逝邵老爷子最嫡亲的长孙。 当年黑爷落魄时,是邵老爷子的帮衬,才让他走到了今天! 那些往事,他们这些当手下的,都曾从黑爷的嘴里听过几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干了不该干的事,求您饶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林鹏当即开口求饶,也不顾自己此刻胸口被踩的生疼。 邵家的人,他根本得罪不起! 更不能得罪—— 若被黑爷知道今天的事,他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几分钟前还无比嚣张凶狠的人,这会抖动着满脸横肉,卑微如蝼蚁,恳求着邵沉放过他。 “你该道歉和求饶的,不是我,是她。” 邵沉说着,脚掌一松。 林鹏顾不得喘—息,连爬带滚地跪到了闻芷跟前,“对不起老板!我不该找事,不该仗势欺人去讹你钱,更不该带头恶意装修,找你的麻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原谅我,所有的赔偿我都愿意承担!” 路边车流不息,闻芷不想明天又上社会新闻的热搜,便开口道,“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话落,率先抬腿跨进店门。 叶景跟邵沉紧跟其后,一左一右,像极了雇来的贴身保镖。 只剩一旁的工人们在冷风中面面相觑,最后都默默挪动步伐,也一块跟了进去。 一楼的店面内,瞬间挤满了人。 林鹏锁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这条街这么多店铺,装修不止我一家,为什么偏偏找我的麻烦?”闻芷坐在一张闲置的椅子上,眼眸微眯。 如果只是巧合,如果只是她倒霉,那么林鹏的反应就该直白坦荡,而不是目光躲躲闪闪—— “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搞黄你的店,他就会给我一百万!”片刻的犹豫后,林鹏选择了坦白。 毕竟他的把柄在邵沉手里,这一百万,他也得有命花才不是? 得罪了黑爷,他就得彻底滚出a市。 而上了黑衣黑名单的人,除非逃出华国,以后的日子,都将永无宁日。 “十万的订金已经打到我账户上,五十万的中间款,原本定于今晚打过来。” “原本?”闻芷敏锐地发现了关键点。 林鹏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原本今天顺利的话,工人就会闹事罢工,装修工程停摆,你店铺营业之日无限延期,只要把这个消息传给对方,我就能拿到五十万的中间款。至于剩下的——” “得等你这店彻底关业之时,才会一次性结清给我。” 话到最后,林鹏恨不得直接把头给埋到地板里去。 “鹏哥,这跟你之前和我们说得完全不一样!” 工人中,有人突然站出来说道。 “你说看兄弟们工作辛苦,想为我们向老板多谋些福利,我们相信你、感激你、听从你的指挥,昧着良心把本该做好的活都故意做烂,却原来都是你骗我们的吗?” “你利用我们,想自己独吞这一百万!” 这句义愤填膺的指责,引得人群激动。 邵沉冷冷扫去一眼,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平息了那些躁动,闻芷没兴趣听这些人的狗咬狗,而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指使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林鹏摇摇头,身旁的那些视线令他如芒在背,只能兀自垂着眸,嗓音颓败,“他只跟我电话联系,从未见过面——” “甚至我也曾起过调查他的心思,但对方从来单向联系我,电话也是虚拟号,根本查不出源头,所以后来我就放弃了。” 短短一瞬间,闻芷头脑风暴了好几回。 却还是想不出,到底是谁,会干出这种事? 如果是行业内的恶意竞争,那至少也得等她这店开起来;如果是私人恩怨,那这里看不惯她的人,可多了去了—— 算上前段时间网上那数不胜数的黑粉,保不齐里面还真藏了个手段厉害的、恨毒了她的人。 “今晚你们如何接头?”在一片沉寂中,邵沉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旁叶景闻言一怔,瞬间就明白了邵沉的意思。 “对!闻姐,我们可以利用他把人诈出来啊!”憋屈了一整个上午,叶景早就迫不及待了。 不好好让那个幕后主使付出点代价,他晚上睡觉也不踏实! 闻芷紧皱的眉心一松,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瑟缩着肩膀的林鹏身上,下一秒,红唇轻扯,笑意温浅,“那也得有人配合我们才行。” 几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对准了林鹏。 饶是林鹏再想装瞎,此刻也实在装不下去了,“我愿意配合你们找出那个人,只求黑爷那边……邵大少爷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重重的一个响头,对着闻芷跟邵沉的方向磕了下去。 邵沉撩了下眼,语气冷淡,“我的选择,取决于你的诚意,记住,千万别搞砸了?不然——” “您放心,我保证不会露出一丝马脚!” 几番商榷后,明面上的戏还是照常演。 双方谈和失败,林鹏领着一群工人们气势汹汹地从店里离开,做出一副撂摊子不干的假象。 一楼门店内,有邻近商家前来吃瓜,叶景负责叫苦叫难,把店铺遇到恶意敲诈工资的事情宣传了出去。 二楼。 闻芷站在窗口,看着对面街道的商铺出着神。 第60章 从来都不是我 第六十章 从来都不是我 一个品牌的建立,需要经过太多道的难关,其中最难的,大概就是最开始—— 从无到有,将虚幻的构想化为现实。 “就算有林鹏的配合,但如果他不现身,通过现有的技术手段,很难追踪对方的位置。银行的账户几番经转,想查到那个人,不容易。” 邵沉的话音,从后传来。 闻芷神色不变,并没露出一丝怯退的意思。 好半响,才出声道,“林鹏只是我放出去的一个小喽啰,真正的诱饵,是我自己。”闻芷转头,迎上了男人微惊的黑眸。 “对方的目标既然是我,那就一定是我认识的人——我要亲自入戏,散播消息,引那个人主动找上我!” —— 当晚,林鹏那边收到了中间款,但人没露面。 闻芷让林鹏继续配合演戏,她则接下来的几天,逢人就讲自己的遭遇,尽可能地把她店铺还未开业就要胎死腹中的消息传到每个与她相熟的人耳里。 “这也太可恨了!” “师傅,要不我们找邵总帮忙?他一定可以替你摆平此事的。”cicada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内,戚晓梦一脸愤恨地说道。 闻芷轻轻转动勺子,摇了摇头,“我是公司前任设计总监,让他出面,又不知道会在圈内传出什么流言来?我不想给他添麻烦,更不想让好不容步入正轨的设计部因我而再起波澜。” “那怎么办啊,就真的这么放弃了?” 戚晓梦抱着咖啡杯,脸上写满了难过。 闻芷是她师傅,她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能继续跟随学习,直到有一天,她能成为了旗下的设计师—— 为闻芷争光。 “行了,这些事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你现在该做的,是赶紧回去上班,免得迟到被你的组长训。” 闻芷轻轻一笑,将打好包的小蛋糕放进了戚晓梦的手心,然后催促着对方离开。 等人彻底走远后,她才敛下了唇边的笑意。 该放出去的风声,已经四处传开,就是不知道,上门的会是谁,又会选择在哪一天上门? 叶景休假。 闻芷安心在家画设计稿,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是程易。 “闻大设计师,我的钱不会真要打水漂了吧?” 电话内,传出男人散漫慵懒的话音,一听就是没把这事给放心上。 闻芷笔尖一顿,勾唇道,“作为我令你投资失败的赔罪,上次的饭局提前,今晚我亲自下厨,程总可得赏光啊?” 清淡的女音,让人分不出真假。 程易眸光微顿,很快接口道,“好啊,我一定准时赴约!” 电话挂断,程易不由眯起了眼,直觉告诉他,这事似乎不简单。 “小路,我出去一趟,下午的会议帮我延后到明天,有什么事打我电话。”简单吩咐了自己助理一句后,程易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匆匆向外走去。 却不成想在走廊,跟程琅迎面碰上。 “瞧你这行色匆匆的,是发生了什么急事?”程琅微笑着问,手上腕表镜面折射出一丝森寒的冷光。 程易脚步不停,径直越过了他,“私事。” 随口丢下两个字后,人便等在电梯口。 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底下的某一层迟迟未动,低低地一声笑,忽然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看来小易是真的长大了,连一声大哥,都不愿意喊了?” 程琅语气温和,转过身的眼里,黑雾沉沉,“让我猜猜,什么样的私事能让我的好弟弟如此急迫上心,难道是闻小姐……” “程琅!” 程易视线投来,警告地喊了声,“你我心知肚明,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外人。不——应该说是连一个外人都不如的存在,你现在跟我提兄弟情,不觉得虚伪和可笑吗?我叫你大哥,你难道不会恶心到跑去吐马桶?” 四目相对,过往的记忆同时涌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明知自己不受这个家的欢迎,但从前的程易,是真心把程琅当大哥的。 但有一次,程家举办宴会,程琅当着他的面,直奔洗手间马桶,吐的昏天暗地,却只因为—— 他叫了他一声‘大哥’。 从那以后,程易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里,真正接受他、爱护他、并且欢迎他的,只有程老爷子一人。 “私生子不配进程家,可把我生下来的,不是我自己。所以这个家的罪人,从来都不是我。”迎着程琅晦暗的一双眸,程易冷声道。 下一秒,电梯门开,他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但就是你,毁了所有。”幽寂的走廊内,响起一声如鬼魅般的低吟。 无人可知。 老街后巷,闻芷刚画完一张手稿,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听屋外门铃声一下下响个不停。 她走出去,见到门口的人时,脸上藏不住的讶异,“你今天公司不忙,这个点来吃晚饭?我可什么菜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所以我才来当圣诞老人给你送东西啊?”程易勾起唇,指骨在后备箱上轻轻一敲,里头装着的各式菜品便都呈现在了闻芷的面前。 其中有条鱼还活蹦乱跳地在袋子里挣扎,像是在做被拆骨入腹前的最后挣扎。 闻芷挑眉,故意逗—弄了句,“进来吧!圣诞老哥哥——” “闻芷!” 两人互相嘴贫着拎着塑料袋走进厨房。 傍晚时分,黄昏落幕。 闻芷在灶台上将骨汤煮的发白,最后放入切好的萝卜皮炖煮。 长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起,露出纤白细润的脖颈,程易从隔间的工作室走出,被眼前的一幕恍花了眼…… 菜香氤氲的客厅内,充斥着淡淡的温馨。 如他曾在脑中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般,家的味道在这一刻变得愈发鲜明。 “再等十分钟,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闻芷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头顶倾泻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氲出一丝清寂,程易突然开口道,“门店关业,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创珠宝品牌,是每一个设计师的理想,也是你的追求。我不信你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第61章 没人可以伤害你 第六十一章 没人可以伤害你 周遭静默,只剩热汤翻滚的声音。 “果然我的事业伙伴,足够了解我——”闻芷低笑着转身,黑眸清亮。 半小时后,程易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一切,只是一个局。 闻芷放出消息,实为守株待兔。 “不过幕后黑手我还没等到,倒有人自己先送上了门?”饭桌上,闻芷勺起一碗汤,端到了程易面前。 浓浓的肉香,被浸透到了汤里。 一层油花浮在上头,葱花点点,勾出一丝清香。 隔着袅袅的热气,程易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直到把整碗的骨汤都消灭干净。 “好喝。”他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闻芷则有些不可思议,“真那么好喝?你还是第一个这么称赞我厨艺的人。”说罢,她低头就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刚喝第一口,就不由皱起了眉,“有点咸,我好像盐放多了。你吃着真没问题吗?” 闻芷顿了顿,抬头问了声。 她的厨艺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下手过重,是她总改不过的一个问题。 “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晚餐。”程易微微一笑,眸光潋滟。 “程家的生活虽然优渥,可在那个家里,我就像一个寄生虫。虽有老爷子的维护,但从未有人带着真心为我下厨过,佣人表面对我恭敬,却在背后议论我的出身,‘真心’两个字,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平静的男音,仿似早已看淡一切。 可其中的汹涌,闻芷能感受清明。 正如她寄生在邵家的处境一般,但她更为幸运,得到了如家人般真正的关爱,而眼前的男人,唯有一老者可依仗。 “那从今以后,只要你想吃,我这随时欢迎你来。”少顷,闻芷给出了她的安慰。 “只不过这饭钱,你得以日后追加投资的方式来回报我!” 对上程易微怔的眸,闻芷红唇轻勾,笑得狡黠。 “好——” 邵沉找来时,两人已经快吃完。 “你怎么在这里?”眉头轻蹙,邵沉露出一丝不悦。 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原本贴近的两人。 程易眉梢上扬,原本准备离开的步伐变成了直接原路返回,“因为,我是跟她最亲密的人之一啊?” 勾人的尾音,缠—绵悱恻。 传进邵沉的耳里,如同是某种关系的宣告。 他眯了眯眼,眸光微冷,“知知,我也可以当你的投资人——以匿名的方式。”如此,程易就再难有接近她的机会了。 “可是晚了,我和他已经正式签订了投资协议。”闻芷耸了耸肩,无意掺杂在两个男人的争斗中。 只好心补充了一句,让身旁的男人早点死了这份有钱没处花的心,“以后我的珠宝品牌一旦做起来了,他就会是我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持原始股。” 晚风沁凉,却不如邵沉心头冷意盎然。 不算多宽敞的客厅内,一时三人对坐,自成立场。 “邵总来晚了一步,就只能吃我们吃剩下的菜了。”平静的表面,被程易一句扎心之语戳破。 闻芷端来一碗面,上面窝了个荷包蛋,最后浇上锅里剩下的大骨汤,“喏,凑合吃吧。” 邵沉勾唇,眼中的烦躁被愉悦所替代,“谢谢——”他矜持地端过碗,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出几根细粉。 暖黄的光里,一碗再寻常不过的面竟被他吃出了几分高级料理的感觉。 程易对此嗤之以鼻,“邵总好好的大宅子不住,搬来这条老巷子,难道不会住不习惯,挤得慌?” “办公室内的一张沙发,我一睡能睡一个月,你说我会不会觉得挤?”邵沉头也不抬地回道。 闻芷无言。 明明这两个在人前都是身居高位的掌权者,可私下一旦碰上,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低个头。 不多一会,一碗面就被消灭了干净。 闻芷见此,终于寻到了开口赶人的机会,“既然都吃完了,那你们是不是都可以离开我的房子了?” “为防万一,你家门口和巷子口,我都命人装了摄像头。”邵沉抬起眸,神色沉静。 这才他今天到访的真正理由,有些意外,总要防患于未然。 闻芷一愣,而后明了了对方的用意,“多谢——” “知知。”邵沉紧接着喊了声,喉头翻滚,当着程易的面,毫不避嫌道,“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 深夜时分,闻芷放在床头的手机,‘呜呜’地震动起来。 最近几天,她特意没开飞行模式。 摸黑按下接通键,闻芷听到了一声熟悉话音,“闻芷,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公司开得好像不是很顺利啊?” 紧跟其后的,是女人近乎癫狂的一阵笑。 闻芷捏着手机,眼底中睡意全无。 她的饵,终于有人上钩了—— “所以,是你吩咐你故意搞黄我门店的?”比起手机对面的失常,闻芷显得很冷静。 静默的房内,她的呼吸声清浅无比。 “可我听说你早就离开了a市,又是从哪得的消息来对付我?况且你雇人的钱应该也不便宜吧,这样下去,你还能养活自己吗?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可不划算,大不了,我还可以回邵家去,你可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毕竟得罪邵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末了,闻芷故意言辞激烈地说道。 果然,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是赌坊突然暴起的冷笑声,“我自然有我的门路!闻芷,别以为你仗着跟邵沉的关系,就能把a市变为你的一言堂了?只要我想,哪怕相隔万里,我也能对付你,让你尝尝我当初的苦,那种无力翻身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可惜,这才只是开始呢。” “今后的日子里,每一天,我都盯着你,直到你再也笑不出来、无法得意为止!” ‘嘟嘟——’电话被掐断,黑暗里,闻芷红唇微勾,眸光深长。 夏晴。 你的背后,到底站着谁呢? 次日,晴光正好。 空气里的冷意,却愈发刺骨。 第62章 烫手山芋 第六十二章 烫手山芋 距离除夕不剩几天了,冰寒霜冻中,年味愈浓,家家户户都开始剪纸贴窗花。 双开门的大门上,也抹上了胶。贴上了寓意幸福平安的对联,期望着来年生活能红红火火、万事顺遂。 闻芷心里藏着事,所以没注意外头自家大门前,被挂了两盏高高的红灯笼。 等到入夜时,红彤彤的两盏灯笼格外显眼。 “这些年货都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在外有了自己的家,就该认真地对待每一个节日,不要辜负未来的每一天。” 大门口,邵沉提着满手的腊味年货,将家里的老太太的话一字不差的道出。 “至于回不回邵家,奶奶说都不重要。”迎着闻芷微怔的眸光,邵沉轻缓着嗓音,俊冷的脸上溢出一丝温柔,“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愿、自己对生活的选择,是你喜欢——” 红色的灯光,映照着闻芷的脸。 她想起了过去几年独自在国外的日子。 每逢春节,她就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春节晚会,一边吃着从中式餐馆打包回家的菜。 打给老太太问好的电话里,每次都刻意避开了她在国外的近况。 唯独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她,让她吃好睡好,照顾好自己。 “奶奶也真是的,我早就长大了。” 低低的一声嘟哝后,闻芷的眼眶却红了。 隐没在黑暗里,让人难以察觉。 几分钟后。 客厅内,闻芷倒了杯热茶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觉得夏晴一个人干不出这种事?是有人指使她?”捧着温热的茶杯,邵沉一双眼晦暗如深。 闻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恨我让她在cicada乃至整个设计圈失去了前途,所以便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跟我炫耀,但我能听出,她在隐藏着什么。” “或许,他们是彼此合作,而我,就是他们共同的那个靶子。” 有了第一次的失控。 很快就会有第二次…… 闻芷相信,夏晴不会忍耐太久,就会出现在她面前的。 到时,隐藏在幕后的那只黑手,也将无所遁形。 “那不如,我入你的局,陪你一起当饵?”突然,邵沉开口道。 闻芷一愣,目光迷惑。 两天后,新的装修团队高调入店,大张旗鼓的开始重新装修。 专业的室内设计师从旁指导,每一处的改造,都为了能凸显店面的高级感,等闻芷接到叶景电话时,店铺一到三层,早已焕然一新。 “闻姐,邵总他也太高效了,我们折腾了那么久,也赶不上人家一个礼拜的工!” “你瞧瞧这设计,这柜台,还有那些摆件—— 我刚在网上查了下,听说是什么大师的作品,贵的都能把这个店面直接买下了!” 越往里逛,叶景的惊叹声就越大。 直到最后,他站在铺着凡尔赛艺术拼花的复古高级地板上,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我们这店,总算能真正开起来了。” 闻芷眸光一闪,脑中回想起那晚男人低沉的话音:知知,不要让任何人或事,阻挡你向前进的脚步。 你的珠宝店,该如期开业。 “闻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叶景的问声,拉回了闻芷游离的思绪。 大概是叶景脸上的期待太过明显,又或是她急于验证这个局的胜负。 总之,闻芷同意了。 她订了市中最火爆的一家火锅店的位置,同时也邀请了邵沉和程易二人。 可惜程易临时有事,要飞去国外一趟,赶不来吃这顿火锅,所以包厢内,一时只剩闻芷、叶景以及邵沉三人。 “我去外面调个蘸料!”饭桌上的沉默,让叶景压力山大。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提出庆祝? 大佬的气势,他难以招架,更不懂,里头两人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像在演什么哑剧。 变故的发生,就在叶景推门而出的一瞬间。 半开的门外,一个戴着白色口罩服务员端着鸳鸯汤锅走进—— 轻颤的手掌,微微荡出几分波澜。 “请小心避让,这边给您上锅底了——”机械的一句话音,似乎跟店内其他人服务员并未有什么不同。 只一双露在口罩外的眼,格外幽深。 伏低的腰,紧纂的手,在汤锅愈发靠近桌面时,闻芷突然开口:“你说夏晴不会真那么傻,为了报复我,真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清凌凌的一声女音,骇得夏晴身形一颤,差点把锅底砸自己身上。 而她眼前的两人,仍旧旁若无人地在交谈。 “如果她还有几分脑子,就该安安分分地过她的日子去,为他人手中的刀,能有什么好结果。”邵沉后背向后一倚,嗓音冷淡,却莫名入人心。 一时间,手中的锅底似乎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选择动手还是不动手,需要在分秒之间做出决定。 黏湿的掌心,越发用力握紧。 直到一声轻微‘哐当’声响起,鸳鸯锅底才终于平稳落桌。 闻芷跟邵沉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又极其自然地挪开,“我要是她,不如就直接问她身后的人要一笔钱,出国海外,又是一片新的天地。” “而在这里,她永远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一场本该激烈的冲突,被暗自平息。 见人离开后,闻芷心口一松,下意识吐了口气。 “你说,她这算是听进去了吗?”闻芷抬眸,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邵沉背脊紧绷,到此刻也未松放。 这话音里,依旧冷冽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异样,“像她这种利己者,即使没听进去,也会因此动摇。而心志动摇的人,是成不了事的。” 正说着,邵沉突然抿了抿唇,目光冷肃,“虽然这锅底在被端过来之前,只有三分的热度,但如果她真动手,你还是会有受伤的可能——” “知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允许你的这种冒险行为,不会再有下一次。”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而从此刻起,夏晴的每一步行踪,都将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有了她的指引,黑手很快就会浮现。 第63章 只要你没事 第六十三章 只要你没事 “这边的火锅蘸料配的非常好,我给你们也拿了二份!”叶景的声音从外递进,闻芷顺势点了点头,带过了刚才的话题。 城市的热闹到不了偏僻的待拆迁区。 夏晴换下火锅店的服装后,一路七拐八绕,终于到了这里—— “你说找我有急事,是什么事?”黑暗的拐角,走出一人。 寸头,一身黑衣,眉间一道疤痕贯穿眼角。目光冷寂,空洞又摄人。 夏晴所站的地方,正对监控。 她紧了紧掌心,而后扬起声调道,“我不干了,你给我一笔钱,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a市!” “闻芷的身边有邵沉,只要有他在,无论我做什么,邵沉都会替她摆平,我何必再白费力气呢?就像我们闹了那么久,邵沉一句话,就替她重新开了店,我们做什么,都没用。” 说恨,她当然恨。 可句话,邵沉说得没错,她的人生再烂,也不该就这么葬送。 “你想要钱?想要多少?” 男人低着眸,声音在夜里很轻。 “一百万——”夏晴迫不及待地喊道。 “我不要多,就跟林鹏一样的报价!” 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 少顷,男人道,“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这个事,我还做不了主。” 夏晴不疑有他,只着急点了点头,“那你快点问,邵沉已经知道我了,再不离开这里,我怕以后他为了闻芷,不会放过我!” 四周静寂,这里的住户大多搬走了。 只剩寥寥几家亮着灯火,在这黑夜里,如鬼火缥缈,引入堕入深渊。 闻芷赶到医院的时候,夏晴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我的人看到对方动手就冲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夏晴腹部中了一刀。”冷质的男音,从一旁响起。 没人会想到,对方胆大狂妄到直接动手伤人。 若是当时没人出手,那夏晴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邵沉寒着双眸,气场愈冷,“对方目前正在潜逃中,我让林鹏的人配合警方暗中拦截,不出三天,一定会有结果。” 闻芷没说话,只目光盯着手术室的方向,唇角紧抿。 夏晴落得这个下场,是她自己选择的。 但她从没想过让对方死。 那毕竟是条人命,对方的疯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如今回想,她似乎还是幸运的那一个。 因为从最开始,对方就只是让她闭店,而不是直接对她动手,已经留了很大的余地了。 警方的效率很高,这起恶性伤人事件的罪魁祸首很快落网。 重症监护室内,夏晴还在昏迷中。 闻芷从警方的嘴里,得到了罪犯的名字:秦付明。 一个有前科的劳改犯。 “我查到秦付明在被抓捕之前,是程家的保镖。”总裁办公室内,邵沉对站在落地窗前的闻芷说道。 “大约五年前,他曾故意伤人入狱,但程家替他出了一大笔赔偿,得到了家属的谅解,减免了刑期。加之他在狱内表现良好,所以半年前,被提前释放了。” “程家仍旧雇佣了他?” 闻芷转过身,眉头蹙起。 邵沉摇了摇,眼眸微眯,“程家自然不会雇佣他。雇佣他的,是程琅。” 抽丝剥茧,他终于找到了隐藏在最后的那个人。 可程琅跟闻芷,明明是两个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的对象。 “知知,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突然,邵沉开口问道。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闻芷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闻芷抿了抿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要她说,程琅对她有意思? 可那种有意思,又不单只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这种其中夹杂了太多她看不清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跟程琅,只见过两次面,说过的话,总共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是他指使的秦付明,那他到底图什么?” 最终,闻芷还是没有道出那天在美术馆,她对程琅那一句‘疯子’评价。 除夕夜,邵家。 陪邵老太太吃完饭后,闻芷就准备回去了。 邵沉今晚滴酒未沾,就是为了能亲自开送她回去。 一路张灯结彩的喜气,车内的气氛,却寂静莫名。 快到家时,闻芷终于开口,“沉哥,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不会独自外出去偏僻没监控的地方,你就放心吧。”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在这时突然‘吱’的一声,刹停在了路边。 远处的夜空,有烟火和鞭炮声齐鸣。 “你知道,我一直很后悔的。”低哑的男声,从前排传来。 闻芷心头一滞。 目光越过男人的肩头,她只能侧脸冷硬的一角。 她当然知道。 因为这件事,才彻底分离了他们。 直到此刻,也依旧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拔不出,也抹不去。 “我曾理所当然的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身边。可直到失去你后,我才明白,原来后悔,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甚至是,你最爱的人,再也不愿回头的意志。” 听到这里,闻芷不由攥紧了掌心。 指甲深陷,痛意让她清醒。 “所以现在,我不会给自己哪怕一丝的后悔的机会,既然你不肯说,那也没关系。我会让程琅的目标,从你的身上,转移到我的身上!” 邵沉滚了滚喉,目光深冷。 闻芷心头一跳,问,“你想干什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琅是个疯狂偏执的人,尽管她没跟对方多接触,但也能感受到那种压抑在心底的黑暗。 这样一个人一旦盯上了邵沉,只会手段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以后你外出办事,我都会派保镖护送你,附近街区,警察局也会加强巡逻,只要你没事,我就会没事。” 邵沉如此说。 闻芷却愈发不安起来。 而此时的程家,程易直接一脚踢开了程琅的房门。 这么多年,尽管他对继母的伪善、大哥的厌恨、父亲的薄凉都心知肚明,但仍旧选择了彼此不打扰的相处方式。 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找茬。 第64章 新店开业 第六十四章 新店开业 除夕夜,程建国也在家。 “程易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有老爷子支持你,你就真的可以在家里造反了!”程建国见此,立马起身呵斥道。 一双与程易有七分肖似的眼里,只有浓浓的厌弃,“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挑高的客厅内,回应明显。 程易却不为所动,目光落在房内正在看材料的男人身上,喉间溢出一声冷嘲,“大哥可真勤奋,除夕夜还在奋战工作,可你的保镖这会正被关在警局里,说不定哪一天,他会开口把你给供出来,然后……” “你就会成为全城通缉的要犯,是一个杀人的刽子手!” “逆子——你到底在胡闹什么!这可是你大哥!”程父暴怒的声音从后传来,脸色铁青,难看的厉害。 他对这个大儿子倾注了所有的心血,怎么能容忍旁人如此诋毁? “大哥?他有把我当过弟弟吗?”程易嗤笑一声,忽然道,“不对,不仅是他,还有你——程董事长!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是谁,你的儿子?还是你心中……恨不得想要掐死的存在?” 一句话,诛心又打脸。 程父抬手就要往前扇去,却在下一秒,被人死死箍住手腕。 “父亲,我已经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你们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存在了。”话落,程易重重甩开了对方的手。 程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而程易的一双桃花眼里,再没了从前的散漫,只剩气势汹涌的逼仄,“程琅,这事没完。” 丢下这一句冷厉的话后,程易便转头回了自己跟老爷子的院子。 程建国气的发抖,程琅却目色沉淡,对着自己父亲说道,“此刻他如此嚣张,是仗着有爷爷撑腰,而未来,等他翅膀彻底长硬的那一天,这个家——说不定真要轮到他做主了呢。” “他休想!” 程建国以手扶腰,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 程琅垂下眸,眼底闪过一丝嗤笑,“那父亲可得抓紧了,现在公司里,被他收买的人可不少。董事会那会,也已经有人支持他了。” —— 等程建国怒气冲冲地走后,程琅眸底的笑意一淡。 他抬起头,如预想中的那样,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那道身影。 “说吧,你错在了哪里?” 静室内,杨希娆手拿戒尺面对着眼前的一尊佛像,而在她的身后,是静静跪在蒲团上的程琅。 “我错在不该让秦付明重新回到身边。”程琅低着头,嗓音平静。 ‘啪——’重重的一声打,落在他的肩头。 薄薄的一件春衣,根本阻隔不了几分痛意。 程琅紧咬牙关,一个闷声都没发出来。 “错,你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让秦付明出狱,这样的一个人,充满了污点,也会成为你身上的一个污点。” 杨希娆温和着嗓音,脸上却冰冷至极,“而你作为程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绝不能有任何受人构陷的地方。” “是。” “过两天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金家三代单传,对于这个女儿,宝贝的很,你若能抓住这个机会,讨得金小姐的欢心,何愁不能坐稳自己在程氏的位置?” 杨希娆转过身,等着自己儿子的回答。 “可我听说,这个金小姐刁蛮任性,私生活泛滥,甚至还不止一次打过胎,这样的女人娶进门,难道不会被笑话吗?” 程琅绷直脊背,如实说道。 杨希娆这会倒没生气,只勾唇低笑了声,语气冰寒如冽,“那又如何?等你真正坐上了高位,那些嘲笑你的人,也只会后悔自己没有先一步下手,才会让你踩在了他们的头上。” 正月初八那天,袁宝莱跟着自己父亲离开了a市。 临走前,她紧紧抓着闻芷的手,不舍道,“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和薇薇常来京市看我,我会等着你们的!” 两人隔着车窗道别,挥动双手的刹那,车子逐渐驶远。 闻芷兀自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她脸颊发冷,才终于转头,却见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她身后站了不知多久。 “你的珠宝店,总有一天会开到京市,到那时,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邵沉捏灭烟头,拉开了车门。 闻芷顿了顿,只回了句,“希望有那一天吧。”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分离,一刹那也成为永远。 没人可以保证,你们还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过了正月十五,闻芷的珠宝店正式开业。 一大早,无数花篮被送到店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花店。 “这里东西摆好了,小心点,别碰到,可都金贵着呢!” “还有二楼的贵宾室,茶点小吃都要备好,别忘了花瓶里每日更换新鲜的——” “柜台再擦一遍,要保证没有任何一丝的痕迹,免得影响一会顾客对产品的观感。” 作为公司策划营销负责人加门店经理,叶景忙得是脚不沾地。 而闻芷则在三楼办公处,从窗口俯瞰而下,是几乎堆满了门店恭祝花束。 其中以季薇、程易、邵沉三人为首,花篮盛大而瞩目,可见用心。 媒体记者得了风声,也赶过来拍素材。 顺便蹲点大新闻,说不定能碰上大明星季薇亲自到访呢?又或者cicada总裁亲临恭祝呢? 在大家满怀的期待下,果真有一辆阿尔法保姆车开了过来。 大家眼睛一亮,纷纷举着镜头挤过去。 车门打开,露出苏苡莘娇美的脸庞。 “苏小姐你也是来祝贺lvy开业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有记者怼到苏苡莘近前问道。 苏苡莘也不闹,示以一贯的好脾气,“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她今天新店营业,我当然要过来亲自道贺了!” “可我听说她跟邵总关系暧昧,你难道都不介意吗?” 娱乐记者的提问,总是没下线的。 这要换作旁的明星,早就翻脸走人了。 镜头的灯光闪着,所有人都在抓拍。 一旦她露出丁点的异样,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苏苡莘薇薇一笑,抬起来的目光,正好跟三楼的闻芷对上。 第65章 使之翼 第六十五章 使之翼 “这个圈子内的传言还少吗?可大多都是空穴来风,经不起任何证实的。”温柔的女音,在风中迭荡。 苏苡莘眸光微敛,复又看向了镜头,语调轻扬,像是某种无声地挑衅,“而对于一个谎言,我又有什么好回应的呢?” ‘咔咔咔——’ 鲜花满溢的店门前,一时抓拍声不断。 明明今天的头等大事是珠宝店的开业,而此刻,却变成了苏苡莘的喧宾夺主。 三楼,闻芷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淡,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 “今天是苡莘的私人行程,实在不方便在这接受太多的采访,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会给大家预留出尽可能多的采访时间!”在镜头前露脸差不多后,苏苡莘的助理终于出声阻止。 就在二人准备转身进店时,白色保姆车的后头,突然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是季薇的车!我上次跟过——”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声。 下一秒,人群炸锅,顿时沸反盈天。 原本拥堵在苏苡莘跟前的人群,纷纷调转镜头,对准了做了全面防窥车窗的车身——争取抓拍到季薇打开车门时的第一个表情镜头。 拍照声响个不停,但车上的人,却迟迟不露面。 “怎么回事,你确定车内是季薇?”在越发焦灼地等待下,不止一人开口发问。 最先认出车辆的人早就挤到了前面,占据了最佳的拍摄位置,“你们要不信,大可以回去拍苏苡莘,跟着我在这想屁吃呢!” 对于质疑自己的人,那名记者选择了直接开怼。 有人被骂的一愣,有人以唇舌反击,但更多的人选择看好戏。 可哪怕如此,几乎所有的镜头依旧保持了对准车门的姿势,硬是没挪动半分—— 苏苡莘见此,掌心紧握,眸眼微深。 “一群瞎了眼的东西,连好赖都不分!”耳旁,传来自己助理愤恨的骂声,语气里尽是在为苏苡莘抱不平。 这时,原本紧闭的车门终于从内被推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季薇的经纪人。 在她之后,脸上戴着墨镜的季薇才从车内缓缓探出身—— ‘咔嚓咔嚓——’ 不断响起的拍照声,将季薇一下围的水泄不通。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她小半张的脸,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眼底的神色,镜头灯聚焦的位置被她脖间的一条宝石项链给吸引。 天使之翼的形状,中间用数颗或大或小的钻石堆砌而成。而它展翼包裹的,是缀在最底下的一颗克什米尔蓝宝石。 季薇站在镜头前,毫不吝啬自己纤白脖颈的展示。 甚至今天出席珠宝店的开业,一改常态的将头发高高挽起,配上一套偏淑女风的私服,整个看上去既美丽,又透出几分旁人所难以奇迹的高雅和贵气。 “请问你今天是特意来参加珠宝店的开业的吗?上次你说lvy是你的朋友,你们是一见如故吗?” “《日暮之城》的演员选角即将开始,听说你第一时间去参加了试镜,但卫导那边似乎对你不太满意,想启用新人这是事实吗?” “你跟恒欣传媒的签约即将到期,未来有什么打算,是选择留在老东家续签,还是重新考虑其他的影视公司?之后你的发展规划,是进军海外影坛吗?” “季薇看我看我!看我这边——” 猛地一通狂拍后,终于有人关注到了季薇脖子上那条造型特别的项链。 此时店内,闻芷早就退离了三楼的窗口。 穿衣镜前,她亲自佩带了一套由她亲自设计的珠宝首饰,是之后店内她打算主推的一款产品—— 同季薇脖子间的那条别致华贵的项链不同,她这一条更为低调日常风,可适应各种服装的穿搭。 “闻姐,季薇那边铺垫地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准备出去了!”叶景的声音,从隔间外传出。 闻芷深吸一口气,淡声道,“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镜子内,倒映出一张妆容素淡,却清妍动人的脸。 今天的这一出,本就在她的设计范围内。 季薇脖间配戴的天使之翼项链,也出自她的手,为本期店内镇店设计。 “电影的试镜,有保密原则,恕我不能多说。今天是我好朋友新事业启程的一天,若大家真的支持我、喜欢我,不如多多关注这家开在盛阳路的珠宝店?”无惧镜头的推进,季薇笑容落落大方,让人很难产生抵触的心理。 “期遇——我在这里,期待遇见你们!” 墨镜摘下,露出一张明艳四方的脸。 闻芷的身影,从这时走出。 径直擦过苏苡莘的身畔,她展开双臂就给了季薇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 “麻烦二位在镜头前一起合个影吧!” 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喊道。 闻芷红唇微勾,目光无声地跟身前的季薇有了个短暂交汇,两人默契地侧开身,彼此搂腰摆拍。 亲近的姿态一望可知。 而门口的苏苡莘,似被所有人都忘在了脑后。 这种被冷待和无视的待遇,是从小就受众星捧月的她鲜少遇见的—— “感谢各位记者媒体的到来,一会店内有茶水招待,希望大家高抬贵手,多多支持我们‘期遇’!” 面对镜头,闻芷从容不迫。 和季薇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犹如那国色双殊,彼此相映成辉。 由门店保安开路,闻芷跟季薇很快顺利走进了店。 “刚才,谢谢了——”一进店,闻芷就转头对着身旁的季薇说道。 身为圈内一线、甚至超一线的大花,多少人想蹭她的人气,包括今天店外的那些记者们,无疑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博眼球引流,从而创造营收。 可她却心甘情愿地,把她的人气带给到珠宝店。 “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就算提前在你这下笔赌注,赌未来有一天,我的赌资翻倍,利益不止眼前。” 季薇眼眸轻眨,恢复了几分镜头前所没有的轻快。 闻芷唇角微勾,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余光里,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靠近。 第66章 等我 第六十六章 等我 “苏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闻芷主动开口打招呼,态度却跟刚才对待季薇时,差之千里。 只堪堪维持了最基本的礼仪。 “再怎么说,我们也算认识了那么多年,哪怕是看在阿沉的份上,我也得过来支持一二不是?” 苏苡莘眸眼弯弯,语气热络。 只停在闻芷面上的目光里,偶尔掠过一丝深谙。 邵沉今天有事,一早就来了电话,再晚……都会到场支持她的。 闻芷其实没放心上,只让他如果太忙就别来了,手上工作重要。 但这却成了苏苡莘挑起话头的一个点,“说起阿沉,他人呢?今天没说要来吗?”目光越过透明的落地窗,飘向外头的街道。 苏苡莘似不经意的一问。 季薇皱眉,最见不惯这种惺惺作态的样子。 但她一向懒得搭理苏苡莘,所以只能无视对方,看向了店内橱窗摆设的各类珠宝首饰。 “苏小姐若这么关心沉哥,不如自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闻芷微微一笑,语气寡淡。 苏苡莘被问的一噎。 但仍保持了得体温柔的姿态,“他啊就是个工作狂,一忙起来就把什么事都忘到了脑后,我可不敢打他电话找晦气。” 晦气? 闻芷细细品嚼着这两个字,几乎能笃定对方在含沙射影地挤兑她。 店外,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走进。 叶景正领着柜姐在招待,通往门外马路的地上,鲜花着锦,其中夹杂着她一束束火红的玫瑰—— 浪漫,炽—热。 非你不可。 闻芷偏过头,忽然开口道,“既然苏小姐这么害怕,那不如由我来替你打这个电话?” 不等对方的回答,闻芷径直拿出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嘟嘟’的响声通过话筒传出,不过三秒,电话就被接通。 苏苡莘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电话内,传出男人温和的话音,“知知,怎么了?”手机那头,邵沉正坐在会议室内,底下是一众高层。 如此严肃的气氛下,邵沉却突然一抬手,暂停了会议的进度。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清头脑。 “你现在很忙?”这边,闻芷握着手机,目光看向了立在一旁的苏苡莘。 她本不愿打这通电话。 奈何对方的行为实在叫人恶心,她才不得不以此回击过去,免得继续蹬鼻子上脸。 “不忙,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这是闻芷自从回国后,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找自己。 邵沉低眸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心底莫名有了个猜测。 难道她在等他的开业祝贺? “不忙啊?” 闻芷拖长着尾音,音量足够苏苡莘听清。 嫣—红的唇,荡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某种暗藏轻视的嘲讽。 苏苡莘绷紧后背,神色微僵。 闻芷见此,终于轻垂下眼,打算到此为止。 哪知电话内,突然传出了男人薄淡的话音,“知知,你等我。”莫名奇妙的一句话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闻芷顿了顿,随即便摇了摇头,没多想。 只将目光,重新对准了苏苡莘的方向,“苏小姐既然来了,那不如就四处看看?若有喜欢的,我一定看在沉哥的份上,给到你最优惠的价格!” 公事公办的语气,态度疏淡。 说完,便转身去招呼旁人了。 苏苡莘眯了眯眼,脸上挂着的笑意这才退却了几分。 店内没有记者,所以她倒也不用顾忌被人拍到前后两张不同的脸。 “这条手链我要了,给我包起来。”一声温润的男音,从闻芷的身侧响起。 她转头看去,却只看见导购领着对方结账去的背影。 珠宝店的开业,因明星助阵上了热门版面。 虽不占排名前三的头条,但也挤到了十名左后,引起了一小波的热度。 苏苡莘没走,当真试戴起项链耳坠起来。 仿佛是真将闻芷的话听了进去,一心一意地逛切了珠宝店—— 这一切落进闻芷的眼里,只剩‘反常’二字。 可人既然在店,她当然没有开口赶客的道理,只能多多留意,避免意外的发生。 季薇挑选了心仪的商品,去了二楼贵宾室休息试戴,保证个人的私—密性,隔开了外界那些似有似无地窥探。 “送你——”一个包装精致的礼袋,毫无预兆地横生到自己面前。 纸袋上的logo,还是‘期遇’的标志。 闻芷一愣,抬眸对上一双暗期待的眼,“送我?我不需要。”闻芷婉言拒绝,以为只是一个男人单纯地向她示好。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闻芷,我是曾雨啊。” 男人语气微急,脸色涨红。 闻芷几不可见的向后退去一步,整个人与对方保持了一段适宜的距离,而后才眉头蹙起,说道,“曾雨?” 目光落在男人尚算清秀的脸上,闻芷努力思索,仍没在记忆的深海里,翻找出有关这个人的一丁点痕迹。 “对不起,我真的记不起来你了。这样,我在原本的优惠价上,再给你一张打折券怎么样?下次你进店消费,可以券抵扣相应的部分。” 闻芷说着,转头从收银的抽屉柜下,抽出一张红色的抵扣券。 原本这种抵扣券,她只为店内消费前三的顾客提供,但眼下特殊情况,自然特事特办。 男人的眼神,瞬间低落。 粉白蔷薇交织的礼品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一张脸又红又白,像是有些羞恼,又仿佛是在隐忍着自己的怒气。 “我不需要!”终于,曾雨开了口。 他眸眼通红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再一次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闻芷,我是你进邵家后,第一个跟你告白的人,你怎么能把我给忘了呢?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丢下这句话后,曾雨捏着手中的礼品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门店。 闻芷看着对方的背影,一脸莫名。 “你这又是伤了哪个男人的心呐?”这时,季薇的声音突然从台阶上响起。 她的脖间叠戴了另一条珍珠福玉项链,整个宛如走在时尚前沿的潮弄儿,透着股恣意洒脱的气息。 第67章 战略合作 第六十七章 战略合作 “我再伤一个人的心,也比不过季大明星你杀伤力太大,让无数男人都你折腰?”闻芷轻笑一声,很快转移了话头。 两人正聊得投入呢,程易赶到了。 手捧一束巨大的香槟玫瑰,径直走到了闻芷的面前,“开业大吉!” 狭长的凤眸挑起,露出一丝灿烂的笑,“怎么,见我来太开心,都不知道说话了?” “承您吉言,这花都快堆满店了。”闻芷摇了摇头,整个人都像没进了花海里。 “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目光落在展柜,程易随手一指,就成了今日消费的王者。 闻芷扯过他的手臂,眼眸轻拧,“我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花钱为自己的店创收的,况且,你一个大男人用得上这多首饰?” 目光从旁一扫,进店的顾客大多以女性为主。 “我知道你有钱没处花,可我不想我设计的产品被买回去,结局是被锁进柜子里,尘封一辈子。” 闻芷抬眸,话音认真。 意思更再明显不过,让程易去退款,不必白白浪费—— 哪知程易依旧没动作,只低头俯身,凑近了闻芷跟前笑道,“我们闻老板可真是为我这个投资人操心,不过你放心,这些首饰,都是我买来送给客户的,顺便……” “宣传一下咱自家的商品。” 痞邪的一笑,玩味又蛊人。 闻芷后腰抵着柜台,退无可退。 季薇看着这一幕,眉梢轻扬,眼里露出一丝暧昧的笑。 “阿沉!” 突兀地一声喊,让闻芷下意识射伸手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循声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高大墨冷的身影。 苏苡莘含笑地走到邵沉面前,说道,“我以为太忙,你今天不会来了。” 说着,身姿微偏,将后头的二人展露无疑。 “闻小姐,还是你有本事,一个电话,就把阿沉叫来了?”明明是一句玩笑的话,可从苏苡莘的嘴里被说出,仿佛蕴藏着无数种意思。 四目相对,闻芷抿了抿唇,正想开口招呼一二,邵沉便向她走了过来。 矜贵的身影,高挑冷冽。 站在那里,就跟行走的衣架子。 店外架起了摄像机,要不是有保安维持秩序,怕是这会都冲进屋了。 “你……” 闻芷张了张口,想起了不久前那个电话。 等他? 所以他当时的意思,让她等他来?可他不是在忙吗? “cicada旗下有个珠宝品牌,想出了新年特别款,我作为公司的总裁,诚邀闻总联手合作,共同推出新品联名款!” 展开的左手,骨节分明。 修长的指尖轻抬,闻芷整个人的反应都是愣愣的…… 合作特别联名款? 她还以为,他会来质问她。 “不负所托,合作愉快。”短暂的迟疑后,是闻芷轻握男人指尖的动作。 彼此对视的目光里,不约而同地荡出一抹笑。 柔—软,珍视。 —— ‘期遇’首日营业,大获成功。 媒体曝光度,网络营销热度,lvy自来水们的支持度,无疑将这间位于市区黄金段的珠宝店,推上了城市榜单排名前十的介绍。 闻芷的采访如约而至。 镜头前,她神色从容的介绍着有关期遇的一切。 从创作的初衷,谈到店面装修的问题。 从首单客户的记录,到预售商品被抢购一空的热度,对她而言,外界如何变化,她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 这天,闻芷去了趟医院。 春寒料峭,充满消毒药水味的走廊弥漫着森森的冷意。 推开特护病房的最后一间门,她看到了躺在里面插着氧气机的夏晴。 那天抢救成功后,夏晴就陷入了昏迷。 她的家人联系不上,邵沉就给她在这里开了间病房,供她长期疗养,维持生机—— “我的珠宝店开得很成功,你应该很失望吧?”对着没有反应的病人,闻芷自顾自地说着,希冀着她的某一句话,能刺激唤醒眼前的人。 医生说腹部中刀并非致使她昏迷的主要原因,后脑勺着地,才是引起她陷入沉睡的主因。 “以你的能力,如果你选择一条正确的路走,也总归能闯出一番天地,就像一只翱翔在天空的老鹰,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而非执着于当下,那么狭小的一块。” 从病房离开后,已是深夜十点。 闻芷上了辆出租车,身后两名保镖如影随形,一路护送至她到家。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平稳不少。 事业很顺利,店内销售额高到惹人眼红嫉妒,所有员工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在一夜之间,将‘期遇’开遍大江南北,开往全世界—— 可福祸相依,在乍暖还寒的初春季节里,‘期遇’迎来的一次商业危机:商品仿冒。 店内产品有多火热,店外仿冒品就有多火爆。 举报一家就会浮出另一家,跟雨后春笋般,根本不可能完全禁止。 而普通人群因能力所限,或无法辨别真伪招人欺骗,所以只能为仿冒品买单。 “关于商品仿冒的问题,我已经向相关部门举报,但这类型的问题在市场上积弊已久,若想在短时间内根除,根本不可能。所以我的的建议是,提高我们商品的防伪标识,从包装到小票,尽可能地留下让人难以复制的痕迹——” 一大早,闻芷就召集了公司所有人,开了个晨会。 黑色的,将她衬出几分严肃和认真,“甚至我们可以联系相关杂志社,做一篇珠宝鉴定真伪的文章,尽力去普及相关知识,避免更多的人受骗。” 众人点头认可。 纷纷发言提出自己可以负责的板块。 临近结束时,叶景突然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财经报纸甩到了闻芷面前:“闻姐你快看,邵总跟程总好像要合作啦!” “散会。” 随着一身清润女音的落下,会议室的一群人闹哄哄的散开。 周遭寂静,闻芷摊开报纸,目光落在了那一行鲜明的标题上:奢侈品集团龙头企业cicada不日将跟本土集团程氏达成双向战略合作! 报纸左上角的一处版面上,赫然刊登着邵沉跟程易两人握手的合照。 第68章 在商言商 第六十八章 在商言商 一个商业大亨,一个商业新贵,这两人强强联手,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闻芷皱了皱眉,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件事的背后无人推动。 毕竟从前二人常常针锋相对,彼此看彼此不顺眼,而这次的战略合作,她却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们是有意瞒她的。 可为什么呢? 问题又绕到了原点。 闻芷想不明白,干脆起身去了楼下盘货,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a市,会议中心。 “秦付明一口认罪,只字不提程琅,就算夏晴现在从昏迷中醒来,也没办法成为指控程琅的关键。”发布会后台,程易低冷着嗓音,神色沉沉。 “五年前,秦付明意外害死过一个人,被指控故意伤人罪——”回忆当时的情景,只剩记忆中的一片血红。 死者为程家的园艺师,一个年轻开朗的小伙子。 他得到消息,赶到现场时,花园外围都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秦付明没有任何挣扎的被带走,经过他身旁时,一双眼里平静如水,透着种害人后的麻木与无所谓。 “而这次,他的目标是闻芷。”说到这里,程易终于抬眸,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男人的身上,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冷酷,“我绝对不允许当年的事再发生一遍!” 屋内一时沉寂无比,邵沉站在窗口,墨黑的背影挺拔冷冽,宛若一座巨大的山峰,让人高不可攀,望而止步。 “这不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么?”冷淡的男音,低沉深谙。 邵沉转过身,眼眸幽深。 不久前,他主动找上程易,谈下了双方这次的合作。为的,就是履行他对知知的诺言——程琅的目光,必须落在他的身上。 他最恨的人,恨不得要杀死的人,只能是他。 “我会捧你坐上程氏集团最高掌权人的位置,彻底架空程琅在公司的所有实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坐稳那个位置。” “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邵沉面容冷静,眼底却蕴藏着一场无人得知的风暴。 程易是唯一那个,隐隐窥见风暴眼的人,“你这么做,都是为了闻芷?把程琅从程氏赶下位,无疑于拿走他最珍视的一切,他一定会找上你的。” “呵。” 低低地一声冷笑,清越莫名。 邵沉扯动唇角,眉间冰寒消融,“那就让他找上我。”这样,知知才会彻底平安无事。 “她知道吗?”突然,程易开口问道。 一双望过来的桃花眼里,情绪莫名。 邵沉撩了下眼,语气淡淡,“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程易,除非我死,没人可以成为我和她之间的第三者。” 这个她,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 程易抿着唇,看着窗口的那处空荡,很久都没挪动一下。 晚上,灯火照亮了一整条的街。 黑色的车影缓缓驶入巷子,还未至彻底停下,坐在驾驶座上的邵沉就看到了站在前方门口的人。 窈窕的身影,在春夜里撩人心扉。 “你怎么等在这儿?”停稳车子后,邵沉便走了过去。颀长的身影,瞬间就将闻芷笼罩在其中。 “我做了些鲜花饼,想拿给你尝尝,算作你给我介绍工作的报酬吧!” 用手拢了拢身后的披肩,闻芷勾唇,露出一丝浅笑。 邵沉并没伸手去接,而是深深看了面前女人一眼,转身打开了自己家的门,“既然如此,为显诚意,不如配送到底?” 几分钟后,闻芷坐在空寂的客厅,手边捧了杯热牛奶。 不一会,换了身纯白家居服的邵沉从楼上走了下来,白炽的灯光,似柔化了他的棱角,多了一丝温度。 “你今天过来,不单只是给我送这个吧?”抬手拿了块鲜花饼放到唇边,邵沉的目光,却不偏不倚地望进闻芷的眼。 仿似能窥探人心般,让那些掩藏极深的小心思无所遁藏。 闻芷眸光微闪,低头捧起牛奶喝了一口,“cicada要跟程氏集团合作,你跟程易不是一向不对付吗?为什么选择他?” “我当然不喜欢他。但在商言商,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邵沉说得平静,闻芷却不信。 整个a市,有谁会不乐意跟邵沉合作? 而比起程易在程氏集团步步为营的艰难,多的是能力强,背景深的优质合作对象,再怎么考量,也轮不上程易入他的眼—— 可他偏偏选择了程易,其中猫腻,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程易是我珠宝品牌的第一个投资人,于公,我希望他能一切顺遂,继续支持我的珠宝事业;于私,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两个人结下什么怨仇。”舌尖抵着牛奶的醇香,闻芷缓声道。 “所以沉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不希望有一天,他们连一起坐下喝杯茶的交情都被耗光。 客厅静谧,玫瑰花饼的清甜与牛奶的浓香混合在一起,味蕾。邵沉低眸,薄唇扯动,“你放心,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听着男人沉静的话音,闻芷总算放下了心里的那点忐忑。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彼此敌对就行。 夜深幽静,闻芷起身告别,却被男人拉住了自己的手,“等一下,知知——” 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如过去般熟悉温—软。 闻芷身形微顿,从旁投以惑然的注视,“怎么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春节过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把一些事情告诉你。”邵沉抬起眸,深沉的目光透过闻芷的脸,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闻芷愣了下,而后又点了点头。“记得。” —— 几天后的周末,闻芷坐上了去往海市的车。 沿途风景秀丽,随着春意逐渐盎然,那些历经一整个寒冬的枯索枝桠冒出了新的嫩绿,似在欢迎春天的到来。 闻芷摇下车窗,将半张脸透出窗外,沐浴着暖阳的风吹到她的脸上,温温的,也不觉得有一丝凉意…… 邵沉偏头看着后视镜内的这一幕,不禁唇角微弯。 第69章 灾星的恶名 第六十九章 灾星的恶名 原本积聚在他心头的阴云,一下消散了不少。 经过最初的新奇和振奋后,困意不知不觉地涌上,闻芷歪着头,渐渐陷入了熟睡。 一丝清浅的呼吸,在车内响起。 邵沉临时把车停在路旁,拿起放在后座的一条毯子,替闻芷轻轻盖上。 路程继续,约莫一个小时,疾驰的车身终于停下。 闻芷被海浪的拍打声叫醒,睁眼时,才发现车内只有她一人—— 推开车门,是更加清晰的海浪声。 海岸边湿意浓重,在这初春的时节里,仍透着一股沁入肌肤的寒冷。 闻芷裹着毯子走下车,才看见车头前不远处的石墩上,坐着个男人。 “每年通往这里的路,总让我觉得熟悉又陌生。”闻芷刚走近,便听一声熟悉的男音响起。 “这里的大海,蓬勃有力,每年引无数人前往,是海市文化重点开发的旅游地带,也是我曾经非常向往的一个地方。” 目光遥遥落向望不见尽头的海岸线,邵沉嗓音平静道。 闻芷没说话,只侧耳聆听着海浪声声。 “只是后来……”邵沉继续说着,却突然眸光微颤。 过去的黑潮漫进他的眼底,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散发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闻芷偏头看去,问,“后来怎么了?” “后来,这里成为了我的噩梦之地。”片刻的沉默后,邵沉终于开口,却不是如释重负,而是痛苦在心尖翻滚。 “我的父母,葬身在了这样辽阔美丽的大海之中,连尸体,都没有找回来。” 低哑的男音,诉说着这些年无人得知的痛苦。 闻芷猛地一怔,眼底倾泻出一丝不可置信。 可她明白,邵沉不会用自己的父母来开玩笑,这样惨痛的描述,就是事情最原本的真相。 唇角微抿,闻芷目光心疼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这些年,他们也曾亲密无间。 但她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事,她以为,那是一场早就埋没在过往的伤心事。是如她一样,都必须得面对的,一个人生命中的,生老病死,得到和失去—— “他们是为了救我,才跳进海里的。”回忆过往,如同时光倒流,重现那一幕。 邵沉掌心微攥,凉意丛生,“可我幸运地被海浪推回了岸边,除了呛了几口水,毫发无伤活了下来。而我的父母,成为替代我的不幸,再也没能回来。”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他们的祭拜处,年年招魂引幡,只为他们能回得故里,不至于死无所归。”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碧蓝的晴空,一洗如新。 闻芷弯下腰,整个人蹲了下来,“这只是一个意外,没人能预料,所以你不必那么苛责自己。”手心覆上男人冰凉的手背,递过去丝丝暖意。 轻柔的话音,藏着丝丝缕缕的心疼。 都是失去双亲的痛苦,她又怎么不能感同身受呢? “我知道。” 邵沉垂眸,任由黑长的睫羽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可若没有我,他们就不会出事?若不是带我来这片海岸,他们又怎么被这片海吞没?知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会觉得……我是个灾星。” 从前动听的海浪声,早就成了他耳边催命声,午夜梦回时,梦魇缠绕不断。 而自那之后,他便成了别人口中的‘灾星’,克父克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人敢同他来往。 他们或目光异样地看着他,或对他露出可怜和同情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对他的退避三舍。 “而那时候,只有苏苡莘,会靠近我,不惧怕我灾星的恶名。” 对上闻芷的目光,邵沉喉头发梗。 那时候他太小,一丁点的温暖,都足以令他镌刻入心,铭记很久。 也是因为苏苡莘的陪伴,他才渐渐走出阴霾,重新成为邵家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邵沉。 “原来如此。” 良久之后,闻芷才低叹一声。 原来他跟苏苡莘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往。 从前的种种偏爱,仿佛在这一刻都有迹可循,毕竟没人能拒绝照进深渊里的那一束白月光。 “所以你曾问我,为什么偏偏抛下你去救她,那只是我这么多年来的下意识行为,我很感激苡莘,也一度以为,自己心悦于她。直到你走后,才让我看清了一切。” “包括我自己的心。” 迎面的海风,吹散了男人深切的话音。 闻芷仰头凝视着男人的眸,喉头发涩。 她能理解他。 也能明白他今天带她来这的用心。 亲自撕开自己的伤口,无疑于将过去所有的苦痛都重演一遍,却只为了能让她回头一次。 “知知,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苏苡莘只是我心底很感谢的人,除此之外,我对她别无其他感情。” 迟了四年的告白,在此刻被完整地吐露。 闻芷眼底有动容,却不足以让她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沉哥,你已经从过去的噩梦里走了出来,以后这片大海,对你来说,只会是片大海——” “而你对我,亦是很重要的人。” 四目相对,闻芷话音郑重,又界限分明,“可我们,都在往前走,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只希望未来的我们,都能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邵沉闻言,薄唇紧抿。 下一秒,却听耳旁紧接着传来一句,“我曾很喜欢你。甚至这份喜欢,超过了我对自己的珍视,所以那些留下的伤痕,才没办法那么轻易抹去。” “沉哥,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到从前。” 最终,那声拒绝还是被闻芷说出了口。 她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没关系,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少顷,邵沉才出声。 他低笑了声,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在了闻芷的头顶。 轻柔,爱怜—— 充满了疼惜。 “但我不会放手。” —— 中午,两人在附近的一家海鲜馆内吃了午饭。 又去集市买了点海市特产和纪念品,然后才驱车折返回a市。 次日,闻芷去洽谈珠宝联名的合作。 第70章 换个方式拍 第七十章 换个方式拍 却被告知,负责人不在公司。 “不好意思闻总,我们总经理出去开会了,殷设计师去了生产车间,要不您改日再来?”前台倒是说话客气。 可再客气,也是一种委婉的拒绝:星芒珠宝的负责人不愿意见她。 闻芷早就不是过去那个怯弱的小姑娘了,在国外这几年内,她什么场面没经历过,因而只对着眼前人淡淡一笑, 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行,那烦请转告你们朱总一声,我等会就去告诉邵总,将这合作推了,免得浪费彼此都宝贵的时间。” “等一下——” 前台几乎是下意识喊出了声。 等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时,早已收回不及。 “还有事?”闻芷挑眉。 前台语塞,只能扯着张僵硬的笑脸道,“闻总请等下,我再打个电话请示下,说不定朱总一会就回来了呢?” “好。” 闻芷听了,极其配合。 前台大松一口气,赶紧打电话开始摇人。 等朱星芒匆匆从外赶回时,闻芷正好以整暇地坐在会客室沙发上,手边端着杯清茶,“朱总,您可算回来了?” 盈盈的一声浅笑,绯色动人。 朱星芒眼神微怔,下一秒就板起脸来,语气疏冷,“闻小姐既然都搬出邵总来压我了,我又怎么能不回来?”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闻小姐女中豪杰,可真是令我佩服。” 本该充满赞誉的一句话,此刻却布满了阴阳怪气。 闻芷也不着急生气,只眸眼轻阖,淡声道,“谁的脸面,也不如朱总的大,我几次登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有这时间推拉,我做什么不是做呢?周总不想诚心合作,我自然也不会勉强,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我你更喜欢水到渠成之事——” 说话间,闻芷有电话打进来。 不顾朱星芒难看的脸色,她抬手就接通了电话,“喂,哪位?伊莎的谢总?”闻芷讶异地目光飘向了一侧,那里,朱星芒的一张脸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又气又恼,愤怒不已。 而这边,通话还在继续,“伊莎想做一期联动,找我们期遇?” “那当然有时间,回头我就让人联系您——” “好好,期待下次的见面。” 等挂电话挂断时,朱星芒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用难看来形容了,“真是太过分了!这个谢子奇每次都喜欢从我这撬人,真是不要脸!” 当着闻芷的面,朱星芒直接破口大骂,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管了,只满眼都是谢子奇小人得逞的笑脸。 “不行,你不能去伊莎——” 突然,朱星芒抬眸,目光直直地盯住了闻芷,“我们之间的合作,是邵总一手敲定的,你要反悔,邵总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朱总觉得我该怎么办呢?”闻芷美眸微闪,饶有兴致地问。 朱星芒当即答道,“那当然是按原计划进行才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就这样,原本搁置的合作以飞快地速度被推进。 等到产品拍摄的那天,闻芷在摄影棚内见到了苏苡莘。 一身拖长的白裙,下半身堆叠成一个花束状,长发挽在一侧,妆容清透,秀丽无比。 “闻小姐,我们真是在哪都能遇见。”苏苡莘走上前,补光灯打在她的脸上,连毛孔都细腻全无。 闻芷早就知道苏苡莘是星芒珠宝的代言人,所以在见到对方时的反应也不大,只语气淡淡道,“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苏小姐心里不清楚吗?” “什么意思?” 镜头前,苏苡莘笑容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闻芷懒得搭理她,只兀自忙起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这次的联名款,是她跟另外一位设计师共同完成,所以对于谁来当这个代言人,她没有任何意见。 “来苡莘,看这边,对——” “收脖子,抬头,对,就是这个感觉!” “我们换个姿势,从侧面来个特写——” 开拍的伊始,苏苡莘极其配合。 本以为今天的拍摄会以顺利告终,哪知苏苡莘脚下一崴,整个人疼的脸色发白,被助理紧急送往了医院。 拍摄临时中断,所有人原地待命。 很快,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苏苡莘韧带拉伤,需要静养半个月,拍摄的事暂缓。 正新品推发在即,所有场地和设备的租赁,每一天,都是巨大的消耗,更不谈人工费用的支付。 “这可怎么办?干等半个月不就什么都黄了?” “那重新请个明星来拍呢?” “备选的几个人不是咖位不够,就是人气不够旺,与苏苡莘名气地位相当的,又都没档期,真真是愁死人了!” 而在这一片愁云惨淡中,闻芷突然开了口,“那要不,我们这次换个方式拍?” —— 此时,医院。 高级特护病房内,苏苡莘躺在床上,一边看着手边的剧本,一边吃着助理喂食的水果,“那边怎么样了?” 她问。 助理很快明了,往门口探了眼,才压低声音道,“听说现场乱成了一团,执导焦头烂额,星芒的朱总找人四处联系,可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与我们地位相当的人,这次的拍摄,多半是要黄了!” 病房内,响起小助理幸灾乐祸的声音。 苏苡莘闻言,红唇微勾。 想踩着她上位,也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不过苡莘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啊?如果被公司那边发现了,我……” “有我在,你怕什么!”不等助理说完,苏苡莘就冷下了声。 再怎么样,还能冷藏她不成? 有苏家在,在这个圈子内谁不给她几分脸面,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才会可笑的受人愚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助理当即呐呐不语。 跟在苏苡莘身边那么久,她最清楚细女明星前后不一的真实模样了。 苏苡莘人前温柔和善,高贵的苏家小公主,私下的性子,却有些阴晴不定,甚至有时候—— 还有些说不出的狠戾。 但这些,她为了自己的饭碗,可不敢往外说。 晚上八点,拍摄现场顺利收工。 闻芷当了一天的手模,整条手臂都麻了! 第71章 抢功 第七十一章 抢功 “闻总真的不考虑露脸拍摄吗?说实话,您的外形气质这块不比苏苡莘差,如果全身入镜,到时出来的效果一定很好!” 摄影师感叹的声音从机器后传来,闻芷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那是你们谬赞,我一个半吊子的人,怎么能与那些经过专业学习和训练的明星相比。不过是临时救场一次,你们再夸我可就要当真了?” 紧绷了一天的气氛,因此松弛了不少。 闻芷扭了扭手腕,在原地做了下拉伸,纤细的身姿在灯光的照耀下,翩若惊鸿。 不远处的摄影师看着这一幕,手头实在发痒的厉害,便偷偷抓拍了好几张。 隔天,苏苡莘还在医院停工休养,星芒和期遇的新款联名珠宝却已经悄然上线: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的een——以闪烁金粉为底的横幅标语被推至星芒线上旗舰店的首页。 一个巨大的问号,代替了原本属于代言人头像的位置,奇特地吸人眼球。 而脸部以下的位置,则是真人入镜。 纤细修长的天鹅颈,在珠宝项链的映衬下,光滑紧致,见者心动。 耳坠轻摇,流光溢彩。 腕见手镯精美别致,时尚中带着一丝贵气,可日常、可宴会,穿搭百变。 “啊啊啊——我们宝子太美了,果真是人间仙女,不落凡俗!” “这肤质,这体态,我看谁以后敢嘲我们莘莘是非科班入圈的?” “莘莘这次的海报拍摄太有感觉了,哪怕没露脸,也觉足够吸睛,让人忍不住购物欲爆棚——” “是啊是啊,我觉得星芒跟期遇的合作款真的很好看,打算拿出过年存的大红包来祭天!” 网上,这次联名款新品的讨论度不断攀升。 旗下门店客流量骤增,连带店内的其他产品,都有了不错的销售业绩。 而‘期遇’店内,因商品供不需求,已经联系厂方,加紧赶制一批了。 “不好了苡莘姐了!”此时医院内,小助理抱着平板冲到了闻苏苡莘的病床旁,一脸欲言又止又万分焦虑的表情。 苏苡莘皱眉,表情不悦,“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天塌了。” 可不是天塌了吗! 小助理绷紧后背,几番挣扎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星芒跟期遇的联合新品已经上线了——” “你说什么?”苏苡莘翻阅杂志的手一顿,美眸微抬,黑不见底。 “我也是刚在粉丝群内发现的!有粉丝分享链接,安利新品,我就随手点开一看,没想到看到了这个!” 将手中的平板往前一推,小助理抱着被骂的狗血喷头的决心。 苏苡莘伸手接过,目光定在屏幕上的产品广告上,一眼就辨认出了这次替代她的人到底是谁了。 “现在网上很多人,包括我们自己的粉丝,都以为你才是这次画报的拍摄者。”见苏苡莘低眸不语,小助理不得不开补充了一句。 什么叫失之桑榆,又失之东榆,她这回算是看明白了! 苏苡莘以伤停工,竟然是直接成全了别人? 淡淡的日光,透过病房窗口的一层薄纱透进,苏苡莘看着屏幕上那个头顶问号的女人,眼眸微眯,突然道,“让尤姐去联系星芒的朱总,告诉他们只有我成为联名新品名副其实的代言人,才是对双方最有利的选择!至于其他的——” “不过是个不露面的产品模特而已,她是谁并不重要。” —— 星芒珠宝。 “你刚才也听到了,苏苡莘那边想坐实代言人的身份,你怎么看?”朱星芒坐在办公桌后,眼神落在对面的闻芷身上。 刚才这一通电话,来自闻芷开拍伊始的预判。 联名新品一旦有了热度,苏苡莘那边势必会来抢功,而到那时,主动权便握在了星芒手中! “我又不进娱乐圈发展,这个机会,当然得送给苏苡莘来锦上添花了?”闻芷勾唇,眼尾荡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朱星芒一愣,没想到闻芷会这么轻易放手。 一战成名的机会,是这个圈子内大多数人可遇不可求的事,眼前的人,竟想的如此通透。 这一刻,朱星芒才终于对闻芷,另眼相看起来。 “她想要这个机会,星芒可以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以物换物,很公平不是吗?”闻芷温浅着话音,给出了她的参考意见。 以苏家在a市的人脉地位,大可以为星芒谋到更多机会。 而这场新品活动的最大赢家,最后只会是他们两家公司,至于苏苡莘——则需要为她想要的名气买单。 “闻小姐,不,早该改口称你一声闻总了!”突然,朱星芒站起身,一脸郑重地朝闻芷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你这次对星芒的帮助,以及为星芒所做的所有考虑,我朱星芒都会铭记于心,日后若有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一次微不足道的付出,换来了两家皆大欢喜的合作。 闻芷根本不介意苏苡莘代替她成为名义上的拍摄者,因为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日后恶心到的,只会是她自己。 果然,不久后网上就出现了为苏苡莘造势的声音。 说她是广告界的一枝独秀,不靠脸,也能大杀四方。 “她这么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季薇打来电话时,闻芷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处。 从三楼俯瞰而下,街景绚烂。 底下店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来购买新品联名款的。 “要撂挑子走人的是她,回来抢功的也是她,如果未来真发生了什么对她不利的,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闻芷捏着手机一角,嗓音平淡。 一个明星的羽毛何其重要,一旦日后东窗事发,被人发现一切都是自导自演的假象,那苏苡莘怕是有的焦头烂额了。 电话内,传来季薇的轻笑声,“你不知道,在这个圈子内,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是早和晚的问题罢了,我们就等着看好戏!” 两人抱着手机又聊了会,直到助理催促季薇去拍摄,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第72章 不堪一击 第七十二章 不堪一击 季薇最近在拍电影,要整整三个月的事件不能出剧组。 等下次见面,就该是初夏时节了。 “闻姐,这是最近几天的销售记录,你可以看一下。”办公室外,叶静敲门走入。 他将一份整理好的报表放在了闻芷桌上,一张斯文的脸看上去清瘦不少。 但那黑黝的眼睛却明亮无比。 “这才不过几天,我们一个月的房租就出来了,照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开第二家分店了!”比起闻芷的沉静,叶景的嗓音里透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在杂志社打了那么久的工,从来被人呼来唤去,得不到一丝的尊重。 可这一次,他找到了久违的动力—— 把‘期遇’做好,做大,做强。是他给自己设立的目标。 “你做的很好。但凡事需循序渐进,现阶段内,开立新店还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拓展更多的商业渠道,把‘期遇’的名气彻底打出去,才是我们工作的重心。” 闻芷平缓着话音,将她的打算娓娓道来。 叶景浮动的心,逐渐收拢。 比起那不确定的未来,抓住眼下的一切,的确更为重要。 “对了闻姐,刚才有个男人在下面找你,说是你老同学,有事想跟你说。”公事谈完后,叶景终于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老同学? 闻芷疑惑着走下楼,果然看见了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你不是上次那个……” “曾雨,我是曾雨,为上次的话来跟你道歉的!”不等闻芷把话说完,曾雨就已经率先开了口。 一身米白的毛衣,将他衬出几分文雅。 仿佛之前那个暴怒离开的男人,并非是他本人。 “没关系,我也没放心上。”闻芷勾唇,语气淡淡。 “况且是我的确没认出你,毕竟有些回忆对我来说,实在太久远了,久到不必再去记得——”说着,一丝浅笑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透着明显的疏离。 曾雨紧张地攥着手,眸眼低垂,“可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呐呐的低语,在此刻有些安静的一角,现出几分清晰。 闻芷装作不知。 “闻芷,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喜欢你!”店铺内,响起男人终于鼓起的一声询问。 一时间,包括顾客和柜姐在内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曾雨一动不动,固执地等着闻芷的回答。 “你先跟我出来再说。”未免影响店内的营业,闻芷找了个借口,将人带到了对面街道上的一家咖啡厅内。 “首先,我很感谢你还记得我,只是我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年少的事,大可不必再执着,你说对吗?” 醇香的咖啡入口,回味苦涩。 闻芷轻抿几口,这才又抬眸,把目光落在了眼前男人身上。 大概是因为在她的少女时期,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所以眼里,便再也腾不出位置,去装其他的人了。 “那你现在喜欢谁?邵沉?还是程易——”突然,男人抬起眸,嗓音变得低沉。 闻芷皱了皱眉,声音逐渐冷了下来,“这是我的私事,无需向你告知。” 说罢,起身去前台结账。 “你以为以你的身份,真能嫁进邵家?”咖啡店外,曾雨追了出来。 熙攘的街道,车流如织。 他盯着闻芷皎洁的脸,说出口的话,越发逼仄,“还是说,你寄希望于程家那个私生子,认为他能带你实现阶层的跨越?闻芷,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身份地位、名利财富,我都可以为你带来!” 清风微冷,沁入肌肤,泛起一股细密的凉意。 闻芷转过身,正要开口,一道清越散漫的男音却越过了她,径直砸向了曾雨的方向,“你凭什么以为,你自己能比得上她?” 程易双手插兜,从街道的对面走来。 一身高定西服,将他衬几分清贵。 “曾雨,你癞想吃天鹅肉,也不自己去照照镜子,你配吗?给我滚,不然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慢悠悠的话音,威慑力却十足。 在程易即将靠近自己的刹那,曾雨拔腿就跑:“你看见了吧?程易他就是个混混!你跟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没骨气的东西。”望着前方奔逃的人,程易不由轻嗤了声。 “你怎么来了?” 闻芷转头,反应平淡。 对于不重要的人,她一向不放心上。 “我来看看我自己投资的事业发展的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程易挑眉,笑意玩味。 “请程总放心,就算赔了我自己,也绝不会让你的投资打水漂的。” 闻芷说着,大步往前走。 有侧方却突然蹿出一辆速度极快地银灰轿车,朝着她的方向就笔直撞来—— 尖锐的鸣笛声响彻耳旁,闻芷迎着车头,双脚就跟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动不了! 死亡在这一刻,无限逼近。 直到有人从后扯住她往旁边一滚,那辆呼啸而过的车才终于撞到不远处的防护栏上,车头冒出阵阵白烟,有人从车后门爬出。 “救……去救人。” 强压着惊惧跳动的一颗心脏,闻芷白着张脸,语气微弱。 程易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抚道,“已经有人报警,也有人去救了,刚才司机也被从驾驶座上拖了下来,你们都会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 闻芷在心里喃喃了声。 一地泪,从她眼眶中坠落。 她再怎么讨厌她的父亲,可在看到他车祸身亡后的尸体那一瞬间,无限的悲痛还是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原来再凶蛮的人,也是凡胎肉身,脆弱不堪一击。 救护车很快赶来,警方疏散群众,在外围拉起警戒线,闻芷从地上站起身,这才发觉自己手臂上擦破了皮,涌起阵阵刺痛感。 “你刚才在想什么?明明可以躲开的,却站那里一动不动,是真的不想要命了?”找到一家药店,两人干脆坐在门前的椅子上消毒处理。 闻芷低着头,任凭身旁的男人数落,整个人透着一种沉寂。 第73章 DT收购 第七十三章 dt收购 “好了,回头注意伤口别碰水,免得发炎反复。”程易叮嘱了声后,才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 他从未有一刻,像刚才那么害怕。 如果身旁的人真出了什么事,他实在不敢想象,到时他会变成什么样…… 药店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刚才……谢谢你。”好一会后,闻芷才又开了口。 那一刻的惊险,不是谁都能挺身而出的。 “没事就好,下次记住过马路时别分神了。”程易叹了口气,后背传出一阵拉扯的痛感,但他什么都没说。 邵沉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深夜。 “因为咖啡店就在附近,加之是市中心地带,各处都设有监控,所以没有跟的太紧,这才在意外发生的第一时间,来不及赶过去救下闻小姐!”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失职——” 偌大的办公室内,两名保镖低头弯腰,难以面对眼前邵沉的扫视。 沉默蔓延,直到保镖僵硬着姿势,都快站不稳时,男人冰冷的话音这才从头顶传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老板!” 两人走后,邵沉低头,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点开手机屏幕,没有一条私人的信息或电话,若换作从前,他的知知早就扑进他的怀里了。 “林深——” 邵沉冷声喊了句,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朝停车场走去。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便停在了巷子前。 “邵总,需要我去替您敲门吗?”车前座,传来林深贴心的一声问。 邵沉敛眸不语,少顷,才道,“算了,还是回公司吧。” 下一秒,车头灯亮起,黑色的车身原路返回。 二楼窗口,闻芷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逐渐驶远的车,眼神微暗。 但这样的距离,或许才更适合他们。 —— 次日,闻芷照常去了珠宝店。 跟星芒的合作很顺利,让最近找上门来谈合作的不少,其中不乏一些知名品牌。 当dt的大中华区负责人亲自登门时,闻芷整个人都难掩惊愕,“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dt的副总裁正在会客室等你,闻姐——”直到叶景又重复了遍,闻芷才恍然回神。 不是幻听。 dt真的来人了。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文总。”初次见面,闻芷表现得落落大方。 文正南见此,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别拘束,我就是想来看看,当初替cicada亲自扳回一局的天才设计师,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比起闻芷的年轻,文正南已过四十。 年龄在他身上留下的,是更多的成熟和睿智,以及那足以洞悉人心的阅历。 “那不过是我的一次侥幸,文总不必放在心上。”闻芷亲自泡了杯茶端来,态度谦虚,没有一丝倨傲。 对于这一点,文正南很满意。 毕竟很多自恃才华的人,交往起来,多清高不懂人情,十分地费力。 “我呢,也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端起杯子轻抿了几口后,文正南选择了直切主题。 “文总但说无妨。” 闻芷扯唇,神色温静。 她以为对方是来谈合作的,所以早就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哪知文正南一开口,就是要挖人—— “dt那边愿意把薪酬提到最上限,并给出设计总监一职,占股公司百分三的股份。”茶香清淡的房间内,瞬间陷入无声境地。 不谈薪资酬劳,光那半分之三的股份,就足以令大多数人毫不犹豫地动心了。 毕竟dt是个系统完善的大集团,业务遍布全世界,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股份,都是常人奋斗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目标了。 闻芷垂眸,语气客气,“文总应该知道,我若有此意,当初就不会离开cicada——” “只要我向邵总开口,他也能给出不低于dt的条件。” 这句话一出,婉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文正南笑了笑,像是心中早已了然,“我当然清楚,可公司想让我再尝试说服你一下,所以我不得不向你提出来。那么……我现在来说第二个提议?” 迎着闻芷微怔的眸光,文正南整个人往后一靠,终于露出属于是商业大佬的威压来,“dt有意收购你的珠宝品牌,以合并入股的形式,日后‘期遇’就是dt旗下的珠宝品牌之一,享有最高级别的宣传待遇,有独立的自主设计权,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以后‘期遇’将变更为dt期遇,冠以dt之名。” “当然,如果你还有其他的要求,都可以尽情的提出,我这边都会尽量满足你!” 四目相对,文正南胸有成足。 “别着急拒绝,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样的待遇,cicada可给不出。” 窗外,日头渐暖。 闻芷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逐渐沉落的茶叶上,表情静敛。 cicada旗下的珠宝品牌早已饱和,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至少以眼下期遇的名气和市场定位,还做不到独领风骚。 那些经营几十年乃至百年之久的品牌,才是永恒不变的金典。 而作为一个刚新兴起来的一个珠宝品牌,‘期遇’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文总今天的确是带了很大的诚意过来,甚至超乎我的想象。”听到这里时,文正南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放松的。 直到闻芷话头一转,突然道,“但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实在很抱歉!” ‘期遇’只能是个独立品牌,而非冠以他人之名,失去了最开始的初衷。 “闻小姐考虑清楚了?”文正南皱了皱眉,倒没真强人所难。 大概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第一次见有人会拒绝这样对自己十分有利的提议。 “我想清楚了,期遇很期待dt的合作,但前提是——建立在彼此平等的条件下。”至于收购,从来不再她的考量范围内。 —— 文正南走后,闻芷一个人在窗口站了很久。 虽说对方是个体面有涵养的人,但得罪了dt,以后的路,可能得更难走了。 圈子内的风声,向来瞬息万变。 闻芷拒绝dt收购一事,很快传的人尽皆知。 第74章 我的诚意 第七十四章 我的诚意 副市长邹明浩的升职宴,闻芷受邀出席,一身宜景的绿色长裙,将她整个人衬得颜容明丽,生机勃勃。 “袁市长被调往京市后,市长的位置就空了下来,邹副市长顺理成章地被委任市长一职,一会可得打好关系!” “我听说这邹市长要比原来那位好讲话许多,这是真的吗?” “真的还是假的,一会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刚进门,闻芷便听两道议论声从旁传来。 她脚步微顿,不由敛下了眸光。 邹明浩好讲话? 那怕是一点都不了解对方吧。 袁涛亲自带出来的接班人,骨子里流淌的是跟他一样的清廉公正。 所谓的好讲话,不过是邹明浩的表面而已,实则他这个人极讲原则,行事一切都按规章制度来,绝不行差踏错一步—— 这些人打算去讨好对方,也只是白费心思罢了。 闻芷摇了摇头,裙摆轻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两人,径直迈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由于‘期遇’在a市已经打出了名声,所以一见闻芷到来,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语气里满是艳羡佩服之意,甚至开玩笑求教经营之道。 但也有人,阴阳怪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先是主动从cicada离职,现在又拒绝dt的收购邀请,闻小姐的心可真大,也不怕同时得罪了这奢侈品行业的两大巨头?” “毕竟自持清高的人,一向走不远。” 说话诛心,大概就意指眼下了。 一个与自己并不怎么熟悉,甚至她连对方全名都没记住的人,也能站在制高点去审判她,只因为她现在火了。 产品火,人也火—— 就可以成为被随意审判的公众人物了。 “cicada和dt都是享誉世界的大集团,怎会跟我一家小小的珠宝品牌计较?若是连这点容人之度都没有,未来整个行业百花齐放的重责该交托给谁?” 闻芷眼眸轻挑,语气淡然。 仿佛无声地扇了眼前人重重一巴掌,将对方一下打的噤了声。 “至于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未来能走多远,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还用不着别人来替我担心——” 红唇弯起,闻芷扫去清凌凌的一眼。 虽语气和缓,却寸步不让。 一时间,那些落在闻芷身上的目光,变的不同了些。 圈内不少的旧相识也出席了今天的宴会,见闻芷不同于过去怯弱的表现,各自心中也掀起了一丝惊诧。 毕竟从前,他们可没少给闻芷冷板凳坐。 “邹市长,恭喜!”无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明目光,闻芷率先走向了今天的主角,给对方敬了杯酒。 殷红的酒色,将她的唇勾勒地越发水润。 邹明浩只轻抿了两口,便让身后的助手接过了酒杯,“闻小姐的事业现在可是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啊,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今天的邹明浩一身喜庆红的中山装,眉眼展怀,语气和悦。 “这还要感谢邹副市长之前对我的帮助,没有您的支持,也不会有‘期遇’的今天,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谨记在心。” 闻芷说得郑重。 邹明浩却摆了摆手,一脸没将这事放心上的样子,“我可没帮什么忙,顶多是支持的新事业,为整个a市留下更过多的人才、创造更多的利益罢了!” “对了——”说着,邹明浩抬眸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却没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邵总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吗?” “他可能有事耽搁了吧。”闻芷保持着唇角的笑容,大概解释了一句。心里却明白,邹明浩这么询问自己邵沉行程的原因。 因为在他的眼里,她还是邵沉的未婚妻。 未婚夫妻之间,往往亲密无间。 但她跟邵沉…… 闻芷眼眸微闪,恍惚的瞬间,邹明浩已经被另一波道贺的人给团团围住了,只有阵阵笑声,从旁涌入。 “在想什么呢?”一声熟悉的男音入耳,听得闻芷心头一跳。她抬起眼,对上一双阴深难测的眸。 “程副总。”淡淡的喊声,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自从画廊那次后,程琅这个人的形象在闻芷的心里,早就被打上了‘疯子’的标签,能远离对方,就尽量远离。 好在此刻周围尽是人群,她倒也不用怕这人会做什么疯狂的地举动。 “怎么,你怕我?” 见闻芷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程琅眯了眯眼,不由往前逼近一步。 幽微的话音,透出一丝隐晦的暧昧。 闻芷突然想起,那个被关进监狱的秦付明,他的身份是程琅保镖—— 以及躺着病床上,至今昏迷不醒的夏晴。 怕他? 当然怕,但更多的,是厌恶,是讨厌,是恨。 恨这样一个人,若真做出了那种疯狂的事,那她绝不会放过他! “程副总说笑了,你有什么好值得我怕的?”闻芷扬起头,不答反问。 暖金色的柔光里,她一双眼眸潋滟动人。 程琅微微一怔,随后便听眼前之人紧接着开口道,“还是说,程副总做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事?” 四目相对,闻芷目光紧迫,丝毫不退。 虽然秦付明一口咬死是他自己冲动之下,对夏晴捅了一刀,可事实的真相如何,只有他跟夏晴知道—— 又或者,面前的男人也知道。 “看来闻小姐对我有不小的误会?”程琅扯起唇角,眼眸深谙,“但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毕竟……” “这是我的诚意。” 他的诚意? 闻芷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不管程副总想做什么,我希望你都能三思而后行,免得到最后,得到的没得到,不该失去的却失去了。” “你觉得我会失去什么?”一把拽住闻芷的手腕,程琅突然面色一变,话音沉沉地问道。 “松开——” 闻芷用力甩了下手,却没甩开。 眼前男人拽得很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给勒碎似的。 “我如果不松呢,你能怎么样,嗯?”骤然贴近的身姿,令闻芷浑身不适。 第75章 百口莫辩 第七十五章 百口莫辩 “你本事还真是大,让我越发好奇,我那好弟弟能为你做到哪一步。还有邵沉——”话还没说完,一声娇喝突然从旁传来。 闻芷还没来得及去看清来人,整个人就被扯到了一旁。 一个粉碎的玻璃杯砸裂在刚才她站的方位,香槟浅金的酒色蜿蜒一地,狰狞又狼藉。 “金西亚你发什么疯?”一向稳得住的程琅在看见来人时,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程家跟金家的联姻消息还未对外公布,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余地。 毕竟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怎么能配做他的妻子? “我发疯,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干什么?一边跟我谈婚论嫁,一边脚踏两只船,怎么,当我是眼瞎的吗?” 金西亚娇喝一声,怨毒的目光落在了闻芷脸上。 她从小在家里的纵容中长大,向来活的肆意,可这并不代表,她的男人可以背叛她,和其他女人暗中调—情。 “你跟我说的忙,就是忙着和这个女人在这搞破鞋吗?” “金西亚!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程琅冷声喊道,手上力道一松,被闻芷顺利挣脱。 “我闹?”金西亚嗤笑了声,凉凉的目光瞥向一旁,“程琅,是你自己追求我,为了跟我结婚,保证以后绝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怎么现在才过多久,就想反悔了?我告诉你,不解释清楚,这件事可没完!” 偌大的宴会厅,一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人的争执声吸引。 “金家跟程家联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来?” “这谁敢放啊,金家这小姐什么样的品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将洋人那开放的习俗学得那叫个淋漓尽致,床—伴恨不得一个月换一次,你说哪个男人能吃得消?又有谁敢取她?难道不怕前脚刚结婚,后脚头顶上就绿油油一片?” “可程家不是一直把程琅当未—来—接—班人培养的吗?怎么会突然接受金西亚,让这样一个女人进门呢?” “这你就不懂了,金家就这一个女儿,以后偌大的家业能归属谁?是个都能看明白,程家图的是什么——” 周遭细碎的议论入耳,令程琅心底升腾起一阵不堪。 要不是为了能让自己多一份筹码,他何至于同意和这女人结婚,日后每天—朝夕相对,恶心折磨自己? “我什么都没做,你这么跑过来质问我,难道不是无理取闹吗?”想起如今自己在公司的处境,程琅不得不缓下声,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是啊金小姐,我跟程副总只是在谈事,并没有除此以外的任何关系,你误会了!” 这时,闻芷也出声解释,并不想成为这两人当众吵架的导火索。 “误会?”金西亚冷眉一挑,目光苛刻的上下打量了闻芷几下,却是看得眉头越蹙越深,心中的怀疑无限放大。 这样一个长相极品的女人,若换作她是男人,怕是也要为之沦陷、动心。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我跟程副总私下并没任何交集,反倒是他的弟弟——小程总,是我珠宝公司的投资人,我们不久前才一起吃过饭。” 为了抵消金西亚对自己的怀疑,闻芷不得不将程易也拖了进来。 这一池的水,被越搅越浑。 金西亚眼中的怀疑,终于淡了些,“是吗?” “那你们刚才,为什么靠的那么近?” 对于那碍眼的一幕,金西亚想起来就难以忍受。 尽管她有很多男伴,但最中意的—— 还是程琅。 为此,她愿意披上白纱,放弃自己养的那一池塘的鱼。 所以程琅绝不能背叛她,让她失望。 “我们就是打声招呼,错位而已。”闻芷淡笑着说,脸上没有一丝的躲闪和异样。 金西亚抿着唇,一时没吭声。 但闻芷明白,这算是勉强信了这个理由。 至于剩下的问题,就让程琅自己去解决就好—— 这么想着,闻芷便打算离开。 哪知围观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人,“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说的话,你千万不要相信!” 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曾雨指着闻芷说道。 “闻芷,曾经是我眼瞎,才会喜欢你、跟你告白,而现在我看清楚了!你就是一个玩弄别人真心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我的喜欢。” 声声控诉,回荡在大厅,让闻芷百口莫辩。 “你喜不喜欢我,我管不住,但我什么时候玩弄别人真心了?曾雨,拿不出证据来,你就是造谣!” 闻芷怒了。 她没想到一盆脏水还没洗净,就又有另一盆脏水泼了过来。 视线越过人群,闻芷捕捉到了一道转身离开的身影。 苏苡莘? 闻芷皱眉,目光落在了一脸气愤的曾雨身上,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 “我造谣?你明明是邵沉的未婚妻,私下却跟程易牵扯不清,上次更是在我面前搔首弄姿,吸引我的注意,结果转头又盯上了程易大哥,闻芷,这不是水性杨花还是能是什么?” 曾雨梗着脖子,气势汹汹。 不久前的那丝害羞和腼腆,早已荡然无存。 真心果然是瞬息万变的—— 闻芷默了默眼,唇角勾起一抹嗤嘲的弧度:“上次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跟我告白,被我拒绝了,我店内外,可都装了监控,人证物证俱全。你不会是恼羞成怒,今天故意来报复我拒绝你的告白的吧?” “可不对啊——我怎么隐约听说,你早就有未婚妻了,那怎么还能跑过来对我说喜欢呢?” 故意拖长的尾音,足够附近一圈人听清。 曾雨愤怒的面容一滞,转而换上了一副羞恼的神色,“你胡说!我没有!” “是吗?” 闻芷扯动唇角,笑意深长。 一旁,金西亚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全转了个圈,最后径直站到曾雨的面前,语气沉冷地问道,“我最不喜欢别人骗我了,所以你来说说,你们之间,谁说得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当然,先别着急回答,好好想一想再说。” 充满威慑的寒光,令曾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76章 公然挑拨 第七十六章 公然挑拨 就是这一步,让金西亚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秒,她扬起手,狠狠打了曾雨一巴掌! 原本寂静的人群里传来惊呼声,曾雨毫无防备,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肿—— “你个疯婆子竟然敢打我?” 直到脸上传来一阵刺痛感,曾雨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金西亚却笑道,“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我就是个疯婆子,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 曾雨戳着手指,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毕竟金西亚说得是事实,的确是他先跳出来,掺和进这三人的纷争中的。 可是—— 偏头朝人群一侧看去,却没看见那抹窈窕的身影。 “你在找谁?”突然,耳旁传来清泠的一个女声。 曾雨猛地回头,正对上闻芷漆黑的眸,“你在找苏苡莘,对吗?”红唇微弯,笑意温润无害。 落进曾雨的耳里,却跟魔音绕耳,催的他心头直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芷淡笑不语,周身冷意汹涌。 这时,金西亚又转过了头,指着闻芷说,“还有你,我终于记起来了,寄养在邵家的那个孤女,邵二爷指给邵沉的未婚妻——闻芷。” 尽管这件事早已众所周知,可在这大庭广众下被提及,还是有种莫名卑怯,仿佛时间一下将她拉回了过去。 那时的她,如同此刻一样,不得不接受着众人各异的目光。 “听说穷人家的孩子,最会抓住机会往上爬,你攀上了邵家,自然是看不上程家这点家业的,所以——” “我信你。” 金西亚这一通分析下来,围观的众人只想扶额。 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会以同是贬低两位当事人来成全自己这番论断的? “只不过,邵沉那般的冷淡无趣,你竟也能忍受?” “金小姐慎言。” 再次面对金西亚的口无遮拦时,闻芷终于开了口。 迎着对方不悦的目光,她微微攥紧了掌心,“我跟邵沉之间,从前的确存在婚约,但如今……已经解除了!” “他以后仍旧是我的家人,但不再是我的未婚夫,所以请金小姐慎言,免得增添什么误会。” 邵沉从宴会厅入口处走进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话。 他神色未变,依旧如常般的冷淡。 双手插兜立在门口,身影俊冷修长,五官冷硬优越。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是邵总!” “邵总来了,我们赶紧过去迎一迎——” “听说邵家二爷马上要回国了,这次促成了一桩跨国合资案,邵家的事业版图又往外拓展了不少,以后这邵家啊,可真是让人想追也追不上了!” 隔着五光十色的人群,闻芷的目光也顺着人群望了过去。 她眸眼沉静,看上去并无任何一样。 “知知。” 男人低沉的声音,越过重重人群而来,闻芷一愣,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她知道,他刚才肯定听到了她说的话。 可这些…… 本就是事实,总有一天要说出来的。 围堵的人群自发散开,让出一条道。 或好奇,或疑惑,或看好戏的目光落在闻芷身上,都在期待事情的发展。 一旦邵晨未婚妻的身份一空,那么这是否意味着,a市其他名媛都有了可以上位的机会呢?这种可能的念头,让人想想都激动。 “沉哥,我……” “不用说,我都明白。你的伤,还好吗?”视线落在闻芷的手臂一侧,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闻芷点了点头,“都好了,就是新长的皮肤还有点红,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邵沉说。 随后便是一阵无言的静默。 “邵总对闻小姐,可真是关怀备至啊?”程琅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闻芷皱了皱眉,抬手拉着身旁的男人就要往外走。 却一时没拉动—— “我的私事,还不劳程副总忧心。”邵沉薄唇一扯,语气矜冷,“倒是程副总该对公司多上上心,免得被人后来居上,抢了本来属于你的位置。” 程琅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但在人前,还是装出了一副文雅彬彬的样子,“多谢邵总的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 “也祝邵总婚姻顺利,被半路被人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新娘?” 四目相对,彼此都不落下风。 少顷,邵沉低低一笑,嗓音清越莫名,“我喜欢的人,就算她不喜欢我,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金小姐。”突然,邵沉喊了声。 在对方讶然的目光下,他眼眸微眯,语气低沉,“如果我是你,就该举办一场择夫宴,优胜劣汰,才能挑选出自己最中意的人,免得日后后悔。” —— 和邹明浩打了声招呼后,邵沉就牵着闻芷一路往外走去。 闻芷也没拒绝,直至把那些窥探的目光落在了身后。 “你这么公然挑拨金西亚择婿,程琅会恨毒了你的。”等车的间隙,闻芷终于开口道。 程琅的性格,阴暗又记恨。 谁若得罪了他,不报复回去,他可能一辈子都惦记着。 跟金家的联姻是他手中的一个大筹码,在未来跟程易的继承人争夺之战中,能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但如果联姻失败了…… 这笔账,一定会算在邵沉的头上。 “那就让他恨吧。”邵沉扯唇,连眼皮都没抬下。 司机很快把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闻芷率先坐了进去。 邵沉随后也探身进来。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像回到了从前上学时。 “以后离程琅远点。”不知想到了什么,邵沉又特别嘱咐了句。 闻芷垂下眸,道,“我之前一直跟他没什么交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就盯上了我。我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程易的关系——” “沉哥。” 正说着,闻芷却语气一顿,抬眸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嗯?”邵沉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眼眸微阖。 车窗外,风景急速倒退。 前座司机双手把持着方向盘,坐姿规矩,连一个眼神都不敢乱飘。 闻芷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跟程易,到底在筹划什么?” 第77章 查无此人 第七十七章 查无此人 回应她的,是一阵良久的静默。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在闻芷以为得不到答案时,男人低冷的声音却从旁传来。 “知知,你只要大胆地往前走,身后的所有事,都有我——” 带着一丝困倦的男音,深切莫名。 闻芷曲起指尖,捺下了心口的那丝悸动,“程琅虽然表面伪装得很好,端足了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实则内心阴暗,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多多提防他,以自己的安危为首任!” 偏头看向身旁假寐的男人,闻芷终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今天的见面,让她愈发感觉不安—— 程琅跟金西亚突然联姻,一定是迫于某种压力,而她怎么想,也只能想到程氏集团的内—斗上。 程易要踩着程琅往上爬,所以借用了邵沉的力。 那么程琅呢? 借金家的力? 闻芷的目光定在男人黑长的睫羽上,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在下一盘大棋。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老街后巷。 闻芷伸出食指,对着前座司机比了个‘嘘’的姿势。 车内一时安静莫名,只剩轻微的呼吸声。以及——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我睡着了?”邵沉醒来时,入眼是一片漆黑。 窗外路灯亮起,透进来些许清浅的光亮。 闻芷正低头在跟人发消息,听到动静后,不由抬起了头,“你平时睡觉就浅,我看你太累,就没让司机叫醒你。” 邵沉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微哑,“没事。大概是你在身边,我才睡得比较好。” “知知。”突然间,邵沉喊了声,“其实这几年,我过得并不好。自从你走后,我的世界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色彩变得单调,生活变得枯燥而乏味,每个夜晚对我来说,都太漫长了……” “唯一支撑着我走下去的,是有关于你的一切回忆。” 小巷幽静,司机早已离去。 密闭的车内,邵沉眼眸低垂,诉说着这些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闻芷抿了抿唇,静静聆听着。 她曾以为,她放弃一切离开后,会成全留在这里的所有人—— 所以在国外的那些日子里,她拼命学习,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没有一丝空隙,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怀念和后悔的余地。 “幸好,你回来了。”邵沉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了身侧,“哪怕一切回到了原点,哪怕我们之间,需要重头开始。” 至少,他们还可以彼此陪伴。 闻芷眼眸轻眨,心口微酸。 四年前,踏上飞往国飞机的那一刻,她的心突然就空了。 仿佛那根连接在他们之间的线,‘砰’地一声,终于断了…… 从此以后,他们只会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糖粥?”良久,闻芷才扯动唇角,开了口。 喝了糖粥,生活也许就能甜起来。 就算他们不能在一起,也能从过去的那些痛苦回忆中挣脱,去寻找生活中的甜味。 邵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 夜深静谧,春花初绽。 透过客厅一侧的玻璃窗望进去,是粥香清甜,灯光暖炽的一幕。 邵沉坐在餐桌的一侧,抬眸看着在灶台上忙活着的人影,薄唇微弯,眸中冷意逐渐消融。 “沉哥,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白色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甜粥,闻芷低着头,忽然开口道。 邵沉手上动作一顿,抬眸道,“什么事?” “如果,如果苏苡莘做错了事,你会怎么做?”闻芷捏着勺子,缓缓开口道。 今天的事,十有八—九跟苏苡莘脱不开关系。 看曾雨那反常又敏—感的态度,尤其是在她提到‘苏苡莘’这三个字时突然睁大的双眼,都太可疑了。 回国后,她一次次的隐忍退避。 但换来的,只是对方与从前别无二致的套路:躲在人后,坐看由她一手挑起的好戏。 “我什么都不会做。”少顷,邵沉开了口。 就着眼前糖粥的甜香,他低头就往嘴里送了一口。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却暌违了四年之久。 “她自己犯下的错,就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我虽感谢她曾经的陪伴,但不会包庇她。”品着齿间的软糯,邵沉嗓音淡淡。 更何况对他来说,曾经的这份恩情,他早就用其他方式还清了。 闻芷听了,心头一松。 她要对付苏苡莘,势必不能越过眼前的男人,一旦他出手介入,很多事都将变得复杂——但幸好。 这一次,他没再选择站在苏苡莘那边。 次日,细雨绵绵。 在连日的宣发下,苏苡莘的这支无名代言热度高涨,彻底出圈。 公司准备联合粉丝给苏苡莘举办一个私人活动,来庆贺自己拍摄的顺利,毕竟名气所带来的,是苏苡莘接连拿下的几个产品代言。 身价上涨,递上门来的好本子也多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张未经修饰的广告原片突然泄了出来,等苏苡莘团队发觉不对劲时,照片早已被转发了成千上万次,他们想拦都拦不住! “什么真人入镜,原来是请了枪手啊?” “我说之前看广告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原来是这双手根本就不是她的!” “还别说,模特图比她可美多了,人家素手纤纤,清灵动人,像春日枝头的桃花,又似雪山之巅的白莲,稠丽而不落俗,美而不自知——” “难道没人觉得这图上的人,看着那么眼熟吗?” 首发图片的评论区,盖楼十万+。 其中混进苏苡莘的大批粉丝,试图洗白,转圜舆论,但奈何民众的力道强大,竟一时压过了 资本的操纵。 苏苡莘看着网上的评论,刚上完妆的脸顿时变得难看无比,“还没查到究竟是谁做的吗?”隐忍着怒气,她转头问着身旁的助理。 “娱乐吃瓜那边说,是有人匿名私信给他的,但对方账号已经注销,现在根本查无此人。”助理抱着手机,整个人瑟瑟发抖。 第78章 新代言人 第七十八章 新代言人 就怕下一秒,成为那个泄愤的对象。 “查无此人?”苏苡莘眯起眼,冷笑了声。 在这个圈子混久了,她根本就不信什么意外。 所有的意外,都是人为。 “这种拍摄图,只会从星芒那边流出。联系法务部,让他们给星芒施压,如果他们无法给出是谁流出的照片,那根据合同,我有权向他们追责!” 苏苡莘转头望来,语气冷静而迫人。 助理听了连连点头,立马就出去联系经纪人办妥此事。 化妆间内,一时沉静莫名。 苏苡莘看着镜中的自己,红唇一扯,在镜面上涂下一个名字:闻芷。 口红的鲜红的颜色,刺目又血腥。 与此同时,星芒珠宝。 闻芷跟朱星芒正相对而坐。 “刚才苏苡莘的经纪人已经跟我这边联系了,意思很明显,想让我这边给大众一个交代,帮她平息这场风波。” 朱星芒一边煮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网上发酵的一切,目前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闻总,你品品?”从最开始的相看两厌,到如今的携手合作,对于眼前的人,朱星芒再不敢小觑。 闻芷抬手接过,低头抿了口。 茶香清淡,是她习惯的口味。 “之前苏苡莘联合苏家那边,为这次的联名新品好好造了翻势,如今星芒珠宝的名气也更上一层楼,而眼下,朱总却该做出选择了——” 闻芷撩了下眼,语气温浅,“这条船,你是继续坐下去,还是跳下来,换一条新的?” “苏苡莘背靠苏家好乘凉,但她自身的局限性,注定无法带着星芒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我想朱总一直很想压过伊莎吧?” 听到这里,朱星芒镇定从容的脸,才起了细微的变化。 星芒跟伊莎,本是一家。 当初他跟谢子奇共同创业,后来却因经营理念不同,分崩离析,各自为营。 但谢子奇带走了一批最精锐的设计团队,一度让他陷入困境。 这些年,星芒终于在他的带领下逐渐出头,而超越伊莎、让谢子奇低头,则成了他心中经久不散的一个执念—— “你想怎么做?”终于,朱星芒开了口。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眼底噙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 闻芷勾唇一笑,心道她还真是押对了。 “公布拍摄真相,是苏苡莘临时罢工,差点导致拍摄开天窗,产品无法准时上线、而我临时救场,化危机为转机。同时——” “解除跟苏苡莘之间的合约。” 一语落,满室静寂。 尽管朱星芒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闻芷这番大胆直接的话给惊到了。 再怎么样,苏苡莘也是苏家的人,a市苏家虽不涉及娱乐行业,但手握繁杂的人际关系网,总能为苏苡莘在娱乐圈的畅通无阻所铺路的。 “你跟苏苡莘有仇?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短暂的惊愕后,朱星芒突然话头一转,开口问道。 “说仇谈不上,说怨,倒是有一点。”闻芷挑了下眉,说得云淡风轻。 朱星芒却不信这番说辞。 但这不是眼下的重点—— “公布拍摄真相,顶多算得罪苏苡莘,但解除跟她的合约,可算是彻底跟她结上了仇。你确定你是在帮我,而不是让我的公司走向一条急速败落的路?” 朱星芒拧紧眉心,心里七下八下的不安着。 闻芷的条件,太过苛刻。 他还不想以整个星芒去冒险。 “你放心,真正跟她结仇的,只会是我。”闻芷默了默眼,嗓音笃定,“以苏苡莘的脑子,不会想不到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是我,到那时,我才是她的眼中刺,肉中钉。” “况且朱总,cicada不会参与这次星芒跟苏苡莘的这场风波。” 末了,闻芷又补了一句。 朱星芒眼眸微怔,总觉得被窥探了自己的心思。 众所周知,苏苡莘跟邵沉的关系非同一般,比起苏家,他更忌惮的是来自邵沉的压迫—— “你要是同意,下午我就会把新的代言人请到你的面前?”良久的沉默后,闻芷扔下了最后一个炸弹。 星芒想胜过伊莎,就得需要知名度更高,流量更大,咖位更高的代言人。 只有这样,才能最快速地向外打开星芒的名气,让更多的人认识到这个品牌。同时,‘期遇’也能以不那么刻意的方式,进入到大众的眼帘中。 “你指的新的代言人是……?”忍着心口的澎湃,朱星芒试探地问道。 闻芷勾起唇角,道,“季薇——” 一整个上午,苏苡莘都在焦虑和烦躁中度过。 连拍摄都ng了好几次,片场气氛低迷,她小号上线了无数次,可网络上风向,却看的她眉心直跳: “大小姐闯荡娱乐圈,不就是玩票吗?大家看看就好了,可别对一个豪门小公主真情实感起了起来,毕竟人家不上班,手里的钱也几辈子都花不完,我们这些牛马赚的那三瓜裂枣人家可能看都不看一眼!”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拍摄主图不是她,那她为什么要承认是她拍的?难道继晚会假唱之后,现在娱乐圈都开始流行起广告代拍了?那以后的电影电视剧,是不是也打算直接抠图换脸了?这样大家就都不用耗时几个月风里雨里去拍摄了——” “苏苡莘公司闭麦到现在,是打算直接冷处理吗?” “楼上的,这是不是也说明,苏苡莘是简介承认网上的图,是真的了?” —— 评论区除了一些冷嘲热讽的猜疑,就是苏苡莘本人和经纪公司,让她赶紧出来发声明的。 连同原本支持她的一些粉丝,在如此发酵的热度下,也不敢再轻易开腔,生怕越说越错,惹得大众对苏苡莘更加反感。 后台微博,有大粉私信苏苡莘,问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星芒那边还没回应吗?”苏苡莘盯着手机屏幕,指骨都发了白。 “还没有……” 助理摇了摇头,一脸忐忑。 按理说星芒得到了消息,一定会极力配合他们,可这次,对方像刻意避开他们一样,发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丝毫都动静都没掀起。 第79章 不倾于权 第七十九章 不倾于权 “要不我再去催催?”助理说着,转头欲走,却听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女音,“怕是人家早有打算,故意不做回应的。” 苏苡莘冷笑一声,异常冷静。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任由这事继续发酵下去吗?”助理闻言,顿时急地团团转。 尤放早就跟公关团队开会去了,到现在,也没露面。 她一个小助理除了在网上替苏苡莘辩驳几句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等——” 苏苡莘放下手机,眉眼轻阖。 化妆境内照出她描摹精细的面容,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果然到了下午,星芒珠宝那边发了一则声明。 其中解释了拍摄当天苏苡莘因脚崴而告假的情况,公司临时无法找到合适的替代者,广告拍摄面临开天窗,产品可能无法准时上线,这一系列的后果,星芒无法承受—— 紧急情况下,有人主动救场,想办法弥补了这场之突然中断的拍摄。 而这个人,就是星芒和期遇联名新品的主设计师之一,闻芷。 她提出了人人皆是女王的概念,突破了传统广告的拍摄方式,新品因此大火,苏苡莘团队却突然联系上星芒,要求替换掉闻芷,对外承认苏苡莘就是广告封面那个不露脸的女主角。 因合约的关系,星芒无法拒绝。 加之闻芷这边表示了很大的包容度,不介意让出这个拍摄者的身份。 可谁也没想到,拍摄主图遭到泄露,将所有人都推到了风口浪尖。 星芒方面经过再三的考量,决定对大众吐露实情,公布原本的真相,并表示对闻芷牺牲至此的歉意,即刻发表了对苏苡莘解约声明—— 一句‘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隐晦地控诉了苏苡莘自持豪门女的大牌做派。 因自身耽搁拍摄,却从未表明歉意。 到头来,还要抢功。 声明一出,底下有细心的网友,立马循着味儿去调查苏苡莘前段时间的住院记录。 也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被他拿到了当时的用药情况。 发现除了输了瓶营养液外,苏苡莘根本没用过什么其他药物,所谓的崴伤和住院,难道只是躺在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占着本该属于真正伤患的医疗资源吗? ‘明星特权’‘医疗资源侵占’‘豪门大小姐退圈’等词条立马窜上热搜,苏苡莘终于等到了她大红的一天。 却是以这般惨淡的‘黑红’方式。 “朱星芒,很好!”保姆车内,苏苡莘扔下手中的平板,一双眼里尽是寒光。 事情接二连三,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但从目前来看,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谁在背后针对她。不过她的脑海里,已经隐隐有了个轮廓…… 最好别是她,不然—— “这几天你先回家避避风声,我会想办法尽快平息此事。”前座,传来经纪人凝重的话音。 从未有过的流量铺天盖地的袭来,本该是场高兴的事。 可如今对苏苡莘来说,却是一场足以摧毁她的热度。 “苡莘,你要不要去找邵总商量下?如果有他的帮助,这件事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车子启动的瞬间,尤放转过了头。 对上苏苡莘静默的眼,她耐着性子提议道。 身为公司的王牌经纪人,邵沉的能力和势力,她比谁都看得清楚。 能攀上邵家,等于在娱乐圈手握着免死金牌。 邵沉的一句话,足以让所有人为之让道,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放任苏苡莘跟邵沉绯闻不管,甚至还有意向狗仔放出风声,坐实这俩人地下恋的事实—— “这件事,我不想牵扯进阿沉。”终于,苏苡莘开了口,却语气沉淡,“回头我去找我爸,他会帮我压下这件事的。” 一句话,成功让尤放闭嘴。 这公主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事情能解决,苏家也好,邵沉也罢,她都不会过问。 车子在暗夜里疾行,很快到了苏家别墅门口。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一会还得回去联系人控评,你的广场都被屠了,这几天怕是都没好觉睡了。” 尤放说完,很快驱车离开。 苏苡莘目送车影走远,却没立即转身进门。 春夜轻寒,她穿得单薄,却浑然不觉。 “王叔,送我去cicada一趟。”甚至连衣服都没换,苏苡莘就又坐进了车。 一路无言,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cicada大楼附近。 高耸的大厦,在暗夜里无比巍峨。 苏苡莘从包里摸出口罩戴上,确定周遭没狗仔蹲点后,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你在这边等我。”吩咐完一句后,便踩着尖细的高跟往里走去。 大门的保安认得苏苡莘,很快放行。 “邵总应该还在加班,苏小姐去他办公室直接找他就行。”尽管网上讨论盛嚣尘上,但苏苡莘的身份摆在那。 所以态度依旧如往日般恭敬,没人敢得罪。 电梯从一楼往上,带着轻微的失重感。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苏苡莘揪紧的心终于平复,脚步开始变得轻盈—— 在这种时刻,她只想见他一面。 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足够抚慰她此刻的心情。 走廊幽静,远远的,苏苡莘就看到了从微敞的大门里,倾泻出来的光。 她唇角微弯,尽力勾出一抹最好看的弧度。 直到她的脚尖停在门口,抬起头,刚要开口时,那声‘阿沉’却如梗在喉,再也喊不出来了。 “这就是你昨天在车内画的?”办公室内,邵沉倚在沙发上,拿着手中的一张画稿细细瞧着。 而他的身边,坐着另一道熟悉的人影。 清泠,明艳。 挥之不去。 苏苡莘死死地盯着里头挨着的两人,掌心的指甲嵌入肌肤,痛意不觉。 从前的那一幕幕,从她脑中一帧帧闪过,而那每一幕里,邵沉身边的位置,都不是她—— 再次从电梯口走出来时,保安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苏小姐这么快就走了吗?难道邵总不在上头?” 第80章 我的潜力 第八十章 我的潜力 毕竟苏苡莘才刚来,没道理这么快就走。 “我看阿沉好像在忙,就不打扰他了。”苏苡莘勉强勾起一丝笑,眼神却深谙莫名,“对了,今晚我来的事,就别告诉你们邵总了,我不想他为我担心。” 想起白日里的新闻,保安疑惑的眼底很快划过一抹了然,“你放心苏小姐,我一定守口如瓶!” “那就多谢了。” 苏苡莘垂首道了声谢,绮丽的身影随即走向浓墨的夜色里。 一上车,她整个人都像浸在了冰窟里,“去苏氏——”短促冷冽的一声令下,车子很快掉头,驶往另一个方向。 车窗摇下,苏苡莘仰头看向不远处矗立的大楼,似乎还能隐约瞥见黑夜里的那一抹亮光。 那么柔和,温暖,明炽…… 却不属于她。 —— “这张手稿能送我吗?” 此时,cicada总裁办公室内,邵沉目光流连在一张薄薄的纸上上,那上面绘制的,是他的铅笔自画像。 虽笔迹潦草,但胜在勾勒出了神韵。 半明半昧的光里,他眉眼温静,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中。 而事实是这些年,他时常睁眼至天明才能浅眠一会,已经很久都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长觉了。 “可以啊,你要喜欢的话。”闻芷耸了耸肩,并不吝啬。 反正她有一整本的画集,里面装的,都是他—— 从少年到青年,从生气到展颜,从过去……到现在。 邵沉小心地收起画稿,将其锁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像是在藏什么稀世珍宝。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你藏了什么机要文件,哪知找出来竟是一张潦草的画稿。你说小偷要是见了,是不是要感叹自己白费心机、后悔不迭了?” 闻芷趴在沙发靠枕上,转头调笑着。 静谧的灯光里,她唇边笑意明媚,似乎多了丝往日的味道。 邵沉见此,微微一怔,旋即薄唇轻扯,垂眸道,“小偷眼里,只有金银外财,而我眼里,装的是我珍视之物、珍视之人。” 不经意的目光相撞,彼此眼神里似有什么在拉扯。 闻芷心下一慌,下意识避了开来,“季薇即将签约星芒,代替苏苡莘,成为新的代言人,苏苡莘那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她来不找你,就会找苏家出面,这件事,迟早都会过去,你不用担心。” “知知。”突然,邵沉喊了声,低沉的嗓音,平稳有度,“我没在替她担心,我担心的是你。” 今天,闻芷是代表‘期遇’来商谈合作的。 星芒是cicada旗下的珠宝品牌,这次事件从根源上来说,也是cicada的一次公关危机—— 只是cicada旗下珠宝品牌众多,就算没了一个星芒,也会有其他珠宝品牌争着涌入,对cicada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苏苡莘不同。 她是cicada旗下珠宝类产品的全线代言人,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cicada这边势必要做出相应地应对措施。 “今天一早,公司就召开了紧急的公关会议,针对苏苡莘形象受损一事商议解决方案。而最终,有人将目标对准了你。” 迎着闻芷望过来的目光,邵沉起身走到窗口,背影冷峻。 “毕竟对他们而言,保全一个合作多年、身家背景又强大的代言人,要比选择一个曾背弃公司、独自创业的人来得容易的多。更何况——” “你亲自舍弃了原本可以成为你最强大依仗的我,所以在旁人的眼里,你早已独木难支。”幽深的目光飘向远处的万家灯火,邵沉嗓音莫测。 “比起放弃苏苡莘,将我彻底踩进深渊,的确是更容易一些,也是明眼人都会做的选择。”少顷,闻芷轻笑一声,神色却平淡的很。 这些人的反应,她几乎都不用去猜。 当利大于弊时,利用价值少的那一方自然毫无意外地被排除在选项之中。 而苏苡莘目前的价值,显然大于她的。 思及此,闻芷突然坐稳身姿,继续开口道,“可从不可替代性来论的话,我的创作价值不可估量,具有独特的唯一性,而苏苡莘,却并不是不可被替代的。” “她目前的咖位,介于一线和二线之间,属于人气流量不错,但没有过硬的代表作,所以始终无法彻底跻身一线,只能沦为陪衬。当初能成为cicada旗下的珠宝代言人,也是她靠着你的一种侥幸,作为奢侈品集团的龙头企业,比起她,盛名海内外的国际明星才是你们的最佳选择。” 偌大的办公室内,一时只剩闻芷清润有力的话音。 “你想让我换掉她?”邵沉转过身,眉梢轻挑,瞬间就领会了闻芷的话中意。 “不是我想,而是就算不是现在,等两年的合约期一到,你也会选择换掉她的。而据我了解,苏苡莘跟cicada签订的代言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 不惧男人审视的目光,闻芷扬起头,话音肯定。 代言到期,意味着苏苡莘不再是cicada的唯一选择—— 没了cicada做靠山,苏家成了她唯一的倚仗。 可苏家混迹的是商圈,并不是娱乐圈,有些事,并非全然能帮到苏苡莘。 资源降级,到那时,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是否能接受这种落差? “知知,你就这么信我?”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旁传来。 清冷,悦耳。 直扣人心。 邵沉一步步走到沙发旁,然后俯身向前,将沙发上的人儿整个笼罩在自己的暗影里,然后薄唇轻扯,问道:“就算苏苡莘的自身价值比不上圈内的一线大腕,但她背后的苏家,却足以弥补这个缺陷。你拿什么来说服我?” 深浓的黑眸,如漩涡般引人。 鼻尖漫进熟悉的清冽,闻芷抿了抿唇,不由喉间发干,“拿我——” 邵沉闻言,眼神一暗。 整个人愈发往下压去。 呼吸错乱间,闻芷及时开口,将话补了个完整,“我的潜力,邵总难道看不见吗?” “期遇未来在珠宝市场,一定会占领一席之地,到那时,我能回馈给邵总的,远比苏家来得多!” 第81章 客串提议 第八十一章 客串提议 一口气把话说完,闻芷不由松了口气。 邵沉身形微顿,虽没再继续探身下去,却也没就此退开:“比如?”低冷的男音,清越莫名。 “比如,期遇的独家授权——”闻芷眸光微闪,抛出了她的筹码。 夜深静寂,枝头花—苞悄然绽放。 次日一早,苏苡莘公司团队的一则声明悄然登上热搜。 而被推出来挡枪的,是之前负责跟星芒对接的一个执行经纪。 至于苏苡莘,则扮演了一个从头到尾的受害者形象,从医院流出的那张用药单,也被医院方证实是虚构。 声明的最后,是对闻芷一带而过的歉意。 评论区开了精选,所有负面评论都被压了下去。 闻芷靠在床头,一边刷着实时的热点,一边不得不佩服,苏苡莘投了个好胎,苏家能一次次帮她度过危机—— 红唇轻勾,闻芷起身拉开了窗帘。 晨光穿破云层,洒落枝头。 这次,不过是她对苏苡莘的一个警告。 警告对方,别再越界。 不然…… 她不会再留有余地。 “苡莘姐,网上风评回转了许多,大家都觉得你只是听从公司的安排、被蒙在了鼓里!”时代影视艺人专属套房内,助理埋头刷着网上的评论,跟苏苡莘报喜。 至暗的时刻已经渡过,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苡莘抬手拨弄了下自己的耳环,却没说话。 苏家宠她,然会帮她解决所以难题,只不过这次,她经营已久的名声,着实被损毁了不少…… 虽然在不间断的买粉,但后台数据显示,这两天她掉粉近万,失去了一批忠实的粉丝。 如今娱乐圈竞争压力越来越大,新出炉的年轻男女如雨后的春笋,接连冒出了头,而她在这其中,已经不再享有年龄的优势。 更何况这个圈子内,有背景不止她一人。 “章导的电影选角怎么样了,有听到什么风声没?”突然,苏苡莘开口问道,却不是关于近期的流言。 助理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浴火重生》的保密性做得很高,具体角色都还没透露出来,只能等之后的消息,不过……” “不过什么?”苏苡莘敏锐地看了过来。 “不过有代拍发现,宋茗惜也出现在了电影的试镜现场!”助理凑上前,一脸的神秘。 宋茗惜? 苏苡莘眯了眯眼,眸光微冷。 恒欣传媒的空降兵,几次抢了她在活动现场的风头,她至今都没摸清对方的底细。 尤其那张透出几分熟悉的脸,从她第一次见时,就觉得碍眼极了! 这么想着,苏苡莘便站起身,准备朝外走去,却被助理直接张开双臂拦住,“外面蹲点的记者还没撤走,尤姐让我看着你,绝对不能让你出去!” “让开。”苏苡莘皱眉。 “苡莘姐我求你了,你要想出去,也得等过几天,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不被他们扒层皮下来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助理苦口婆心,总算是说动了苏苡莘。 她抿了抿唇,吩咐人去盯着试镜片场,“一旦试镜结果出来,立马通知我。”助理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保证一定会办妥此事。 与此同时,《浴火重生》试镜片场,闻芷带着自己团队被引进了导演休息室。 “叩叩!” “章导,期遇珠宝的负责人来了。” 随着门被推开,闻芷看到了端坐在里头的一个中年男人。 精瘦的身形,脸廓凹陷,唯独一双盯着镜头的眼,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亮—— “章导,我是期遇的闻芷。”面对眼前的男人,闻芷率先伸出了自己的手。 对方却并没回握。 “我这部新片的女主角,身份设定是贵族之女,所以在镜头世界内,需要使用大量的珠宝首饰托底,并且还得具有令人难以挪开目光的致命吸引力。”说到这,章天翔终于抬起了眸。 锐利的目光落向前一扫,压迫明显。 “闻小姐的设计我早有耳闻,这次的珠宝赞助商,我推了所有的大牌,选择与你合作,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章天翔勾唇一笑,眼眸深邃,“不成功,便成仁。” “请章导放心,我会堵上我的设计生涯,保证绝不会令你失望。”闻芷没有片刻迟疑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天降大饼,她如果接不住。 那只能证明她资质有限,不足以引领‘期遇’的未来。 经过简单的沟通后,双方定下了具体的交工日期。 女主角的选角结果今天就会出来,到时她就得根据女主角的自身形象,设计出独属对方特质的珠宝作品。 “闻姐?” “闻姐?” “闻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耳边传来叶景一声声的轻唤,闻芷这才回神,收起了眼底浸着的那一丝惑然。 除了谈电影的珠宝赞助外,章导还突然向她提出了客串提议。 说她的形象气质,和他即将要定下的女主角神韵相似,剧中的女主角,正好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血液的相似,令她们的外貌也存在几分相似。 可这对姐妹花,却非相亲相爱,而是相爱相杀的一种关系—— “公司的招聘启事,你亲自去发表,筛选进最后一轮的人,我会亲自面试。”一边回答着叶景刚才提出的问题,闻芷一边往车内走去。 随着‘期遇’的火爆,整个工作团队都需要增补援手。 如今又将进驻《浴火重生》这个新项目,手头上的人,自然得趁早招聘齐全。 “一旦我们成为章导新电影的珠宝赞助商,日后期遇,只会发展地越来越好。叶经理,新店的筹备,我打算全权交给你!” 突然的一声吩咐,令叶景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半开的车门外,涌进一丝温—软的春风,他抿着唇,心底涌起一股无言的感动。 “你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我说过,我们要一起走向更盛大、更耀眼的未来。”闻芷勾唇,微微一笑。 暖阳下,她眸光清浅,却有着让人难以忽视地一种气场。 强大,坚定,充满了信任。 第82章 一份恩情 第八十二章 一份恩情 叶景用力地点了点头,嗓音哽咽,“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 cicada,总裁办公室。 邵沉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文件, 林森推门走入后,第一句便是,“章导那边成了!” “邵总,闻小姐拿下了《浴火重生》的珠宝赞助,一旦日后电影播出,‘期遇’一定会水涨船高。” 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邵沉的安排。 所谓的机缘,大多靠人为。 “那就好。”片刻的停顿后,是一切归零的沉寂。 林森紧了紧掌心,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邵总,您特意在章导面前力荐闻小姐,甚至不惜成为电影的人投资人之一,难道不该让闻小姐知道这一切吗?” “您为她做了那么多,闻小姐再坚硬的心,也会为此动容的。” 作为邵沉身边最信任的人,林森你谁都明白邵沉对闻芷的用心。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邵沉对哪个女人如此。 哪怕是从前的苏苡莘,也没有这份殊荣。 “是我欠她的,无需她回报。”邵沉头也没抬地说道。 林森动了动嘴,还是放弃了继续言说的念头。 毕竟他只是个旁观者,没有资格去左右事情的发展。 当天傍晚,《浴火重生》的女主角发布:宋茗惜饰演女一号,南笙。 苏苡莘看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做瑜伽,整个人因为突然失去重心,砸到了一旁软垫上。 细密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薄背。 却不及她眼底猩红湿潮—— 宋茗惜入圈比她晚,名气不如她大,可偏偏人家的,站在了她费劲心机也够不到的高位。 影视圈资本横行,隐藏在幕后的大佬比比皆是。 这不是单靠苏家插手,就能轻易摆平的事。 而‘期遇’成为电影珠宝赞助商一事,更是让苏苡莘如梗在喉,难以消化。 闻,芷! 齿间品嚼着这两个字,苏苡莘恨不得将其咬烂,让它粉身碎骨。 祸不单行,半个月后,cicada的解约书如期而至。 苏苡莘再也坐不住了! “阿沉——”匆匆赶往公司,却被告知邵沉外出不在公司。 好不容在底下等了半天,才等到了踏着晚霞归来的邵沉。 “上楼去说。”极为冷淡的一句话,充满了疏离之意。 苏苡莘用力攥紧了掌心,随后缓步跟上。 几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两人相对而坐,却静默无声。 “阿沉,我们是不是很久都没见面了?”低微的女声,透着丝丝缕缕的难过。 若换作从前,邵沉至少也会开口安慰两句。 但此刻,他只是面色平静地烹茶,整个人看上去无动于衷,“楼下就有你广告牌,我每天经过都能看见。” 说着,一杯茶杯推到苏苡莘的面前。 温烫的茶,却暖不了人心。 苏苡莘抿着唇,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和我解约?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因为前段时间网上对我的那些声讨黑料?” “阿沉,连你都要讨厌我了吗?”哽咽的女音,似泫然欲泣。 邵沉的眼底,划过一抹叹息,“我没有讨厌你,这只是公司层面的选择。” “苡莘——” 迎着苏苡莘水光的眸,邵沉突然喊了声。 四目相对,他语气坦然,“你应该明白,当初我选你当cicada旗下的珠宝代言人,完全是因为你进军娱乐圈,想帮你一把。对我来说,这是我欠你的一份恩情,我一直想找机会偿还。”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苏苡莘低着头,突然很后悔,今天找来这里。 有些事情一旦捅破,就再没回旋的余地了。 “而今,你已经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我作为公司的最高领导人,得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让一切回归正轨。” 眉眼轻抬,邵沉说得淡漠。 苏苡莘闻言,心头陡然一阵抽痛。 她苍白着脸色,缓缓抬起了头,“回归正轨?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错误吗?阿沉,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呢。” “如果你愿意,可以是我妹妹,也可以是我朋友。”邵沉低头抿了口茶,神情俊冷。 “妹妹?” 苏苡莘低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自嘲。 原来这么多年的相伴,只换来一句‘妹妹’。 “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我会让公司尽快签署解约书的。”片刻的沉寂后,苏苡莘终于抬眸 ,恢复了面上的冷静。 起身离开时,却又在门口突然停住,“如果没有闻芷,我还会是你的妹妹吗?”幽微的一声问,让邵沉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抬眼看去时,屋内早没了人影。 只剩虚掩的门口,传来一阵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入夜,a市中心街道。 ‘期遇’门店内,闻芷正伏在柜台上算账。 当肩头被人冷不丁一拍时,她下意识就拿起了手边的计算器往后砸去。 ‘砰’的一声响,计算器被砸出了裂痕,彻底停摆。 程易抬起双手,一脸无辜地缴械投降。 “你来也不吭声,是想吓死我?”俯身捡起地上的计算器,闻芷生生忍下了想揍人的冲动。 “我这不是看你太辛苦,特地打包了一些美食来犒劳你吗?哪知你工作那么投入,连我进店都没察觉,这可很危险呐!” 将手中提的打包盒摆到一旁的桌面上,店内顿时香气四溢。 “我看你最危险。”闻芷没空和这人贫,直接拿起一根烤串送进了嘴里。 一天的忙碌过后,是陡然泛起的疲惫。 店内的其他人早就下班了,但她作为老板,总要提前筹谋,为‘期遇’的明天和未来去考虑。 程易低头嗦粉,狭长的眼眸轻轻上挑,“你发过来的财务报告我看了,这个月的盈利不错啊,都快赶上程氏旗下的一间子公司收入了?看来我的投资眼光的确不错,挖到了一个宝贝!” “对了,你最近在网络上挺红,如果开个直播的话,说不定效益会更大。” 吃着吃着,程易突然又插了一嘴。 闻芷眼眸微眯,脸上闪过一丝考量。 在这自媒体和网络高速发展的时代,她不是没想过进军直播行业,开一个专属‘期遇’的直播间,结合线上线下的营销,把这个品牌更快地做出来。 第83章 重新启航 第八十三章 重新启航 “但直播有风险,一旦翻车——”闻芷顿了顿,而后低下了眸,语气慎重道,“对‘期遇’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她还想再仔细斟酌斟酌。 “你的想法也没错。但无论是人生,还是事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种冒险的行为,你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放下手中的烤串,程易抬起了眼。 璀璨的吊灯下,一双桃花眼潋滟蛊人。 闻芷一愣。 旋即便听一声散漫的男音入耳,“况且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在走一条充满冒险的路吗?前途的未知与荆棘,你早已预判,那么此时此刻,你又在怕什么呢?” 怕什么呢? 闻芷紧了紧眸光,红唇微抿。 大概是怕再一次的失去—— 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又成为了一场空。 当初离开华国时,她不曾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可未来,没人能保证。 “你说得没错,是我太过谨慎,反而迈不开步伐了。”良久,闻芷终于开口,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松缓了下来。 “等分店城西的分店步入正轨后,我会把直播的事提上日程,毕竟顺应潮流,才是大势所趋。” 程易勾了勾唇,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闻总果然深谋远虑?” “可别,我受不起。”听着男人调侃的话音,闻芷立马抬手婉拒,下一秒,却又突然道,“你是故意的吧?” 对上男人狭长的凤眸,闻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如今的直播行业,就是赚钱的风口,你不想过分参与珠宝店的经营,又怕我排斥你的决策,所以选择了今天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我,有些时机,不可错过——” “程易,你变了。” 黑色的瞳孔内,倒映出一张清俊的脸。 闻芷轻眨了下眼,唇角溢出淡淡的笑,“从前你玩世不恭,醉酒当歌,只求此刻逍遥。可现在,你努力求生,只为不辜负自己,不辜负旁人。” “多谢!” 两两相望,程易眼眸微动,“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也许……我只是为了自己的自私,想坐拥程家的一切呢?” “也许,我投资你的珠宝店,也是别有目的呢?” 含笑的眸,径直望进闻芷的眼,丝毫不避讳。 透着一丝漫不经心,和一些——让人难以分辨的情绪。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先学会爱自己,而后才能去爱别人。”温浅的女声,比旷夜里的春风,还要柔—软浸入心扉。 闻芷低头喝了口果汁,那酸甜可口的味道令她不由眯了眯眼,像一只午后的倦猫,眉目舒展,“你如果别有目的,那也只是证明,我对你的价值。” “被利用的感觉,难道不是很不好吗?”程易垂下眸,轻声问了句。 闻芷听了,却发出了一声笑。 清泠悦耳,又温—软真挚,“与其说是被利用,不如说是被需要——我们每个人都是被需要的。甚至我多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价值,那便意味着,我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是充满了无限期许的。” “那你需要我吗?”突然,程易开口道。 “当然,你可是我的投资人,是发掘我的伯乐——”闻芷愣了愣,很快答道。 程易眼里的光,微微一暗,又很快释然。 不急—— 他可以等。 等到柳暗花明,等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人间四月芳菲尽,料峭的寒意逐渐退却后,a市迎来了第一股暖流。 路上的行人纷纷换下了厚重的外衣,穿上了轻便的春装,街头的气息,一下变得明朗。 ‘期遇’的店门前,摆了两盆发财树。 每天早上,闻芷都会亲自浇水,看着那碧绿的树叶一天天的茂盛起来。 “闻姐,今天下午一点钟,会有三名面试者过来,参与产品经理一职的最终轮面试。”午间休息时,叶景拿着几份求职人员的履历表走到了闻芷身旁。 细碎的日光,透过一侧的玻璃墙射入,让展柜里的珠宝首饰,变得更加夺目光彩。 “我知道了,到时我会准时参加的。”闻芷蹲在花盆旁,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午休的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约定的时间,面试者鱼贯而入。 原本宽敞的会议室内,顿时变得拥挤了不少。 “我叫侯子骏,毕业于京市管理学院。从业十年,具有丰富市场分析和项目管理能力,对于产品的市场调研、开发、推广等工作,都涉猎颇深——” 一通介绍完后,男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闻芷身上。 挺直的背脊,透出些微的紧张。 闻芷转动着指尖的黑色水笔,目光低垂,“京市管理学院背景,十强企业从业经历,凭着这么光辉的履历,为什么要来a市发展?” 幽静的屋内,响起一声突兀地问。 闻芷扯动唇角,语气平淡,“要知道今天的另外两名面试者,其中一名是应届毕业生,另一名也才不过三四年的工作经验,比起你,还差得很远……” “同样是产品经理一职,我这边开出的工资,还不比上你刚入行时的薪酬。侯先生,能展开说说吗?” 话落,闻芷终于抬起了眸。 犀利的目光朝前落去,带着毫不掩饰地窥探。 顶尖的人才,大都汇聚在最顶尖的公司。 如果眼前的人无法给出一个合理地说辞,那么他的到来……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打拼十年,我的确获得了不少的成就。可大公司压力大,竞争激烈,而我已不再年轻,早几年身体透支,导致如今精力不济,此次回a市发展,也是经过一番慎重考虑后的决定!” “我的老家就在a市,这里存有我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回到这里,是为了怀念,更是为了人生的重新启航。” 一番既平凡,又令人动容的说辞,让人无可辩驳。 闻芷神色平静,指尖轻点,好一会都没吭声。 “闻姐,我觉得他说得很诚恳,履历也不错,是个难得的人才,你觉得呢?”耳旁,传来叶景刻意压低的一声问询。 第84章 近乡情怯 第八十四章 近乡情怯 优秀的人才,在招聘市场是不流通的。 因为猎头会在第一时间,将人挖走—— 而‘期遇’是初创公司,比起那些成熟完整的大企业,还有很多的不足。 叶景不想错过这个人才。 但最终的决定权,在闻芷的手里。 “单从履历上看,你很优秀,我没有拒绝你的理由。”随着闻芷声音的响起,男人的眼神也不由微微一亮。 三十出头的年纪,能坐在这跟一群小年轻竞争,的确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闻芷想,不论他来路如何,只要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很多事,她可以不去探究—— “三个月的实习期,如果你能接受,一旦考核通过,工资翻倍,大公司该有的福利,我这边都会给到你。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谨记。” 对上男人望过来的目光,闻芷掷地有声道,“作为‘期遇’的员工,绝不行任何损害公司名誉和利益的事!” 面试结束,侯子骏顺利接任期遇产品经理一职。 另外两名面试者,一名淘汰,另一名接受了闻芷的调剂,去了销售部实习。 “为了欢迎新员工的入职,明晚公司团建,如果有不能来参与的,提前说明,我这边好定位置!” 傍晚时分,叶景代替闻芷,宣布了这一事项。 众人纷纷响应,没人缺席。 侯子骏隐在人群里,一张端正成熟的脸上,笑容温和。 —— 《浴火重生》开机那天,闻芷亲自到场。 虽不是演员的身份,但也按规矩,收到了一份寓意吉祥的红包。 “你好,闻小姐。”后台化妆间,闻芷终于跟宋茗惜亲自碰面。 比起荧幕前的角色多变,此刻未施妆容的宋茗惜脸上,只剩她最本真的模样。 素雅,清淡,气质非凡。 “为了贴合角色的装扮,章导让我一定要见你一面,但我最近行程安排的太满,只有今天才腾出一些空来。” “我理解。身为艺人,虽有光环在身,但难免也会被剥夺部分的自由。”闻芷红唇轻扯动,露出一抹笑来,“日后我会常来片场探班,也是能见到宋小姐您的——” 目光定在宋茗惜清丽的眉眼间,闻芷眼眸微动。 章导说她跟宋茗惜有三分的相像,的确不是随口一言。 或许…… 这就是缘分? 闻芷摇了摇头,挥散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闻小姐才名远播,我很期待你的设计!”宋茗惜红唇微弯,对闻芷的到来表示了友好。 身为娱乐圈的一颗新星,她为人一向低调。 除必要的场合外,私下宋茗惜的行程高度保密,有娱记跟了她大半年,至今没挖出她的真正住所。 简单的聊天过后,宋茗惜就被叫去了片场。 闻芷拿到了宋茗惜拍摄的时间表,打算以后找时间再来几次,根据角色的变化,更换新的设计风格。 第一批的设计,已经送去工厂制作,很快就能赶出样品。 离开时,宋茗惜已经换上属于‘南笙’的服装。 被华丽丝绸所包裹的少女,眉眼间却是一片死寂。 闻芷从章导那拿到了电影的剧情梗概,明白这是一部以复仇为主基调的悲剧。 南笙——一个温暖富饶,充满热爱与追求的名字,本该从出生就被赋予祝福,可家庭的巨变,让一切的轨道,都偏离了方向。 看剧情的时候,闻芷偶尔会觉得,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可真像她。 但她的结局,也会如此令人嗟叹吗? 电影的拍摄地点,位于荒凉的郊区。 章导坚持实景拍摄,所以从这回到市区,需要足足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闻芷提前叫好了车,等着对方来接她。 山间清风习习,吹得长发翩跹。 思绪恍惚间,闻芷听到了一声熟悉地喊,“知知。” “知知?” 偏头看去,是男人逆光走来的身影。 风声呼呼,穿过她的耳畔,来人的面容变得逐渐清晰,“沉哥?你怎么来了?”闻芷一愣,从缥缈的思绪中回到现实。 “没人告诉你,我是《浴火重生》的投资人吗?”薄唇轻扯,邵沉很快走近。 黑色的风衣被风掀起一角,黑发如墨,冰冷中带着一丝难以窥清的温柔。 早在今天开机仪式前,他就得到了闻芷会来现场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闻芷不觉有异,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 邵沉的投资横跨各个行业,明面上他只是cicada的总裁,但暗地里,没人能摸清他的真正底细。 “方导就在里面,你要进去吗?”闻芷偏头问道。 “你准备走了?” 邵沉不答反问。 闻芷点了点头,看着远山丛林目色悠远,“嗯,宋茗惜太忙,我只能赶在今天见她一面。回去后,手中的设计稿还想再调整下,随着电影情节的推入,宋茗惜在电影中穿戴的饰品会呈现不同时段的变化。” “那我送你。”邵沉眉眼冷寂,语气不容拒绝,“电影的拍摄,我一个外行人插不上手。原本就是来凑个热闹的,不如送你回去,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 “二叔已经搭乘回国的飞机,今晚就落地a市机场。”低沉的男音,迎风飘摇。 闻芷的眼底,瞬间涌上了光,“成津叔真的要回来了?他怎么没在电话里跟我说?”对闻芷而言,邵成津是整个邵家最特别的存在。 他帮她走出惨淡的人生,给她铺了一条新的康庄大道,是她的恩人,更是她的亲人。 四年前她违背他的意志,毅然决然地出走国,让她一度都不敢面对他。 “手头工作进展顺利,就提前回国了,奶奶明晚打算在老宅办个家宴,一家人聚一聚,让我也把你带过去。” 盯着闻芷白—皙的侧颜,邵沉目光深浓。 “我会去的。”闻芷很快答道,心里莫名涌起一丝紧张。 如同近乡情怯般,让她隐隐焦灼着。 次日傍晚,邵家老宅。 闻芷穿着一件嫩绿色的毛衣外套,里头搭了件白色半高领打底衫,黑色长裤外加一双休闲款的板鞋,整个人看上去松弛又居家,并未打扮的有多隆重。 第85章 笼中鸟 第八十五章 笼中鸟 “知知小姐来了?”佣人恭敬地迎闻芷进门,一如过去。 春天的到来,让庭院里花草树木看上去越发郁郁葱葱。 闻芷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男人。 灰色的毛衣,藏蓝色的长裤,含笑的眉眼,构成了这整个人的清雅和成熟。 脚下步伐微滞,但下一秒,闻芷还是坚定地走了过去,“成津叔。”她喊了声,这才发觉自己喉头微哽。 阔别已久的相逢,等走近了,才发现眼前人的头发,比四年前更多了一分白。 岁月催人老,少时记忆中风华正好的男人,不再年轻。 但唯一不变的,是对方永远对她的疼爱和包容,“小丫头长大了,是该去追寻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了。” 褪去在外的雷厉风行,此刻的邵家二爷,是温和而又慈爱的。 里头传来肖若晗的喊声,闻芷抿了抿唇,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礼盒,上面印刻着某国际知名品牌的logo,“成津叔,这是我拿第一次设计大奖时,用当时的奖金买的,希望你会喜欢。” 明炽温暖的灯光从屋内透出,闻芷将盒子推向前,掌心湿潮蔓生。 眼前的男人,代替了父母的位置,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将她视如己出—— 藏在心底的感谢难以表述,所有的情感寄情于表。 指针不停,他们便是永永远远的家人。 无论她以后在哪,这里都是她的家。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收到你的礼?”抬手接过闻芷掌心的盒子,邵成津一脸喜意的打开。 盒子内,横放着一只造型经典简约的黑水鬼。 适合商务男士的风格。 “不错,我很喜欢。”直接上手戴在手腕上,邵成津满意地欣赏了好一会。至于那只原本戴在他手腕上,价值是黑水鬼数倍的百达翡丽,则被他随手扔进了盒,再也不看一眼。 闻芷听了,眼底也涌上了笑意,“您喜欢就好。” “走——我们进去吃饭,别让你奶奶跟二婶久等了!”得了闻芷的礼物,邵成津脸上都乐呵呵的。 肖若晗心底发奇,看着自己男人刻意的摆弄,终于明白了他这股得瑟劲儿的由来。 “知知偏心,怎么只有你二叔有礼物拿?我们其他人呢,难道都比不上你二叔吗?”吃饭间隙,肖若晗故意开口道。 闻芷一愣,连忙放下筷子补救,“有,都有——只是我今天只带了给成津叔的。”干巴的话音,充满了心虚。 肖若晗见此,不由‘扑哧’一笑。 一旁,邵老太太拿筷子虚虚敲了下自己这二儿媳妇的头,“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故意逗一个晚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知知,别搭理你二婶,她就是跟你开玩笑的。” 老太太护着闻芷,肖若晗也不惧,只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秀发,嗓音轻缓,“我又没说错,知知对成津,的确很有孝心,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唉?要不干脆正式办个认亲宴,把知知过继到我跟成津的名下算了——” “二婶。”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充满威慑的冷音给打断了。 邵沉黑着张脸望着自家二婶,眼神警告。 “你瞪我干什么,不是外面都在传,你们双方都同意解除婚约了吗?那既然做不成夫妻,那做兄妹也好啊!反正都是一家人,怎么算都不亏。”肖若晗的惊天一击,打得邵沉眉心直跳。 就算婚约解除,也不代表他就此放弃。 他见过拖后腿的人,还没见过这么拖后腿的—— “知知,你怎么想的?”这时,邵二爷也放下了筷子,抬眸认真地看了过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瞥了身旁孙子一眼,欲言又止。 这些日子,她眼见这两人逐渐破冰,却始终无法回到从前的亲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他们中间。 “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邵成津的女儿,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嫁给阿沉,那么以后就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来保护你!” “我跟你肖阿姨至今膝下无子,正好缺一个孩子。” 静谧的客厅内,邵成津话音诚恳,不像在开玩笑。 桌下,邵沉用力攥紧掌心,幽深的目光望向对面,青筋暴突,难以克制,“我不同意!” 不等闻芷开口,邵沉就先站了起来。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这事只有我跟知知能决定。”瞥了自己这侄子一眼,邵成津语气凉凉。 这些年,他对这个侄子一直心有不满。 如今终于寻到了机会,索性打开了这个缺口,将往日藏在心底的情绪通通倒了出来,“当初我将知知托付给你,你也答应的好好的,可你最后怎么做的?将人直接逼出了国,整整四年都没回家。” “邵沉,既然在你心里,知知永远比不过苏家那位来得重要,现在又何必紧抓着不放手?” 当着满桌人的面,邵成津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邵沉牙关紧咬,侧脸紧绷,“这是一个误会,我已经跟知知解释清楚了。” “是吗?”邵成津挑眉,显然不太信任。 崭新的手表就戴在他的腕间,温凉入骨,提醒着他这一次,绝对要站在闻芷的那边。 “知知,你来说,你真的原谅他了?”漫不经心地一声问,却调动了在座几人的心弦。 闻芷抿着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原谅了邵沉,却又没完全原谅。 “沉哥向我解释了他的难处,所以当初翻车的事故,我已经不怪他了,只是——”片刻的沉默后,是闻芷清润的嗓音回荡在客厅。 邵沉眼眸微动,下一秒又极速黯淡。 “我也不想再做一只笼中鸟了。” “成津叔,你为我铺好的路,并不是我该走得路,那些风雨苦难,本就是我人生中该经历的。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现在的我,也能为我自己遮风挡雨。” 对上男人深切的目光,闻芷微微勾唇,笑意温浅,“如果实在有什么困难的,我不还有这一家人吗?必要的时候,我会向你们寻求帮助,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第86章 见此良人 第八十六章 见此良人 “也好。”好一会的沉默后,邵二爷才低叹出声。 怜惜的目光落在闻芷身上,有欣慰,有语重心长,“当年领你回来后,我一心只盼着你往后余生,能喜乐顺遂,却不想是好心办了坏事,反让你受了更多的委屈——” “如今你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我定会全力支持你!” 一顿饭,闻芷吃得很满意。 邵沉却吃得惊心动魄,惆怅满肚。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背脊冷汗丛生。 有情人终成兄妹? 但凡想一下这个可能,他心头的烦躁就变得难以抑制。 “我打算正式追求你。”两人刚走出老宅的大门,邵沉便冷不丁地开了口。 闻芷身形一晃,顿时感觉有些消化不良,“沉哥,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维持现状,让一切顺其自然。”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从未答应你。”朦胧的夜色下,邵沉薄唇紧抿,嗓音坚定。 今晚这一出逼得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原本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已经不再适用,他要乘胜追击。 闻芷皱了皱眉,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车子一路驶向家的方向,两人间的气氛透出些静默。 直到车停时,闻芷才又终于开了口,“沉哥,你不讨厌我吗?如果我是你,我会讨厌我自己。”抬眸看向前,闻芷紧了紧掌心。 有些事,她不想去面对,又不得不面对—— “一个突然闯进你家的陌生人,让你被迫接受自己二叔安排的婚姻。对你来说,我的出现,扰乱了你原本正常的生活。” “知知,我从没这么想过。”前排,邵沉解开安全带,转过了身。 闻芷垂眸一笑,“是吗?”如果她从没听到这对叔侄俩的对话,也许就真信了。 “可在我看来,从我离开邵家的那一刻开始,你我之间才算真正回归了正轨。沉哥,我真心地喜欢过你,也真心的……” “在四年前,选择了放手。” 幽闭的车内,回荡着闻芷平静温和的话音。 那般的认真,那般的难以动摇。 邵沉墨冷的眼底像是刮起了一场风暴,“那又如何?只要我不放手,你我之间,就永远都不会有了断的那一天。” —— 一场谈话,无疾而终。 谁也没能说服谁。 二楼卧室,闻芷将自己整个埋在被窝里,心里慌慌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脱了自己的掌控。 人心瞬息万变,过去的终将过去。 她想,邵沉会放下的。 就像当初,她曾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一样,最终也毅然决然地放下一切离开了这里。 次日清晨,天气晴朗。 微末的暖阳穿过枝头,万物复苏的气息愈浓。 ‘期遇’盛阳路店。 闻芷刚推门而入,就见柜台前围了一圈的人: “你说这花是邵总送的?” “可不是嘛,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的话你去调门前的监控,里头肯定真真的录下了邵总手捧花束,亲自送进店门的场景!” “但据我所知,邵总跟闻姐的婚约已经作废,现在就是普通的家人关系,怎么突然又送起花了呢?” “男女之间的感情向来瞬息万变,上一秒能说分手,下一秒也能复合,说不定——邵总跟闻姐,就是这样的关系呢?就算分手一千次,也能重新走到一起!” —— 眼见一群人交头接耳,越说越夸张,闻芷不得不轻咳一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上班时间,你们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她故作不知地问了声,一群人随即作鸟兽状散开,只丢下叶景一人在柜台。 “闻姐你来了。”叶景摸了摸头,心虚又尴尬,只能干巴巴地补了句,“这是邵总送你的花,我先去忙了!” 生怕闻芷追究刚才的那些话,他一溜烟地跑没人了。 闻芷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花束上:红玫瑰。 爱意热烈而浪漫。 “小玥,拿个花瓶过来把这花插上,就摆在——橱窗那边的小桌子上。”抽下夹在花束边缘的小卡片,闻芷抬手指着店内的一角吩咐着,语气平淡,“就当是换换心情了。” 随后,便往三楼走去。 独立的办公室内,整洁清新。 闻芷脱了外套,站到了窗口。 指尖翻船,她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卡片上: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致——我的知知。 墨黑的笔迹,苍劲有力。 闻芷一眼就能分辨出,这字迹出自何人之手。 当年两人最情浓时,她也曾临摹过他的字帖,想要了解他的全部,学习他的一切——只不过她终究不适合这磅礴遒劲的笔风。 等到中午的时候,更是有餐厅的外送: “请问是闻小姐吗?这些都是邵先生提前预定的餐食,特意吩咐我们赶在这个点给您送来,保证了食材最鲜美的时刻!” 说着,几名穿着餐厅的人纷纷端着餐品走进了店。 一时间,浓郁的香味仿佛都飘到了隔壁的街,闻芷看着满桌精致又的佳肴,只能开口道谢,“麻烦你们跑一趟了,一会吃完后,我让人将餐具送回店里。” 直到此刻,闻芷不得不承认,邵沉口中的追求,是付诸行动的。 “这么多的菜,邵总也太大方了吧,那家的菜可不便宜,这一顿可抵我几个月工资呢!”店内,有员工感叹道。 最后眼巴巴地望着闻芷,意思再明显不过,“闻姐,这些菜——” “大家一起吃吧!”随着闻芷话音的落下,店内瞬间响起一阵欢呼声。 闻芷勾了勾唇,眼底却划过一丝复杂之色。 等待快下班时,‘期遇’的店外,直接停了辆黑色的迈巴赫,闻芷刚从店内走出,后排的车窗便摇了下来,“知知。” 男人俊冷的侧脸,从内透出。 闻芷迟疑了一下,抬腿走了过去。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车门打开,低沉的男音清晰地灌入耳内。 此时店门口,正猫着好几人。 八卦的目光追逐在前头的两人身上,都好奇着事情地发展。 “邵总那么天资卓绝的一个人,闻姐为什么不接受呢?”有人突然问了声。 第87章 别丢下我 第八十七章 别丢下我 “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所有行为的背后,都深藏着不为人知的原因,况且闻姐又哪里差了?人美心善,能力强,我要是男人,我也爱她!” 这边,两人低声争辩着。 店外,闻芷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停在一条铺满了樱花的街边。 微风乍起,桃粉的樱花如雪般纷纷扬扬,如诗如画。 “这家日料店是眉山那家的分店,以前去眉山的时候,你说真想把这家店给打包带走。如今愿望成真了,以后你就随时尝到记忆中的味道了。”邵沉偏头,温柔的目光落向身旁,缱绻无比。 闻芷抿着唇,身姿静默,“可我现在,已经不爱吃日料了。” “汉堡牛排,炸鸡可乐,意面蔬菜沙拉,甚至是日料——这些,我在费城早就吃腻了。那里少有华国的餐馆,我只能自己学着下厨,给自己换换口味。” 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闻芷话音温静,“所以沉哥,你不必费心做这些,时间足以改变一切,就像我,就像你。” 说完,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傍晚的风,浸着一丝温柔。 花瓣轻盈地洒落在闻芷肩头,捎来馥郁的香气。 视线越过半敞的车门,邵沉黑瞳幽深。 “尽管如此,也有无法改变的东西。”清冽的男音从后传来,闻芷身形微顿。 摊开的掌心内,包裹着一片桃粉的花瓣。 细软轻盈,像羽毛般拨弄着人心。 中途,闻芷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从男厕出来的曾雨。 走廊内,一时沉寂莫名。 还是闻芷开侧开身,打算直接从对方身旁走过去—— “你以为邵沉能护你多久?”手臂被人猛地攥住,憎恶的男音从旁传来。 闻芷吃痛转头,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冰冷,“等他彻底厌弃的那天,这整个a市,都将没你的立足之地!” “那也是我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闻芷反唇相讥,只觉这个世界的荒诞。 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因为得不到,便起了摧毁她的想法。 上一秒深情地告白,下一秒,又能堂而皇之地指责她、拉踩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出了心中的这口恶气,保全他的颜面。 “松手。”随着男人掌心的收紧,闻芷面色更冷。 “如果我就不松呢?你能拿我怎么办?” 曾雨扯唇,眼底讥嘲浓郁,又裹着一丝贪婪。 年少时爱慕闻芷是真。 可自从被拒绝后,这份爱慕就变了质—— 以他那贵族出身的身份,难道还配不上一个贫民窟出身的孤女?这份不甘,经年累月,终成了怨。 直到不久前,他再一次被拒。 隐忍的怨气,化为了浓浓的恨意,只有彻底地报复,才能令他解气。 “那我就只能报警,或者喊人来处理了。”闻芷撩了下眼,反应冷静,“曾雨。”她突然又喊了声。 淡漠的女音,好心提醒,“你有未婚妻,是快结婚的人了,何必在这跟我纠缠难堪?事情一旦闹开,你回去要怎么交代?” “结婚?交代?”哪知曾雨嗤笑一声,锐利的目光落如箭矢般射向闻芷,“曾家跟蒋家的婚约已经作废,我还哪来的未婚妻?上次当众闹的那一出,让我成了曾家的罪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为你得罪了邵沉,还会哪家名门千金愿意嫁给我?” “闻芷,是你毁了我——”说着,手腕一个用力,他就将闻芷扣在了自己身前。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纤白的颈间。 曾雨喉间一滚,正要低头,衣领突然被人从后一扯,整个人几乎是被砸摔在了地上,“我看你是嫌命太长,曾家的日子,还是太好过了!” 邵沉嗓音冷冽,怒到极致。 不过是一个不留神的功夫,这种脏东西竟然也敢黏上他的知知? “还好吗?”轻缓的一声问,充满了关心。 闻芷摇了摇头,回身看向正趴在地上站不起身的男人,如黑曜石般的眼底,只剩一片冰冷,“除了你自己,谁也毁不掉你。” 随即,闻芷选择了报警。 警方出动很快,调取了餐厅走廊的监控,将曾雨的一言一行都拍了下来。 曾雨被带走,处以拘留十五天,罚款五百的治安罪。 半个月后,曾雨被从警局放出,整个人胡子拉碴,狼狈不已。 家里电话没人接,他只能自己打车回去。 直到站在自家门口时,才发现里头人去楼空,只剩歪倒在地的花瓶提醒着他这里可能发生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变故。 ‘嘟嘟’的几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曾雨焦虑的心情一松,连忙对着话筒喊道,“爸,你们在哪儿,我怎么都找不着你们?还有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个人都没了!” 曾雨问得急。 也没注意自己微信群内弹出的99+消息,只抱着手机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敢问为什么?我都没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邵沉亲自出手,让整个曾家落到了如今的境地!”电话内,传出曾父的咆哮声。 “逆子——曾家是毁在了你的手里,以后你不再是我儿子,我们死生不复相见!更别想来找我们,我和你妈还有你妹妹,已经准备登机离开这里了。” “从此以后,你再惹下什么祸,都跟我们无关!”听到这里,曾雨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急忙喊了声,“爸!” “爸我错了!你别丢下我——” 但回应他的,是‘嘟嘟’两声后的一阵忙音。 对方挂断了电话,任曾雨如何再拨打,也已经打不通了。 他被拉进了黑名单。 短短半个月,他失去了名誉、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原本优渥的一切,生活变得分崩离析,这一刻的曾雨,开始精神恍惚。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沦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难道只是因为区区一个闻芷吗? 银行卡被冻结,他只剩兜里的几百块现金。 可这点钱,对于一向大手大脚的他来说,又能抵什么用? 第88章 乐见其成 第八十八章 乐见其成 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了一圈后,曾雨浑噩的脑袋总算清醒了几分。 苏家。 自从丢了cicada的代言后,苏苡莘越发低调起来。 没有拍摄的日子里,她大多选择宅在家里,看一些经典的电视电影,或者请专门的表演老师上门,力求精进自己的演技。 “大小姐,外面有人找,说是你的同学。”练功房内,佣人小心地探进门,话音谨慎。 苏苡莘掰腿的动作一顿,柳眉轻蹙,“我的同学?” 从前只有吴妮乐常来她家,可自从她被抓后,就没人会般随意地找来了。 除非是提前约好的—— 几分钟后,苏家客厅,苏苡莘换了件白色毛衣,长发随意挽成个花—苞头,坐在沙发上,脖颈修长,身姿端雅。 “你怎么会来找我?”捧着温热的花茶,苏苡莘淡声道。 曾雨却没她那么耐得住性子,张口就道,“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谁能帮我了!” “我父母带着妹妹离开了这里,曾家因为邵沉毁于一旦,如今我实在无处可去——”诉苦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砰’的一声,杯盏轻叩。 苏苡莘抬起眸,嗓音温—软,“大家都是同学,你现在遇到了困难,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等会我就让管家准备一些现金,也算是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了。” 轻轻柔柔地一声笑,暖意却不及眼底。 曾雨身形一震。 怎么会听不出来对方是在帮他当乞丐一样打发? 记忆中温柔可人的形象逐渐淡去,眼前的人,反而更加清晰。 “是你怂恿我,去找闻芷的。也是你告诉我,闻芷跟邵沉已经解除婚约,不再受邵家的庇护,所以我才敢出面针对闻芷——” “苏苡莘,我如今所遭遇的一切,你有一半的责任!” 曾雨盯着眼前的人,声声控告。 但苏苡莘完全无动于衷,只眸眼轻抬,话音细软,直扎曾雨的心口,“我又没让你去找闻芷的麻烦,怎么会有我的责任呢?” 娉婷起身,走至隔着一旁的落地窗旁,苏苡莘看向了花园内的姹紫嫣—红。 春日桃红柳绿,风光无限好。 是个多么适宜外出踏青野营的日子—— 从前邵沉,会开车带她去兜风,看尽春日里的美好。至于闻芷,虽头顶着他女朋友的头衔,却始终无法夺走邵沉对她的关注。 这一场两个女人的战争,在闻芷出国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大获全胜。 但熟料,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邵沉性情大变,对她的态度,再不复从前。两人原本亲近的关系,越发疏远…… 外人看不出,她作为当事人却体会深切。 闻芷的离开,仿佛一场以退为进的戏码,彻底带走了邵沉的心。也搅乱了她步步为营的计划。 “曾雨,要怨,就怨你自己没用,不仅没能撬动闻芷的心,还赔上了自己的所有。”清软的女声,在客厅回荡。 管家拿来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头装着苏苡莘刚才吩咐要的现金。 苏家虽比不上邵家这种一骑绝尘的顶级豪门,可在a市,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 苏苡莘出手,自然是大方的,“要么,你拿上这些钱安静地离开,要么……我不介意让‘曾雨’这个名字,再次成为所有人的谈资。” 四目相对,曾雨心中纵有不甘,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脸色难看地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提包,快走到客厅门口时,又突然顿住了脚步,“苏家大小姐的真面目,怕是没几个人见过吧?” “我等你的好消息,看你大获全胜的那一天。”最后一句话,曾雨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他恨闻芷。 恨邵沉—— 更恨苏苡莘! 所以他乐得见这几人狗咬狗,谁败谁胜,他都乐见其成! 盯着曾雨走远的背影,苏苡莘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为了一个闻芷,邵沉能将整个曾家都连—根拔起,那有一天面对她时,是否也能下这般狠手? 苏苡莘眸光微垂,冷漠淡然。 ‘期遇’城西分店装修很顺利,已经接近尾声。 之前跟星芒的联名因为季薇的代言,一度热销卖空。 庆功宴上,朱星芒特地表达了对闻芷的感谢,总算在春日迟迟的脚步声中,拿下了这季度销售前三的可喜成绩,狠狠压了伊莎一头。 《浴火重生》正如火如荼地在拍摄中,闻芷去探过几次班,顺便又见了宋茗惜几次,两人聊了一下对角色的理解,关系从最初的客气疏离,更多了几分熟稔。 “闻总,这是我前段时间做的市场调研报告,我们‘期遇’的品牌目前在整个奢侈品行业里所占的比重,有了幅度明显的上升,这是个好现象——” “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竞争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三楼办公室内,侯子骏正垂首跟闻芷报告着他的工作进度。 他边说,边将自己手上另一份报告摊开在了闻芷面前,“这是我做的同类珠宝品牌的比对,上面列出的,都是近两年成长出来的品牌,销售业绩一直居高不下,我们可以重点关注这几个品牌。” 沉厚的男音,听着就稳重可靠。 闻芷低头翻阅着桌上的文件,不得不承认眼前人过分高效地办事能力。 “侯经理,你做的很好。”闻芷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这样的人才,在‘期遇’的不断壮大中,是必不可少的。 “这样——下午你跟我去片场,正好帮我去谈一下赞助的事!”突然,闻芷话头一转,将这个商谈的重任交给了侯子骏。 “我,我去片场?”侯子骏一愣,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怎么,你不愿意?我这边要去见一下宋茗惜,怕时间安排不过来,这最后一批设计,对‘期遇’来说至关重要,不能出任何岔子。” 闻芷指骨轻叩着桌面,如此解释道。 “不是不愿意,只是怕你不放心,毕竟之前一直都是叶经理负责去对接的——”侯子骏抿了抿唇,终是松了口。 第89章 神之右手 第八十九章 神之右手 下午三点,《浴火重生》拍摄现场。 侯子骏一身正装,跟着闻芷先去见了章导。 “章导,这位是我们‘期遇’的产品经理,负责之后赞助工作的对接。”对着坐在监视器后的章天祥,闻芷郑重介绍道。 哪知对方头也没抬,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监视器的屏幕,只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来之前我已经跟制片人通过电话了,你一会跟他谈就行了!”闻芷转头吩咐了一声,然后越过人群,径直朝宋茗惜所在的休息室走去。 临时搭建的休息室内,简陋而闷热。 不远处停着宋茗惜的房车,但白天,她一般不会上去,只有晚上入睡时,为了免于在酒店和片场之间的来回奔波,才会选择进房车修整。 “叩叩——” “宋小姐?”就着虚掩的房门,闻芷抬手轻轻一推,就听‘吱呀’一声,露出了休息室内的全貌。 梳妆镜前,宋茗惜背对着闻芷而坐。 一张被描摹娇美的脸上,平静异常。 等闻芷走近了,才真正看清了镜中所倒映的景象:美丽的少女,绰约多姿,曼妙动人——但一双本该轻灵的眼,此刻却失了所有的光彩。 暮霭沉沉。 闻芷看得心头一跳,脚步下意识跟着一顿。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入戏? “今天有一场重头戏,是南笙和自己姐姐的对峙。”突然,寂静的房内传来宋茗惜的话音。 原本端坐的身姿缓缓转了过来,她抬起眼,眸中沉暗消退了大半,却仍保留了角色性质的一部分。 “但我跟章导都对姐姐的扮演者不太满意。”悦耳的话音,透出几分空灵。 四目相对,闻芷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想让她去演南笙的姐姐。 “刚开机那会,章导跟我提过这事。”短暂的静默后,闻芷轻吐出口气,开了口,“但我对演戏实在没什么经验,就怕尝试过后,会成为日后电影上映后的一个隐雷,对电影的口碑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么说,是事实,也是再一次的婉拒。 转行挑战演戏,是闻芷从未想过的事。 “姐姐这一角色,虽是整个电影的重要一环,实则戏份很少,顺利的话,一两天就能拍完。但如今已经磨合的半个月,对方始终无法达到章导的要求,真正去演绎出这个角色。” 宋茗惜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闻芷抿了抿唇,问道,“那不如换其他演员呢?” “有演技的,形象不符、年纪不符,咖位大的不愿来,咖位低的演技又不足,更何况——”宋茗惜说着,语气微顿。 看向闻芷的目光里,闪烁着一丝不容挪移的亮光,“这个人要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 “闻小姐,你当初拿到的,只是电影剧情的梗概,一定没看过有关南笙姐姐的详细赘述吧?”轻柔的女音,似五月里的春风。 温暖,绵长,极富耐心。 宋茗惜抽出剧本,翻到有关南笙姐姐剧情的一页,然后递给了闻芷,“你看看吧。” 闻芷无奈,只能先伸手接过。 “很巧的是,剧情中南笙的姐姐也是一名设计师。但不是珠宝设计师,而是服装设计师,她设计出的作品,广受大家欢迎,南笙因为嫉恨,想要彻底摧毁自己的姐姐。” “而一个设计师最重要和最宝贵的,是那双创造之手——” 整整一个小时,闻芷都沉浸在‘殷荷’整个角色中。 殷荷,南笙同父异母的姐姐,服装设计领域的‘神之右手’,十八岁就获得了lp青年时装设计大奖,自此在国际上一战成名。 “南笙自小在夹缝中求生,殷荷从小在爱里长大、光环加身,两个人的生活非,仿若天地的两个极端,一旦相撞,便是毁灭一切的开始。” 抽离的思绪回笼,宋茗惜凝望闻芷的目光里,藏着南笙对殷荷的仰望,“闻小姐,饰演殷荷,不是要求,而是我的请求。” —— 离开片场的路上,闻芷一句话都没说。 前排开车的是侯子骏,他时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闻芷 ,几度想开口,又忍了下去。 就这样,饶过盘山的公路,车子总算驶向了通往市中的平坦大道上。 车窗外,晚霞漫天。 闻芷偏头看去,沉闷的心口终于一松。 ‘殷荷’这个角色,让她产生了几分动摇。 她答应宋茗惜,会再仔细考虑一下。 一个如朝露晚霞般绚烂的女子,即使被摧毁意志,也能坚定告诉自己的妹妹:你错了,快回头,现在还来得及—— 电影的主角是南笙,可在她看来,核心的意志却是殷荷。 明明是姐妹反目成仇,但连南笙都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了。 “闻总要参演电影?”前座,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问。 侯子骏脚踩刹车,稳稳停在了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 不远处的红灯,鲜明刺眼,这马路上的每个人,都需要循规蹈矩,如此生命的安全,才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我听片场其他人说的,章导一直有意你跟宋小姐搭戏。”侯子骏的嗓音沉稳无波,但眼神却微微闪烁着。 闻芷看不到这一幕,只眼眸轻阖道,“或许吧,还没确定。” 红灯跳绿灯,车子复又前行。 侯子骏抓着方向盘,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觉得宋小姐人怎么样,会不会不太好相处?” 闻芷摇了摇头,回了句‘她很好’,便不再说话。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侯子骏抿了抿唇,目光悠远。 几天后的周末,正值客流量最大的时间段。 闻芷正在店内帮忙一起接待客人,收腰的长裙勾出她纤细的身形,侧脸白—皙,神色专注而动人,“这款适合年轻人戴,如果是打算送家里长辈的,可以选择这种大珠宝款式的,不仅具有收藏价值,还容易衬出佩戴者贵重的气质!” “那我就要这款,帮我包起来。” …… 一连拿下好几个客户后,闻芷刚想上楼休息下,便听门口风铃声响起,又有人走了进来。 第90章 呼之欲出 第九十章 呼之欲出 “您好,需要我为——成津叔?你怎么来了!”话说一半,却突然卡壳了。 闻芷看着逐渐走近的男人,眼底浸着惊喜。 “你开店,我怎么能不来捧场呢?”邵成津眉梢一挑,话音却是极其亲近热络的,他走到柜台边,视线在里头打转。 少顷,突然抬眸问道,“这些——都是你设计的?”邵成津问,让人看不清他这话意。 闻芷点了点头,“大部分都是,但也有跟其他设计师共同合作的,像靠墙那排,就并非是我独立创作的。” “那也很厉害了!”邵成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大手一挥,就买下了不少珠宝首饰。 闻芷眼见对方还想继续加购,连忙出声阻止,“成津叔,你买这些珠宝回去,是打算送给肖阿姨的?” “昂——没错!就是送给她的,这不马上到结婚纪念日了嘛?” 邵成津一愣,随即编了个善意的谎话。 闻芷却没戳破,只温声道,“太多了肖阿姨也来不及戴,送人礼物,在精不在多,最重要的是心意。成津叔,你从这里面挑几样贵重又好看的作为礼物就行了,一会我给你报个亲情价?” 用半开玩笑的话音,哄着邵成津打消了大包大揽的打算。 “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结完账后,邵成津又抬头问了句。 眼底的期许,不加掩饰。 闻芷愣了愣,眸眼低垂,“这周就不去了,等过段时间空了,我再回去看奶奶。”毕竟,她最近都在躲着邵沉。 还不想就这么突然在家碰面,半途而废。 “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邵成津点了下头,有些失落。 闻芷站在店门口,目送着对方车影的驶远。 作为她母亲幼时的朋友,邵成津为她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早已超过了对一个故人之子地照顾。 她唯一能回报对方的,是以后加倍的孝敬。 ‘期遇’线上直播平台已经正式注册,但首次直播的时间,却迟迟未定。 程家。 程老爷子住处,闻芷一大早,就提着些水果前来拜访。 今天她跟程易约在了这里谈事,顺便也见一下程老爷子。 这个与自己相交甚欢的老者,每次的交谈,都能让她获益颇丰。对方丰富的人生阅历,通达的思想,是最宝贵的财富。 “闻丫头来了,要不下跟我对一局?” —— 当程易下楼时,客厅内的两人,已经厮杀了两三回。 两胜一负,是程老爷子的战绩,“不错,最近棋艺精进不少,一不留神,倒被你钻了个空子。”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我自知赢不过程爷爷您,就只能剑走偏锋,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闻芷勾了勾唇,坦荡致歉。 “无妨。人活于世,总得有些手段傍身,去应对那非常之人、行那非常之事!”老爷子摆摆手,一副没放心上的样子。 程易听到这里,终于开口插话,“闻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爷爷您可别再跟我抢人了?”说着,不等程老爷子开口,程易就拉着闻芷朝楼上走去。 程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沟壑丛生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你别理这个老顽童,他逮不到别人,每次就只能逮着你跟他下棋了!”一进房间,程易就转过了头。 他掌心力道未松,仍旧紧握着闻芷纤细的手腕。 “程爷爷对你用心之至,别跟我说你感受不到?”闻芷眼尾上挑,一语中的。 程易一怔,唇角笑意微淡,眸色却更深了,“爷爷对我的确很好,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而你——闻芷,是第二个。” 房内幽静,程易目光深深,像是要把什么刻进骨子里去。 闻芷身形微滞,刚想将手挣脱,对方的手却先一步,放开了力道。 “当然,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伙人。”闻芷转了转手腕,语气回避。 程易眼眸微眯,唇角抿起。 朋友? 合伙人? 这两者都不是他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是她。 “是吗?”语调骤转,程易笑道。 这间屋子是他的书房,里面放着他从小到大,读过的所有书。 从诗集到世界名著,从野史杂谈,到儿童读物,从古到今,从现代史发展,到未来科技的展望。 生命浩瀚,人生短暂,他从前一直没找到的答案,在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展露无遗。 “那除了朋友跟合伙人,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发展一下其他关系?”程易俯身凑近,一双桃花眼潋滟惑人。 闻芷呼吸一滞,下意识问,“其他关系?” 此时窗口白色窗帘突然撩起,涌进一阵清风。 缠绕在两人之间的旖—旎顿时被吹得一干二净,闻芷浑噩的脑袋猛然清醒,整个人不由往后一退。 从最开始,她就只当程易是个可以相交的朋友。 “你……”唇角微抿,闻芷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如果她的猜想是错的,那这话一旦被说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尴尬。如果是对的,那么以后—— 就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程易见此,口中呼之欲出的那句告白不得不压下。 他喜欢她, 可她心里还没有他。 莽撞告白的后果,是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什么?”这么想着,程易再次开口,薄唇一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我说的是深度合作的关系,你想的是什么?” 清润的男音,逗—弄意味十足。 闻芷紧绷的心弦一松,顿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什么,你不早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程易含笑着问,神色不变。 闻芷眸光微闪,故意糊弄了过去,“以为你在公司被牵制的厉害,要撤资呢。” “对了,你今天说直播定在月底,为什么?” 话题被扯到公事上,程易转身去关上了窗。 风声被隔绝在外,他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许多,“下个月a市最大的直播平台有一场活动,热度破三的话,会在平台首页连续一周推广引流,到时‘期遇’的线上宣传,就会是最大力度的。” 第91章 真正的接班人 第九十一章 真正的接班人 “可热度破三,我们怎么可能办到呢?”闻芷虽然听着心动,但仍保有理智。 一个珠宝品牌的直播,能吸引到多少人观看? 如果能请来明星助阵,或许能加大些胜算,可其他品牌或个体的直播,本就拥有一大批的流量,他们没有基础,哪会那么容易成为一匹杀出重围的黑马? 闻芷摇了摇头,总觉得不可行。 “前几年正值网络直播的风口,我那好哥哥眼光不错,正好也成了这家直播平台的投资人之一。虽然入股晚,但苍蝇腿也是腿,多少能啃下来一点肉的?有我背后推你,再加上适当的营销和宣传,我们有机会——” 迎上闻芷诧异的目光,程易逐渐收了唇角的笑意,变得冷肃端正。 “你lvy的大名本就是个热点,微博上的粉丝数持续增长,你一定不怎么留意吧?到时你上线发条微博,直接贴上直播间的链接地址,把粉丝引流,加上明星效应,就算挤不到第一,也能在短时间内维持流量的高—峰,而这才是我们的真正目的。” 程易转头,眸光锐利,“我们的目的不是一天之间超越别人,而是拿下一周的首页推广,打响‘期遇’线上的名声度!” —— 日头西斜。 一整天,两人都窝在书房商讨直播方案。 等到肚子饿的咕咕叫时,屋外早已夜色渐起,漆黑一片。 “今晚就留在这吃饭吧,吃完我再让司机送你回去。”程易开口,话音不容拒绝。 闻芷望着窗外的夜色,也没客气,等程老爷子派人来喊时,就跟着程易一块下了楼。 满桌丰盛的佳肴,都是老爷子吩咐厨房做的拿手菜。 “丫头快尝尝这手艺怎么养?那可是给我做了三十年饭的老厨师,烧的是最地道的家乡菜,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程老爷子热情介绍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闻芷,直到她一口一口吃得满足,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 “那我呢爷爷?”突然,一口碗横在了老爷子面前,“难道亲孙子就不配你的关心吗?” 程易挑了下眉,暗示明显。 程老爷子一愣,下一秒就挥动自己手上的筷子,狠狠敲在了程易头上,“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不想着照顾下老人,还要我这个半个身体都入土的人来关心你?你这浑小子良心是真不会痛!” “怎么会?您可是老妖怪,要活一千岁的——” 程易偏头躲开。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呢。 闻芷却看见了这对祖孙两掩藏在眼底的笑意,不由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程琅走进客厅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其乐融融,温馨之至。 他不由掌心紧握,想起自己最近在公司的备受打压,和这些年的步履艰辛,眼底黑潮迭起,戾意丛生。 要不是因为这个野种,他何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爷爷——”程琅喊了声,抬腿走上了前。 客厅内和络的气氛一滞,闻芷赶紧把嘴里的菜一股脑咽了下去,总觉得接下来得消化不良。 “大哥怎么来了?不是平时都不踏足这儿的吗,怕脏了你自己的脚。”程易率先开口,含笑的声音里字字逼仄。 程老爷子没吭声。 程琅径直拉开椅子,坐在了闻芷身旁,“平时事忙,有空自然要来孝敬爷爷的,不像小弟你,几年才去看父亲母亲一次,所以彼此的关系才会那么生疏。” 这对兄弟,都知道怎么去踩对方的痛处。 程易私生子的身份,是他从出生起就有的底色,永远都洗不掉。 “如果知道闻小姐也在,我应该早点来的——”偏头看向闻芷,程琅笑意温和。 可闻芷知道,这张儒雅的假面下,包裹着一个豺狼可怖的面孔。 “程副总贵人事忙,我可不敢耽误您的时间?”闻芷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下嘴,温浅的话音平静而疏离。 程琅也不介意,正要继续开口,却听前头传来一声柺棒的敲击声,程老爷子浑厚的话音随即响起,“别兜弯子了,我知道你爸妈是不允许你平时踏足这里的。说吧,今天突然想起我这个爷爷,是为了什么?” 一双看透世事的眼,仿佛顷刻间就捅破了程琅阴暗的内心。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保住他程氏集团接班人的位置! “看来还是爷爷懂我,不愧我们是祖孙。”短暂的沉寂后,是程琅忽而压低的嗓音。 明明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可眼神里的光,却如跗骨之蛆,啃咬的人心尖发颤。 “马上就是集团董事会了,我希望在那天,爷爷能亲自出面告诉所有人,我程琅——您的大孙子,才是程氏集团真正的接班人。” 四目相对,程琅不动如山。 就着老爷子紧绷的脸色,他眉梢愈显温和,“当初我母亲之所以同意让小弟进家门,是因为我才是程家真正的大少爷。您想养一个母不详的小孩,程家自是养得起,可您想要抬他坐上那至高位,骑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那就不行了。” “父亲也好,母亲也好,抑或是我,都不会同意您的这个决定。所以,爷爷能否认真考虑一下?我保证,这一辈子,他都会吃穿不愁。” 客厅内,回荡着程琅客气有礼的话音。 若不听这话中意,仿佛真是在演一出尊重长辈的戏码。 可闻芷此刻,却心头震荡。 程琅这不是在请求,还是在威胁。 如果程老爷子坚持己见,不肯松口,那么—— 没人知道,程琅会做出什么事来。 程易无形中成了老爷子的软肋,程琅将这一点看的很明白,所以才选在今天,用以威胁。 “程琅你别太过分!”程易猛拍了下桌子,整个人腾地站起。 如今程氏集团,他一手遮天。 原本支持程琅的人,也都站到了他的阵营。 程副总这个称号,早已名存实亡。 “我过分?”程琅低笑一声,目光沉寂,“在你联合邵沉一步步架空我在公司的权利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程易,是你太贪心。” 第92章 无地自容 第九十二章 无地自容 程家,别墅门口。 闻芷正要俯身进车,却突然身姿一顿,转头朝后看去,“这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不要怪自己。”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都有各自的过错,你的出生和到来不是错,去争去抢也不是错。不然为什么,程琅今天要跑这一趟呢?他不也是为了争抢程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么?” 迎着夜风下拂动的光,闻芷红唇一扯,话音笃定。 程易身形微滞,少有的缄默。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他是真的太贪心了吗? 难道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不好吗? 为什么偏偏要和人去争? 是他欲壑难填,本性低劣吗? 如果是这这样——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又是新的一天。程总,你可得打起精神,我跟‘期遇’的未来可都还得仰仗你这个投资人呢!” 清润的女音,将程易从沉溺的情绪中拉出。 他抬起腿,径直往前走去两步,正好站在了闻芷身前。 黑沉湿潮的眼底,划过一丝亮光,又极快地隐匿。闻芷动了动唇,正要继续开口,“你……” “好。”一声郑重有力的男音,堵住了闻芷的话头。 下一秒,她的肩头被人轻轻揽住,整个人落在了男人木梨香的怀抱里。 “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我绝不会食言。”程易低垂着眼,耳廓微烫。 闻芷背脊微僵,但终究没有选择将人直接推开。 毕竟眼前的人,需要安慰。 车子飞快驶离程家,暗夜的角落里,程琅看着手机内刚才拍到的照片,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次日,晨起阴天。 灰蒙蒙的天色下,百花争艳,各竞其芳。 闻芷去了城西分店。 定制的招牌已经装上,店面内一尘不染,显然经过精心地打扫。 唯一的不足是,地段面积,与‘期遇’总店相比,差出明显的一截。 “现在就等开业了,倒时这边一定会很热闹!”叶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一双眼亮晶晶的,丝毫不见受连日忙碌的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闻芷听了,轻点了头,“现在就看月底线上直播的情况了,如果效果好,能拿下首页的推荐,就不用担心这边的客流量了。” “我有预感,这次直播一定会很顺利的!”叶景用力攥紧拳头,气势很足。 闻芷笑了笑,没说话。 在她跟程易拟定的直播方案里,还缺一个很重要的宣传环节:明星助阵。 可季薇因为拍摄的原因,近期都不在a市,想找她帮忙是不可能了,所以她得另想办法! 整整一天,闻芷都沉浸这件事里。 程易那边有一些资源人脉,但都不尽如人意。 焦头烂额之际,闻芷甚至都想到了找邵沉求助,毕竟cicada作为奢侈品龙头企业,与之打过交道的明星数不胜数——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从脑袋里踢了出去。 既然要保持距离,划清界限,那就不该再轻易开口找对方求助。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两下,闻芷拿起来一看,顿时眼眸怔愣。 —— 市区一栋老旧楼房外,外头站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粉丝们。 闻芷通过外层进入楼道,脖子里还被套了个工作牌,“章导他们在五楼,从这楼梯一直往上走就行!” 丢下这句话后,穿着统一的保安就又回归了自己的岗位。 闻芷低头看了眼挂在胸前的工作牌,那上面写着两行字:闻芷,殷荷的扮演者。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宋茗惜亲自发来消息,告诉她剧组有一场戏,需要临时赶回市中补拍,希望她能到场试镜殷荷这一角色。 闻芷犹豫了好一会,才拨通了宋茗惜的电话。 哪知电话刚接通,就传来章导暴怒的吼声,整个片场顿时噤若寒蝉。 “殷荷这个角色始终无人能胜任,最近组里的气氛很不好,大家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又哪里惹章导不满意。”宋茗惜压低着声音,对闻芷解释道。 她作为首要主演,压力也很大。 与她对戏的殷荷如果不够出彩,她得不到回馈,表现也会相应变弱。长此以往,就是恶性循环,最终会直接影响电影的呈现—— “闻小姐,你就当是帮我个忙了,就算试镜失败,这个情我也会记下。以后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一定竭力而为。” 沉默片刻后,闻芷答应来一趟。 五楼。 敞开的老式铁门外,是斑驳的锈迹。 白炽的灯光从内倾泻,而后是章天祥恨铁不成钢地骂声,“我让你演情绪,你给我表演木头人?殷荷是个骄傲的人,就算低头,也不泄露丝毫的卑微怯懦——你到今天也没真正了解这个角色!” 屋内,演员被骂的无地自容。 随后突然拨开人群,哭着朝外跑去。 金主塞进来的小花,空有一张好皮囊,却演不出殷荷的灵魂。 闻芷走进去的时候,章天祥正一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神情萎靡,“你还是追去看看,别小姑娘心气小,想不开,出了什么事可不好!” 冷静下来后,章天祥抬了抬手,吩咐自己助理去找人。 宋茗惜见到闻芷,如见救星。 拉着人就站到了章天祥跟前,“章导,你看我把谁给请来了?”清越的一声喊,令章天祥抬起了头。 见到闻芷的那瞬间,他不由身形一怔。 下一秒,他‘腾’地站起,眼神矍铄,“太好了,你终于来了!”不等闻芷反应,章天祥大手一挥,让现场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殷荷的台词就那么几句,重要的,是她情绪的转变——” “在得知自己的妹妹就是幕后策划一切的恶人,她内心是痛苦的,可面上,却仍维持了往日的傲骨,只平静地劝说南笙收手。” “姐妹之间的血缘羁绊,让这两人对彼此的感情都极其复杂,哪怕一个字都不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足以诠释她的内心!” 临开拍前,章天祥拉着闻芷,细细叮嘱着。 第93章 我猜的 第九十三章 我猜的 闻芷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 等站到镜头前时,她已经换上了殷荷的服装。 手腕上血色流淌,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氤氲深红。 “南笙,住手吧。”清泠的女音,冷静至极。 血液的流失,令她整张脸愈发苍白。 监视器后,章天祥呼吸一滞,目光期待而又紧张。 月上柳梢,闻芷对上宋茗惜的目光,眼眸微恸。 她伸出手,脚步虚浮地往前迈去,却在距离对方一步之遥时,重重摔下—— 一滴泪,从她眼角无声地滑落。 被恨意蒙蔽了双眸的南笙没看见。 但监视器内,却清楚地拍下了这一幕。 “咔——” 章天祥拿着对讲,突然站起了身。 此时的闻芷,还趴在地上,沉浸在角色中没及时抽离。 第一次演戏,她没有任何技巧,只能通过共情角色入戏。但这样的方式,也意味着她出戏困难,比不上那些科班毕业的专业演员。 “太好了!” “你演的太好了!”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殷荷,这个角色非你莫属——”若非男女有别,张天祥恨不得上去激动抱住闻芷。 这部电影凝结着他的心血,因为身体情况的不允许,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有下一次执导的机会。 所以这次,他才会如此苛刻,精益求精。 只是不希望留给大众的最后一部作品,是充满瑕疵跟遗憾的。 “还好吗?”耳旁,传来一声关心地问。 闻芷抬眸,正好触上宋茗惜笑意的眸,“你演得很好,我都快接不上你的戏了?” “南笙的内心,是不是很痛苦?”闻芷一阵恍惚,突然问道。 片场清空,正要继续下一场戏。 宋茗惜垂眸,似乎并不意外这一声问,“当然。比起殷荷,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地狱模式,站在她的角度,她恨殷荷,是顺理成章的、是应该的。” “但殷荷,同时也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光。” —— 拍摄结束后,因为时间太晚,剧组临时包下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准备明天再回郊区片场。 闻芷有一个跟宋茗惜交谈的机会。 “章导已经跟我说了,让我抽出两天的时间,把之前殷荷的部分重拍一下。”酒店套房内,闻芷换下殷荷染血的服装,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不少。 宋茗惜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你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帮忙,对吗?” “你怎么知道?”闻芷一愣。 “我猜的。” 沙发上,宋茗惜换上了米白的长袖长裤,长发披肩,整张脸愈显清雅。 闻芷走过去,将腹稿道出,“月底我的珠宝品牌将进行首次直播,我想邀请你,成为我们直播间的明星助阵嘉宾!” “原来是这样。”宋茗惜闻言,心中顿时了然,“我可以去。时间地点和直播的流程,到时你直接发我手机上就行。” 对方的坦荡和直接,让闻芷有些动容,“其实,就算你不找我试镜殷荷,我也很快会来找你的。” “‘期遇’需要一个机会,而你是我作品的呈现者,能带来大众对‘期遇’的关注。同时,期遇也能反哺电影,提前预热、造势,从而达到一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当然——”闻芷说到这,微微一顿,“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殷荷这个角色,我仍会继续拍下去。” 房内安静,宋茗惜唇角勾起,侧脸娟秀,“这么两全其美的提议,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闻芷听了,刚松一口气。 却听耳畔紧接着传来一声,“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找苏苡莘帮你宣传?我看网上说,你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之前她在采访里,也不止一次表示了对你的支持,你找她合作,不比找我更方便?” “况且她的名气在我之上,粉丝基础,也比我多。” 听到这里,闻芷轻叹一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和她的确认识,在她还没进军娱乐圈前。只不过——”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外界所看到的那样,也从不是什么亲密好友。”短短一句话,简明扼要地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条分割线。 宋茗惜眸光微怔,旋即表示理解,“的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我跟苏苡莘交集不深,但她作为时代影视这几年力捧的人,背景雄厚,大明星的气场一向拿得很足,尤其是她跟那个邵沉之间的关系,当真是百转千回,比偶像剧还一波三折地吸引人,我这种不常登录社交软件的人,仅有的几次上线,几乎都有他俩的版面。” “是吗?”闻芷干巴巴地应了声,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毕竟这段狗血的三角恋戏码里,她也占有了很大的比重。 “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片场再见。”闻芷适时起身,准备走人。 宋茗惜也跟着一块站了起来,门口这时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屋内的两人一时都没动,就怕碰上什么潜进酒店的私生粉。 “要不我去看看?”闻芷主动提议道,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咚咚——” “咚咚咚!” “茗惜,我是你王哥,你在里面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下,制片人王哥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闻芷松了一口气,目光征询地看向了宋茗惜。 只有对方同意,她才能开门。 “没事,开门吧,王哥应该是有事找我。”随着宋茗惜话音的落下,屋内安全卡扣解开,闻芷从内把门打了开来。 入眼,是男人颀长冷峻的身姿。 她眼底错愕明显,根本难以掩饰,“你……” “茗惜,这位是邵总,电影的投资人,我特意带他来认识一下你!”王哥挤过闻芷向内走去,闻芷被撞得身形一偏,正好撞进了男人冷香沁人的胸前。 “哎?你不是那个,那个……新来的演员,演殷荷的那个?”王哥听到动静转过头,终于认出了闻芷。 “你怎么在茗惜的房间?难道是来讨论剧情的?” 第94章 当局者迷 第九十四章 当局者迷 王哥目露诧异。 毕竟据他了解,闻芷是临时被找来救场的,演戏非他的主业。 这时,宋茗惜开口介绍道,“王哥,这位是‘期遇’珠宝的闻总,这次电影中的珠宝饰品,就是闻总他们赞助的!” 王哥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可我记得期遇的负责人是个男的,姓叶啊……” “叶经理是我手下的员工,专门派人跟王制片你对接工作的。”闻芷很快站稳身姿,脱离了男人的胸膛。 “你好,王制片,我是闻芷,‘期遇’的创办者。” “你好你好——你看我说的,刚才在片场第一眼见闻总你,就觉得你不一般,果然是女中豪杰,十项全能啊?” 王哥反应极快,连忙握手称赞。 而后对着邵沉的方向说道,“今个可真是巧了,大家这么有默契地碰到了一起,要不等会我坐东,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论社交技能,王哥是点满的。 闻芷眉头微皱,刚要开口拒绝,便听耳旁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既然王制片盛情邀请,那我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矜冷的声线,气势超然。 闻芷抿了抿唇,眉心褶皱愈深。 “茗惜,难得有这个机会,你今晚可不许找借口不去啊?”像是料定了宋茗惜会推脱不去,王哥抢先把话说在了前头。 宋茗惜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口罩一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了附近排名榜第一的餐厅。 夜色静默,一路无语。 车内,只剩王哥不停搭话邵沉的声音,生怕场子会冷。 “这道芥兰烧汁银鳕鱼可是店内的招牌,一会肯定要好好尝尝!” “还有这道龙井春茶腌笃鲜,是时令特供菜品,过季就没有了——”包厢内,王哥热情介绍着菜品。 闻芷陪以笑脸,人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 等菜上齐后,王哥拿出了他寄放在这的珍藏好酒,“今晚我一定要好好敬邵总一杯!”说完,就要给闻芷也满上酒。 却被从旁伸出的一只大手,给拦在了杯口,“她不喝。”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音,惹得在场其他二人皆愣了下。 求证的目光瞥向宋茗惜,却只得到了一个她也不清楚的摇头反馈。 “没事,那就喝茶、喝果汁,都一样的——”没办法,王哥只能干笑一声,自己缓解着餐桌上的尴尬。 “我想喝一点,尝尝王制片的好酒。”闻芷从窘迫抬头,一把抽走了自己的杯子。 邵沉眼眸眯了眯,一时也没阻拦。 透明的高脚杯里,很快倒入殷红香醇的酒液,王哥小心翼翼地举杯,“有朋自远方来来,喝完这杯酒,大家也就算交上朋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闻芷跟着碰杯,仰头喝了小半杯酒。 邵沉指尖转动,只抿了浅浅的一小口。 “邵总跟闻小姐认识?”宋茗惜目光打了个转,问的直接。 王哥闻言,心里顿时哀嚎成一片。 这小姑奶奶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给他找事吗? 可尽管如此,他也没制止宋茗惜一句。 没人知道,宋茗惜的背后,来自京市。 “你说呢?”邵沉偏过头,这话却不是对着宋茗惜说的。 闻芷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只能仰头把杯中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然后才抬起眸,说道,“我跟邵总,是青梅竹马……的兄妹关系!” 一句话,噎得在场三人都呆住了。 “兄妹关系?”邵沉蹙了下眉,掌心微握。 “不然呢?” 闻芷仰头,不答反问。 极近的距离里,两人目光交缠。 一旁,宋茗惜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只有王哥坐立不安,一时开口不是,闭嘴也不是。 “你说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少顷,邵沉薄唇微抿,收回了凝望的目光。 闻芷本该是高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终于听到对方这一句应答后,心里反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她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王哥想阻止,又堪堪忍住了。 以他的判断,这人跟邵沉关系不一般,不能得罪! 三杯酒尽,饭桌上的气氛越发沉寂。 直到此时,王哥心里已百般后悔,甚至一度怀疑,今晚这一出,都来自眼前男人的安排—— 不然一向对剧组拍摄毫不关心的人,今天突然关心起拍摄进度了? 还特意提了宋茗惜一嘴,仿佛是希望他为他引荐一番似的。 却没成想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 “王哥,我该回去了,不然该影响明天的拍摄了。”突然,宋茗惜主动开口,目光却落在了邵沉身上。 “既然邵总跟闻小姐认识,那就麻烦你把她平安送回家。” “当然。”邵沉撩了下眼,嗓音沉淡。 闻芷却一把宋茗惜,不肯松手。 她才不想跟他呆在一块儿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闻小姐你今晚不妨当个旁观者,去看一看自己身边的人?”宋茗惜凑到闻芷耳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闻芷迷茫地睁大眼,掌心力道一松。 宋茗惜顺利挣开,跟着邵沉打了声招呼后,就把仍反应不过来的王哥一块拖出了包厢。 一时间,屋内静寂莫名。 闻芷不想抬头,也不敢抬头,只能趴在桌上,故作酒醉状。 邵沉瞥去一眼,而后起身,“你如果不想我抱你走出去,那就自己乖乖站起来,跟着我回家。” 无耻—— 闻芷趴在桌上,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然后下一秒,起身朝外走去。 夜风清冷,吹得她发烫的脸凉快不少。 “上车。”男人冷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闻芷却恍若未觉,径直穿过长街,朝另一头走去。 路边的角落里,一名醉汉正摇摇晃晃地走来,见到闻芷时,却一下迈不动步子了,“哟,是个美女啊?” “来来……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喝一杯?” 闻芷看着男人不成调的话音,和那酒气冲天的臭味,抬手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里来往车辆众多,附近又设有监控,她倒并不是很害怕。 甚至今晚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隐隐有朝对方撒去的意思—— 第95章 踽踽独行 第九十五章 踽踽独行 “喝一杯?” “我看你都快喝成一个猪头了!”闻芷狠狠唾弃道,路灯下,面颊薄粉。 男人见状,上前就想扒拉人,根本听不进闻芷话中的嫌弃。 邵沉追来时,便见醉酒程度不一的两人在马路牙子上大声对峙着: “别动,你再动我报警了!” “我……我,没动啊——” “骗人!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才不信你说的话!” “我,我不是骗纸……喝……请你喝酒……去……” 最后喊累了,两人就都蹲在路边,数着到底几辆车从眼前开过去了。 “现在能回家了?”邵沉伸出手,低声问道。 修长的五指,根根分明。 闻芷仰起头,看着被光晕包裹的男人,“回家?”她呐呐重复了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可她的家,不早就没了吗? “家里没人,我不回去。”少顷,闻芷摇了摇头,眸光微黯。 起初的微醺,到了此刻,已是后劲上涌。 她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身,可整个人晃晃悠悠的,怎么也站不起了来…… “把手给我——”邵沉的腰,弯的更低了。 黑眸深深,凝望着地上的女人。 闻芷抬起手,轻轻地,交到了对方手里。 下一秒,她被拉进了男人的怀。 熟悉的冷香,令她莫名安心。 “沉哥?”偏头看了邵沉好一会,闻芷仿佛认出了几分,她睁大着眼,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你是来接我回去的?” “你应该早点来接我的……真好。”闻芷够唇,脸上一片释然。 邵沉无奈,只能宠溺将人更加搂紧,正想先叫个车把另一个不认识地醉鬼送回去时,却听耳旁忽然又传来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欢喜与失落交杂,又像是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邵沉的心口,猛地一震。 春夜的风,多情又缠—绵,却怎么也吹不散他眼底的黑沉。 这些年,他一直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愿意接受任何地惩罚——可这一刻,他最恨自己。 恨自己,伤了她。 —— 闻芷醒来时,只见屋内黑沉沉的。 她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便下意识地去床头拿自己手机,却没了个空。 浑噩的思绪一愣,被迫分裂出几丝清明。 这……不是她的房间! 猛地从床上坐起,闻芷只觉一阵头晕。 等缓过来时,才认出了这个房间的主人。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睡在这里? 还有邵沉—— 他人呢? 闻芷努力回想,只能想出一些模糊零碎的片段。 推开门,闻芷往楼梯口走去。 极简的装修风格,色彩单调。 楼道安静,直到快走至客厅时,才隐隐听见厨房的方向,有些响动传来。 清早的光,还不那么耀眼。 透过一侧的窗户,打在男人笔挺的背上,静谧又温馨。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无限延伸着。 闻芷抿了抿唇,就那么一动不动,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邵沉端着餐盘转身时,才沙哑着嗓音说道,“昨晚你送我回来的?”明明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睁眼的那一刻就有了定论。 可她还是问了。 大概只是想听听,眼前的男人会怎么说。 “如果你想喝酒,以后我可以找一些适合你的,昨晚那酒后劲大,不适合你。”邵沉温和着嗓音,端着刚煎好的鸡蛋朝门口走去。 面包机‘叮’的一声,也刚好加热完吐司。 闻芷自动退让开一条路,浅咖的男士拖鞋却停在了她的跟前,“知知,你想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毫无预兆的一句话,让闻芷有些摸不清头脑。 邵沉却已抬腿,径直走向了餐桌,“先过来吃早饭,锅里还熬了小米粥,我去盛。” 餐桌上,气氛安静。 闻芷喝了好几口小米粥,这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而这时,昨晚宋茗惜临走前说得话,突然涌进了她的脑海。 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要她看什么呢。 抬眸看向前,是男人俊冷如初的一张脸。 再怎么看,也只是比当初她离开时,更显几分成熟和上位者的气势而已。 闻芷轻轻摇了下头,为自己心中的那点动摇感到可笑。 如果破镜能重圆,那残留在镜面上的裂痕又该怎么抹去?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彼此离散,再也没回头。 “起先,我想追出国。”吃得差不多时,邵沉终于又开了口。 他眉眼平静,语气薄淡,仿佛曾经的痛苦煎熬,都被深深埋在了心底难以触及的地方。 闻芷一怔,目光朝前扫去。 “虽然你已经尽力隐藏自己的行踪了,可现代社会,四处都是电子监控,要想找一个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奶奶不让我去找你,说我要是真的喜欢你,就该尊重你的选择——” 说到这里,邵沉微微勾唇,却盖住了眼底的苦涩。 但后来,却是他不敢再找过去了。 “直到我开始害怕,害怕我如果我找到你,出现在你面前,你仍会毫不犹豫地转头,抛下我。” 闻芷的鼻头,突然开始发酸。 正因为怕被抛下,她宁愿选择做那个出走的人。 “可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实在太煎熬了。”邵沉喉头滚动,隐忍而克制着。 任由情绪放逐的后果他曾深有体会,那是一场足以摧毁身心的痛苦经历。 所以后来,他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不知冷热,不知人间欢喜,只踽踽独行,以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我开始酗酒,开始夜夜在酒吧买醉,直到有一天,喝到胃穿孔,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奶奶吓得直接昏了过去。等我在医院醒来时,便狠狠挨了二叔一个巴掌,从那以后,我把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在了工作中,成了别人口中的事业狂,却没人知道——” “我这么活着,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客厅清幽,闻芷用力攥紧掌心,一言不发。 原来这就是旁观者的角度。 第96章 狼子野心 第九十六章 狼子野心 原来他变得冰冷不近人情,是因为过于后悔、过于痛苦,所以只能通过这样方式来保护自己,支撑着他自己走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如果我不回来呢?”冗长的沉默过后,闻芷终于抬起眼,目光冷静地朝前看去,“如果我选择留在国外,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哪怕有一天,我结婚生子,重新喜欢上了别人,你能做到永远都不打扰我吗?” “这不可能——”邵沉下意识开口反驳,却惹得闻芷淡笑一声。 “邵沉,你看?我们之间就是有缘无分,总是阴差阳错。迟了一步,就是四年的分别,可人的一生里,有多少个四年经得起耗?而不合时宜的爱,本身就是个错误。” 四目相对,闻芷吐露了深藏于心的那点怨。 她爱他的时候,他的眼里总是装着旁人。 她心如死灰选择放下他的时候,他却说爱她、非她不可—— 但并不是所有的回头,她都得要接受。 也许从最开始,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感动也很感谢,至少让我知道,当一段感情画上句点时,不是只有我为它哀悼过的。” 在男人愈发沉暗的目光里,闻芷却笑意从容,“那便够了。” 至少那段时光里的美好,是真的。 至少他也曾真挚地对待过她。 —— 闻芷走后,客厅变得空荡起来。 桌上没喝完的粥早已冷掉,邵沉背抵着椅子,眸光冷冽,神色晦暗。 对门,闻芷径直走上楼,把自己关进卧室,整整一天一夜,都没再出来过。 密闭的空间,窗帘拉得严实,不见一丝光亮。 闻芷匍匐在地毯上,整个人痛苦地蜷成了一团。 “知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过去的一切,我会用我的现在和未来弥补你,包括我名下所有的基金、股票、不动产,都可以全部赠与你——” “我只要你。” 只要她…… 闻芷眼底的湿潮终于汇集成泪,从她眼角滑落。 日升日落,昼夜更替。 当新一天开始时,闻芷已经恢复如常。 只她没想到没过几个小时,邵沉就又找上了门。 一张照片‘啪’地甩在她的办公桌上,黑眸沉沉,风雨欲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沁冷的男音,凉意丛生。 闻芷皱了皱眉,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照片。 下一秒,她脸色难看至极,“这张照片是的,所以……你找人跟踪我?” “邵沉,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屋内,气氛凝滞,两人谁也不让谁。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邵沉嗤嘲一声,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面容冷俊,“你该问问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人拍到这种照片。” 闻芷抿着唇,思绪百转。 那天她去程家,正好碰上程琅来搅场—— 程琅? 是他! 闻芷捏着手上的照片,心中的厌恶到达了极点。 “看来你已经想到是谁了。”邵沉抬眼,眉梢浸着一丝冷锐。 这张照片的确看着碍眼,但对方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似乎把他想成了一个蠢货,看不出他那挑拨离间的低级手段。 “难道程琅的狗急跳墙,不在你的预想之中吗?”盛怒过后,闻芷反而冷静下来。 这张照片,只可能出自程琅之手。 而他想到这招,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被程易逼得,无路可走了—— 耳旁,传来男人低低的一声笑。 邵沉眉梢微挑,神情慵懒,“怎么样,我刚才的演技足够骗过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吗?”冷肃的气氛骤然一松,闻芷真想把人给直接赶出去。 “但说实话,我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时,的确很想把它撕碎。” 这个它,也指代某人。 “阿嚏——”此时,程氏集团。程易摸了摸自己鼻子,总觉得这个喷嚏来得莫名其妙。 “程总,您父——程董事长又来找您了,刚被秘书拦在外面!”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汇报着最近常演的这出闹剧。 正式接手程老爷子赠予的股份后,程易就已经是公司持股最多的人了,对公司的经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在上周的董事会上,几乎大半的高层董事都站队程易,举双手赞成程易接手他父亲,成为程氏集团新一任的董事长。 程建国当时就闹了起来! 好在程琅还没彻底丢了脑子,把盛怒中的父亲给拉出了会议室。 “你让他进来吧。”这一次,程易没再将人拦在外头。 一脸怒气冲冲地冲进办公室,见到程易的第一句话,便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门,不该留你在这个世上,这才养出了你的狼子野心!” “都说虎毒不食子,我看你就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比起程父的失态,程易薄唇轻扯,看上去倒平静的很。 他起身走到程父面前,看着对方不知不觉掺满了白发的头顶,突然觉得,幼时伟岸威严、高不可攀的父亲,已经垂垂老矣,不再是他记忆里又怕又想亲近的人了。 “毕竟再怎么样,我身上也流淌你的血液,是你让我出生在这个世界,是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如今却冠冕堂皇的站在这儿,指责我狼子野心?”看着程父铁青的脸,程易句句逼仄,丝毫不留情面。 那层虚伪的假面,他早就想捅破了。 “程建国,真正该跪下忏悔道歉人的人是你,而非是我——” “你给我闭嘴!” 听到这里,程父终于恼羞成怒,厉声喝斥道。 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这会更添了一分苍白。 这么多年,他只当自己年轻失误了一次,及时归正就好,所以这些年对于这个小儿子,他从不上心。 除了钱财方面的施舍,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可偏偏他的父亲,对这个纨绔子诸多照顾、培养,令外界的人一度觉得,是他们程家宠坏了他。 但一个身份低的私生子,怎么配得上他的爱护和看重? 第97章 杀青快乐 第九十七章 杀青快乐 不过是碍于老爷子的面子,从没否认过而已。 “好,我闭嘴,那你一会儿可别后悔,又让我开口?”程易从善如流,甚至还抬手,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噤声手势。 这一幕落进程父的眼里,无疑是种挑衅。 “你想坐这程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除非我死——”撂下这句狠毒又无情的话后,程父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办公室。 程易面上的笑意,逐渐隐去。 身后传来助理关切的问声,“程总,如果程董事长一直和您僵在这儿的话,那下周的董事会……” 助理欲言又止。 程易何尝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语气淡淡道,“那就随他去,不过是一个虚名,听起来好听,却早就没什么用了。” 就算看在老爷子的份上,他再厌恨这家人,也会留有余地的。 只是程易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程父一语成缄,隔天就把自己咒进了抢救室,差点人直接没了! “突发脑溢血,人直挺挺地倒在书房,好在家里佣人送茶时敲门没人应,这才及时发现人晕倒了。” ‘期遇’三楼,程易靠在沙发上,双眼轻阖,像是在假寐。 “那你不用去医院照顾吗?”犹豫了下,闻芷还是开了这个口。 “我去干什么,他要睁眼看见我陪在病床旁,怕是真要被气死。”自我调侃的一句话,闻芷却听出了心酸。 父子的关系恶化至此,她说不出是唏嘘还是难受。 “希望人没事吧。”最终,闻芷只能这么说。 毕竟再怎么样,那都是程易的父亲。 可以讨厌,可以怨恨,但死亡—— 真的会摧毁一切,包括恨,包括爱。 “医院有护工,程琅和我那继母也会每天轮流照看,只是老爷子听了这消息后,整个人大病一场,精神都不太好了。” 提及程老爷子,程易这才睁开眼,显露几分忧心。 “那你最近好好陪陪程爷爷,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程董事长是他儿子,他平时再瞧不上,心底还是会忧心难安的。” 闻芷能做的,只是说些宽慰的话。 “你过两天是不是要进组拍摄了?”抬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程易转移开话题。 闻芷点了点头,心中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殷荷的镜头不多,如果顺利,她很快就能拍完。但她始终担心,她不是专业演员,怕日后电影上映后成为被人诟病的一笔。 “那等你回来,正好可以赶上平台的直播活动,这一次,‘期遇’一定会彻底打开知名度,被更多的人知晓。” —— 两天后,闻芷出发前往拍摄基地。 开车的是侯子骏,是顺便一道跟去跟进工作的 越往郊区开,视野越开阔。 闻芷摇下车窗,任风吹进车内,勾起丝丝缕缕的黑发。 车后不远处,隐隐跟着辆黑色的轿车,是邵沉派人保护闻芷的人,这些时间闻芷早已习惯对方的存在,所以也没在意。 因为闻芷属于友情出演,戏份又不多,章导便将她的戏都排到了一起,优先她的拍摄。 等拍完时,天际最后一丝霞光也隐匿在了晦暗的云层中。 原本湛蓝的天空变成了青黑,暮色上涌,山间风声清冽。 “不觉得这里的景色,能抚平焦虑,令人心中开阔吗?”清悦的女声从后传来,闻芷偏头,正好瞧见宋茗惜走近。 她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戏服,白日里相爱相杀的姐妹花,现实中却是波澜不惊的平和在蔓延。 “明早还剩最后一场戏,拍完,你就可以杀青了。”宋茗惜遥望着远方,神色平静。 闻芷扯唇,淡淡一笑,“我想这对我来说,是人生中难得的一次体验,不可被复制,也不会被遗忘。” 两人身后不远处,侯子骏看着这并肩的一幕,神色复杂。 当晚,闻芷便在宋茗惜的房车里休息了一晚。 次日一早,她就补拍了殷荷的最后一场戏份: “南笙,你是我妹妹。”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镜头内,闻芷模样狼狈,唇角发白,可眼神里的光,却被朝阳还明亮。 一下就灼痛了南笙的心。 “咔——” “殷荷杀青!”随着导演的一声吼,闻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就被巨大的人群包围,宋茗惜手捧蛋糕,从人群外走进。 清雅的脸上,笑容浅浅,“恭喜你,杀青快乐!” 这样的场景,闻芷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当一部剧的角色杀青时,剧组的人都会捧着鲜花,拿着蛋糕,祝贺演员顺利完成了拍摄。 “作为剧组的一员,应该履行剧组的习俗,快——把蜡烛吹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闻芷把头凑上前,用力吹灭了蜡烛。 人群发出欢喜地喊声,宋茗惜第一个出手,勾了点奶油抹在了闻芷脸上。 一时间,整个片场欢声笑语不停。 “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些。”人群散去后,闻芷一边用纸巾抹着脸上的奶油,一边对着身旁的宋茗惜说道。 人间欢喜,平凡而热闹。 对她说,已是难得的美好。 “是我该谢谢你,让这部电影有了更完美的呈现,殷荷是南笙永远的光。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也照亮了暗夜前行的路。” 宋茗惜垂眸一笑,然后缓缓地,从胸腔内吐出一口气。 当剧组重新投入到拍摄中时,闻芷也准备离开了,“我在‘期遇’等你——”和宋茗惜相拥告别后,闻芷便上了侯子骏的车。 去时的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明明戏份拍完,她该如释重负,可回望车后愈渐模糊的拍摄现场,心底却只剩淡淡的愁绪。 像是不舍,又像是一场告别—— ‘彭’的一声,在耳旁突然炸响。 车子剧烈摇晃,尽管侯子骏极力控制着方向盘,还是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冲向了一旁的荒野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车子总算停下。 闻芷趴在后座,第一时间就是询问侯子骏的情况,“侯经理你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 第98章 出双倍的钱 第九十八章 出双倍的钱 “没事……我没事!” 少顷,前座传来侯子骏的回应。 闻芷当即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才解开束在胸前的安全带,用力推开车门,朝外爬去。 车身倾斜在田埂里,野草茂盛,刺扎入掌心。 此时,被卡在前座的侯子骏也一脚踹开了身侧的车门,顾不得心口的钝痛,第一时间回身去找闻芷。 山风吹过,带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野草曼曼,几乎能没过人头,闻芷的心底,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侯经理,我手机刚才摔坏了,现在开不了机,你手机赶紧打电话找叶景过来,或者——” “直接报警。” 远处的树后,似乎藏了一抹白。 闻芷看不真切,只能忍着脚腕处的刺痛,催促着侯子骏打电话。 “手机没信号!”侯子骏皱着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我尝试直接拨打110看看!” 说完,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突然被一群人包围了。 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动作整齐划一,迅猛有素,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我已经报警了,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劝你们最好都赶快离开。”将闻芷护在身后,侯子骏眼眸冷厉,浑身绷紧。 旷野之间,风声静默,对面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人,抬手指向了闻芷,“我只要她——”粗粝的男音,戾气沉沉。 闻芷心尖一颤,唇色发白。 “不可能。”往日性子一贯温润的侯子骏,此刻却展现了少有的坚持和迫人气势。 领头的黑衣男冷冷一笑,道,“自讨苦吃。” 随即,数十名黑衣人逼近,像在狩猎笼中兔,眼看着两人无处求生。 闻芷用力掐了下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而另一边,侯子骏已经一个抬腿,将欲靠近闻芷的一名黑衣人直接踹翻,又单手将另一人撂倒,身后利落,显出几分遒劲的力道,“没想到还碰上了练家子?” 黑衣男低笑一声,亲自上阵。 侯子骏双手难敌这么多拳头,很快大喘着粗气步步后退。 春日微暖,他后背汗湿一片。 却仍紧握着闻芷的手。 像个坚实的、永不屈服的保镖,护住她身边这方寸之地的安全。 闻芷唇角紧抿,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等侯子骏再次挨了对方一拳,身形踉跄地要往地上倒时,闻芷及时扶助对方,然后对着领头的黑衣男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 清泠的女音,疏离冷漠。 “唯一的要求,是把他留下。”闻芷沉冷着脸,不卑不亢。 “不行——” 侯子骏下意识开口否决。 却见闻芷忽而一笑,朝他看来,“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侯经理,他们一看就是奔着我来的,你是受我牵连。” 眸光微深,闻芷给了侯子骏一个眼神。 侯子骏一怔。 耳旁却传来了男人阴冷的话音,“晚了,现在的你们,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 “都带走——” 既然反抗无意义,两人只能接受现实、随机应变。 嘴巴被胶带封住,头上扣了麻袋,视觉受阻,闻芷只能靠听觉去分辨周围。 —— 此时,a市机场。 邵沉正准备过安检登机,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喂?”冷淡的男声,一如往常。 却在下一秒,陡然急转,“翻车,人跟丢了?把地址发给我—— ‘啪’地挂断电话,邵沉径直往外走去。 林深收到出差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最看重的,一直都是邵沉亲力亲为,怎么突然让他临时去京市呢? 难道…… 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林深想不明白又猜不透,只能匆匆收拾东西先订票去机场。 沿海公路上,黑色的迈巴赫疾驰。 车内,邵沉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神情冷郁,黑眸沉沉,像是能吞噬一切。 “跟车途中,有辆车突然打滑,横在了我们的车前——” “等我们加速去追时,却发现闻小姐的车翻在了路边,可车内去没人!” “我们下车查看,发现周遭的野草被踩踏厉害,仿佛这里曾出现过不少的人,才会造成这种现象。” 手下人的汇报,犹在耳边回响。 邵沉紧抓着方向盘,脚下油门愈发踩的用力。 闻芷却在一路晃晃悠悠中,被带到了一个不见天光的地下室。 头上的麻袋被拿下,她不由双眼微眯,“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屋内潮湿阴暗,摆了几张光秃秃的旧桌椅。 闻芷被反绑在椅子上,只剩一张嘴能动了。 “那要问你自己了?”男人闻言挑眉,一双黑冷的眸子盯着闻芷,笑意不达眼底,“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不问因果。” “我可以加价——” 闻芷果断出声,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我可以出双倍的钱,只要你可以放了我。” 男人黑沉的眸子一愣,屋内陷入了沉寂。 少顷,一声难听的低笑声响起。 回荡在屋内,刺耳莫名,“小姐你还真是天真,虽说我们的确很喜欢钱,但干这行的,最忌讳临时反水。一旦这事做了,以后根本不可能再有雇主找我们干活!” “所以,很遗憾你我的这单生意……是做不成了?”男人揶揄着话音,目光玩味又恶劣。 闻芷深吸一口气,保持了面上的冷然,“那至少可以告诉我,绑我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闻言挑眉,“雇主只是让我把你带来这里看管起来,至于其他的——他还没吩咐?不过你放心,至少现在,你还是安全的。” 安全? 闻芷眯了眯眼,寒意漫过四肢百骸。 这样脚不能走,手不能动,受制于人被囚禁在这个地方如果也算得上是安全的话,那么这个世上就再没什么危险的地方了! 之后,男人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房间,闻芷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至于侯子骏的去处,她没问出。 不过她猜,应该被关在她的隔壁,或什么其他阴暗无人的地方。 中间,有人进来送过一次饭。 是喂进她嘴里的,而后时间开始变得浑噩,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铁门外,总算了出现了一道脚步声。 第99章 快走啊 第九十九章 快走啊 轻慢,娟狂。 闻芷抬眸,在触及对方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程琅! 这个疯子。 “闻小姐看到我,好像不是很惊讶?”一身昂贵的定制西服,幽蓝的颜色,将人衬得清贵又儒雅。 这样一张斯文静敛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早已扭曲的心。 “你这是在犯罪。”片刻的沉默后,闻芷开了口。 沉静的眸光,疏离又厌恨。 程琅双脚—交叠,直接坐在了闻芷的对面。 地下室阴暗,哪怕头顶的白炽灯日夜长明,也仍旧昏沉沉的,令人模糊难辨。 “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呢?更何况,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呢。”程琅勾唇,笑意深谙。 闻芷抬眸,嗓音沉沉,“如果我是你,在别人还未发觉不对时,就该趁早放我离开,当作今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这一步,是和棋。 为了能安全无虞地回去,她只能意以这种方式示好,保证今天的事,她一个字都不会对外说。 “可我不愿意。”程琅唇边笑意不减,眼中去暗潮汹涌,透出股嗜血猎杀之意。 挡他路的人,他一个都不会轻饶。 反正他会跪在佛像前忏悔,让佛祖宽恕他的罪过—— 这么想着,程琅突然站起身,走到了闻芷面前。 抬手掐住闻芷的下巴,他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当初,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低语的男声,冷酷入骨。 闻芷抿着唇,听眼前之人继续道,“所以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没有后悔的机会。”程琅指尖陡然用力,掐得闻芷下颚生疼。 下一秒,她用力偏头躲开,灯光下,白—皙的下巴上赫然刻着一处红印。 程琅垂眸一笑,盖住了眼底浓墨般的情绪,“你会感谢我的,给了一次可以看清人心的机会,看看到底是谁,会为你付出一切?” “你什么意思?”闻芷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邵沉跟程易,你更喜欢谁?” 程琅唇角笑意越深,对上闻芷的惊愣的眼,语气暧昧,“还是说,你更喜欢那种将两个男人同时玩弄于掌心的感觉?” “我说过,你早该做我情人的,我们是天生一对。”大手抚上闻芷的脸,温柔又爱怜,却令闻芷不由泛起阵阵鸡皮疙瘩,恶心欲绝。 “你做梦!” “只有疯子才会跟你是天生一对!” —— 地下室内,响起男人深寒的笑声。 程易接到程琅电话赶到时,却见黑夜里,一根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邵沉倚在车旁,一身冷肃。 “你……” “你是接到了程琅电话吧?”不等程易问出声,邵沉已经转过了身。 浓稠的夜色下,江边冷风倒灌,即使在春夜里,也冰凉蚀骨。 程易心头一跳,脸色愈发难看,“难道他不是在唬我,闻芷真在他手里?”尽管心有不安,但他仍留存一丝侥幸。 期盼着这只是程琅对他的一出恶作剧,用来泄愤的。 “闻芷失踪了,连同她手下的一名员工,都被绑来了这里。”薄唇扯动,邵沉嗓音平静。 在程易赶来前,他的人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 只所以不动手,是怕惹急了程琅,反而逼得他鱼死网破—— “那我现在就报警!”程易闻言,当即就拿出了手机。 但却被一只从旁横身出来的大手,给阻止了。 “不能报,得先等他露面,等我们见到闻芷时。”四目相对,两个男人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少顷,程易终于打消了报警的念头。 转身却狠狠砸了下车头,像是在发泄恨意,又像是在恼恨自己的无用。 机关算尽,却唯独算漏了程琅的心狠手辣、不计后果。 “可他为什么把我们都找过来?”冷静下来后,程易皱起了眉。 因为程建国昏迷不醒,程琅失去了他在公司最大的依仗。 这些日子,董事会以稳定公司大局为由,几番推他上位——程琅对此,始终默不作声,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可如今想来,这只是他的障眼法。 “不知道,但对他来说,他恨你不亚于恨我。”邵沉眯起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气氛沉寂。 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直到一束灯光,破开了黑暗,射到他们的身上。 “真没想到,你们都那么准时的,来了?”刺目的光后,是程琅修长的身影。 而他的身旁,站在被捆住手脚,胶带封住嘴的闻芷。 因为说不了一句话,闻芷只能拼命摇头,让这两人赶紧离开—— 疯子! 程琅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加恶魔! 他在这间废弃工厂的附近都撒了火油,一旦着火,里头的易燃物瞬间加大火势,不过顷刻间,进到工厂里的人就会被火舌吞噬。 “唔唔……” “唔唔唔……”走,快走啊! 闻芷急的眼角都浸出了泪。 手提的强光灯晃人眼,邵沉却清楚捕捉到了那双黑眸中的忧心和焦虑,仿佛在这里,藏着一个巨大的危险。 他眼眸微沉,低头发出去一条消息。 而后抬腿,向前走了几步。 “邵总不要那么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程琅扯着人往后一退,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程琅你绑一个人女人算什么男人,要绑你绑我!” 这时,程易也终于出声。 “我好弟弟,你的这点心思,可瞒不过我,所以还是收收吧?”程琅勾唇,一语窥破程易的打算。 挟持一个女人,可比挟持一个成年壮汉容易多了。 程琅不上当。 程易俊冷着张脸,目色沉沉,一言不发。 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住。 “你既然叫我们过来,就一定有所求,只要你放了她,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矜冷的男音,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程琅见此,眼眸顿时一暗。 他又不是什么蝼蚁,想踩的时候可以一脚把他给踩死,求他的时候,却仿佛是施舍给他一个机会,永远那么清高自傲,不把他放在眼里—— “邵总够爽快,那么……不如你先给我跪一个?”程琅阴沉下眼,故意说道。 第100章 他们都死了 第一百章 他们都死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心中莫名澎湃和激动,邵家的天之骄子,a市名流圈的佼佼者,他从来只能仰望追逐的对象,也要卑微地跪倒在他脚下吗? 闻芷不住摇头。 邵沉却在下一秒,‘扑通’一声,跪在了粗粝冷硬的地面上。 “程琅!”程易忍不住怒喝出声,却为了被挟制的闻芷,不敢轻举妄动。 薄怒晕红了他的眼,却更惊诧邵沉的这一跪。 他曾以为,这人是永不低头的。 长江浪潮声拍打起伏,邵沉黑发被得凌乱,闻芷僵住身体,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 “好,好——没想到邵总,还是个深情种啊!”死寂般的夜里,只剩程琅痛快的笑声传来。 邵沉背脊挺直,即使跪着,也苍劲如松。 “现在,可以放了她吗?”他问。 程琅却摇了摇头,一脸遗憾道,“光跪着……可还不够。” 含笑的话音,捉弄意味十足。 邵沉抬眸,与之对视。 “我还要你对我磕头,跟我说,对不起,你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程琅冷下眼,语气冷厉,“怎么,不愿意?” “那可怎么办呢,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好让闻小姐吃点苦,在她的脸上,狠狠划一刀……” 冰凉的刀面贴着皮肤而过,激起一股森寒的颤—栗。 幽幽的男声,宛如恶魔的低音,可怖又可恨。 邵沉低着头,掌心微蜷。 “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 一下又下,磕红了他的后, 明明是那么屈辱的话音,他却说得郑重,仿佛在立下什么誓言。 程易别过脸,不敢去看一眼。 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却坏了邵沉现下所忍的屈辱。 “够了!”看着男人匍匐在自己面前,程琅心头却没有太多的痛快,反而烦躁淹没了他的心,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丑,被迫配合这场表演。 他挥手,让等在角落里的几个男人走上前,面色阴沉地吩咐道,“给我打,狠狠地打,看他的骨头有多硬,到底能跪多久!” 一声闷棍,敲在邵沉的肩头。 巨大的痛楚,顿时令他青筋暴突—— 程易一脚踹开男人,却被一只大手死死箍住脚腕,“别动,我没事。” 齿间血色翻涌,邵沉却一口咽了下去。 分神间隙,程易被另外两人按到在地,恨不能替邵沉和闻芷。 “程琅,你要打要骂,都该朝我来,是我跟你在公司争权!你把他们扯进来干什么!”程易费力扬起头,朝着前方的灯火处吼去。 程琅轻嗤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不过是一个身份卑的人,没有邵沉的支持,没有老爷子的偏帮,你能成得了是什么事?” “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你有多没用,不仅护不住别人,还要让身边的人为你背锅、为你受罪——我要是你,就该活得无声无息,而不是做个跳梁小丑,四处蹦哒,让人看着就碍眼。” 程琅的每一句话,都直指程易的痛处。 他咬紧牙关,瞳孔内血丝蔓延。 而不远处的程琅看着这一幕,却痛快极了! 仿佛这段时间所遭受的一切冷待,都得到了释放。 没人可以瞧不起他,哪怕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邵沉—— “你看,他对你多好啊,你怎么就看不见呢?”连续的棒打,令邵沉背脊愈发倾折。 除了偶尔的一声闷哼,他几乎没喊过一句痛。 闻芷不能说话,眼泪却滚滚而下。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不该那么坚持离开,不该坚持解除婚约?后悔就对了,谁的人生里,没有后悔呢?” 程琅捏住闻芷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跪倒地下的男人。 那般矜冷卓越的身姿,何曾如此低过头?如此狼狈不堪过? “唔唔——唔唔唔!” 闻芷扭—动身躯,试图挣扎往前跳去。 可程琅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好了,可以把人给我拖进去了。”一声令下,邵沉跟程易就被人押着进了工厂内部。 地下流着一条细细的血线,闻芷不用去想,也知道那是谁的。 “放心,马上就可以结束了。”程琅松开了手,随即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工厂的大门,被人用铁链锁上。 闻芷一个不稳,跪倒在了地上。 火油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人绑好了吗?”面对从黑市的雇佣者,程琅问得平淡。 “绑得很结实,是死结——” 男人如是回答。 程琅的眼底,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很好。” 等这一场大火吞噬了一切后,任谁都不会想到他的头上去。 或为利益,或为女人,不过是两人相约在的一场意外事故而已。 以后在a市,邵沉这个名字将为彻底成为过去。 而程易—— 本就不该存在。 “看好了,我将为你点燃一场盛大的烟火!” 不顾闻芷拼命地摇头,打火机被丢向前,瞬间引燃了工厂。 火光冲天下,闻芷眼底只剩哀痛。 手腕脚腕的绳结不只何时被解开,她踉跄地往前冲去,却又被巨大的热浪熏倒。 程琅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他走上前,俯身蹲在闻芷身旁,而后淡淡道,“真可惜,他们都死了。” “你,你——” 闻芷忽的涌上一股力气,死死掐住身旁男人的脖子。 可换来的,是男人荷荷的笑声。 那么阴沉,那么刺骨。 “就算你掐死我,他们也不可能活着火来了,你如果愿意,以后可以跟着我,他们能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程琅注视着眼前的女人,说得认真。 闻芷摇了摇头,不断往后退去。 她不能死—— 她得活着! 活着逃离这里,才能报警,把这个杀人凶手抓住! 然后—— 然后—— 回眸看着身后的冲天大火,闻芷用力掐紧了掌心。 然后就算死,她也没什么后悔的了! 这么想着,前所未有求生欲让她一边站起来跑着,一边又摔倒在地。 程琅就看着她跑,像在逗—弄一只逃不出他掌心的笼中鸟。 第101章 别跟着我 第一百零一章 别跟着我 火焰卷起黑烟,迅速蔓延,愈演越烈。 所烧之处,瞬间化为灰烬。 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闻芷脚下一软,膝盖着地,却紧咬唇角,始终没敢回头再看一眼—— 只要回头,她就再也走不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喊声,隐隐带着几分焦灼。 ‘噼啪——’ ‘轰隆——’ 大火燃烧后的倾塌声盖过了一切声响,鲜明又残忍,瞬间让闻芷惨白了脸。 掌心和手臂不知何时擦破了皮,血肉翻滚,刺痛无比。 闻芷恍若未觉,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 可没走两步,却冷不丁撞到了一人身上。 她顿时一个激灵! 难道程琅已经绕到了她的前头? “知知?” “知知?”一声声熟悉地唤,从头顶传来。 闻芷瑟缩了下肩,死死掐住自己掌心,缓缓抬起了头。 视线里,原本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闻芷看着男人俊冷如初的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沉哥?” 唇瓣蠕动,她呆呆地喊了声。 眼底氤氲起雾气,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想要去抚上眼前男人的脸…… 可又怕这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便迟迟没落下去。 只微微颤抖着,在半空中将落未落。 “知知,知知你还好吗?”直到身前的男人关切又忧心地扶住她的肩,真实地打破了幻象。 闻芷才突然把手往前探去,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 热的—— 有温度! “沉哥,沉哥你没事吗,你不是被绑进工厂了吗?”此刻的闻芷,还保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冷静。 她后背绷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生怕她一眨眼,人就会原地消失。 “我没事,我早就做好了部署,派人盯紧了程琅的一举一动。厂房有后门,我们刚才前脚进去,后脚就从后门出去了,程琅雇来的人,只是在配合我们演戏而已。”邵沉不顾身体的疼痛,耐心地解释着。 闻芷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演戏?” “对,他们是黑爷手下的人。” 远处似有警鸣声响起,在这样的寂夜里,格外清晰。 黑爷? 闻芷愣了愣,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邵家于黑爷有恩,程琅雇的人又是黑爷的手下,黑爷是绝不允许手下的人去针对邵沉的,那么—— 这是一个局。 程琅才是那个真正的局中人。 “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白白挨打?你早就做好了部署,也带来了足够的人手,为什么不直接制住程琅?” 夜色可以掩盖一些痕迹,却掩盖不了血腥味。 闻芷抿紧唇,目光落在男人透出些苍白的脸上。 那落在身上的棍子,一下接着一下,她当时看得那么清楚……此刻这人的后背,一定伤痕累累,血色蔓延。 可这个罪,他明明不可以不去受—— “因为我不能拿你去赌。”低沉的男声,深切无比。 就着耳旁的风,穿进闻芷的心口。 令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一旦程琅产生了怀疑,哪怕只是一丁点,都足够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以我只能先让他放松警惕,等一个合适时机,等你脱离了他的掌控,才能保证我出手时,他不会伤害到你分毫。”邵沉眉头微皱,一不小心牵引了后背的伤口。 可即使如此,还是被程琅钻了空子。 大白天将人拦截在从片场回来的路上,那里正好处于没有第三方监控的荒芜路段,是一个下手的绝佳时机。 “不过你放心,这次程琅是逃不——知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看着突然流泪的闻芷,邵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明明自己臂膀疼的厉害,还是选择抬手,替闻芷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可越擦,泪水越多。 邵沉冷静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慌乱,却在下一秒,突然被猛地抱住腰。 他身躯一震,甚至都不敢动。 只能任由怀中的女人,在他胸口呜咽,尽情发泄着后怕。 程易走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女人紧紧拽住男人的衣袖,埋在对方的胸口,像是害怕极了对方的消失,所以这会才不肯松手半分。 “可你也不应该去冒险,你应该告诉我的!”哭过之后,闻芷总算平静了不少。 她抬起头,鼻音浓重。 他不愿意她遭受任何危险,难道她就愿意见他身陷险境吗? “对不起知知,让你担心了。”邵沉心底一软,但并不后悔。 程琅是个不定时炸弹,一天不解决,他悬着的心就一天落不下来。 如今逼得他出手,只能说是他自己罪有应得—— “邵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真的死在了这场大火里,我该怎么跟奶奶、跟二叔、跟你已逝的父母交代?”闻芷扬起头,眼眶通红。 她浑身依旧发软,只凭着一丝余力站稳在这儿。 “如果你为了我死了,你觉得我还能活下去吗?” “知知——” 四目相对,邵沉喉头微哽。 闻芷却冷淡着嗓音,异常平静,“我一直觉得你稳重,觉得你成熟,觉得你思虑周到,但意外的发生,往往是不可测的。就像我失去了自己父母,我不能再接受身边的人因我而离开。” “不会的知知,我保证!”邵沉身形微动,急切想解释,却被闻芷躲开了。 两人之间,空出几步的距离。 闻芷低着眸,目光坠落在脚尖,“你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说着,她转过了身。 冲天的火光在消防的扑救下,只剩零星的焰火。 焦黑刺鼻的味道传来,让这个本就荒废的工厂愈显凄凉。 程琅已经戴上手铐,被警方押进了警车。 黑爷的手下配合调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场大火没有真的波及到任何人。 “别忘了去医院处理伤口,奶奶年纪大了,经不得任何刺激。” 偏头丢下这句话后,闻芷便拖着虚浮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今晚的事,对她冲击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程易的声音,适时从旁响起。 他的目光追随向前,微微一暗。 第102章 你还来吗 第一百零二章 你还来吗 但旋即,又抬手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不顾对方那里有伤口,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你放心,我会亲自看着她进家门的。” 邵沉没吭声,静默的像个雕塑。 公路边,车流疾驰。 闻芷掏出手机,对着破碎的屏幕出着神。 侯子骏被关在另一个地方,刚才警方已经向她说明情况,也借了她手机,让她跟对方通上了电话。 他没事,就是筋骨有些拉伤,需要在家休息几天才能上班。 闻芷这才放下了心。 “需不需要借你肩膀靠?”身后,传来一声清润的男音。 闻芷偏过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在整个程家,我只认老爷子是我的亲人,可程琅是我名义上的大哥,所以我还是要对他犯下的这些恶行跟你说一声——抱歉!” “这跟你没关系。”终于,闻芷开了口。 她说得平静,仿佛不久前泪如泉涌,心情百转千回的那个人不是她。 夜风拂面,吹得人头脑清醒。 路灯淡淡的光晕投射在地,驱散了周遭的黑暗,闻芷轻叹一声,语气愈发静敛,“你们都是独立完整的个体,他是他,你是你,更何况……” “他差点也害了你。” 程琅丧心病狂的程度,是对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也能下得去手。 这样的人,早就已经失去了人性。 “要说抱歉的那个人,应该是我。他以我诱你来这,就是笃定你不会对我的安危视而不见,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今晚本不该出现,更不用受他的威胁。” —— 车子一路弯弯绕绕,总算驶进了熟悉的巷子。 那一盏盏从窗户内透出来的灯光,让闻芷有种回到安全之地的放松。 “你也快回家吧,程爷爷要是知道——”下车后,闻芷隔着摇下的车窗,欲言又止。 儿子病危未醒,大孙子却又被扣进警察局。 这个维持了多年表面和睦的家,瞬间分崩离析。 饶是程老爷子心性再坚韧,也难免会大受打击。 “总之,好好陪陪他,以后你的肩上,就要压着整个程家了。”看着车内的男人,闻芷认真提醒了句。 程易勾唇,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在灯色下幽深莫名,“你的话,我一定会听的。” “晚安,做个好梦。” 闻芷一愣,总觉得这话哪里有些别扭。 车子很快驶出巷子,迈腿进门前,闻芷忍不住转过头,朝身后的那栋房子看去—— 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光亮。 他应该……去医院了吧? 这一晚,闻芷睡得并不好。 梦中大火反复燃烧,像是永远都扑不灭一样。 清晨时分,她浑身冷汗被吓醒。 目光空洞又惊心,残留着梦魇内的血腥和恐怖。 从抽屉内拿出备用手机插上卡,闻芷给叶景发了条消息,说她最近不去店里,让他负责一切,有事给她打电话。 接着便起床洗漱,去附近菜场赶早集。 炖了一早上的鸡汤被她揣进保温盒里,再装上几道清炒的时蔬荤腥,闻芷就出门往医院赶去。 “咚咚——” “我进来了?” 半小时后,闻芷出在病房门口。 推门而入时,她脸上的表情还算平稳,可下一秒,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旁的沙发上,邵成津眯着眼,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 “都长本事了,连这种事都赶瞒着家里?”听到这句话,闻芷明白,程家发生的事,终究还是没逃过邵家二爷的法眼。 程琅被连夜拘捕,杨希娆在程家大闹了一场,不过是一夜之间,程家的事在圈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想压都压不住。 “冲动,莽撞!” “枉费我一番心血地去教你们——” 高级病房内,邵成津是真气着了。 不提邵沉身上那些伤痕,就江边那个被烧成焦黑的废弃工厂,真是看一眼,就要后怕一次。 “二叔,我知道错了。”病床上,邵沉认错很快,态度很好。 闻芷放下手中的保温盒,跟着点头,“成津叔,别生气,容易长皱纹。” “我看你们就是在联手糊弄我呢!”面对这两人的一搭一唱,邵成津黑着张脸,又气又无奈。 好在人没事,便是最大的幸运了。 不然…… 邵成津抬眸,目光落在邵沉肖似父母的脸上,唇角紧抿。 这是他已逝大哥大嫂留下的唯一个孩子,如果有个什么万一,他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面对? “记住,没有下一次!”骂也骂了,训也训了,邵成津总算松了口。 “我公司还有事忙,就不多呆了——” 说着,邵成津又偏头看向了病床上的邵沉,“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家。还有你,常回家看看,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有多希望你回家陪陪她。” 闻芷点头,连忙表示有空就会回去。 等把邵成津送走后,病房内突然变得很安静。 “先吃饭吧,我给你熬了鸡汤。”低头拉开小餐桌,闻芷将保温盒打开,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邵沉眸光微动,将手中的销售报告放在一旁,身形微顷,“这些……都是你亲自做的?” “嗯。”闻芷点下头,将碗筷摆好。 “我背疼,弯不下腰,你拿起来喂我。”邵沉薄唇扯动,淡淡开口道。 闻芷一愣,眼底闪过一瞬的不自然。 但还是盛了鸡汤,端起碗,送到了男人的嘴边,“喝吧。”避开男人灼烫的目光,闻芷垂眸说。 邵沉勾了勾唇,眉目舒展,低头就抿了口。 一时间,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中流淌。 “晚上你还来吗?我想吃你做的醋溜鱼。”饭后,邵沉突然又开了口。 闻芷收拾餐具的动作一滞,没回头,只语气淡淡道,“你好好休息,别一直工作。”说完这话,便径直往外走去。 哪知在电梯口,碰到了包裹严实的苏苡莘。 “闻小姐,阿沉怎么样,他还好吧?”摘下墨镜,苏苡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段时间她一直低调营销、洗白自己,总算挽回了不少的名声。 第103章 空穴来风 第一百零三章 空穴来风 “他很好,刚吃过午饭,需要休息。”这一次,闻芷没有再和对方虚以委蛇。 苏苡莘对她的恶意,已然难以掩藏。 那她自然不必再给对方任何好脸—— “可我听说,阿沉他……好像是因为你受的伤?”脚尖朝前迈去一步,黑色的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冷硬的一声。 “阿沉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把你当做自己的的家人,可闻小姐心里该明白,你并不是真正的邵家人,所以该感恩阿沉对你的付出,而不是拖累了他。”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她于邵家而言,始终是个外人。 更是在告诉她,远离邵沉—— 闻芷轻笑了声,眼神微冷,“如果我不是,那苏小姐你就更不是了。沉哥能为我豁出去性命,可见他的心里有我,说不定我一个感动,就又同意跟他再续前缘,继续履行我们的婚约了呢?” 看着苏苡莘陡然变色的脸,闻芷只觉得可笑。 从前万般心机,她装作看不见。 可如今她要再作看不见,可就真要被人以为是个傻瓜了! “可无论结果怎么样,这好像都不是苏小姐你该操心的事吧。”末了,闻芷又轻描淡写地砸过去一句。 ‘叮——’电梯门开了。 闻芷越过苏苡莘的肩头,径直走进了电梯。 只剩苏苡莘站在原地,一张娇美的脸上,晦暗难辨。 几分钟后,苏苡莘敲响了病房的门,“阿沉,听说你受伤了,你现在怎么样,是哪里疼?”轻柔的话音,关切难掩。 邵沉眉头微蹙,目光从手中文件上挪了开来,“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是从哪得听说的?” “昨晚程家出了那么的事,江岸那间废弃工厂烧的火光冲天,甚至登上了社会新闻的版面,只要有心打听,总能打听到点消息。更何况——”苏苡莘从果篮中抽出个苹果,然后拿起小刀细细切了起来,“我有个远方表叔在警局任职,正好向我们透露了一点情况。” 程琅身上本就背着条人命,是他手下一直不肯松口指认。 可昨晚程琅被抓进去后,那人就松口了。 说当初他只是替程琅顶罪,故意伤人的其实是程琅自己。 相关的证据,被他存放在了一个租赁的保险柜里,就防有一天能用得上。 程琅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思及此,苏苡莘削皮的动作一顿,“阿沉,昨晚程琅绑架的,真的是闻小姐吗?”她抬起眸,目光温浅纯良。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邵沉冷下声,语气里染了些警告。 苏苡莘指尖微攥,一不小心就割破了自己手指。 她轻呼一声,赶忙拿了纸巾先摁住伤口。 汩汩的血色,透过薄薄的纸巾氤氲湿透,邵沉喊来护士,为她消毒包扎。 “伤口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很快就能结痂恢复的。”护士叮嘱了几句,很快离开去忙旁的了。 邵沉看着盘中被切成小块的苹果,突然道,“你是明星,是演员,哪怕是一点小伤,可能都会耽误你的拍摄工作,所以这种事,以后不必再做了。” “没关系,这只是个意外!”苏苡莘以为是担心自己,连忙解释。 “苡莘。” 四目相对,邵沉眼中的认真不似作假。 仿佛只要苏苡莘开口说不,他能勒令从此往后,再不让她过来。 “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碰刀就是了。”苏苡莘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丝笑。 邵沉垂下目光,伸手又拿起了一旁的文件,“既然看望过了,那就赶紧走吧。一会被人发现你在这儿,网上又得闹得沸沸扬扬,传一些未经证实的谣言了。” 清淡的男音,却沁冷入心。 苏苡莘面色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未经证实,谣言?阿沉,我们从小一起青梅竹马地长大,难道不是真的吗?我们关系很好,难道不是真的吗?你从前对我百般呵护,难道不是真的吗?” 望着男人冷寂的眉眼,苏苡莘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那又为什么说,网上传的都是谣言?” 病房幽静,墙上钟表指针滴答转个不停,苏苡莘坐在病床旁,感受到一种凌迟的痛苦。 少顷,邵沉终于抬眸,嗓音冷淡道“的确,你说得这些都是真的,但是苡莘——” “这其中,也有很多假的。” “比如?”苏苡莘扯唇,却是苦涩和讥嘲交杂。 “比如,我跟你的关系,从不是传闻中的恋人,所谓的地下情,也只是空穴来风,不具有半点的真实性。” 邵沉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了。 有些从未捅破的话,在这个时刻,被彻底捅破。 连一丝假想的可能,都不再留存。 苏苡莘笑了笑,然后点着头,“是啊,是这样的……你的女朋友,你的恋人,你的未婚妻,从来都不是我。” 舌尖腥涩蔓延,苏苡莘却一口咽了下去。 从兄妹、朋友,到如今的划清界限,都只是因为,那个突然闯进他们世界的人。 这么想着,苏苡莘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下午我还有场活动要出席,就先走了!”避开邵沉的视线,她挺着背脊,依旧是来时的身姿款款。 “苡莘。”邵沉突然又喊了声。 苏苡莘脚步微顿,握上门把的手不由捏紧。 下一秒,男人低冷的话音传来,“往前看,你值得更好的人。” ‘啪——’ 房门被重重带上。 走廊内,苏苡莘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原来…… 原来他一直是知道。 他知道她对他的心意,知道她对他的喜欢…… 可他还是拒绝了她,没有一丝的余地。 真残忍。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男人,先给她希望,又给她绝望? 苏苡莘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直到坐进车内,才终于摘下眼镜,露出了眸中的阴沉。 邵沉—— 这可由不得你了。 当初她费劲心思接近他,俘获了他的真心,多年付诸陪伴,她不会、也不愿接受这个失败。 第104章 我替你去 第一百零四章 我替你去 “喂?” “你现在人在哪,我有事要让你办。” “去查一个人,他已经死了。但我要他生前酗酒赌博种种劣迹的证据,他叫闻毅——”森冷的女音,在密闭的车厢内蔓延。 此时,城西的地下赌—场内,一个装着考究的男人正赔笑着挂断了电话。 “杉哥,这是又有活了?”年轻的小弟,仰望着赌桌前的男人,露出期待的神色。 自从他们的公司被迫倒闭后,就只能在附近收点小费过活,可这点钱,哪够他们大手大脚花的? 连一顿尽兴的酒肉都难以满足。 刘喆杉翻了张牌,又很快扣下,过分清瘦的身姿让他看上去有几分阴柔,可时不时掠过的冷光,却昭示着他狠辣的本质,“你倒是机灵。” “回去告诉兄弟们,金主散钱了——” 金主散钱,意味有大单。 年轻小弟立马欣喜躬身,“你放心杉哥,我这就去通知!” 刘喆杉摆了摆手,眼前的牌面却不是太好。 与此同时,闻芷正买了食材,在家做醋溜鱼。 日光温浅,一晃就道了傍晚。 碰上下班的高—峰,车子堵了一路,等到医院时,已经有点晚了。 闻芷怕错过饭点,便加快脚步往里走去。 “出院?” “不行啊邵先生,你这伤需要每天挂水更换纱布上药,以防发炎和感染,至少这一周,你都得住院!而要等这伤口彻底长好,得一个月——”未关严实的病房门口,传出主治医生苦口婆心地劝。 闻芷拎着饭盒的手一紧,随即推门而入,“谁要出院?”目光黏在床头男人的脸上,严肃而迫人。 这一刻,主治医生仿若找到了救星,对着闻芷就道,“邵先生突然坚持要出院,这对他的伤口恢复很不利,你快劝劝他!不要让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知道了许医生,我会好好劝他的,您先去忙吧。”闻芷听完,一脸的平静。 “好好——” 医生点了点头,很快离开。 闻芷返身将门关好,才又走回病床前。 “我没事。出院后也可以安排家庭医生每天检查伤口、更换纱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病床上,邵沉皱了皱眉,终于开口道。 闻芷没吭声,垂眸翻起餐桌,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这异常安静的气氛, 让邵沉莫名坐立不安,只能薄唇微抿,试图用新的话题来打破下的沉默,“我刚还在想,你是不是不会来了,这里面装的,是不是醋溜鱼?” “为什么要出院?” 突然,闻芷抬起了头。 宽大的病号服,也遮不住男人健硕的身形。 领口微微露出的一段白色纱布,交错鲜明—— 闻芷凝望进男人幽深的眼,问的直接,“别随便找理由来搪塞我,不然我就去告诉成津叔和奶奶,让你以后连病房都走不出去一步。” 清润的女音,威胁明显。 邵沉眼底流泻出一丝无奈,语气妥协,“你这性子,还和从前一样,那么倔、那么执拗,非要问个是非黑白,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你说不说?”闻芷拿起手机,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知知,你是在套我话,我知道你不会想让奶奶为我担心的。”抬臂按下闻芷的手,邵沉语气宠溺。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 十几分钟后,闻芷坐在病床旁,眉心紧锁,“所以,是京市的项目出了岔子,你想亲自过去处理?” “可你不是派了林深过去,以他的能力,难道还处理不好?” 闻芷疑惑。 毕竟作为邵沉的左膀右臂,林深的办事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出挑,不容小觑。 “所有人都知道,林深是我的助理。正因为如此,对方才以为我不够重视此次的合作,合约的签署就此停摆。”邵沉眯起眼,嗓音微冷,“一小时前,林深打来电话,说g集团接受了dt首席执行官的会见,双方相谈甚欢。” 这意味着,dt很有可能后来居上,抢了cicada筹划近一年的合作案。 “知知,你可能不清楚,如今全球经济形势的变化——”抬手拨开饭盒盖子,温热的菜香飘进鼻尖。 邵沉这次没让闻芷喂,自己拿起了筷子,夹起块鱼肉仔细挑着刺,“cicada作为全球性质的奢侈品集团,这几年虽发展迅猛,但所面临的危机也从未断过,此次跟g集团的合作,是为了能彻底打开cicada在东南亚等地的海外市场,和世界排名第三的珠宝集团,克美,一较高下,抢占先机。” “市场份额就这么大,大众消费能力逐渐衰减,奢侈品行业并不像从前那样看着繁花似锦。若不想有一天被淘汰,只能事事争先,步步不退——” 闻芷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克美珠宝的历史,起源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要比cicada更为悠久。 邵沉能力再强,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合作方,是绝对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底蕴深厚的克美的。 也许从前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如今她也成立了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明白作为一个公司的领航者,需要付出的和考量的,往往要比旁人更多、更长远。 每个行业都有它的残酷,弱肉强食,不仅适用于动物之间的关系,也适用于行业竞争。 而邵沉统管着这么偌大的一个公司,所面对的压力,根本不是眼下的她能比拟的。 “所以知知,不是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事态紧迫,容不得我继续在这医院呆下去。”挑好刺的鱼肉被放进嘴里,软绵美味,勾人味蕾。 邵沉慢条斯理地吃着,哪怕是身处病床,也丝毫不影响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矜贵。 “那我替你去——”闻芷抬眸,眼神坚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放弃了去京市的行程,所以我替你去,你在这把身体养好!” 夹菜的动作一顿,邵沉语气愕然,“你替我去?”他想过她会阻止,却没成想,她竟然要替他去京市。 第105章 不冷不热 第一百零五章 不冷不热 “没错,我替你去,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谈成跟g集团的合作。” 病房内,一时静默无比。 邵沉薄唇扯动,几番想出口拒绝,可对上那双皎洁的黑眸,又败下阵来。 少顷,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从身侧的床头柜上拿过来一份文件,“也罢,那你就替我去试试吧,就算没谈成也没关系,公司这边有备选方案,只是需要再多费时间和精力罢了。”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闻芷接过文件,郑重保证道。 邵沉勾唇,轻笑了声。 眼底如墨般的冷隽消退,转而浮上一缕释然:就算竞争不过,经过这几年他的布局,cicada的地位仍难以撼动。 单论通过投资公司对新兴产业的投资,就足够cicada应对市场的波动,确保长期稳定地发展—— 更何况,他的知知也给了他一个新的惊喜? 这么想着,邵沉便开口说道,“‘期遇’未来的路,一定会越走越宽,光程易那点小打小闹的投资,根本不足以支撑‘期遇’的成长。知知,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接受我的投资。” “投资机构p,是邵氏家族下的一个投资公司,如果你愿意,我将会跟p共同投资‘期遇’这个品牌,为双方寻找新的增长点。” 春夜宁静,月色洒在嫩绿的枝桠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影。 闻芷提着饭盒走在医院楼的庭院里,清丽的面容下,藏着起伏不定的心绪—— ‘期遇’这两个字,包含了她对人生最好地设想。 她曾不愿邵沉插手,可如今…… 脚步微顿,闻芷低头看了眼手中厚厚一叠的文件,都是关于g集团的一些资料,她需要尽快读透,然后赶去京市跟林深汇合。 他为她受伤。 为她不顾一切,豁出去性命。 她再也无法继续装作视而不见了。 因而对于他提出的合作,她第一次,正式地表示会好好考虑! 第二天一早,闻芷就订了去京市的机票,轻装出行。 侯子骏得到消息时,闻芷的飞机都快降落京市了,他心中一急,便责怪叶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叶景被责问的莫名其妙,“侯经理,这是闻总的决定,我告诉你能改变什么吗?” “当然能——”侯子骏唰地抬眸,眼神犀利,“我从京市来,在那呆过近十年。闻总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让闻总少费些力气了,说不定我留在京市的人脉,也能帮到闻总!” 掷地有声地男音,让叶景一时无话可说, 没毛病。 是他考虑单薄了—— “那怎么办?你现在过去?”叶景摸了摸头,有些尴尬。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论职权,他是仅次于闻芷的,可每次面对眼前这人,他总种莫名的卑微—— 就好像面对上级时的那种压迫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连说话音调都要小心控制。 “现在过去晚了,我去联系我在京市的朋友,让他尽量帮衬下闻总。”侯子骏眸光微闪,终于平静下语气。 叶景心口一松,刚想继续寒暄两句,对方却已径直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京市机场。 闻芷一身黑色风衣,收腰牛仔裤,再配着一双马丁靴,尽显利落。 机场大厅,人潮如织。 她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在人群中搜寻着林深的身影。 “这里——” “闻小姐这里!” 林深匆忙赶进大厅,隔着老远,就对闻芷挥动手臂,仿佛见到了什么久别重逢的亲人。 别怪他失态。 是这几天他实在被g接待处弄得神经脆弱,整个人都焦虑的不行。 “林特助。”闻芷轻唤了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路上,林深趁着这个空档,跟闻芷大概说明了一下g目前对cicada的态度: 不冷不热。 但也没回绝彻底。 这代表还有一丝希望。 快到时,闻芷手机进了个电话,“喂,侯经理?”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闻芷的这通电话,打了有十来分钟。 林深中间觑了好几眼,愣是没敢出声打扰。 邵总早就吩咐过他了,在这里,闻芷的话代表一切,他必须无条件遵从!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终于,电话挂断,闻芷眉心微松,抬手就拉开了车门。 不同于a市湿—润的气候,京市的春季,透出几分干燥。 后车厢,程易拿出闻芷的行李箱,直接推进了酒店,入住。 “十楼左转,1138号房。”酒店前台双手交叠给出房卡,并贴心嘱咐道。 闻芷道了声谢,跟着程易一起进了电梯。 “g的马辰儒你了解吗?”幽静的电梯内,闻芷突然开口问道。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在缓缓攀升,带起轻微的失重感。 程易一愣,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马辰儒,g的总经理,从一名籍籍无名的仓管一路往上爬,直到坐上如今的高位,是g的传奇人物之一,我对他有所耳闻,但从没打过交道。闻小姐,你怎么会问起他?这次的合作案,是副总全权负责,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尽管心有不解,但林深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解释。 ‘叮——’电梯门打开,露出了地毯铺陈的走廊。 闻芷一脚跨出去,神色平静道,“我公司的产品经理,他替我引荐了马辰儒。” “什么!”饶是林深一贯自持冷静,这会也难掩惊诧。 一个小小珠宝公司的产品经理,能有多大的本事,去结识马辰儒这种大咖? 林深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这世界是真魔幻。 “不管怎么样,这个机会我们都要抓住。”闻芷眯起眼,这会也顾不上去考虑,侯子骏为什么能和马辰儒成为朋友。 只以为或许是侯子骏能力突出,才能结识到马辰儒这种人脉吧。 “马辰儒虽未参与此次的合作,但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的支持,以他在g的地位和影响力,难道还压不过区区一个副总吗?” 迷雾破开,两人窥见了到一丝希望之光。 晚上七点,京市,云鼎大酒店。 第106章 名动京市 第一百零六章 名动京市 闻芷提前半小时,就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生怕路上有个什么耽误,影响了这次跟马辰儒的见面。 哪知她达到没几分钟,一身休闲装的马辰儒也到了。 将将四十岁的年纪,他的两鬓已经白发丛生。 不同于其他的公司大佬,他并不多在意自己的外貌,自然也就不会想起来把头发给染黑了。 “你就是闻小姐?”来人率先开口打招呼。 “是,马总,我是闻芷,这次代表cicada来谈跟贵公司的合作——”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抬手给制止了。 “第一次来京市吧?应该尝尝这里的特色菜。”马辰儒笑着,便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举止从容有度,亦不过分张扬。 闻芷抿了抿唇,选择了顺从对方的意思。 等菜的间隙,两人聊了茶道、棋艺、书画名作,像那些知交好友般,就是半个字不提正事。 闻芷心中虽焦虑,但面上并没显露丝毫,“嗯,好吃!” 京市的美食,偏甜口。 但闻芷不挑,吃什么都香。 “可还吃得惯?”马辰儒笑着问,目光慈善。 闻芷点了点头,指了几道特别对胃口的菜,马辰儒听了,唇边笑意更深。 不知不觉中,这顿饭进入到了结束的倒计时。 若不是心中藏着事,闻芷是对今晚的这个饭局满意的—— “子骏说,他如今在你的珠宝公司上班,更夸闻小姐你是一个极富才华的人,以后会去往更大的舞台,取得更大的成就,所以让我一定来见见你!” 眸眼微抬,马辰儒终于扯出了话头。 闻芷勾唇一笑,并不自傲,“那是侯经理谬赞了,这世上优秀者不知凡几,我不过是沧海一栗,同马总您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和乐。 马辰儒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了口,然后道,“你为cicada而来,可见你跟邵总之间,渊源颇深,不然何至抛下自己的公司,远赴京市?” “可你应该知道,这次g跟cicada合作案,不是我经手的。” 温和的男音,深沉莫名。 闻芷眸光微动,身子坐的更直了些,“只要事关g的发展,那不都在马总的责任范围内吗?” “dt去年的财务报告,可远不如cicada来得好看,更有传言,dt高层内部分裂厉害,一度造成公司股价持续下跌,相比之下,cicada难道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吗?更何况从最开始,g就属意跟cicada合作!” “我认可你的观点,但我依旧不能插手这件事。”马辰儒保持着自己的良好风度,依旧婉拒了。 闻芷却并不气馁,反而压低声音道,“我只想马总您帮我一个小小的忙,绝不涉及您对这件事的参与。” “什么忙?”马辰儒眉梢轻扬,有些好奇道。 闻芷勾唇,璀璨的吊灯下,绯色夺目,“给我一个能向g副总当面解释的机会!” —— 半小时后,云鼎大酒店门口,闻芷亲自目送马辰儒坐车离开。 黑夜里,她双眸明炽。 大堂一脚,程易拿开挡脸的报纸,加快脚步走到了闻芷身旁,“怎么样?马总答应了吗?” 紧张的心跳声,仿佛要穿破他的胸膛。 闻芷转过头,红唇弯起,身姿倩丽,“明天中午,马总会让我进入g,和dt派来的人一起,共同参与这次跟g合作的提案机会!” “yes!” 程易忍不住爆出一句英文。 连日来的疲惫与挫败,仿佛在这一刻被充入了鸡血。 “闻小姐你太厉害了。”激动过后,林深又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对于cicada未来总裁夫人的设想,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 次日一早,闻芷就换上正装,带着程易一起去了g。 九点。 g大会议室,dt的人先一步到齐。 闻芷紧跟着走了进去。 见到闻芷的那一刻,与dt首席执行官并排而坐的文正南立马就站了起来,“闻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文总,真巧,我们又见面了。”闻芷扯唇一笑,语气客套。 对于文正南的到来,她并不意外。 在dt,文正南的职权微微低于首席执行官,但听说这两人在公司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高总,这位就是‘期遇’的创办人,闻芷——”短暂的惊愕过后,文正南连忙开口,为两人引荐。 “你好,闻小姐。”高夜抬手,依旧保持了静坐的姿势。 闻芷也不介意,俯身轻轻掠过对方的指尖,礼仪周到,“高总,久仰大名。” 刚满三十岁的年纪,算是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了。 “高夜是dt的二把手,别看他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在商界可是有名的一把绝杀刀,一旦被他盯上,是会被吃干抹净、连一块骨头渣都不会留的!”程易贴近闻芷的耳根,小声说道。 闻芷唇角笑意未变,只眼眸中的防备更深浓了些。 这样的对手,可不好打发。 双方各选一边,纷纷落座。 比起dt那边豪华的团队阵容,闻芷这边就她跟程易两人,显得相对薄弱。 很快,g的副总被助理引进了门,目光落在闻芷身上时,带着明显又刻意地轻慢,“邵总还真是有心,这回倒连女人也派了过来。” 话落,安静的会议室内顿时响起几声零星的调笑。 闻芷端坐着身姿,假作听不懂,“俞副总误会了,我曾担任cicada的设计总监,如今又成立了自己的珠宝品牌,听邵总说起您的声名,特意求了这个机会,前来拜见一番的?” “哦?照这么说,你今天不是为了帮cicada而来,而是为了见我?”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可不是这三言两语的捧高能糊弄的。 会议室内的目光,一下都落在了闻芷脸上。 这话要是答不好,提案还没开始,cicada就可以直接出局了—— “俞副总曾经名动京市,如今又是g重要的领航者,我自然是来拜见您的,只不过。”闻芷轻轻挑起眼尾,语气微顿。 素淡的妆容,衬得她气质卓然。 红唇扯动,一字一句,都那么沁入人心,“邵沉说,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他如今就算躺在病床上筋骨难动,过不来这里,也绝不能失信高总,对两家公司的合作食言!” 第107章 分一杯羹 第一百零七章 分一杯羹 满室寂静。 俞川拧了拧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躺在病床上不能动?” “邵总受伤了,所以耽搁了原本来京市的行程,派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员工,让他来替自己跟g签署合作案。” 借着这个机会,闻芷顺利替邵沉解释了一波。 她弯起唇,笑容真挚而又明艳,“有句话,他让我一定要亲自转告给俞副总你——” 迎上俞川微微愕然的眼,闻芷眸光闪动,嗓音清浅,“春日迟迟,就算错过这一次,cicada跟g依旧是可以并肩前行的战友,就像我跟俞副总你一样,任何时候的开始,都不算晚。” —— 一个小时候,会议室的大门从内被推开。 人群鱼贯而出,闻芷站在俞川的面前,主动伸出了自己素白的手,“合作愉快,俞副总!” “合作愉快。” 比起最开始那一脸冷嘲,此刻俞川的脸上,已经是笑意明显。 cicada的提案构设远胜于dt,打消了一切质疑。 临走时,俞川盛情邀请,“今晚g会举办一个行业酒会,闻小姐一定要赏光参加,在京市多留一晚!” 闻芷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啪,啪,啪——”走出g公司大楼,身旁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 闻芷转头望去,正好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闻小姐实在是厉害,只可惜,与我们dt无缘。” “高总谬赞了。”闻芷扯了扯唇角,态度疏淡。 有些人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也能判定出自己与对方气场的不合。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腹黑,狠厉,记仇—— 戴着让人难以看透的双重面具。 “我这话可是真心实意,对闻小姐,我是真感兴趣的很——”抬腿走近,至少一八零的身形,很快将闻芷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头顶阳光温热明亮,高夜眼底阴翳丛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还是个女人,能从我的嘴里,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让我第一次产生了难忘的感觉。” 低幽的男声,擦着耳畔而过。 闻芷眉头一皱,只觉整条手臂都冒起了鸡皮疙瘩,感觉十分不适。 “高总是有话想让我们代为转达给邵总吗?”这时,林深的话音从旁传来,不过几个快步,他就站在了闻芷面前,挡住了高夜不加掩饰地窥探。 金丝边框的眼镜下,包裹着林深冷肃迫人的目光。 跟随了邵沉那么多年,他的身上,早就无形沾染了对方的习气—— 将闻芷严丝合缝地护在身后,宛如一只保护小鸡仔的老鹰。 高夜突然低笑了声,整个人往后退去,“忠心护主的狗我见多了,像林特助这么尽职尽责的,还真是少见。” “你——”闻芷实在听不下去了,却被林深拦住。 直到看着高夜坐车离开,林深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闻芷扯出了一抹笑,“这种人,我跟着邵总见多了,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就是丢了跟g的合作,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气愤而已,真要面对邵总时,他这张脸,可都能笑出朵花来!” 听到这里,闻芷不由弯起了眉眼,心中郁气渐消。 没错! 一个社会渣滓而已,不值得她放心上。 回去后,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一松,闻芷狠狠补了一觉。 醒来时,暮色渐浓。 透过酒店落地窗朝外望去,是整个城市被黄昏所包裹的宁静和忧郁。 闻芷呆坐在床上,任由思绪放空。 手机的震动声,在这时突兀响起。 电话一接通,男人低沉的话音便传了过来,“知知,你什么回来?”温柔的男音,即便看不见对方的脸,闻芷也能想象出这一刻他眼中的缠—绵情愫。 归家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明天。”闻芷握紧手机,嗓音放轻。 此时,a市医院,邵沉站在病房的窗口,遥望着天际那一抹绚烂,薄唇轻扯,眸色温柔,“我的知知,是最优秀的。” “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闻芷久久回不了神。 说不出是能力被认可的开心,还是那句温情脉脉的‘等你回来’,仿佛隔着城市的两端,也能感受彼此的温度。 温—软,烫人。 撩动人心。 晚上七点,京市凯越大酒店。 闻芷携同林深,准时出现在了g行业酒会的现场。 “今天是个好机会,能拉动京市的资源人脉,不过这事——”闻芷说着,突然偏头眨了下眼,“得靠你了,林特助?” 毕竟他才是邵沉的左膀右臂,她一个过来充数的,就不添乱了。 林深笑了笑,“你放心闻小姐,我一定不辜负你跟邵总的期待。”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喧闹。 g也算上京市领头企业之一,所以今晚这行业酒会的规模不算小,闻芷穿行其间,入眼尽是陌生的脸。 而她,正在寻找着一个人——g总经理,马辰儒! 于对方来说的举手之劳了,却在昨天帮了她大忙。 若她连g大门都走不进去,又何谈之后的事? “马总,好久不见!” “是啊马总,您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出席这种场合了,让我一通好找——” “太湖那开了家农庄,里头有个野生渔场,听说鲜的很,马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躲个懒?尝尝那里炖煮的鱼汤?” 几声寒暄从旁入耳,闻芷脚下猛地顿住。 隔着三三两两交错的人群,她看到了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马总,昨天多谢您的帮忙!”等马辰儒那边终于有了个空隙后,闻芷才走过去,举杯感谢对方的通融。 马辰儒笑了笑,并未太放心上,“闻小姐客气了,我可没帮你什么?若非要说,那也是你自己帮了你自己。” 温和的目光落在闻芷脸上,马辰儒忽而眼睑微垂,道,“既然g跟cicada已经达成了合作,那么今晚就由我做东,替你好好引荐一下京市的各家名流?说不定不久之后,闻小姐会用得上。” “毕竟,京市的市场那么大,你的珠宝品牌总也得来分一杯羹不是?”马辰儒眉梢微挑。 第108章 顶级红圈所 第一百零八章 顶级红圈所 闻芷神色微怔,旋即反应过来,“荣幸之至。” 酒会喧嚣,推杯换盏, 有了马辰儒的助力,闻芷今晚在人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期遇’珠宝的名号,在京市名流圈很快流传开来。 临分别前,闻芷又郑重感谢了一番马辰儒。 而后才同林深一起,坐车回了酒店。 “宋董满意了?”凯越酒店的旋转大门口,马辰儒突然一个偏头,看向了隐在角落里的男人。 停滞的片刻后,身形伟岸的男人才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了他温文尔雅的一张脸。 “闻小姐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不该用这种藏头藏尾的方式对待她,如果她真的是——”话说一半,马辰儒低叹一声,选择了闭口。 夜色浓稠,一望无际。 一如人心,难以揣测。 “算了,这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便多插手。”良久,马辰儒才打破了沉默,复又出声。 “但有句话我还得提醒你,你让子骏去往a市,潜伏在她的身边,可若有一天被她发现实情,你又证实了一切,你们父女,怕是难以迎来想象中的久别重逢。” 看向身旁男人的侧脸,马辰儒叹息道。 倾泻的灯光下,男人眉峰深邃,挺拔如松,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丰富的痕迹,却也赋予了他成熟迷人的独特魅力。 宋应山转头,眸光动容,“若她真是我跟锦溪的女儿,我会给予她我所能补偿的一切——”次日一早,闻芷出发去机场。 候机大厅内,播放着苏苡莘最新的代言广告。 闻芷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轻轻掠过,没未多在意,却没想到,会被人要求签名: “你好,请问你是大神——不,是lvy吗?我是京美大三在读的学生,想让你给我签个名行吗?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榜样和目标!” 眼前的女孩,神情局促,双颊微红,明明很紧张,但眼里的期待胜过了一切。 闻芷一愣,没想到有一天会像明星一样,被人要签名。 “好。”她没有拒绝女孩的要求,在对方的注视下,很快速写出一副人物画像,并在右下方属下了她的签名。 和一句‘加油’。 女孩用双手接过素描纸,当目光定在纸上时,更是难掩惊喜,“这是……画得我?”她有些不敢置信。 不仅意外偶遇大神,还得到了对方的手绘。 “因为时间不够,只能速成了这张画,希望你会喜欢。”闻芷点了点头,语气温—软。 “喜欢,当然喜欢——” 女孩神情飞扬,连眉梢都染上了喜悦的笑意。 这一刻,闻芷的心情也被感染。 明白了从热爱事物的这份欢喜。 素描纸被小心收拢存放,女孩抬手跟闻芷道别,“大神,你也要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人生旅途中的短暂交汇,成了了彼此都难忘的时刻。 “闻小姐,我们可以先过安检了——”这时,林深递上咖啡,主动替闻芷拿过了行李。 近三小时的高空飞行后,两人终于落地a市机场。 林深提出要送闻芷回去,却被拒绝了。 “这一趟你更辛苦,回去好好休息,我自己打车就行。”拗不过闻芷的坚持,林深只能先行驱车离开。 回到熟悉的地界,闻芷总觉这里的空气都清醒了不少。 她拖着行李箱慢慢往前出口处走去,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几下,是邵沉发来的一条信息: 知知,回头。 我就在你身后。 闻芷盯着手机屏幕,脚下突然一滞。 她的……身后? 她转头,目光扫过汹涌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让人难以忽视的瞩目身影。 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近,斥责的话刚要溢出喉间,闻芷就被人整个人拥进了怀。 “欢迎我的大功臣回来!”温润的男声,暗一丝低押。闻芷推拒的动作一顿,任由冷香漫入鼻尖。 好一会儿,她才挣脱出男人的怀抱,眼神扫向男人的后背,不赞同的道,“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你怎么跑来这儿了?不怕伤口再崩开?” “不怕,我就偷偷跑出来一会。” 邵沉勾唇,连日的疗养,让他看上去气色恢复不少。 一张脸白—皙清俊,多了几分肖似从前的生机。 而非这些年的冰冷慑人,毫无人气。 “由于秦付明的供认,程琅的量刑将会比预期的更重,杨希娆为他请了a市最好的律师,想尽可能的为他争取减刑。”回去的路上,邵沉提及了程琅。 自从他被抓后,杨希娆四处奔走。 程易正式接任董事长一职,负责整个程氏集团的经营管理,而程父至今躺在医院,靠氧气机和营养液维持生机。 程老爷子只去过一趟医院,之后便闭门不出,谢绝了所有的访客。 “那他会被减刑吗?”车后座,闻芷皱眉问道。 对于程琅的判刑,在她眼里死刑都不为过。 毕竟在绑架纵火之前,他已经害了一条人命了,这样的人若被逃脱的法律的制裁,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耳旁,传来一声低笑。 邵沉垂下眸,盖住了眼底的阴霾,只嗓音微冷道,“杨希娆以为聘请到了最厉害的律师,可在这a市之外,最顶级的红圈所,是锦天恭诚——” “在罪行如此明显恶劣的前提下,锦天恭诚只会胜诉。” —— 与此同时,看守所内,杨希娆以程建国病危为由,加之程琅的罪名已经确定,才经由律师,争取到了一个探视的机会。 不然,她只能等程琅日后收监判刑后,才能申请探视。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律师打赢官司,救你出来的!” 隔着玻璃窗,杨希娆对着话筒焦急说道。 连日的奔波焦虑,让她整个人在短时间内,迅速消瘦下去。 双颊凹陷,颧骨突出,看上去骨瘦伶仃,再没了从前尊荣的风貌。 “救我?”隔着话筒,程琅话音听着沉闷。 他扯动唇角,讥讽一笑。 从他被警方抓住的那一刻,从邵沉和程易毫发无伤地从大火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完了! 第109章 摘星星的人 第一百零九章 摘星星的人 完的彻彻底底,毫无生路。 可他这愚蠢又自私的母亲,竟还妄想救他出来? 救他出来干什么,继续当她手下的傀儡,受她摆弄吗? “你救不了我了,杀人偿命,杀人未遂,最好的结果,也是得一个无期徒刑,再也走不出监狱的大门。”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可以争取减刑,争取假释的机会!”杨希娆拼命摇头,努力维持自己情绪的冷静。 可程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击溃了她的所有,“我是你亲手培养出来的恶魔,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妈,你还记得吗,我十岁时,被你罚在静室佛像前跪了一整夜,那时我就告诉我自己,长大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也尝尝痛苦绝望的滋味。” “而此时此刻,我的愿望成真了!” 看着杨希娆一点点奔溃的神色,程琅眼底泛起疯狂的恨意和痛快,“因为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将活在你亲手制造的地狱中。” 一场母子交谈,以杨希娆跌坐在地,痛苦哀嚎而落幕。 一周后,‘期遇’城西分店,正式营业。 开业那天,门口依旧堆满了花篮。 热闹至极。 而这次的花篮里,多了宋茗惜的手笔。 电影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长达半年的后期制作了。 网上的路透散播的到处都是,但因为剧组和粉丝的抵制,加之照片像素高糊,一时间倒也没掀起什么风浪来。 叶景被直接人命为分店负责人,统管分店一切,所以总店这边的事物,大多落在了侯子骏的肩上。 他能力突出,营销有道,很快提升了‘期遇’的业绩。 团建那天,大家围聚一堂,在一家本帮菜餐馆大厅拼了个长桌,公司所有人都欢闹不停。 “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吧!”饭桌上,一个新进员工带头提议,闻芷笑看不语,任他们去闹腾。 “既然没人反对,那我就开始转酒瓶了?转到谁,谁就得接受任务的挑战,不然——就是罚酒三杯!” 餐馆的酒杯,小的迷你。 所以这三杯的量,实际只有平时一杯的量。 “咕咚咚”的一阵转圈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瓶口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闻芷的方向。 她成为了今晚第一个‘幸运儿’。 “谁问?” “你问——” “我不敢!” 一阵激动后,是互相地推攘。 没人敢轻易发问,就怕得罪闻芷这个老板,以后被穿小鞋。 “闻总是a市本地人吗?”突然,侯子骏捏着酒杯问道。 众人一愣。 为他大胆折服,又疑惑这是个什么问题,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可侯子骏却不管这些,目光落在闻芷身上,审视深藏,“算是吧!”闻芷想了想,开口答道。 “算是?” 侯子骏皱了下眉。 闻芷轻笑一声,并不觉得这问题有多刁难,便大方解释了句,“听我母亲说,她自从嫁给我父亲后,就一直定居在a市的乡下,再没去过别的地方,所以应该也算是地地道道的a市人吧?” “那你母亲现在在哪?”侯子骏紧接着问道。 闻芷目光一滞,随后垂下了眸,温声道,“她死了,因为生病。” 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侯子骏先是一愣,随即懊恼道,“对不起闻总,我不知道你母亲已经……” “没事。”闻芷抬眸,唇边笑意清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低头抿了口酒,辛辣的味道在唇齿蔓延。 明明她不用被罚喝酒,可此刻,仿佛只有酒精,能平复她的心。 真的过去了吗? 当然没有。 闻芷扯了下唇,舌尖泛苦。 父母的离去,于她而言,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 暴雨击垮所有,她心中的不舍和难过,从未消失过—— 只不过是告诉自己往前看,不要回头罢了。 “那我们开始下一局——” “看看轮到谁了!” 酒瓶再次转动,大家迫不及待地想要掠过这个沉痛的话题,重新掀起欢快的气氛。 这一次,瓶身对到了叶景。 有人阴恻恻的问,“叶经理,在座所有女同胞中,有没有你暗恋的对象?”一击致命,叶景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他不敢转头去看身旁,视线保持着不偏不倚的角度。 “我再次提醒你一句,这游戏可不能说谎,不然老天爷听到了,可是要当真的?”像是看出了叶景的心思,对方堵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我……我选择大冒险!”情急之下,叶景只能改口。 原本提问的男生微微挑眉,不怕事大的拱火道,“好啊!” “大冒险的内容是,跟你左手边的人,对视一分钟——” 左手边? 叶景愣愣转头,正对上闻芷含笑的眼。 他唰地回头,耳根处忍不住泛红。 闻芷倒是无所谓,不过是小年轻的一个玩笑罢了。 可叶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选择接受惩罚——”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他猛喝三杯酒,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短暂的沉默后,是爆发式的暧昧挤兑。 大概除了闻芷,所有人都看出了他暗恋的对象。 但有邵沉和程易这两个天子骄子在前,叶景的希望,的确渺茫近趋于无…… “大家回去路上小心,到家后在群里报个平安!”聚餐结束后,众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闻芷细心叮嘱一番,尤其让女员工注意安全。 喝多的人,分别交由叶景跟侯子骏亲自护送,餐厅门口,一下空荡起来。 抬头仰望天幕上的星星点点,闻芷却觉得很安心。 这一路前行,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难道不也是一种幸运? “想要我给你摘星星吗?”邵沉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隔着穿梭的车流,静谧的路灯。 永恒的—— 刻进了闻芷的眼里。 摘星星? 她记得,他真的给她摘过。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带她来到了天文台,送了她一颗缀于浩渺宇宙中的星星。 它的名字,就叫做:启明。 第110章 来给你撑场面 第一百一十章 来给你撑场面 他是她的启明星。 照亮了她曾经前行的路。 只要仰望星空,就是他在陪着她。 “又喝酒了?”直到男人关切的话音传来,闻芷才猛然回神。 邵沉闻着没进鼻尖的那丝淡淡酒气,眉心微皱。 只是公司聚会,应该没人敢灌她这个老板的酒才是。 “我高兴呀。”闻芷咧着嘴,双眸弯弯,“沉哥,你怎么来了呢?”她知道她的行踪,自有保镖告诉他。 所以便只问他为什么来,在这样本该睡觉的深夜。 “我来接你回家。”邵沉眸眼深邃,抬手就牵起了眼前女人的手。 闻芷没拒绝,目光垂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直勾勾的,眼底情绪氤氲。 穿过宽阔的马路,两人很快来到了停车的地方。 黑色的车影矗立在夜色里,坚硬高大,像是能无坚不摧—— “沉哥。”突然,闻芷停下脚步,拽住了越过她半步的男人。 “我答应接受你的投资!” 邵沉刚转过身,便听到这一句话。 “你说得没错,‘期遇’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因为公私不分,从而错过像你这样资源强大的优质投资对象!” “我不想自己后悔。”闻芷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坚定无比。 夜风轻柔,捎来枝头一丝不知名的花香。 邵沉紧了紧掌心,眼眸微动,“好,回去我就让人先草拟一份投资协议的初稿。至于二叔那边……” “我会找个机会跟他正式询问一下他的意见,若是顺利,p将会成为‘期遇’的第三大投资股东。” 抬手拉开车门,邵沉终于松了紧握的另一只手,“知知,我今晚也很高兴。” 低沉的男音,被吹散在旷夜。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一起赚大钱?”闻芷伸出自己的右手,笑意温浅。 “一起赚大钱。” 下一秒,邵沉配合握住,薄唇微弯。 次日,春—光明媚。 闻芷睡过了头,连忙急匆匆地出了门。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窗口。 挺阔的黑色西服,衬出男人修长清俊的身形。 程易唇角勾起,缓缓转过身,一双桃花眼上挑,潋滟惑人,“哟,我们闻总这架子是越发的大了,都敢放人鸽子了?” “八点五十八——你自己对表看,可别说我摆谱,明明是你自己早到。” 闻芷走到办公桌旁,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今天九点五十八分,是‘期遇珠宝’首次线上直播的时间,闻芷作为品牌的负责人,将会跟另外一名直播平台的热场主播同时坐在镜头前,以一问一答的方式,来推进这场直播。 至于宋茗惜那边,上午有一组广告拍摄,所以暂定为流量高—峰时间段的压轴嘉宾露面,争取留住更多进入直播间观看的人。 “我不早点到,谁来给你撑场面?”程易走到门口,朝外打了响指。 然后呼啦啦一群人涌进屋,将闻芷围了个水泄不通。 “镜头前的妆造很重要,人都是视觉动物,你的这张脸,可是我们期遇最天然的门面当担。” 造型组率先上手修眉上妆盘发,服装组则拉了好几排的衣服,在那反复比对、挑选。 闻芷坐在椅子上,就像个失去灵魂的玩偶。 任人摆弄。 尽管这一出突然袭击让她很不适应,但不可否认,程易的话是有道理的。 现代社会,无论是人还是商品,都需要适度的包装,这十分重要! 而二楼作为今天的直播地点,早就布置妥当。 程易亲自雇来的拍摄团队,正架起摄影机在调光。 除了一楼柜台的导购,‘期遇’其他员工这会都涌在三楼闻芷办公室的门口,一脸八卦: “不得不说,程总的长相真是我的理想型——” “我看不止是长相吧,他兜里的钱应该也是你的理想型吧?可惜,人家看上是闻总。” “机会都是靠人创造的,我觉得闻总对程总意思不大,我努努力,还是有机会的!” “你是说……闻总真正喜欢的,其实是邵总?” 门外,议论声不停。 屋内,惊叹声更是此起彼伏。 “闻小姐这面部条件实在太好了,一上妆,效果翻倍显现,根本不用我怎么费心雕琢,就呈现出了一种自然之美!” 化妆师才描摹了一半,就忍不住开口夸赞。 身为明星出席活动时的御用化妆师,多漂亮的脸蛋他都见过,所以才更感叹,若眼前的女人想闯荡娱乐圈,他一定第一个押注:赌她一炮成名,红透半边天。 等闻芷化完全妆,盘好头发后,众人眼里的惊艳就更浓了。 纤白的脖颈,微微扬起时,高贵美丽如白天鹅。 “现在就剩把衣服换上了——”有服装搭配师递来一套小礼服,闻芷却没接。 她不是真的去走红毯的,需要把自己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 再华美精致的礼服,都不适合今天的直播。 更何况她要在镜头前坐上一整天,这样繁复厚重的裙子,到时是会把她给压垮的。 “就这条白裙子吧!”挑选半天,闻芷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最不起眼的连衣裙。 纯白的颜色,极简的款式,除了衣襟处铺开的几朵黑色刺绣花有些特别以外,整条裙子再普通不过,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 “这条裙子……会不会太素了?”服装搭配师有些不赞同,但不敢说得太直接。 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程易,去见对方径直走了过来。 一黑一百的两人站在临时摆上的镜子前,登对极了。 “她喜欢这条,那就这条,其他都拿走吧!”目光凝在闻芷清妍动人的侧脸上,程易吩咐了句。 众人动作迅速,将原本拥堵的办公室很快清理干净。 只剩那一片镜子,被程易要了下来。 “现在,就缺一套合适的珠宝首饰了。”清越慵懒的男声从旁传来,让站在镜子前调整自己裙摆的闻芷微微一愣。 转头时,目光掠过自己的桌面,只见上面不知何时摆了几个丝绒锦盒。 第111章 天降财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降财神 看颜色款式,还有点眼熟。 “既然是为了宣传自家的产品,怎么能不亲自试戴一番呢?”程易走过去,拿起摆在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 不用打开,闻芷就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还不把手伸出来?”见闻芷低眸不语,程易不由催促了声。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 闻芷摇了摇头,开口道,“这不合适。如果想展现产品,到时我可以拿出一些卖的好的摆在镜头前展示,不需要由我亲自试戴。” “闻芷,你应该知道,最好的产品模特,是身为主设计师的你。”少顷,程易的声音才又传了过来。 不同于刚才的散漫,此刻显出几分严肃。 “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今天,我不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在跟你说这些,而是以投资人身份,希望且要求你亲自展示我们品牌的珠宝。” 话落,丝绒锦盒被打开,露出了其中的戒指雏形。 被切割成椭圆形状的红色宝石,与周围绕成一圈的钻石相映成辉,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轻奢,时尚,又不失贵气。 是店内热销榜排名第三的一款产品。 闻芷抿了抿唇,眼底闪过几分犹豫,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钻石的闪耀,宝石的大气,嵌于她的指尖,愈显明艳。 程易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极快地笑意。 之后,闻芷便把剩下了一条项链和手链都给戴上了。 至于耳环没戴。 是因为过分穿戴珠宝首饰,反而会凸显累赘,适当的留白,才能更好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程总这搞的,都像是在求婚了?” “可不是么!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这些珠宝首饰,可都是程总自己付过钱的,不是店里暂时 出借的样品——” “天呐,程总这也太宠了,你说他想干什么?不会真的趁着这次机会,跟闻总告白吧!” 侯子骏听到这句话,不由眉心一皱。 求婚? 告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办公室内,闻芷跟程易又调整了部分直播内容,,然后就准备下楼直播去了。 “对了——” “今天这些……谢谢。”闻芷低头扫了眼自己这身装扮,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如果让她做明星,她一定是不愿意的。 她还是更喜欢,穿着拖鞋,身上随便套一件休闲服,然后泡杯咖啡,素面朝天的在工作室窝上一整个下午。 “不用客气。”程易挑眉,显得很是大方,“毕竟你现在,也是在为我打工?这点的前期投入,我还是很乐意承担的。” 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又轻松不少。 下了二楼,闻芷跟各个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就坐在镜头前,准备开始直播。 闻芷深吸一口气。 直播进入倒计时—— “十!” “九!” “八!” “……” “二!” “一!” “helle,大家好,我是小染,欢迎来到我们的直播间,今天我们的主题是,一个珠宝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样炼成的?” “首先,坐在我身边的这位,我大家已经很熟悉了吧?不过还是容我为大家再次介绍一下,鼎鼎大名的lvy,‘期遇珠宝’的创始人,闻芷,闻小姐!” 直播间的气氛,被主持人三言两语就挑高。 加之闻芷之前在微博,以及期遇官网账号做过直播的预热,所以哪怕是直播才开始,涌进来观看的人也不在少数。 其中有大部分,都是冲着闻芷而来的。 有她的粉丝,也有她的黑粉。 不过不管是谁,都为这场直播贡献了热度,把直播间推向了同时段的热门,有了更多的曝光度。 “我看到评论你区有个粉丝问,‘姐姐脖子上的项链真好看,请问是你亲自设计的吗,灵感来源于哪里’?宝宝这问题问得很尖锐啊,让我们来听听闻小姐的解答!” 镜头推进,小染把控场的机会交到了闻芷手中。 直播间人数还在不断增长,闻芷眉眼轻抬,扯出一抹温婉大方的笑容,“这款项链名叫‘爱情魔方’,是因为项链中间的这颗宝石,是可以被切换的——” 提及自己擅长的领域,闻芷很快就放下了心中仅剩的那丝紧张。 镜头前的她,明丽自信,清贵优雅。 就像一个发着光的宝石般,让人看一眼,就深陷其中,难以挪开目光。 此时,cicada总裁办公室。 “邵总,按照您的吩咐,会对闻小姐的直播间进行全天候的监控,一点发现异常,就会自动发起ip追踪!” 办公桌前,林深一脸严肃地汇报着实时的情况。 虽然之前那家挂羊头卖狗肉的水军公司被查封了,但始终没有抓到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注册公司的人只是收钱办事,根本不管公司的运营。 直到警察找上门,他才知道自己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很好,继续盯着。”邵沉指骨轻轻敲着桌面,眼底一片冰冷。 这次,他最好是不出现。 不然—— 他一定会亲手将他给抓出来。 这么想着,他便打开手机上早已注册好的账号,进入了唯一关注的直播间。 弹幕上,时不时飞过一些小礼物的特效,但都不够大。 邵沉眉头一皱,将那一排的礼物都点了个遍,顿时直播间的屏幕上,礼物炸成了一团! 主持人小染纵横直播行业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天降大饼,被财神光顾的晕眩感: “让我们感谢——”小染看着那个土豪id名,正要读出来,却突然卡了下壳,面部表情一时有些扭曲,想笑又不能笑出来的样子,“皇城霸少!感谢他对我们期遇珠宝的支持!” 小染趁机又宣传了一波。 然后才友情对着镜头友情提醒道,“不过心意不论金银,大家的支持要在自身的能力范围之内,比如,动动你们的小手指,在左上点个关注,或者在右下方点个赞,期待你们每个人的到来和支持。” 闻芷保持四十五度微笑的姿势,目光在触及那个id名时,微微一怔。 别人认不出来,她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名字。 第112章 帮她站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帮她站台 ‘皇城霸少’——还是当初直播平台刚兴起时,她随手给他注册的一个账号名。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这个账号早就不存在了。 经过这一波热度贡献,到中午时,直播平台根据热度分析,直接把期遇直播间送—入了首页。 虽然只是首页镶边的位置,但也算在全平台数不清的直播间中脱引而出了 午饭过后,主持人小染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直播,需要闻芷自己去进行。 “为什么当初会想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看着评论区的发问,闻芷的目光一下变得有些悠远。 她当然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成为一个珠宝设计师的。 小时候的她,梦想过当老师,当警察,当一个钢琴家——梦想,随着她长大不断变化,直到有一天放学,她看到了一个艺术工作者,在斑驳老旧的墙面上,绘制一大幅仿佛通过另一个世界的,巨大海底城。 那是她第一次,坚定地想成为一个画家! 直到那一天—— “因为我的母亲。”对着直播间的镜头,闻芷讲述了她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的真正原因。 “她是个温柔美丽的人,可岁月消磨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热情,只有当她看着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时,眼底才会露出一丝从前的光彩。” “我想帮她留住这丝光彩,才想起珠宝的永恒与夺目,可以成为为实现梦想的基石。”闻芷微微勾唇,语气怀念,“只可惜,她没能等到我送她礼物的这一天。” —— 京市。 宋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宋应山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的锦溪…… 锦溪,你怎么就这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了呢? 心痛过后,宋应山仍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对自己爱人的寻找,当终于隔着屏幕,看到那张肖似自己的脸时,死寂的心中,才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如果归国新锐设计师lvy就是他宋应山的女儿,那么……他是不是就能找到他失踪多年的妻子了? 可希望来得越快,破灭的也越快。 宋应山红着眼眶,叫来了自己手下,“查!给我好好查——就算是把整个a市都翻过来,也必须查出来,锦溪当初为什么会去到a市,又为什么会死?查清楚了,我要亲自去a市一趟,去见见我的女儿!” 他宋应山的女儿,可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孤儿。 以后这宋家的一切,都是留给她的—— 入夜,整个a市灯火通明。 期遇二楼,闻芷已经接到宋茗惜发来的信息,说她很快就将到店。 这次直播平台的活动,在十点前截止。 全平台热度前三的直播间,均有不同程度的奖励,闻芷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奔着热度第三去的。 只要能拿下这个名次,就等于拿下了一个推广机会。 还是滚动播放,观看流量巨大的。 “马上就八点了,第一次体验直播,的确才明白当一名主播的辛苦,所以为了犒劳大家的陪伴,等会我们的直播间将会迎来一个神秘嘉宾,希望大家不要离开,免得错过哦?” 此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悄停在了店门口。 程易得了消息,亲自去门口迎了下,“欢迎,宋小姐!” “客气了程总。”宋茗惜在助理的陪伴下,直接上了二楼。 因为是从活动现场匆匆赶来的,所以妆容服装都还是之前的,没来得及更改。 闻芷站起身,走出镜头直接给了宋茗惜一个拥抱。 “谢谢你能赶来。”一旁,有工作人员偷偷用手机拍了张拥抱图。 宋茗惜轻轻一笑,道,“那是我自己答应你的,当然得守诺了?” 很快,在闻芷的带领下,宋茗惜的脸,也出现在了直播间的镜头内。 女明星的妆容,细节到每一根头发丝。 两个人坐在一起,各有其千秋,却美的一致。 突然,一条弹幕映入众人的眼帘,“难道没人觉得,宋茗惜跟闻芷长得有点像吗?好像一对姐妹花啊。” 可明明一个宋,一个姓闻。 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闻芷只当是个笑话,“是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只有躲在人群最后的侯子骏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甚至还悄悄退了出去。 夜色深浓,直播间的沸腾却才开始。 因为宋茗惜的到来。粉丝们一股脑的涌进,一度引地直播间的卡顿。 “惜惜,真的是惜惜!呜呜……我的宝宝太美了!” “刚从活动现场干回家,没想到一上线就又遭受一波美颜攻击,要不惜惜跟芷芷成立个颜值姐妹花团,原地出道吧!我一定第一个来应援!” “电影刚杀青,就出席活动,活动刚结束,就来了这边直播间——我的宝宝这是无缝工作啊,可别把自己累倒了?” —— 冲天的热度,让闻芷的直播间勇攀热度前十。 后台的工作人员眼睛都亮了,胜利的希望就在前方。 但此时,评论区的走向,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我是《浴火重生》剧组的工作人员,这个闻芷,不是电影主角姐姐的扮演者吗?听说也是这次电影珠宝赞助商呢。” “原来宋茗惜是来帮她站台的?” “嘘——别说,小心被封号。这可是资本的力量,你没看宋茗惜刚才笑的都有些不自然,说不定是公司安排,也没办法拒绝——” 一时间,粉丝们纷纷开始质疑,甚至围攻起闻芷。 更有甚者直接跑去宋茗惜公司底下评论,质问他们是否不合理安排宋茗惜的工作时间,让她这么辛苦的连轴承传,就算是个工具人,也有休息和说不的权利! “因为电影处于保密阶段,所以不能透露太多,但我跟闻小姐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不存在所谓的谁压榨谁,请大家理智看待这件事,也相信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到底是见惯娱乐圈风浪的人,宋茗惜盯着评论区的内容,很快给出了她的公关说辞。 第113章 她没罪也没错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没罪也没错 直播间内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 毕竟宋茗惜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了解她的粉丝们也知道她的性格,是有什么说什么的那种,不会轻易被什么人或事强迫 和威胁的。 就像前年宋茗惜有一则黑料,说她私下耍大牌,动不动就拉个脸,是个脾气大的黑脸怪—— 面对这些流言,宋茗惜一纸声明贴微博平台,劝告众人别轻信那些不实流言,也警告造谣者不要太过分,因为她保留起诉的权利。 这样的一个人,又加之传言她背景很大,实在没有说谎的理由。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任何的评判都需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否则,就是造谣,就是侵犯了他人的名誉权,情节严重者更是会构成诽谤罪。” 沉静的女音,通过直播间,传到每个观看者的耳朵里。 宋茗惜低头托起摆在桌上的一盒珠宝,灯光下,笑语温柔,“所以,请各位来到直播间的粉丝朋友们,还是把目光放在产品本身上,尤其是女生们,难道都不会为这些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而心动吗?” —— 此时,苏家。 苏苡莘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中红酒摇曳,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平板上,屏幕上正是宋茗惜的直播镜头。 造谣? 诽谤? 宋茗惜,没想到你这人淡如菊的人设,竟有一天,会为闻芷出头。 果然讨厌的人,都是那么相似。 既然你那么想掺和进此事,那我就送你这个热搜好了,就看你——你能不能接住了? 苏苡莘勾着唇,目光里一片冷然。 “邵总,那些账号有问题。大概率也是同上一次一样买来的水军,可这次对方学聪明了,没有集中在一个地方,是分散购买,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公司,且账号数量每次都不等,所以就算我们可以追踪,也还是不能确定,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主使者。” 林森看着立在窗口的邵沉,汇报着调查追踪的结果。 大量账号如雨后春笋般,从全国各地涌来,想要查出源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结果却不能给出保证。 办公室内,沉默异常。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邵沉负手而立,背影冷峻,“那就把这些水军公司,通通都给告上法庭。” 转身对上林深微怔的目光,邵沉薄唇轻勾,,语气漠然,“通知法务部,让他们以闻芷的名义拟一纸诉状送到他们手里。那些公司的规模几乎都不大,干的又是上不得台面的活,只要我们这边态度足够强硬,那么……” “他们就会主动咬住鱼饵,为我们指路的。” 一场看不见烽烟的较量,正徐徐展开。 另一边,闻芷刚要为直播间风波平息而松口气,很快有又更激烈的言语冒了出来,其中—— 甚至还涉及到了她的个人隐私。 “谁不知道章导的剧多少明星演员挤破头都塞不进去,可她一个既没学过表演,又不是从事相关职业的人,凭什么占了这个角色?这圈子就是不干净,谁知道她靠的是实力,还是关系,或者是——走了什么不该走的快速通道,想要借这部电影的东风,一跃成为影视界的新星?” 难听的话常有,这么恶毒揣测的话却不常听。 所谓的快速通道,难道不是暗指‘潜—规—则’吗? 闻芷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这样的揣测,很容易就能把她拖下脏水,让她再也洗不清。 直播间的账号根本禁不完。 那些滚动的评论,赫然清晰地浮现在闻芷眼前: “我是闻芷从前的同学,一个班的,我知道她有个醉鬼爸!而且因为醉酒闹事,已经不知道被抓进去多少回了!” “她爸可不止是个酒鬼,还是个赌鬼呢!早就把家里赌空了,就差没把老婆孩子也给卖了换钱。” “是叫闻毅吧?我记得他,他从前还在我工厂干过活,只不过手脚有点不干净,经常被领班的骂,后来因为被同厂员工举报,就直接开除了——” 这些账号的id名,闻芷都不认识, 这所谓的同学跟工厂老板,她也的确没听过和见过,但他们所说的这些事,却让她无法辩驳。 假的她可以否认,可真的呢? 她的父亲,的确酗酒又赌博,是个旁人眼中的烂人,是她们母女心中的阴影。 “就这样一个品行恶劣的人所生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经由她手卖出的产品,难道你们都不会觉得脏吗?反正我是不会买的!” “只可惜——好好的一部电影,要毁在她的手里了。” “还有宋茗惜的粉丝们,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们的姐姐呀?” 弹幕上,已经吵翻了天。 直播镜头后,有工作人员举起白板提示,让闻芷说话、让她解释。 可闻芷对着镜头,一个字都说不出。 三楼办公室,程易看着直播间的这一幕,唰地就站起了身! “电影的好坏,自有观众评判。就算闻小姐的父亲真的十恶不赦,那跟闻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她又没做那些事,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宋茗惜偏头看了闻芷一眼,眸中包含鼓励和关切,让人动容,“法律会制裁犯罪的人,闻小姐今日能坐在这里,那就代表—她没罪也没错!” 铿锵有力的话音,令闻芷的愕然又感激。 同时也升起了一股勇气—— 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不同,有人幸福,就有人不幸。 而很遗憾,闻芷其中不幸的那个。 她的父亲闻毅,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从没给过她一天身为父亲的温暖,还时常喝酒打人,她跟母亲,都被打过。 还不止一次。 后来,她长大了,可以通过寄宿学校的方式来逃避殴打,可她不愿意。 不愿意留母亲一个人在家,成为了她父亲唯一可以发泄的对象! 最终,她提出报警。 可那一天,母亲沉默了很久很久…… 只是告诉她,他毕竟是她的父亲。 从那以后,她气得很少回家,直到她所厌恨的父亲躺在停尸房冰冷的灵床上,再也没办法对她们动手了。 第114章 答应他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答应他吧 “我的这个角色,并不是抢谁的,而是跟章导的双向选择,都只是希望这部电影能有更好的呈现,能受大家的喜欢!” 终于,闻芷抬眸,正对镜头开口道。 大概身旁的人给了她勇气,让她的语气越发坚定,“我父亲的确是一个不完美的人,但他早已过逝,再多的不好,也已无从追究了。所以还请大家嘴下留情,毕竟没人会喜欢这种暴露自己伤口的感觉,况且这涉及我个人的隐私,我有不作回复的权利。” “最后,所有的作品都凝结着我的心血,暗含了美好的寓意,而只有人心是脏的,才会以为这个世界都是脏的,‘期遇’接受所有公众的考验!” 清泠悦耳的女声,仿若能洗涤人心。 评论区有人保持中立,有人坚持己见。 也有人选择相信。 但这盆脏水,已然不止只牵扯到闻芷一个人,更影响了电影日后的宣发。 有些事情,真相根本无人在意。 反倒是这些未经证实的谣言,更能挑起热度,吸引大众的注意力。 最终受伤害的,只有站在谣言中心的当事人。 突然,有人在直播间送出十个嘉年华,十个宇宙之心,十个鲲鹏万里,以及——九十九个至尊守护! “这……这得多少钱呐。” 直播间后台的工作人员整个傻眼了,根本算不清这些礼物折合成—人民币有多少钱。 底下评论区的风向因此被冲散了不少。 而一条紧着刷屏的评论,对所有人来说,更是另一波巨大的冲击:我喜欢的人,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给她摘下来,用得着向这个世界低头? 用疑问的句式,表达了对方的强硬。 在程易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宋茗惜眸光微动,像是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心。 这不就是娱乐圈惯用的公关手段吗? 制造新的爆点,去掩盖旧的爆点,这样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转移大众的注意力,将负面评论对当事人的影响降到最低! “程总,你怎么……” “难道这波礼物,都是你送的?” “这条示爱宣言,也是你发的?” 满屋子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潇洒站立的男人。 只有镜头前的闻芷跟宋茗惜,两人看上去都特别的冷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而看不见屋内景象的直播间观众们,已经抓肝挠肺,恨不得从屏幕另一端穿过来了! 这样的八卦,才是他们最爱看的。 “宋小姐,麻烦你能挪个位置吗?”程易抬腿走近,一张俊脸上笑意温柔,多情又迷人。 “当然可以。” 宋茗惜偏头看了闻芷一眼,起身走出镜头。 事已至此,这出戏,只能继续唱下去。 闻芷掌心微攥,大概能猜出眼前男人的用心。 只是…… “哈啰,大家好,我是程易。没错,刚才的这些礼物,都是我送的!”直播镜头内,露出男人清俊多姿的面孔。 尤其是那一双上挑的桃花人,盯着镜头的时候,蛊人的很。 评论区清一色的刷屏‘斯哈’‘帅哥’‘爱心’等词汇,倒一时把那些水军账号逼得难以开口。 毕竟煽动人心,也是需要时机合适,才能事半功倍的。 “请我们是什么关系?”程易读着一条评论,唇角微扬,“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对上闻芷不赞同的目光,程易眸色渐深。 这个机会,是上天送给他的,错过这次,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了。 程易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次对上镜头时,眼神变得十分坚定,“她是我喜欢的人,我们之间,是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 “闻芷,我喜欢你,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值直播间内几十万的关注量。 程易一脸深情地表白着。 闻芷抿着唇,一时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怕直接拒绝伤害了他身为男人的颜面。 可让她接受…… 她的脑里却又跳出另一道身影,还有越来越清晰地趋势。 “我……”踌躇半天,闻芷正要艰难开口。 下一秒,程易的声音更先她一步响起,“虽然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但你真正走进我心的那一刻,是在那晚的酒吧里。我带你出逃,你不计后果地跟我走,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你跟我从前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 人的情绪,是无法掩藏的。 一开始还有人质疑这是作秀,可程易的表现,实在太真切了。 那种爱意难言,又呼之欲出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让人上头。 “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能感受到放松和快乐,仿佛只要有你在,我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孤独者——所以,你愿意跟我有一个开始吗?” 郑重的问声,使得整个二楼都静悄悄的。 众人屏息以待,都期待着一个结果。 “这么好的男人去哪里找?答应他,快答应——” “等我!实在不行我可以来!” “答应他!” “答应他吧!” “……” 曲折美好的爱情故事,总是那么能扣动人心,令人向往。 闻芷此刻进退两难,愈发难以开口。 就在这时,程易突然倾身靠近,侧耳低语,“配合一下,先走完今天的直播再说。”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 所以便只能以公事为名,让她无法轻易拒绝他。 闻芷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她相信他的真心,相信他是为了帮她。 可是—— 真心不容轻怠。 就算只是一个谎言,她也难以说服自己去答应。 唇角阖动,闻芷说了三个字,可直播间在最关键的时候黑屏,没人听见她的回答。 可程易却听见了: 对不起。 如此精短熟悉的一句话,让他身形一颤,几乎维持不住唇角的笑意。 哪怕是个谎言,她都不愿意骗骗自己。 —— 此时,cicada大楼的地下车库,邵沉系好安全带,就踩着油门飞驰而去。 他不过是松懈了片刻,就被人给钻了空子。 要不是他紧急叫停直播,直接联系直播公司从后台暂时封了‘期遇’的直播间,这会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第115章 不想利用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想利用你 一路上,邵沉都绷紧后背,薄唇紧抿,车内冷冽的低气压蔓延。 直到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到了‘期遇’总店的门口。 此时三三两两的人群从店内走出,闻芷跟宋茗惜在门口道别,“没想到这次直播会连累到你,帮我跟章导带声抱歉,这件事,有我的原因。” “你不用自责,这点事在我看来都是小事,娱乐圈哪个明星没被黑过?每年上映的电影被嘲的是大部分,只有零星几部,才勉强对观众的口味。” 宋茗惜垂眸一笑,一脸的不在意,“所以闻小姐,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余光望闻芷身后落去一眼,宋茗惜颔首示意了下,便在助理的护送下上了保姆车。 不久前还人声沸腾的门口,突然变得空荡。 “拒绝我,你会后悔的。”程易双手插兜,从后走出,站到了闻芷的身旁。 门口的廊灯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前方,谁也没转头看向彼此。 “我知道。”少顷,闻芷终于开了口,“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 程易闻言,身形一震。 随后不禁在内心苦笑了两声。 他大概是真的陷进去了,不然为什么,明明是一张好人卡,他听着却还是这么动心呢? 感情真是让人失去理智。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呢?不试试,你才会更后悔。” 刚才直播间突然中断掉线,闻芷的那句‘对不起’只在场的工作人员听见了。 当时屋内的气氛,完全可以用针落可闻形容。 告白被拒,对于身居董事长高位的人来说,岂不难以下台? 可屋子就那么大,众人实在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将这场告白的结局听个彻底。 而程易当时就只问一句:为什么? 跟此刻的这声问,几乎是异曲同工,一个意思。 “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欺骗你,不想给你无谓的希望,更不想——”语气微顿,闻芷终于转过了头,看向了男人俊秀的侧脸,“毫无底线地利用你。” “可我愿意被你利用!” “可我不愿意——”程易的话音刚落下,邵沉便从车上走了下来。 闻芷这才发现,门口停的是邵沉的车,难怪刚一眼瞥过去时,总觉得很熟悉。 邵沉一袭黑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着,原本系在脖间的领带不知道被扯哪去了,身姿颀长冷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的霸气。 “邵总是来凑热闹的?但比起我,你好像更没资格。”程易看着来人,开口就是一句必杀技。 毕竟当初,整个圈子众所周知,是邵沉自己赶走了闻芷。 让闻芷对他彻底死心,才出走了整整四年。 这道裂痕,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若想修复,除非时间倒流,邵沉能回到过去,紧紧抓着闻芷不松手! “我有没有资格,由知知来选择,哪像你,逼人抉择?”邵沉冷嘲一声,目光凉凉。 如今程琅已经被关进了监狱,他们之间的合作,的确是时候告终了! 闻芷站在两人中间,像块夹心饼干,一时谁也顾不上,也不想顾—— “哐当!” 门被从内锁住。 闻芷站在玻璃门后,对着外头的两人说道,“你们吵完了,就赶紧各回各家,我还有事没干完,就不陪你们了!”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就一口气跑回了三楼,直接躺倒在办公室内的小沙发上。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但她的未来,却多了更多不稳定的因素。 店里员工,早就准点下班,此刻楼上楼下,都只有闻芷一人。 打开手机,是直播平台的私信:由于今晚直播间出现了异常风险,需要临时管控,二十小时后,会重新对外开放。 至于直播热度—— 比预期冲得更高。 冲到了第二。 一周首页推荐,外加一笔丰厚的奖金,是这次他们这次辛苦结下的果实。 闻芷走到窗口,瞥了眼楼下,只看见邵沉的车还在,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还有程易,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去。 她想了想,先点开了微博的评论。 果然底下已经吵翻了天: “我大神就该独美!” “小分队听我号召,今晚彻夜蹲守广场,以免被人偷袭!” “刚在网上查了了一番,这程家听上去也乱得很,还是算了,选择邵沉不香吗?” “楼上禁言——” “邵沉早就和苏苡莘绑定了,我大神才不屑掺和他们呢!” “记住,我们词条就带期遇的产品,事业粉永远打不倒,把公司做大做强才是真道理!” —— 闻芷看着网上的评论,不禁弯了弯唇角。 支持她的人不少。 可见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还不至于一边倒的批判她。 闻毅,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了。 自从他过世后,她跟母亲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常年累月的辛劳早就拖垮了母亲的身体,在不到不到四十的年纪里,连一次化疗都做不起了。 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唯有对亲人的离世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一点的…… 失去生机,连最后一眼的告别,都无法再完成。 闻芷按下心头思绪,目光里染上了一丝沉重。 母亲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答应了。 所以。 闻芷掌心紧握:这些风雨,都打不倒她! 在楼上磨蹭了很久很久后,闻芷才走下楼,准备回家去。 深夜的街道上,虽路灯盏盏,但仍有些空阔。 闻芷的目光,却落在了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人不在,但车子已经停这很久了,难道是打车回去的? 闻芷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正蹲下把大门锁上时,身后不远处,正走来两人。 只不过其中一个冷峻如斯,另一个……则走路歪歪扭扭,满目惑人的水光。 “你们……”闻芷转头,用手指着勾肩搭背的两人,双眸微微睁大。 比起眼前这一幕,她更相信这两人会干脆打一架,而不是突然处成了一同喝酒的兄弟。 “重死了。” 邵沉眉头一蹙,直接拉开车门将人丢了进去。 第116章 没什么意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没什么意见 程易躺倒在后座黑色的皮椅上,长睫轻颤,呼吸浊重。 “他这是喝了多少?”闻芷偏头朝内看了眼,确认人没事,只是睡着了后,才把目光落在了眼前男人的身上,“你们一起的?” 鼻尖轻嗅,只剩一丝残留的酒气。 邵沉闻言,皱了皱眉,“谁要跟他一起,不过是和他打了赌,他输了,就去临街买酒灌自己了。” “打赌?”闻芷疑惑道。 街边路灯昏黄,邵沉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交叠的阴影上,突然道,“你为什么拒绝他?” “是因为我吗?” 毫无预兆的发问,让闻芷有些措手不及。 她抿了抿唇,掌心攥紧又松开,“不是。” “是么。” “是——”空荡无人的路边,两人像在打哑谜。 邵沉撩了下眼,目光深谙,“所谓的打赌,不过是他找个理由,想灌醉自己,这样,他就不用去面对被你拒绝的事实。” “知知,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 闻芷沉默着。 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神色静敛道,“送他回去吧,别让程老爷子担心。他如今,只剩这一个孙子了。” 程琅的判决书下来后,杨希娆就提出了离婚。 法院虽然还没判予离婚,但如果杨希娆坚持,两人离婚,不过是时间问题。程建国仍昏迷着,医生给出的回复是:醒来的希望不大。 甚至就算醒来,可能余生都得瘫痪在床,失去生活的自理能力。 索性程家优渥,也不用担心没人照顾他—— “你这么在意他,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告白?”话题转了一圈,又绕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邵沉长腿一迈,整个人朝前逼近,“短短几分钟,他就为你刷了上百万的礼物,连我都要被感动了,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感动,不动心吗?” “感动,就一定要接受吗?”闻芷抬眸,直视男人墨冷深邃的黑眸,一字一句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 “是我们之间不够感动彼此,还是你为我买的礼物、花的钱,要比今晚这几百万的礼物少?我记得,光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几十万、几百万打底,更不要提那些年我从你那收到的其他东西,早就千万不止——” “可爱不爱一个人,金钱衡量不了,我感动,并不代表我会对他动心。”迎着旷夜的风,闻芷一脸坚定。 “那我呢?”邵沉喉头一滚,眼神发紧,“你对我,是感动,还是动心?” “是动心。” 温浅的女声,听得邵沉心头震颤,但随即,他的眸光便黯了下来,“也是感动。我不否认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但当下,我只想做好我的珠宝品牌,不辜负你们对我付出与支持。” —— 次日,程家。 程易浑浑噩噩地下了楼,“刘妈,给我倒杯蜂蜜水,我怎么头疼的厉害?” 闭眼靠在沙发上,程易以此来缓解这种不适。 直到一根柺棒,狠狠敲到了他的身侧,“我看你不是头疼,是开始发痒了,欠揍!” 程老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沙发后,毫不嘴软地训斥道。 “爷爷?唉唉唉——您揪我耳朵干什么?疼!”程易躲闪不及,被老爷子一把揪住了耳朵,像个犯了错的顽劣小孩,只能认命听从家里长辈的教训。 “你还知道疼?那你还知道要脸吗?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我还以为家里进了个酒鬼了,人家邵总亲自开车送你回来,你差点吐人家一身——” “等等,你说昨晚邵沉送我回来的?”程易突然开口,记忆如潮,从模糊到清晰,逐渐涌进他的脑海。 “不是他,你就该露宿街头了!”老爷子低叱一声,还是松开了手,“回头请人来家里吃顿饭,总归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的。” 说着,程老爷子又瞥了眼沙发上发愣的傻孙子,眼底划过一抹叹息,“昨天你动静闹得那么大,想好怎么收场了吗?我瞧着闻丫头,应该还没看上你吧?” “爷爷!” 程易颓然喊道,又气又无力。 他当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知道又怎么样?那一瞬间的难过,还是席卷了他。 该有的痛苦,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半个月后,一个熟人局上,闻芷再次见到了程易。 自从那晚告白被拒后,程易就开始躲她。 涉及公事,都是派自己助理过来跟她对接,避免跟她有任何接触。 闻芷知道他心中或许难堪,也不去捅破,便也刻意避着对方—— “程易,你坐那干什么?闻芷在这儿呢!”席间,有人开口,硬是将程易安排到了闻芷身边,甚至还抛过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程易一下如坐针毡,根本不知从哪开始解释。 还是闻芷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最近很忙?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中规中矩的一声寒暄,熟络有余,亲近不足。 程易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少顷,才终于偏过了头,“因为太丢脸,所以不好意思出现在你面前。” ‘扑哧——’闻芷没忍住,突然就笑出了声。 “你看,你果然是笑话我了!” 程易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他酒量一向是不错的,从前这圈子里,可没几人能喝得过他。如今倒好,真是越活越回去,自己都能把自己给灌倒了? “我没有。”调整好自己情绪后,闻芷才又转头,给了身旁男人一个认真的眼神,“我只是很高兴,你不是真的不想见我了。你是我回国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又是我这边的头号大股东,失去你对来说,会是个非常大的打击!” “是吗?”程易挑了下眉,表示半信半疑。 闻芷闻言,当即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我发誓,字字真心——”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程总大度!” 一时间,生疏的气氛逐渐缓解。 “我说过,我只投资,不参与公司的决策,你想接受邵沉和p的投资,我没什么意见。” 第117章 程琅的股份 第一百一十七章 程琅的股份 聊到新的投资,程易也只是耸了耸肩,完全让渡了自己对期遇的决策权部分。 “从经营者的角度去看,你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有了这两大投资方的保驾护航,以后你就更不用担心‘期遇’的发展了。” 闻芷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果然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了,看起来像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来人也是两人从前就认识了,a市的豪门二代,跟从前的程易一样,也喜欢玩赛车,是金西亚的闺中密友。 闻芷对她观感一般,所以只淡笑不语。 程易则不怎么客气,“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这不也是随口一问,关心一下?”唐楚楚扯唇一笑,像是看不见程易话里话外地排斥,径直拉过张椅子,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你们——现在算是正式交往了吗?”突然唐楚楚话头一转,嗓音微扬,一下就吸引了屋内旁人的注意力。 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闻芷、邵沉、苏苡莘,这三人的爱恨情仇,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呢,如今又多了一个程易,那剧情光想想,就精彩纷呈! 唐楚楚眯着眼,语气玩味,“那邵沉呢,之前他不是还当众表示会等你,他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唐楚楚,你很闲?”程易瞥去一眼,目光冰冷,充满了警告。 唐楚楚却露出一脸无辜:“大家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这些事就算我不说,别人也会说,我也只是问出大家的好奇而已。” “况且,是你自己选择了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白,难道还怕问吗?我说程总,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对话进行到这里,也能听明白了。 这个唐楚楚,就是来找事的。 “我们走——”程易懒得跟这人搭理,拽着闻芷的手就要朝外走去,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我的未婚夫这是要去哪呀?” 金西亚笑眯眯地挡在两人身前,晦涩的目光落在程易紧抓闻芷手腕的部分,微微一沉。 “谁是你的未婚夫。”程易皱了皱眉,越发护着闻芷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对圈内臭名昭著的姐妹花,向来看不上他,怎么今天突然反常地缠着他不放了? 程易还没想明白,金西亚就已经对着闻芷开口了,“闻小姐之前让我自己选,我终于选着一个满意的了,你怎么能做别人的小三,跟我抢男人呢?” “他,程易——就是我金西亚新一任的未婚夫。” 众目睽睽之下,金西亚言辞霸道,毫无顾忌。 “你胡说八道什么,脑子有病就去看,别在这发疯。”程易俊脸阴沉,忍住了想揍人的冲动,目光锋利道,“如果你真那么恨嫁,那就去找程琅,他才是你的未婚夫!” “可你那继母,早就把你卖给了我们金家。” 不顾程易眼底的骇人,金西亚眼中兴趣愈浓。 原本她是看上程琅的,可哪知转头就被送进了监狱,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还不好说,她怎么可能再去嫁给他? 但程家,可不止有一个联姻对象—— “杨希娆应该没告诉你,当初为了促成我跟程琅的婚事,她另外签署了一份合约。把他们一家三口在程氏集团所占的股份,当作娶我的彩礼,全部转让给我,而如今,我所持的股份,仅次于你。” 金西亚低眸晃动着酒杯,一身短裙火辣又,几乎盖不住。 程易绷直背脊,整个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程琅入狱,程建国病重昏迷,杨希娆提出离婚后不知所踪,他本想把那些股份都收购回来,可一直都没机会。 没想到…… 竟会落在金西亚的手里。 “你若想完全地掌控程氏集团,就得跟我结婚,这样我便会权力支持你,带上我丰厚的嫁妆——” “整个金氏集团。” 金西亚欣赏着程易此刻骤变的面部表情,心中愉悦的很。 她跟程琅,早就私下领证了,只是婚礼没办法,一直没宣扬出去罢了! 正因为如此,法律下的婚姻,才保护了她的所得利益。 几乎能与程易分庭抗礼的占股,是她迫使程易同自己结婚的重要筹码。 程琅也好,程易也罢—— 这对兄弟都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 那她就偏要证明,只要她金西亚想要的,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若是谁敢挡路—— 金西亚的目光,落在程易身后: 闻芷,凭什么你能得到这么多男人的争抢? 这一次,谁也抢不走她看上的男人。 “程易,她说得不会是真的吧?”抬头看着眼前男人僵硬的脸,闻芷心底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一旦金氏插手程氏产业,那不仅是程易在公司的地位受到威胁,而且‘期遇’也将面临金西亚这个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我不知道。但……”良久,程易才开了口,“程琅手中的股份,我的确没拿到。” 周遭人群靠拢,都在竖起耳朵听着。 金西亚的行径,再次刷新了他们的底线。 以这样威胁的方式,强迫别人娶她,还是他前任未婚夫的弟弟,这关系……真是乱得让人难以直视。 “闻小姐,既然今天我跟你说明白了,那以后你跟我未婚夫之间,是不适该少来往,保持点距离了?” 金西亚弯着唇角,寒意从瞳孔内涌出。 只要闻芷说一个‘不’字,她就有千百种方法去对付她,让她对自己跪地求饶,发誓再也不敢了。 这样的场景,想想都有些兴奋。 “就算你说得是真的,那我跟程总以朋友相处,又有什么问题?难道是金小姐打算搞封建社会那一套,打算直接把程总关在家里,任何一个女性都不让见么?” “真是可笑。” 闻芷给了程易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走了出来。 清冷悦耳的女音,就算是嘲讽,也让人难以生厌。 金西亚眯了眯眼,表情有些不好看,闻芷却不在乎,趁着众人还未离场,继续开口道,“程总是人,可不是你挂在橱窗里的商品,更何况——这件事的真伪,还有待论证呢。不走一下司法程序,怎么证明这一切的真实性呢?” 第118章 闭紧你的嘴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闭紧你的嘴巴 一句话,使得围观的人群都冷静了下来。 没错,股权赠送这样的大事,轻易是办不下来了的。 甚至在相关手续前,还得提前通知其他股东,征得他们的同意——可从眼下情况去看,金西亚手里握的这程氏股份,在此之前,好像并未通知到所有股东,也没有消息传出。 众人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 或审视,或打量,或好奇…… 总之,都在揣测着金西亚的用心。 甚至有些思路大胆的,都开始设想,这会不会在一开始,就是金家的布局? “闻小姐好口才,果然是风风雨雨里过来的人,知道人言可畏,足以煽动人心。但我手中的股份,是绝对合法的,你想从这点切入调查,恐怕得失望了。” 越是愤怒,金西亚脸上的神情越平静。 她知道闻芷的背后有邵沉,所以便不能用对付其他人的方式,来对付闻芷—— 不然惹怒了邵沉,他们整个金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如此,该查的还是要查,但无论结果如何,程总都不是你可以轻易摆弄的!”闻芷红唇微勾,始终保持了良好的礼仪,“走吧。” 这次,轮到闻芷扯着程的手,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这个闻芷,真是跟从前一样讨厌。亚亚,要不我想办法找人教训一下她?” 人群散去后,唐楚楚便贴了过来。 金西亚听了,却摇了摇头,“她可不从前的那个闻芷了,连受欺负了向邵家告状都不敢,你可别轻易动她,小心给自己找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嘛!”唐楚楚有气不能发,只能干着急。 在场只有她知道,金西亚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程琅的妻子。 离婚的程序不是三两天就能走完的,在这之前,她必须得保密这件事,才能顺利嫁进程家,成为程易的妻子。 先嫁哥哥,后嫁弟弟,听起来的确挺刺激的—— 唐楚楚都有些期待那天的到来了。 而此时的金西亚,则红唇微勾,似笑非笑,“怎么办?当然是去找一个有着共同目标的、强有力的合作对手,彻底堵上闻芷的这张嘴。” 另一边,回去的路上,程易跟闻芷都沉默的厉害。 事关程家的事,闻芷不好轻易开口。 “这件事,暂时帮我跟爷爷保密,我不想让他再担心。”程易叹了口气,眼底浸上了一丝沉重之色。 跟金西亚结婚? 就算他死了都不可能! 但股份的事,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当然。只不过……我能不说,那么别人呢?这些风言风语,总能传到程爷爷耳朵里的,你应该尽早做好准备。”这时,闻芷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看着程易脸上的忧心忡忡,只能这么安慰道,“别着急,我们一块想想办法,事情总能解决的。” 程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金西亚那么卑鄙,以股份威胁他,肯定留了后手,这事情不简单。 入夜, 邵宅。 闻芷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跨进了熟悉的大门。听见动静的佣人马上迎上来,闻芷则直奔在客厅听曲的老太太。 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是她们那个时代留下的独特痕迹。 吴侬软语,也是一种缅怀过去的,淡淡乡愁。 “奶奶,您唱的曲儿可比电视里还好听呢!”闻芷挽住邵老太太的手臂,整个头都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亲昵的不行。 “就你这张夸夸嘴,谁听了不迷糊?真要登台去啊,我这老太婆可是要被人笑话的!”老太太摇了摇头,心底却是高兴的。 闻芷陪着聊了几句家常,才问起了邵成津,“成津叔呢,出差还没回来吗?” “听说遇到了点棘手的事,但问题不大,只是会晚两天回来!”邵老太太说着,心细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有事找你二叔?”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想向他请教一下。”闻芷轻哼了声,含糊带过。 金西亚手中捏着程氏的股份,这让她始终替程易感到担心。 这样一个行事张狂无忌的人,谁也不能保证,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这么想着,闻芷便又顺嘴问了句,“沉哥还没回来吗?我一早就发信给他了,说今晚一起回家里吃饭的。” —— 此时,a市街边的一家咖啡厅内,灯火流转。 邵沉跟金西亚相对而坐,“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一会还赶时间回去。” 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邵沉眉心微蹙,耐性又少了几分。 要不是金西亚电话中提到闻芷。 他是绝不会赴这个约的。 “邵总急什么,这咖啡还没上呢?”金西亚笑说道,却冷不丁对上一双冰冷的眸。 她唇边笑意一滞,旋即直起腰身,脸色认真了很多,“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邵总能帮我,别让闻芷掺和进我跟程易之间,让我能顺利嫁进程家!” 耳边是悠扬的音乐,邵沉却听了个什么巨大的笑话,眉头一挑,“你要嫁给程易?” “我知道,程易向闻芷表白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邵总能紧紧抓住闻芷的心,那我也就能紧紧抓住程易,我们互相合作,各取所需,难道不好吗?” 红唇微勾,金西亚抛出了她的诱。 可邵沉眯眼沉默了会,却并未上钩,“可我不需要。” “我跟闻芷之间,你们谁也插不进。以后没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便起身向咖啡厅门口走去,只留颀长的背影,俊冷不近人情。 金西亚攥紧掌心,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坐姿,直到服务员把咖啡端来,“您好,两杯蓝山——啊!” ‘砰——’ 陶瓷杯子碎裂一地,服务员因为下意识用手去挡,这条手臂都被浇红了,一双眼里浸满了委屈又痛苦的泪。 和眼前人突然发疯用温烫的咖啡泼向她的不理解。 就在这时,一张黑色的卡横伸到了服务员的面前: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我对不小心泼上你的补偿,如果不够,联系上面那个电话,他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但记住了,拿了钱,就得闭紧你的嘴巴!” 第119章 先来后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先来后到 冷冷瞪了服务员一眼后,金西亚便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离开了咖啡厅。 服务员看着被扔在脚下的银行卡,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 邵家。 “来知知,尝尝你桂姨的新菜。” “谢谢奶奶。” 看着碗里被夹的各式菜肴,闻芷笑的眉眼弯弯。 “沉少爷回来啦!”屋外,传来佣人热情地喊声,闻芷转头看去,是一道跨进屋的矜冷身影。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邵老太太嘴上有些不满地说着,但还是让佣人赶紧添了副碗筷。 “调了静音,刚才在开车没注意。”拉开闻芷身旁的椅子,邵沉直接坐了下来,邵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家里佣人给她看的那段视频。 程家那小子,竟然动作那么快! 这么想着,邵老太太便放下筷子,试探地问了声,“知知,奶奶看你好像最近好像跟程家那小子走的很近,你对他……” “奶奶,程易是我公司的投资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闻芷就给出了她的解释。 邵老太太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朋友?噢噢,朋友好啊,朋友好!回头叫家来吃饭,也叫奶奶认识认识!” “看情况吧,如果以后有合适的机会。”闻芷随口应了声。 邵沉眸光微凝,低头吃着饭,难得没说一句反对的话。 饭后,陪着老太太在花园里散了步,消了消食后,两人这才坐车一块离开了邵宅。 车上,邵沉抬眸瞥了眼后视镜,欲言又止。 “你有话跟我说?”终于,在车子快驶入通往自家门口的巷子里时,闻芷察觉到了前座男人的反常。 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一下,邵沉缄默地将车驶进了巷子内。 几分钟后,车子停下。 车上的两人却都没下车,“今天回家前,金西亚找我了。” 密闭的空间内,连彼此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为了程易?”片刻后,闻芷皱眉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她希望我能跟她合作,帮她切断你跟程易之间的所有联系,但被我拒绝了。” 邵沉说着,冷眸微眯,“但我觉得,她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 闻芷抿着唇,心道:当然。 以金西亚的疯狂程度,这次没能如愿,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但最关键的,并不是她离不离开程易,而是金西亚手中握着的,原本属于程琅的公司股份! “沉哥,也许很快,程易就要跟金西亚打官司了。” 闻芷抬眸,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眼。 之后,她大概解释了一下金西亚突然缠上程易的原因。 “程琅的股份到了她的手里?”邵沉皱起眉,眼底闪过思量,“这应该不容易,除非……” “除非什么?” 闻芷下意识追问。 邵沉却眼睫微动,嗓音低沉道,“她跟程琅,已经领证结婚——加之程琅签署了相关协议,明确配偶享有他股份的权利。” 车内一片死寂。 闻芷已经说不出话了,或者说是暂时丧失了语言组织的能力。 程琅跟金西亚,已经领了结婚证? 可她却还想嫁给程易? 这如惊雷般的消息,砸的闻芷久久都没缓过神。 “不过这目前也是我的猜测,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派人去查。”邵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依旧是那么低沉冷冽。 闻芷沉默了片刻,才抬眸问道,“如果一切真像你猜测的那样,金西亚是程琅法律意义上的妻子,那程易有几分胜算,能拿回她手里的股份?” “这需要专业的律师才能给他判断。” 薄唇扯动,邵沉冷静出声。 随后,他摇下车窗,解开了自己胸前的安全带,“如果他能请到一个擅长此类纠纷案件的顶级律师的话,或许能让他的赢面更大。” 夜风掀动发丝,邵沉一双如墨的眼,幽深难辨。 “我记得上次你提过一个顶级的红圈所,好像叫……叫锦天恭诚,对,就是这个名字!后来我因为好奇还特意在网上查了下,那家律所,的确很厉害,排名在整个华国律所稳居首位,跟第二名的骏和差距拉得很开,一直是行业内的楷模——” 说到这,闻芷整个人都不由坐直了些,“如果程易能从锦天恭诚请来律师,那是不是就能顺利拿过金西亚手里的股份了?” “来不及了。”邵沉嗓音微暗,瞬间消散在浓稠的夜里,“锦天恭诚作为律所界的翘楚,案件预约早就排到了后年,无论你报价多高,对方都不会为你打破先来后到的原则。上次是人家之前欠了我一个人情,正好拿来还了。” 闻芷的眼睛,一下变得黯淡。 正想推门下车时,却听前座紧接着又传来一声,“但是,骏和中有一位律师,正好擅长股份持有类的案件,你或可让程易去接触一下。” —— 一周后,市郊淞园监狱。 程易见到了程琅。 一审过后,程琅的律师上诉,二审判决结果下来,维持一审判决。 “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程琅随意靠在椅子上,除了看着比从前瘦了点,倒也没什么其他的变化。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想必是之前杨希娆也四处打点过,想让这个儿子在里面过得好一些。 “怎么,是公司出现了什么问题?”对上程易沉默的眼,程琅眉梢一挑,像是猜到了什么。 “你跟金西亚,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易问。 程琅似笑非笑,“你猜呢?” “你知道她要嫁给我吗?”无视程琅眼底浮出的那缕得意,程易目色平静,不答反问。 下一秒,程琅嘴角笑意一僵。 “她以她手中的程氏集团股份,和整个金氏集团作为陪嫁,提出跟我结婚。程琅,这就是你想要的?把你费尽心思握在手里的股份,以及你名义上的妻子,一起打包送到我的手上?” “你给我闭嘴——” 程琅低吼一声,却挣不脱手中的镣铐,和这冷硬的监狱。 第120章 明目张胆 第一百二十章 明目张胆 只能紧咬牙关,眼中愤怒上涌,血丝弥漫。 “大哥。”突然,程易这么叫了声。 程琅浑身一震,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他对上那双与自己有着三分相似的眉眼,才敢确认他是真的叫了他一声大哥。 “这大概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清越的男音,回荡在沉寂的探视房,却重重敲打在程琅的心头,让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沉重又可笑,酸涩又凄凉。 可他不悔—— 不悔! “属于程家的,我都会守护住。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 话落,程易便起身朝外走去,再没回头看一眼,也没再说一句话,更没开口求助一句,仿佛真的只是…… 来做最后的告别。 死刑判决已经下来,锦天恭诚的律师打了个漂亮的胜仗,拿下了受害者家属最想要的一个结果。 加之他蓄意绑架、纵火伤人等条条罪行,连个无期也没争取到。 正如程易所说,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也是他能见到的—— 最后一个亲人。 杨希娆自从那天崩溃大哭了场后,人就消失在了a市,再没来过监狱一次。 程琅的眼角,终是掉下了一滴泪。 晶莹剔透,纯净美好,宛若他刚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 “要吃点豆腐去去晦气吗?”监狱外,闻芷靠在车上,勾起唇角打趣道。 此处偏僻空旷,鲜有车流经过。 程易轻笑了声,心中沉闷尽消,“上车,我请你吃点好的。” 一路疾驰,终于驶入了繁华熟悉的街道。 “骏和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触了,很快就会有消息。”街边的家常餐馆内,程易一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开口说道。 闻芷筷头微顿,偏头看向了窗外的街道,突然道,“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开心,你大概不知道你现在的脸上,写满了强颜欢笑这几个大字。” “就算是我,再恨程琅,也不能完全做到对一条生命的漠视。更何况他对你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程易喉头一滚,整个人都静默下来。 外头日光温—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我怕老爷子受不住。毕竟——” “他也曾是在祝福中出生,被老爷子寄予厚望的。” 眉眼低垂,程易嗓音微哑。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压根没有出生,或者死在了外头,没能被老爷子抱回程家来,那么他们一家三口……不,是一家四口,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比现在幸福?” “闻芷,我怕老爷子恨我,我怕他后悔。” 程易缓缓抬头,对上了闻芷的视线。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依旧潋滟生光,可那里面藏着的,是对自己的过分苛责。 “老爷子是个明事理的人,孰是孰非他心中自有杆称。他不会那么想你,更不会后悔,别被你的情绪困住,你只要记着,这一路走来,你问心无愧。” —— 程老爷子大病一场后,终于逐渐康复,恢复了从前的精气神。 骏和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将会派来专业的律师,去解决程易跟金西亚之间的股权纠纷。 季薇终于回a市了,闻芷约了她一起做美容,顺便送了套独家定制的招桃花珠宝给她,祝她早日脱单。 “‘期遇’如今已经打出了品牌的名气,接下来,就是业务的拓宽——” 三楼会议室内,闻芷正在开会。 针对目前‘期遇’的发展状况,及时调整营销策略。 “侯经理,有件事,我想先问过你的意见。”会议快结束时,闻芷单独留下了侯子骏。 这半年多来,侯子骏以优异的表现证明了他的个人能力。 “闻总请说。” 侯子骏微微抬眸,神色沉稳。 闻芷站起身,绕到了落地窗旁,“我有意派你去京市成立专柜,负责京市那边的业务,但我记得,你之前回来a市,曾自诉想脱离原有的工作圈子。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我可以重新换别人去——” “我愿意!” 侯子骏语气坚定,反倒惹得闻芷一愣。 她还以为,他很大概率会拒绝她。 “我离开京市,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好像重新找回了当初对工作的热情。” “所以我愿意重新回到京市,把我们的珠宝品牌,铺向更多的城市!” 六月初八那天,春和日丽。 闻芷以‘期遇’品牌负责人的身份,正式跟邵沉与p负责人签署了投资协议。 一时间,闻芷成了企业新贵。 各种商业场合,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有时邵二爷心血来潮,还会带她去一些私人场合,为她介绍一些更高端的资源。 而顶着邵氏集团董事长身份的他,在整个a市几乎没人不会给他几分面子,往往不是闻芷找对方合作,而是人家找上门要求着跟她合作—— 但对于这些不是诚心走商业合作的人,闻芷一概婉拒。 之后邵二爷再想带她出去,也被她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愿再消耗他的人脉资源。 cicada,总裁办公室。 林深将一份经过整合的报告放到了邵沉的面前,“已经有不少于三家的网络公司负责人透露,联络他们的人来自a市。” “通过调查比对,和ip地址的排除,最终我们锁定一个地方——城西的地下赌—场。” 邵沉拿起桌上的报告,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刘喆杉。 “就是这个人,似乎是地下赌—场的经营者,手下养着一群小弟,时不时在附近街区收些摊位费。因为他出手一向大方,所以底下跟着他的人也不少,黑爷那边递话说,这人看着好说话,实则为人阴狠,背地里不干不净的事情没少做!” 林深端正身姿,一丝不差的汇报着。 邵沉扔下报告,语气冷锐,“挑几个生面孔,先去接触一下,探探对方的底。如果不是,那就算了,如果是他……” “那就看紧了,别被他有机会溜走。” 在整个a市,还没有人这么敢明目张胆的屡次动他的人。 第121章 不知所踪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蕴秀广场,高奢活动的拍摄现场。 苏苡莘对着镜头笑得娇柔,手中展示的是她代言的最新款护肤品,粉丝们在警戒线外尖叫,现场人气沸腾。 可活动结束后,车门一拉,她的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剩满目的烦躁和冷意。 最近她跟邵沉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网上都在传他们情变。 但后来连这话题都被禁了,仿佛是谁在背后,彻底抹灭了与邵沉相关的所有词条,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揣测,说他们只是多年旧友的关系……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暗中做这件事的人:邵沉! 为了跟她撇清一切关系,他是真考虑周到,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去酒吧!” 突然,苏苡莘开口道。 小助理闻言,一脸震惊的试图阻止,“苡莘姐——” “我说的话现在不管用了是吗?不去,你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可她还才开口,就被苏苡莘堵住了所有退路。 就这样,车子驶入了一家私—密的后门。 苏苡莘直接坐电梯上了二楼的包厢,一路几乎没碰到什么人。 而她前脚刚进包厢,后脚就有人敲响门,“是我,苏大小姐——”一道低低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原本紧闭的包厢门很快从内被打开。 “想喝点什么?” 苏苡莘一边往回走,一边顺口问了句。 刘喆杉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只见上面摆满了各色名酒,价值昂贵,难以估量。 “苏小姐是又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讲讲,说不定我还可以为你排忧解难呢?” 刘喆杉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与苏苡莘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这家酒吧也是他名下的产业,当然——幕后的投资人离不开眼前这位苏大金主的支持。 “跟你讲?”苏苡莘摇了摇头,染上几分醉意的眼透出些迷—离,“跟你讲有什么用,你什么都不懂!也不可能懂!” 眼看一整瓶威士忌她一个人喝了大半,刘喆杉只能出声阻止,“为难谁,都别为难自己,苏小姐如果是为了感情的事,或许我能给你出点意见?” 昏暗的光里,刘喆杉眼眸微深。 “我也不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之前你让我办的那两件事,都是针对一个人去的。闻芷,新锐设计师,自创珠宝品牌创始人,邵家收养的孤儿,以及——” “曾是邵沉的未婚妻。” 沉寂的屋内,苏苡莘微微勾唇,笑意泛冷,“你想说什么?” 她不是。 不是看不出他今天的别有用心。 “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想为苏小姐你分担你的忧虑,解决你的麻烦,仅此而已。”刘喆杉微微一笑,说的坦然。 可那张清瘦阴柔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良善。 苏苡莘‘啪’地放下酒杯,嘲弄道,“你凭什么为我分忧?之前让你办的事你都办砸了,还想让我信你?” “刘喆杉,我还没不长眼到这个地步。” 对于眼前的人,苏苡莘根本不屑一顾。 一个跪舔她的哈巴狗,她高兴了,就给他口肉吃,她不高兴了,连骨头都没得啃—— 全凭她的心情。 “到底是我事情没办好,还是邵沉过于追根究底,我相信苏小姐心中自有定论。” “以邵家的势力,就算你找的是道上排名第一的黑爷,也躲不过邵沉的追查。苏小姐该庆幸,我还能及时抽身,没让邵沉追查到我的身上,更没有累及您?” 刘喆杉并不计较苏苡莘的冷脸,一副耐心极好的样子。 苏苡莘没出声,只兀自低头把玩着空酒杯,像是根本听不见眼前男人的解释。 直到对方压低着嗓音,对着她突然说了句,“如果苏小姐是想彻底分裂闻芷跟邵沉二人,那不如,我直接设个套,让闻芷自己钻进去——” “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和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幽暗的房内,刘喆杉嗓音低沉,宛若在苏苡莘的心里,种下了一颗不断生根发芽的阴暗偏执的种子。 最近她愈发有种感觉,她跟邵沉——会越走越远。 而闻芷,会彻底代替她,永远陪在邵沉的身侧。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办成了,钱、车、房,还是出国的机票、支票,我都可以满足你。” 终于,苏苡莘抬起头,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只要闻芷能彻底从她眼前消失,不再碍她的眼,花多少的钱,她都无所谓。 刘喆杉眼眸微亮,脑袋瞬间活络起来。 苏苡莘却红唇扯动,露出一个无情又凉薄的笑,“可如果你失败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我跟你之间的……所有交易。” 刘喆杉眯了眯眼,道,“成交——” 两天后,闻芷接到宋茗惜发来的信息,约她一个私人会所见面。 闻芷不疑有他,安排好店里的事后,就打车去了约定的地址。 “你好,闻芷,有预约——” 很快,闻芷被领进了一个包厢,而宋茗惜说路上堵车,要晚十几分钟到。 屋内的桌上,摆着各类水果饮料,还有酒水。 闻芷给自己倒杯果汁,喝了两口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可看着看着,她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手机也从手里滑了出去…… 她想站起身去捡,整个人却软倒在了地上。 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踩着黑色的皮鞋,站在她的面前神色阴恻的盯着她看。 再次醒来时,闻芷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情—趣酒店。 粉红色的床,粉红色的等,床尾还挂了个兔女郎的服装,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诡异和暧昧。 她支起上半身,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被绑在了床头。 手铐的钥匙不知所踪,她像一个任人待宰的羔羊。 “你醒了?” 一道陌生的男音,突然从旁响起。 闻芷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你是谁,这是哪儿?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一连三问,惹得男人不有低声轻笑了起来。 第122章 告诉我是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告诉我是谁 猩红的烟头被捻灭在透明的水晶烟灰缸里,刘喆杉站起身,根本不怕闻芷会记住他的这张脸。 因为,他马上就将离开这个城市,去往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国度。 茫茫人海,到时无论是谁,都别想再找到他—— “这个城市,我已经呆腻了。”刘喆杉极富耐心地开了口,却不是在回答闻芷的问题。 “而正好闻小姐你,是我需要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别怪我,也别恨我。只要你一会乖乖配合,就像大梦一场,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吗?” 刘喆杉话音温柔,可眼神却是冷的。 闻芷停止挣扎,整个后背贴在墙上,让自己保持冷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但如果你现在不放了我,很快我的朋友会报警。到时你想要离开这里,怕是也不容易。” “朋友?”刘喆杉勾了勾唇,笑容意味不明,“你指的朋友是她吗,宋茗惜?” 手机翻转,赫然是之前闻芷跟宋茗惜的聊天界面。 随后,刘喆杉手指轻点,一条新的信息就弹了出来:闻小姐,我已经到了。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你看到我了吗? 氛围旖—旎的房间内,闻芷心底却寒意丛生。 原来从一开始,约她出来见面的就不是宋茗惜,是眼前这个男人—— “闻小姐真是天真,不知道现在网络诈骗手段层出不穷,明星被盗号的事也时常发生,宋茗惜约你,你就信了吗?难道不会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闻芷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对于这种人,她现在能做的,是在不惹怒对方的情况下,尽量拖延时间…… 一时间,房内只剩男人低暗阴沉的话音。 “不过其实你打电话也没用,因为我已经让人从后台植入了病毒,宋茗惜的电话,你无论打多少遍,都不会有人接听的。” 说完,刘喆杉走上前,拿起床头的一瓶矿泉水,然后拧开,当着闻芷的面,又不知扔了粒什么药进去。 粉色的药片瞬间在水中分化,如梦似幻。 可闻芷明白,这一定是会使人失去反抗意志的药片,操控着服药者的神经。 也许醒来,她会断片、会失忆、会什么都不会记得,这样加害者就能完美隐身,受害者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最坏的结果。 “喝吧?” 加了药的水瓶被递到闻芷嘴边,她却攥紧掌心,抬眸迎上男人阴冷的眸,“我可以喝,但我有一个要求——” “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你对我这些事?犯人行刑前都能实现一个愿望,而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那么恨我,要用这种方式毁了我。” 闻芷抿着唇,眼神坚定,语气执拗。 刘喆杉挑了下眉,暂时收回了自己的手,一个人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才终于又站到闻芷的面前,“你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以闻小姐你的聪明才智,真的猜不出是谁那么恨你么?” “只有女人,在被抢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后,才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拿回去,变得疯狂而可怕,试图摧毁她最恨的人!” 四目相对,刘喆杉微微俯身,嗓音幽幽道,“那么你现在,你猜出是谁了吗?” 屋内一片沉寂。 连同那俗艳的灯光,也似乎冷然了不少。 闻芷眼睫轻颤,而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苏苡莘。” 除了她,也只有她,既有这个能力和财力驱使别人,也有这个动机,去恨她。 “我猜,她是为了邵沉,才这么对我。”闻芷静默着眼,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b—go,答对了。” 刘喆杉直起腰身,唇边的笑意逐渐淡去,“那么现在,该履行你承诺了,喝了它——” 比起刚才的笑语靥靥,刘喆杉此刻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闻芷犹豫了一下,主动用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水瓶,然后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这样喝够了吗?还是需要全部喝光?” “够了,闻小姐真爽快。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还真不想和你以这种方式认识?”眼见闻芷这么配合,刘喆杉眼底的警惕也松懈了不少。 闻芷掐着水瓶,指尖微微用力,手心便破了个口子。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祝闻小姐能睡个好觉,梦中一切都会有。”刘喆杉挤出一个笑,随后便转身走向门口,同时用手机发出去两条消息。 一条发给苏苡莘,告诉她事情办得很顺利。 另一条发给娱记,免费卖了他们一个新闻,爆料知名珠宝设计师lvy,人前资源各种抓,私下玩得花,并附上会所地址。 可他刚出酒店的大门,就被人扣下了! “刘先生,你想去哪儿啊?”林深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起胸前的绢帕轻轻擦拭着。一双平日不苟言笑的眼里,此刻冷意盎然。 刘喆杉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后退去。 邵沉的助理,他见过—— “你们是谁,凭什么拦我的路?再不让开,我就要报警了!”刘喆杉一边厉声喝道,一边低头拨弄手机,想要跟找人求助。 可不久前还拨得通的电话,如今却根本打不出去。 林深擦完了眼镜,复又戴上,语气里再没一丝耐心,“游戏到此为止,有什么话,去跟警察说吧!” 偏头朝后递了眼,很快有两个黑衣保镖扣住了刘喆杉。 “放开,放开我!” “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 —— 刘喆杉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直到他看见,苏苡莘坐着邵沉的车,擦过他停在了酒店口,整个人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阿沉,闻小姐应该就在里面,你快进去找她吧!” 苏苡莘催促着他。 眼底浸着的焦虑和担心,不似作假。 刘喆杉摇了摇头,似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谁也没向谁先开口。 酒店房间内,闻芷一边抠挖着自己喉咙,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手上流淌的血色帮她减缓了药性的发挥,可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整个人开始处于一种忽冷忽热的状态…… 第123章 拙劣的谎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拙劣的谎言 当她迷糊中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时,整个人更是蜷缩进角落,手心死死拽着床单,极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 “知知!” 当熟悉的男音,灌进耳内。 闻芷血丝弥漫的眼底,终于浮出一层水光,她掌心猛地一松,浑身意志力消退。 “知知,知知你怎么样了?”邵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手铐。 随着‘砰’的一声,烟灰缸瞬间四分五裂。 手铐的衔接处,也终于裂开一条缝隙。 邵沉眯着眼,直接徒手将手铐掰开,掌心瞬间被割破了皮,仿佛毫不吃痛般,终于帮闻芷解脱了束缚—— “你忍着点,我现在就带去你医院!” 邵沉说着,俯身抱起床上的闻芷。 哪知下一秒,整个人被拉着跌进了床,一句热到发烫的身躯贴上了他,双臂勾着他的脖颈,让他一时难以挣脱。 “沉哥……热……我好热!” “热……” 闻芷喃喃自语,浑然不知自己在干些什么。 整个人不停往身下的男人蹭去,只觉得是望梅止渴,越蹭,越难耐…… 直到双手捧住男人的脸,不顾手上微微凝固的伤口,唇角微张,愈渐下坠去。 一如预期,她吻上了男人温凉的唇。 邵沉浑身绷紧,眼眸霎时幽深一片,“知知,住手——” “你这是在玩火。” 而这火,是真的会烧到她的。 闻芷被扣住手腕,一时不满地嘟哝了声,拼命要往男人怀里钻,邵沉浑身似被点了火。 明明被下药的不是他,他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失控。 “知知,你看清楚,我是邵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再乱动乱摸,我就真要亲你了?”邵沉喉结滚动,隐忍克制到极致。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认真,闻芷总算停止了挣扎,微微睁开了了些,费力地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沉哥?” “沉哥,我很想你。” 闻芷弯起唇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留恋。 这样的眼神,邵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他以为,永远都等不到她愿意回头看他的那一天。 “对不起……”邵沉低垂着眼,不停重复着这三个字。 后悔。 愧疚。 庆幸和——爱。 种种情绪交织在邵沉的心头,让他仿佛又回到当初骤然失去深爱之人的痛苦里。 “对不起知知——”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比从前更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忍下那么多委屈,不会让你在不断的失望中,对我彻底死心。” “如果可以重来,我——” 邵沉红着眼抬起头,却对上闻芷不同刚才的平静眼眸。 她的身体仍旧发烫,思绪一阵迷糊一阵清醒,但她始终明白自己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从未变过。 “我喜欢你,邵沉。” “很喜欢,很喜欢……” 这一刻,邵沉再难控制自己,将人直接带怀里,迟了四年的炽—热情意,化为了一个绵长而又深刻的吻。 —— 酒店外,风声静寂。 林深第n次看向身侧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苏小姐有事可以先去忙,我会在这等着邵总。” 他说的委婉,实则是在赶人。 苏苡莘仰头看了眼酒店廉价简陋的招牌,想象着里头可能发生的场景。 “好,那我改天再来探望闻小姐。” 墨镜里的世界,非黑即白。 苏苡莘轻轻一笑,没多问,更没追问,很快打了专车离开。 驶入主干道时,她突然开口对前面的司机说道,“麻烦开去警局,我有急事要去一趟。” 看守所内,刘喆杉蹲在地上,行使了自己保持沉默的权利,硬是要等自己的律师过来。 苏苡莘找到自己的表叔,得到了一个跟刘喆杉会面的机会。 “你卖我?” 见到苏苡莘,刘喆杉终于说了他被关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阴沉,狠厉,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你也不也是吗?”苏苡莘摘下墨镜,一双描摹精细的眸子温柔无比,“别告诉我,闻芷没从你的嘴里,挖出跟我有关的消息?” “刘喆杉,是你太贪心,既要且要,把别人都当成了可以糊弄的,才落得今日这个地步。” 苏苡莘的过分平静,让刘喆杉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但仍梗着脖子往下说道,“你就不怕邵沉知道你指使我做的那些事吗?不怕他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再不愿见你。” “我做过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苏苡莘轻笑一声,整个人看起来无辜极了。 两人见面的时间有限,离开前,苏苡莘凑在刘喆杉耳根处说了句,“从始至终,我都没做过任何伤害闻芷的事,一切都是你们看闻芷不顺眼的自发行为,如果你再说一句损害我名誉的话,到时我的律师自会联系你。” 苏苡莘勾了勾唇,含笑的眼里浸着浓浓的警告。 以苏家的能力,想坐实区区一混混头子的罪名,简直轻而易举—— 只剩自己一人的房间内,刘喆杉整个瘫坐在椅子上,没想到他算尽一切,却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也终于明白,苏苡莘这招的高明。 为了获取邵沉的信任,她自己设局,再自爆,既达到了教训闻芷的目的,又将他彻底玩弄在鼓掌之中! 至于她自己,却摘了个干干净净。 出了看守所,苏家的司机已经开车赶来,停在了外头,“告诉于浩,尾巴扫的干净点,所有的证据必须指向他的大哥,刘喆杉——” 吩咐了自家保镖一句后,苏苡莘便坐进了车。 车外风景宜人,苏苡莘垂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收紧。 她是真心盼望者刘喆杉成功的,可惜,邵沉那边的人,已经先一步查到了地下赌—场。 “阿沉,闻小姐好像出事了!” “我有朋友在看见她被人扶进一个偏僻的酒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如此拙劣的谎言,邵沉没有捅破。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也不想跟她彻底分裂 第124章 最后一次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最后一次 与此同时,闻芷已经被邵沉抱着出了酒店。 “去医院!”随着邵沉的一声吩咐,林深立马驱车,开往就近的人民医院。 等伤口处理完,打了一针解毒剂后,闻芷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身体变得不再滚烫,呼吸开始平稳。 “邵总,你的手——”林深缴完费回来,目光落在邵沉血色斑驳的手上,他微微一顿,“我去叫护士过来处理。” “等等。”邵沉松开紧握闻芷的手,起身走到了林深面前,“把车钥匙给我,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替我看着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邵沉摊开手,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可林深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些不同。 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他要去做一个十分重要的了结。 “您放心,我会片刻不离,守在闻小姐身边。” 把车钥匙放在邵沉掌心,林深郑重保证道。 邵沉点了点头,转身又看了眼病床上透出几分苍白的脸,很快就走出了病房。 一上车,邵沉就拨了通电话出去。 过了很久,那边才终于被接通,“喂?阿沉。”一声轻柔的女音传来,听上去和从前别无二致。 邵沉攥紧方向盘啊,嗓音低沉,“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半小时后,a市一中。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 好在今天周末,除了门卫还在,学校里并没什么学生在。 “阿沉,这儿——”隔着自动门,苏苡莘站在树荫下,一身白裙,对着邵沉挥了挥手。 此时日头西斜,风吹起她的裙摆,纯洁的像朵刚盛开的栀子花。 门外识得苏苡莘,知道她是大明星,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学生,自然很容易放了两人进来。 “我刚好在这拍一组照片,就跟你约在了这里。”不等邵沉开口问,苏苡莘就已经解释了起来。 “还记得吗,以前放学时候,你经常接我回家。我不高兴的时候,你也会在这树下陪我坐一下午,那时候的日子,真是简单又美好,令人怀念。” “我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你和我之间,永远都不会变。” 黑色的小皮鞋,踩在了一个台阶上,苏苡莘仰头望着天空,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风里。 邵沉脚步一顿,矜冷的身影比十几岁时,要更高,更让人难以靠近。 “永远都不会变,这是个悖论。” “就像你现在,也不再是十七岁时的模样,而是成为了站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成了别人十七岁时的梦想。 清冷的男声,没了往日的温度。 邵沉看着眼前的人,黑眸深深,“苡莘,是你变了。” “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变成了一个……站在我对立面的人。” 耳旁风声寂寂,苏苡莘忽然扯唇一笑,眼底倾泻出一丝破碎的光,“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阿沉。” “在闻芷还没来到邵家时,你的身边只有我。” 盯着男人俊冷的脸庞,苏苡莘的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也许最开始,她接近他,有利用的关系。 可后来…… 那些过去,那些感情,那些经历和陪伴,都是真的。 而她的喜欢,也是真的! “我们彼此陪伴,度过了一段很漫长的,不输于你跟闻芷之间的时光。在你的眼里,我一度是最重要的,为了我,你从来都不顾一切,开心或难过,你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出现在我的眼前。” “可你告诉我,这不是喜欢。那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苏苡莘歪了歪头,想要从眼前的人身上,得到一个论证。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谁也都无法复刻。 所以她不信,在他的心里,她只是一个妹妹般的存在—— “在你已经跟闻芷在一起,在你们已经是彼此的恋人,互订终生时,你还是抛下了她,选择了我……邵沉,在我的眼里,这就是喜欢!早在四年前,生死的瞬间,你就已经选择了我,可你因为邵二爷的一句话,不肯承认,坚持要履行跟闻芷的婚约——” 苏苡莘越说越激动,过往的一切是那么清晰。 翻车的瞬间,她被他从副驾驶救出来,那般的关切、那般的在意,怎么能是假的呢? “阿沉,你是喜欢我的对吧?我们也可以在一起的,我们也会幸福的,像从前一样!” “不一样——”邵沉皱起眉,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不一样苡莘。也许从前,我做过一些让你误会的事,但我说过,那只是因为我把你当做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重要的人,并不一定是爱人,也可能是家人。” 远处操场空旷,绿草如茵。 青春的记忆当然是美好的,可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所珍视的人。 “刘喆杉,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指使他,带走了知知。”盯着苏苡莘沉默的脸,邵沉终于开口,说出了今日来这真正想说的话。 他已经伤了知知一次心,这一次,他不愿、也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伤心和失望了。 苏苡莘垂下眸,看着自己的裙摆在风中轻扬。 知道他会来见她,她便换了一身衣服,想唤起从前的记忆,想跟他一起回到从前…… 可惜。 现在的他,根本看不见她。 “所以呢,因为我现在对你来说不重要了,你就可以放弃我了?就像你当初放弃闻芷一样。” 好一会后,苏苡莘终于开口,看向了眼前的人。 她语气逼仄,不留余地。 邵沉薄唇微抿,眼中浮起丝丝缕缕的失望,“如果我放弃你,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在刘喆杉的面前,给你留了余地。” 苏苡莘闻言一愣,胸腔内的喜意还没来得及蔓延,便听男人冷冽的话音再次传来,“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我会替你向知知请罪,但如果有下一次,就算知知她原谅你,我也不会再原谅你,更不会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如此直白的警告,令苏苡莘难堪地攥紧了手。 第125章 下不为例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下不为例 日光倾城,男人离去的背影是那么冷酷,果断。 苏苡莘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充满了自嘲:阿沉,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是无法轻易结束的。 想要我回头—— 除非,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a市第三人民医院,邵沉赶回来时,闻芷还没醒。 他让林深先回去了,自己则推了所有的工作,在这陪闻芷。 “傻瓜。”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怎么能那么傻,一个人咽下了那么多的委屈,却还想着成全别人,不给家里添乱。” “你应该告诉我……” 你有多么想我。 这样,我才敢来找你,跟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请求你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机会,让我能够补偿你。 垂眸看着病床的闻芷,邵沉唇角阖动,嗓音干涩。 那些喃喃低语,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闻芷做了个梦。 梦中,她回到十四岁那年。 少年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以一个秘密,打开了她封闭的心门: 你失去了父母。 我也是。 时间在梦中,是跳跃行进的。 她不过是眨了下眼,他们就长大了。 但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却离彼此越来越远,直到飞机翱翔在飞往国的上空,她看着窗外云层飘浮,柔—软轻盈。 也始终没等到,他的一个电话。 突然,闻芷眼球滚动,一下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病房熟悉的布置,和头顶倾泻而下的冷白灯光。 站在梦境与现实的交叉口,她以旁观者的角度,重新看待了她在国外四年度过的时光,她曾以为的放下,原来是不敢承认的思念。 偏头看向病床一侧,男人睡颜静默。 闻芷抬手,轻轻点上那高—挺的鼻梁,指尖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你醒了?”低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闻芷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却被邵沉一把抓住,“别想耍赖,你的心里就是有我。” “知知,别再躲我了好吗?给我一个机会,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掌心递来烫人的温度,闻芷挣脱不得,只能沉默着,将头偏向了病床的另一侧。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漆黑如墨,低沉的像她此刻的心情,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关于昏迷前的记忆,重新涌入她的脑海。 要不是邵沉及时出现,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当时在药性的催动下,她好像做出了一些不该做的行为…… 唇瓣上的炽—热似乎还留有余温。 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在清醒后的此刻被无限放大,反复回放。 闻芷抿了抿唇,只觉屋内实在太安静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耳旁响起了男人低沉的话音,“今天以宋茗惜约你的那个人,已经被抓进警察局了。” “他叫刘喆杉,是城西地下赌—场的老板,你进会所的那个房间里,所有的饮料酒水,都下了迷—药,所以他才能把你顺利从会所带走。” 听到这里,闻芷总算转过了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知知,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缓缓松开攥着闻芷的手,邵沉的眼神一下暗了下来。 闻芷皱了下眉,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刘喆杉,之前两次在网上雇水军大肆造谣、抹黑你,我一直在暗中找他,终于最近,林深确定了他就是当时在幕后操纵水军造谣你的人。” “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闻芷表现地很冷静。 真相是什么,她心里已经有数。 只不过…… 她想听听,他会怎么说,是遮掩,袒护,还是包庇?或者,干脆装作不知道。 “刘喆杉背后的人,是苏苡莘。”四目相对,邵沉开口说出了真正的实情。 闻芷眸光微动,没有吭声。 “我已经去警告过她了。”邵沉微微坐直了些,神色缄默,语气泛冷,“但是知知,我不会替你去原谅她,更不会要求你原谅她,你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和权力,而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病房内,沉寂莫名。 闻芷低着眸,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邵沉动了动唇,最后只问了句,“你不饿?这附近餐馆不少,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回来。”起身的瞬间,手被人扯住。 “我想喝粥,想吃鱼。”闻芷仰头,嗓音温—软。 “好,我去买。” 邵沉点了点头,想走却又被拉住。 闻芷不肯松手,眼睑微垂,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沉默。 “知知,你……”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沉哥。”突然,闻芷开口说道。 邵沉身形一震。 而后,原本紧抓着他的那只手,就这么滑了下去。 他侧身背对着病床的方向,只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我不会让她再伤害你。”丢下这句话后,邵沉才大步跨出了病房。 闻芷轻轻一笑,心中释怀了些。 至少这次,他是坦诚的。 —— 第二天,闻芷就想出院。 邵沉并不赞同,但她的身体,她做主。 回到家,闻芷整个人趴进沙发都不想起来了,“还是家里舒服!”闷闷的嗓音,压着抱枕传出。 “是吗?那这样的呢?”含笑的男音传来,邵沉双臂撑在沙发两侧,形成一个对身下之人的包围之势。 闻芷抿着唇,不敢去看男人深黑的眼。 自从在酒店…… 发生了那个失控的吻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变得不同了些。 尤其是一些肢体接触,发生的更加频繁起来。 比如现在。 “什么这样,这样是哪样?”闻芷扬了扬眉,故作不知。 客厅幽静,邵沉眯了眯眼,整个人越发朝下压去。 直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气息炽—热交缠,再进一步就该重温在酒店床上的那一幕时,闻芷才终于把头一偏,如同泄气的皮球般,再也维持不下去冷静的假象了。 “胆子是大了些,但也就只大了这么一点?”邵沉抬手比了个姿势,闻芷见了又羞又恼,直接翻身而起,用抱枕抵住了男人的胸,“你少瞧不起人了,在国外啊,贴面礼可是日常。” 话落,在邵沉措手不及的目光里,闻芷偏头就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第126章 专柜设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专柜设立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几乎不含任何情—欲。 “怎么样,我的胆子,有没有长一点?”看着眼前男人微微发愣的样子,闻芷得意地勾了勾唇,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眼前的一幕,和从前何其相似。 在那些平凡如水的日子里,他们无数次嬉戏打闹,又窝在一起听歌、看书、看电影,那时的她,也是这么朝着他笑的。 “我爱你,知知。”突然,邵沉开口道。 闻芷身形一颤。 笑意还凝结在嘴边,整个人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 从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切仿佛水到渠成,很多话都藏在了心里没有说,更缺了一场正式而认真的表白。 “我,我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吃的!”闻芷丢下抱枕,站起身来,一双长臂,却从后把她给圈住。 “知知,我爱你,所以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邵沉圈紧手臂,卑微到尘埃里。 什么难堪,是姿态,都比不上眼前人的重要。 失去一次,就让他差点丢了半条命。 再来一次…… 他不敢想像,到时会是个什么结果。 “我不走。”少顷,闻芷开口道。 圈在腰间的手臂微微一松,她顺势转过身来,望向了男人锋锐俊冷的眉眼,“沉哥,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也看见了,但是——” “至少现在,我还没攒够足够的勇气,去跟你重新开始。” 六月过后,天气逐渐开始变热。 一次行业酒会上,闻芷再次遇到了金西亚。 “站住!” 眼见闻芷刻意避开自己,金西亚就怒从心来。 最近她跟程易的官司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整个圈子都知道,她早就跟程琅领证,是一个死刑犯的妻子! 这让她很丢脸!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的这个人挑起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怂恿程易去找律师跟我打官司,但他想拿回我手里的股份,没那么容易。” 金西亚眼眸微眯,只觉眼前这张脸越发碍眼。 “是吗?那祝你成功?”闻芷平淡着语气,只当苍蝇在耳边聒噪。 这一幕落进金西亚的眼里,是对她的轻蔑。 指骨用力,攥紧的酒杯微微发晃。 尤其是想起律师劝她找程易私下和解,说这个案子她胜算不大是,她心中就更加恼火了! “你很高兴是不是?一边是程易,一边是邵沉,明明同时享受着a市两位最优秀的豪门公子对你的追逐,却还不敢承认,装着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仿佛你跟我,是不同的?但其实,你所图谋的,可比我多多了。” 不高不低的嗓音,足够吸引来一些人的注意力。 但金西亚不怕。 又或者说,她已经无所谓了。 自从她被贴上‘程琅妻子’‘死刑犯妻子’的标签后,本就狼藉的名声这下彻底没得救了! “你利用他们的人脉资源,为自己的事业铺路,一步步上位——” “那是我求着她利用的。”金西亚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的男声就从旁穿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头。 邵沉矜冷的身影从人群中探出,直接站到了闻芷的身侧,“金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父母,不久前还来邵家拜会过我二叔,想要拿下工厂的代理权。既然邵家能给你们金家资源,那为什么,不能给自家人呢?” “可她又不姓邵,算什么邵家人。”金西亚抿着唇,没忍住说道。 邵沉闻言轻笑了声,上前迈出一步,黑色的皮鞋反出微微的冷光,“从知知踏进邵家门槛的那一刻,她就是邵家的人。” “这一点,无论发生,都不会被改变。” 幽深难测的眸,望进去一眼,都令人心生胆寒。 金西亚平日再乖戾嚣张,却也明白,有些人,她是得罪不起的。 对闻芷的这口怨气,她只能被迫咽下。 “大概是知道自己手握的程氏股份快要保不住了,所以才把这满腔的怨气,都撒到了我的身上。” 走到阳台上,空气清爽了许多。 闻芷歪着头,对着身旁的男人说道,“你说我要不要为了彻底堵上那些人的嘴,直接改名字叫成邵芷怎么样?” “这样以后人家一听就知道我是邵家人,根本不用去解释。” 星光夜幕下,闻芷笑容狡黠。 邵沉眯了眯眼,抬手就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不行——” 再简短不过的两个字,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姓了邵,那他以后还怎么娶她? 他只接受一种结果:他们以后的孩子姓邵。 “那真可惜,我错过了成为邵家人的唯一机会。”闻芷勾了勾唇,故意这么说道。 夜风如此温柔,她真希望她的生活能永远平静下去。 可往往人越不希望什么,就越会碰到什么。 当闻芷如往常一样,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时,却见里头坐了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侯子骏看见她,沏茶的动作不由一顿。 “闻总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市的宋董!”侯子骏站起身为两人引荐,闻芷随即反应过来,走上前对着来人寒暄道,“您好宋董,我是‘期遇’珠宝的负责人闻芷。” “你好,闻小姐。” 宋应山轻轻握住闻芷的指尖,礼貌又和善。 侯子骏见此,适时开口道,“这次宋董亲自过来,是想亲自实地考察一下我们门店的经营情况,如果考察结果不错的话,我们‘期遇’入驻商场专柜的事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闻芷不疑有他,很快坐下来跟宋应山介绍店内的情况。 宋应山面带微笑着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闻芷的脸上,带着一丝那难以察觉的慈爱。 “这店里的所有首饰,都是闻小姐你亲自设计的?我在网上看到说,闻小姐知名设计学院毕业,曾在国外拿到很多设计大奖,怎么后来又考虑回国发展了?” 茶香清幽,宋应山问得自然。 闻芷扯唇一笑,道,“就目前来说,大部分的确是,但后期还是会成立专门的设计部,引进更多的人才,将整个品牌做的更多元化一些。” 第127章 亲力亲为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亲力亲为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有限,而团队的力量,却是强大的。” 宋应山点点头,表示了赞同,“不错,一条路你要想把它走远,首先得走宽,你作为公司的负责人,的确是需要有人帮你一起分担设计压力的!” 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 临走时,宋应山摇下车窗,对着站在店门口的闻芷说道,“这次我会在a市带上十天半个月,如果闻小姐有空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空带我四处转转,看看这座城市的风光?” “当然可以。” 隔着不远的一段距离,闻芷笑着答道。 宋应山见此,目光微微一怔。 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通过侯子骏采集到的带毛囊的头发,做了跟眼前之人的亲子必对。 结果没有例外,他们的确是父女。 “侯经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宋董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回到办公室后,闻芷随口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侯子骏收拾茶具的动作一顿,微微僵着身子问,“哪里眼熟?”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一样,可明明我都没有见过对方。”闻芷坐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说道。 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看见侯子骏那一脸为难纠结的样子。 a市的名山胜水有很多,青山上还有一座香火极盛的寺庙。 闻芷特意做了一个出行规划,能让宋应山在短时间内,更全面的体验a市的风貌。 当两人爬上山顶,跪在佛像前时,宋应山突然开口道,“我希望我的女儿,能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永远幸福。” 当时闻芷听到后,只是觉得有些惊讶,没想到身旁的这个人是女儿奴。 可下山的时候,她却收到了一张开了光的平安符。 “这……不是宋董为您女儿求的吗?”看着突然横伸到自己面前的平安符,闻芷皱了皱眉,没有去接。 “没错,但我觉得你很香我女儿,所以就送给你,权当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了。” 宋应山笑说道。 闻芷见他坚持,只能先收下。 可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直到隔天下午,她在餐厅再次见到了宋应山。 “闻小姐,这么巧,你也来这家餐厅吃饭?”宋茗惜率先发现闻芷,语气里是难掩的惊喜。 而后才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邵沉身上,“邵总,我们又见面了。” “嗯,我陪知知来吃饭。” 邵沉语气平淡,偏头看向闻芷时,脸上的冷意才会划过丝丝缕缕的柔情。 这一幕,被来临窗而坐的宋应山看进了眼里。 “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爸。最近他正好来这出差,我们就顺道一块吃顿饭——”宋茗惜说着,突然提议道,“那要不我们拼桌一块吃吧?” 闻芷却没立即出声,而是微微勾唇,将目光落向了不远人的身上,“原来宋董今天是特意空出来陪自己女儿吃饭的,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您的女儿,竟然是宋小姐?” “你们……你跟我爸?” “宋董这次来a市,就是来考察我们‘期遇’的。” 闻芷弯了弯眉眼,然后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个被保管妥善的红色锦囊,递到了宋茗惜的面前,“就是这个平安符,是前天我陪宋总爬山,他亲自去寺庙为你求来的。但当时你不在,如今物归原主,再好不过了。” 红色的锦囊,鲜红刺眼。 宋茗惜一愣,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在她的记忆里,她这个父亲,是从不做这种事的。 “既然我爸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不必再给我。”宋茗惜收回目光,并没去接。 闻芷一下有些尴尬,也不知该拿还是不该拿。 还是邵沉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就收着吧,终归是一片心意。” “那好吧。” 闻芷犹豫了会,便只能收回去了。 这时,宋应山才开了口,“小惜说的没错,难得碰上,不如一起拼桌吃吧?正好也能谈谈工作上的事。” 几分钟后,四人桌。 闻芷的左手边是邵沉,右手边是宋茗惜,对面坐着宋应山。 邵沉低头抿了口茶,目光从宋应山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掠过,“区区一个专柜的设立,要劳烦宋董亲自跑这一趟,看来宋董是个喜欢亲力亲为的人?” 突然,邵沉开口道。 他看向身旁的男人,目光幽深,意味不明。 宋应山则毫不在意道,“不过是借着出差的由头,偷个懒罢了,倒也没邵总说得那么事事亲为。” “听说邵总跟闻小姐,之前还有个婚约?” 宋应山的话题,跳跃很大。 闻芷微微一愣,却觉桌下有只大手,突然轻轻拍了她两下,原本已经涌到喉咙的话,有意识地被咽了回去。 “没想到宋董对这种八卦消息也这么感兴趣?”无视闻芷征询的目光,邵沉薄唇一扯,笑容淡淡,“不过没错,我和知知,的确是在很早之前,就订了下婚约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至今没能正是办个婚礼罢了!” 眼见话题越来越跑偏,闻芷都快把嘴给笑僵了。 但碍于宋应山和宋茗惜,只能努力忍着,看着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哦,方便问下是什么原因吗?”宋应山捧起杯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而此时,宋茗惜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是她的父亲,怎么突然那么关心别人家的事? “爸,您就别问了,这是人家的私事,怎么好随便对外说?”宋茗惜听着有些不对,试图劝阻。 但宋应山只瞥了她一眼,目光就又转回了闻芷身上。 这次来a市,他不仅是来见女儿,也是来认女儿的。 从前他这个父亲错过的所有成长瞬间,他都要一一弥补回来。 “女孩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就是她年少的时候,邵总既以许诺,为何最后又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呢?” 宋应山说着,语调骤转,沉沉的冷意从他眼底倾泻,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的上位者气势,逼仄而迫人,“你让闻小姐伤心出国,如今又有什么资格,继续插足她的人生?” 第128章 洁身自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洁身自好 “那宋董又是以什么资格、什么身份,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邵沉挑了下眉,根本不惧眼前人的威压。 甚至看上去,他才是更松弛淡然的那一个。 宋茗惜和闻芷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这两个男人,第一次见面,怎么就突然针锋相对了起来呢? “爸,你看我们也吃的差不多了,要不就先走吧?”宋茗惜说着,突然站起了身。 再继续呆下去,她怕朋友变仇人,更影响闻芷跟宋氏之间的合作。 宋应山眯着眼,不为所动。 闻芷也感觉有些尴尬,便偷偷在桌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哪知下一秒,这人竟然胆大到直接反扣住她的手,跟她来了个十指交缠—— 闻芷不敢挣扎太厉害,怕闹出什么动静。 “对,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还有个拍摄,时间有点赶,爸你快送我过去,不然就该迟到了!” “还是你希望人家说我耍大牌?” 宋茗惜费尽口舌,这才说动宋应山起身。 只是临走前,他却目光冷锐地盯着邵沉说道,“早就听说邵总年少有为,是业界新星,有着卓越的经商能力。如今看来,人有所长,也有所短,事业上的成功并不能证明一切,闻小姐如此优秀,你当初也能瞎了眼,可见你看人的眼光不行。” 这一刻,宋茗惜真希望自己能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闻小姐,这世上优秀的男人千千万,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那么,我们改日再约。”无视邵沉俊脸深谙,宋应山朝着闻芷微微一笑,便大步流星地跟着宋茗惜出了餐厅大门。 此时,餐桌上气氛沉寂。 闻芷悄悄瞥了眼,见男人脸色虽不太好,但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便用力一抽,挣脱了那只大掌的禁锢。 “那个,你还想吃点什么,今天这顿……我请?” 闻芷莫明有些心虚。 尽管宋应山的行为与她没直接的关系,但毕竟人家话里话外维护的是她,而打脸的——却是邵沉。 “你们之前,有仇?”闻芷想不明白。 更想不明白的,是邵沉,“你说呢?”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只是在峰会上见过,并没有什么交集。” 紧皱的眉心微松,邵沉低头拿起果汁喝了口。 不对劲—— 这个宋应山对知知的态度,很不对劲。 “那真是奇怪了,他怎么会那么针对你?”闻芷也低头吃了口菜,忽然咀嚼的动作一顿。 “不是他针对你,而是他好像特别维护我,为什么?” 抬头看向邵沉,闻芷眼底的不解更深了。 回忆两人的初次见面,她能肯定一切都是按照固定的流程来,谈起双方的合作,对方也很专业,甚至来从他的角度,给她不少建设性的建议。 她一直很感激,也十分抱有好感。 可如果,对方接近她,是别有目的的话…… “现在还不清楚,只能先接触看看,京市那边我再派人去调查一下,看看这个宋应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邵沉眸光微顿,心情却有些沉重。 他不敢说,他其实有个猜测。 一顿饭,两人吃得都有些沉默。 与此同时,市区宽阔的公路上,宋茗惜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第一次丢了她的沉稳冷静。 “爸,你今天看上去真的很奇怪。” 没有旁人在,宋茗惜也就不再遮掩。 她偏过头,将目光落在宋应山依旧俊朗的脸上。 在她的记忆里,她这个爸爸一直是这个模样,除了岁月让他多添了几根白头发、几条皱纹,其余一切,始终如初。 包括他的性格,从来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咄咄逼人的一面。 这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还有那个平安符,你从未跟我提起过,却送给了闻芷。”宋茗惜越想越不对劲,脑袋里刚好冒起前段时间一个影视公司大佬因包养小三,所以跟原配妻子对簿公堂的新闻。 而那个小三,不过刚二十出头,都能当他女儿了! 目光流连在宋应山成熟俊朗的脸上,宋茗惜心头猛地一跳。 不会的—— 这些年家里什么样的女人没出现过,可她这个爸,从来都吝啬去看哪怕一眼,始终坚持独身。 “你是不是……喜欢闻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茗惜的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喉咙口。 纵然觉得不可能。 但以闻芷的美貌和才华,的确有吸引人的资本。 所以有些可能,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可能。 宋茗惜紧张地都攥紧了自己的手,生怕听到让她骇然的答案。 “停车。” 突然,宋应山喊道。 一张脸平静沉稳,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老陈,你先下去抽根烟吧!” “好嘞,宋董——” 车子很快靠边停下,司机接过宋应山递过来的烟,在不远处找个大树靠着,猩红的烟头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宋应山的脸,也随之沉寂下来。 “小惜,在你的眼里,爸是个什么样当年人?”转头看向身侧,宋应山问。 “您……是个优秀的事业家,十分有能力,十分帅气,也十分的,洁身自好。” 宋茗惜斟酌着用词,余光却偷偷去看宋应山的反应。 “但其实,那你只是你眼中的我。”片刻后,宋应山笑说道。 “在你还没成为我女儿前,我是个十足的,所以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而这,一直是我很后悔的事,以至于……” 后面的话,宋应山没再往下说。 失去锦溪后,他的精神世界直接崩塌了。 直到后来去看了医生,经过一次次的治疗,才慢慢重建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所以爸你一直不结婚,是因为你的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宋茗惜微微睁大着眼,惊诧又了然。 今天难道是什么适合谈心的日子? 他们成为父女这么多年,从未像这样坐着谈那些已经过去、却又十分深刻的事。 “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呢,她现在在哪里,你找到她了吗?”宋茗惜紧接着追问。 第129章 爱和恨,是并存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爱和恨,是并存的 宋应山却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直到宋茗惜手机铃声响起,经纪人问她出发了没有,他才终于从回忆中抽离,语气郑重道,“找到了,但也永远失去她了。” “小惜,我还有个女儿——” 宋茗惜指尖轻颤,有些强颜欢笑,“女儿?你确定?” “嗯,我确定,已经做过亲自鉴定了。” “那很好啊!”宋茗惜掐着手机,眼眸深谙,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想,却不敢说出口。 “小惜,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说这件事,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我又经常要出差,实在很难有碰上面的机会。” 宋应山放软了嗓音,眼神里透露出慈父的关切。 宋茗惜努力维持着情绪的冷静,却还是没忍住问道,“爸,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闻芷 ……就是你失散多年的那个女儿吧?” “可她之前说过,她有父亲的,只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意外过世了。” 宋茗惜扬起头,仍抱有一丝侥幸。 闻芷。 她电影角色里的姐姐。 章导说他们长得像,有三分姐妹的神韵。 可当电影照进现实,她才真正理解南笙心里的感受。 没有人喜欢,原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分割—— 没有人喜欢,自己不受偏爱。 “那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母亲离开我时,就已经怀了她,所以他是我的女儿——宋芷。” 半小时后,宋茗惜到达拍摄现场。 可一下车,她腿就发软的差点站不住。 手机屏幕上弹出闻芷的未接电话,但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神色从未有过的复杂。 “惜惜,你发什么愣呢,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呢!” 经纪人一把抽过手机,扯着宋茗惜就往里走。 等拍摄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 刚出摄影棚,宋茗惜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人。 幽深的夜,昏暗的灯,却将眼前这一幕刻画悠远。 “宋小姐!”闻芷转过身,挥了挥自己的手。 宋茗惜眸光一闪,还是抬腿走了过去,“这么晚了,闻小姐怎么在这?” “是我向你助理打听的,想说等你收工,可以跟你一起吃顿宵夜。” 闻芷说着,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两个袋子。 宋茗惜抿了抿唇,转头指了个地方,“那就去那边凉亭吃吧,人少,清净。” “好。”闻芷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两人相对而坐。 “我不是很清楚你们明星的饮食习惯,所以什么都买了点,你看哪个喜欢就吃哪个。”闻芷说着,便拆开了包装袋。 “有蔬菜沙拉和切好的水果,还有一些烤串,和甜点——” “对了,我还买了几罐啤酒,你可以喝吗?” 周遭静谧,风声轻暖。 宋茗惜拿起一罐啤酒,‘咔’的一声,就打开了,“那是你不知道,混这个圈子的,酒量一向都好。” 说着,她率先仰头喝了一大口。 “旁人都以为,我身后有大佬支持,又或者是家族的支持,才能在娱乐圈内混得风生水起,但其实,我一直都是孤军奋战,在整个家里,只有我父亲支持我闯荡娱乐圈,站在荧幕前,当一个演尽众生的演员。” “看得出来,宋董是一个很好的人!”闻芷顿了顿,随即接口道。 宋茗惜抬眼看来,突然问,“你觉得他很好?是哪里好?如果让他做你的父亲,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应该是个好父亲。” 闻芷垂眸一笑,也开了罐啤酒。 微微的苦意漫进舌尖,既醇厚,又涩人。 “你很幸运,有个像宋董一样支持你、爱护你的父亲,而我的父亲—— 他很难配得上‘父亲’这两个字。” 又是一口啤酒入肚,闻芷的话也变得更加绵密了些。 “其实我今晚来找你,是想跟你道歉的!”宋茗惜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那句‘她很难配得上父亲’这句话的情境里,便听闻芷话头一转,直接跟她道起歉来。 四目相对,闻芷似有些不好意思,“邵沉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跟宋董呛了起来,希望你别放心上,回头我一定让他亲自跟宋董道歉。” 头顶的装饰小等,突然渐次亮起。 远处的摄影棚内,似传来什么吵闹的声音,大概是电路又出了什么问题,有着不小心碰到什么开关了。 宋茗惜呼吸微紧,试探性地问道,“那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的父亲其实不是你的父亲,而你父亲,另有其人,那到时,你会怎么选择?”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声。 宋茗惜一愣 ,正好对上一张如花笑颜,“宋小姐,你是在说什么绕口令吗?什么父亲不是父亲的,我的父亲,就是一个,我曾无数次希望他死了才好,可当他有一天真的死了……” “我却突然发现,恨和爱,是并存的。” “曾经我有多恨他,就有多希望,他能改过自新,让我也能在别人面前,堂堂正正地介绍他 ——” 一罐啤酒空了,闻芷又顺手开了另一个罐。 头顶的小灯照得她眉目清隽,宋茗惜却眸光复杂,一时语塞。 最后,送夜宵的变成了醉酒的,当邵沉驱车赶到时,就见闻芷已经趴在了石桌上,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来。 “明明从前最讨厌喝酒了,什么时候,都养成开始灌醉自己了。” 邵沉说着,将人拦腰抱起,“宋小姐,需要我先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宋茗惜刚要婉拒,目光落在闻芷脸上时,又突然改口道,“那就麻烦你了,一会我把定位发给你。” 就这样,宋茗惜跟闻芷都坐在了后座,邵沉则充当个司机。 “邵总跟闻小姐,是从小认识的吗?”当车开出去一段后,宋茗惜突然开口问道。 邵沉双目视前方,嗓音微暗,“不算,她是十四岁那年,被我二叔带回邵家的。” “十四岁?” “嗯,因为十四岁那年,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亲人,成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第130章 你的名声不是很好 第一百三十章 你的名声不是很好 男人嗓音清冷,娓娓叙述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宋茗惜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昏沉的人,心口不由一阵揪紧。 原来她经历的痛苦—— 从来不比她少。 “宋小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事了?” 邵沉偏头看了眼后视镜,黑眸冷锐。 “就是突然有点好奇。”宋茗惜随口敷衍了一句。 邵沉眯了眯眼,也没追问,就这么一路往前开去。 快到时,闻芷翻了个身,直接躺在了宋茗惜的大腿上。 邵沉看见这一幕,也没出声。 “外界一直在猜,宋小姐的背后是何方神圣,若被知晓你其实是京市宋家的小姐,名门贵女出身,怕是多少人要跌破眼镜,为先前那些肆意杜—撰的揣测跟你道歉了。” 车子拐入一个路口,终于停了下来。 红—果花苑,一个平常不过的小区。 甚至连负责看守的门卫,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年大叔,一旦碰上个孔武有力的,基本很难保证小里居民的安危。 可宋茗惜却住在这里—— 也难怪那些娱记一直没挖出她的住处。 “我是不是京市宋家的小姐,真的重要吗?在邵总眼里,是怎么定义一个人身份的。就像闻小姐,她对你来说,是喜欢的人?是孤儿?还是家人?” 宋茗惜低眸看了眼腿上的人,没有立即下车,“如果我和闻小姐是亲姐妹,你会怎么办?”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异样了。 邵沉整个人往后一靠,墨冷的眸让人看不出情绪,“无论她是谁,她都是我爱的人,是我的知知,从未变过,也不会变。” “而这个世上,更没如果一说。” 车内陷入沉寂。 宋茗惜深吸了一口气,将人轻轻扶起,靠在了身后的车椅上。 随后,她一把拉开车门,下了车。 车影疾驰,转瞬就消失在了宋茗惜的眼前。 她压低头上的帽檐,一个人在风中站了很久。 红—果花苑,是她曾经的住处,名为家的地方…… 至于宋家。 也并不是她真正的家。 十岁那年,她在孤儿院被做义工的宋应山看中,继而带回了家。 自此,她成了宋家的小姐,洗脱了那自小困着她的孤儿身份。 可如今—— 真正的宋家小姐出现了,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是她抢了她的位置,还是她了原本属于她的生活? —— 次日早上,闻芷被闹钟准时叫醒。 洗手间的镜子内,倒映出她微微发青的下眼睑。 没错,她昨晚没睡好。 或者说,从她被邵沉抱进车开始,就已经有些清醒了。 之所以没醒过来,是怕当时太尴尬,索性装睡到底了。 哪知后来真的睡着了,半夜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睡到了自己的床上。 ‘如果我和闻小姐是亲姐妹,你会怎么办?’闻芷的脑海里,突然就弹出了这句话。 她刷牙的动作一顿,十分不解。 为什么宋茗惜会那么说? 难道是因为她们在电影里饰演了一对姐妹,所以她才那么说的吗? 还有昨晚的邵沉…… 也很不对劲。 闻芷抱了满心的疑惑去上班,却见办公室内,宋应山早早就等在这儿了。 “宋董?”闻芷讶异道。 侯子骏低着头,不敢去看闻芷的眼睛,只语气如常道,“宋董说已经跟你约好了。” 闻芷当然不会在意他。 “闻小姐,昨晚睡得好吗?”宋应山抬眸往来,一脸不加掩饰的关切。 尽管她觉得不可能,还是下意识跟对方保持了一点距离。 “宋董找我有事吗?我一会还有约——”闻芷微微一笑,凭空捏造道。 不管宋应山对她是什么意思,她对他,就只有工作的意思。 “有约?刚才我问过你助理了,她说你今天一下午都有空,没什么特别安排。”宋应山挑了下眉,并不好糊弄。 闻芷灵机一动,笑意和络,“是个私人的约会,所以她当然不知道!” 绕过自己的办公桌坐下,闻芷继续问道,“专柜设立一事,我已经吩咐侯经理全力推进了,宋董还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配合。” “今天不谈工作,我只是希望闻小姐去见个人!” 话落,宋应山就拿出一张名片,推到了闻芷面前,“沈卓桓,月星家居创始人,京市沈家人,去年刚留学国,如今事业小有成就,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与闻小姐更是年纪相当——” “所以,宋董今日……是来当媒婆的?” 闻芷有些失笑。 她以为昨天说要给她介绍,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没想到是真的,还亲自给她送来了对方的名片。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宋董您看,我这会也正忙着,实在抽不出空,不如改日有空再说?” 闻芷婉言拒绝。 宋应山皱了皱眉,正要继续游说,办公室的大门却突然被从外推开,“我说亲爱的闻总,为什么我打你电话……” 程易的话在见到屋内有人时,戛然而止,“这是你的客人?” “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着,程易转身要走,却被闻芷连忙喊住,“你跑什么?不是约了我出去谈事吗?” 闻芷硬着头皮说道。 宋应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目录怀疑。 程易眉梢轻扬,不得不转过身,“你确定……我们今天是约的在外面谈事——吗?” 成功接收到闻芷的暗示,程易眨了下眼,表示心中有数。 “那这位是?” “京市宋应山。”不等闻芷开口介绍,宋应山就自爆身份。 他上下绅审视了程易一眼,露出了比昨天还不满的神色,“我知道你,程易——程氏集团目前的主事人。” “但之前,你的名声可不是很好啊?” 宋应山语气沉沉,眼神挑剔。 程易被说得一愣,心底没由来的发毛。 “程总,这是宋董,是特意来公司考察,谈品牌入驻一事的。”闻芷撇了撇了嘴,暗示程易随便应付两句就好。 “原来是宋董,久闻您的大名,今日得见,不甚荣幸!”程易打气精神,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 第131章 沈卓恒跑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沈卓恒跑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此刻宋应山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他女儿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负心汉,一个花—花—公—子? 怎么看都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程总今天是来谈什么事的?”端坐在沙发上,宋应山微微抬起下颚,更像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闻芷抿了抿唇,总觉得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昨天面对邵沉时,这位宋董就是差不多这个态度……挑剔,盘问,像是在进行某种极为苛刻的筛选。 “据我了解,程总虽是‘期遇’的投资人之一,但从来不管公司的业务,那么今日—你过来,是为了私事?”宋应山浓眉一挑,洞悉敏锐。 程易微微一愣,却见眼前男人已经挪开了视线,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沏了杯茶,“网上的消息我也多有关注,前段时间程总趁着直播的时候,高调表示要追求闻总——” “不过以我的判断,程总应该是被拒绝了吧?”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尴尬的气息。 程易从没想过,会被人这么当面揭短。 虽然被拒绝是事实,但不必拿出来反复鞭挞他吧? “被拒绝,难道不应该吗?”突然,程易勾唇一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藏着浓浓的精光。 宋应山喝茶的动作当即一愣。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程易含笑的话音再次传来,“越是优秀的女人,越当以自己为重,我可以喜欢她,但她也有拒绝我的权利。因为她的人生,不该以旁人的意志而转动,只该因为她自己。” “这话说的不错!” 终于,宋应山给予了一丝肯定。 纵然他看不上这个花—花—公—子,但眼下看来,这人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 程易闻言,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像是终于摸清了眼前这位京都大佬的脾性,“我尊重她的选择,但一次的拒绝,还不足以让我真的放弃。” “毕竟太轻易的放弃,或许根本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喜欢!” 宋应山再一次表示了认同。 追求几天就放弃的男人,算什么男人?现代人都流行什么快餐式的爱情,一言不合就分手、离婚。 这不开玩笑吗? 他宋应山的女儿,被追求个三两年的,那都是最基本的! 想要娶回去,那就更难了,得先过了他这个父亲的考核再说。 这么想着,宋应山看程易就顺眼了很多,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又抬手招了招,“来,过来这边,坐下慢慢说——” “……”闻芷对这一幕的发生感到既惊异又无奈。 手中的名片被她随意放在了抽屉里,临近中午时,宋应山跟程易已经相谈甚欢了,两人约着一起去餐厅吃午饭,仿佛这时才想起闻芷。 “闻小姐,要不要一起?”宋应山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闻芷微笑着摇了摇头,余光却朝一旁笑眯眯的程易瞥去,“不了,我这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就先去吧。” 等两人走后,办公室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闻芷叹了口气,只觉心累。 在没什么确凿证据前,她还不想失去宋应山这个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下,闻芷拿起来一看,是程易发来的消息:完成任务,快来夸夸我呀! 闻芷回了一个拳头。 如果可以,她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他这不是帮忙,是添乱! 下一秒,手机又进了条信息:这个宋应山对你…… 这之后,程易就再没发来信息。 闻芷也因为这条信息愣了好一会儿。 宋应山对她……是挺奇怪的! 谈不上有什么恶意,但总觉得对方有些越界。 一周后,新青年设计大赛,闻芷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大赛开始不久后,她身边原本空着的位置就坐下了个人。 因为太过专注在比赛上,所以也没在意那人是谁,直到大赛结束,主持人请人上台颁奖时,闻芷才发觉身旁的人动了。 偏头看去,是一张斯文俊朗的脸,甚至在接触到她目光时,竟不自然地躲开了。 闻芷一愣,听着主持人介绍的名字,总觉得有那么丝熟悉…… 沈卓恒。 沈卓桓…… 那不是宋应山原本想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吗?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儿? 低头搜了搜星月家居,闻芷发现公司地址是京市的。 “您好沈先生,我是——” 一句招呼都没说完,闻芷就眼睁睁看着沈卓桓跑了。 对,没错。 是跑了。 当着她的面,一溜烟跑没了影。 “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社交障碍?”晚上,闻芷跟季薇煲电话粥。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对沈卓桓的行为感到十分迷惑。 第一次见面,她应该还没这个机会去得罪人家吧? “也许人家,是害羞呢?” “害羞?” 闻芷愣住。 怎么也觉得这个设想不太靠谱。 一阵嘈杂过后,季薇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对啊,我听你讲他的反应,不像是讨厌,更像是看到看到好感之人的害羞。你也知道我们做演员的,向来喜欢分析一些微表情,然后从中去窥探人物的内心,这个沈卓桓——” “应该是喜欢你才感到害羞。” 闻芷对此不敢苟同。 次日,宋应山终于没有再来办公室堵她。 “专柜的事,谈的怎么样了?宋氏京市最大的百货公司,旗下商场众多,遍布整个华国,其中以黄金广场,最为著名。”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谈下黄金广场的专柜?” 办公室内,闻芷对侯子骏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黄金广场一向受各大品牌的青睐,所以专柜的租赁费这些年一直居高不下,是同类型专柜的好几倍,加上后期的装修,这对我们来说,将会是笔蛮大的开销。而且以后,我们的专柜是要向全国铺设的……这些,都需要纳入我们的考量之中。” 侯子骏分析的很仔细,闻芷跟着点了点头,“资金方面不需要太过担心,我会去跟邵总和p的负责人去谈!” “对了侯经理,有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下。” 第132章 巡视工作成果 第一百三十二章 巡视工作成果 公事谈完,闻芷便谈起了私事。 她让侯子骏先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亲自烹茶,“对于宋董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冷不丁的一声问,差点让侯子骏以为是闻芷看出了什么。 “有点了解,但也不多。”侯子骏想了想,谨慎答道。 他的确了解,也的确了解不多。 毕竟,那可是他的老板—— 很多私事自然不在他能过问的职权范围内。 侯子骏眉眼低垂,不敢去看闻芷的眼睛。 “是吗?那你跟我讲讲他,我想多了解他一些。”闻芷推了杯热茶到侯子骏的跟前,嗓音温静让人听不出什么异样。 侯子骏身形一滞,这才微微抬眼,问道,“你怎么突然对宋董这么感兴趣了?” “他未来将是我们的合作方,我多了解一下他应该也很正常吧?”闻芷轻声笑了笑,并没说出她心底对宋应山的一些怀疑。 邵沉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她只能先从别的渠道,打听一下宋应山人前人后的为人。 “宋董他,是宋家老太太最疼爱的小儿子,继承了宋家的家业。平时为人和善,只是早年间因为一些事,跟自己大哥决裂了,自此以后,彼此再无往来。” “宋董还有个姐姐,因为自己丈夫习惯性甚至还弄出了个私生子,所以在三年前选择离婚,带着自己的女儿回到了宋家,目前在宋氏集团担任公关部总监——” 侯子骏抿了抿唇,捏着茶杯的手一时紧一时松,“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闻总可以去跟别人再打听打听,或者……” “可以直接问宋董。” 话落,侯子骏抬眸看向闻芷。 却见闻芷扯唇一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豪门家族复杂,果然如此。” “行了,你先去忙吧!” 侯子骏闻言,欲言又止。 可闻芷却已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一个月后,‘期遇’专柜顺利入驻黄金广场,并占了一楼人—流量最大的位置。 开业那天,季薇亲自过来捧场,带动了一大—波的消费热度。 “宋小姐?”看着人群外,戴着墨镜的宋茗惜,闻芷顿时一愣。 “今天是闻小姐的好日子,我怎么能不来捧场?” 墨镜一摘,整个商场更热闹了。 ‘期遇’装柜前围满了人,幸好保安控场及时,才没致使一些疯狂的粉丝冲进店内,置宋茗惜于危险的境地。 “有了宋小姐为我站台,我这店就不愁没人来光顾了?”店内,闻芷对宋茗惜表达了她的感激。 季薇赶场拍摄,已经先一步离开。 闻芷看着在店内忙活的侯子骏跟叶景,顺口提议道,“作为你替我打广告的报酬,一会我请你吃顿饭如何?” “可是,你知道京市哪里的餐馆最地道吗?”宋茗惜闻言勾唇,故意为难了下闻芷。 “是我家——” 迎着闻芷惊愕的眼神,宋茗惜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她已经决定了。 决定接受自己身边多出个姐姐,接受宋家迎来真正的小姐,接受自己的父亲,被分割出去。 “别那么意外,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京市最地道的菜,就是我家厨子做的。”背对着店外的闪光灯,宋茗惜眉梢微扬,神色从容。 目光落在一旁忙碌的侯子骏身上,宋茗惜不由闪了闪眸光。 看来她那个父亲是真的上心,连自己的左膀右臂,都派出来给自己女儿打下手了,可见是有多下得去血本? “就这么定了,去我家吃,正好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宋茗惜一句话拍案定论,闻芷实在没理由拒绝。 不过因为宋茗惜下午还有活动要走,两人约在了明天。 “好了,大家也忙了一上午了,我在三楼的餐馆定了位置,你们赶紧先过去吃吧!”招呼店内的人都去吃饭后,闻芷独自留下来盘货。 偶尔有客人进来,她也会起身介绍,帮人家试戴。 “老板,我想给我女朋友送个礼物,你帮我推荐一下。”门外,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问。 闻芷几乎没犹豫地站起身,“好的,你……你怎么来了?”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男人,闻芷整个人都愣住了。 邵沉却抬腿走了进来,一脸坦然自若的样子,“自然以投资人的身份,来检查一下你的工作成果了。” 在店内巡视了一圈后,邵沉才转头,对上了闻芷的目光,“看起来工作成果不错,所以——” “奖励你一顿丰盛的午餐。” 直到这时,闻芷才主意到男人的手里,还提了个食盒。 “这是我专门让桂姨做的,刚出锅就直接盛进了这里,现在应该还热着呢。”邵沉说着,抬手打开了食盒。 一股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斥进鼻尖,闻芷用力吸了一口,却又赶忙把盖子盖上。 “不能在店里吃,味道太大了,会影响顾客挑选购买的心情的!”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扯着身旁的男人,闻芷直接来到了距离专柜不远的休息区。 在那里,有供顾客临时歇脚的地方。 “店内有监控,而且刚才叶景说他马上就吃完了来店里替我——”重新打开食盒,闻芷肚子里的馋虫彻底被勾动。 邵沉却眯了眯眼,语气幽幽,“那个叶景……他应该是喜欢你吧。” “咳咳……咳!”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的员工,我们是朋友!”闻芷一边顺气,一边无语解释道。 邵沉冷哼了声,自然是不信的。 他也是男人,而男人,是最懂男人的—— 只是有些人选择直接大胆的告白,而有些人,选择默默守护罢了。 闻芷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赛饱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抬头问道,“你不吃吗?” 而此时食盒里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还不饿。” 邵沉眉眼轻抬,侧脸清俊。 周遭人群来往喧嚣,他却身姿笔挺,即使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也频频惹人回望。 直到终于有人忍不住,过来搭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第133章 海河湾房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海河湾房产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搭讪人,必须得问清对方是否单身。 “我……” “他是我店里的员工!美女,你要不要进我们店里看看,一会这位小哥会亲自帮你们试戴哦?” 邵沉刚要开口,就被无情打断。 闻芷红唇微勾,露出得体而又专业的表情,根本让人看不出来她几分钟前疯狂进食的样子。 “小邵,还不快领客人进店看看?”闻芷嗓音温和的催促着,眉梢却不由挑了挑。 小邵? 邵沉垂下眸,回味着刚才闻芷得意的那一幕。 “好——” 在闻芷猝不及防的错愕下,邵沉站起身,领着人就往店里走。 十分钟后。 叶景一行人吃饭回来,远远便见店门口围满了人。 脚下的步伐,当即一顿。 “不对呀,我走得时候店里也没几个人,难道是季小姐又回来了?” “我看是宋小姐吧?她可能参加完活动了?” “到底是谁,我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在这浪费猜测,还不如帮闻总多卖几件商品——” 叶景带头往里走,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挤过人墙,却在见到里头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这不是邵总吗?” 看着领口被扯开,脖子了挂了好几条项链的男人,叶景一时都失去了反应。 谁来解释一下,这堂堂大集团的总裁,为什么跑来这当柜姐了?是打算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抢饭碗吗? “怎么样,穿戴效果不错吧?你再看看这手链、这戒指,男女皆可戴,买回去还能保值,十分的划算呀。” 柜台前,闻芷一边讲解,一边比划着。 邵沉忍得喉结滚动,青筋隐隐翻起,却无形中,又营造出了一种禁—欲的形象。 店内响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商品出货率大大提升,闻芷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抬眼看到愣在角落里的叶景,连忙喊道,“还不快过来帮忙打包!” “噢噢噢……” 叶景小跑着走近,却突然被一只大掌箍住,下一秒,脖子里多了两串冰冰凉凉的东西,“我去打包,你在这当人—体模特——” 冰冷到毫无人气的男音,吓得叶景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对方把身上的首饰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最后,甚至还很随意的扯了下他的领口,美其名曰,“这样才能更好的展示产品。” 屁—— 都是套路。 这是不敢把火发到闻芷身上,就全对着他一个人撒了! 等店里人员全部到齐后,闻芷就被邵沉扯出了店门。 “看来你心情不错,怎么样,我用得还顺手吗?”商场楼道内,邵沉笑容危险。 闻芷却不怕,反而弯起眼眸,“当然顺手,若邵总直接出道当明星的话,我一定为你打call!” “哦?”邵沉低下头,热气喷撒在闻芷耳测,“既然用得那么顺手,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支付酬劳了?” “什,什么酬劳?”闻芷往后一退,整个人警惕起来。 邵沉薄唇轻勾,却并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眸色深深。 楼道安静,鲜有人经过。 闻芷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大不了,我请你吃饭!” “那可不够。”邵沉轻笑。 “两顿——” 下一秒,闻芷比了个手势。 邵沉眸光微动,却仍不松口。 “外加我亲自设计的一款宝石袖扣!” “你要送我袖扣?” 这时,邵沉总算眉目松动,开了口。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闻芷低头踢了踢了墙角,没敢让这人看出什么不对劲。 这个袖扣,是她设计的特别款,并不对外销售。 可这话要说出来,眼前的男人大概就以为她是答应复合了,所以只能以这个借口将礼物送出。 “你到底要不要?”久久等不到回应,闻芷都失去了耐心。 “成交。” 下一秒,男人沉冷的话音传来,清越动听,仿佛终于等到了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我这两天要呆在京市,你帮我跟奶奶说一声,等我回去就去看她,还给她带京市的特产。”商场地下停车场,闻芷送邵沉离开。 邵沉只是出差回来,临时在京市逗留一下,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 “以后你呆在京市的时间只会多不会少,所以你该在这置办个房子,也能住的舒心些。”上车前,邵沉突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这是海河湾别墅的门禁卡和大门钥匙——” 对上闻芷怔愣的目光,邵沉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塞进了闻芷的掌心,“这是几年前我在这里置办的房产,你暂时可以住这里,家里东西齐全,附近就有大卖场,缺什么也可以去那里买。” 周遭昏暗,偶有车辆疾驰而过,邵沉会将闻芷护在身前。 他细细的叮嘱着,闻芷看着掌心的东西,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快要长出来了。 “谢谢。” “一路顺风,到家报个平安。”当车尾的红灯闪烁,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时,闻芷才紧了紧掌心,将门禁卡和钥匙都收进了口袋里。 当晚,叶景连夜赶回了a市坐镇公司。 而黄金广场这边,侯子骏正在筹备新人培训的事,等底下的人提拔上来了,他就可以去帮闻芷开拓新的市场了。 等两人开完会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闻芷的东西都还放在酒店,便没选择去海河湾。 一夜睡到天明。 闻芷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宋茗惜的电话,说她已经在酒店楼下等着她了。 十分钟后,闻芷拎着昨晚商场关闭前买的礼物,匆匆下了楼。 “不好意思,还让你亲自来接我一趟。” 闻芷将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才俯身坐进了车后座。 如今在外出行,交通十分便利,所以她至今没买车的打算。 对她而言,车是个负担。 她不愿碰,那就只能放在车库里落灰。 “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我家……就是你家。”车前座的驾驶位上,宋茗惜眸光微顿,而后语气坚定道。 闻芷看不清她的脸色,只当她是在说客气话,便也没放心上。 第134章 全世界最好的奶奶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全世界最好的奶奶 车子驶入京市富人区,沿路大片草坪,碧绿如茵,风景极好。 宋宅的位置就坐落其中。 那时一座类似于中世纪欧洲古堡风格的建筑物,外墙虽保养很好,但仍旧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栋古堡,是宋家祖辈曾经从一个洋人手里买下来的,当时战火纷飞,这个古堡留存了很多洋人收集来的华国古董、文物,后来,宋家在此定居,发展事业。这里便成了宋家祖宅,历经三代。” 大概是看出了闻芷心中所想,宋茗惜便在踩下刹车的同时,开口说道。 “好了,我们先下车吧!” —— 几分钟后,宋家客厅。 闻芷坐在沙发上,喝着佣人端来的茶点。 “厨房那边还在准备,要不,我先带你四处参观一下?”两个人在客厅坐了会后,宋茗惜便开口提议道。 闻芷点了点头,道,“好啊,如果方便的话。” 宋家前院,有个很大的花园。 如今临近春末,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这片花园,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这里的秋千架,还是当初我爸亲自搭建的,那时候我常常坐在这里,让他从后推我——” “闻小姐,你要不要也坐上来试试?” 说着,宋茗惜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闻芷,一双眼里,闪着皎皎动人的光。 闻芷微微一愣,低头看了自己裤腿一眼。 第一次为自己选择对了服装而感到庆幸! 秋千被推动的时候,风声袭来,闻芷一头长发被吹的飞舞起来,视野变得辽阔,身体变得轻盈。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要不我再推的大力一点?” “闻小姐,你可得抓紧了——” 花园内,一时欢声笑语不停。 却不知,这一幕全落进了古堡二楼的一双眼睛里。 “这就是应山寻回来的那个孩子?”沉厚的一声问,充满了威压。 宋老太太眯着眼,目光如水般冷,不带一丝温度。 “应当是了,派去跟着二爷的人已经确认,闻芷小姐,是与二爷有亲缘关系的亲生子。”管家微躬着腰,态度恭敬。 宋老太太没吭声,只又在窗口默立了会,神色难辨。 之后,宋茗惜又领着闻芷在古堡内的每个地方都转了一圈,甚至还去了从不对外展示的私人典藏馆。 里面存放的,都是具有历史意义和保存价值的古董。 “家里来客人了?”当两人重新折返回来时,便见客厅的沙发上,宋老太太独自坐在那儿。 “奶奶?”宋茗惜一愣,下意识看了身旁的闻芷一眼,而后才走了过去,“早上没见着您人,还以为您是出去听曲了,不在家呢。” 宋茗惜微微绷着后背,有些紧张道,“对了,这是我朋友,闻芷——是我约她今天来家里吃饭的!” “您好,宋老夫人。”闻芷扬起一抹笑,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宋老太太轻嗯了声,算是给了回应。 很快,一桌丰盛的菜,被摆上了桌。 “闻小姐是哪里的人,怎么之前从未听惜惜提起过你?”闻芷刚坐下,便听宋老太太问起了自己。 “我是a市人,之前的确跟宋小姐不太认识,也是后来因为工作的缘故,才渐渐跟宋小姐熟络起来的。” 闻芷低头一笑,话音温浅。 宋茗惜闻言,也跟着点头,“是啊,奶奶,闻小姐是个很有才华、对工作也很认真的人。这次她来京市,也是为了跟宋氏的合作!” “正巧我最近在京市,便邀请她来尝尝京市最地道的老字号手艺。” 宋老太太却并不为所动,只盯着闻芷的脸,继续问道,“那闻小姐的父母呢,也在a市?” “奶奶——”宋茗惜皱了皱眉,试图阻止。 却听闻芷已经开了口,“没错,他们是a市人,只不过……早些年都过世了。” 再次提及这件事,闻芷发现自己的内心,已然平静了很多。 也许她一辈子都会为失去父母而痛苦,但同时,她也会努力学会释怀,努力往前走去,看看属于她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我母亲的一个朋友把我接了回去,把我当成了他的亲生女儿教养,也重新给了我一个家。” “是邵家吧!”宋老太太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对劲。 抬眼对上宋茗惜怔愣的眸,宋老太太顿了顿,而后解释了句,“我刚就觉得你这个名字熟悉,这才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几次关于你的报道,上面写说,你跟邵家的嫡长孙邵沉自小一起长大,更早有婚约。” 闻芷轻点了下头,并不会回避,“事实和报道虽有些出入,但大体的确是这样的。” “先吃饭吧,这菜都要冷了!”宋茗惜突然出声打断道,不想闻芷再被盘问下去。 宋老太太瞥去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当真没继续追问下去。 一顿饭,宋茗惜和宋老太太吃得都不算多,倒是闻芷,是真的抱着品尝美食的心情,几乎把每道菜都尝了个遍。 “不好意思,方便透露一下,这道菜的做法吗?”差不多吃完时,闻芷突然开口,看向了长桌首位上的宋老太太。 “我觉得这道菜的口感我奶奶会喜欢,所以想问一下具体的做法。” 闻芷问得谨慎,生怕人家会不同意。 “你奶奶?”宋老太太唇角阖动,眸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随口问一下。” 闻芷看出宋老太太的犹豫,便连忙表示没关系。 哪知老太太沉吟了片刻,让人去写了具体做法来,“虽有做法,但每个人对火候的掌控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千差万别,你不怕做出来会让你奶奶失望吗?” 闻芷听了,不由弯起了眉眼,“不怕,我奶奶从不会对我失望。无论我做什么,成功或失败,她都会支持我,爱护我,在我心里,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奶奶,是我最敬重的人!” 最敬重的……人? 宋老太太目光微滞,心底涌出一声叹息。 饭后,闻芷道谢告别,更婉拒了宋茗惜的相送,直接走到大门口叫了辆车回去。 第135章 我会赔偿你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会赔偿你的 而此时的宋家,宋茗惜敲响了宋老太太的房门。 “进。” 随着一声饱含沧桑的声音传拉力,宋茗惜顿了顿身形,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色调古朴的房间内,宋老太太正躺在软椅里假寐。 窗口的一丝光照她的脸上,勾勒出清晰交错的纹路。 宋茗惜抿了抿唇,整个儿上前一步,挡住了那道光,“奶奶,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宋老太太睁开眼,满目清寂。 宋茗惜心头一跳,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当初她被领进宋家,宋老太太并不接受。 奈何自己儿子坚持不娶妻生子,时间长了,她也就放任这个家里多了个‘宋小姐’。 这些年,她叫她一声奶奶,是为了全宋家对她的养育之恩。 可闻芷不同。 她可是—— “你想告诉奶奶,闻芷是我的嫡亲孙女?”淡漠的一声问,惊得宋茗惜瞳孔微缩。 宋老太太却靠在躺椅里,语气幽幽,“当初我不认那个女人,如今她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进这宋家的门。” “一个被当作童养媳豢养长大的孩子,怎么配成为宋家的大小姐?” “奶奶!”宋茗惜摇着头,眼底浸着深深的失望和震惊。 都说血缘天性,是不可被分割的。 所以当初,她理解自己在宋家尴尬的处境,可闻芷明明是宋家正经的小姐,身负宋家的血脉,怎么就不配回到这个家里了呢? “惜惜,现在宋家的小姐是你,你才是你父亲的女儿,京市名流圈众所周。难道你希望有一天,被别人扒出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其实并不是宋家真正的小姐吗?” 偏头对上宋茗惜惶惑的眼,宋老太太一针见血。 “你如今也进演艺圈了,该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心本就是捧高踩低的,如今你和她都了各自的生活,何必再去打破呢?”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种幸运。” 静寂的房内,宋老太太话音意味深长。 宋茗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房间的,只是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闻芷对她招手笑得灿烂的样子。 是这样吗? 不告诉她,代替她的位置,成为宋家的小姐,是为了她好吗…… —— 京市,海河湾别墅。 从宋家离开后,闻芷就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搬去了海河湾。 在新人培训结束以前,她都得呆在京市。 季薇下午发来了信息,说不能陪她了,要去国外看展,完成时尚杂志的邀约。 闻芷早就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和满世界地飞。 只是偶尔抬头,她就能看到季薇的海报,被挂在了大厦非常显眼的位置。 ‘咔嚓——’ 用手机抓拍下来后,闻芷就发进了一个三人群。 袁宝莱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美铝,约一个吗?抛媚眼jpg。 自从得知闻芷来了京市后,她一直相约个姐妹趴—— 奈何不是季薇有事,就是闻芷有事,这局常常组了一半就散了,至今未能成功。 闻芷随手回了条消息,就偏头看向了窗外。 车子疾驰在高架上,隐隐可窥见遥远的海岸线。 海河湾之所以带‘海’字,是因为它是海景别墅,从阳台位置眺望出去,可以享受到热带季风气候的度假感。 譬如眼下这个时节,是一年中最适合来这居住的时间段了。 刚进门,闻芷的手机就响了,“喂?” “嗯,我已经到了。” “这里风景很好,我打算下午出去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你呢,还在忙吗?” 此时,a市,cicada大楼。 邵沉站在窗口,侧脸低垂,嗓音温—软,“刚开完会,可以休息一下。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知。” 邵沉轻唤了声,心中的缺口像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袖扣我已经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电话另一头,闻芷莫名攥紧了手机。 “知知,我想你了。” 低醇的男音,透过话筒传来。 绵密深情,引起一阵怦然心动地颤—栗,“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好了,我要去忙了,就这样,挂了!” ‘嘟嘟——’两声后,电话终于被挂断。 闻芷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暗道自己真没出息。 不过一句‘想你了’,就撩得她心跳加速,呼吸不稳——男人,果真都顺杆子往上爬,一点都不知道含蓄。 收拾完后,闻芷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了下。 午后的风,穿堂而过,捎来一丝咸腥。 如此惬意的氛围下,创作的灵感也滚滚而来。 闻芷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双腿盘坐在沙发上,低头创作着。 一时间,屋内只剩‘沙沙’的落笔声。 临近傍晚的时候,闻芷出了门。 她背着个帆布包,打算徒步走到别墅区外的大卖场去。 直到她经过一个拐弯口时,突然和一辆刹车不及的自行车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事吧?” 饱含歉意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心。 闻芷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掌—— 被磨破了点皮,但问题不大。 “没事,下次骑车还是要注意点的。”闻芷摇了摇头,在对方地搀扶下站起了身,哪知刚抬头,便对上一张写满了惊讶的脸。 “你……” “沈先生,你这次如果再逃跑的话,就算是肇事逃逸了?” 闻芷挑了下眉,故意这么说道。 沈卓桓的脸,当即跟烧红了一样,不敢直视闻芷的眼,“对,对不起!我会赔偿你的!” 明明人前口若悬河的一个青年才俊,当着闻芷的面,却说话磕磕绊绊,说不出的拘束。 闻芷一愣,见这人当真了,便连忙解释道,“跟你开玩笑呢,不过是擦破了点皮,还不至于拿这点小伤来讹你?” “沈先生住这里?” 看着男人一身骑行的装扮,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我喜欢大海,所以平时不忙的时候,会常来这里住上几晚,或者在这单车骑行几圈。” 第136章 稚子无辜 第一百三十六章 稚子无辜 沈卓桓心头一松,渐渐也没那么紧张了。 闻芷点了点头,然后道,“那你继续,我得再往前走走——” “等等!” 眼见闻芷要走,沈卓桓连忙开口喊道,“你受伤了,要消毒处理一下。” 几分钟后,别墅外的一个家药店内,闻芷抹了碘伏,又缠了圈纱布。 “不知道还以为,我这受的是什么严重的伤呢!”闻芷对沈卓桓的严谨感到失笑。 “现在好了吧?那我们就——各自分别?” 闻芷举了举手,笑得温和。 沈卓桓目光微闪,突然道,“之前宋伯父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当时他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所以我……” “所以你从那次的新青年设计大赛上,就认出了我?”闻芷勾了勾唇,并不觉得意外。 “可我没见过你,但宋董给了我一张你的名片,所以在听到的名字时,本想跟你打一声招呼的。奈何跑得太快,我实在追不上。” 闻芷半开玩笑地说道。 沈卓桓闻言,耳根处变得更红了些。 他抬起眸,郑重道,“那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作为我不小心撞伤你的赔礼。”沈卓恒盯着眼前的人,鼓起了勇气。 闻芷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啊,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想在这附近转转——” “这边我熟,我可以给你当向导!” 沈卓恒自告奋勇。 闻芷却挑了下眉,突然道,“沈先生台上台下,可真是给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是侃侃而谈的青年企业家,一个,却十分腼腆,像是你的身体,住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却意外的——自洽融合。” 海浪的拍岸声,从远处传来。 落日的余晖,照得闻芷眉眼清丽,眼眸动人。 沈卓恒紧了紧掌心,抬眸看向湛蓝天幕上浸染的那一抹绚烂,唇角微弯,“闻小姐还是第一个,将我看得这么清楚的人。” —— 晚饭过后,沈卓恒亲自送闻芷回了家。 夜色深浓,门口的灯亮的晃人眼。 “这里是……闻小姐在京市的住处?”沈卓恒说着,目光越过闻芷,落在了她身后的那栋别墅上。 闻芷摇了摇了头,“这是我朋友家,我只是在这暂时借住。” “原来如此。” “那沈先生,晚安。” 闻芷挥了挥手,很快走进了屋内。 徒留门外的沈卓恒,对着空气说了句:晚安,闻小姐。 与此同时,深夜的宋家。 宋应山跟自己母亲,爆发了前所未有地争吵: “当初你不同意锦溪进门,害我跟她分离了那么多年,至死都没能见山一面,如今我找到了我的女儿,你却告诉我,我不应该认?” “妈,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二楼书房内,宋应山一张脸铁青,怒意充斥着他的眼。 得知闻芷今天来过宋家,他本来很高兴。 可从惜惜的嘴里,他却得知,他这个母亲,并不欢迎他这个女儿的到来! “你要不同意,那我就搬出去,这个家有她就有我,没她——你也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好了!” “啪——” 宋老太太抖着手,狠狠扇了自己这儿子一巴掌。 宋应山偏了偏头,脸上却没什么情绪,只冷冷道,“你是我母亲,怎么打我都没关系,但我的女儿,谁都别想动她一根手指!” 片刻的沉寂后,是宋应山愈发坚定的话音。 宋老太太摇了摇头,懊悔又痛恨,“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难道我们一家子还要再分崩离析一次吗?你为了一个女人,兄弟反目成仇,我失去了自己的长子,这对一个做母亲的来说,不算是彻骨的痛吗?” “如今往事成风,让一切都过去难道不好吗?” 书桌前,宋老太太撑着柺棒,身形微微颤抖着。 她本有两个优秀的儿子。 可如今…… 一个半身不遂,与她彻底断绝了来往。 一个与她日渐疏远,感情淡漠。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既然您也身为人母,就该明白做父母的,是永远不会放弃自己孩子的。”凝视着自己母亲的双眼,宋应山的立场始终没变过。 “那我呢——”宋老太太重重敲着柺棒,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猩红的水光,“应山,你在知道她的眉眼,有多像她母亲吧?我只要每见她一次,就会想起过去,可那段痛苦的岁月,我实在不想回忆,余生,就想这么安静平和的过下去……难道这么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可稚子无辜,这么简单的道理,妈你难道不懂吗?”少顷,宋应山答道。 他深夜而归,一身清寒。 如今整个人沉默下来,愈显深冷。 “既然你这么容不下她,我可以不带来回来住。”突然,宋应山开口说道。 宋老太太眼神一滞,却听宋应山冷沉坚定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她宋家大小姐的身份,我自会找机会,向所有人都宣布的,您放心,我的女儿碍不了您的眼!” “砰——” 话落,宋应山摔门而去。 书房内,一片死寂。 宋老太太捏着拐杖,一双眼里恨意难藏。 帝锦溪—— 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 而如今,你的女儿又来了,就像你一样,阴魂不散,折磨着我们所有人! —— 次日,闻芷跟侯子骏一起负责新人培训的事宜。 而后在店内架起了手机,上线‘期遇’官方直播间。 公司团队还在组建中,由于人手不足,目前的直播大都由闻芷自己负责。 偶尔忙不过来时,也会交由叶景负责。 “嗨,大家好,这里是期遇直播间,我是闻芷,期待你们的到来!” 直播还没进行几分钟,突然有人刷了巨额的礼物。 闻芷见此,连忙关闭了后台的送礼功能,并对着手机镜头提醒道:合理消费,直播间不需要打赏,请私下联系我,后台会将打赏的钱原路退回。 可闻芷怎么也没想到,私信她的,会是宋应山。 “宋董,我很感谢你关注我们的直播间,但这些打赏,我的确不能收!” 第137章 来不及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来不及了 黄金广场一楼转角的咖啡厅内,闻芷一脸认真地对着面前的男人说道。 后台收到的打赏,她刚才已经在后台客服的帮助下,全数退到了原账户。 “这只是我个人对你的支持,你完全可以不用放心上的!”宋应山解释的有些急,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前倾。 闻芷眉心一皱,神色也逐渐冷淡了下来,“我很感谢您的支持,但我们之间——也应该保持相对礼貌的距离,这样对彼此都比较好、也比较舒服,对吗?” “保持距离?”宋应山一愣。 闻芷却已拿起身前的咖啡喝了起来,周身气息疏离淡漠,像是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宋董,你喜欢我?” 毫无预兆的一声问,惊得宋应山手猛地一抖,刚被他端起来的咖啡洒出来不少,甚至有几滴烫的他手背十分灼痛。 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呆愣,“你,我,我喜欢你?不是——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喜欢你,但不是……” “不管是还是不是,我对您,都没那个意思!”听着眼前之人语无伦次的话,闻芷心底不由生出淡淡的厌恶感。 她曾以为,宋应山是个正派的人。 却没想到,那张儒雅风趣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早已腐烂的心。 肮脏,不堪。 闻芷结账走人,根本连头都没回。 她也想过了,大不了等这里的租约到期后,以后她再找其他合适的商铺去租赁,总比出卖自己要合适吧? 一整天的心情,因为宋应山而大打折扣。 哪知下班后,闻芷竟在商场出口处发现了宋应山。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脚下烟头落了一地,原本梳的笔挺的头发被揉成了鸟窝,整个人说不出的颓丧。 “你忙完了?”看见闻芷出来,宋应山灰暗的眼瞬间亮了亮。 “宋董,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芷蹙了蹙眉,没有再往前走去。 正当打算是不是把商场保安叫来时,却见不远处的男人一脸殷切地看着她,“我在这想了很久,我想大概是没把话说清,让你误会了我——” “闻小姐,我的确很喜欢你,但这种喜欢,只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的喜欢,并不掺杂其他任何东西!” 宋应山有些拘束地攥紧了自己的手,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在等待着家长的批评。 闻芷怔了怔,仍心存怀疑,“可宋小姐才是你的女儿,我不是。所以你的这种喜欢,这种好,对我来说,很奇怪也很有压力。” “我只希望我们是合拍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夜色悠悠,灯火静谧,宋应山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才道,“惜惜是我的女儿,但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四目相对,闻芷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试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宋应山说出口的荒唐理由,却怎么也没想到,答案会是眼前这个。 “我当然很疼爱惜惜,也很喜欢她,因为她是我从小带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见到闻小姐你时,就有种常亲切的感觉,仿佛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所以我才对你格外关注,想要把曾经错过的、遗憾的、未能及时给予的陪伴,通通都补偿给你!” “也许是我太急迫,没有一开始就说明白,才让你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对不起——” 宋应山垂下头,终是忍住了立刻相认的冲动,选择用一个半真半假的善意谎言,来打消闻芷心中的顾虑。 “如果事情真如您说的那样,我可以理解,但……”少顷,闻芷终于开了口,眼底的防备,变为了一种了然的平静,“宋董,我们能抓住的、珍惜的,只有眼前的人,过去的人和事,纵然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么?”宋应山讷讷低语了声,整个人顿时变得无力起来。 是啊,的确是来不及了。 就算他找到了女儿,也永远失去了锦溪。 迟一步,就是一生的分别。 四周静寂,商场内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灯歇业,只有少部分商家老板在店内盘货整理,为了应对明日的营业。 闻芷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说太绝对了,有点过分,让人一下子都失去了希望。 这么想着,她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听上去都更能安慰人些,“宋董,我很希望您有一天,能达成所愿,跟自己的亲生女儿早日团圆!也希望,您跟宋小姐的这段父女情,能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更希望这世上离散的人,都有重逢的那一日!” 最后,闻芷还是选择自己打车回去,婉拒了宋应山的好意。 看着出租车红色的尾灯逐渐飘远,直至再也看不见时,宋应山才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地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深夜的宋家,宋老太太早就陷入了熟睡中。 宋茗惜悄悄地回了家,打算去自己房间收拾下东西,明天一大早,就干脆搬去她在京市的其他房子里住。 这些年,她在很多城市都有‘家’。 有时是在闹市区,有时是在偏僻路远的郊区。 更多的时候,她会选择私—密性和安保性都比较高的小区,作为她的临时落脚处。 突然,黑暗里的一道人影,让宋茗惜停住了脚步。 她用手机一照,却发现客沙发里坐着的,是宋应山—— “爸?” “你一个人坐这干什么呢?” “怎么灯都不开?” ‘啪——’伴随着宋茗惜一声惊诧的话音,客厅里的灯,也重新亮了起来。 黑暗被驱散,宋应山此刻的神情,显露无遗。 “惜惜回来了。”张口的瞬间,是浓浓的酒味。 宋茗惜的目光往前落去,便见桌上果然摆了一瓶酒,而宋应山已经喝了将近一半—— “爸,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宋茗惜抿了抿唇,露出担忧的神色。 原本上楼的打算,也因此搁浅。 她绕过沙发,在宋应山的身旁坐下。 第138章 私下和解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私下和解 周遭幽静,偌大的一个客厅在这样的深夜里,总透出些寂寥。 墙上钟表的指针,一点点划过,过了很久以后,宋应山终于转头,看向了身侧,“惜惜,你说爸是不是出现的太迟了些?在她的人生里,是不是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当初我没保护她跟她的母亲,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认她呢?” 从未有过的颓丧,席卷宋应山的心头。 他想—— 也许真的是来不及了。 而从宋应山断断续续的话里,宋茗惜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你找了她跟她妈妈很多年。”看着宋应山两鬓的白发,宋茗惜眼底泄露一丝心疼。 她管不着别人,但眼前的人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 “闻芷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那么说,你应该告诉告诉她你的过去,告诉她全部的事实,让她自己去做选择,至少这样——才是尽了你们对彼此最大的努力,也能避免日后继续后悔。” 宋茗惜认真着神色建议道。 可宋应山听了,却摇了摇头,“告诉她全部?可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而如今她的生活看上去很不错,我就在想,只要她能过得好,我可以一辈子不去打扰她。” “爸——” 宋应山及时抬手,制止了宋茗惜想要继续劝说他的想法。 酒精能麻痹神经,却麻痹不了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宋应山看宋茗惜温情多姿的眉眼,想起了当初他将这个女孩接回家的理由。 因为三分肖似锦溪的眉眼,他将这个孤儿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去养。 这么多年过去,不是亲生的,也变成了亲生的。 思及此,宋应山眼神一暖,抬手摸摸了宋茗惜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而且惜惜,爸也怕你难过,怕你觉得以后自己在这个家里,就彻底成为外人了,所以好像……我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头顶上的温度,是那么炽—热。 宋茗惜不住地摇着头,眼眶却是一点点红了,“只要爸你开心,我就开心,而且我也从不觉得委屈,因为我已经从你得到太多了,甚至——” “原本属于闻芷的父爱,这么多年都被我独占了,可做人,不能那么贪心的,我该把您这个父亲还给她的!” 当这句话终于被说出时,宋茗惜如释重负。 没人不想独占父母的爱。 可眼前的人,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父亲。 —— 次日,旭日东升。 海面上的波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 闻芷起了个大早,换了身舒适的运动服,沿着靠近海边的公路,一路追逐着破开云层的日光。 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让她仿若新生。 “闻小姐——”这时,从海浪声里,她分辨出另一道声音。 眺望向远方的目光被收回,闻芷看向了自己的左手边, 一身黑色休闲服的沈卓恒正骑着单车,双脚撑地,不顾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正兴奋的朝她挥手。 十分钟后,海边的礁石上,沈卓恒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三明治,一瓶牛奶,然后推到了闻芷面前,“大量运动后,需要适时补充体力。” “都被我吃了,那你吃什么?” 闻芷愣了愣,没伸手去接。 对她来说,偶尔一顿不吃早饭,并没什么要紧的。 毕竟从前她关起门来搞创作,最夸张的时候,几天才啃一个面包,早已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沈卓恒闻言露出一抹笑,紧接着又从包里掏出个面包,“我吃这个!” “我看你是带了个百宝箱在身边。” 闻芷无奈一笑,还是伸手接过了对方手中的东西,“谢谢。”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海浪起起伏伏,内心得到平静。 “闻小姐,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突然,沈卓恒开口问道。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眼神清澈而认真。 若仔细去分辨,还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闻芷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当然算,只要沈先生愿意——” “那我以后,能直接叫你的名字吗?总是闻小姐闻小姐的,让人听着觉得生疏。”沈卓恒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闻芷一愣,终于转头迎上了男人黑深的眸子,而后扯唇一笑,“你好,沈卓恒?” 她伸出自己手,笑意堆满了她的眉眼。 沈卓恒眸光微动,旋即配合地握住了那双白—皙莹润的手,“你好,闻芷。” 两人相视一笑,又坐了会后,才各自分别,回了自己家。 “呜呜——” “呜呜——呜呜——” 等闻芷从洗手间出来时,手机已经不知道震动了多久。 她刚按下接听键,一道熟悉地抱怨声就从里面传来出来,“京市好山好水,又是一线的大城市,这才让闻总就此一去不复返,可怜我这个孤家寡人,还得留守在大本营,免得你老巢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程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如果不能的话,我建议你先去脑科拍个片子,让医生先帮你把脑子治好再来找我。” 闻芷说着,作势要挂电话。 程易赶忙调转话头,恢复了平日里正经模样,“金西亚的律师来找我,说不想跟我私下和解,不继续打官司了。” 清润的男音从话筒内传来,带着些莫名低沉的情绪,既没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对金西亚执着占有程氏集团股份的愤怒。 语气空洞,又麻木。 “那不是很好吗?”闻芷顿了顿,才开口道。 “之前你一直想让她低头,如今她总算配合了,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股份回归,程易在程氏集团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稳。 程家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动荡,而最终撑起家门的,是当初谁也看不好的一个纨绔公子哥—— 程家的小少爷。 最会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却也是最努力上进,懂得报恩的人。 “我还听说,金西亚被她父母勒令出国,这一次,无论她怎么闹,家里都没再纵容她。甚至还安排了数名保镖随行,以保证她在国外的一举一动,都在金家的监视之中,这辈子——她只能做个笼中鸟了。” 第139章 亲子关系概率值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亲子关系概率值 “金家,彻底折断了她的翅膀,更断了她的所有资金供给,只一日三餐,定时让人上门给她做饭,至于旁的,她再没权利去肖想。” 电话另一头,程易握着手机,神色缄默。 “闻芷,是邵沉出面,掐住了金家的命脉,逼得金家不得不放弃,这个他们自来宠在掌心的女儿。” “他是为了你吧!” 电话挂断后,闻芷拿着手机,久久都没回神。 为了她吗? 闻芷垂眸,唇角微抿。 是啊,为了她,他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 连同他的性命,他都愿意交出去。 但是,回不到从前了。 哪怕她还喜欢他,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可从前的闻芷,那个会软糯糯地黏着他的、全身心依赖着他的闻芷,永远都回不来了。 现在的她,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京市,‘期遇’专柜。 闻芷到的时候,侯子骏正在教还在实习期的新员工做事。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井井有条,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侯经理,你过来一下。”得空的时候,闻芷将侯子骏叫到了一旁。 “怎么了闻总?” 侯子骏皱了皱眉,以为是公司又碰到了什么难题。 闻芷见此,不由勾唇一笑,而后递过去一个红封,“上季度的奖金,我想亲手交给侯经理你!” “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公司和对我的付出、帮助,以后的日子里,希望你还能成为‘期遇’最坚强的后盾之一。” 大红的纸封,寓意吉祥。 厚厚的一沓,几乎不用去看,就能感觉到对方的诚意。 侯子骏紧了紧掌心,几乎就想自爆身份,以减轻内心的愧疚感。但—— “你放心闻总,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你的嘱托,帮公司做大做强,直到成为,珠宝行业的no1,成为广受人之知的奢侈品品牌!” “好,那我们就一起努力。”闻芷点了点头,眼底跟着露出轻快的笑意。 这种掌握自己人生,一步步实现自己理想的感觉,真的很好。 再次见到宋茗惜,是在闻芷准备回a市的前一天。 “上次我爸来找过你,对吗?”餐馆包厢内,宋茗惜开门见山地说道。 闻芷顿了顿,并没觉得太意外。 甚至还有一丝轻松…… 至少,宋应山对宋茗惜没有隐瞒,同时也意味着没骗她。 “嗯,他的确找过我,也跟我说了一些事。”闻芷点了点头,神情平淡。 “我无意窥探你家的私事,也理解宋董的想法,所以这件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起。” 密闭的包厢内,刚端上的菜,还散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宋茗惜没动筷,比起闻芷,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要更为冷静。 “我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眼睫轻颤,宋茗惜缓缓道出了她的过往。 聚光灯下的她,被无数人追逐、艳羡。 可在这光环之外的人生,却也没有旁人想得那么容易。 “或者说——我从生那一秒开始,就被自己的父母遗弃了。直到十岁那年,我爸,也就是如今的宋应山,他领养了我,将我带回了宋家,才有了今天的宋茗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相似的,因为都曾寄人篱下,但又因此,都获得了对自己好的家人。” 抬头对上闻芷的眼,宋茗惜微微一笑,一身白色的小香风套装衬得她容色温婉,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百合。 闻芷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但我们又是不同的,因为你比我更幸运,至少你的亲生父母,从未放弃过你,他们对你的爱,深刻而无悔。” 短暂的沉默后,是宋茗惜终于鼓起勇气的话音。 迎着闻芷静敛的目光,她唇瓣阖动,继续说道,“闻芷,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真正的亲生父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死去的那个人,也许跟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芷眯了眯眼,嗓音发紧。 若到现在还听不出眼前人话中有话的话,她就真是个了。 “宋小姐,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你这种话,是对我已逝母亲的一种侮辱,她的清白——不容玷污。” 闻芷绷着背脊,整个人都显得冷肃了不少。 “你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勇气,去打开它——”宋茗惜说着,就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份纸质文件。 她放在桌上,将掌心压了上去。 “闻芷,要怎么选,你自己来决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的父亲,他是爱你的。这没多年,也从未放弃对你的寻找、对你母亲的寻找,他的真心,不容置疑。” 桌上的菜,一点点冷下去。 那么精致,那么丰盛,此刻却挑不起闻芷的一丝食欲。 她的目光落在宋茗惜掌下的文件上,然后看着对方,一点点把手挪开。 亲生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不是死了吗? 那如今冒出来的,又是谁? 闻芷心底不解、震惊、纠结,又好奇。 她太好奇这桌上摆着东西,能证明什么? “我倒要看看,谁的真心,不容置疑——”话落的瞬间,闻芷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阅开了。 而当她看到被鉴定的人名字,是她跟宋应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之前所有奇怪的点,不能解释的理由,仿佛一下都变得清晰起来。 闻芷攥紧掌心,一双眼直勾勾地落在这份亲子鉴定报告上。 鉴定结果为:亲子关系概率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她和宋应山,是亲子关系。 他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她的身体里,流淌他的基因。 闻芷对这个结果,表示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才认识多久? 明明在这之前,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就是最近突然合作了一次,他就变成她父亲了? “不用质疑这份报告的真假,若是你不信,可以去调查,或者——再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直到你认为,再没有造假的余地为止。” 看着报告书在闻芷的掌心里逐渐扭曲、变形,宋茗惜不由出声道。 第140章 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第一百四十章 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京市,海河湾。 闻芷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仿佛只有这样,才最有安全感。 从前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从她脑海里一帧帧闪过,直到那张被酒精掏空的脸,被框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相框内,被摆在案台上,底色变成了黑白。 “妈,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爸呢?你喜欢他什么?” “他既不赚钱养这个家,又对你不好,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幸福的?” “我要是你,一定不会选择他——” 耳边似传来年幼的自己,对母亲选择嫁给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男人的不理解。 但在那个暖洋洋的午后,母亲只是摸着她的头,语气温柔,目光却有些悠远道,“因为他是你父亲,他让我的知知,有了个完整的家,这就够了。” 对于喜欢和是否幸福这个话题,母亲直到最后也没有回答。 “闻芷,你的父亲,他是爱你的。这没多年,也从未放弃对你的寻找、对你母亲的寻找,他的真心,不容置疑。” 很快,耳边又想起了宋茗惜的声音。 她的父亲,是宋应山? 闻芷靠着床脚坐在地上,双膝屈起,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自己腿上。 曾经,她多么希望,她能换个父亲,而宋应山……满足了她当初对父亲的设想。 温柔有涵养,知识渊博有能力,出身良好待人和络。 最重要的,他看上去就是个顾家爱妻女的好男人。 可那只是曾经,不是现在—— 现在凭空冒出一个亲生父亲来,那过去的一切,不是都成了场笑话? 她所经受的那些苦,被嘲笑过的话,因寄人篱下而敏—感脆弱的心,和害怕再次失去紧紧抓住邵沉这根救命稻草,即使当时遍体鳞伤,也仍不愿意松手。 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除了他,她只剩自己。 “我爸他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一时间难以接受,所以才想出了折中的方式,先以合作的关系,慢慢接近你,直到你适应了他在你身边为止。” “可每当看见你时,他又无法控制好自己身为一个父亲的感情,他想要对你好,想要弥补你,但他的这些行为在你的眼里,是不被理解的,是难以解释清楚的别有用心!” “所以他挫败,难过,自责,懊悔,甚至到了最后,心生出了放弃的想法。他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他以为只要他退出你的生活,你的未来,至少是安稳无虞、一帆风顺的。” “闻芷,我相信你对你父母的过去也有很多好奇、很多想知道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跟我爸见一面,听听他说的话,然后在做决定——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要不要认回他这个父亲。” —— 房内静谧空荡,只有未关严实的窗口处,透风进来。 闻芷脑袋里乱哄哄的,像是要爆炸。 她摸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不过几秒钟,电话内就传来了男人低沉冷冽的话音,像一汪清泉,浇地她浮躁难安的心一下冷静了不少。 “喂?” “喂知知?” “你有在听吗?” 手机另一端,邵沉拿着手机,眉峰渐渐蹙起。 而底下,有人工作才汇报了一半。 他却直接站起身,丢了句‘休息一小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知,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邵沉直接扯了自己的领带,然后看起了最近飞往京市航班。 “我没事。”良久,电话那一端才传来闻芷略显低哑的声音。 “我就是……有点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邵沉滑动平板的手猛地一顿,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能交流,能语气正常的跟他说话,就代表问题还不严重,至少……没他想象中的严重。 “累了,那就睡一觉,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邵沉捏着手机,嗓音轻柔的像在哄一个小孩。 闻芷眸光微滞,“睡一觉?就会都好起来的?” “对,去睡一觉吧,你不是说累了吗?我在这边陪着你,直到你睡着为止。” “好——” 说着,闻芷站起身来,就要往床上爬。 但因为蹲坐的太久,她缓了好一会,才躺在了身后那张床上。 窗外的海浪声远远地传来,闻芷拿着手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我已经躺在床上了,可我现在还睡不着。” “沉哥,你能跟说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吗?” “在还没遇到我之前的时候。” 闻芷抿了抿唇,问的小心。 电话内,传来一阵沉默。 少顷,邵沉坐下沙发上,话音淡淡道,“你如果想听,那我就告诉你——”但其实,关于他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讲过了。 除了他父母意外过世的原因,他隐藏至今才讲出来,从前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在他们确定交往的那一天,他就没有隐瞒的告诉了她。 邵家家大业大,他的父母,却并非像其他豪门家族那般靠联姻缔结婚约。 他们是自由恋爱,一个从商,继承家业,一个从艺,歌舞乐器,样样都会。 从他出生以后,这个家里的欢声笑语就更多了。 他们很爱他,倾尽了所有对他好。 也正因为如此,往后数年,他才会活得那么痛苦自责—— “我母亲会弹琴、会画画,家里专门设有她的琴房和画室,她空的时候,会亲自教我弹琴。她把我手放在琴键上,让我感受音乐的生命力。” “她还会跳舞,是舞蹈团的领舞,每逢她跟我父亲的结婚纪念日,她都会换上裙装,亲自为我父亲起舞。” “我父亲把除了工作以外所有时间,都留给了这个家,留给了我母亲跟我。我们周末会去野餐,去动物园,去游乐园——” 渐渐地,伴随着男人低微轻缓地叙述声,闻芷慢慢阖上了眼。 梦中的场景化为了现实,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家子的美好生活。 真幸福啊…… 第141章 她希望那个人,是他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希望那个人,是他 闻芷弯起了唇角,眼角却留下泪来。 呼吸声从微不可闻,变得逐渐绵长。 手机歪倒在了一侧,邵沉听着话筒内的沉默,也终于停止了他的讲述。 办公室内的安静,仿佛在此刻与手机另一端同步。 这是他童年最幸福的时光,至此之后,他的生活一直活在灰暗里。 直到那一天:她来到了他的世界。 突然,邵沉起身,按响了办公桌上的座机,“林深,帮我订一张飞往京市的机票——越快越好。” ‘嘟’的一声,通讯中断。 主管群内,更新一条最新公告:会议暂缓,延至下周。 —— 临近初夏的天,带了丝燥热,也黑得更加迟了些。 闻芷是在下午五点左右醒来的,可透过薄纱往窗外看去,天色依旧很亮堂,没有半点要迎接黑夜的意识。 外头客厅内,扔着闻芷收了一半的行李。 原本她是打算搭着明天一早的早班机,飞回a市。 可如今到底要不要回去,成为了丢给她的一个难题。 闻芷翻了个身,才发觉自己摊开的掌心里,还放了个手机。 手机碰着微微发烫,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高负荷运转,机能即将耗尽。 四个小时……五十八分? 闻芷抬手轻触了下屏幕,上面便跳转出一个通话界面,且仍在继续、不断读秒的那种。 眸光微怔,她一下变得清醒。 右上角的手机电量早已报起了红光,即将告罄。 闻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下床去找充电机,手机屏幕就彻底变黑——自动关机了! 刚踩在地板上的脚猛地一滞,带着一丝温凉的触感,让闻芷重新回想起了睡前的场景。 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跟谁说,所以打了邵沉的电话,并且还让对方哄自己睡觉…… 身形僵硬了好一会,闻芷才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毕竟已经发生的事,她也无法改变。 整个人往后一栽,闻芷选择躲一时是一时。 她亲生父亲出现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跟邵家人交代,这些年在她的心里……原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早就成为了她心系一生的至亲。 ‘叮咚——’ “叮咚叮咚——” 而此时,屋外的门铃声去骤然响起。 闻芷皱了皱眉 ,想不出有谁会来这里。 毕竟这里是邵沉的住处,她跟谁都还没提起过,除了……除了意外在这碰见的沈卓恒? 沈卓恒? 他来找她干什么? 闻芷趿着拖鞋向外走去,庭院草木茂盛,绿意盎然。 这里傍晚的风,带了些潮湿的感觉。邵沉穿着没来及换下的白衬衫,外套被他挎在臂弯里,墨发飞扬,身后铺展开天地相交的蓝色海岸线,仿佛他是穿过时间的洪—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当看到门外男人的那一刻,闻芷几乎是惊异出声的。 好在附近每户人家之间的间距都比较远,就算她失声惊叫,也很难会被人捕捉清楚。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邵沉挑了下眉,风声柔化了他的棱角,“你睡醒了?打呼噜的小懒虫。” “不可能,我没有,你别造谣我——” 闻芷当即反驳。 最后对上男人含笑的眼,才明白他是在故意打趣她。 屋内有些乱,闻芷一边低头收拾,一边解释,“我本来准备明天回去,所以东西都被我堆到了客厅。” “本来?”盯着闻芷忙碌的背影,邵沉突然开口问了声。 闻芷顿了顿,道,“嗯,本来计划是这样的,但可能这里还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所以,也不一定明天就走。” 耳旁有一瞬的安静,邵沉没再追问,只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东西都被塞进行李箱后,闻芷才有机会发问,“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出差?还是有新的项目要来京市谈?” 闻芷腰抵着桌角,心里的确有些好奇。 但更多的,也为了转移注意力,不想让眼前的男人察觉她的异样。 “不是出差,也没有工作要在这谈——”邵沉却放下水杯,朝着闻芷走来。 “那是为什么?不会是闲的时间多,来这度假吧?” 闻芷心头一跳,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直到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前,将她整个笼住,“你说呢?”清冷的男音,低沉莫名。 仿似在这一瞬间,窥探到了她的内心。 闻芷眼睫微颤,一时没说话。 她不说话,邵沉也不着急,就这么陪她一直站着…… 晚风寂寂,闻芷的指尖,一点点屈起。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闻芷抬眸,终于对上了男人的眼。 可有些事,她还做好说出口的准备—— “知知,我只是来找你的,仅此而已。”邵沉眯了眯眼,开口说道。 从a市临时赶往京市,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他为的,就只是想来看看她而已。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需不需要他的陪伴和帮助。 “有些话你不想说,没关系,我只要确认你没事,就可以了。”邵沉说着,扯动唇角,露出一抹笑来, 那笑很浅,像冬日里的暖阳,并不多炽—热,可闻芷心, 却被一下点着了。 “沉哥。我听你的故事,那你要不要也听听我的故事?”突然,闻芷眸光闪动,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如果她这个故事需要一个倾听者,那么她希望…… 那个人是他。 整整一个小时,别墅内从透亮,变成了氤氲出几分昏暗。 闻芷垂眸坐在沙发上,手里捧了杯早就凉掉的水。 “这就是我的故事,你觉得,故事里的主人公,该怎么做?” “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我派人来京市调查了宋应山。”短暂的沉默后,邵沉终于开了口。 “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我的调查也是真的,那么宋应山……也许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 客厅内,只剩一丝从窗口透进的昏黄之光。 闻芷的脸,隐没在暗影里,半明半昧。 第142章 丹尼尔大师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丹尼尔大师 “宋应山,宋家如今的当家人,却至今未娶妻生子,唯一的女儿,还是他当初从孤儿院通过合法的手段的领养的,她就是如今的宋茗惜——” “只听说他曾经有个恋人,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后来他这个恋人再没出现过,而宋应山跟他的大哥,在某一天突然决裂,再无来往,从此以后,整个宋氏都掌握在了宋应山的手里,他私下,也一直在寻找着一人。” 邵沉将他的调查结果,据实以告。 原本他只想查查宋应山私下的为人,是否贪权恋色,可后来查到的结果,却让他对这个人更加好奇了。 仿佛在他的身上,围着层层叠叠的秘密。 尤其…… “是谁?”突然,闻芷抬眸,整双眼直勾勾地望来,像是平静海面下隐藏的漩涡,随时都能卷翻一切,“他这么多年在找谁?” “听他吩咐办事的人说,他要找的,是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就叫做……” “锦溪。” 邵沉顿了顿,旋即回答道。 闻芷手中发力,骨节发白。 玻璃杯在她的手里摇摇欲坠,她却仍固执地不肯松开手—— 锦溪。 锦溪…… 她的母亲,就叫锦溪! “知知,他要找的,是你的母亲。”邵沉的话音从旁传来,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几个小时前,他不理解她突然的反常。 可如今,他明白了她内心的纠结和痛苦。 记忆里存放了几十年的父母,突然换了人,那一瞬的荒诞,会让人的信仰崩塌—— “正如宋茗惜所说,我觉得你应该去见他一面。无论你对他什么感情,会不会接受他,这都不重要。” 邵沉蹲下身,握住了闻芷冰凉的手。 清寂的眉眼间,少见的温柔和耐心,“重要的是,你应该享有对这一切的知情权,你从何处来,父母为何分别,为什么要经历过去的的一切——你都该去问清楚,而不是永远怀疑,永远不解,把自己困在了别人的选择和人生里。” 闻芷颤了颤身子,微垂着的眼,藏住了她的所有情绪和想法。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的天幕已经彻底变得黑沉,闻芷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自己的眼,“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还有——” “我饿了。” 闻芷感受肚子内翻滚的饥饿感,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两人相约出门,却在没走几步的路灯下,看到了踌躇不前的沈卓恒。 “沈先——沈卓恒。”闻芷开口喊了声。 路灯下的人立马小跑过来,站到了闻芷跟前,“我看你屋里灯没亮,以为你不在呢。” 沈卓恒一副拘束的样子,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听着闻芷的问声,邵沉眯了下眼,墨瞳深邃。 这海河湾也不过才住了几天,眼前这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拿到了两张美术馆的票,是丹尼尔大师近期国内唯一的一个画展,我想你是珠宝设计师,应该会喜欢这种能带给你灵感的地方!” 沈卓恒睁着双黑亮的眸,里面盛满了期待。 为了这两张票,他可是托了好多人,费了好大劲,才从别人手里高价买到手的—— “喜欢,当然喜欢!那可是丹尼尔大师,他的票一向难求,能抢到那是天意,抢不到才是常态。”闻芷有些激动,因为丹尼尔正好是她很喜欢一个画家。 “那到时我们一起去?” 见闻芷高兴,沈卓恒便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张簇新的门票交叠在他掌心,却被从旁伸出的另一只手,先拿起了这两张票。 “你喜欢丹尼尔?”邵沉扬了下眉,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而这时,沈卓恒似乎在注意到邵沉的存在。 “你是……cicada的邵总,邵沉?”不过片刻的迟疑后,沈卓恒便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并非是什么耳目闭塞的人,对于商界财经界的新闻一向格外关注,尤其是之前邵沉跟闻芷,同时出现在了新闻热搜上,所以才愈发加深了他对邵沉的了解。 “你好,邵先生,我是沈卓恒,月星家居的创办者,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沈卓恒伸出自己的手,主动打招呼。 这样的他,没有了平日里在闻芷面前的紧张和拘束。 仿佛原本他就该是这样。 家世显赫的海外高材生,独立自主,目光独到,有着自己对事业的规划和见解,是原本就该自信清傲的青年才俊。 “邵沉。”邵沉却只丢出去两个字,态度散漫而矜冷。更带了种莫名针对的敌意。 沈卓恒愣了愣,第一次碰见被人撂着的情况。 闻芷见此,连忙伸手替身旁的男人去握了握,并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他应该是最近太累了,打不起精神来!” 无视身旁男人不悦的目光,闻芷蹩脚地解释着 。 但沈卓恒却信了。 “理解,理解——”沈卓恒低眸看着与自己相交的手,唇角不由轻轻上挑。 这有什么不理解的,不就是太累了么? 思及此,沈卓恒便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附近的参观,要不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吧?这样你们也能尽快吃上。” 邵沉想说不用,却听闻芷已经答应了,“好啊,那就麻烦你了!下次你来a市,我也当你的向导,请你吃饭?” 车内,两人聊得很愉快。 邵沉兀自偏头看向窗外,整张脸上都是生人勿进的气息。 不过十五分钟,车子就停在了一家装修雅致的餐馆门口。 “这边靠近海岸,沿海的居民以捕鱼为生,虽说这几年国家下达政策,每年的禁海期间不许私自捕捞,但眼下不在禁捕期间,所以我们还是能尝到最新鲜的海鲜的!” 沈卓恒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将人往二楼引。 二楼是个露台,上面搭了棚子,从上往下去眺望,可以看见不错的风景。 “沈卓恒?你什么时候认识这号人了,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趁着沈卓恒出去点餐,跟老板交涉的功夫,邵沉扯过闻芷的手,将人直接圈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身后,是延绵无尽的海岸线。 黑色的夜幕下,只有远处的灯塔照亮前方,指引着航海人归家的路。 第143章 世界那么大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世界那么大 闻芷静默了一瞬,而后才道,“宋应山介绍的。” “之前在a市,他就说要为我介绍个男朋友,所以安排了我跟沈卓恒的相亲局。” “你去了?” 邵沉眯了眯眼,语气危险。 闻芷摇了下头,眼眸低垂下来,“没去,被程易搅合了。” 当时她想不明白的事,如今却有了答案。 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他为自己女儿物色一个好的对象无可厚非,所以才有了她跟沈卓恒阴差阳错的相识。 “可你跟沈卓恒还是认识了。”邵沉掌心力道微松,却仍不罢休,追根究底着。 闻芷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她是一个被审问的犯人。 可她犯了什么罪? “我一定要跟你解释吗?你是我的谁?”闻芷抬眸,声色冷然,“难道我没有交朋友的权利吗?” “邵沉,我不是谁的附属物,宋应山也好,你也好,都不能干涉我的人生。沈卓恒马上就要回来了,你确定要一直这样吗?” 闻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既不挣扎,也不反抗。 冷静异常。 而这样的她,却让邵沉心中一阵抽痛,“对不起,是我——是我不好,不该把我自己的情绪,强加到你身上。” 邵沉一点点松开了手,然后收拢在身侧。 是他忘了,是他亲手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疏离,淡漠,不愿被人操纵和伤害,都因为——她出于对自己的自我保护! 曾经在她的世界里,一度只剩下了她自己。 他想撬开她的心门,可开门看到的,却是一片荒芜。 “沈卓恒住在海河湾,我们只是意外碰到而已。”突然,闻芷开口解释了句。 邵沉闻言,眸光微颤。 闻芷却已越过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吃一顿饭吧,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永远都会有的。” 夜风轻柔,拂面而过,吹动了闻芷的发梢。 她眼眸沉静,像一汪深海,里面藏着她自己也读不懂的东西。 沈卓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餐桌两侧,两人相对而坐,彼此眺望远处的静默一幕。 他愣了愣,想起了之前看到一些,关于闻芷跟邵沉之前的八卦绯闻。 他们青梅竹马,曾有婚约—— “我跟老板说了,让他现杀现做,保证食物原汁原味,如果吃不惯生鱼片的,我还点了一个海鲜锅,里面什么都有,非常丰富营养!” 沈卓恒拿了几瓶果汁走过去,直接坐在了闻芷的身侧。 甚至,当邵沉的一双眼望过来时,他也没有挪动半分,只微微一笑,坦然迎接着对方的注视—— “沈先生对吃的很有研究?”邵沉唇角一扯,神情冷淡。 “也不算多有研究,只是我是地道的京市人,自然对这里要比你们更熟悉些。哪条巷子里餐馆味道更地道、更正宗,哪里的风景更怡人,哪条街最安静,哪个海滩最适合坐上一下午放空心情……这些,我肯定是能为你们推荐一二的。” 沈卓恒摆上碗筷,言语温和谦逊。 “地道的京市人?”哪知邵沉却挑了下眉,含笑的语气里,让人分辨不出是嘲讽更多点,还是玩笑更多点。 “可我怎么听说,沈先生早早就出国留学了,直到去年才回国,如今城市发展迅猛,变化极大,沈先生不觉得呆不习惯么?” “那些你记忆中的建筑,也许早就不复存在,被一个更新的地标所覆盖。对你来说,呆在国外,才会更合适、也更熟悉,而这里……” 邵沉语气微顿,尾音绵长,“对你来说是陌生的。” 空气中,除了有食物烹饪的香味,还有短暂的沉寂。 闻芷低头喝着杯中的果汁,选择了保持沉默。 沈卓恒对她而言,就只是个普通朋友,可有时候解释再多,也不及对方的一分信任。 只要他相信她,便没什么可以令他不悦的。 “闻芷能呆的惯,我为什么不能呢?”沈卓恒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来的眼里笑意深深,璀璨如星辰,“她不是之前也出国好几年,和我一样,直到去年才刚回国的吗?” 四目相对,沈卓恒斯文俊朗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笃信。 作为星月家居的创始人,他对外界的感知是十分敏锐的。 而此刻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商界新贵,财权鼎盛的男人,对他越发明显的敌意—— 却只因为,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 于一片静默声中,沈卓恒垂下眼来,嗓音清朗,“邵先生,其实出国并不代表背弃家乡,这只代表我们人生某个阶段中的一个选择。我们选择去见见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而在这个见识世界的过程中,我们才会渐渐寻找到自己以后想要走的路和想要过的人生。” “闻芷,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偏头看向闻芷,沈卓恒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变了。 从锋芒显露,到温柔内敛,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对身旁的这个女人,是一见钟情。 不是来源于宋应山的介绍,更不是通过之前网上那些盛嚣尘上的新闻,他们之间的缘分,发生在更早之前。 在他们,都还没有回国的时候。 沈卓恒眼睫轻颤,盖住了眸中涌动的情愫。 “你说得没错。”一声温浅的女声,从旁响起。 随着迭荡的夜风,同时灌入沈卓恒跟邵沉的耳里。 “不经历,就没有对比,没有对比,就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而走出这方寸之地,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 “世界那么大,应该去看看的。” 闻芷迎上沈卓恒的目光,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下,“祝你跟我,都学成归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理想。” “cheers——” 沈卓恒举杯,眼底倾泻的爱慕几乎掩藏不住。 邵沉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仿佛觉得,这两人才是彼此真正契合的灵魂。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时,他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 第144章 灵魂相交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灵魂相交 “你怎么了?” 对上闻芷的不解,和沈卓恒的茫然,邵沉紧紧扣住了自己的掌心,“我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忘记处理了。” 邵沉看着闻芷,唇瓣如机械般阖动,“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邵沉——” 闻芷喊了声,邵沉却像没听到,走得头也不回。 本就空荡的露台,此刻更显寂寥了。 “看来邵先生的确有很重要的事,不然怎么会走得这匆忙?只可惜了,菜马上就能上了,他却没吃上一口。” 耳旁,传来沈卓恒遗憾的叹息声。 闻芷却抿了抿唇,沉默的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毫不犹豫地……把丢向另一个男人。 明明他回来是为了她,可此刻却找借口独自离开。 为什么? 是终于想放弃了吗,邵沉。 一顿饭,吃得安静莫名。 临走时,沈卓恒提了个袋子,而后塞到了闻芷手里,“这是我让老板特意另作的一份,难得来一次,你等会带回去给邵先生尝尝!” 闻芷微微一怔,而后道,“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我们是朋友不是么?而朋友,是不需要这么生分的。”沈卓恒垂眸一笑,心头划过一丝失落。 他怎么会察觉不出她的缄默,是因为邵沉的离开。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之间已然是过去了。 而他想要的,想抓住的,是跟她的未来—— 车子一路疾驰,沈卓恒亲自将闻芷送到了门口,见她进门后,才转身离开。 闻芷推开客厅的门,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 要不是玄关处多了双男士皮鞋,她都要以为今天突然出现在大门口那个人,是她自己杜—撰出来的。 “邵沉?” “邵沉?” 闻芷打开客厅的灯,一路往里走去,最终在阳台上,看见了那道隐没在躺椅里的黑色人影。 此时整个海河湾,都处在无边的黑暗中。 而临海的小区,每到夜晚,就更显神秘幽暗。 唯有沿路那盏盏亮起的路灯,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星河,点缀出了一丝微光。 “重要的事情处理完了?” 闻芷走过去,故意这么说道。 邵沉动了动手指,一双隐没在暗影里眸子幽深难测,“刚才我在这里,看到他送你回来。” “他在进屋后,还在门外站了好一会,直到看见你开了客厅的灯,他才终于离开。” 许久未出声,让邵沉的声音添上了一丝沙哑。 像贝壳裹着砂砾,明明那么生疼,却还是不想松手。 闻芷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突然发现,在我缺失你身边的那四年里,你早就变成了我不了解的样子,我以为我能追回来的……” “知知。” 黑暗里,邵沉眼眸湿—润。 可他追不回来。 曾经他笃信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也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但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就像他觉得,刚才在餐馆内,他突然被摒弃在了她跟沈卓恒的世界之外。 他的努力,他的弥补,都无济于事。 “连沈卓恒都能与你有片刻的灵魂相交,可我们之间,是避不开的过去,抹不去的伤痛,无法再坦然拥抱彼此的未来——” “知知,我该怎么做?”突然,邵沉把头深埋进自己的怀里,无助又脆弱,“我该怎么做,才让你和我,让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闻芷动了动唇,却只沉默地将目光投向远处。 怎么做…… 她其实也不知道。 但这些年,她学会了重新开始。 “我想,我们应该像从未认识过对方一样,去认识彼此一次。”在邵沉怔愣抬起的视线里,闻芷转头,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我是闻芷,是新锐珠宝设计师——lvy!”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 次日,京市黄金广场。 闻芷看着在自己店外徘徊的男人,不由顿住了脚步。 昨晚睡前,她给宋应山发了条信息,说希望在回a市前请他吃顿饭。 他们约在‘期遇’专柜碰面。 “宋董,我来迟了点。” 当宋应山第n次对着手机整理自己那早就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时,闻芷终于走过去,开口喊了声。 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语气也依旧温和有礼。 “没事没事,我多的是时间——”宋应山连忙放下手机,一脸笑呵呵的模样。 闻芷抿了抿唇,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细细划过。 之前没在意,如今再看,自己跟眼前的人,却有几分相像。 “那我们上楼吧,为了方便,我定的就是这里的餐厅。”闻芷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宋应山规规矩矩地跟在后头,反倒像个顺从父母话的小孩。 十分钟后,西餐厅内,服务员很快把牛排端上了桌。 被炙烤七分熟的牛排,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因为昨晚吃了不少的海鲜,闻芷这会儿其实并没什么太多的胃口,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切着牛排,却半天只切下一小块—— 坐在对面的宋应山见此,手上动作连忙一停,将闻芷的餐盘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极为熟练地切割起来,“切牛排这种体力活,就该让男人来干,闻小姐你可得记着,以后找男人,这就是筛选条件之一!” “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没为你做到,那这人肯定不靠谱,你一定不能选择这样的人。” 宋应山边切边唠叨着,像个慈父般,不放心的反复叮嘱。 闻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而后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让她这么多年宁愿跟着一个酒鬼受苦,也不愿意带我回去找你?” “你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么。” ‘哐当——’ 宋应山手中的刀叉砸落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闻芷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虚情假意。可惜,没有——那张脸上,有懊悔,有痛苦,有自责,有深切的爱,唯独没有假作的真心。 “你,你都知道了?”宋应山颤动着嗓音,晕红眼眶,一张脸惨白又颓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145章 当年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影响你如今的生活!” 很快,宋应山又着急解释着,生怕闻芷不信。 闻芷伸手拿回自己的餐盘,然后在宋应山的注视下,挑起一块被切割精细、正好入口的牛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体会到哪怕一丝的父爱。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形象,是潦倒不堪、又面目可憎的—— 所以她想尝尝,父亲亲手切的牛排,到底是什么滋味的。 “嗯,好吃。”是被人疼爱的味道。 闻芷抬眸,却见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眼角湿—润,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疼惜。 “是宋小姐告诉我,关于你是我亲生父亲这件事的。”趁着眼前人愣神的功夫,闻芷顺口替宋茗惜解释了一句。 “你别怪她,因为她是站在了一个女儿的角度,不想让自己父亲一辈子郁郁而终。” “我不怪她,她是好孩子!” 宋应山缓过神来,神色复杂又欣慰。 而后又低下头,像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起那些往事。 “你母亲离开我时,我不知道她怀了你,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但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良久,宋应山才做好了心理准备,诉说起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我之所以怀疑你是我的女儿,也是因为我无意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直播视频,当时,你还是cicada的设计总监,那次的风波闹得很大,圈子里大家多少都关注了一下——而当我看到屏幕上的你时,总有种莫名的亲近感,让我无法不关注你。” “后来,我一度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和天真,毕竟在此之前,你我根本就不认识!” 餐厅幽静,清浅的乐声在上空盘旋。 闻芷静静聆听着,看着尘封的往事,在她面前一点点被剥开。 “可抱着一丝的期望,和试一试的心态,我开始暗中调查你,并派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来到你的身边。一为调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二为保护你。” “侯子骏,是你的人?” 突然,闻芷开口说道。 从一开始,她就怀疑过侯子骏的到来。 一个履历如此优秀,能力又如此出众的人,去哪儿不比呆在她的身边更有前途,可他却坚持选择了留在‘期遇’。 原来,是因为宋应山的吩咐。 “没错,他本是宋氏集团高层主管,不仅负责集团日常的行政事务,还是公司策划部的总监,他是拳击手出身,是我曾经的保镖,是我手下最为信任的一个人!” “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她被程琅派来的人绑架时,侯子骏能不惧跟对方交手。 闻芷敛下眸,往日的种种,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明了。 “他替我拿到了你带毛囊的头发,我拿去做了亲自鉴定,却没想到——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说到这里,宋应山语气难掩激动。 当时的他,拿着手中的这份报告书,心中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直到他后来查到,闻芷的母亲,早在多年前就病故。 而她的名字,就叫锦溪—— 是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 “在这之后,你也都知道了,我开始想靠近你、想弥补你、想试图认回你这个女儿,可你那一句来不及了,突然把我迎头泼醒!” “是啊,我是来不及了,因为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你的母亲。” 想起至死都未能见上一面的爱人,宋应山的面上就难掩痛苦。 找到锦溪,是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的信念,若早知道她已经没了,那么当初——他又何必那么努力的自救,努力的活下来? “我妈从未跟我提起过你的存在,但我一直觉得,那个破烂的房屋,穷困的乡下,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因为她看上去就跟那里的人不一样。” “她会摘路边的野花插在空瓶子里,摆成一个好看花束;她会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即使穿着旧衣服,也是那么好看;她皮肤很好,怎么晒都晒不黑,说话温柔,还会跟我讲很多故事、很多的道理……” “我怀疑过,但我没证据。” 听到这里,宋应山已然泪流满面。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的闻芷,都不由红了眼眶。 她的母亲,就该配这样爱她懂她的人,如此她的一生,何至于那么凄惨落幕? “直到后来,我整理她的遗物,在一个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粗布团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样不应该出现在我家的东西——” 闻芷说着,低头从身旁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锦盒。 她一直想成为一个珠宝设计师,想为她的母亲戴上最好看的珠宝首饰,却从不知道,她的母亲早就拥有过最昂贵耀眼的珠宝首饰。 那些贫瘠的岁月,如果她变卖了这个锦盒内的东西,他们家的生活一定会好起来,她也不至于那么辛苦,最后劳累成疾—— “我想她如此珍视这样东西,那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 迎着宋应山投来的视线,闻芷抬手,轻轻打开了这个锦盒。 一只红宝石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经年累月,光华不衰。 “这……这,这是我当初送给她的,求婚戒指!”宋应山颤抖着双手接过盒子,老泪纵横。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他亲自找设计师设计的,一款独一无二的宝石戒指。 代表他对她,永远都不变的心意。 “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和我母亲分别至此?” 闻芷忍着内心的伤痛,一脸平静地问道。 斯人已逝,她如今只想求个结果。 她跟她母亲悲剧的开始,到底是因为什么? “当年宋家,并不同意我跟你母亲的婚约,奈何我坚持,我母亲——也就是你如今的奶奶,只能妥协,为我们筹办婚礼。” 宋应山紧握着手中的锦盒,开始讲述起那段沉重的过往,“可谁曾想,我那个大哥,竟为了报复我得父亲和叔伯们的看重,对锦溪起了肮脏的心思,那一次,我们兄弟两大打出手,却把无辜的锦溪推到了风口浪尖!” 第146章 不算在给你机会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算在给你机会吗 “她成为了别人口中破坏我们兄弟感情的人,无数风言风语指向她,有说她脚踏两条船的,有说她想谋求我们宋家的财,我父母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甚至不惜以跟我断绝亲子关系为要挟——” 说到这,宋应山不由攥紧拳头。 当时无论他怎么解释,怎么去对抗所有人,都无法堵住那些伤害锦溪的不实流言。 “直到在我决定搬出宋家,抛下所有跟你母亲在一起时,她消失了。”宋应山抬起眼,目光撞进闻芷的眼,犹带着几分肖似过去的惶然,“她从我的世界消失了,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光。” 意志垮塌,精神失常。 整日整夜地酗酒,却常常睁眼到天明。 短短三个月,人瘦了几十斤,是靠着不断输营养液和一些流食,才勉强维持正常的身体机能需求。 直到宋家请来了华国最顶级的心理医生,才打开了他的心结,让他能正视自己的内心,从而‘活’了过来。 “后来呢?”闻芷动了动唇,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听关于她母亲过去的事。 她想多听一些,多知道一些—— 这样,在她记忆里的母亲,才看上去更加鲜活,而不是一株枯萎的玫瑰,只剩凋零满地的花瓣。 “后来……我意外得知,这一切都是我大哥在幕后操纵的,我狠狠揍了他一顿,并表示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可大概是恶有恶报吧,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了车祸,所以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是我故意派人撞我大哥的。” 宋应山冷冷一笑,满目嗤嘲,“可其实那只是一场意外。我再恨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报复他。从那以后,我大哥就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瘫子,而我自然就成了宋家唯一的选择,继承了整个宋氏集团。” 这便是当年的全部故事。 一对有情人的生离,至死都没再相见。 闻芷手边的汤羹已经有些凉了,但她还是低头喝了口,想要以此平复自己的心绪。 原来她的直觉是对的,骗她的……是自来最疼爱她的母亲。 “也许现在已经太晚了,但我还是想说,我从没忘记她、也从没放弃过她!”末了,宋应山又极为郑重地补了一句。 他眼里涌动着水光,生怕眼前的人不信。 闻芷沉默着,视线落在碗中漂浮着的点点青葱上,而后忽然道,“也许……她也从没忘记过你呢?” 闻芷抬眸,思绪越发游离,“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看着窗口的方向,眼神怀念,有种难以形容的情愫在里面,深刻又不舍,释然又欢喜——那时候我不明白。” “但现在,我大概能猜到,在生命的最后,她在看谁,她在怀念谁。” 又在不舍谁。 闻芷微微勾唇,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虽然已经太迟,但好在…… 她的怀念,她的欢喜,都是值得的。 宋应山颤抖着唇,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在心里不停地问,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他,不论是什么事,他都愿意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面对的! 为什么要那么决绝的离开他,让他再没见过她一眼—— 临近饭点,整个广场都热闹了起来。 人声涌动,原本安静的西餐厅内也变得嘈杂了不少,宋应山起身结账,闻芷没有阻拦。 他想弥补她,那她就给他这个机会。 “我今天来见你,并不是想认回你这个父亲,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在你跟我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梯下到一楼,闻芷停止脚步,转头说道。 宋应山点了点头,比起刚才,已经冷静了不少,“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人,我不会强求你。” “但我希望,你也不要拒绝我的靠近,给我一个做你父亲的机会。” “我现在,难道不算在给你机会吗?”闻芷挑了下眉,突然反问道。 宋应山一愣,旋即眼底溢出激动的喜意来,语无伦次道,“算,算!怎么能不算呢!” 闻芷笑了笑,而后垂眸道,“那我就先走了——” “知知!” 身后,传来男人急促地一声喊。 闻芷脚下一顿,微微抿紧了些唇。 “我知道邵家的人都是这么喊你的,我想锦溪应该也是这么唤你的,对吗?”宋应山望着闻芷的背影,满目疼爱。 商场内,人来人往。 闻芷只停顿了片刻,就抬腿向前走去,没再回头说一句话。 “知知,妈妈帮你梳两条小辫子怎么样?” “知知,你尝尝妈妈做的小蛋糕好不好吃?” “知知,妈妈要走了,可你的人生才开始,我们做个约定,答应妈妈……不要难过太久,好吗?” 这世上最爱她的妈妈,再也不能陪伴她的知知长大了。 —— 海河湾。 邵沉起床后,就在客厅办公。 因为临时来了京市,很多事都只能通过远程办公的方式解决。 比如此刻,他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脑里是公司会议室的画面。 轮到谁发言,镜头切换到谁。 屏幕冷白的光照得邵沉面色愈冷,是以即使隔着一个城市的距离,会议室内的众人也丝毫不敢懈怠。 反而因为线上视频会议的缘故,更觉邵沉比平时看上去更冷肃,让人完全摸不透的那种阴晴不定,每个字他们都得小心斟酌。 “邵总,我这边的项目已经在推进了,后续我会派人亲自盯着,保证每个环节都不会出问题!还有新雅那边,之前工厂下单遇到的劣质材料问题,现已解决,等今年的合约到期,就不必续约了——” ‘哐当!’ 视频内,突然传来重重一声关门声。 正汇报着工作的产品部经理微微一愣,整个会议室寂静无比,除了他的说话声以外,哪会闹出这种动静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视频另一头,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出现在镜头内。 然后,背对着镜头,直接扑倒了沙发上的男人—— 第147章 她的投怀送抱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她的投怀送抱 哦不对,是他们伟大英明,又高冷无双的邵总! 谁?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分钟内,他们需要知道她全部的资料—— 就在大家都瞪大眼睛,恨不得穿过屏幕,直接扑到现场时,林深眸光一闪,直接切断了视频连线。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怨声载道: “林特助,别给我说你刚才是手滑?这个烂借口我不接受!” 林深战术性地干咳一声,一脸冷静,“视频故障,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之后我会单独跟邵总进行汇报。” “散会——” 无视那些饱含怨念的控诉目光,林深加快脚步离开了会议室。 别人或许认不出,他可是一眼就看出那个女人的背影是谁。 更何况邵总这次去京市—— 十有八—九是为了闻小姐。 两相结合,他当然不能让老板的私—密情事爆出来,以免影响到这两人感情的发展。 与此同时,海河湾。 闻芷一进门,就把沙发上男人给扑倒了。 她倒也不是故意的—— 一开始,她只是走过去,想跟他说今天宋应山的事,哪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线给绊了下,所以整个人就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摔进了男人怀里,并顺带扑倒了对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趴在男人坚实的胸口,闻芷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起身。 可刚撑起身,就又被压了下去。 鼻尖没—入熟悉的冷香,耳畔是‘咚咚’的心跳声。 那么清晰,那么有力。 “去见宋应山了?”邵沉仰躺在沙发上,双臂微微用力,将人圈住。 “嗯。” 少顷,闻芷应了声,甚至都忘记挣脱这个怀抱。 “他跟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关于我母亲的。”偌大的客厅内,闻芷嗓音微哑。 要说心底没一丝的情绪起伏,那事骗人的。 可她能做什么呢? 除了倾听,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母亲,有很深的感情,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闻芷感受着从胸膛递来的温度,心口却闷闷的。 像是堵了一面墙,有点压抑,有点难受。 “那不是很好么?证明他至少不是个糟糕的人,证明你母亲当初没有爱错人。”将下巴搁在闻芷的头顶,邵沉温声说道。 “是啊,他们曾经应该是很相爱的……可是。” 闻芷说着,语气微顿,而后抬起头,对着男人俊冷的面庞说,“那么相爱的人,最终还是阴阳两隔。” “所以是不是意味着,爱或不爱,并非是两个人在一起最必要的条件?爱也可以分开,不爱也可以在一起过一辈子——” “不对。” 闻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邵沉一声冷音给打断了。 空气中,有一瞬的静默。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选择的,但在我这里,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前提,一定是那个人,是我心中所爱,否则……” “我宁愿独身一辈子。” 低沉的男音,宛若一种宣誓。 闻芷心头一跳,像是坠进了那双深邃无尽的眼眸之中。 因而当唇上传来温凉的触碰时,她放任了自己的沉—沦—— 宋应山的话,突然提醒了她。 与一生挚爱分离,至死不见,实在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 她不喜欢后悔。 与其日后后悔,不如把握现在,哪怕最后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也能劝慰自己一声‘没关系,至少你已经尽了全部的力’。 邵沉不敢吻的太深,所以浅尝辄止。 哪知他刚主动退开,犹泛着几分殷红水光的唇就又贴了上来,带着不同于刚才的热情,瞬间就挑起了他压抑的渴望—— 他渴望拥有她,渴望爱她。 渴望能与她重新开始,日日相伴。 “知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唇舌分离的间隙,邵沉喘—息着提醒道。 再继续下去,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不想强迫她,并不代表他会拒绝她的热情。 而他—— 也根本拒绝不了她的投怀送抱。 窗外,碧蓝的天空与海岸连城一线,远离城市的喧嚣,这一刻,这间幽静的房子内,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闻芷仰起头,眼眸湿漉,唇红如绯,仿佛一朵盛开到极致等人采撷的娇嫩玫瑰。 “我知道。” 攀着男人的脖颈,闻芷答的果断。 她很清醒。 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要什么…… 低头亲了下男人的眉心,闻芷这才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微微扬起的眉梢,风情万种,又似带了丝故意而为的挑衅。 邵沉瞬间眼神一暗,浑身肌肉绷紧,“记住,是你先开始的——而一旦开始,你就没有任何可以后悔的余地了。” 话落,闻芷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被抱摔在床上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吻落来,如疾风骤雨。 又似细雨绵绵。 反复轻啄,像是永远都不知餍足。 天际从湛蓝变成青黑,直到夜半时分,闻芷才感觉她那快散架的身体,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意识彻底陷入深眠之前,她的脑袋里只划过一句话: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体力,会差的这么多? —— 静谧的深夜,邵沉却很清醒。 他低头看着被圈在他怀中睡得深沉的女人,仍有种不可置信的虚无感。 就像是一场梦。 他怕他睡过去再醒来,身边就已经没人了。 直到黎明时分,天际已经出现微光,邵沉才终于阖眼,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这个梦在曾经他失去她的四年内,反复出现。 都是她一次次决绝离开他的画面,任他如何哀求,她都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走入了那白茫茫的世界中…… 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知知——”邵沉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 噩梦的余韵还未散去,他白着张脸走下床,连拖鞋都忘了穿,赤着脚满屋子找人。 直到和从浴室走出来的闻芷碰了个正着。 “你……你醒了?”闻芷强装镇定,身上是刚沐浴过后的清香味。 她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难受,就去浴室泡了个澡。 第148章 条件是你亲我一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条件是你亲我一下 哪知泡着泡着又差点睡过去! 慌忙起身收拾完后,就碰到了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 闻芷抿了抿唇,面上还是泄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虽说昨天是她主动,但……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厚脸皮的人,能做到跟男人滚完床单后,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的样子。 “我洗了个澡,你要不也洗一下?”见眼前男人一声不吭,闻芷找了个话题。 哪知刚说完,她觉得还不如不说—— 因为,气氛好像更加尴尬了。 “那什么,你,你随意,我先下楼!”闻芷拿着干毛巾就要往楼下走,邵沉却突然身形一动,从后抱住了她。 没吹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湿漉漉的,都晕湿了邵沉的胸口。 可他浑然不在意。 “我还以为,你走了。” “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你还是会离开我。” 邵沉说着,把头埋在了闻芷的颈窝里。 呼带着湿意的洗发水香味,他滚了滚喉,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不会走。”突然,闻芷开口道。 “所以你现在,可以放我下去了吗?我要去吹头发。” 几分钟后。 客厅沙发上,闻芷双腿盘坐着,耳旁是吹风机运作的声音, 呼呼的热风擦过她的耳畔,穿进她的发丝。 身后,男人小心拨动着她的头发,像从前一样,站在后面替她慢慢吹干头发…… 黑色的发丝在风声下飞舞,闻芷微微勾唇,心中难得安宁无比。 “我一会要出去一趟,跟沈卓恒约了要看画展,就是前两天说的那个,丹尼尔大师国内唯一一次的巡展——” 闻芷边说,边弯腰在行李箱内翻找衣服。 看完今天的展后,她就得回a市了。 如今a市的两家分店都是叶景一个人再管,她要再不回去,手下的员工该罢工了。 找到衣服后,闻芷转头就对上一张冷意沉沉的脸,“非去不可?” 邵沉问。 倒没说不让她去。 闻芷愣了下,才明白眼前这男人是在吃醋。 “不过是普通朋友间的一次约会而已,以后我总不能只跟女性打交道吧?邵沉,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希望我永远被困在那个四四方方的井里的。” “可他喜欢你。”邵沉皱着眉,语气里染上了一丝固执。 一个程易还不够打发的。 就又来了个沈卓恒。 这个男人看知知的目光,很不一样—— “我又不喜欢他。”闻芷说着,又摇了摇头,“准确地说,不是我不喜欢他,是我对他,根本没有超乎男女之外的那种喜欢。” “这样说,你放心了吗?” 闻芷走近几步,含笑着仰起了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上面,是昨晚情动时,邵沉落下的一个个红印。 鲜红而暧昧,证明了一切的真实。 邵沉的目光落在上面,眼眸微深,“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四目相对,闻芷不由挑了下眉。 看来这是……得寸进尺了? 下一秒,闻芷踮起脚尖,对准地方就亲了下去。 退开时,却被迫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人呼吸渐乱时,才终于分了开来。 而此时,闻芷的一双眼,水光尽显。 “邵沉,你别太过分——”丢了一声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后,闻芷就抱着衣服上楼,把自己关进了洗手间。 客厅内,邵沉轻笑一声,眉目清寒,如冰雪初融,悄悄爬上了一丝温柔。 一小时后,别墅外响起了门铃声。 沈卓恒精心收拾了下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既年轻又不失成熟,更是一大早去做了个造型。 根根发丝都充斥着发型总监的手笔。 大门从内打开,沈卓恒下意识扯出抹笑,“我们今天……” 话说一半,就卡壳了。 “邵先生?” 沈卓恒唇角笑意一僵,而后才道,“闻芷呢,她说让我在这等她。”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是两个男人间不动声色的一场交锋。 邵沉掀了掀眼皮,薄唇轻扯,转头就漫不经心地喊了句,“知知,还没收拾好吗,别让沈先生久等了。” 而后闻芷背着包从屋里跑了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手机落洗手间了,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没事,现在还早,来得及的。”沈卓恒温柔一笑,没有露出半点等人的不耐。 “那我们走吧?” 闻芷说着,转头看了身后倚在门框上的男人一眼,十分自然地叮嘱了句,“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热一下,看完展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 邵沉微微勾唇,笑意清浅。 沈卓恒看着这一幕, 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哪里变得不同了。 他压着心里的好奇和不安,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她不坐副驾驶。” 邵沉丢下这一句话,走过去拉开了后车门。 每到这时,他心里就会升起一丝后悔。 如果当初赛车没有翻车,如果当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如果他能早点看清楚自己的心 —— 或许此刻,就算坐在车顶,他的知知都不会感到害怕。 “我就坐后面吧!” 闻芷顺着邵沉的手臂,坐进了后车座,并没解释为什么。 沈卓恒微微一怔,与一旁的邵沉对视了眼后,很快也上了车。 白色的车影,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邵沉独自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别墅。 “邵先生……他好像很了解你?”此时车上,沈卓恒没忍住开口问道。 闻芷听了,便收回了落在车窗外的视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比家人还要了解彼此的存在。” “但你们不是也分别过四年吗?”沈卓恒问完,才觉不合适。 “对不起,我……” 闻芷却低头笑了声,语气平缓道,“是分别过,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分别的时间更长。” “长到我就算曾经想忘记他,却发现这个人早就跟我成了命运共同体,杀死他的同时,也会杀了我自己。” 车内,一阵静默。 沈卓恒攥着方向盘,手上力道微微加深。 命运共同体…… 第149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也许是我误会了,但是沈卓恒。”突然,闻芷偏过头,语气认真道,“我只当你是朋友。” 车子驶入主干道,再穿过两个路口,就是美术馆的所在地。 沈卓恒却放慢车速,打着双闪,靠边停了下来,“你没有误会,我喜欢你,闻芷——但我们依然可以是朋友,对吗?” 掌心微握,沈卓恒连呼吸都滞住了。 对上身旁男人紧张的目光,闻芷不由一笑,“当然,只要你觉得可以。” 反正有些好感,只是一时的。 等她回了a市,时间一长,本就缥缈的那些感觉,也会渐渐淡去。 所以闻芷并未多在意。 只是当车子重新启动时,她的耳边传来一句,“宋伯伯之前跟我介绍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他把你夸成了什么样?” 沈卓恒轻吐一口气,故意找了个话题来换换气氛。 却没注意到,闻芷的缄默。 “当然,你值得他这么夸,只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夸一个小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夸他自己女儿呢。” 美术馆的地标,近在眼前。 “你跟宋董很熟?”闻芷眸光微动,心底不自觉涌上一丝好奇。 对于宋应山的了解,她并没有多深。 只知道他……是个作风端正,事业能力强,又对自己母亲情深不悔的一个男人。 “宋伯伯跟我爸是很好的朋友,是从小看我长大的一个长辈,是对我而言,像半个父亲一样的重要存在!”说话间,车子已稳稳停在美术馆的门口。 “我们到了。” 沈卓恒低头解开安全带,下车替闻芷拉开了车门。 美术馆今天人很多,其中还不乏一些媒体记者。 闻芷跟沈卓恒随着人—流走进展馆,入目便是墙上色彩缤纷的画卷。 其中以油画的浓墨重彩最为瞩目。 “以前在国外,我还特意找到丹尼尔大师的展馆,想去鉴赏一番他的作品,可谁成想,司机听错我报的地址,把我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闻芷停在一幅巨大的落日风景图前,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经离谱的经历。 “布曼小镇。” 清隽的男音,如涓涓细流。 闻芷只怔愣了一瞬,旋即转头看向了身侧的男人,“你怎么知道?”那次的经历,她从没跟谁说起。 “什么?”沈卓恒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后用手指向了眼前这幅画的右下角,“布曼小镇,这幅画的名字。” “怎么了,这幅画有什么问题?” 闻芷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刚才还以为……算了,我们继续去前面看看吧,听说还有跟其他画家的共创作品。” “好。”沈卓恒轻声应道,眼眸含笑。 就这样,两人逛了一上午的画展。 临走时,闻芷提议道,“你请我看画展,我请你吃午饭?” “却之不恭。” 沈卓恒唇角微勾,笑意温柔。 他很快把车开来,两人在展馆附近找了家餐馆,午后阳光微炽,闻芷坐在窗口,眉目温静。 “我准备回a市了,下午三点的机票。” “这么赶?”沈卓恒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了对面。 闻芷垂眸,语气如常,“原本昨天就该走的,为了等你这场画展,我已经推迟了原本的行程。” “沈卓恒,很高兴认识你,让我这段时间见识了很多京市的风光——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下一秒,沈卓恒举杯轻碰,“我也是!” 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ivy—— 晚上六点,a市机场。 闻芷跟邵沉并肩走出机场的大门。 “你回家里还是公司?”迎着温热的风,闻芷偏头问身旁的男人。 “先送你回家,再去公司,明天再陪你一起回老宅。” 邵沉说着,低头牵住了闻芷的手。 温—软的触感,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分别,让他抓在手心里,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闻芷忍耐了一路,直到回到自己家门口时,终于忍不住,用力甩了下自己被紧握的手,“你再不松手,我手心就该起痱子了?” 初夏的天,已经透出几分燥热。 牵了这一路的手,两人的掌心早就汗津津、滑腻腻的,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邵沉拧了拧眉,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看了好一会,才颇为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送你去店里——” “等等!” 闻芷及时喊住了他,而后确认道,“你明天要送我去店里?” 邵沉眸光微眯,透出一丝危险,“不行?” “当然不行!” 几乎是下意识地,闻芷喊出了声。 喊完才发现,眼前男人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我的意思是,你那么忙,应该多点休息时间,早上又要送我去,晚上又要来接我,这样对你来说,实在太累了!” 闻芷扯唇一笑,眼神却有些发虚。 “是么?”路灯下,邵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低着眸,鸦黑的睫羽在眼下打出一圈阴影。 微微逼近的身形,压迫感莫名,“闻芷,那我问你,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嗯?” 薄唇轻挑,邵沉语气温柔。 可眼神里的逼仄和锐冷,却比往日更盛。 “什么关系……我们——”闻芷咽了下口水,整个人的重心不由往后退去,“我们现在,不是最亲近的,家人关系吗?” “闻——芷。” 邵沉身形刚动,闻芷就闪身跑进了屋,然后‘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门口,邵沉盯着空荡的大门,薄唇微勾,眼眸深沉。 睡完就想跑? 在他这里,可没这个选项。 深夜的两座小楼,彼此对望。 回到熟悉的住所,闻芷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哪知一出门,就见一道矜冷的身影靠在她家门口,清晨的日光下,吸引着往来行人频频注视: “上车。”邵沉撩了下眼,一脸平淡。 闻芷紧了紧掌心,看着堵在自己眼前的男人,知道她今天是躲不过了,便只能越过对方,认命地坐上了车。 一路静默,车子很快停在了‘期遇’总店的门口。 “我,我到了,你也赶紧去公司吧!”说完这话,闻芷逃也似的下了车。 第150章 那我试试? 第一百五十章 那我试试? 本以为她能甩开身后的男人。 哪知她前脚进门,后脚邵沉就跟了进来。 “闻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是啊闻总,我还以为,你被京市的繁华迷了眼,不回来了呢——” “叶经理在楼上开会!” 一楼员工围着闻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语气还都颇为幽怨,让闻芷一时都难以招架。 直到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一声,“你们闻总可没忘了你们,后备箱内,是她给你们买的京市特产。” 话落,邵沉将手中的钥匙一抛,正好落在这里唯一一名男员工手里。 店内顿时响起沸腾的欢呼声,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外跑,索性这会店里也没什么顾客,闻芷便也随他们去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闻芷抬眸,目光落在男人俊冷的身形上。 与门外的喧闹相比,这会店里静得厉害。 邵沉眉梢微抬,语气随意,“在你跟沈卓恒一起去看画展的时候,我想着你可能太忙,没时间去买这些,所以……” “就出去了一趟,挑完后直接让人打包邮寄,今早刚送到,新鲜的很。” 四目相对,邵沉薄唇轻勾。 闻芷却唇角微抿,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悸动。 原来他坚持送她,是为了这一车厢的特产。 “我……”闻芷刚想开口,头顶就被人轻轻揉了下。 “我得走了,晚上再来接你。” 邵沉语气温—软,而后低头,在闻芷的眉心亲了一下。 门口传来一阵抽气声,闻芷慌忙抬头,却只见自己员工纷纷让路的一幕。 “闻总,你跟邵总……你们?你们难道在一起了?”店员小玥挤到闻芷面前,眼神八卦,语气暧昧。 这可是她磕的第一对真人cp—— “这么好奇,不如去我办公室坐坐,一会我慢慢讲给你听?”一瞬的不自在后,是闻芷笑眯眯地一句建议。 小玥听了,当即后背一凉。 原本凑在她身旁的人几乎做鸟兽状散尽,只有她还接受着闻芷的审视。 她干笑一声,马上低头,认清了现实,“不用了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去仓库帮忙打包发货!” 耳旁瞬间恢复清净。 闻芷摇了摇头,径直往楼上走去。 随着‘期遇’直播间的开播,线上产品的销量也逐渐变得客观起来,如今是网购发达的时代,就算是奢侈品,也躲不开这个大趋势。 不少第三方平台专做奢侈品的售卖和鉴定,也有主动联系‘期遇’这边的,想让期遇上线他们的平台,以抽取固定分成的方式合作。 “咚咚——” “叶经理,我没打扰你开会吧?”闻芷倚在会议室的门口,唇角含笑,语气揶揄。 “闻姐!” 上一秒还神色严肃的叶景,下一秒就腾地站起来身,脸上难掩激动。 “看来我得给你升职了,区区一个门店经理,已经不够你发挥了?”待会议室的人都走—光后,闻芷才又开了口。”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熟悉的城市之景,总觉得她才刚回国。 那时候的她跟叶景,根本不会想到会在不久之后,共同打拼、经营一份事业。 且还有了不错的成果。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叶景摇了摇头,根本没将这话放心上。 “vogue那边,李主编联系了我,希望能做一期我们珠宝品牌的专访。” 闻芷说着,突然转过了身,“叶景,我希望你做这次专访的负责人。” “我?” 叶景一怔,好半响没反应过来。 闻芷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怎么,你不愿意?还是——没这个信心去面对你的老东家?” 闻芷说得直白而尖锐,反倒让叶景没了逃避的由头。 “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怕……就怕到时会因为我搞砸。”当初被迫离开vogue杂志社,一直是他的心结。 叶景低着头,肩膀软塌,莫名有些丧气。 他对自己有信心,但对别人,尤其是那些仗势欺人的人—— 实在是没有信心去相信对方会配合。 “搞砸就搞砸,这点后果我还是担的起的,更何况,人家杂志社那边也是抱着双赢的想法来的。如今不是我们求他们,而是他们为了杂志的销量,主动找上门求合作的?”闻芷唇角微掀,恣意淡然,“叶景,这跟之前你在杂志社的工作,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那我,那我……试一试?” 终于,叶景下定了决心。 下午,闻芷处理了一下堆积的工作,等忙完时,已经快五点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邵沉发来的消息:半小时后到。 闻芷弯了弯唇,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过去。 窗外日光明亮而温—软,她人生里的黑暗,仿佛也将过去。 —— 入夜后,邵家老宅。 亲自送老太太回房睡觉后,闻芷才敲响了二楼书房的门,“成津叔,你在里面吗?” “进——” 推开门,是满目静谧的灯光。 邵成津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鼻梁上架个老花眼镜,眼眸微眯,神情专注地在看一份报表。 “你奶奶睡了?”邵成津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刚刚躺下。” 闻芷应了声,在一旁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身后是大片的书架,里面放满了各种英文原文书,大部分晦涩难懂,却是邵成津经年累月的知识积累。 闻芷伸手,随意拿起一本翻阅起来,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好一阵的安静后,邵成津率先开口,朝着沙发的方向看来。 他的目光平和而锐利,闻芷眼底的犹豫,瞬间消失殆尽,“成津叔,我想问关于我母亲的事。我想知道,当初你跟我母亲,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书房内,有一瞬的静默。 而后邵成津才摘下眼镜,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朝着闻芷问,“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问你母亲的事了?” “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问过我一次。” 身为邵氏集团董事长,邵成津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第151章 缺了最关键的一个残片 第一百五十一章 缺了最关键的一个残片 几乎是瞬间,他便联想到了最近闻芷的工作行程。 “你去了趟京市,是发生了什么?还是遇见了什么人?” “我见到了我的亲生父亲。” 闻芷绷直后背,目光平静地看向了书桌方向,“成津叔,我确认,那是我亲生父亲,所以那个埋在我母亲墓碑旁的男人,到底是谁?” 震惊,疑惑,揣测……一时间,邵成津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变幻着数种不同的神色。 直到很久后,他才长叹一声,收回了眼底的惊异,“我不知道你有亲生父亲,如果我知道的话,当初也许会先带你去找他——” “知知,对于你母亲的事,其实我了解并不多。但你如果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在闻芷紧张的注视下,邵成津讲起了那段往事。 关于他的心动。 关于他那无疾而终的初恋。 “我认识你母亲时,她挺着个大肚子,已经怀胎八月,即将生产了。” “当时,我被我父亲,也就是阿沉的爷爷,赶到乡下来历练,半路车子滑坡,整个侧翻了出去,是你母亲经过,及时报警救了昏迷的我。” “医院内,我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你母亲守在病床旁,挺着那么大个肚子,还要充当我的临时看护——”邵成津的眼底,噙着一丝怀念。 如果时间倒流,他想,他依旧不会后悔与她相遇。 “我喜欢你母亲,但她从不知道,与我的相交,也仅限于朋友之谊。”对上闻芷的目光,邵成津唇角微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曾以为有些事,这辈子都不会再被提起。 “唯有一次,你父亲酒醉,我怕他伤到你母亲,便将你母亲暂时带出了那个家。也是那晚,我提出带你母亲离开,但被她拒绝了。”邵成津垂下眼,岁月在他眼见也雕刻下了细碎的痕迹,很多感情,早就被他埋在了过去。 如今他的身侧,更有了另外需要珍惜的人。 但他仍旧愿意,替她照料好她的女儿—— 思及此,邵成津的话音便更密了起来,“我不理解,但你母亲只告诉我,她所爱之人,已经另娶他人。她不愿打扰他、更不愿耽误他,而为了能让腹中的小孩出生后能有个正式的名分,所以便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她说,最初的时候,你父亲待她也算很好,只是后来沾染上赌博后,整个人很快就变了——变得酗酒,暴戾。” “可你母亲,还是感念他曾经的一番情谊。” 屋内清寂,邵成津低醇的话音里,也似乎被裹挟上了一丝沉重。 剥开岁月得到的真相,是残忍,而又令人惋惜的。 “据说你母亲当初一人独自流落到a市,半路差点摔进阴沟里去,是你父亲从旁死死拽住了她,哪怕手臂脱臼了,也不曾松开自己的手。所以当两人再次相遇的时候,你母亲以为这或许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一个让她可以带着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说到这,邵成津终于顿住了话头,久久都没再说一句话。 有些缘分,是不得善果的。 有些开始,本就是错误的。 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又如何在粗粝的沙子堆里成活? 不过是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罢了。 “人性是复杂的,很多事情我们说不上究竟是谁对谁错,但我想如果有得选择,你母亲也好,还是你父亲也好,他们都不会希望自己被人憎恶,或落个结局悲惨的下场。”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都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自己最好的一生。 闻芷轻垂下眼,语气温浅。 此刻,她已几乎拼出整个故事,只唯独,差了最关键,也重要的一个残片—— “可我的亲生父亲,至今未娶,那么当初,到底是谁告诉我母亲,我父亲即将另娶的消息,而后把她逼走的?” 突然,闻芷开口道。 她冷着双眸子,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缝—里,语气异常冷静,“成津叔,我母亲虽表面看上去温柔,实则性格坚韧决绝,一旦她下定了决心,便绝不回头!那个人,利用了我母亲的清傲决绝,害了我母亲的一生,也让我父亲失去了最爱的人。” “成津叔,我要找到这个人,我要替我母亲讨一个公道——” 夜色深浓,如泼墨般,不见一丝光亮。 书房门口,闻芷背对着书桌后的男人,正准备离开。 “知知,你的亲生父亲……他是谁?”突如其来的一声问,令闻芷僵住了身子。 “我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才值得她如此深爱。” 明明人都已经选择离开,却还是生下了这个男人的孩子,并为之——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至死,也没后悔过。 难道不就是代表着,她也从后悔过,爱上那个男人吗? “宋应山。”闻芷捏着门把手,微微偏过头,朝邵成津看去,“京市宋家的次子,如今宋氏集团的董事长,宋应山——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 邵家,客厅。 闻芷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整个宅子都静悄悄的。 只有客厅的沙发上,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和二叔聊完了?”听着从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邵沉几乎没抬头,就分辨出了来人。 闻芷脚步微顿,随即走过去,坐在了邵沉的身旁。 “等这边的工作都处理好后,我打算再去京市呆上一段时间。” 突然,闻芷开口道。 灯光下,她眼眸清泠,神色坚定。 邵沉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一滞,而后,他从屏幕后抬起眼来,“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去?”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很乐意倾听,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不问——”邵沉说着,唇角微掀,墨黑的眸子里,是再不可转移的情意,“我只是想陪着你身边。” 把曾经错过的,以另一种方式,弥补回来。 也许旧的裂缝不可被修复,但新的记忆,却可以覆盖上去。 闻芷没说话,只将头往男人的肩膀上一靠,好一会后,才语调幽冷道,“沉哥,我父母的分别,不是个意外。” 第152章 命运的回旋镖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命运的回旋镖 “那就去京市,把一切都查明白。”邵沉侧过头,目光变得柔—软。 闻芷轻嗯了声,不再说话。 脑子从最开始的清明无比,到逐渐昏沉模糊,最后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隐约感觉有人将她轻轻抱上了床,又在她脸上亲了下,接着—— 又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但她实在太困了,只努力撑了片刻,意志就彻底垮塌了,所以也就没听清那道在她耳旁呢喃的话音说的究竟是什么。 —— 周五,vogue杂志社的专访。 “闻小姐,好久不见!”一见闻芷,李主编就热情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好久不见——” 闻芷也客气地跟对方打了招呼。 短暂的寒暄后,李主编亲自带着自己的团队上了三楼办公区。 原本这种类型的专访,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可闻芷的特殊性,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李主编,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期遇’的运营店长,叶景,主要负责门店的运营管理和客户服务——”办公室内,闻芷主动介绍起了叶景,“今天,就将由他配合完成这次的专访。” “李主编您好,我是叶景,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叶景一身黑色正装,唇畔含笑着上前打招呼。 李主编一愣,突然语气惊讶道,“叶景?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之前李玉手下的那个编辑助理?你怎么……” “对,是我。我从杂志社离职后,就加入到了闻总的团队中,跟她一起做出了‘期遇’这个珠宝品牌。” 望着眼前一脸震惊的人,叶景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变得平缓。 从前的李主编在他眼里,是望尘莫及的大领导。 可如今—— 换个角度去看,却觉得是他自己把别人想像的太高大了,忘了自己本身,也能蓬勃生长,让人仰望。 “原来如此,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跟闻总还有这样的缘分?” 短暂的惊讶过后,李主编很快就适应了叶景身份的转变。 们这一行的,什么大风大浪大场面没见过,遇事笑脸相迎是他们生存下来的基本准则。 “是啊,当初我受邀回国,在机场第一个见的人,就是叶景——看来他注定,是要被我从杂志社挖走的?” 闻芷勾唇,配合暖场。 一时间,办公室内气氛和络融洽。 采访开始前,先对稿子。 叶景原本在沙发上坐得好好的,突然面前投来一道阴影,“叶景,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的,这么快就搭上新的东家了?” 叶景闻言,瞬间就蹙起了眉头。 这个声音…… 是李玉。 他把视线从稿子上挪开,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又讨厌的脸。 “我说呢,之前看你对lvy的专访这么上心,原来在那时候,你就已经打上算盘了?不过你眼光不错,lvy归国新锐设计师的身份,本就为她添彩,加上她——” 李玉说着,语气微顿。 而后靠近叶景,在他耳旁低声道,“加上她跟邵氏那位不清不楚的关系,的确拿到更多的资源。” 李玉弯着唇,仍旧端着从前的架子。 她抬手捋了下自己的马尾,黑色的职业装虽显干练,但却遮不住她眼角眉梢的刻薄。 对待叶景,更是一如既往的轻慢,没有丝毫的尊重,“你好好干,以后说不定真能麻雀变凤凰,彻底翻身了呢!” ‘啪!’ 终于,叶景听不下去了,将手中的稿子往桌上一拍,直接站起了身,“这么久没见,你的嘴还是一样的脏。” “李玉,我可不是你,没你那么多肮脏心思,我跟着闻总工作,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和理想,而不是因为我想利用她往上爬!” 叶景沉着脸色,冷声呵斥道。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凝滞。 盯着李玉突然恼怒涨红的脸,叶景的语气,越发逼仄,像是要把从前受得气一并给发泄出来,“vogue杂志社就派你这种肆意揣测、造谣合作方的低素质人来负责这次的采访工作吗?那我有权拒绝这次的采访。” “叶景你别太过分!” 听到这里,李玉也忍不下去了。 她自来被人捧着,拍着,根本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就连杂志社主编,平时也会给她三分薄面。 如今被叶景这么毫不留情地训斥,还是她手下的前任员工,一向爱面子的她当然是愤怒不已的! 可叶景对上那双怒火狰狞的眸子,却没有半分要退却的意思,“我过分?” “李玉,你是忘了你曾经干的那些破事了吗?仗着自己哥哥是杂志社的投资人,就利用手中职权,动辄为难你手下的员工,被你排挤出杂志社的,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叶景冷肃着张脸,语气嘲弄。 李玉被他说得难堪,整个人都气得攥紧了手掌。 “可是——”正要开口时,叶景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平静而又冷漠,“人在做,天在看,命运的回旋镖,终有一次会扎到你自己胸口,到时,你也躲不过被践踏和抛弃的命运。” “最后,我再一次警告你,闭上你的嘴巴,别让我再听见一句你对我们闻总的造谣,否则——” “否则什么?” 李玉气急反笑,突然整个人就松弛了下来。 一双阴沉的眸子盯着叶景,似笑非笑,晦暗不明,“叶景,你这么维护闻芷,怎么……喜欢她?” 那一刻,叶景的心都提到了喉咙口。 喜欢这个词,是他打算永远放在心底的秘密。 叶景的沉默,让李玉不由轻笑了声。 像是得意于猜中叶景的那份心思,又不屑于这份心思的存在,“可惜,人家可看不上你,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干好你工作,别给她添麻烦,免得再次被赶出去,就没有再收留你这种窝囊废啰?” 转身拉过椅子坐下,李玉目露挑衅,十分的放肆。 叶景唇角紧抿,“你——” “李主编,我看这次的采访,要不就算了?我们‘期遇’,可当不得这种人的采访。” 第153章 越来越糟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越来越糟糕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清润的女声。 在屋内二人惊怔的眼神中,闻芷的身影,下一秒从旁出现,走进了办公室。 而跟在她后面的,是李主编十分难看的一张脸。 叶景动了动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解释。 他向来不是个爱告状的人,唯独刚才—— 因为实在太气愤,所以没忍住,对李玉说了那些话。 “李主编,我不是——” “你给我闭嘴!” 这是第一次,李主编如此不留情面,当众呵斥了李玉。 顿时,李玉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心里恨毒了一旁的叶景。 “刚才你说的话,我跟闻小姐在外面都听到了,李玉,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这次的采访,你不用再负责了,我亲自跟!” 李主编气得当即拍板,将李玉踢出了这次的专访团队。 “主编!”李玉闻言,再也忍不住了,“主编你听我解释,是叶景他先羞辱我的,我是被逼才说那些话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吗?在李组长的眼里,我难道不是靠着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一路往上爬的吗?”闻芷掀起唇角,笑意深浓。 李玉眉心一跳,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难缠。 她其实并没有要得罪闻芷的意思,毕竟人家背景强大,又顶着天才设计师的光环,本就是她不能轻易拉踩的对象。 但此时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闻小姐才华卓绝,又开创了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我心中佩服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那句话就是个误会,我只是在说,你跟邵总关系好,他在背后力挺你也是应该的。” “这样啊……”闻芷垂下眼来,不由抬腿朝前走近几步。 李玉也拿不准闻芷到底信了还是没信,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脸真诚的样子。 “那他呢?”闻芷抬手,指向了一旁的叶景。 “他是我的员工,你有什么资格在我的公司用我——去威胁他?” 终于,闻芷眯起眼,目光变得冷厉起来。 连同唇角仅剩的一丝笑意,也消失殆尽。 “谁威胁他了,我说得本来就是事实!” “李玉!” 李主编大喝一声,试图阻止,却已经晚了。 李玉的哥哥,是杂志社的投资人没错,但vogue杂志背后真正的控股资本,是邵沉—— 得罪他,没人会有好果子吃! “现在,立刻,马上!你,给我滚回杂志社!”李主编下达最后的命令,也是给李玉最后的一个机会。 “你如果不肯走,就不是滚回杂志社,而是滚出杂志社了!” 四目相对,李主编眼中警告浓郁。 就差直接拎着李玉的耳朵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整个杂志社都得罪不起的,更不要说区区一个她了—— 当初杂志社出面,邀请lvy回过办展,也是邵沉那边递过来的意思。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对方的用意。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最终,李玉死死瞪了眼叶景,一脸不甘地走了! “闻小姐,是我的问题,不该派这样的员工来。对不起,我向你跟叶景道歉——”李主编低着头,又气又难堪。 可谁让人是他带过来的呢?这个锅他不背,还有谁能背? 李主编都想哭。 “因为你的纵容,她才越发没有顾忌,李主编,你这不是为她好,而是在害她。”闻芷抬眸,神色平静地看向眼前的人,“今天不是我,总有一天,也会有别人让她长这个教训。” “至少在我这里——她还不至于跌得太惨。” 说完,闻芷偏头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叶景, 然后又补了句,“采访就改日吧,我想今天大家都没有这个心情继续这份工作。” 闹哄哄的来,灰溜溜的走,连同整个‘期遇’门店的气氛,也因着vogue杂志社团队的离开而变得莫名低迷。 “对不起!”三楼办公室内,叶景终于开口。 只是这第一句话,就是跟闻芷道歉。 要不是他冲动,他意气用事,他——心怀私心,可能这会采访就已经在顺利进行了! “你对不起我什么?”闻芷唇角一扯,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替自己申辩,还是替我申辩?叶景,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你根本就没错。” “你做的很好,是我该跟你说一声谢谢,维护了我这个老板的名誉。” 叶景抿着唇,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一句,李玉的话,你到底听去了多少,那句话喜欢—— 是否也听到了。 “马上我就要去趟京市,这一次,我可能会呆的比较久,所以a市这边的店铺管理和公司的运作,都得拜托你了。” 闻芷满怀心事,自然没留意到叶景神色中的异样。 原本她是不打算过多逗留京市的,但如今,她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放心去,这里我会替你看着!”叶景闻言,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对他而言,以这种战友的方式站在她的身边,本身就是种满足。 傍晚时分,闻芷出现在了程氏集团的大楼下。 她手上拎了些京市的特产,准备一会送给程易的。 哪知跑了个空,被前台告知程易今天就没来公司,而是去了医院:程建国病危。 夜幕下的医院,亮如白昼。 “病患的身体,本就一直不容乐观,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糟糕,作为家属,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当然,他也许也能逐渐好起来,但这个几率,实在太小,我们也不敢去赌——”重症监护室外,一身白袍的医生对着程易说道。 走廊幽静,消毒药水浓郁。 程易的脸色,平静如水。 “程先生,其实我个人的建议是,这样单靠输液维的生机,其实并没太多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病患虽然还活着,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死亡。” “当然,我们作为医生的准则是——只要你们家属放弃,只要病患求生意志强,我们医生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对病患的救治!” 第154章 姐妹重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姐妹重逢 最后,又安抚了程易几句后,医生才转身离开了。 闻芷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曾经站在这里的场景。 十四岁的她,亲手送走了自己的母亲。 当白布盖上的那一刻,她的心似乎也跟着死了一回。 这么想着,闻芷便抬腿,向前走了过去,“程易。” 走廊内,瞬间响起一声清润的女音。 程易眼眸微动,面上终于有了几分情绪,“你怎么来了?”他微微勾唇,牵扯出的,却是唇角的一抹苦涩。 闻芷垂下眸,上前将人拉着就往外走,“我去你公司,他们你们不在,我饿了,先去找个地方吃饭!” 去餐厅的这一路,闻芷都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臂没有松开。 程易任由她扯着他费劲的往外走,好似生怕他想不开一样,要把他重新拉回这喧嚣热闹的城市。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还要一道清炒时蔬!”灯光清幽的餐厅内,闻芷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 程易也没拦,反正吃不完的话……那就再吃一顿好了。 “今天我请客,你多吃点——”闻芷扬唇,大方道。 “好!” 程易应了声,神情散漫,似乎和从前并无二致。 闻芷却知道,如今的他,身与心,都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人饿了,就要吃饭,累了,就要休息,心里难过……也要说出来,不然,会憋坏的。”突然,闻芷开口说道。 目光落在男人清瘦的脸上,她嗓音轻缓道,“我有个很讨厌的人,我从小就恨他,直到他死去的时候也没变过。但当他真的死了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多高兴,反而空落落,像做了一场梦。” “醒来之后,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 餐厅内,时不时传来服务于上菜的吆喝声。 人间烟火就在眼前,程易低头看着摆在面前的菜,不由道,“你在安慰我?你觉得,我是在为我那从没正眼看过我一次的父亲感到难过?不,我没有,我才不会为他伤心,才不会……” “觉得可惜。” 可惜这一生,他们父不父,子不子。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生,只剩下了对彼此的厌恶。 筷子拨动一块鱼肉,酸甜鲜嫩,美味至极。 之后,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吃着饭,谁也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餐馆外,闻芷对着身旁的男人说,“不管如何,你还有家人。程老爷子需要你,所以——”程易,答应我,照顾自己,好吗?” “等我下次从京市回来时,我希望你还能跟从前一样,请我吃饭,请我喝酒,然后一起沉醉在玛格丽特的酒精里,成为一个自由且热爱自己的人。” 风声温柔,擦着程易的耳畔而过,轻轻撩动他的心。 “闻芷。”突然,他喊道。 “怎么了?” 闻芷本欲抬腿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四目相对,程易喉头一滚,那句‘能不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还是被咽了回去。 “没什么,一路顺风,我等你多为我这个资本家赚点分红。”程易勾了勾唇,随口编了一句。 闻芷将信将疑,但还是给出了她的保证,“你放心,绝对不让你亏的!走了。” 她转过身,迎着远处的霓虹灯,背对着程易扬了扬自己的手。 那么恣意,自由。 程易看着这一幕,久久都没收回自己的目光。 隔天,闻芷就出发去了京市。 当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眼神里只剩一派笃定。 “芷姐!” “芷姐!” “闻芷——” 隔着大老远,闻芷就看到举着一个花里胡哨接机牌的袁宝莱。 依旧是记忆中那张可爱讨喜的圆脸,闻芷不由勾起一抹笑,“说了不用来接机的,怎么弄了张登机牌,生怕我找不着你?” “那是当然了,你这么久没见过,保不准早就认不出我的样子了!” 袁宝莱噘着嘴,脸颊鼓鼓,还在为上次闻芷来京市没去找她一事介怀。 她来到京市区之后,一直跟闻芷还有季薇保持着联系。 即使在这她又交了些新的朋友,但对她来说,新不如旧,她还是很珍惜闻芷这个朋友的。 “生气了?”闻芷扯着袁宝莱的手,努力哄着对方高兴,“那你说,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对你的一时疏忽?” “是想要什么礼物,还是希望我帮你揍什么人出气?” “或者——我在京市多陪你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袁宝莱气呼呼的脸终于变了变,“你说真的,可以在京师多陪我一段时间?” “你看我像是会撒谎的人吗?”闻芷挑眉。 袁宝莱却轻哼一声,“那可说不准。” 不过总算,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一路上,车内都是袁宝莱叽叽喳喳的声音。 闺蜜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更何况袁宝莱本就是个热情外向的人,谁跟她在一起,都会受她的情绪感染,闻芷也不例外。 看着眼前这张笑颜,她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了唇角。 “微微说她晚上才到,你先去我家,中午就在家里吃,对了——别忘了行李也搬过去!” 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头时,袁宝莱突然开口道。 她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我住你家?这不合适吧?”闻芷下意识反驳。 毕竟她这次回来,有意认回宋家大小姐的这个身份,如果一直住在袁家,怕是不合适。 “怎么,从机场到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要反悔了?” 袁宝莱闻言,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仿佛只要闻芷再说一声不,她就能扯着喉咙大喊大叫道:你这个骗子! 闻芷一愣,当即摇头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怕袁市长方便,所以才想说,我随便在附近找个什么的住住就行。” “不用怕,我爸出差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他回不来!所以——嘿嘿,这个家当然就随我造啦!” 袁宝莱拍了拍自己胸脯,慷慨无比,“只要有我在,你住一辈子都成。” 第155章 你吃醋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吃醋了 入夜,整个袁宅灯火通明。 季薇赶到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上,早就排了一整排的空酒瓶。 闻芷唇角微扬,眸光潋滟,“我们的季影后来了?” “你们这是搬空了酒窖?”季薇丢下手中的包包,顺手拿过闻芷手中的酒,整个人陷在一旁的沙发里。 她赶了一天的行程,脸上妆容稠艳,灯光下,明丽四方。 “薇薇!”一旁,迷糊着的袁宝莱见到季薇,整个就扑了过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兀自嘟哝了两声后,袁宝莱就睡了过去。 “有时候,我都羡慕她的天真纯粹,像是个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小孩,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乐观天性。”季薇摸了摸袁宝莱的头,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神色缄默的闻芷。 流转的灯光下,闻芷隔着酒瓶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薇眼睫轻颤,突然道,“我京市有不少的人脉,如果有需要,你随时跟我讲,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谢谢。”终于,闻芷开了口。 “我只是在想,这么突然回去宋家,对原本已经呆在那个家里的人,会不会造成伤害。” 她回宋家,是为复仇。 并非是为了认回血缘上的亲人。 可对宋茗惜来说,那就是她的家,她是宋家的大小姐—— 如果宋家又多了一个真正的大小姐,就意味着她这么多年平静的生活将被打破。 “那你不如……找那个人谈谈?”季薇低头抿了口酒,出声建议道。 关于宋应山的事,闻芷没有瞒她。 一个突然找上门的亲生父亲,让她得知了迟来的真相。 “之前我跟宋茗惜也合作过电影,虽然交集不算多,但比起苏苡莘,她属于比较低调的那种。拍戏就拍戏,人前人后也没有两副面孔,我想对你迟早认祖归宗这件事,她应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是吗?” 闻芷低头笑了笑,心里却并觉得不轻松。 如果可以,她不愿去破坏别人的生活—— 次日,天色大好。 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浴室内,传出袁宝莱痛心疾首地吼声:天啦噜,她不过难得放纵了一次,脸就浮肿成这样了? “你们……你们太可恨了!” 客厅内,袁宝莱看着对面比她熬得晚,皮肤状态却好得惊人的两个人,深深的嫉妒与不忿写满了她的脸。 她用筷子夹起口菜,放进嘴里狠狠地咬着。 闻芷跟季薇对视了一眼,不由失笑。 最后还是季薇送出张美容院的贵宾卡为封口费,彻底平复了袁宝莱对天生丽质两人的艳羡。 “我终于明白那句话,可爱在面前不值一提,而我在你们面前,只是一片衬托鲜花的绿叶——” “不过,我乐意做你们俩的绿叶!” 颓丧的语气骤然一转,袁宝莱很快就笑了开来。 在她这里,烦恼永远不过夜。 饭后,袁宝莱提议带她们出去转转,可身为大明星的季薇,要想不受被人关注出行,是件不容易的事。 “不行,你们俩得变装一下——” “跟我来!” “让你们参观下本大小姐的衣柜,绝对闪瞎你们的眼。” 二楼的衣帽间内,挂满了各种样式的服装。 其中不少是袁宝莱自己做的spy服装。 闻芷的目光流连在屋内的衣服上,没想到袁宝莱竟然是spy的爱好者? “别误会,我只是喜欢做这些衣服,但我从来没穿过。”大概是看出了闻芷眼中的疑惑,袁宝莱不由解释了句。 “我爸告诉我,这是遗传——” “遗传?” 季薇转过头,手中还拎了件夸张的小礼裙。 袁宝莱点了点头,“嗯,因为我妈妈是名很厉害的服装设计师,她曾设计过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 提及自己的母亲,袁宝莱满是自豪。 “所以,她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也把她最珍爱的东西留给了我。以后,我打算当一名服装设计师,成为比她还要厉害的人!” 这天午后,闻芷眼中的袁宝莱,成为了一道光。 她不仅照亮了自己,也照亮了自己身边的人。 季薇有三天自由支配的假期。 几人变装去了游乐场,又在酒吧待到深夜。 去尝了袁宝莱推荐的餐馆,也一起做了spa。 追了日出,也并肩躺在阳台上看星星—— 这三天的时光,每个人都过得很快乐。 就像出发前的短暂休息,让她们都能得到继续出发的力量。 闻芷接到邵沉打来的电话时,正在泡温泉。 白—皙的肌肤被逐渐氤氲成粉,身与心都处于放松的状态,闻芷趴在温泉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季薇已经走了,有部新戏找她试镜——” “对了,听说苏苡莘也会去。” 鬼使神差的,闻芷故意提起了苏苡莘。 在各方势力的经营下,苏苡莘的口碑和名声已经回转,如今的她似乎变得很敬业,不是在拍戏,就是上大师课的路上。 偶尔也会出席个活动保持曝光度,只等新剧放出来看能不能再升个咖了。 “怎么不说话?” 水声晃动,闻芷拿着手机转了个身,电话里,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知知,你吃醋?”当男人低沉的话音传来时,闻芷整个人都不由一怔。 电话另一头,邵沉靠在软椅上,薄唇微掀,“你放心,除了你,我身边不会有别的女人。” “挂了!” 下一秒,闻芷直接按掉电话。 也不知是不是温泉泡久了,她整个人心慌地厉害。 吃醋? 这老陈醋,她才不会吃呢! 随着‘哗啦’水声的响起,闻芷裹着浴巾走向了更衣室,没想到刚换完衣服,就碰到了从另一个汤泉出来的宋茗惜。 “这么巧?”宋茗惜愣了下,率先走过来打招呼,“什么时候来京市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当着闻芷的面,宋茗惜毫不介意地换着衣服。 “来了没几天,正打算找你吃饭呢。”闻芷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找我吃饭?” 宋茗惜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过了身,眉梢微扬,“闻芷,你其实可以对我直接点的。无缘无故,你不会才回a市没几天,就又来了这里——” 第156章 最大的靠山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大的靠山 “说吧,找我什么事?” 此时更衣间内,只有她们俩人。 头顶的中央空调,吹来凉爽的气息,闻芷攥了攥掌心,而后抬眸道,“我打算回宋家,认回宋家大小姐的身份!” “就这件事?” 宋茗惜语气如常。 闻芷唇角微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有些事,在还没有证明之前,都是她一个人的猜测。 “你是我爸的亲生女儿,你认祖归宗,天经地义,我爸应该也会很高兴。”宋茗惜微微一笑,并没有露出一丝的介意。 正如季薇所猜测的那样,她仿佛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那你呢?”忽然,闻芷开口问道。 “我的出现,可能会让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流言所裹挟,旁人看你时的目光,会是异样而令你不舒服的,甚至会当着你的面戳你的痛处——” 说到这,闻芷的目光变得复杂,“就算是这样,你也支持我回到宋家吗?” 如今宋茗惜的处境,和过去的她是那么相似。 都是被领养回去的孩子。 都不免遭人非议。 “我不是支持你回宋家,而是这本来就是你的家,鸠占鹊巢的人是我,所以我没有资格左右你的选择。” 少顷,宋茗惜开口道。 她垂下眼,语气十分平静,“更何况,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在我刚到宋家时,就已经经历过了。” “也许曾经我会因此感到难过、受伤,但现在的我,拥有了保护自己和屏蔽那些不好言论的能力,所以我不会再他们成为伤害我的理由。” 更衣室外,隐隐有人声传来。 宋茗惜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了闻芷深黑的眸,扯出一抹笑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欢迎你回来!” 而这个‘我们’,指代是她跟宋应山。 四目相对,闻芷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没想到,宋茗惜能说出欢迎她这句话。 “芷姐,你在里面吗?”袁宝莱说着,人已走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宋茗惜,她圆润的眼睛顿时睁得更大了。 “宋茗惜?” “你是宋茗惜——” 钝感力十足的袁宝莱根本没意识到屋内俩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直接朝宋茗惜发出了邀请,“我订了个味道很不错的餐厅,一会要不要一起吃饭?” 热情的视线扫过宋茗惜的脸,袁宝莱后知后觉地问了声,“你跟芷姐应该很熟吧?不是之前还一起拍过戏、做过直播——” “对,我们很熟!”正当闻芷要阻止时,宋茗惜却承认了。 闻芷一怔,视线落在宋茗惜脸上,像是在问为什么。 宋茗惜只勾了勾唇,未施粉黛的脸上笑意温浅。 就这样,新的‘三人行’又组成了。 袁宝莱是个自来熟,在季薇影后光环的影响下,根本不把宋茗惜当明星看待,说话语气随意的很,不见半点拘束。 宋茗惜对此,反而很受用,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一顿饭下来,两人已经非常熟络了。 “你现在住袁家?”趁着袁宝莱上厕所的间隙,宋茗惜开口问道。 闻芷点了点头,“嗯,宝莱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这样啊。”宋茗惜扒拉着碗里的沙拉,突然提醒了句,“那你得尽快告诉她了,不然以她的性子,会以为你不把她朋友,得生你很久的气。” 闻芷听了,不由轻笑了声。 却正好被回来的袁宝莱听见,“你们背着我在说什么悄悄话,笑得这么开心?” “没说什么。” 闻芷张口回了句。 袁宝莱却一脸怀疑,奈何她没证据。 三人在餐厅门口分别,目送宋茗惜先一步离开后,闻芷突然开口叫了声,“宝莱。” “我准备搬出去了。” 十分钟后,路边的树荫下,袁宝莱分了半根冰棍给闻芷,“所以你搬出我家的理由是,你是宋家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如今要回去认亲爸?”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闻芷含混着声音点了下头,夏日的燥热迎面扑来。 仿佛春天弹指而过,只停留了片刻。 好一会,袁宝莱都没吭声,漆黑的眼眸骨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莱,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你别生我气?”闻芷等不到回应,便以为这小妮子是又生她气了。 哪知袁宝莱转过头,却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生气?我才没生气,你要是成为了宋家小姐,以后不就能留在京都天天陪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袁宝莱唇角笑意微顿,有些忧心忡忡,“你跟宋茗惜,她会不会介意你回到宋家?” “如果她介意呢?”闻芷挑了下眉,故意这么说道。 袁宝莱唇角微抿,神色难得凝重起来,“如果她在宋家欺负你,那我就帮你欺负回来,谁让我们认识得更早呢!” “那以后你就是我在京市最大的靠山。” —— 当天傍晚,闻芷就拖着个行李箱,出现在了宋家门外。 历经岁月洗刷的古堡,在金色的夕阳下瑰丽无比。 闻芷回想着上次宋茗惜带她参观这里的场面,心里终于明白了当时对方的用意。 大概是觉得,她迟早是要回到这个家的。 门铃声刚响了一下,宋应山就快步从屋内走了出来,“知知,你终于来了!” “快,快回家——” 宋应山一脸激动地接过了闻芷手中的行李,直到现在,他仍满心恍惚,生怕这是个梦。 不久前,闻芷给他打电话,说决定回宋家住一段时间,跟他培养一下父女感情。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要不是闻芷阻止,他都想直接开车去袁家把人给接回来。 “您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回来了吗?”在快要跨进家门的那一刻,闻芷突然停止脚步,开口问道。 宋应山身形一顿,“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认我这个父亲,愿意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你!” 说完,宋应山率先踏进了屋。 闻芷随后跟上。 客厅内,宋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神情比上次还要冷淡。 第157章 宋家的血脉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宋家的血脉 “妈,这是知知,我跟锦溪的女儿。”将人带到宋老太太面前,宋应山十分郑重地介绍道。 “知知,这是你奶奶——” 闻芷眸光微动,并没喊奶奶,因为她能感受到这个宋老太太对她的不欢迎。 “你好,宋老夫人。” 礼貌而规矩的称呼,跟初次拜访时毫无分别。 闻芷的疏离,也写在了脸上。 甚至在她的眼里,她这个‘奶奶’是她目前怀疑的头号对象。 如果因为她的反对,才令她母亲决然出走,这个推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打从一开始,她就反对这门婚事。 只不过是迫于宋应山的坚持,后来才妥协了。 “闻小姐有自己的生活,不该来这里。”片刻的沉默后,宋老太太才终于开了口。 但这口,在宋应山看来,还不如不开。 这么直接地把他女儿往外推,女儿要是真跑了怎么办? “妈,知知是我的女儿,他不来这里,那应该去哪里?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否则——” “我就搬出家里,跟我女儿单过!” 宋应山沉着张脸,半步都不肯退。 当初,就是他不够坚定,想求个两全,想争取到家里的同意,才拖延了婚期。 若他早点结婚,也许后面的一切…… 都会变得不一样。 “好,很好——你走!你给我现在就走!”宋应山强硬的态度气的老太太更是直接开口赶人。 “我养你,就是为了等我老了,让你这么气我的?” 一时间,这对母子在客厅内僵持不下。 闻芷见此,不由出声道,“宋老夫人您放心,我不会走,宋董也不会走,毕竟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不是么?” 说完,闻芷也不看宋老太太这会什么脸色,而是转头对着宋应山说道,“我的房间在哪里,我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一下。” “楼上,早就准备好了,我这就带你上去!” 闻芷一句话,就拉走了宋应山的注意力。 他殷勤地走在前头,满目难掩地宠爱。 宋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掌心紧握,眼眸深谙。 —— 此时,二楼。 宋应山打开一间坐北朝南的房间,夕阳最后一道余晖洒进来,在复古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房间,一直是留给你的。” 宋应山语气感叹,而后继续开口道,“你先住着,若有什么不喜欢的,到时可以全部换掉,包括整个房间的装修,我都可以安排人来给你重装!” 房间内一切,都被收拾的很整洁。 甚至梳妆台上,还摆了好几套崭新未拆封的昂贵护肤品,床头甚至还摆了个很可爱的娃娃,充满了少女心。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学网上那些父亲给女儿布置房间的视频——”宋应山说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眼睛却时不时地觑者闻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挺好的,不用再重新装修,免得破坏了这个房子。”闻芷摇了摇头,很快走到了窗口。 从这往远处看,风景极好。 可见这个房间占了多好的地理位置—— “若是你母亲还在,那就好了。”看着闻芷迎着夕阳的清丽面庞,宋应山不免又伤怀了起来。 他们本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这个房间,也本该见证他女儿的成长。 “我母亲在这里,有什么仇人吗?”突然,闻芷开口问道。 这么突兀的一个问题,一时都把宋应山给问住了。 他皱了皱眉,不答反问,“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你母亲性格很好,为人又善良,几乎都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有仇人呢?”宋应山面露不解。 闻芷转头一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晚上七点。 宋家客厅,一家四人,围坐在餐桌旁。 “惜惜,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就多了一个姐妹,爸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宋应山打破沉默,对着一旁的宋茗惜说道。 “你放心,我会的。”宋茗惜笑了笑,神色如常。 闻芷听了,抬眸回以一笑。 唯独宋老太太,一脸冷漠,只道,“吃饭吧。” 宋茗惜见此,主动给闻芷夹了菜,缓和餐桌上的气氛,“你尝尝这个,我最喜欢吃的。” “谢谢。”闻芷低头尝了口。 俩人在宋应山的面前,上演了一出姐妹友好。 等吃完饭上楼后,宋茗惜才将人扯到角落里,一脸如释重负,“我们这样表演,我爸应该能放心点了吧?” “真没想到出门要演戏,回家还得演,真是人尽其用,半点都没浪费。” 闻芷跟着笑了下,“那你赶紧进组,这样就不用回来天天受这个罪了。” “我没有觉得这是受罪。”宋茗惜眸光微垂,突然说道。 “其实,你能来家里,我还松了口气。因为在这个家里,我也是不受欢迎的那个,你的到来,正好减轻了我的压力!” 闻芷挑眉,“你指的是,宋老夫人?” 宋茗惜闻言,不由叹了口气,“是啊,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知道,在奶奶的心里,我从来只是个外人,也从没真正接纳过我。只是碍于我爸,她才不得不接受我的存在——” “但是闻芷,你不一样。” 看着闻芷清妍动人的脸庞,宋茗惜缓缓道,“你是爸真正的女儿,终有一天,奶奶会接受你这个孙女,会承认你是宋家的血脉。” 闻芷动了动唇,却没再出声。 她想说,这都不重要。 哪怕她永远都不被承认——反正她早就有了一个爱她如亲孙的奶奶,早就拥有了这份最真挚的祖孙情。 “那你好好休息,我也得回房间看剧本了。” 短暂的交流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宋茗惜的房间在三楼,也是个向阳的好位置。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气息——闻芷躺在其中,其实根本没有一丝的睡意。 她平时认床,加之入夜后的古堡,总给人种压抑阴沉的感觉,所以她辗转反侧了好久,也没睡着。 最后只能坐起身,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第158章 蛛丝马迹 第一百五十八章 蛛丝马迹 黑暗里,她的脸被照的透白。 手指轻点,一条信息就被她给发了出去。 “喂?”接通电话的那瞬间,闻芷是惊讶的。 她就是随便发的,没期待邵沉这么快回她。 “睡不着?” 电话另一头,邵沉嗓音低哑道。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加班到半夜,就是为了尽快将手头上的工作都安排好,然后—— 去京市找她。 夜深后的公司大楼,黑沉寂静,邵沉起身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耐心地等着手机内的回应。 “嗯,可能过几天就会习惯了,你怎么还没睡?”闻芷趴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cicada下半年要做内部调整,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准备,刚在看资料。” 邵沉说得随意。 但闻芷知道,这其中的辛苦,不是这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家里还好吗,奶奶有没有问起我?”闻芷捏着手机,话音微顿。 今天宋老夫人的态度,让她更觉幸运,这些来自长者的爱,她早早就已经拥有了。 这样,也就不会觉得难过,更不会觉得受伤。 “奶奶很好,就是问起你什么时候回家里吃饭,我说你忙完了就会来家里看她,她就很高兴,说到时多准备些你爱吃的。”邵沉说着,突然顿了顿,“知知,关于你回宋家的事,你打算一直瞒着吗?” “当然,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邵沉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闻芷抿了抿唇,沉默地垂下眼,“就算我想瞒,时间长了也是瞒不住的,等我抽空回来一趟,到时我亲自跟奶奶说。” 两人又聊了会,等闻芷终于有了些睡意后,通话才结束。 次日,闻芷起床时,宋茗惜已经被助理接走了。 宋应山去了公司,但给闻芷留了话,说中午会回来带她出去吃饭。 所以整个宋家,目前就剩下一个最不欢迎她的老太太。 “你在邵家,也是这么过的?” 客厅内,宋老太太看着闻芷随意的装扮,不由眉头轻蹙,“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整天无所事事,邵家的人难道都不会说你?” “他们为什么要说我?”闻芷拿起水杯喝了两口,然后转过身,毫不避讳地对上了那双丝不满的眸子,“不是所有寄人篱下的生活都需要看人眼色的,我在邵家很自由,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更何况,我不是没有工作,只是最近在给自己放假而已。” 闻芷耸了耸肩,姿态随意。 她穿了身灰色的家居服,素面朝天,却仍看上去清丽无比。 宋老太太看着这张脸,不由被勾起那些过去的回忆。 “你跟你的母亲,还真是像。”莫名的一句话,听不出任何喜怒。 “您指的像,是指什么?” 听着眼前老人复杂的语气,闻芷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她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自己母亲的过去。 宋老太太愣了下,但还是开口道,“你母亲明知我不欢迎她嫁进来,可她却从来没给我低过头,跟现在的你一样,仿佛住进这个家里,是天经地义的事。却不知道在别人看来,这是非常无礼和没有教养的行为。” 经年过去,她心中依旧不满。 若非如此,这个家也也不会变成这般冷清的样子。 “所以您的意思是,当初你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但我母亲丝毫不受你的影响,决意嫁给宋董?” 闻芷却扬了下眉,唇角微勾。 宋老太太冷哼一声,有些不悦,“看来你觉得这很自豪。”这么一看,这对母女果然都是来克他们家的。 亏她还…… “不是自豪,是怀念。” 在宋老太太愈发冷凝的目光下,闻芷走过去,直接站在了对方面前,而后平静道,“因为我记忆中的母亲,跟您刚才说得,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她为生活低到了尘埃里,所有的骄傲,勇敢,明媚,都不复存在,如果您看到了,一定会觉得很惊讶——觉得那不是她,是陌生的另一个人。” 随着闻芷的讲述,宋老太太的神色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离开这里的余生,她都过得很辛苦,直到在我十四岁那一年,死神带走了她。”偌大繁复的客厅内,清泠的女音回荡。 闻芷垂下眼,语气淡淡,“这样跟您说,您觉得解气了点吗?那么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我希望,您能对这个问题,据实以告,毫不保留。” “你想问什么?” 闻芷的郑重,让宋老太太激起了几分好奇。 纵然她不喜那帝锦溪,可她也没恶毒到诅咒对方,她一直以为离开宋家后,以帝锦溪的本事,依旧能活得很好。 “当初我母亲被流言缠身,在选择离开京市前,您是否又找过她?或者,是告诉了她,宋家将会帮宋董迎娶另外一个女人进门?” 闻芷一错不错地盯着宋老太太的眉眼,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可遗憾的是,眼前的人只是一脸困惑道,“当初我为这事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理她。更不要说以应山的性子,只怕我上一秒给他娶别的女人进门,下一秒他就要跟我断绝所有关系,连同这个家门,怕是也不会再踏进一步了!所以这种蠢事,我怎么可能去做?”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了。” 闻芷听到这里,不由唇角微抿。 如果不是宋老太太,那又会是谁呢? “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种问题?”见闻芷突然沉默下来,宋老太太语气怀疑道。 “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 闻芷眸光一闪,一语带过。 宋老太太皱了皱眉,终是没再追问下去。 中午,宋应山果然开车回来接闻芷出去吃饭。 老太太眼不见为净,主动躲在了房间里,避开了这对父女。 京市大饭店。 闻芷跟宋应山刚落座,边听一道惊喜的声音从旁传来,“宋伯伯?闻芷?”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沈卓恒正抬手挥了挥。 第159章 唯一的朋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唯一的朋友 而他的对面,似乎也坐了个人。 “闻芷,你什么时候来京市的,怎么也不联系我?”沈卓恒主动走过来,向两人打招呼。 “卓恒,知知,你们认识?” 宋应山微微一愣,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他明明记得之前他提出的相亲,被知知给拒绝了,所以这两人应该还不认识才对。 “之前来京市出差,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沈先生。”生怕宋应山胡思乱想,闻芷便特意解释了句。 哪知宋应山听完,却眼睛一亮,“那就说明这是缘分!” “既然今天碰到了,那就一起吃吧?” 宋应山说着,也不问闻芷的意见,就发出了用餐邀请。 倒是沈卓恒听完,露出了一丝犹豫,“我当然很乐意留下来一起用餐,但我妈还在那等我,所以……” “晓婕也在?那正好,你把她叫来一块,正好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就这样,四人拼桌。 闻芷的对面是沈卓恒,宋应山对面坐着黄晓婕,她是沈卓恒的母亲。 “我跟你黄阿姨从小就认识,后来,她嫁给了卓恒的父亲。这些年,两家的关系一直走得很近,卓恒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品行端正,聪慧能干,所以之前,我才想把他介绍你!” 饭桌上,宋应山侃侃而谈。 沈卓恒弯了弯唇角,时不时还往闻芷碗里夹着菜,那股殷勤的样子,根本逃不过黄晓捷的眼。 突然,她开口问道,“不知闻小姐是哪里人,这次来京市,是为了工作吗?” “我是a市人,工作——的确是我来京市的理由之一。”闻芷微微一笑,态度温和。 “理由之一?” 黄晓捷下意识追问出声。 闻芷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被宋应山打断了,“晓婕,这是我女儿,是我跟锦溪的孩子——” ‘哐当!’ 随着一声筷子砸落在桌的响动,黄晓捷的手心立马就空了。 在座三人都被吓了一跳,沈卓恒立马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妈?” 黄晓捷却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闻芷脸上,却多了几分不同于刚才的审视,“没什么,妈就是一时手滑。”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该相逢的人还是会相逢。这么一看,闻小姐的确跟锦溪长得有几分相像——” “黄阿姨跟我母亲认识?”不等黄晓捷话音落下,闻芷就追问道。 餐厅清幽,黄晓捷目光微垂,保养姣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当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这时,宋应山也出了声,“你母亲在京市最好的朋友,就是你黄阿姨了,她们很谈得来,你母亲也曾说过,她很珍惜这个唯一的朋友。” “是吗?” 闻芷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倒是黄晓捷轻叹一声,语气惋惜,“锦溪就是性子太倔,只要等风波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哪知她——” “说来说去,都是年轻气盛惹得祸,如今想来,真是令人后悔。” 黄晓捷低着眸,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似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难以忘却,“当初,我就该把她接到我身边,这样,说不定她就不会选择离开这里,从此人海茫茫,让人再难找寻。” “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怪谁都怪不到你的头上去。”宋应山沉吟了片刻,选择了将这事一语带过。 当初锦溪出走,他曾去黄家寻找。 但得到的,只是黄晓捷的一句不知道。 这些年,每每提及此事,黄晓捷都心怀抱歉,觉得自己没能尽好朋友的义务,这才让事情变成了如今这样。 “来知知,你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虾,我给你剥——”当着黄晓捷的面,宋应山对闻芷可谓是关怀备至。 一旁,沈卓恒见此,终于从震惊中回神,“闻芷,你竟然是宋伯伯的亲生女儿,那你上次怎么没跟我说?” “上次我还没准备好回到这里,认回家人,所以就没告诉你。” 闻芷抬眸,如实说道。 她当时的确没做好准备,而现在,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这次归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那锦溪呢,你母亲现在……还好吗?”很快,黄晓捷再次出声问道。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迫切、很关心,但闻芷却从中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闻芷眯了眯眼,像是抓住了些什么。 可看沈卓恒那一脸的清正,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变得看谁都可疑。 “她很好,永远长眠在了地下。”闻芷语气平静道。 “你说什么?锦溪她——” 黄晓捷瞳孔一缩,露出了比刚才更震惊的神色。 她的手死死抓着勺子,妆容素雅的脸微微发白。 “人有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黄阿姨,你不必难过,我母亲走时,心愿尽了。”突然,闻芷覆住黄晓捷的手,语气深沉道。 黄晓捷心尖一颤,面上却很镇定,“她怎么这么傻,连这最后一面,也没让我见一见?” “是啊,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了吧?” 闻芷随口瞎掰。 一顿饭,在心思各异中吃完。 沈卓恒是既高兴,又担心,他原本已经打算死心,可奈何闻芷回来了,还成了宋家的大小姐,这在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黄晓捷望着宋应山车影的远去,眼神晦暗,“小恒,你喜欢闻小姐?”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卓恒的这点心思,瞒不过她。 “所以上次你跟我提起过的喜欢的人,也是闻芷?” “没错,妈,我喜欢她!” 沈卓恒深吸一口气,选择坦白自己的心意。 却没看见,他母亲那一瞬收拢的掌心—— “可妈怎么瞧着,她对你,似乎没那个意思?”按下心中的浮动,黄晓捷转头看向了自己这儿子。 这是她的骄傲,是她费劲心力培养的儿子。 孝顺,懂事,优秀,善良——更有自己的主见。 他的未来,可以预见的明朗,为什么偏偏,看上了闻芷? 第160章 京市名媛聚会 第一百六十章 京市名媛聚会 难道,这就是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么? 黄晓捷抿紧唇角,眼中一片温凉。 “没关系,我有自信,会让她喜欢上我的!”日光下,沈卓恒信誓旦旦道。 看着自己儿子俊朗的眉眼,黄晓捷不由低叹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妈只是不想让你吃感情的苦,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你会很累的,而你的付出,也许人家根本看不到。”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苦苦追寻十几年,却抵不过旁人出现的两三月。 在感情里,谁先来后到,从来都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那个人的眼里,是否有你—— “就算是这样,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沈卓恒轻轻一笑,毫不在意。 对他而言,此刻的不放手,是为了日后的不后悔。 机会再次摆在了他的眼前,这一次,他会紧紧抓住。 黄晓捷听着这话,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道,“算了,只要你能开心,妈都随你。” —— 几天后,袁宝莱找上闻芷,要她参加京市名媛的聚会。 美其名曰是帮她提早融入这个圈层,适应宋家大小姐的身份,实则是她自己不愿独自参加这种聚会,所硬拖了闻芷来。 闻芷一身抹胸白色礼服,下摆渐变成深粉,铺展开来,宛若孔雀开屏,清冷中带着丝稠艳,媚而不妖。 袁宝莱因为个头不算高,就穿了不过膝的紫色蓬蓬裙。 头发柔顺的披在肩膀上,整个人看上去俏皮又灵动,踩着双碎钻高跟鞋挽着闻芷的手就往里头走。 聚会举办的地点,是在一家私人会所。 袁宝莱递了请柬就被放了进去。 虽然她来京市也没多久,更不是什么豪门大家族的千金,但奈何她有个争气的父亲,在京市任职高—官,所以至少在明面上,也没人敢得罪她。 “袁小姐,好久不见!” “这裙子穿你身上,可真漂亮?” “大家都在里面等你了,一会可不许再一个人偷偷溜走哦?” 一进门,就有人热络地迎了上来。 袁宝莱皮笑肉不笑,跟着那人直接进了里头最大的一个包厢内。 璀璨的吊灯下,齐聚了整个京市名流圈的年轻一辈,或者说,富二代、三代—— 闻芷陪在袁宝莱身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众人。 最终落在一道穿着明艳,神情倨傲,似乎被众人捧着的年轻女孩身上。 “袁小姐,你身边这位是?”陈心怡从人群堆里走出,一眼就看向了闻芷。 她自诩今日的打扮,胜过这里的所有人。 可闻芷的出现,让她有种光环覆灭的感觉。 明明她穿得普通,可那张浓妆淡抹都相宜的脸,清妍美丽,让人实在挪不开眼。 “这是闻芷,我的好朋友。” 袁宝莱语气平淡的介绍着,并不会想跟眼前当然过多纠缠。 陈家在京市,也算有名望。 陈心怡作为长房独女,深受父母宠爱,是以看人一向鼻孔朝天,觉得谁都不如她。 “闻芷?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陈心怡眉头一皱,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闻芷见此,主动介绍道,“也许陈小姐是在网上见过我。” “大家好,我是闻芷,‘期遇’珠宝的创始人。”清润的女声,顿时传入每个人的耳。 顿时,有人眼眸一亮,语气激动,“我想起来了,你大名鼎鼎的天才设计师,lvy对不对?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一时间,众人看向闻芷的目光都热络了不少。 陈心怡嘲讽一笑,道,“原来你就是闻芷,难怪我对你有印象,你是邵沉之前的那个未婚妻对吧?我听苡莘说过,你是被邵家领养的孤儿,无父无母,只能寄生在邵家。” “你——” 袁宝莱愤怒地想开口反驳,但被闻芷拦住了。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这样。”闻芷微微一笑,坦然承认。 这样一来,陈心怡反倒不好再针对下去了。 毕竟是袁宝莱带来的人,又跟邵家那么几分关系,多少也顾忌点。 思及此,袁宝莱不由勾了勾唇,转头对向旁人道,“说到这,也是巧了,今个苡莘说她可能也会来,倒时闻小姐你们一定要好好聊一聊?” “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高傲的,若是知道你是宋家的大小姐,我看她得有多被打脸!”等陈心怡走远后,袁宝莱才终于忍不住忿忿出声。 她拿起旁边的一杯果汁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大两口,才似平复了些怒火,“芷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你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对外公布自己是宋家大小姐的身份的吗?” “是啊,但咱也不那么着急公布对不对?” 闻芷说着,扯过袁宝莱到角落里吃着小蛋糕。 别说这陈心怡做人不怎么样,但出手还是大方的,挑的都是最贵的糕点,吃着一点都不腻。 果然不多一会,苏苡莘就出现了。 角落里,闻芷掀眼看去,神色淡漠。 自从上次她被设计被带去了酒店后,再没见过苏苡莘。 只有偶尔在广告上,还能看见这张熟悉的脸。 “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苡莘,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我也要!” 随着苏苡莘的出现,众人的注意力又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在人前,苏苡莘永远端着副温柔和善的性子,是以来者不拒,耐心极好的完成了自己粉丝的要求。 抬眼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角落。 光影错落,谁也没先开口说一句话。 “苡莘,你知道今天这里还来了谁吗?”直到陈心怡的声音,从旁传来。 苏苡莘眼眸微闪,故作不知,“谁?” “喏,你自己看——” 陈心怡伸手指了个方向,那里正好是闻芷跟袁宝莱所在的位置。 “闻芷,你在a市的老朋友,没想到她竟然跟袁宝莱玩到了一起。”陈心怡面露不屑。 苏苡莘却微微弯唇,语气温浅道,“既然碰见了,那我就过去跟她打声招呼吧?” 拖着香槟色的裙摆,在众人的注视下,苏苡莘缓缓走到了闻芷跟前。 “好久不见,闻芷。” 第161章 人设翻车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设翻车 熟稔的女声,轻缓温柔。 若换做旁人,早就起身相迎。 但此时的闻芷,却巍然不动,半点都没有要起身搭理对方的意思。 袁宝莱见此,眼底闪过兴奋的光。 她一直看苏苡莘不顺眼,奈何平时也没什么机会,今天有芷姐在她身边,怎么说也不能错过不是? 这么想着,袁宝莱便站在了闻芷面前,挡住了苏苡莘的目光,“有些人明知自己那么令人讨厌,却非要凑上前来,怎么的,是脸皮太厚需要别人给你磨一磨?” 仗着闻芷的势,袁宝莱小脸微抬,说不出的气势汹涌。 “袁小姐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苏苡莘勾了勾唇,一副浑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袁宝莱轻嗤了声,半点台阶都不给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陈心怡见此,不免开始为苏苡莘抱不平,“苡莘是我请来的客人,袁小姐请注意你态度!还有——” 目光落在一旁始终不作声的闻芷身上,陈心怡皱了皱眉,直接开口点名,“闻小姐,这就是邵家教你的礼仪吗?别人好心跟你打招呼,你无视也就算了,还怂恿别人为难苡莘,这事要传出去,丢的也是邵家的脸!” “心怡,别说了。”苏苡莘闻言,低声阻止道。 “啪!啪!啪——” 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从袁宝莱的身后响起。 闻芷缓缓抬眸,终于看向了眼前的几人。 有时候她也觉得神奇,她不去找别人的麻烦,麻烦总是迫不及待的来找她—— “苏苡莘,这么演,你觉得很有意思?”闻芷扯动唇角,一双清凌凌的眸望过来,带着摄人心魄的冷。 “你以为你是谁,你开口跟我搭话,我就一定要理你吗,这是谁规定的?” 越过袁宝莱,闻芷的食指随意朝着周遭指去,“你?” “还是你?” “如果没人规定,那请问我刚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么?陈小姐。” 红唇轻挑,闻芷的目光最终定在陈心怡的脸上。 明明那么惑人心神,却又那般凛冽如刀,差点让陈心怡说不出话来,“你这是歪理邪说——” 话还没说完,便听耳旁传来一阵轻笑声。 “不是跟你们学的?”闻芷嗓音幽幽。 袁宝莱立刻出声附和,“没错,就许你们霸王条款,不许我们学吗?那索性以后所有人都闭上嘴巴,光听你们叨叨好了!” 陈心怡被怼的一噎,脸色不是很好。 早知道,她就不给袁宝莱递请柬了! 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此刻,陈心怡懊悔不已。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袁宝莱的父亲在京市很有影响力,她今天若得罪了对方,就怕袁宝莱回去告状,影响家里的生意—— “看来闻小姐今天的火气很大,那就不打扰了,等下回你心情的好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比起陈心怡那写满了脸的恼怒,苏苡莘温婉平和,像是半分气性都没有。 “我们之间能聊什么,聊你如何派人绑架我的吗?”闻芷平静的开口,却是一语激起千层浪,让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惊得都反应不过来。 苏苡莘绑架闻芷? 这是什么阴间新闻! “绑架?”苏苡莘一脸惊讶,而后摇了摇头道,“闻小姐,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讨厌我,以后我会尽量避开你。” “怎么,敢做不敢认?” 对着苏苡莘那张无辜的脸,闻芷眉梢微扬,毫不掩饰她语气里的冷嘲。 她当然明白苏苡莘是不会承认的,若她承认了,那这会就该被请进公安局喝茶去了。 只是有些事,看在邵沉的面上,她可以暂时不予计较,但—— 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可以任人揉搓捏扁的软柿子,被人欺负到头上去了,还不敢吭一声。 “什么绑架不绑架的,你别越说越离谱了,苡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陈心怡看不惯闻芷的咄咄逼人,不由为苏苡莘发声。 可她能袒护苏苡莘,袁宝莱就能为闻芷助阵,“如果是真的呢,你能为你今天这番包庇之负法律责任吗?我说陈小姐,你也长点脑子吧,小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袁宝莱,你别太过分!” 陈心怡气不过,终于跟袁宝莱杠上了。 但袁宝莱根本不鸟这个小菜鸡,她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苏苡莘的身上。 从前吃的那些亏,她至今不敢忘。 “不是我不认,而是我没有做过的事,闻小姐让我怎么认?难不成,闻小姐是想逼我承认吗?” 苏苡莘眸光微闪,眼底也掠过了一丝冷意。 她以为邵沉不会将这事告诉闻芷,可如今看来—— 闻芷至始至终都是知情的。 这样的发现,让苏苡莘不由紧了紧掌心。 他们对彼此越毫无保留,就证明他们之间越亲密,旁人越难以插足! “可我逼了你那么久,你不也没承认吗?苏小姐。”闻芷说着,不由抬腿朝前走近几步。 她的身形要比苏苡莘更高,两个人站在一起,单从气势上,苏苡莘是更显柔弱、更能令人升起保护欲的那种。 所以过去那么多年,她总是被人保护的那一个。 可保护—— 也时有尽头。 “苏苡莘,我真期待,你人设翻车的那一天。到那时,你会感受到曾经你丢给别人的恶意,感受到孤立无援的彷徨,感受到被所有人放弃的痛苦!” 闻芷俯身,红唇微张,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在苏苡莘的耳侧。 苏苡莘维持着脸上的笑,长长的指甲却深陷在掌心里,令她保持了此刻的冷静。 “那我们……就让时间见证一切吧?”四目相对,苏苡莘不急不缓,神色包容,“我相信,时间会还我清白,也会消除闻小姐你心里对我的误会。” 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云里雾里,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而很显然,不论是闻芷,还是苏苡莘,都没有要向她们详细解释的意思,大家只能默默垂眼,各自心中揣测着。 第162章 你原本的位置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原本的位置 “心怡,我看今天我还是先走一步好了,等下次有空,我们再约。”苏苡莘转头就提出了离开,仿佛是为了陈心怡考量,避免她难做人。 陈心怡心中感动的同时,对闻芷的成见就更大了! 等送走苏苡莘后,她便立刻挡住了闻芷的去路,“之前我还只是半信半疑,如今看来,你是嫉妒苡莘跟邵沉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处处刁难她!但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不要抱不必要要的幻想,毕竟——” “感情的事,是强求不来的!” 闻芷听了不免失笑,“我觉得你这话,应该说给苏苡莘听,因为不愿认清现实的是她,抱有不必要幻想的也是她。” 哪怕是从前,邵沉的女朋友也是她闻芷。 至于苏苡莘——她从来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曾经她看不清,可如今,她看得非常清楚。 若邵沉对苏苡莘真的情有独钟,那么在她还没出现,在他们羁绊最深的时候,他们就该在一起了! 何必等到她出现,才成为挡在他们中间的第三者? “宝莱,这聚会实在没意思,你如果吃饱了,我们就走吧?”说完,闻芷偏头看向了身旁的袁宝莱。 陈心怡面色一僵,心想说这里是什么食堂吗,吃饱了就走人? 可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住了将这话说出去的冲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袁宝莱又顺了两个小蛋糕,笑眯眯地挥手跟众人告别,“下次有这种好机会,记得还给我发请柬哦?” 出了会所大门,闻芷总算吐了口浊气。 她是没想到苏苡莘这么会演,任她怎么说都无动于衷,这样的演技,若拿去演戏该多好,指不定还能获个演技奖,何必用在她身上,白白浪费了。 “爽,今天可真爽!”身旁,袁宝莱摸着自己吃得有些撑的肚子,一脸满足的样子。 “芷姐,下次我还带你来?” 突然,袁宝莱转头说道。 闻芷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敬谢不敏的笑容,“没有下次了——”只此一次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唉唉,别呀芷姐,你跑什么,等等我呀?” 眼看闻芷要把自己这小尾巴给甩了,袁宝莱赶忙追了上去。 —— 宋宅。 闻芷回去时,宋应山已经在家等着了。 一见她,里面就迎了上来,一脸关切道,“今天玩的怎么样?” 闻芷想了想,点头回了句,“还不错——” 毕竟那里面的伙食是真不错! 宋应山闻言,眼睛不由一亮,一个计划,逐渐在他心里构成。 知知已经回来有段时间了,他是该找个机会,让所有人都认识认识他宋应山的宝贝女儿了! “我先去楼上换个衣服。” 闻芷此时还不清楚自己这亲爸的盘算。 只踩着漂亮却难走的高跟鞋回了自己房间,然后直接躺倒在床上,整个人一下放空起来。 京市那么大,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她要想找到那个幕后黑手,如同大海捞针。 可只要有一点的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次日,闻芷起了大早。 她已经很久没去‘期遇’门店转转了,正好侯子骏打电话过来说,想拓展一下公司的业务,所以今天她特意换了身正装,长发束起,整个人显得很干练。 “你要出门?” 在楼下看报纸的宋老太太见到闻芷这副装扮,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毕竟她眼里的闻芷,是游手好闲,不怎么求上进的人——尽管宋应山拿了闻芷之前的采访给她看,她仍旧不信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孙女,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是靠着邵家和宋应山的支持,想一出是一出,玩过家家游戏罢了。 “嗯,得有工作要去处理。”闻芷自己随便烤了个面包,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下季度的新品她已经有了些灵感,公司的设计团队也在组建中,这一次,她希望能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也希望在产品的开发中,加入其他设计师的作品。 毕竟百花齐放,才能让一个品牌走得更长远。 很快,闻芷就出了家门。 客厅重回平静,宋老太太看着手中的报纸,突然就没了兴趣。 这些年,她的生活平静如水。 从没有人打破过。 但现在—— 她觉得这个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改变了。 “闻总,你总算来了!这是我前段时间看的一个门面,我觉得很不错。黄金广场的客流量虽然大,但店铺的占地面积有限,装修风格也是固定的,可我们若想做出高端品牌,需要更好的门面来支撑——” “你这家店,正好与高奢品牌rose毗邻,如果能盘下它,瞬间就能提升‘期遇’品牌的格调性。” 侯子骏神色专注,将一切都考虑的面面俱到。 闻芷听完后,却没立刻做声。 而是将桌上的文件夹用力一合,抬眸对上了侯子骏疑惑的一双眼,“侯经理,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现在——已经回了宋家。” 清润的话音一落,侯子骏眼底的茫然尽数消退,转而换上了另一种紧张的神色。 他背脊挺直,头颅低垂,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甚至都不敢去看闻芷的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当时宋董派我过来,只是想让我帮着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并没有任何要伤害你的意思。” 周遭嘈杂,侯子骏此刻脑袋一片空白。 他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却没想到这么突然,毫无预兆。 “其实,宋董已经跟我说过,他跟你坦白了身份,我原以为——” “以为我会将错就错,故意装作不知道你是他的人?”闻芷抢过话头,反问道。 侯子骏抿了抿唇,终于抬起了眼,“闻总,如果你现在辞退我,我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当初,我的确不是纯粹来求职的!” “听说你之前是宋董的得力助手,在宋氏集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跟我干了这么久,难道没想过早点回去吗?” 闻芷唇角微掀,语气温浅,“毕竟那里,才是你原本的位置。” 第163章 最厌恨之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最厌恨之人 “的确,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入职‘期遇’只是一个需要我完成的任务,但现在——我是真心热爱这份事业!” 良久,侯子骏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在宋氏的确身居高位,每年拿到的分红是期遇的好几倍,可我从来不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值得令我开心的地方,它只是我求生的一个饭碗,我对它投以了责任,却没投以热情。”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对一个初创公司,投以了自己全部的热情,这是我从未做过的事情。” 说到这,侯子骏不由低笑一声,感叹世事果然难料,计划再周全,也差阳错,越走越偏离原来的主线。 “所以我很想继续留在这里,哪怕知道这是不合适的——” 十年前他刚入社会,只想奋力求存。 热情? 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散发那种东西。 如今有这个精力了,却选择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时机,纵然他是真心的,也失去了被人信任的机会。 “宋氏花费十年多培养出来的能力者,我为什么要辞退你?”看着侯子骏那一脸颓丧的样子,闻芷突然开口道。 侯子骏闻言,顿时一怔。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你想回到宋氏,我不应该成为阻拦你获得更优渥生活的绊脚石,但就在刚刚——” “我明白了你的决心。” 唇角微勾,闻芷的眉梢也浸染了笑意。 侯子骏心口突地一跳,下一秒,便听闻芷含笑的话音传来,“所以未来,还请侯经理多多关照了?” 闻芷朝前伸出自己的手,脸上哪还有刚才半分的严肃。 侯子骏见此,当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辜负你的信任!” 之后,两人又聊了会工作,闻芷见店内一切如常,便放心离开了。 而她前脚刚走,侯子骏后脚就拨通了宋应山的电话,表明了他想留在期遇的打算。 电话内,宋应山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果然是我的女儿,看人的目光一样准,挖人的手段一样狠——” “行吧,那你就跟着她好好干,说不定有一天,她能长江后浪推前浪呢!” —— 周六那天,闻芷接到沈卓恒的电话,说想邀请她来家里吃饭。 闻芷想了想,没拒绝。 既然黄晓捷是她母亲的好友,那么或许从她的嘴里,能获取一些有用的消息。 两人约的是晚饭,五点的时候,闻芷准时按响了沈宅的门铃。 送她来的是宋家的司机,对于去沈家的路线十分熟悉。 “人来就行了,还买什么水果!”沈卓恒打开门见闻芷手里还提了东西,便顺手接了过来。 不同于宋家的古堡风格,沈家的建筑非常现代化,进门就是个管家机器人。 “嗨,朋友,欢迎您的到来!” 闻芷刚走进去,就收到了机器人热情的欢迎。 “这是我爸公司研发的第三代管家机器人,你别在意,它就是个话唠。”沈卓恒将水果放进厨房,而后走出来介绍道。 闻芷觉得有趣,便陪着机器人对话了一会儿。 黄晓捷下楼时,见到便是这一幕: 闻芷蹲在机器人面前一脸好奇地研究着,而她的儿子,则站在一旁,满目温柔地望着—— 若不提其他,眼前这幅画面的确挺美好的。 可是。 黄晓捷眸光微闪,落在闻芷身上的目光,愈发复杂。 那是……锦溪的女儿啊。 是她,曾经最厌恨之人的女儿,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再被她的女儿抢过去呢! “闻小姐,小恒。”很快,黄晓捷出声喊道,打断了这静谧和谐的一幕。 “黄阿姨——” 闻芷站起身,礼貌地喊了声。 黄晓捷温柔一笑,上前就牵住了闻芷的手,“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家看,不必客气,你什么时候想来,阿姨都欢迎你!” “来,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闻芷顺从地坐到餐桌旁,沈卓恒拉开椅子,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侧,而后道,“我爸今晚加班,赶不来吃饭了,我爷爷奶奶住在老宅,偶尔才会接来这里小住几日。” “是啊,老人家年纪大了,都念旧,非要住在乡下,不肯搬来这里。”黄晓捷说着,就往闻芷碗里夹了块排骨。 “我记得你母亲从前,很爱吃这道菜,所以今天我就命厨房也做了这道菜,你尝尝喜不喜欢?” “谢谢。” 闻芷低头尝了一口,随即给出认可的回答。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十分融洽。 沈卓恒细心记下了闻芷的用餐习惯,打算下次找机会,再把人约家里来。 毕竟感情,也需要时间去培养的。 他愿意去长期抗战,慢慢侵占自己喜欢之人的心。 可很显然,黄晓捷不愿给自己这个机会,她筷头微顿,突然道,“知知?我可以跟宋董一样,唤你一声知知吗?总觉得闻小姐叫着太生疏。” “当然可以。”闻芷笑着点了点头。 “知知,我看着你,就好像多了一个女儿,也许阿姨问得有些冒昧,但为人父母,最在意自己儿女的终生大事,所以——” 黄晓捷眸光一闪,故意问,“阿姨想问你,有男朋友了吗?或者,有喜欢的人了吗?” 一旁,沈卓恒神色一紧。 上次他的告白,闻芷显然是婉拒了。 有些话,他一直不敢问,比如,她是否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又是不是邵沉? 又或者,是传闻中的那个程氏集团刚上任的董事长,程易—— 但无论是这两人中的哪一个,都将预示着他的这份喜欢彻底无疾而终。 闻芷唇角微抿,一时没说话。 黄晓捷见此,连忙抱歉道,“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阿姨就是随口问一问!” “我目前,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片刻之后,闻芷开口说道。 沈卓恒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没有打算,总比已经有男朋友来得好! “也好,你还年轻,不着急那么早去谈恋爱和结婚。毕竟如今的时代不同了,大家都提倡女性独立自主,更多地投入事业,关于这点,阿姨也是很赞同的。” 第164章 回归礼物 第一百六十四章 回归礼物 黄晓捷话音温和,暗含鼓励。 闻芷微微一笑,道,“黄阿姨真是个开明的长辈,难怪能养出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 “什么优秀不优秀,在我眼里啊?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要自己劳心劳力地去创业,任谁都拦不住,便只能随他去了!” 提及沈卓恒,黄晓捷的眼底不由漫上了几分温情。 “妈,我早就长大了,才不是什么小孩——”沈卓恒当即反驳,言语间的亲昵却难以掩饰。 闻芷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羡慕。 若没那些阴差阳错,或许此刻的她,也能拥有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 “黄阿姨,你能跟我讲讲,我母亲的事吗?”突然,闻芷开口问道。 “她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她在京市还有您这个好朋友。” 黄晓捷闻言,唇边的笑意顿时淡下去不少。 她放下碗筷,将手垂落到了桌下,“锦溪从来……都没跟你提过我?” 闻芷摇了摇头,“没有。” 得到这一句回答的黄晓捷下意识攥紧了手掌,随即又松了口气。 也好。 从未提过,便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跟你母亲,是因为一次意外相识的。”黄晓捷沉吟片刻,缓缓开了口。 “当初,你母亲在餐馆打工,碰到有人骚扰她,我当时年轻,看不过去,就帮了她一把,这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后来,我才得知她是独自离开父母,想来京市历练自己的。” 回忆过去,黄晓捷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脸上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很有才华,又心灵手巧,什么东西到了她手上,都能翻出朵花儿来,所以我就把她介绍到了我父亲公司的设计部,想让她在那里施展自己的才华。” “那再后来呢?” 闻芷听的专注,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追问。 黄晓捷闻言,唇角微抿,掌心紧了又紧,才继续往下说道,“再后来,她就认识了你的父亲,他们很快相爱了,却也遭到了宋家的极力反对。” “知知,在过去的年代里,豪门子弟,是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的,便是如今,也是多有限制。你父亲为了跟你母亲在一起,等于和全世界在对抗——” 偌大的客厅内,一时只剩黄晓捷微微起伏的话音。 她似乎说得急了些,不由拿起身前的茶杯往嘴里送了去,低垂的眼底,晦暗不明。 再抬眸时,却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可就在宋家刚松口的时候,就发生了你大伯突然被车撞成重伤的消息,你的母亲因此受人诟病。” “直到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了。” 闻芷听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神情缄默。 这个版本跟她从宋应山那里听到的,几乎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是黄晓捷在这个基础上,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我一度很后悔,没有及时劝住她,让她背负流言,继而决绝离开。”末了,黄晓捷语气内疚地说道。 闻芷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您的错,是我母亲自己的选择。” “只是黄阿姨,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抬眸对上黄晓捷犹泛着水光的眸,闻芷忽而又转了话头。 “你说?”黄晓捷一怔,随即开口道。 一旁,沈卓恒也跟着看了过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跟闻芷的母亲,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更心疼闻芷的遭遇—— 如果当初闻芷母亲顺利跟宋伯伯结了婚,那么他们就该是青梅竹一对,就会比现在拥有更深的感情基础。 “我想问您,当初除了我母亲之外,在我父亲身边,还没有其他特别的女人出现过?比如,疯狂迷恋过我父亲的,又或者,与我父亲有过什么……暧昧关系的?总之,是跟父亲有一定牵扯的。” 闻芷一错不错的望着眼前的人,语气笃定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黄晓捷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可等她冷静下来,才发现闻芷的眼里,只有疑惑,没有怀疑。 “阿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在我的记忆里,当初喜欢你父亲的女孩当然不少,但跟你父亲有特别牵扯的,我好像没什么印象——”黄晓捷边说,边摇着头,“除了你母亲以外,你父亲对其他异性都是不冷不热的,应该没有谁能越过你母亲靠近他吧?不然这么多年,他何至于一直保持单身。” 黄晓捷的话,合情合理,让人完全无法反驳。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又绕到了死胡同里。 闻芷垂下眸,眼底划过一丝凝重。 又或者—— 是这人藏得太深,以至于旁人也无法轻易察觉呢? “知知,过去的事情已然都已经过去了,我想你母亲应该也也希望你往前看,去拥抱更好的人生。” 黄晓捷的声音从旁传来,饱含殷切的期盼。 闻芷顿时回神,给予了对方一个感谢的笑容,“谢谢你黄阿姨,今天能告诉我这么多关于我母亲的事。” “你这孩子,都说了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了!” 黄小婕嗔怪了声,满眼止不住的宠爱。 临走时,更是再三叮嘱,让闻芷常来沈宅。 隔着车窗,闻芷挥手与对方分别。 “闻芷,欢迎你回来!” 夜幕下,沈卓恒唇角微勾,笑容明朗。 而后,他对着闻芷举了举自己手机,下一秒,车子启动,闻芷看着车后窗内越来越渺小的人影,不由低头点开了自己手机。 界面上,弹出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是——沈卓恒。 “后备箱内,有我给你准备的回归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礼物? 闻芷愣了下,不记得沈卓恒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的视线,去准备了什么礼物给她。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宋家。 “魏叔,刚才沈大少爷往车里放东西了?”车停稳后,闻芷便开口问道。 “是的,他说那是给小姐你准备的礼物。” 前头,传来司机魏叔恭敬的话音。 打开后备箱,入眼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第165章 与月星家居联动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与月星家居联动 闻芷看着,觉得有些像装画用的。 她抱着木盒走进屋,却见宋老太太今天竟然还没上楼去睡。 毕竟按照往常的习惯,她这会都该躺床上了。 “听你父亲说,是沈家少爷约你去他家吃饭的?”目光落在闻芷手中的木盒上,宋老太太突然开口问道。 “是——” 闻芷回得言简意赅。 正要继续往楼上去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兜兜转转,你竟然跟沈家那小子又扯上了关系,真不知道是该说这是你们的缘分呢,还是该说——” “是命中注定的纠缠。” 闻芷皱了皱眉,转头看去,却见宋老太太已经往旁边走去。 自从她上了岁数,腿脚越发不便后,就将原本的卧室搬到了一楼,只偶尔,才会在佣人的搀扶下去二楼睡上一晚。 其余大多时间,她都会选择在一楼就寝。 闻芷见此,便也没多问,径直上了二楼。 卧室内,灯火明亮。 闻芷打开木盒,果然看到里面装了一幅卷轴。 她拿出来铺开,入眼却是熟悉的场景——布曼小镇。 是之前她跟沈卓恒去丹尼尔大师的画展,看到的那幅画。 布曼小镇,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等等! 布曼小镇? 视线落在色调绚烂的画上,遥远的记忆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清晰了点。 “exce ,ay i ask if there is a b back to the city here?” —— 是了。 当时她因为司机送错了地,又一时打不到回去的车,便在附近找了个人询问能有没有能回市里的公车。 后来对方不仅亲自送她到了公交站台,沿途还充当导游,给她介绍了她所在的这个布曼小镇。 离别时,她送了对方一张素描人像以表感谢。 她记得在她上车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句熟悉的中文:很高兴遇见你。 如今回想,那个年轻的男人,似乎跟沈卓恒的身影,有七八分的相像。 这一夜,闻芷怀着满心的猜疑睡去。 等到第二天,她直接让司机送她去了月星家居。 刚过九点,整个城市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中,月星家居位于市区一个广场的三楼。 数个店铺被打通,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视野宽阔的家居卖场,而沈卓恒的办公区,就在卖场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内。 “你找沈总?” “他刚才出去了——” “要不你坐这等会?” 闻芷被安排在了一间会客室内。 这间会客室三面都是玻璃墙 ,闻芷坐在里面,外头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她。 当沈卓恒抬眼瞥见会客室内的那抹熟悉身影时,清隽的脸上顿时涌上一丝欣喜,“闻芷,你怎么来了?” 推开门,沈卓恒才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 明明昨晚才见过,可此刻依旧觉得这一夜还是太过漫长,让人备感煎熬。 “我当然是来看看沈大少爷自立门户的成果啊?”闻芷偏头,露出一抹浅笑。 “随时恭候领导视察。” 沈卓恒说着,就要走过去,却听屋内突然又响起一声,“艾瑞克——” 沈卓恒脚步猛地一滞,脸上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不表情,“你……?” “我想起来了,布曼小镇的艾瑞克导游?” 闻芷唇角微掀。 短暂的静寂后,是沈卓恒的一声低笑,“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原来,你没有忘记我。 “怎么会忘记呢,要不是你,我当时怎么能顺利回去呢?异国他乡的同胞,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闻芷起身,站到了玻璃墙边,看着外头堆放的各式家居,而后道,“况且,你不是将那幅布曼小镇送给了我吗?只要我看见这幅画,就会想起你——” 正说着,闻芷忽然转过头,语气认真道,“虽然当时我已经感谢过你,但因为太匆忙,这份感谢便显得不那么郑重了,所以今天,我特意过来再跟你说一次谢谢。” “谢谢你艾瑞克先生,不仅为我指了路,还送了我最喜欢的画家的作品,作为报答,我送你一个大单怎么样?” 迎着沈卓恒疑惑的目光,闻芷眉梢轻扬,“定制珠宝展柜,做一次月星家居跟期遇珠宝的联动。” 沈卓恒先是一怔,旋即就明白了眼前之人的用意。 她在用期遇的名声,来带动月星家居,为他增加曝光度。 “我替你引路,你送我一幅肖像,我送你一幅画,你便还我一次事业上升的机会——闻芷,想让你欠我点人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少顷,沈卓恒语气无奈道。 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上了她。 可那时他不明白那种悸动,是一见钟情。 直到后来,他发现其他女孩跟他表白时,他内心完全没有任何波动。 但茫茫人海,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你知道当时宋伯伯拿出你的照片给我看时,我有多么激动吗?尽管我后来在网上,已经认出了你。” “可对我来说,宋伯伯的那一次相亲安排,更像是命运让我们重逢。” 三面透光的会客室内,沈卓恒表情微黯。 闻芷唇角微抿,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开来,上次回a市前,她以为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以为他,早就放弃了。 “闻芷,你可以拒绝我,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或许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呢?” 四目相对,沈卓恒执着又卑微的乞求着。 明明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关联,那么多因缘际遇,为什么就不能走到一起呢? 门外,传来卖场员工的敲门声。 闻芷涌到喉间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然后道,“你先忙,这事回头再聊!” “对了——定制珠宝展柜的事你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这些话,闻芷便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员工愣了下,而后才对着里头背着她的沈卓恒说道,“沈总,有客户想当面跟您聊一下环保材料的事!” “把人请到办公室去吧,我马上就来。” 沈卓恒语气平静道。 员工应了声,很快退了出去。 会客室内,一时安静莫名。 第166章 构成欺诈 第一百六十六章 构成欺诈 沈卓恒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有些事一旦发生,就不能再回头了。 —— 与此同时,闻芷离开月星家居后,打车去了黄金广场。 本想跟侯子骏商议一下新店租赁一事,没想到遇到了有人在店铺闹事。 “为什么不能退款?” “不是买到时候说有问题可以无条件的退款的吗?为什么现在不能了——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骗我?” “天杀的骗子啊,这就是家黑心的店,老板的良心都被吃了!” 随着女人的一通哭喊,‘期遇’专柜门口顿时围满了人。 有附近的商家,有前来广场购物的消费者,甚至连保安都惊动了,过来维持秩序。 “女士,您能不能不要闹了,我已经再三跟您解释过了,保质期内,如若饰品有任何问题,本店提供售后维修服务,可现在,您手里的饰品根本就不是本店的产品!” “您只是拿了本店的盒子,装了仿冒品,甚至这首饰损毁严重,更超出了本店维修范围,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了——” 店门口,侯子骏出面劝解,几乎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耐心。 可对方仍旧胡搅蛮缠,一副泼皮耍赖的样子。 附近围聚的人群里很多人都拿起手机在拍,一旦视频传到网上去,就算门店这边是占理的,也避免不了被人泼脏水。 尤其是一些同行的竞争对手,不免借此机会狠狠拉踩期遇一顿。 思及此,闻芷拨开人群,走到了侯子骏面前。 “东西呢,拿给我看看?” 闻芷伸出手,侯子骏赶紧把手里的一个丝绒锦盒递了过去,顺便开口道,“这人一看就是专业碰瓷的,我已经报警了。” 闻芷点了点头,明白侯子骏的意思。 专业碰瓷,也叫职黑,其中有部分是为了讹点钱,见好就收。 但更多的,是有人专门雇来给对家泼脏水的,那些人,一律难缠的很,要么不要钱,非要讨个公道—— 要么,就报出个让你难以承受的天价来,铁了心来找茬的。 而眼前的这一个…… 闻芷蹲下身,平等地回视对方,“如果我这边,给您退款呢?” 唇角一扯,闻芷露出抹温和无害的笑来。 女人见此,顿时一愣,继而又开始哭闹,“你们这是欺软怕硬,见我把事情闹大了就想息事宁人,道歉!我不仅要你们赔偿我,更要你们给我道歉!” “道歉?赔偿?”闻芷挑了下眉,而后站起身来,对着附近围着的一圈人冷声道,“一个都不可能!” “这根本就不是我们期遇的产品,第三方鉴定团队和警方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请大家做个见证,要么换我们‘期遇’的清白,要么——” “就还这位女士一个清白!” 闻芷说完,低头看向仍趴在地上的女人,厉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最后给您一个机会,若承认自己拿来的不是本店产品,那就马上离开这里,本店可以不予计较。但若执意讹诈本店,那么等第三方鉴定结果一出来, 本店不仅将追究法律责任,此间产生的所有鉴定费,包括店铺做遭受到生意损失,都将向您追讨赔偿!” “所以,您还要坚持表示我手里的这个劣质玩意,是本店售出的产品吗?” 闻芷摊开掌心,将仿冒品向众人一一展示。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皆觉得地上的女人是来碰瓷的! “说啊,这到底是不是这家店的产品?” “你不是要讨要赔偿吗?那就挺直腰杆,跟人家杠到底啊!” “这年头为了讹点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当人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这店里员工不用花钱去雇吗?也不知道害臊!” 女人被指责地抬不起头,最后只能趁众人不备,一把抢过闻芷手里的盒子就跑了出去。 唏嘘唾骂声从后传来,她跑得更快了。 闻芷拍了拍手,躬身向众人致谢,更让店员拿了一沓优惠券出来,表示凭此券进店购物,可享折扣。 一场风波,顿时消弭于无形。 甚至还为店内增加了不少销量。 “看来以后我们公司,还得成立个公关部和法务部,不然随着品牌知名度的打响,类似今天这种碰瓷事件,只会多不会少——” 闻芷说着,语气微顿,露出了一副思索的神情,“或者,我们把这些纠纷类的问题外包给律所。” “我可以去打听一下,看看哪家律所在业内口碑好,更擅长这类消费者纠纷。” 侯子骏听了,很快接话。 闻芷点了点头,随即走进了店内。 到了午饭时分,闻芷自掏腰包,请店内所有员工吃饭,美其名曰压压惊,去去晦气。 饭后,闻芷便在附近咖啡厅点了杯咖啡,然后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拿出素描本开始构思自己的新设计。 凝神专注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临走时,闻芷又点了几份甜点打包带走。 等回到宋家时,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闻芷拿出一个小蛋糕,敲响了一楼宋老太太的门。 “进——” 闻芷推开门,便见靠近窗口的躺椅上,躺了个人。 夏日的光,隐隐灼热。 可宋老太太身上仍盖着薄被,像十分畏寒。 又许是这一楼房间相对阴冷潮湿—— “是小王吗?” “水搁在床头就行。” “我在眯会,你等会叫我——” 宋老太太没转头,自然看不到身后的来人。 闻芷默了默,还是选择了开口,“是我,闻芷。” 温浅的话音,一下就令宋老太太睁开了眼。 她微微直起身,却见闻芷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这是我从外面店里买小蛋糕,低糖的,可以吃两口垫垫肚子。” 说完,也不等宋老太太有什么反应,又转身走了出去。 不过半分钟,便又端了杯水进来。 “水放床头了,我先出去了。” 宋老太太闻言,唇角微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闻芷已经把门带上了。 色调沉暗的屋内,一下重归安静。 宋老太太偏头看去,浑浊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包装精致的小蛋糕上。 第167章 以结婚为前提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以结婚为前提 傍晚时分,宋家的餐桌上,是熟悉的冰火两重天。 “知知,这附近开了几家新的餐厅,回头有空我带你去尝尝鲜!” “知知,要不要我周末带你去野营?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些——” “如果你想爬爬山看看风景什么的,我也可以提前安排,京市有很多园林古迹,历史悠久,景致也非常不错。” …… 宋应山话题不断,仿佛对闻芷有释放不完的父爱,而一旁宋老太太则沉默用着饭,几乎很少开口。 只偶然微微蹙眉,表示对自己儿子这般聒噪的不满。 闻芷时不时应两声,“好,有空再去。” “你昨天去沈家,感觉怎么样?”悄悄瞥了闻芷一眼后,宋应山复又开口道。 只是这次的话题,跳得有些远。 让原本还漫不经心吃着饭的闻芷,都不禁凝神了几分。 眼见桌上三人,又两人的眼都朝自己看了过来,宋应山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紧张来,语调局促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黄阿姨看起来很喜欢你,你跟小恒看起来也相处的不错,那要不要——” “以结婚为前提,正式交往看看?” ‘啪!’ 话还没全部说完,就先被一直保持缄默的宋老太太给打断了。 手中的碗筷被她重重端放在桌面上,她表情僵硬,甚至看起来还有些低沉。 “妈,你动作轻点,别吓着知知了!” “我看真正吓到她的是你——”宋老太太抬起头,一双眸子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不悦,只冷沉一片,语气坚定,“沈家那小子跟她不合适,你就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怎么就不合适了?我看着就挺合适啊。”短暂的怔愣后,是宋应山极不赞同的回应。 “我对沈家知根知底,小恒那孩子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能力都没得说,最重要的是——我看得出他喜欢我们家知知!” “如此一来,两家亲上家亲,岂不水到渠成?” 宋应山闻言,也较上真了。 他本来就属意小恒跟知知交往看看,如今他们两个人不用他在中间牵线就自动走到了一起,他是再开心不过了。 沈家条件不错,晓捷又是个性子温和的,知知嫁过去,他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受委屈。 更何况,还有小恒护着呢。 “那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你问过她了吗?”宋老太太冷笑一声,一句话就遏住了宋应山越发飘远的思绪。 “应山,你直到现在,也不懂女人。” 看着自己儿子忽而愣住的模样,宋老太太撂下这句话后,便起身走人了。 餐桌上,一时寂静莫名。 闻芷认真吃着菜,直到听到身旁传来一声,“你奶奶说得没错,刚才是我一时冲动了,没问过你的意见。” 宋应山抬眸,目光落在闻芷身上,“知知,你觉得小恒怎么样?爸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好归宿——” “他很好。” 听到这里,闻芷终于开了口。 对上宋应山微亮的眼睛,她语气温和,“正如你所说,他人品能力包括性格,都很好,我也很喜欢他。” “但这种喜欢,只是我对一个朋友的欣赏,仅此而已。” 宋应山眼底的希冀刚升腾起来,就又急速陨落。 所以……真是他的一厢情愿? “以后我注意跟沈卓恒保持距离,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趁着宋应山沉默的间隙,闻芷又补了一句。 宋家也好,沈家也罢,都是她为了查清当年真相短暂停留的地方,从来不是她的归处—— “既然如此,那我知道了,以后也不会再提这事,只是知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爸!” 都说男人最了解男人。 到时,他一定会替他的女儿好好考察一番, 看看对方是否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而后,父女两人又拉了些家常,才各自回屋洗漱。 之后几天,闻芷便都忙于跟侯子骏去谈关于店铺租赁的事。 但因为租金等一些问题,谈得不太顺利,双方一直没谈拢,而另一边,沈卓恒打来电话,说接受她的提议,月星家居会为‘期遇’定制一批专属珠宝展柜,同意了到时两个品牌间的联动。 “闻总,都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对方竟然坐地起价?要不,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店铺。” 商场咖啡厅内,侯子骏一边低头搅着身前的咖啡,一边神情颓丧。 可闻芷明白,这不过是侯子骏用来安慰她的话。 若真有什么其他合适的店铺,他早就会跟她说了! “没事,既然谈不拢,那就先搁在那,反正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着急去办,往后拖拖也没什么关系。况且一个品牌如果发展太快,也并不一定是件好事,慢慢来,或许能收获更多的东西。” 闻芷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但侯子骏却觉得这是她在安慰他,怕他自责,所以便悄悄联系了宋应山,跟他说起了这件事。 果然,隔天宋应山就带着闻芷来到了那家已经搬空的旺铺前。 “不是说去餐厅吃饭,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闻芷看着眼前熟悉的门店,不由皱起了眉。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 宋应山双手背在身后,一脸豪气冲天。 他女儿发展事业遇到了难题,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着也得出手帮衬一二不是? “这家店,我已经买下来了。” “以后这里,就给你拿来开新店用!” 说着,宋应山便拿出钥匙,推门而入。 因着还未请保洁来做个彻底的清扫,是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尘灰味,宋应山用手掸了掸,而后道,“回头这里请人来装修一下,知知,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你是怎么知道,我想租下这家店铺的?”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 闻芷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喜,只是眼眸沉沉,浑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是侯子骏告诉你的。” “难道他说错了?” 第168章 依旧是你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依旧是你的 看着闻芷似乎有些不悦,宋应山一愣,以为是自己搞错了。 下一秒,却听闻芷道,“他没说错,但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不喜欢,也不需要。更不想这种被监视的感觉。” 店内,气氛沉寂。 “店铺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闻芷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可这是我想为你做的,是一个父亲想为自己女儿做的。” 这时,宋应山的声音从内传来。 带着些许低沉,失落,和伤痛的情绪。 闻芷脚步一顿,唇角微微抿紧。 “侯子骏是担心你,才会跟我说这些事,在他的眼里,既然你我父女已经相认,那遇到什么难事找我这个父亲求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他不知道,你人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 说到这,宋应山不由攥紧了拳头。 这是他一直不想承认的事,承认他女儿虽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住着,可牵挂的却不是他。 “知知,爸没有要监视你的意思,爸只想你过得好。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都能事事顺心。” “我知道。”闻芷转过身,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男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她整个人不由往前一步,却又堪堪止住,“刚才是我说话语气比较重,对不起。” “只是……只是对我来说,父亲在我生命中一直是缺席的。我不知道该如何依赖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依赖他,所以我更习惯自己面对问题。” 闻芷抿了抿唇,如实说道。 从前她有父亲,不如没有。 后来,虽然成津叔对她很好,像个父亲般的照顾她,可她当时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也从不敢主动要求别人为她做什么—— 直到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不轻易去交出自己的软肋。 “这不是你的错,是爸对不起你!”宋应山猛地摇了摇头,一双眸子赤红。 是他的错,是他太着急了。 忘了分隔这么多年,突然多出来一个父亲,彼此都需要时间去适应。 这么想着,宋应山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这样——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这家店,那就当是我租给你的行不行?就按照之前你们谈的那样,你每个月向我支付租金即可,这样对你来说,只是换了个房东而已,其他都没变!” 闻芷看着因为想出了这个两全之法而面露喜色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个疼爱自己的父亲,的确是种很不错的感觉。 “好,那就这么办,回头我们正式签署一份租房合同。”闻芷勾唇,终于松口答应。 —— 半小时后,一家西班牙菜餐厅内。 宋应山嚼着口中的菜,神色却看上去有些踌躇,“知知,有件事,爸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你看你都回家住了一段时间了,我还没正式向所有人介绍你的身份,所以我打算举办一个宴会,到时邀请一些亲朋好友,还有京市的一些名流,让大家都认识一下你!” 宋应山边说,边觑着闻芷的脸色,一副小心试探的样子,“毕竟,总不能让你这么一直没名没份的下去,你说是不是?” 餐桌上,有片刻的安静。 “好,随你安排。”在宋应山以为自己这女儿会拒绝时,没想到闻芷却同意了。 “好好好——我安排我安排!” 宋应山闻言,面上难掩激动。 闻芷却放下碗筷,抬眸提议道,“既然要办,那就办的隆重点,但凡跟宋家有点交情的都请上,省得后面还要反复跟人解释这件事。” 另外,她也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从而找出那个幕后黑手。 难得闻芷这么积极主动,宋应山自是满口应是,哪还会有拒绝的道理? 一顿饭,是吃得尽兴而归。 一周后,宋家古堡,京市名流汇聚。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宋家举办的这个宴会,是为了宋董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而办的!” “之前也没听说啊,怎么突然就冒出了真千金来了呢?” “谁知道呢,不过可惜这宋茗惜,怕是以后她这假千金在宋家的地位,得一落千丈了——” “ 人家混迹娱乐圈的,难道还怕在饭局上搭不上其他大佬吗?” 宋茗惜站在走廊拐角,正好听见这一番半真半假的嬉笑声。 从前这些话,她也没少听,所以这会心里倒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无趣,翻来覆去都是这些陈年旧事。 好像多说她几句不好,她们就能过得更幸福一样。 “你永远都是宋董的女儿,宋家的小姐,这点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突然,闻芷的声音从后传来。 今天她穿了条淡黄色的收腰长裙,抹胸的部分以无数银钻点缀,灯光下,璀璨生辉。 宋茗惜闻声转头,目光在闻芷脖间的那条同款碎钻项链上转了转,最终对上那双皎洁水润的黑眸,温声道,“我知道。” 若非如此,她在宋家这些年,也不会过得如此自在。 “而且,我不会一直留在宋家的。”俯瞰着底下喧嚣的人群,闻芷又补充了一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茗惜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丝不解。 “字面的意思,就是我总有一天,还是会离开这里,而这个家,依旧是你的。”四目相对,闻芷语气笃定。 宋茗惜却问,“那爸呢?他知道你的这个打算吗?” “闻芷,你应该明白,他是有多期待你回到他的身边,光看今天这场宴会的规格就知道了,他对你倾尽用心,你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楼下,宋老太太被人给团团围住,不得已跟人寒暄着。 但比起宋应山的意气风发,她对今天的宴会,显得意兴阑珊了很多。 闻芷对此却并不在意,只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道,“可我还有别的家人。这些年,是他们一直支持我、爱护我、养育我,如果是你,你选择谁?” “如果你的亲生父母也找上了门,你也要为了留在他们身边,而离开宋家,离开宋董么?” 第169章 你喜欢的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喜欢的人 “我不会。”宋茗惜斩钉截铁道。 在她心里,宋应山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没人可以取代。 一时间,两人间静默流淌。 直到一声娇嗲的‘卓恒哥’从楼下响起,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楼下大厅,陈心怡亲热—地挽住沈卓桓的手,却被对方不着痕迹的抽开手。 “心怡,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沈卓恒态度疏离,整个人甚至从旁避开了些。 闻芷见到这一幕,不由挑了挑眉。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卓恒摆出这幅样子呢。 在她面前,他温柔文雅,局促害羞,又或是绅士有礼,却从未端出如此有距离感的高冷样子。 “陈心怡喜欢沈卓恒,是这个圈子内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沈卓恒对她,可没半点意思。”耳旁,传来宋茗惜似笑非笑的话音。 “你知道当初沈卓恒是怎么出国的吗?” “只为了躲陈心怡。” 不等闻芷发问,宋茗惜就已自顾自地回答了起来。 楼下,陈心怡身体一横,再次拦住了沈卓恒的去路,“卓恒哥,你是不是在躲我?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你很好,我也没躲你。”沈卓恒皱了皱眉,还是没当众让人难堪,只希望眼前的人自己识趣点,别再缠着他不放。 “既然你觉得我很好,那为什么不答应跟我交往?卓恒哥,你知道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今天我就想要个答案!” 随着陈心怡话落,周遭宾客都不由被吸引去几分注意力。 而她的这般骄横强势,让沈卓恒的脸色越发不好,但自小的教养让她保持了绅士的态度,“很抱歉,可我不喜欢你。” “我不信——” 陈心怡摇着头,半点不接受这个答案。 此时,黄晓捷从人群里走出,将泫然欲泣的陈心怡往怀里搂了搂,而后低声安慰道,“他不喜欢你,阿姨喜欢你,别难过了,今天这个场合就该美美的不是?” 陈心怡闻言,顿时更加委屈了。 她想不明白,她对沈卓恒捧出了自己的心。自己家境条件又跟对方相匹配,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呢? “卓恒,还不快过来跟心怡道歉,瞧你这话说得多重,女孩子哪能听到别人对自己说不喜欢三个字呢。” 眼见陈心怡情绪安稳了不少,黄晓捷便开始责怪自己儿子。 沈卓恒当然明白自己母亲不是真的怪他,可这次,他不想再像从前一样,给陈心怡留任何妄想的余地了。 所以,他便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不喜欢,是我的实话。” “陈心怡,当年我就告诉过你,我对你没有任何超乎普通朋友关系以外的男女之情,所以请你不要再误会、也不要再纠缠我了!” “因为你的一些行为,会让我很困扰。” 如此掷地有声的拒绝,让原本已经止住泪意的陈心怡顿时低声啜泣起来。 黄晓捷身子一僵,也没想到自来性子柔—软的儿子这次竟会这么强势。 但转念一想,她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行了,你也少说几句。”到底还是维护自己儿子的,黄晓捷并未多加苛责,只轻轻拍着陈心怡的肩,劝说她看开点。 毕竟以她的条件,能选择的优质对象有很多。 迎着众人各色的目光,陈心怡知道自己今天是丢脸丢大了! 可她心底的那份不甘心,还是让她止住了落荒而逃的念头,只红着眼眶,从黄晓捷的胸口抬起了头,嗓音沉沉道,“卓恒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女人的直觉一向敏—感,沈卓恒从前也拒绝过她,但从未像今天这般决绝。 仿佛在这里—— 有他非常在意的人在关注着这一切一样。 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又停在了沈卓恒的脸上。 “是,我有喜欢的人。”少顷,沈卓恒抬起头,语气坚定道。 一旁,黄晓捷眼底暗色上涌。 陈心怡几乎是失声问道,“她是谁?” “是不是此刻就在这里?” 尖利的嗓音,听得人不由蹙眉。 沈卓恒抿了抿唇,这一次,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我的个人私事,应该没理由向你报备吧?更何况今天是宋家小姐的大日子,你我不该喧宾夺主,去抢着当这主角。” 背脊微挺,沈卓恒不经意一个抬眸,正好撞上二楼拐角处,两道并肩而立的倩影。 闻芷朝他勾了勾唇,并比了个大拇指。 至于宋茗惜,则微微一笑,一如过去,温婉娴静。 心神浮动间,沈卓恒这一眼便看的有些久了。 陈心怡发觉不对,便也顺着他的目光朝上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宋茗惜? 对,没错,她以为沈卓恒看得是宋茗惜! 毕竟旁边的闻芷,不过才到京市,无根无基,更没听说此前跟沈卓恒有什么交集。 倒是宋茗惜,占着宋家大小姐的名头,跟沈卓恒的关系一直不错。 加之宋沈两家从前就走得近,难免会被宋茗惜占了先机,抢了沈卓恒的心! “卓恒哥,你喜欢的人,不会就是宋茗惜吧?”陈心怡掌心紧握,突然开口说道。 沈卓恒自是反开口反驳,“你胡说什么——” 闻芷还在楼上了,要是被她误会了怎么办? 可陈心怡才不听他的解释,只觉得他越发否认,便越发是在掩饰他的真心。 “我胡说?你刚才看她的难道不是她么?”陈心怡坚信不疑,话音越发刻薄起来,“可是卓恒哥,宋家真千金回来了,她只是个冒牌货,根本就配上你!” “陈心怡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眼见陈心怡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过分,沈卓恒不得不怒喝出声,阻止她的荒谬行径。 “且不说我喜欢的人是不是茗惜,就算是,你也没有资格来要求我,更没资格去评判别人!” ‘啪!啪!啪!’ 闻芷一边拍手,一边从楼上走下。 而她身后,是一身瑰丽的宋茗惜。 作为当红的女演员,她身上自带明星光环,得体的妆容,优美的姿态,跟闻芷站在一起,宛若真正的并蒂双殊。 第170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第一百七十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没错,你的喜欢,并不能成为你没有边界感、肆意干涉别人私生活的理由。”作为今天宴会的主角,闻芷决定高调一把,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 她微微一笑,迎着陈心怡难看的脸,语调微扬,“陈小姐如此纠缠一个明确表示对你无感的男人,难道都没有自己的自尊心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心怡的身上。 那些若有若无的轻嘲,令一向自恃清高的她深觉难堪,心中对闻芷的痛恨也在此刻到达了顶峰,“我没有自尊心,那你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靠着宋茗惜的关系,怕是连宋家的大门都找不到,更没资格在这对我指手画脚了!” 盯着闻芷那张清妍动人的脸,陈心怡是又厌憎,又嫉妒。 她松开挽住黄晓捷的手,整个人上前一步,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冷声道,“要不是看在袁宝莱的面子上,你以为上次我会那么容忍你在我的聚会上乱闹一通,容忍你对苡莘的那些过分行为吗?” “闻芷,我要是你,今天就乖乖闭上自己的嘴巴,否则——” “否则怎么样?” 闻芷眼皮一掀,语气淡淡。 哪怕被陈心怡以一种逼仄的角度堵在原地,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怯弱。 “陈心怡,适可而止。”终于,宋茗惜皱了皱眉,站到了闻芷的身侧。 对于陈心怡,她一向没什么好感。 刚才没及时出声,也是想看看闻芷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的闻芷,和以往不太一样。 “今日在场这么多宾客,你难道要这么一直闹下去吗?你跟沈大少之间的事,可以私下另找时间去解决,没必要在这让人看笑话。” 宋茗惜温和着嗓音,冷静劝说着。 她好意为陈心怡留几分体面,毕竟得罪闻芷,就等于得罪整个宋家—— 哪知陈心怡根本就不领情,反而嗤笑一声,进攻的矛头直接转向了她,“我再是个笑话,也及不上你啊,宋茗惜?” “当了这么多年的宋家大小姐,如今正主要回来了,你这个假千金要何以自处呢?” 如今的陈心怡,就是把机关枪。 逮着谁就扫射一顿,完全是昏了头,只顾着宣泄心中的愤恨,忘了有些话、有些人,是不能说也不能得罪的。 况且宋茗惜是宋家领养儿一事,早就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家始终待她不薄,而她自己也成了电视屏幕前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出身如何,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更不会有人自讨没趣,借此找宋茗惜的麻烦。 陈心怡此时挖苦宋茗惜的身份,反倒惹得众人对她这些行为的反感。 但沉浸在报复快—感中的她,却犹不自知——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这句话说得是分毫不差,不然怎么解释你们俩走得那么近,那么投缘呢?毕竟……你们都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唇角一扯,陈心怡语气刻薄。 “陈心怡——”沈卓恒闻言,当即要喝止。 他自小跟宋茗惜相识,虽谈不上有多要好,可对比旁人,总也有几分维护之心。 可另一道浑厚的声音,却比他更为有力地穿透整个大厅,“你说谁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一身黑色正装现身的宋应山,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应酬完的红酒。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宋茗惜跟闻芷。 黄晓捷看着这一幕,眼眸微闪。 “我宋应山的女儿,什么时候能被人这么欺负了!”凌厉的目光扫过陈心怡倏然泛白的脸,宋应山的话音极具威慑力。 陈心怡当即就攥紧了手心,再不复先前的气势汹汹,只低头嗫嚅道,“宋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宋应山眼眸微眯,言语逼仄。 而后,不等陈心怡开口辩解,便话头一转,朗声道,“小小年纪,好的不学,非学坏的,就你这样子的,可连我女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如此直白不留情面的表述,等于重重扇了陈心怡一个耳光。 “无论是惜惜,还是知知,那都是我宋应山的掌上明珠,谁也欺负不了她们去!” 惜惜是宋茗惜,那么知知是谁? 陈心怡本欲离开的步伐一顿,生生后着脸皮留了下来,想要看看这传闻中的宋家真千金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尤其十分期待看到真千金跟宋茗惜不和的场面——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宋应山一手牵起宋茗惜,一手牵起闻芷,而后介绍道,“我宋应山人到中年,有幸失而复得,寻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今日借此机会,向诸位亲朋好友分享自己的喜事。” “我右手边的,是我的大女儿宋茗惜,而左手边的,则是我于不久前寻回的小女儿,闻芷!” 大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恭喜。 有人唏嘘。 更多的人,是感叹闻芷的好命,能凭着宋应山的关系,一朝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 攒动的人声中,陈心怡僵立在原地,甚至都忘了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闻芷是宋家的真千金? 是宋应山的亲生女儿? 是了,她记得本就是以孤儿的身份被邵家领养的,可当时她看新闻时,闻芷曾亲口承认,她是有父亲的—— 只不过,早些年就死了。 且她那个父亲,品行不端,酗酒嗜赌成性,名声十分的不好。 “宋伯伯,恭喜!”沈卓恒拿起一杯酒,走到了宋应山的面前。 宋应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举止亲近,“以后常来家里玩,听知知说你们还有合作,宋伯伯期待你们的表现!” 看着沈卓恒清俊温润的脸庞,宋应山的眼底不由划过一丝充满遗憾地叹息。 他是真—觉得这孩子不错,跟自家女儿也有缘分,只可惜——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知知的心里,没有他。 “我一定努力,不让宋伯伯对我失望。”沈卓恒弯唇一笑,目光却不由飘向了闻芷。 第171章 强盗逻辑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强盗逻辑 满屋的衣香鬓影,唯有那一抹清妩的黄,坠落他心。 “看来刚才,我是替你当了靶子。” 忽的,宋茗惜轻撞了下闻芷的肩,附耳说道。 陈心怡以为沈卓恒对她有意,便把她当成了情敌,处处针对。 殊不知,她是针对错了人。 至始至终,沈卓恒青睐的,只有闻芷。 “作为姐姐,不该替妹妹挡刀吗?”闻芷唇角微勾,半开玩笑道。 宋茗惜心头一震,忽而就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姐姐? 此时此刻,她忽然心生起了一种宿命感。 仿佛当初的那次电影客串,是某种预兆。 只为了她们两人此后交集做铺垫。 宴会登时热闹起来,而陈心怡却像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一般,独自站在角落里饮酒宣泄。 她不想就这么落荒而逃—— 所以只能硬撑着站在这儿,看着宋应山带着闻芷四处应酬,好不风光。 仰头又干完一杯酒后,陈心怡视线一转,目光重新落到了沈卓恒的身上。 人群中,他身形颀长,谈吐不凡,正跟人聊得热络。 转头时,却不由盯着某处,眼神温—软。 仿佛满腔情意,都揉化其中。 陈心怡顿时目光一紧,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在看谁? 大厅内,人群—交错,推杯换盏声不绝。 陈心怡顺着沈卓恒凝望的方向四处搜索,还未锁定什么可疑的人时,黄晓捷的身影却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 “黄阿姨?”短暂的怔愣后,是陈心怡略显尴尬的一声唤。 眼前的人,是她喜欢之人的母亲。 可刚刚,她却在她面前丢脸了。 是以这会,陈心怡脸上的神色很是不自然。 “你宋叔叔说话直,又因为才刚寻回自己的女儿,难免情绪激动了些,你可千万别放心上?”黄晓捷语气温和,目光慈善。 不过是一句话,就令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局促感消去了不少,陈心怡鼻尖一酸,强撑到此刻的心里顿时涌上了数不清的委屈。 好像在黄晓捷的面前,她可以做个被人包容和疼爱的孩子,不必竖起浑身的尖刺,去面对这满屋子人的异样眼光—— “心怡,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对我们小恒是一片真心,只是……”眼见铺垫的差不多了,黄晓捷语气微滞,温婉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轻愁。 “只是什么?” 事关沈卓恒,陈心怡便立马开口追问。 看她如此紧张自己的儿子,黄晓捷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只是他此刻,看不见你的真心。”说话间,黄晓捷偏头,将目光落向了宴会厅的某处。 在那里,沈卓恒正围着闻芷,一脸温柔的笑意。 陈心怡顺势看过去,刹那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宋茗惜—— 是闻芷! 迷了卓恒哥眼的,是闻芷那人。 看着陈心怡那一脸阴沉的恨意,黄晓捷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色。 没人可以从她手上抢人。 哪怕是从前的帝锦溪,最终也没赢了她,落得个潦倒半生的结局。 如今的闻芷,仿似当年她的母亲。 天真的可以。 以为所有人对她,都是充满善意的,殊不知人心难测,她注定要为自己天真付出代价! “不过没关系,小恒没这个眼光,总有人会有那个好眼光,发现心怡你身上的优点 ,到时等你结婚了,阿姨一定给包个很大的红包,祝你永远幸福。” 很快,黄晓捷再次开了口,却是祝福陈心怡早日另寻良人,只字没提过闻芷。 陈心怡听了后,当即急了起来,恨不得举手发誓,“我心里只有卓恒哥,除了他,我是不会和别人在一起的!” 一番真情的剖白,引得黄晓捷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息。 “你这又是何必呢,感情里的三人行,注定是累人的,阿姨只希望你们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不怕累!” 陈心怡摇了摇头,眼神越发坚定,“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不差眼前这一时半会,我相信总有一天,卓恒能看到我的好,能发现只有我——才是最适合的他的!” 宴会结束后,闻芷的腿都站麻了。 宋老太太这时走过来,语气依旧那么冷淡,“就算应山认回了你,但在我这里,始终不欢迎你回来。” “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能尽快离开宋家,回到本该属于你的地方。” 灯光清寂,宋老太太眉眼疏离。 今日的宴会上,她几乎避开了所有提及闻芷的话题,对于这个刚认回来的孙女,她的态度要比对待领养回家的宋茗惜还要不如。 “本该属于我的地方,难道不正是这里么?”脱掉累人的高跟鞋,闻芷就这么倚在沙发上,神情平淡。 虽然她迟早会离开这里,但并不代表她接受此刻受人驱逐。 毕竟在血缘上,她出现在这里,名正言顺。 至于感情—— 当然是强求不来的。 她真正的家,是在a市。 在那个承载着她成长回忆,住着她所爱之人的温馨大宅院里。 在那里,有疼爱她的奶奶,叔叔,婶婶,以及……陪伴着她一起长大,互许爱意的人。 “您如此讨厌我,是因为我母亲,还是因为您心中的不甘?觉得我跟我母亲,都是害得你们家庭离散的罪魁祸首?” 抬眸迎上宋老太太沉暗的眼,闻芷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嗤嘲,“可事实究竟如何,我想您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您不想承认而已。” “不想承认,我母亲跟我的无辜,以及你亲自教养长大的大儿子的品行不堪——” 偌大的客厅内,一时只剩闻芷清泠的话音,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往日维系的平和假象。 宋家兄弟决裂,归根结底是一场关于宋氏集团继承权引发的矛盾。 而她的母亲,只是恰巧在那个敏—感的时机出现,成为了那个最无辜的替罪羊。 替整个宋家,承担了下所有人的流言蜚语,却还要承受来自宋家的背刺! 真是荒唐可笑至极。 “他落得那个下场,明明就是他自食恶果,你却要强加到我母亲身上,这难道不是一种强盗逻辑么?有罪的人被认定为无罪,无罪的人却要替他背负一世污名。” 第172章 最大的软肋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最大的软肋 闻芷的心底,被挑起了几分怒意。 可任她此刻恨海翻天,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绪。 大概是闻芷的态度太过强势,远超自己的预想,宋老太太的身子,不由轻轻一颤,却仍强撑着站立在那儿,不肯低头半分。 闻芷见此,突然提起自己的裙摆,赤足踩向了地面。 那冰凉入骨的触感,让她此刻更加清醒—— “得亏您提醒了我,这笔账,我还没向那个好大伯讨回来呢!” “你想做什么?” 宋老太太唰地抬眸,一脸紧张的望来。 可明明刚才,她还装着一脸沉默的样子,不肯承认自己的儿子有半点错。 “您猜?”闻芷轻笑一声,目光里一片冷然。 而后,她便弯腰拿起扔在脚边的高跟鞋,拖曳着绚烂的裙摆朝楼上走去。 等宋应山从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时,楼下早就回归平静,仿佛刚才两人的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咚咚!’ “我是闻芷——” 饭后,闻芷第一次主动敲响了宋茗惜的房门。 不过一会儿,门就从里头打开了,宋茗惜趿着拖鞋,脸上敷了张熊猫样式的面膜,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样子,“有事?” 她问得言简意赅。 闻芷点点头,目光不由朝里落去,“进屋谈?” 宋茗惜几乎没犹豫就让开身子,让闻芷进了屋。 不同于闻芷卧室的温馨公主风,宋茗惜的卧室十分简洁,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书桌—— 以及一个双人沙发,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设。 色调倒是偏暖色系的,屋内挂着的窗帘也是那种轻盈飘逸的材质,而不是那种厚重沉暗,透着股压抑的。 “大晚上就不请你喝什么茶了,有事直说吧。” 宋茗惜坐在床尾,直接抬手撕下了脸上的面膜。 明天她有个广告拍摄,必须保证自己皮肤的状态,所以才在洗漱完后,又特地翻出快落灰的面膜,往脸上敷去。 “关于宋明山,你了解多少?”闻芷开门见山,问得十分直接。 宋茗惜有一瞬的错愕,而后才将目光对准闻芷,少见地带了丝审视的意味。 “宋明山这三个字,是这个家里的禁忌词。”良久,宋茗惜才缓缓出声道。 在她的记忆里,就几乎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大伯。 “我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宋明山就已经搬出去很久了,所以我也没见过他,对他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你过来问我,怕是问错了人——” 迎着闻芷清润明亮的眸子,宋茗惜摇了摇头,语气感概。 但很快,她又开口道,“不过,我听人别人提起过他。” 回忆当时的情景,宋茗惜的神色开始变得复杂。 虽然‘宋明山’是这个家的禁忌,却不是旁人嘴里的禁忌,在宋家人不在的场合里,宋明山这个名字,可谓是很多人嘴里的八卦闲谈,说什么的都有。 因而这么多年下来,她多多少少从别人的嘴里,拼凑出了一幅关于宋明山的自画像。 “宋明山是宋家长子,自小被赋予承担家业的重则,他学习刻苦,为人上进,对自己的要很高,甚至达到了一种苛刻的程度。可尽管如此,上天赋予他的,是平庸的资质,而随着他的亲弟弟,也就我们共同的父亲的日渐长大,宋老太爷很快就看出了两个孩子之间的差距——” “你我的父亲,是个天生的商业家,很多东西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在公司实习时,创造了不少的利润,私底下更和员工们达成一片,深受公司上下所有人的喜欢!” 说到这里,宋茗惜的话音微微一顿,像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更好地表述她所知道的一切。 “这种天分,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追上的,宋老太爷经过对这两兄弟的观察,毫不例外地选择了更具有经商天分的弟弟,剥夺了原本属于哥哥的继承权,至此之后,便在两兄弟之间埋线了嫌隙——” “当然,这其实只是宋明山单方面埋在心里的怨恨。” 直到有一天,这种怨恨累积成恨,最终导致了他的偏执。 “后来呢?”沙发上,闻芷适时开口追问。 关于宋明山的资料,她这边几乎是空白的。 曾经她也想过询问侯子骏,可一旦她开口,宋应山那边势必就瞒不住—— 所以,在这个家里,她只能想到去询问眼前的人。 “后来,我们的父亲在公司树立威信,以才能服众,越发站稳了脚跟,成了京市商界的新秀,而宋明山,似乎被所有人都遗忘在了角落里,在公司担任的,也是一个虚职,头衔听着好听六,实则并没什么经营的权利。” “而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了一个人的出现。” 宋茗惜唇角微抿,而后道,“她的名字,叫帝锦溪。” “她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两兄弟之间的这种微妙平衡,也让已经高坐集团总经理位置的弟弟,第一次遭受到了宋老太爷的责骂。” 幽静的房间内,闻芷眉眼低垂,陷入了沉默中。 这部分的故事,她分别从宋应山和黄晓捷的嘴里听说过。 无外乎是,宋老太爷反对宋应山和一个普通女子在一起,为此大发雷霆,但因着宋应山的坚持,双方陷入了僵持中—— 而这时,潜伏已久的宋明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只要能令宋老太爷对宋应山彻底失望,那么宋氏继承人的位置,就能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可人算不如天算,在宋应山的坚持下,宋老太爷竟然对这桩一开始极力反对的亲事松口了—— 这样的发展,跟宋明山最初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眼看自己的弟弟,不仅事业有成,更能取得心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妻,家庭事业双美满,而他却像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只能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这让一向自傲的他难以接受! “她就你的母亲,而宋明山为了对付爸,把目光对准了他最爱的女人。” “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第173章 去宋氏历练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去宋氏历练 突然,宋茗惜温浅的话音响起。 有关帝锦溪的传言,曾是京市名流圈内为人津津乐道的存在。 她出身不祥,去处不祥,却在停留在京市的这段时间内,搅得宋家两兄弟反目成仇,宋老太爷几乎是被气死的。 整个宋家当时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人们好奇她,也唾弃她。 羡慕她,也嫉恨她—— 直至如今,裹挟在她身上的那些流言,也从未彻底洗清过。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众人淡忘在脑后而已。 “我想后面的事,应该不需要我再讲给你听了吧?” 闻芷摇了摇头,而后道,“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宋茗惜闻言,低眸一笑,整个人处于十分松弛的状态,“可能因为我是宋家养女的关系,他们觉得我是个外人,所以有时候谈起宋家时,他们并不怎么避讳我,倒是便宜我听了那么多的八卦,甚至还有机会分享给你听?”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就像一个秘密揣在怀里久了,也是需要找人分享的。” 宋茗惜勾了勾唇,素颜状态下的肌肤,白如凝脂。 闻芷见此,眼眸微动,“你对宋家来说,并不是个外人。” 突然响起的话音,令宋茗惜不由一怔。 “对宋董来说,你是她的女儿,这一点不容置喙。只是每个孩子出生的方式不同,而你恰巧,是在他心里出生的孩子——” 在父母心里出生的孩子,亦是亲子。 迎着宋茗惜望过来的深浓目光,闻芷神情温和,语气笃定。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除了几缕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 宋茗惜依旧端坐在床尾,只五指深深陷入被柔—软的被子中,不自觉地收拢。 少顷,她才力道一松,眉眼低垂道,“我曾以为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不然为什么,我会被抛弃在孤儿院?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母,而我就只有我自己。” “直到那天,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爸爸。” 从此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意。 因为在她的心里,她就是爸的孩子,谁也无法撼动这一点。 宋茗惜想到这,不禁轻笑出声,“真没想到有一天,有人能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闻芷,我从不在意别人说我是宋家的养女,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就像在我心里,我就是爸的亲生孩子,这一点——” “也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夜深静谧,万物沉寂。 这一刻,有着相似经历的两人都得到了最好的救赎。 这一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似乎突破了某种限制,变得更加紧密。 就仿佛—— 命运的线,在她们身上打了个结。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真的姐妹了。 次日,晨光明媚,风声送暖。 宋家的早餐很丰盛,有传统的中餐,也准备西餐的三明治和咖啡。 闻芷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喝着咖啡,宋应山看了会今早的财经晨报后,突然开口道,“知知,你有没有兴趣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 “是这样,惜惜一心投身演艺事业,是指望不了她以后进公司帮我分担了,但我觉得你遗传了我的基因,很有经商天分,不充分利用就可惜了,所以……你要不要在宋氏挂个职,平时没事来帮我搭把手?” 宋应山说得小心翼翼,满眼地试探。 闻芷挑了下眉,“只是搭把手?”她可不信。 “差不多这样意思,不过是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过你不想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人为难你的!我保证——” 宋应山避重就轻,略有些心虚地说道。 末了,又特地补了句,“你就当是锻炼自己了,毕竟以后‘期遇’也需要你花更多的时间去管理,你现在进宋氏,就当是提前历练一下了。” 闻芷低头咬着馒头,一时也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设计是她的本职工作,可自创一个品牌,需要的却不只是一个设计师。 她之前本就想过要不要抽时间去报个经营管理的课程,以应对未来‘期遇’不断的发展,眼下入职宋氏,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甚至都替她省了笔不小的费用。 而跟在宋应山手下学习,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实操经历吗? “行,我可以去宋氏——”将嘴里的食物一口咽下后,闻芷终于抬起了头,“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宋应山按下心底的喜意,有些紧张地问道。 应该不是要跟他抢董事长的位置吧? 当然,若是知知想要这个位置,他自会有办法将她扶上去—— “我希望我的职位可以是总经理助理。”闻芷勾唇,眼眸微眯。 跟在管着公司大大小小事物的总经理身边,总比坐在办公室,每天摸鱼等下班所见识到的,和学到的东西要多得多吧? 管理者的侧重点是什么,她想亲眼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 “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是不是太普通了点?”宋应山听了后,眉头一拧,看上去有些不满意。 在他的预想内,怎么着也得部门经理起步。 区区一个总经理助理,在公司低位不高也就算了,主要干的活还比较杂,他可不愿看见别人使唤他的女儿干活! “我就想要这个职位,能给我就去,不然……” “能能能!一个助理的职位而已,有什么不能安排的?”生怕闻芷反悔,宋应山赶忙开口应道,再没半分的犹豫。 之后,闻芷还希望除了总经理一人以外,对公司内的其他保密她的身份。 并杜—撰了一个新的名字:宋知知—— 对于这个名字,宋应山非常满意。 宋姓,那是个他的姓。 只是关于改名的事,他不愿强求,所以也就从没提起过,将闻芷改为宋芷一事。 —— 去宋氏报到前一天,闻芷见了沈卓恒。 两人聊了下双方联动的合作细节,又带沈卓恒去了正在装修的新店内,让他根据实际情况给出珠宝展柜的设计草图。 因为两人聊得比较久,从店里出来时,外头已近黄昏。 第175章 趁火打劫 第一百七十五章 趁火打劫 清冷的男音,带着丝故意而为的暧昧。 “知知,宋董就差没直接穿过手机来揍我了。” 明亮的灯光下,邵沉就这么杵在那儿,神色无辜。 可闻芷知道,这人就是个披着个羊皮的大灰狼,什么无辜,他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宋应山想撮合她跟沈卓恒的心思。 “是吗?那就让他来揍你好了,我今晚可不住这里。”闻芷红唇一勾,作势要转身往外走。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从后腾空抱起,巨大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圈紧了眼前男人的脖子。 “除了这儿,你哪也别想去——” 邵沉眼眸深邃,侵略感浓重,仿佛是要把怀中的人拆骨入腹,吃个干净。 但最终,他只是低头在闻芷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将人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去给你煮面。” —— 这一次,闻芷没再睡过去。 看着男人矜冷忙碌的背影,闻芷眼眸弯弯,笑意从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这样的日子,仿佛也不错。 十分钟后,闻芷吃到了邵沉亲自端来的面。 一碗素面,撒上葱花和酱料,最后还窝了个蛋,看着再平常不过。 可闻芷尝了一口,却觉得美味至极。 比她去任何餐馆里吃的面食都要好吃。 不过一会,白色的瓷碗就见了底。 闻芷捧着大碗又喝了几口面汤后,才终于停下了她的进食行为。 “我明天要去宋氏报到了。” 突然,闻芷开口道。 她抬起眼,目光温静。 “所以呢?”邵沉端起桌上的碗,走向了厨房。 “所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邵沉背影沉默。 少顷,他将洗好的碗放架子上沥干,才转身看来,“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宋氏,对我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当然,也是我做的一个局。” 以身为饵,引得那在暗处窥探的人上钩。 邵沉闻言,却皱了皱眉,“我知道有些事你非做不可,可人心难测,必要的时候你还是得告知宋董,有他护你左右,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你在这里的安全——” “而他,毕竟也是你的父亲,是深爱着你母亲的人,他跟你一样,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有共同的目标。” “我知道。”闻芷抿了抿唇,嗓音微暗。 她知道宋应山对她的真心,对她母亲的真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像宋茗惜一样,喊出那一声‘爸’。 所以很多话,便一次又一次,失去了被开口说出的机会。 夜深。 闻芷洗漱过后,便爬上了床,正睡得昏昏沉沉之际,她感觉自己身后贴上了个人。 那熟悉的冷香令她安心,只兀自嘟哝了一声后,就翻身钻进了那个坚实的胸膛中。 邵沉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 —— 次日,天光微亮。 闻芷醒来时,只见自己枕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她微微一怔,偏头就朝身旁看去。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半张脸都没在了枕头里,墨发凌乱,却挡不住他清俊的眉眼。 就是这张惑人的脸,曾经不知令多少少男少女伤了心。 学校的风云榜上,邵沉的名字,永远是排在第一。 当时所有人都盼着他们分开,哪知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他们还能以如此亲密的姿态——躺在一起。 就像午后的花园内,他们在躺椅上一起看书、聊天,赏花,听虫鸣鸟叫。 日复一日,在平淡中建立更深的羁绊。 “邵沉……” 闻芷扯动唇角,突然低低唤了声。 眼前的男人睡意深沉,呼吸清浅,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视线落在那只菲薄的唇上,闻芷心里,突然起了个大胆的念头。 她低着头,缓缓凑近那只薄唇,像只偷了腥的猫咪般,在男人温凉的唇角轻碰了一下。 屋内静谧,闻芷心跳如鼓动。 好在身旁的男人没什么反应,闻芷这才松了口气,耳根微烫的准备下床去洗手间。 哪知身形刚动,就被一只横伸过来的长臂重新扯了回去。 “偷亲是要负责的。” 低哑的男声,犹带着几分未睡醒的倦意。 闻芷抬眸,正好对上男人朦胧湿—润的黑眸。 不同于白日里的冷漠锋锐,此刻的着双眼,清明温—软,更泄露出一丝莫名勾人的纯情来。 第一次,闻芷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若她是纣王,定也是要被妲己迷得团团转的—— “怎么负责?”闻芷深吸一口气,装着一派冷静的样子。 缱绻温情的房内,两人的姿势正好一上一下。 邵沉垂下长长的眼睫,道,“再亲一下。” 他就着么仰躺在床上,眼眸轻阖,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闻芷咽了咽口水,却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厉害。 可男人的双臂还在后面箍着她,让她跑么跑不了,亲又亲不下去…… “我有的是时间,可以在这跟你耗上一天,但你这班,怕是要上不成了。”尽管闭着眼,可邵沉似乎依旧能精准读出眼前女人的心思。 明明屋内打着冷气,但此刻闻芷却觉浑身热的厉害。 尤其是她的脸上,更是热气上涌,被氤氲发烫。 挣扎良久,闻芷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亲你一下,你不能反悔不放我走?” 邵沉轻勾了下唇,从鼻尖溢出一声嗯,低迷而撩人。 男狐狸精—— 闻芷暗自腹诽了声,最后扒着男人的肩膀,认命的再次朝那只红唇凑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无感被放得更大了。 在唇与唇触碰的刹那,心跳声似乎要穿破胸膛。 正准备起身退开时,闻芷的后脑勺却压来了一只大掌,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幽寂的房间内,一时喘—息声渐浓。 良久,闻芷再快被吻的窒息时,终于被给予了自由。 她摸着自己红肿的唇瓣,犹带着几分喘—息骂了句,“你这是趁火打劫,占我便宜——” 邵沉闻言,潋滟的眸里闪过一丝轻笑,“那我让你把这便宜占回去如何?” “……” 最终,闻芷拿起床头的一个抱枕砸了过去,自己则快步离开了房间。 第174章 今晚住这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今晚住这 天边霞光如火,云卷云舒。 沈卓恒侧眸落在闻芷微扬的脸颊上,目光如水般温柔。 而这一幕,也被隐在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内的高清摄像头给捕捉唯美。 店门口的两人对此行径,却浑然不觉。 “京市的天,难得见到这么绚烂的火烧云场景,哪像a市,一到夏天,常能见到傍晚夕阳将天空都染成了渐变的橘色,那是一天中,繁忙落尽的时刻,惬意又美好。” 闻芷不由感叹道。 沈卓恒却从听出了几分怀念,“你如果想回去,可以随时回去。” 但他的私心,却希望她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是啊,我随时都可以回去!”闻芷垂眸一笑,心底的几分空落很快消失殆尽。 “一会我送你回去?” 眼看就要到饭点了,沈卓恒提便议道。 闻芷却摇了摇头,“我一会还有点私事要办,不着急现在回去,你先走吧!” 无奈,沈卓恒只能放弃了开车载人回是宋家的打算。 车后视镜内,是闻芷越发变得渺小的身影。 沈卓恒抓紧方向盘,清隽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紧绷。 宋家宴会过后,他已经被家里拉出参加了不下五场的饭局,都是披着谈公事为由的相亲局,让他尴尬又想走人—— “抓不住的人,便是老在告诉你,她不是那个真正适合你的人。” “你若不想陈心怡继续纠缠你,早点找个品貌家世都不错的人在一起难道不好么?” “小恒,妈也不想强迫你,你就当是交个朋友好了,不用有那么多心理负担。” 黄晓捷谆谆劝告的话音犹在耳畔回响,沈卓恒抿着唇,心底涌上几分烦躁。 他知道这些话都没错,可他不想做那个耽误错给别人希望,不想开始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这边,沈卓恒正想着该如何跟家里说清楚,拒绝那些他不想参加的相亲局。 而另一边,闻芷则打车,去往了海河湾。 当落日的霞光在天际只剩最后一丝时,闻芷总算到了别墅门口。 熟悉的黑色大门,关着里头满院的青葱。 前天跟邵沉联系时,他就说他要去出差,要过几天才回a市,可就在刚刚那一刻,她突然很想他—— 她突然发现,她远比她想象中的,要依赖邵家的每个人。 那是她能彻底放纵自己栖息之地。 “滴滴”的几声密码输入后,大门很快被打开。 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绿景,大概是邵沉时常派人来打理的缘故,这个庭院里的绿植长势非常好。 闻芷在半道上停顿了片刻,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而后,是男人一贯低冷的嗓音,“知知?” 混着温热的晚风,递进闻芷的耳内。 令她猛地回头,却见身后的大门口,男人一身白色的衬衫,身姿笔挺。 他的背后,是逐渐青黑的天幕。 可即使如此,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跟从光走出来一样。 “知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邵沉脚尖微动,正想说他是不久前才刚到的京市,怀里却突然砸进一抹娇软。 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我想你了。”埋在男人的胸口,闻芷紧紧攥着对方腰间的衣衫不松手。 闷闷的低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恋。 邵沉一愣,旋即薄唇微勾,低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我也想你,知知。” 两人在庭院内相拥了好一会,才相伴着走进了屋。 “我本想晚点给你打个电话,明天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找来了——”开放式的厨房内,邵沉背对着闻芷收拾食材。 他难得想自己煮个面吃吃,所以刚才便自己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闻芷看着厨房内热气翻腾,更多了丝烟火气味,不禁眉眼舒展,双腿—交叠,安静地坐在了沙发内。 “面一会就好了,你先吃些桌上的小零食垫垫肚子。” 眼见面条才翻腾的沸水里被逐渐煮开,邵沉不由转头说道。 却间沙发内,闻芷双眸紧闭,整个人歪倒在侧,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神色微怔,很快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清浅的灯光里,闻芷呼吸均匀。 邵沉见此,不由失笑。 她这是在宋家没睡好,跑他这儿来找床睡了? 抬手轻轻刮了下闻芷的鼻子,邵沉才拿过旁边的一条薄毯,盖在了闻芷的身上。 初夏的天,燥人的很,可这屋内的冷气,却打得很足。 闻芷睁眼的时候,无奈已然全黑。 客厅内留了盏壁灯,灯光淡淡,透出丝温馨,而她丢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地亮了一下—— 闻芷拿起来一看,发现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内,宋应山给她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甚至还发了很多信息问她现在在哪里,人有没有事,为什么不归家? 但这些信息轰炸,于半小时前彻底寂灭。 宋应山没再打来电话找她。 闻芷从通话记录里,看到了一个被接通的电话。 短短五十八秒的通话时间,这两人能聊些什么? 拿着手机走下沙发,隔着以一段距离,她就听到了从卧室内传来的打电话男声。 听着对话内容,好像是cicada此前投资的一个项目出了什么问题,急需邵沉这个总裁给出解决方案。 闻芷是等电话结束之后,才推门走进去的。 “醒了?”邵沉听到动静抬眸,手里还捏着黑色的手机,“饿不饿,我去给你下面。” 因为怕面坨,所以闻芷的那份,邵沉没有完全下进去。 闻芷点了点头,而后才问道,“刚才你接了宋应山打来的电话?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希望我跟他说些什么?” 邵沉挑了下眼,目光微深。 “不说拉倒,反正我也不是一定要听。”闻语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反正她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只是估计此刻宋应山心里应该不是很好受,因为自己女儿正跟一个他不怎么满意的男人在同一个房里独处—— “我告诉他,今晚你住在我这里,不会回去了。” 第176章 倾囊相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倾囊相授 八点五十,宋氏大楼。 邵沉亲自将人送到大门口。 “那我就先进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闻芷下车前,转头对着前座的男人叮嘱了句。 而后,她背着个黑色的皮包,抬腿就往前走去。 此刻是上班的高—峰期,一楼门口有不少的人进进出出,大多是赶着最后几分钟上楼打卡的—— 但停在大门口的那辆低调黑的豪车,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只是从车外看不见车内的场景,不知道里头坐的是哪位大佬。 此时,闻芷已经顺着人—流进了电梯。 “你几楼?”突然,耳旁传来一道女声。 闻芷一愣,随即响起了总经理办公室在十楼。 “十楼,谢谢。” “十楼?”那人似乎有些讶异,目光落在闻芷的脸上,带了丝疑惑。 但还是按亮了数字10。 电梯开始缓慢上升,电梯内的人声也变得更加嘈杂起来。 “你听说了吗,宋董的亲生女儿回来了!” “那宋茗惜呢,她不会被赶出宋家吧?” “人家是大明星,就算真被赶出宋家,难道还怕没地方住吗?不过那天宋家安保严密,禁止一切拍摄行为,所以宋家归来的那位千金到底长什么模样,至今还是个迷,我叔叔也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瞧了一眼——” 闻芷垂眸站在角落里,没想到上班一天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八卦。 好在随着电梯的开合,陆续有人去往不同的楼层,直到电梯停在十楼时,身旁仅剩的那人跟着她一块下了电梯。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人事新招的总经理助理?”闻芷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就追上了前。 她转头看去,正是之前在电梯问自己话的人。 “刚才你说要来十楼,可我在十楼从未见过你,想来想去你应该就是那个今天来公司报到的新员工吧!” 江可颂眼眸微睁,几乎是笃定了闻芷的身份。 “你好,我叫宋知知,是新来的总经理助理。”闻芷微微一笑,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跟人打招呼。 江可颂当即一愣,随后笑着握住了闻芷的手,“江可颂,财务部的人,我们部门正好跟总经理在同一层——” 简短的寒暄后,闻芷便被领着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唐总,这是人事部给您新招的助理。”开口的,是宋应山的秘书。 他是接收到宋应山的吩咐,才亲自过来跑这一趟的。 “您好唐总,我是宋知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就行!”闻芷眉眼微垂,语气恭敬。 原本埋头在文件中的唐耀良闻言,突然身形一顿。 而后竟放下手中的钢笔,直接站了起来,“劳烦李秘书跑这一趟,替我转告宋董,我会安排好一切,让他放心。” 等李秘书走后,唐耀良才转过身,一张端正的脸上露出几分和蔼之色,“宋小姐不必拘束,你父亲都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以后在公司遇到什么问题,你尽管来找我说!” “谢唐总关照,但我希望在公司,您能拿我当一个普通员工对待,因为是真心想从您的身上学到一些真本事的。” 闻芷姿态谦卑,语气诚恳,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唐耀良微微一怔,而后脸上的笑意似乎变得更真切了些,“虽说我的能力也不算多出众,这些年是靠着宋董的信赖,才一步步被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但这一路走过来,多少也你给你一些过来的人的经验。” “既然你有心做好这份工作,那我一定倾囊相授,把宋小姐你当做我的徒弟去培养!” 办公室内,很快响起唐耀良温润有力的话音。 闻芷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作为总经理的助理,她在隔壁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虽然面积不大,但却拥有一定的私人空间。 前任总经理助理被调岗到了一个薪资更高的职位,是以对闻芷的空降并无任何不满。 所有的工作都已做完交接,一旁的柜子里,分门别类的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更贴好注释的标签,方便闻芷入职后更好地上手。 “叮铃铃——” “叮铃铃——” 闻芷刚坐下,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她很快接起,是一楼前台的询问,“是唐总的访客,易发的市场总监,约得是十点半,是现在放人进来,还是说唐总现在正忙,过会才能见客——” “立刻安排人进会客室,唐总这边我去交涉。” 几乎是瞬间,闻芷心中就有了决断。 人家提前到,说明他对这次的会见很看重,若他们这边随意对待,怕是要让人觉得怠慢了。 ‘咚咚——’ “唐总,易发的市场总监已经到了,人我安排在了会客室,瓜果茶点都已经备好,您如果这会没空,要不我先去跟人家打声招呼?” 总经理办公室内,闻芷开口问道。 唐耀良闻言,眉梢轻扬,“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机灵!” “走吧,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 ——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忙碌中度过。 午休时,宋应山终于忍不住,借口市场公司员工食堂环境为由,大摇大摆地在食堂内找自己的女儿身影。 “宋董。” “宋董好!” “宋董要跟我们拼桌吗?” 某个e人员工大胆发言,遭到了宋应山无情地婉拒。 他就算要拼桌,也是跟自己女儿拼桌好吗? 不远处,闻芷刚打好饭坐下,对面原本空置的位子同时坐下一人—— “一个人吃饭太无聊,我陪你!”江可颂拿起筷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可闻芷知道,那是对方好心,怕她刚进公司不适应,特意找的一个借口。 而两人隔壁桌的几个男员工,则时不时往闻芷那瞥着,心中的目的昭然若揭。 终于,其中一人站起身,朝这走了过来,“你好,我叫朱镜祺,可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男人站在闻芷身旁,压迫感极强。 闻芷夹菜的动作一顿,而后抬起头,唇角微弯,“好啊!” 第177章 学点新东西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学点新东西 结果—— 她给人家扫的,是集团的工作微信。 就这,还是她今天刚刚从上一任总经理助理手里‘继承’来的,朋友圈发布的内容,全是公事,没半点的私人信息。 男人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微信已经加了,认识也已经认识了,怎么,还不让人吃饭了?”眼看男人要继续纠缠,装了好一会死尸的江可颂终于‘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朝着男人就瞪去。 如此大庭广众下,男人也不好意思再逗留,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癞想吃天鹅肉,宋知知,你别理他!” 将人赶走后,江可颂才用筷子狠狠戳了下盘子里的饭,语气十分不屑,“这种人在公司海了去了,见一个爱一个,总归是看人家女生漂亮,就妄想自己能轻松拿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正说着,她却语气忽然顿了顿,整个人变得缄默起来。 闻芷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刚想开口问怎么了,便听身前传来一道低微的声音,“谈谁都不要谈办公室恋爱,别像我,碰到个渣男不说,最后还得沦为别人同情和嘲讽的对象。” 不远处,宋应山眼眸微眯,正好看了个全程。 这些个男员工,工作不好好干,成天想着怎么拐走别人的女儿,真是不知羞耻、不知上进! “李秘书——” “让人赶紧贴个职场性—骚扰的公告,我们公司,可容不得那种不良风气的存在!若有谁被发现恶意骚扰公司的女员工,本公司一定严惩不贷!” 宋应山气势汹汹地吩咐道。 果然下午,公司各个员工群内,都接受到了来自秘书办发来的一个链接。 里头详述各种职场性—骚扰的案例,并鼓励众人互相监督、举报,公司匿名举报信二十四小时开发放,欢迎每个人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秘书办怎么突然搞了这一出,难道是公司发生了什么类似的案件?” “我没听说啊,最近群里安静的很,根本没什么新闻——”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秘书办闲的没事干吧?” “会不会是配合下达的一些相关政策?” 闻芷拿着资料去打印室的时候,正好听见前头的人在闲聊。 她神色一愣,想起了自己刚才也点开链接看了。 职场性—骚扰,并不是个冷门的话题,很多公司内对此都此都设有相关的严禁条例,只是—— 太巧了。 正好在她报到的第一天,正好她中午又碰到了男同事的搭讪。 怎么想,她都觉得这事的发起跟她有关。 不过总得看来,这是件好事,所以,她也便装作不知情了。 —— 入夜,宋家。 闻芷刚洗漱完,就听自己的房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一看,却见来人是宋应山。 “我就是过来问问,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房间沙发上,宋应山坐姿端正,问得谨慎。 闻芷沉眸思索了片刻,一时也没吭声。 再开口时,却不是回答宋应山的问题,“高中毕业后,我断了跟邵家的一切联系,独自去了国外读书,那年我十九岁,刚成年不久——” “国外的日子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难,总归是语言问题和两国之间存在的巨大文化差异,需要让人慢慢去适应。” 静谧的灯光下,闻芷缓缓叙述着那段过去。 迎头撞上宋应山微微自责的一双眸,闻芷不由勾唇道,“如今回头去看,那是一段让我成长极快的宝贵经历。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更不必处处呵护我,十九岁的闻芷都能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求学生存下来,二十五岁的宋知知同样能面对来自成—人世界的考验。” 最终,宋应山没再多说什么。 闻芷的意思,他已然清楚。 他这个女儿,不想当一个受人庇护的温室娇花,而是想自己去经历那些狂—风—暴—雨,茁壮成长—— 而人生最好的经历,便是自己的经历。 作为过来人,他没有阻拦的借口。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也始终会护在她的左右,尽到他该尽的职责。 另一边,邵沉在京市长住了下来。 公司那边他已安排妥当,并留了林深在那替他坐镇,而他则以考察新事业为由,进行为期一月的出差生活。 闻芷在宋氏的上班生活还算顺利,一周下来,跟着唐耀良见了不少宋氏的大客户,也下去商场考察,负责各方人事的沟通、调配。 宋氏旗下,不仅拥有多个连锁商场,是零售行业的翘楚,更涉及房地产、金融、综合能源等领域,所以作为集团的总经理,唐耀良每天处理的事情繁多,除了一些上报给宋应山批准的文件项目外,剩下的大部分,都需要他去做决策。 一旦决策失误,便会给公司造成估量不等的损失,所以唐耀良身上行事很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谨慎—— 凡事需要他签署的文件,要经过包括他在内的三方人审核后,才能最后签字落定。 “宋特助,想不想学点新的东西?” 这天,闻芷送完文件后,却被唐耀良给叫住了。 闻芷一愣,而后便听对方继续说道,“我们宋氏,近几年对环保也很关注,我手上有个项目,正好是跟环保相关的,我想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作为团队的负责人,全程负责此次项目的推进!” “对了,这次的项目,是我们跟其他几家公司共同推进的,为的就是将这个新兴行业带领到大家的面前,项目最终产生的收益,也会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比例,捐入相关的公益机构,帮助社会上需要帮助的人。” 说到最后,唐耀良再次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可以拿到的。 闻芷明白,这是唐耀良在培养她。 “我一定不辜负唐总的信赖的!”伸手接过唐耀良递来的文件,闻芷神色认真,语气郑重。 只是她没想到,文件看到最后,竟然会出现‘月星家居’的名字。 第178章 跳梁小丑 第一百七十八章 跳梁小丑 沈卓恒的事业才刚起步,月星家居在同行业内,无论是规模还是名气,都不占什么优势,却能成为跟宋氏合作的企业之一,可见是宋应山放了水,故意送去的人情。 而月星家居外,还有另外几家合作公司。 其中一家新能源公司让倒让闻芷格外感兴趣—— 她在网上查了资料,这家公司的老板似乎很神秘,从不在人前显露,代替出席的常常是该公司的副总。 对于那个藏在幕后的真正老板,外界多有揣测。 可惜,至今没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更不要谈去掀开那人脸上的神秘面纱了。 周末,闻芷放假。 她一大早先去了黄金广场,把自己这段时间设计的新作稿图交给了他,让他安排工厂对接,负责新品的生产。 之后,她又去了正在装修的新店,检查这几天的装潢是否过关。 等赶到海河湾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的功夫,早就过了吃午饭的点。 “沉哥?”闻芷一进屋,便觉安静无比。 客厅没人,卧室也没人。 要不是桌上还摊着个笔记本,她都要以为,住在这里的人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拿起电话拨出去,好一会才终于被人接通。 电话那一头,信号似乎并不好,断断续续地,还夹杂了些风声—— 闻芷很快就猜测,邵沉去了海边。 而对这附近的海域,她已经很熟悉了。 要了个定位后,她便找出杂物房的一辆单车,直接一路蹬了过去。 十分钟后,她一家开在海边公路上的便利店门前,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炽盛的日光下,男人微微仰头,双目紧闭,似在感受着什么。 闻芷刹住车,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午后的路边,鲜有人经过。 附近的树林内,偶尔蝉鸣传出,闻芷骑了一路,额头都沁出了汗。 可她却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静谧。 直到又过了一会,邵沉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刻他的眼里,只剩平和。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闻芷从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分了一根给身旁的男人。 他们就这么并肩而坐,简单纯粹的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邵沉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嗓音清冷,“当初买下这里,就是因为这边靠海,但我一直没来住过,直到你来到了这里。” “夏日的海风,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 口中的冰凉,驱散了燥热。 邵沉的目光,悠远难测,仿佛要越过海岸线的另一端一样。 闻芷抿了抿唇,明白他的遗憾,来自他的父母。 “那就在遗憾的基础上,创造新的回忆!”迎着阵阵的海风,闻芷开口说道。 “原本遗憾,就是人生的常态,除了向前看,我们别无选择不是么?” 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闻芷扯唇一笑,目露安慰。 十年前的他们,才刚认识。 从陌生到熟悉,他们之间的遗憾一直存在,可他们也一直在往前走—— 因而人生,才有更多的可能。 直到冰棍被吃完后,两人才原路返回。 只是这次,骑脚踏车的是邵沉,闻芷只要坐在后座,感受沿途的风擦过她的耳畔,捎来一丝令人的安心的味道。 晚饭,两人开车去了市区的餐厅。 只是闻芷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苏苡莘—— “呕——” “咳咳……” 餐厅洗手间内,苏苡莘伏在洗漱台上,吐了个昏天暗地。 好在闻芷走进去时,里头并没什么其他人。 听到有人进来,苏苡莘连忙直起身,打开水龙头,将那些酸朽的气味冲刷干净。 转头时,便又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闻芷?”见到来人是闻芷,苏苡莘不禁惊异出声。 她难得出来应酬一次,怎么就那么巧,跟她最不想见的人碰个正着。 闻芷神色淡淡地越过对方,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厕所隔间。 等她再出来时,却发现苏苡莘还没离开。 “我今天是来这陪投资人和导演吃饭,你呢?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是跟别人一起?”看着闻芷缄默的侧脸,苏苡莘主动开口搭话。 闻芷去兴趣淡淡,只走到洗漱台旁,随口回了句,“这跟你有关系吗?” 下一秒,水流声响起。 苏苡莘眼眸微眯,竭力保持着自己冷静与端庄,“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旧相识不是么?而且我听说,你好像找到了自己亲生父亲,并认回了自己的家人——” 无视闻芷满目的疏冷,苏苡莘却红唇勾起,笑意深深,“真是恭喜你啊,没想到你竟然是宋家流落在外的大小姐,早知如此,你就该早点来京市,这样也就能早日跟自己父亲团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芷关掉水龙头,突然转头问道。 她不可信苏苡莘那么好心,特意来恭喜她从被人瞧不起的孤儿一跃成为不属于她的名门千金。 “我说什么不重要,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邵奶奶得知了你找回亲人,却独独没告诉她,你猜她心里,会不会很难过、很失望?” 苏苡莘眉梢轻扬,嗓音愈显柔和。 一丝未褪的酒意仍攀爬在她的眼角眉梢,为她添了些不同于往常的风情。 就像一朵小白花,突然被人用墨汁泼了一下,变得阴沉无比,“她悉心教养你多年,把你当成了自己亲孙女,如今你一朝背弃了她……” “我没有。” 不等眼前人把话说完,闻芷就已经出声打断了她。 她的眼神很冷,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如今的她,早就看透了眼前人的本质。 从前或许她会为这些故意而为话乱了心神,但此刻,她再不会为此动摇半分。 “我没有背弃奶奶,也没背弃任何其他人,我只是比从前,多了一个亲人而已。”洗手间的灯光很冷很淡。 闻芷的声音,也不见丝毫起伏。 仿佛面前的人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跳梁小丑。 “苏苡莘,你若想以此离间我跟邵家甚至奶奶之间的关系,你大可以去试试,看看他们到底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第179章 她的底气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她的底气 说完,闻芷便径直外走去,再没去看身后的人一眼。 徒留洗漱台前,苏苡莘眸色沉沉。 “怎么去了那么久?”餐厅内,闻芷刚坐下,邵沉就开了口。 他本是随口一问,哪知闻芷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邵沉拿起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寻,“是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在洗手间内,碰到苏苡莘了。”明澄的灯光下,闻芷如实说道。 “是么?” 邵沉闻言,把杯子递到唇边抿了口,语气寡淡,仿佛毫不在意。 “她说,我背弃了奶奶。” “因为我认回了宋应山这个父亲,因为我住回了宋家,所以……”闻芷平静着嗓音,正兀自往下说着。 却冷不丁被一声‘知知’给打断了。 “如果奶奶知道,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跟她一样爱你的亲生父亲,她只会为你高兴。”周遭人声涌动,邵沉却话音笃定。 “我知道!”忽然,闻芷勾唇一笑,眼底阴霾尽散,“所以我刚才就反驳她了,我说无论发生什么,奶奶都会站在我这边——” 结完账后,邵沉很快把车开到了餐厅门口。 闻芷拉开车门,却没立即上车,“沉哥,我想我是得回趟a市了,跟奶奶把一切都说清,免得以后她从别人嘴里听见一些不实的谣言,还得让她为我担心。” 今天的苏苡莘,就给她提了个醒。 有些消息,总有瞒不住的那一天,她不希望到那时,会因为自己没及时坦白,从而伤害到身边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 “到时我陪你。”邵沉从前座转过头,语气平静,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车子很快驶离餐厅门口。 半小时后,苏苡莘脚步踉跄的被助理从餐厅扶了出来。 保姆车就停在门外,她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挡住了她大半张的脸。 “苡莘姐,你好还吗?今天怎么喝这么多——”一上车,助理就拿过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一早准备好的蜂蜜水。 苏苡莘扯下口罩,接过杯子喝了几口,脸色才看上去好了些。 从前她当然不用这么拼命,可如今——苏氏遇到了财务危机,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败落? 那是她的倚仗,是她的底气。 是她名门出身的象征。 从前她不会输给闻芷,现在亦不会。 只要筹到足够的钱,把这个窟窿给补上,那么苏氏就能转危为安,度过这次的财务危机。 “告诉尤放,阿范斯的代言我已经拿了下来,让她跟法务组准备好,这两天就去把合同敲定。”靠在黑色的椅背上,苏苡莘嗓音沉冷。 那个阿范斯的孙总,刚才在饭局上,可没少对她动手动脚—— 回想饭局上的那一幕,苏苡莘胃里不由冲上一股作呕感。 如果是从前的邵沉,才不会置她于这种豺狼环伺的境地不顾,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都不会轻饶了对方。 苏苡莘用力掐着掌心,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里,她吐出一个名字:邵沉……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既然开始的是她,那么能结束的,也只能是她。 与此同时,宋家大门口。 邵沉亲自下车,替闻芷拉开了车门。 “咳……回来了啊。”门口,宋应山双手背在身后,端得是一副为人父的威严样子。 “宋董。” 邵沉转身喊道,语气如常。 宋应山见此,不由眉头一拧,心中愈发不满起来。 就这态度,还想追他女儿? 想当初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追人的时候可是十分主动热情的,抓住所有可以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心意的机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光长张脸有什么用呢?一点都不知道做人的道理!”宋应山冷哼一声,不悦之意几乎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闻芷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宋应山紧接着催促道。“知知,你出去一天应该也累了,赶紧先回屋休息吧?” 宋应山暗戳戳使眼色,打算一会让眼前这不靠谱的小子知难而退。 毕竟能放弃他女儿一次的人,就能放弃第二次,所以在一切萌芽的阶段,就要及时遏止! 闻芷无奈,只能转头又看了车旁的男人一眼,见邵沉给了她一个‘没事,放心’的眼神后,才开口应道,“好,那我就先进去了。” 既然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那她就算能阻止一次,也阻止不了第二次。 不如就走一步,看一步。 “邵先生难得来一趟,不如进屋喝杯茶?正好最近朋友送了个好茶,你帮我也品鉴一下。”等闻芷走后,宋应山才开口发出了邀请。 邵沉闻言,薄唇微勾,“宋董盛情邀请,我自是却之不恭。” 几分钟后,宋家客厅,宋应山跟邵沉相对而坐。 家里的佣人都识趣避开,此时的大厅,幽静无比。 只剩沸腾的水声,和茶具的碰撞声。 “这煮茶,需要耐心,就像一个人的心性是否经得起考验,时间亦会给出答案——”宋应山用木夹夹起烫过的茶具,一一摆上。 而后开始洗茶。 “邵先生青家年才俊,家世优渥,这些年,知知多亏了你的照顾,所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你一番。”宋应山反话真说,脸上除了冷淡,可看不出丝毫的感谢之意。 “宋董客气了,自家人之间,不需要感谢。” 邵沉低笑一声,神色自若。 让宋应山想反驳,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毕竟邵家帮他养了女儿,这是事实。 一时间,两人间静默流淌,谁都没再开口。 宋应山有心晾晾眼前这人,打算等人坐不住时,才好开口道出他接下来的想说的话。 哪知邵沉耐心极好! 不论宋应山如何故意拖延时间让煮茶工序繁琐化,他都静静陪着,连手机都不曾碰一下,仿佛真的在欣赏宋应山的烹茶技艺—— “喝吧!” 最终,宋应山计划失败,只能倒了杯茶推到了邵沉的面前。 茶香清幽,茶水青淡。 邵沉低头抿了口,细细回味了番,才道,“好喝,好茶。” 第180章 生命里的全部 第一百八十章 生命里的全部 宋应山却没有接话,只仰头端起自己身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 他当他是真来喝茶的?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事关闻芷,宋应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最近闻芷跟邵沉的来往,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这句话,在一段感情里,同样得到印证。 分开后再复合的恋人,能有几对好的? 破镜重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始终存在,他不愿自己的女儿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再受一次伤害。 “宋董想说的,无非是关于知知的事。”邵沉眼眸轻抬,嗓音低沉。 “看来你还不算太迟钝!” 宋应山说着,整个人不由往后一靠,冷锐的目光给人极强的压迫感,“没错,我不同意知知跟你交往,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以后离她远点,更不要来找她。” 终于,宋应山说出了他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他的女儿,值得更好的男人。 尽管眼前这小子……也勉强够得上优秀二字。可惜,就是不牢靠,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这是知知的意思?”邵沉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答反问。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你只要别再纠缠她就行!” 宋应山浓眉一挑,自信又笃定。 邵沉却摇了摇头,“看来宋董还不够了解自己的女儿,就算我今天答应你,知知也不会按照你的意愿而活。” “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也许您还没看明白,在我跟她的这段关系里,主动权从来都不在我的手里——” 迎着宋应山冷肃的目光,邵沉话音微滞。 也许从前,他是手握主动权的那个人,可以掌控他们感情发展的方向,但那次死里逃生的赛车事故,彻底让他失去了她的心。 也失去了可以主导这段感情的权力。 她对他失望透顶,他却追悔莫及,如今……他只求她能给他一个机会,允许他留在她的身边。 “她如果真的对我毫无感情,那么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纠缠她,都动摇不了她离开我的决心。一如当年,她只身离开华国,没有通知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在内。” 隔着清幽的茶香,邵沉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惊惶无措。 他的知知,丢下他走了。 如此地决然毅然,毫无留恋。 那时他才恍然顿悟,是他仗着她的偏爱,一次次无视了她所承受的伤害和委屈,才逼得她义无反顾地远走—— 思及此,邵沉喉结滚动,眼神却越发坚定,“所以宋董,你今天这杯茶,是请错了人。” 而这一次,他更不会再放手。 有那么一瞬,客厅内针落可闻,只剩冷却的茶水复又沸腾。 宋应山的脸色变了又变,变得更加难看了,“就算是这样,我以后也不想再看见你!” “邵沉,我知道曾经你跟知知有过婚约,可你错过了她不是么?你伤害了她,所以知知才会远走异国他乡数年。” 目光紧锁邵沉棱角分明的俊脸,宋应山语气难掩气愤。 他感谢邵家对他女儿的收养,却也痛恨,自己女儿在那个家里曾受到的伤害。 而眼前的人,便是那个罪魁祸首! “其实我并不介意知知以后选择的对象是贫穷还是富贵,是才华卓越,还是庸碌无为。钱财我宋应山有的是,足够知知几辈子去花,我作为一个父亲,对她的未来对象,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真心对她好,不让她受伤害,不让她受委屈。” 宋应山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胸口却仍剧烈起伏着,“可你做到了吗?你没有!你反而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 要不是顾忌此刻闻芷就在楼上,怕是宋应山手边的茶杯,都要被他在地上摔个粉碎了。 愤怒过后,宋应山的态度越发强硬,“知知那边,我会去跟她说,而你——” “以后这宋家的大门,不欢迎你再踏足!” 这便是把话给说绝了,再无转圜之地。 “我不否认当初发生的一切,因为我的确曾伤害过知知。”少顷,邵沉终于开了口。 而这次,他脸上的表情郑重了许多。 手边的茶水早已变得温凉,但他的语气,少见的温—软,“可我爱她,这一点,您毋庸置疑,为了她,我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即使如此,宋应山仍无动于衷。 只冷硬着张脸,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 “宋董,我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过去的事情我已然无法去改变,但未来,您可以亲眼去验证。” “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弥补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直到有一天,她的记忆里只剩下美好。” —— 闻芷下楼的时候,客厅内安静异常。 她目光往沙发处一扫,只见宋应山一人独自坐在那儿,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芷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宋老太太这几天去寺庙住了,并不在家。 宋茗惜每天的行程都很满,更鲜少往这跑。 夜深家里佣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所以此刻只剩他们这对父女,在客厅内独处。 “他走了?”闻芷走近后,开口问。 宋应山却没搭话,只缓缓抬起眸,目光落在闻芷清丽的面容上,复杂又心疼,纠结又颓然—— “知知,爸从来都没问过你,邵沉对你来说,重要吗?”突然,宋应山唇角扯动,开口问道。 “重要到即使他曾经伤害过你,你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跟他重新开始?” 邵沉临走时的那番话,终是让宋应山动摇了几分。 他能看出,对方的认真。 对于知知,邵沉是用心的。 可他仍然不敢去赌这一刻的真心,他怕此时松口,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误了自己女儿的幸福。 比起宋应山语气的急迫,闻芷则显得很淡定,“重要这个词,其实并不能完整诠释他在我心里的地位。” “因为曾经,他是我生命里的全部。” 第181章 公司快破产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公司快破产了 “是我的氧气,是我赖以生存的信仰——当然,后来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我才有勇气离开他,去开始新的人生跟生活。” 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闻芷就着茶杯边缘,低头闻了下,却并没去喝。 “可即使如此,他对我来说,仍旧是重要的。” 末了,闻芷才对上宋应山微微睁大的眼眸,诚实以告。 邵沉将在京市呆上一段时间,她总不能一直跟宋应山打游击战,跟着邵沉东躲西—藏。 更何况,她觉得有些事情,宋应山是明白的。 只不过…… 他内心不愿承认和接受而已。 “那他对你的伤害呢?你不是曾经那么恨他,才离开的华国吗?”宋应山抿着唇,不可置信地追问着。 闻芷点了点头,“当然恨他,也怨他,可这些情绪的反面,仍旧是在乎。而真正的放下,是没有爱,也没有恨的。” 温润的女音,回荡在宋应山的耳旁。 一下下冲击着他的心房—— “回国后,我极力保持跟他的距离,不想再重蹈覆辙,任凭他如何纠缠,我都坚持自己的想法,更没忘记他曾对我的伤害——” “你这么做没错!你就该这么做!”听到这里,宋应山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劝离这两人的希望。 可下一秒,闻芷又开口道,“可他为我做了很多,一次又一次,帮助了我,很多时候,我也会有片刻的动摇和感动,但只要一想起过去所承受的一切,我便又能冷下心肠来。” “直到,他为了救我,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这一刻,闻芷平静叙述声,仿佛跟不久前的那道男音重合到了一起。 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豁出自己的性命,如果这都不算是爱的,那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证明一个人的真心? 宋应山沉默下来。 “我终于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自己对他始终没放下过。”茶杯轻转,被闻芷重新放回了桌面。 她抬眸看向前,明炽的吊灯下,宋应山儒雅端方的一张脸微微低垂着,隐没在暗影里,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闻芷指尖轻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 但很快,她便有了决断—— “你跟我母亲,半生分离,至死不得见,而我只跟他分开了四年,可就是这四年,让我们彼此都错失了太多。我不敢想象一生的分离,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和折磨。” 在宋应山倏然震动的目光里,闻芷平缓而又坚定道,“所以既然放不下,那便不放了,路是人走出来的,我不知道未来等着我们的结局是好是坏,只求当下没有遗憾。” 这一晚,宋应山几乎没合眼。 直到黎明初升,白昼轮换了黑夜,他才终于闭上了眼,安静的卧室内,发出了一声沉叹。 周一,是一周中最繁忙的时刻。 因休息而堆积的事物急需处理,闻芷一上午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要不是江可颂敲她办公室的门,叫她下去吃午饭,她估计这一天都想不起来吃东西。 “你也太拼了?不过是一个助理的工作而已,我看你好像干出了总经理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什么出来历练的大小姐呢!” 江可颂随口一说,闻芷却顿住了脚步。 而后抬眸看向对方,语气认真道,“也许,你真相了呢?”撇开她是‘期遇’创始人的身份不提,她的确高度符合她口中的那番说辞。 出来历练的大小姐? 可不就是形容的她么。 “你?”四目相对,江可颂语气微愣。 ‘噗嗤——’ “我怎么没看出你这么会讲冷笑话呢,真是笑死我了!”按下电梯下行键,江可颂笑说道。 闻芷却被对方这个反应给搞糊涂了。 还不等她再开口,江可颂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不可能,真正的大小姐才不会来干这种杂活,吃这种苦呢!” “以前我听人说过,像那种空降公司的大小姐大少爷,都是来混资历,走个过场的,他们一上任就是公司管理层,这些基层的普通工作,他们是看不上的。” “是吗?”闻芷抿了抿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的确,最开始宋应山也想把她送进地位高、权力大、工作又清闲的管理层—— 只是她后来拒绝了而已。 “电梯开了,我们进去吧!”随着‘叮’的一声,江可颂便招呼闻芷一起进去。 那句堵在喉咙口的解释,便也被闻芷咽了下去。 也好。 她本来就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身份,既然人家坚信她是个普通打工族,她又何必去戳破? “你发现没,最近食堂的饭菜是越做越丰盛了,我都不想去外面吃饭了!” “是啊,连红酒牛排都搞出来了——等等,不会是公司快破产了,所以是一次最后的狂欢?”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上季度的销售数据刚出来,公司盈利好着呢,哪能这么容易破产!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是公司发了拿下大单后的员工福利?” 闻芷一进食堂,便听里头议论纷纷。 她抬眼看去,果然见今天的的食堂内人群涌动,用餐的员工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还别说,这食堂的菜的确精致了不少,连小蛋糕水果盘这种下午茶都搞上了,难道是领导终于意识到对牛马来说,可口的食物有多么重要了?” 江可颂一边在窗口打着菜,一边对闻芷念念叨叨着。 闻芷看着那一排排的菜肴,大多都是她爱吃的,她便沉默的不敢接话…… 这果然是宋应山的风格,一点都低调不了。 “那里有位置,我们去那坐——”打完菜后,江可颂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空桌子。 正当她拉着闻芷要坐下去时,却被人喊住了,“等等,这是我们的位置!” 一道尖锐高昂的女声,穿破嘈杂的人群穿到两人的耳里。 闻芷循声看过去,入眼是一张网红风浓浓的脸。 精致的妆容,束腰包臀的紧身裙,倨傲不屑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个来找事的。 第182章 东窗事发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东窗事发 而江可颂在看清来人到底是谁时,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紧紧抓着托盘的边缘,人却僵硬在原地一步都没动,只嗓音机械道,“这桌子又没写你名字,谁先到谁先用。” 说着,她便把自己的餐盘放了上去。 此时周围,隐隐传来些议论声,闻芷眉头微拧,侧耳倾听着: “又来了又来了,又有好戏可以看了!前任和现任之间的pk,你们押谁胜?”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关菲菲技高一筹啊?谁让她在公司有个背景强大的大伯可以依靠呢?江可颂哪次跟她对上能有好果子吃——” “说来这关菲菲也太可恨了,横刀夺爱抢了人家男朋友不说,还在公司处处针对人家!这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也就江可颂为了不丢掉自己的饭碗,才对她一再忍让。” “是啊,听说江可颂家里很难,父母卧病在床,常年需要服药治疗,这些开销都是她一个人来的!” 闻芷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也对眼前的两人关系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所以,现在是一个小三,舞到了正主头上? 只因为在公司里有点背景人脉,就可以嚣张跋扈,蛮横无理? “先到有什么用,你没听过后来居上这个词吗?”关菲菲眉梢轻扬,嗤笑着走近。 紧接着,便听‘哐当’一声,桌上江可颂的餐盘毫无预兆地被挤下了桌,汤汁菜肴洒了一地,站得近的人裤腿上还不免被沾上几滴。 “关菲菲你干什么!”人群中,有人不满地喊道,大概也是因为被汁水溅到了身。 “洗衣费——够了吗?” 下一秒,关菲菲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几张人民币,甩到了对方的面前。 看在钱的份上,那人也就忍下这口气了。 而此时,江可颂却再也忍不下去了,“关菲菲你别太过分!” 所有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而显然此刻的江可颂,已经到爆发的边缘—— 男朋友被抢走没关系,她只当提前止损避雷了。 平时为了工作,她也能忍则忍。 可这并不代表眼前的人可以无下限地找她麻烦! “我过分吗?我觉得我已经对你很好了,至少还能容忍你继续出现在公司,出现在我跟云平的面前,若换做别人,怕是很难接受跟自己未婚夫前女友一起工作的吧?” “江可颂,你应该感谢我的大度。” 说完,便听‘哗啦’一声,关菲菲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女同事却犹犹豫豫的,一时也没动。 “是你容忍我,还是我容忍你,关菲菲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在我跟周云平交往期间,你公然插足,甘当小三——” 顶着旁人异样的眼神,江可颂转过身,毫不留情地讽刺着,“是我容忍你们这对渣男渣女一直在我眼前晃荡,但凡你有点自知之明、要点脸,那就该乖乖夹起自己的尾巴做人,而不是在这丢尽你自己的脸!” 果然,关菲菲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可很快,她神色恢复如常,下颚微扬,轻飘飘地扔出一句,“你自己留不住男人,怪谁?怪我吗?” 关菲菲勾了勾唇,语气轻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而能被抢走的,都不是你的——江可颂,云平他早就不爱你了,只是他不忍心跟你提分手,所以就只好由我来做这个恶人了。” “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否认你们感情消亡的事实。” 是啊,怪谁呢? 怪关菲菲吗? 可就算没有她,难道不会出现下一个林菲菲或者李菲菲吗? 江可颂掌心紧握,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关菲菲说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她只是他们分开的引子,真正的原因,是她跟周云平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缝—— “你……”见江可颂突然沉默不语,闻芷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见江可颂猛地转身,逃也似得朝外跑去。 她跑得跌跌撞撞,围拢的人群自动让开一个道,细碎的议论声不绝,闻芷看着那道奔跑的身影,眼底不禁漫上了一丝担忧。 “她就是不肯接受现实而已,别理她,你们快坐下来一起吃!”此时耳旁,再次传来关菲菲矫揉做作的话音。 闻芷眯了眯眼,将手中餐盘往桌上一摆,挡住了后边的两人,“如果有一天,你跟她身陷同样的局面,你确定自己能比她做的更好?能不吵不闹,坦然接受自己深爱之人的背叛?况且——” 对上关菲菲惊愕的一双眸,闻芷语气微冷,“你就这么自信吗?” “他既然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再背叛你,投入到新欢的怀抱中?” 毕竟一次不忠,百次无用。 现实生活里多得是成性的渣男,错的从来都不是受到伤害的那一个。 “她,她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在咒我跟云平分手?”等闻芷走远后,关菲菲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气得脸色发黑,又一时找不到人宣泄情绪,只能愤恨地问,“对了,她是谁,跟江可颂是什么关系,怎么之前从来没在江可颂的身边见过她——” 这时,和她一道的两个女同事才面面相觑了一眼,道,“听说是新来的员工,唐总的助理,好像是叫……叫宋知知?对,就是个名字。” —— 与此同时,宋氏大楼的天台上。 江可颂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天际发着呆。 闻芷追上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放轻了脚步。 “你放心,我才不会。” 大概是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动静,江可颂便头也不回的开口说了句。 闻芷步调微滞,而后才走过去,站到了江可颂的身旁,“我知道你不会,但我也知道……你心里应该是难过的。” “难过?” 江可颂闻言一顿,随后便摇了摇头,嗓音低沉,“比起难过,我其实更多的是不解。” “你说他如果不喜欢我了,完全可以跟我说,我又不是那种会对他纠缠不放的人,大家好聚好散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脚踏两只船,最后东窗事发,弄得彼此都难堪。” 第183章 表明立场 第一百八十三章 表明立场 可笑的是,他至今说爱她? 爱她就这么伤害她? 他难道自己听着不觉得恶心? “也许,他就是想鱼和熊掌兼得呢——”在一片风声寂寂的沉默中,闻芷开了口。 “这世上有的男人,打着爱你的名义,行的却是自私自利的行为,你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的陷阱里,成为他的猎物。只是作为当事人,有时候很难立刻分辨出来,因而才会给了他伤害你的机会。” 闻芷偏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江可颂微微一愣,而后叹了口气,道,“正如你所说,他可能我觉得我是个累赘,所以不想再跟我继续下去了,便找了关菲菲来摆脱我。” “我家里情况不好,父母开销又大,他跟我在一起,的确要面临很多来自现实的压力,一开始嘴上说没关系,但其实他的心里——” “应该是很介意的吧!” 江可颂平静的话音里,掺着一丝苦涩。 因为出身的贫穷和富贵,是她无法选择的,但这一路走来,她以为他们是以心换心,是能彼此扶持,不离不弃的灵魂伴侣。 却原来,和这世俗中的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江可颂深不由吸一口气,语调嘲弄道,“但关菲菲不同,她家境好,不仅不会成为他的累赘,还能在事业跟生活上给他很多助力,那是几乎可以预见的顺遂未来,我要是他,应该也会这么选吧。” 分手后无数个日夜里,她这么劝服自己。 试图理解他背叛她的这个选择—— “可你不是他。所以在同等的情况下,你不会抛弃他。”闻芷却并不苟同。 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足以掩饰他人品的恶劣。 “你前男友选择了关菲菲这条捷径,却不明白,走捷径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关菲菲那一身的公主病,未来有他头疼的时候。毕竟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不是么?” 闻芷勾了勾唇,笑容深测。 就她刚才在食堂内所见的那一幕,关菲菲那张扬跋扈的性子可不像是一二天练成的,时间一长,哪个男人能禁得住这般闹腾? 到时候两个人的矛盾,不就来了吗? 听到这里,江可颂不禁‘扑哧’一笑,眼角眉梢的愁色都淡去不少,“没错,周云平的自尊心那么强,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受关菲菲多久!到时这两人若闹掰了,我一定在公司群里拍手鼓掌,出了这口恶气——” 正说的起兴,江可颂却语调一顿,抬眸看向了闻芷,“谢谢你啊,宋知知,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 “还有不好意思,因为我,你今天中午也没吃上饭,回头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闻芷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你是我在公司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 天台的风,变得更大了些。 却吹走了江可颂眼底的阴霾,她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下班时,闻芷接到了邵沉的电话,说因为下午见的客户就在宋氏附近的一个会所,所以就想着正好顺路来接她下班。 几分钟后,两人在楼下碰面。 闻芷一溜烟地钻进车内,黑色的车影很快疾驰而去。 而这一幕,却正好落进不远处的关菲菲眼里。 第二天一早,闻芷就在公司茶水间内,被关菲菲堵了个正着。 “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呢,原来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关菲菲挺着自己的人造胸脯,眉梢轻挑,一副抓到了闻芷小辫子的得意样。 “宋知知?我应该没叫错你名字吧?” “你有事说事,没事就别挡我路。”闻芷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浓郁到几乎刺鼻的香水味,她实在是闻不惯。 此时茶水间内,只有她们二人。 关菲菲反手将身后的玻璃门一关,才转头看向闻芷,继续道,“别人或许不知道你的来路,但我昨晚让我大伯去了解了下,你的入职,并未经过公司正常的招聘流程,是突然空降的——” “而且,原来唐总的助理,一直干得好好的,却在前段时间莫名被调岗,现在看来,这一系列的调动,就是为了安排你进公司吧?” 关菲菲眯着眼,语气低沉。 就昨天她在公司外看到的那辆豪车,价值不低于百万,可眼前的女人,职位普通,根本承担不了这种价位的豪车。 所以—— 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她,宋知知,是被人包养的小三,而包养她的人,大概率就是宋氏集团的某个高层! 闻芷听到这里,不禁一愣。 就当她以为自己的身份即将被戳破时,却发现,关菲菲的确长了脑子,但这脑子长的——却不是很多。 “当然,不管你是唐总的人,还是其他总的人,都没有要戳破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以后我跟江可颂之间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关菲菲软硬兼施,自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得是无懈可击。 闻芷身后有人,她当然不想轻易去得罪,所以才说了这些软话,希望闻芷能识趣点,跟她达成共识。 “如果我不答应呢?”片刻的沉默后,闻芷终于开了口,但却并未立即表明她的立场。 关菲菲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试探,十分自信道,“宋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角色波及自身呢?你如果非要为了江可颂跟我作对,那以后这公司里要传出什么不利于你的流言来,可别怪我嘴快,没有信守跟你的承诺?” 四目相对,闻芷红唇微勾,话音清泠,“行,那你就去传吧。” “只希望到时你别后悔,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所负责。” 关菲菲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 可闻芷不想跟她继续纠缠,便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咖啡,平静道,“唐总还等我送咖啡过去,你是希望一会唐总亲自来这找我吗?” 唐耀良是公司的总经理,地位不凡,更深受身为董事长宋应山的看重,这样的大人物,关菲菲自然不敢去得罪。 第184章 暧昧不清 第一百八十四章 暧昧不清 所以只能满心不甘地让开了道—— “江可颂到底有什么好的?她一没钱二没背景,你跟她来往能得到什么?” 身后,传来关菲菲不解的追问。 闻芷脚步微顿,却并未回答对方,只径直朝前走去。 对这种三观认知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的人,说了也是白说,何必去浪费这个时间呢? —— 下午,新项目合作的其他几家公司负责人到访,闻芷陪着唐耀良亲自接待。 但依旧没见到鼎力新能源公司背后真正的掌权人。 会议结束后,沈卓恒并没有立即离开,“珠宝展柜的订单已经下工厂了,很快你就能看到成品了。” “闻芷,没想到你会进宋氏,你是打算以后就留在这里发展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沈卓恒的手心都是不自觉捏紧的。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闻芷笑了笑,并没给出确切的回答。 沈卓恒闻言,虽有些失望,但很快释然。 距离从不是两人在一起最重要的问题,他如今只想与她更进一步,慢慢发展——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只要是她,他都为之欢喜。 “也是,那接下来,月星家居就得仰仗宋特助了?”沈卓恒唇畔噙着一丝笑,神色却是无比认真的。 刚才会议上,唐耀良亲自跟众人引荐,为闻芷撑场面,表明日后她就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公事无玩笑,可见这次唐耀良对闻芷有很大的期许。 既如此,他自然要尽力配合,帮眼前的人打个漂亮的胜仗。 “沈总客气了,我们这是互帮互助——”闻芷随之应和了声,更亲自将沈卓恒送到了电梯口。 哪知两人刚走近,就听到了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周云平,你要点脸好吗?是她关菲菲先找我的麻烦,你让我跟她道歉,凭什么?”电梯旁的楼道口,大门半敞。 闻芷凝神一听,便知晓那是江可颂的声音。 至于另外一个——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渣男周云平。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她就那脾气,你何必得罪她呢?” “况且得罪她,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颂颂,就当是我求你了,看在我的面上,你就跟她服个软,这样以后大家在公司才能都自在些,难道你希望每人被人当笑话看吗?” 闻芷停在走道口,一时神色静默。 沈卓恒虽心有疑惑,但听着楼道内的动静,也大概猜出了些什么。 他走近些,压低嗓音问,“你朋友?” 里头有个女声,听起来有点像被人威胁。 闻芷点了点头,正好开口,却听里头传来江可颂的嗤笑声,“我跟她道歉,那谁来跟我道歉?周云平,我说错了吗,她关菲菲不就是个小三吗?她在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跟你交往,不算插足的小三算什么?还有你,劈腿给你劈出脸了,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眼见两人吵着吵着要上来了,闻芷干嘛拉着沈卓恒进了电梯。 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不由松了口气。 昔日的恋人,如此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想江可颂应该一定不想被人看到这一幕吧。 “那是我在这里新交到的朋友,她……” “你不用跟我说,那是你朋友的隐私。”在闻芷犹豫的时候,沈卓恒及时出声。 别人的隐私,他无意窥探。 “不过,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跟我分享,我也能跟你保证,绝不会不经你的同意外传。”沈卓恒随后补充道。 “谢谢。”闻芷扯唇回以一笑。 电梯很快停在一楼,闻芷陪着沈卓恒一起走了出去。 快到门口时,沈卓恒停下了脚步,“其实,不是所有人的男人都会劈腿的,也有男人深情不移,经年累月不变。” “你要相信。” 一楼大厅内,时有人来往。 俩人停滞在门口,郎才女貌,十分惹眼。 前台女员工用手机悄悄了张照片,然后慌忙掩饰住。 “沈卓恒,我……”看着男人俊秀温柔的眉眼,闻芷有心把上次在月星家居没说完的那些话说出来。 布曼小镇的相遇,的确美好。 但那短暂的美好和她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时的感觉并无区别,她心里为之高兴,但仅此而已。 因为在她的生命里,早就被刻上了更浓墨重彩的东西,那才是令她为之倾心的存在。 “如果是我不想听到的话,那你最好赶紧打住。我不想听。”沈卓恒笑说道,眼神却透露出了认真。 闻芷语气微顿,余光扫到门口进来的人,终是成全了对方,没再说下去。 眼下这个场合,的确不合适聊这些。 “那下次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饭。”随后,闻芷说道。 沈卓恒眸光微闪,“好,那下次……下次见面再说。” —— 入夜,宋家。 闻芷刚洗漱完,准备静下心画设计稿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呜呜呜’震动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江可颂打来的电话。 “不好了宋知知,有人在公司群内造谣你!” “你下午是不是跟月星家居的沈总在一起?有人拍了你们的同框照,说你脚踏两只船,一边吊着沈总,一边跟公司某个高层暧昧不清——” “对了,你看我给我发你的截图和照片!” 闻芷还没开口,就又被 挂断了电话。 她打开企业微信,看到了江可颂的对话框弹个不停。 若造谣她跟沈卓恒,那她还能理解,可跟宋氏高层暧昧不清……这样的话题,好像只有一个人可以挑出来。 闻芷一边想着,一边点开跟江可颂的聊天界面,果然看到了她发来的很多聊天截图。 截图内大部分在八卦和揣测,说得不算难听,但也好听不到哪里去,全是对她暗戳戳的隐喻。 而下午她跟沈卓恒并肩站立的那一幕,也被人拍下发到了公司各个群内。 闻芷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张图片上: 车门半开,她正探身而进。 男人背影颀长,一手拉着车门,一手护在她的头顶,避免她不小心磕到车顶。 第185章 并不代表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并不代表什么 是邵沉接她时的场景。 原来那天就被人拍到了—— 闻芷盯着看了会,才给江可颂回了条信息,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她不用担心。 好在照片只拍到了邵沉的背影,没拍到脸,不然人家扒她更厉害。要是再扯到之前苏苡莘跟邵沉之间的绯闻,那她在公司可就真成‘风云人物’了! 时值深夜,宋氏员工群内仍聊得热火朝天。 有些部门小群闻芷当然没有加进去的资格,但一些综合大群,她作为总经理助理,自然是成员之一。 而就有不长眼的,舞到她这个正主面前: “你们有谁知道些内幕消息吗?” “半岛弥音余生浅,那谁不是跟你们是同一层的?平时难相处吗?” “不过看她那张脸,的确有那个资本,难怪上次拒绝了xxx——” “我真t好奇死了,她私下会不会玩得很花呀!” 闻芷看到这里,想了下,指尖轻点,很快接着下面回了句,“既然你这么好奇,不如明天直接来问我。” 下一秒,群内忽然死寂一片,再没一条新消息发出来,仿佛这百人大群里的每个人都睡死了过去。 要不是有一条条的聊天记录为证,闻芷都要以为刚才是她自己的错觉了。 江可颂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公共群内是安静了,但闻芷知道今晚注定有不少人亢—奋的难以入眠。 果然,第二天。 闻芷从公司大门到自己办公室的这一路,遇到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对她行了注目礼。 她倒看着坦然,另一边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宋应山,则在自己办公室内发了好大的火! “一天天乌烟瘴气的,闲的没事干了是吗?什么谣都敢给人造!” “把法务部的人给我叫办公室来——” “对,没错,就应该把这些人都给告了,让他们长长教训!” 宋应山气得在屋内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脸色铁青地说要让造谣者付出代价。 幸好闻芷打来了电话,说要自己处理这件事,让宋应山不要插手,免得事情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影响到宋氏内部的稳定。 “况且,你若真插手了,就算最后证明了我的清白,以后这公司,我怕是也呆不下去了。”电话内,闻芷冷静分析道。 宋应山不是没脑子,只是护女心切。 犹豫了片刻后,他才压下心头浮动的怒气再次确认道,“公司这边可以先警告几个带头造谣的,震慑一番,这样就不怕其他人有样学样,什么话都敢往外乱说了!” “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人家要想说,私下有的是机会,堵是堵不住的,反而自己坐实了谣言的真实性。” 闻芷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平静异常。 她经历过比这更恶劣的流言跟网暴,早已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 既然他们好奇,那她就满足他们的好奇。 至于剩下的—— 时间会淡忘一切,时间也会证明一切,她能做的,是放平心态,在公司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最终,闻芷说服了宋应山。 宋应山答应不插手,但表示事态如果真地演变的很严重,到时他还是会插手。 闻芷对此,不可置否。 因为她清楚,事情会平息。 “那个,宋知知?”又到了午休的时间,闻芷在电梯口被人突然叫住。 今天江可颂不在公司,一大早就被派去银行办事了,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这会闻芷正好一个人落单了。 “我是采购部的,也在这层,之前开会的时候,我们也见过几次的,大概你对我没什么印象——” 来人端着张笑脸,言辞客气热络,目光却有些闪烁。 闻芷看了眼来人挂在脖子间的胸牌,视线却扫到不远处鬼鬼祟祟往这瞅的几人。 她装作不知,只神色如常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此时电梯门打开,对方正好顺势跟闻芷一起走进了电梯,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进了食堂。 今日食堂的菜,依旧很丰盛, 只是这气氛么,比之昨天反常了很多,闻芷能感觉到那些来自暗处的打量,可每次等她抬眸时,那些人又都及时避开了。 “你是京市人本地人吗,之前在哪家公司就职?看你这形象条件,应该已经有男朋友了吧?”终于,眼前的人等不住了。 闻芷眉梢微扬,并没有立刻开口。 对方见此,不由讪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我算是半个京市人,之前的工作跟现在的工作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想多学点东西而已,至于男朋友。” “有。” 下一秒,闻芷却出人预料的爽快。 两人的四周,早就坐满了人。 没位置的,也借着找位置的由头,故意走来走去,试图听清两人的对话内容。 “是沈总?”麦乐翠几户脱口而出。 问完,才觉得这话太直接,目的性也太明显。 “啊对不起,我……” “看来你应该是跟人打赌输了,所以今天才会被人推出来完成盘问我的任务。”就在麦乐翠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时,闻芷却唇角一扯,轻笑出声。 顿时,麦乐翠耳根通红,有种被人看透的局促和尴尬。 她唇角阖动,愣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旁边看的人都开始替她着急,闻芷却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口道,“其实也没关系,昨晚我就在群里说了,有什么好奇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迎着麦乐翠倏然瞪大的一双眸,闻芷嗓音平静,“那你听好了,沈总他——并不是我男朋友。他是这次新项目的合作方之一,除此之外,私下里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并不存在任何暧昧不清的关系。” “那张的照片,并不能代表什么。” 食堂嘈杂,闻芷的声音却清润有力,足以附近一圈的人听清。 “所以另外一张照片上的男人是……?”初初的惊愕过后,麦乐翠也胆子大了起来。 她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询问。 第186章 病态的掌控欲 第一百八十六章 病态的掌控欲 “他才是我男朋友,是顺道来接我下班的,不知道是谁闲的没事干,连这也要。”闻芷眼眸微垂,随口回了句。 坐在不远处的关菲菲闻言,总有种被阴阳的感觉。 毕竟那张照片,就是她闲的没事拍的。 “这样说来,那些谣言都是假的了?就最开始那条爆料,说你在公司——”麦乐翠说着说着,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哪知闻芷却看了过来,“说我在公司,有靠山?” “还是说我在公司,有情人?” 薄淡的语气,似乎不掺杂任何情绪。 没有怒意。 也听不见一丝对流言的愤恨。 只轻描淡写地说道。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麦乐翠松开了捂着嘴巴的手,语气却呐呐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她再厚脸皮,也不真当面戳人短,让人难堪—— 两人间似静默了片刻。 闻芷低头拿起餐盘里的水果吃了一口,才又开了口,“我有自己的男朋友,他长得帅又有钱,对我也很好,我是哪想不开了,非要找个糟老头子当情人?” ‘噗嗤——’ 麦乐翠乍然听到这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就是这声笑,让她突然觉得气氛松弛了不少。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你外形条件那么好,找谁不比找个老男人要好?免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目光再次落在闻芷的身上,麦乐翠唇角微弯,心中的偏见悄然淡去不少。 “况且,如今的女性,工作能力完全不输于男人,与其说被男人给包养,不如说是我自己包养了我自己。” 闻芷抬眸,终于说出了她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从封建时代到如今,这一路走来,正因为无数女性的挣扎求生,才有了现在男女平等的机制—— 她不是朵菟丝花。 她可以靠自己丰衣足食。 一场风波,以闻芷变相地澄清而告终。 虽然还有人心存怀疑,但因为没有其他有力地证据去证明,所以便也失去了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闻芷的理由。 而公司内每天都会出炉更新鲜的八卦,不过几天,关于闻芷的那些谣言就都被忘在了脑后。 这天下班,闻芷在路边等滴滴司机开车过来接她,却没成想,司机没等到,先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高级的餐厅内,环境优雅。 临窗的位置,更是能看见外面街道景致,视野极好。 闻芷坐在餐桌一侧,神色淡淡。 “这家餐厅的招牌菜不错,要不要给你也点一份?”餐桌对面,传来陈心怡的一声问。 “陈小姐,我们应该不是能那种能坐下来好好吃饭的那种关系吧?” 闻芷抬起眼,语气冷淡。 十五分钟前,陈心怡开车停在了她的面前,说有话要跟她说。 然后她们便到了这里。 “服务员,暂时就点这些。”把菜单递给餐厅服务员后,陈心怡才转头对上了闻芷的视线。 今天的她,看起来格外沉稳。 不久前在宋家宴会上大闹的那个人,仿佛不是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一样。所以为了以后大家能和平相处,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说在前面——” 陈心怡说着,便拿起了一早准备好的文件袋,然后放到了闻芷面前。 “先拆开看看吧?” —— 外头的天空,仍旧湛蓝。 闻芷打开文件袋,从里抽出一沓照片。 “我只有一个要求,离卓恒哥远点,不要纠缠他。” 陈心怡盯着眼前的人,目光深冷。 闻芷没搭话,只一张张翻动着照片,上面拍的全是她跟沈卓恒。 这一刻,闻芷深切认识到了陈心怡的‘疯’。 难怪之前沈卓恒提起她时,一贯情绪稳定的他,也泄露了一丝烦躁。 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么疯狂地纠缠,难怪后来他躲去了国外,好几年都没回京市露面。 “这都是你找人的?” 少顷,闻芷捏着手中的照片,开口问道。 但心里已经对此有了答案。 “既然是你找人的,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跟沈卓恒只是正常来往,难道你连他和谁来往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闻芷眉头微蹙,表情有些冷。 毕竟这种被人尾随、的行为,已经侵犯到她的人—权,涉及到她的隐私,她实在很难去理解这种行径。 更何况,她跟沈卓恒根本就没什么。 为什么要接受这种无理的要求? “可他喜欢你。”陈心怡掐着自己的掌心,几乎是从齿间扯出的这句话。 尽管她不愿承认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但无论她多不想承认,都得面对这个现实! “闻芷,不要跟我说你看不出卓恒哥对你的在意?我认识他那么多年,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满心满眼地装着一个女人——” “而我,容忍不了他为你这样。” 目光紧锁眼前之人,陈心怡不由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保持冷静,将今天这场会面继续下去。 “其实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容易,反正你不喜欢他不是么?既然如此,离开他,对你来说也应该轻而易举吧?” 四目相对,陈心怡语气里有笃定,更有试探。 她在试探闻芷,是不是真的对沈卓恒不在意。 “是很容易——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闻芷勾了勾唇,语气幽微。 “沈卓恒是我朋友,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交集,不是你一句离开就能解决的。” 隔壁的餐桌上,飘来食物的芳香。 闻芷双腿—交替,整个人往后倚去,目光里,尽是怜悯之意,“倒是你,陈心怡,难道你都察觉不到自己过分的掌控欲吗?我建议你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免得病情越拖越严重。” “我没病,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心怡听了,立马反驳道。 闻芷却突然站起身,丢出去一句,“真正有病的人,是不会说自己有病的。” 餐厅灯光璀璨,勾人身形。 就在闻芷快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挪椅声,而后陈心怡尖锐愤怒的话音传来; “站住!” 第187章 谁不喜欢? 第一百八十七章 谁不喜欢? “你给我站住!” “闻芷,你今天走出这扇餐厅的大门,就别后悔——” 一声紧接着一声的威吓,甚至打破了餐厅静谧愉悦的氛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终于,闻芷在这声声喊叫中停住了脚步。 “陈心怡,真正的喜欢,是不受约束的。”迎着明亮温—软的灯光,闻芷出于对爱而不得之人的一丝同情,才愿意多废话这两句。 “你可以喜欢他,但不能绑架他。” “当然,你更不能左右我的意志。” —— 清泠有力的话音,瞬间传遍餐厅。 陈心怡冷冷盯着早已无人的门口,掌心紧握成拳头:你一定会后悔的,闻芷。 ‘滴滴——’此时,出了餐厅门的闻芷,耳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鸣声。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男人推开车门,在日暮的风里,朝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来了?”闻芷小跑着走过去,一双黑眸中,似乎也浸染上了点点碎光。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邵沉伸手揉了揉闻芷的头,接着才打开了后车门。 闻芷微微一怔,好似被电触了下,心头震动,头皮发麻。 “聊得怎么样?”车子启动后,邵沉的声音才又从前座传来。 闻芷摇了摇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跟陈心怡去餐厅时,她就在跟邵沉发信息聊天。 所以她见陈心怡,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因为如此,后来才亲自开车来接她—— “她对沈卓恒究竟是不是喜欢,我无法确定,但她对沈卓恒病态的执着,我能确定。”闻芷说着,歪头看向了窗外,却突然发现回去的路,不是去往宋家的。 像是会海河湾的。 “我答应宋应山今天要回去吃饭的!” 片刻的迟疑后,是闻芷的一声提醒。 若换作平时,邵沉大概率会遵从她的意思,掉头去往宋家。 哪知今天,车子一路往前驶去,没有丝毫要更改路线的意思。 “沉哥你——” “放心,我已经跟宋董打过招呼了,今晚你住我这里。”终于,邵沉开了口,不再故弄玄虚逗—弄闻芷。 “他同意?” 片刻的怔愣后,是闻芷不太确信的一声问。 毕竟按照宋应山一贯的态度,不要说留宿了,就是两人单纯见个面,他怕是也恨不得杀过来,把她给抓回去。 “知知,他是你父亲,你到现在也不愿意喊他一声爸吗?”随着越发靠近海河湾,空气里似乎更多了一丝咸湿的问道。 车内,闻芷有些沉默。 她不是不清楚邵沉的意思,只是她一直在逃避罢了! 最开始对亲生父亲的陌生和疏离,仿佛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发生了质的变化。 虽然她还没亲口叫他一声父亲,但在她心里,已经承认了宋应山的存在。 “可能,是开不了口吧。”终于,闻芷犹豫良久,给出了这个回答。 就像本该叫的一声‘爸爸’,因为迟了太多年,变得难以撬动。 “宋董同意了我跟你交往,但他对我提出了一个条件。”见闻芷沉默,邵沉便接过了话头。 那是三天前的一个下午,他突然接到宋应山打来的电话。 而在此之前,他们没通过一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是一阵沉默。 宋应山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来,却只是告诉他,他同意他们两人的交往。 “我对你,依旧不满意。” “但知知心里有你,看在她的面上,你要的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没有下一次。” —— 回忆当时的宋应山说的话,邵沉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握紧了些。 他怎么会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没有下一次…… 是因为上一次他伤害了知知,置她于危险之中,所以才让她远走他乡! 而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除非。 是他死在了她的前面。 “他说了什么?”久久没声传来,闻芷不禁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邵沉闻言,这才恍然回神。 车头右转,很快驶停在海河湾的别墅大门前。 “他说,如果有一天,被他发现我欺负了你,或令你伤心了,他会亲自来揍我一顿,然后让我永远都见不到你。” 邵沉眼眸微垂,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这话当然是他自己编的,但他相信,这是宋应山身为一名父亲能做的出来的事。 他能感受到,他内心蓬勃的父爱。 “知知,他个好父亲。” 闻芷抿了抿唇,却并不说话。 这一晚,闻芷靠在男人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下催眠的心跳声,却丝毫没有睡意。 爸? 爸爸? 黑暗里,她唇角阖动,像小儿学语般,张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然后悄然无声地,一遍遍练习着…… 终于在她快睡过去时,唇角微动,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声:爸……爸。 六月底的时候,整个京市突然连日高温,像是毫无预兆般,一下自己进入了盛夏炙烤的阶段。闻芷在公司内穿着轻薄透气的白色天蚕丝衬衫,下搭一条浅色西装裤,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起来,整个人站在那,说不出的清泠动人。 周云平进会议室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宋特助来得这么早?”随后,周云平走近了些,似乎都闻见了那股清幽的香味。 望着女人白—皙妍丽的侧颜,他不禁想起之前的那些流言。 但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有这个资本让男人为之侧目—— “嗯。”闻芷随口应了声,目光仍落在手中的资料上。 屋内打着冷气,和外头的炎热相比,透出一丝清凉。 周云平看得有些痴了,毕竟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谁不喜欢? “唐总还没来,你要不先坐着休息一会?”于一片寂静中,男人殷切的声音再次传来。 而这一次,闻芷神色一顿,终于察觉到了些异样。 她抬起眼,发现周云平几乎贴着她的后背而站。 目光柔情缠—绵,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同事该有的样子。 “就站这么一会,累不到我。”闻芷语气淡淡,而后拿起资料绕道了会议桌的的另一侧,突然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句,“关组长——” 第188章 狗仗人势 第一百八十八章 狗仗人势 平静疏离的一声喊,令周云平的身躯骤然一僵。 但下一秒,他便抬起眸,语气如常般温柔道,“菲菲,你怎么才来?我都在这等你一会儿了。” 周云平神色自如,面上没露半点心虚,仿佛刚才他跟闻芷的攀谈,只是同事间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关菲菲目露怀疑地扫过屋内两人,最后在对上男人那一双专注温情的眸子时,不得不压下心底的不悦,抬腿走了进去—— “宋特助最近是越发得唐总看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唐总是什么特别亲近的关系呢!”踩着高跟鞋,关菲菲唇角微勾,一脸不怀好意。 上次就是她匿名爆料了闻芷疑似被包养、走后门、脚踏两只船、私生活混乱等流言,可惜,没能逼走闻芷。 因此,她心里一直憋着股不甘。 正好这会没什么人,关菲菲的气势一下就嚣张了起来,“毕竟别的人可没这么好命,能得到日理万机的唐总的扶持和培养?你说是不是,宋特助。” “菲菲的意思是唐总看重宋特助你的能力,才会对你青眼有加,当自己的左膀右臂去培养!”一旁,周云平闻言突然站出来劝和了一句。 闻芷却并不领情对方的这份好意,只语气平淡道,“你说得没错,我跟唐总的关系的确亲近。” 如此直白的承认,完全出乎关菲菲的意料,整个人都惊呆在了那儿,一时都忘记了开口。 “因为他不仅是我的直属上司,更是——我的师傅。” 但紧接着,闻芷又补了一句。 周云平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如果眼前女人的靠山真是唐耀良,那他以后就能不能像刚才那样,随意靠近对方了。 “关组长对我的个人私事依旧是那么关注,只可惜,注定是要让你失望了。”背抵窗外炽盛的日光,闻芷目光温浅,语气幽深,“因为我的生活,可没你那么精彩纷呈,让人忍不住一窥究竟,看看到底孰是孰非?” 红唇微勾,漾出一丝潋滟的弧度。 周云平见了,眼神不由一阵恍惚。 尽管这个宋知知被流言缠身,可公司内明里暗里对她示好的男人依旧不在少数,没人不想征服这种天生尤物—— 而他,自然也不例外。 这么想着,周云平的眼底愈发幽深。 关菲菲不过是一个跳板,正因为她比江可颂更有用,他权衡之下,才选择了她。 可若出现一个能带给他更多和更多利益的女人,这个跳板,再重新换一个又有什么不可以? “宋知知,你别以为巴结上唐总,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此时,关菲菲的注意力全在闻芷的身上。 根本没在意到自己身旁男人神色中流出的异样,只满目森寒地盯着闻芷,越发咄咄逼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只要我想,不出一周,你就会收到公司人事的离职通知——” 尽管她不想拿这种事麻烦她大伯,但凡事都有例外。 宋知知这三个字,她实在不想在公司再听到了! “什么时候,宋氏集团改成关氏集团了?”闻芷眉梢轻挑,眼底讽刺意味浓郁。 “不过既然关组长都这么说了,那我除了等你通知,应该没别的选择了吧?” 如此轻慢随意的语气,一看就是没把刚才的警告放心上。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而外头,似乎隐隐传来愈渐逼近的人声。 闻芷倒不介意让更多的人看看关菲菲嚣张无忌的一幕,可关菲菲到底还有几分清醒,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闹到明面上的—— 尤其闻芷,还是唐耀良身边的红人。 “记住,这是你自找的!” 最后,关菲菲只能咽下满肚子的怨恨,冷哼一声,转头找了个距离闻芷最远的位置坐下。 倒是周云平,没有离开跟上去。 反而对着闻芷态度示好,满脸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菲菲她就这个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快,等会我一定好好劝劝她,你别把她的话放心上。” “还有——菲菲的大伯,是公司董事之一,以后你……还是多注意些吧!” 如果不是之前听江可颂亲口说起眼前男人的种种不堪。 如果不是那天她亲耳听见他对江可颂的威胁。 如果不是—— 他跟关菲菲这种人走到了一起,她一定想象不出,这张脸的伪善,是如此令人作呕。 他不去哄自己的女朋友,反而在她面前卖弄好意,博取她的好感,怎么看,都像是对她别有所图。 “周工这话可说错了人。”对上男人饱含善意的一双眼,闻芷却反应冷淡,完全不在周云平的预料之中。 清泠的话音,更是嘲弄明显,“狗仗人势,总有摔跟头的一天,真正该注意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女朋友。” 话落,无视周云平那一脸的惊滞,闻芷径直拉开椅子,坐在了长桌左侧的第一个位置,方便她等会帮唐耀良做会议记录。 “周云平你还杵在那干什么!”直到关菲菲的一声不满的低呵传来,周云平终于回神,目光复杂地瞥了眼闻芷后,才抬腿朝着关菲菲的方向走去。 而随着唐耀良的到来,会议很快开始。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期遇’的新店,也在酷暑中迎来了开业的这一天。 闻芷特意请了假,亲自参与剪彩。 鞭炮声响彻整条街,无数花篮堆放在门口,邵沉隐匿在人群里,看着不远处忙碌的那道倩影,不由薄唇微掀。 “芷姐,恭喜你呀,祝你开业大吉,财源滚滚!”店内,袁宝莱不仅嘴甜讨喜,而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闻芷珠宝事业的支持。 一下子订购了好几套珠宝首饰,准备送给家里的长辈。 季薇人在山沟沟子里拍戏,信号时有时无,最后只能发了条信息过来,表示等她下次得空回京市,一定请客补上—— 宋茗惜则装扮低调,也亲自到店祝贺。 不过因怕被粉丝认出,所以没呆多久就走了! 第189章 亲眼见证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亲眼见证 沈卓恒倒是借着跟期遇联名的展柜设计,毫不避讳地陪在闻芷的左右,像是个忠实的保镖。 “哎芷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袁宝莱留意了好一会,终于等闻芷得空的时候,怼到她跟前问道。 “那邵沉呢?他怎么办,你不要他了?” 她可是看见了,那位鼎鼎有名的邵大总裁,就外头的车里坐着呢! 而他在等谁,根本不用猜。 但这沈大少看着也十分殷勤,家世外貌跟芷姐也挺般配,一时倒让人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沈总跟我,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这忙得很,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闻芷用食指轻戳了下袁宝莱的额头,失笑道。 “原来他是个电灯泡啊?”顿时,袁宝莱露出恍然之色。 正说着,她突然眯了眯了眼,语气莫测道,“芷姐你放心,我这就帮你去打发了他——” 闻芷根本拦不住,袁宝莱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沈卓恒的面前。 此时,他正在柜台前帮侯子骏打包商品。 因他长相好,气质佳,不少进店消费的女客人着他说个不停,一个劲打听他的。 袁宝莱站在一旁,实在没插嘴的机会。 只能深吸一口气,突然指着是沈卓恒大声道,“他是我男朋友,我有他的,要不要我给你们?” 袁宝莱双手叉腰,一副大有跟人干架的气势。 众人见此,纷纷退避三舍。 沈卓恒眼前终于清静了,袁宝莱却转过头,一脸笑眯眯道,“沈大少,刚才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名誉帮你摆脱了她们的纠缠,作为报答,让你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袁宝莱嘴上说得和软,态度却莫名强势。 仿佛只要沈卓恒说一个‘不’字,她的小拳头就能呼人家脸上去。 “当然,等会忙完,我请你跟闻芷一块吃饭——” 片刻的错愕后,沈卓恒很快开口说道。 哪知袁宝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可我现在就饿了,等不了芷姐跟我们一起吃!” “可是……” “难道沈大少这么小气,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请我吃?我看芷姐是交错了你这个朋友,回头我就劝她跟你绝交——”眼见沈卓恒犹豫,袁宝莱便祭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就不信,哪个男人会接受自己在喜欢之人面前形象崩塌。 “请,我请!我们现在就去吃饭行不行?”最后,沈卓恒无奈妥协了。 “这还差不多!” 袁宝莱催着人赶紧出发,经过闻芷身旁时,却悄悄眨了下眼,暗示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闻芷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目送沈卓恒开车载人离开。 店里一下清净了不少,侯子骏和店员在柜台负责接待客户,闻芷去后面仓库拿货。 手上抱着的两个纸箱,几乎没过了她的头顶,让她只能盯着自己脚下看,生怕一个踩空,再摔个大跟头。 直到她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下一秒,她手中一轻,被挡的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非要自己硬抗着。”邵沉双手抱着纸箱,眼眸微垂,姿态轻松。 闻芷一愣。 却见眼前的男人已经转身,朝前稳步走去,“箱子放哪?” “靠墙脚放就行——” 闻芷反应过来后快步追了上去。 等忙完后,已经到了午饭的点。 闻芷让侯子骏带着店员先去吃饭,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店。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来吗?”此时店内无人,闻芷说话便也随意了不少。 “可我不想再错过你人生中每个重要的瞬间。” 一旁,邵沉倚在柜台旁,眉目清冷。 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缄默。 闻芷抿了抿唇,目光却定在了男人染着白灰的袖口。 她想应该是刚才他帮自己版搬纸箱时蹭到的—— 那么名贵的西装,出自顶级设计师之手,独家定制,独一无二,有价无市。 “你的大学毕业典礼,你拿下第一个设计大奖时登台发表感言的场景,我都没有亲自到场见证。” “知知,我已经错过你太多了。” 低沉的男音,在这安静的店内,被无限放大。 闻芷听了,一时也没出声。 她从抽屉内翻找出湿纸巾,然后从中抽出两张,走到了男人的身旁。 “可你不是让人拍了照片,录了视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亲自到场了,也亲眼见证了我这一路的成长。” 扯着男人的袖口,闻芷低头,轻轻用湿纸巾抹去了上面的灰。 也许在更早以前,他们就看见了彼此的心意,只是——都不敢相信而已,也不敢承认而已。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手上力道一松,闻芷终于抬起了眸。 对上男人深沉幽深的目光,她不由勾了勾唇。 如果一开始只是她的怀疑、直觉,和根本无迹可寻的第六感,但后来,她亲眼见到,也亲耳听到了。 “最开始三个月,的确没人来找我,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有些人的脸,反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他们或是我的邻居,或是附近商店的老板,又或是路上迎面碰上的一个路人——” “像是某种刻意而为的安排,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我的生活。” 静谧的午后,闻芷嗓音轻缓地叙述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回忆当时的场景。 那些掩藏时光碎片里的秘密,被风轻轻一吹,终是露了痕迹。 “其实他们的角色扮演并不完美,但我始终没有戳破,因为我知道,那一定是来自你、奶奶或是成津叔的安排。他们不主动打扰我的生活,我就装作看不见,有一回其中一人松懈,被我听到了他跟你通话。” 闻芷说着,不禁轻笑了声。 所以说习惯才可怕,时间一久,那些人的警惕心骤然下降,连她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都没有及时察觉。 “他说已经把我的得奖视频发给了你,后来我也不止一次察觉到有人我。” 第190章 恐慌症发作 第一百九十章 恐慌症发作 说到这里,闻芷终于止住了话头。 耳旁,是男人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外头太阳高悬,如火炉般,炙烤着这片大地,闻芷紧了紧自己掌心,好一会儿后,才鼓起勇气继续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错过我每个重要的瞬间,真正错过的人,是我——对你独自度过的那四年,我几乎一无所知。” 不像他,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了她的身边。 “不重要。因为那四年,在我这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突然,邵沉转过身,将闻芷直接扯进了怀里。 那四年,时间在他这里,是停滞的。 他的世界是没有色彩的黑白色调。 抬头看向天空时,他看到的,永远是阴霾无尽的天空,灰扑扑的,沉厚压抑的—— 他被框在了一个怎么也走不出的深渊里。 “闻总,我打包了些——” 店门口,侯子骏手上提着刚在餐厅打包的饭菜,正要开口喊闻芷来吃,却在看到柜台前抱在一起的两人后,顿时没了声音。 他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另一脚却停在外面,一时进退两难。 好在闻芷及时挣脱了男人的怀抱,忍着发烫的面颊对门口满心懊恼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的侯子骏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店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也不等侯子骏回答,拽着身旁男人的手就朝外走去。 车内,闻芷这次没有往后去,而是直接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邵沉见此,眼眸轻颤,终于开口道,“知知——不要勉强自己。” 而此时,闻芷已经扣好了安全带。 久违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的眼前,仿佛又回放出当初的那一幕。 急速前进的赛车,刺激的人肾上腺素飙升。 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中害怕又惊奇,正当她慢慢适应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时,意外却发生了。 剧烈的撞击,一度让她眩晕的无法思考。 她强撑着自己的意志,却没等来心爱之人的救赎。 那一刻的她,仿佛被全世界背弃了。 所以从死亡的边缘线挣扎回来后,她决定——抛弃他! 就像他对她那样! “你不是要跟我重新开始吗? 闻芷转过头,脸色异常平静,“而这个位置,就是挡在我们面前的一道坎,不跨过它,我们怎么能做到真正的重新开始?沉哥,我曾发誓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但此刻,我只想跟你一起拥抱未来!” “那些伤痛、误会、错过、愧疚……甚至是怨和恨,就都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密闭的车内,闻芷嗓音坚定。 邵沉眸光微动,掌心不住地收紧,手背上青筋交错,根根暴起。 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内心又是如何痛苦挣扎。 “好——”最终,邵沉嗓音低哑地点了点头。 闻芷听了后,眼角瞬间滚落一滴泪下来。 车子启动的刹那,闻芷揪紧的手被从旁伸出的一只温热手掌给覆住,“知知,别怕。” 这声迟了数年的话,终于还是……穿透岁月,传到了她的耳中。 一路疾驰,车子终于在半小时后,停在了市中心的一条街道旁。 而此时,闻芷的掌心,都已被冷汗浸透。 在这炎炎夏日,她整个人却像刚从冰湖里被拖了出来,跟自己内心的恐惧对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还好吗?” 邵沉绷紧后背,薄唇微抿,状态看上去也不是多好。 因为刚才在半路上,闻芷差点恐慌症发作—— 这再一次激起了他对自己的痛恨。 “没事,这已经事很大的进步了!”闻芷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缓和下来。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四目相对,邵沉正想开口,却听车内响起一阵‘咕噜咕噜’声。 闻芷一愣,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 “下车,我带你去吃饭。”邵沉薄唇微掀,一张冰块脸总算浮上了一丝宠溺的笑意。 “……” 真是个不争气的肚子! 非要趁着这气氛正好时叫—— 闻芷自觉丢脸,但想到从前自己在这男人的面前也没少留下黑历史,便也不再纠结了。 两人随便挑了家餐厅走进去,下的椅子还没焐热呢,便听几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涌进。 “听说这家餐厅很贵的,菲菲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再贵的我都吃过,这点钱,我还是消费得起的!”关菲菲穿了条无袖小裙子,神情倨傲地走在了最前头。 闻芷抬眼看去,不禁眉头微拧。 好巧不巧, 怎么偏偏在这碰到关菲菲? 她明明记得宋氏离这挺远的,就算员工要外出吃饭,也会就近选择,怎么会绕这么远来这里? 闻芷下意识地低头,想要避开这个大麻烦。 “宋知知?你怎么会在这里?”可关菲菲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拿菜单打掩护的闻芷。 “听说你今天有事请假,怎么,还有空来这吃饭?” 听着关菲菲尖锐地质问声,闻芷不得不收起菜单,扯出一抹僵硬的假笑,“我想,我应该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吧?另外,非上班时间,请勿打扰。” “服务员,两份a餐——” 无视站在桌边的关菲菲,闻芷直接开口点了份餐。 她现在饿得慌,并不挑剔吃什么。 “算了菲菲,我们坐这儿好了!”有人见关菲菲情绪不佳,便立马上前来扯人。 哪知关菲菲一个甩手,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而后唇角一扯,勾出一抹轻蔑的弧度,“我就坐这吃!” “宋知知,你怎么不继续赶我呢?” “哦,我想起来了,这里是公共场合,只要这位置是空的,进店的客人就都可以坐——” 单手捏着身侧的椅子,关菲菲故意放慢动作拖动着,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令店里的其他客人不由眉头微拧,露出不满的神色。 好在关菲菲没有要犯众怒的意思,在椅子被彻底拉开后,就停了手上的动作。 “这个位置,有人。”一声冷淡至极的男音,突然从后传来。 第191章 她的真面目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她的真面目 关菲菲一愣,随即转头看去。 视线内,映入一张俊冷非凡的脸。 甚至那优越挺拔的身形,还让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像在哪见过一样—— “知知,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换个餐厅。”邵沉掀了掀眼皮,目光径直越过关菲菲落在闻芷的身上。 那薄淡的语气,通身矜贵的派头,上位者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 关菲菲是个识货的,不谈眼前男人这张足以媲美当红男星的脸,就看对方腕间戴的那只百达翡丽,就知道对方身价不菲,绝对不是普通人。 “可我已经点好餐了,不能浪费食物。”闻芷唇角微弯,眼神里却藏着一抹狡黠。 她是讨厌关菲菲,但她是那个先来的人,凭什么要让这一步呢? 今天她要让了,明日关菲菲只会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地来找她的茬。 邵沉闻言,眉梢轻扬。 刚还冷若冰霜的一张脸,瞬间就柔和了不少,目光里的宠溺,更是毫不掩饰。 “好,那我们就坐下慢慢吃——”邵沉说着,冷眸扫向仍伫立在旁的关菲菲,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关菲菲再厚脸皮,被这么一双森寒如墨的眼眸盯着,也不禁气弱了几分,松开了原本紧抓在椅子上的手。 邵沉顺势坐下,再没看身旁的人一眼,只对着闻芷,目露温柔。 “宋特助,既然这么巧碰见了,都不向我们介绍一下吗?”关菲菲不甘心就这么让步,便眸光一闪,将主意打到了邵沉身上。 “之前公司内谣传你私生活混乱、脚踏两条船,主要是因为你跟沈总、唐总……都走得太近了,实在很容易让人误会,直到后来,你说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 关菲菲语调骤转,突然就变得热络起来。 闻芷眸光微动,却并不说话。 她倒要看看,眼前的人,还能当面造谣她些什么? “想必这位先生, 应该就你的男朋友吧?”几句话一铺垫,话头终于引向了邵沉。 看着男人俊挺的侧颜,关菲菲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嫉妒。 纵然周云平长得也算不错,可在眼前男人的衬托下,完成就成了个不打眼的存在。 这样的好命,怎么就落不到她的头上呢? 论容貌背景,她可不必宋知知差—— 关菲菲一时思绪游离,自信地想道。 “我是你男朋友?”这边,邵沉身形一顿,突然开了口。 只是他关注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所以他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了她终于在人前给了他一个正式的名分?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下桌面,邵沉眼眸微深。 ‘咳——’ 闻芷听了,则低头轻咳了声,不敢直视男人灼灼的目光,“不然呢,你还想当我的谁?” “未婚夫。” 邵沉答的坦然。 闻芷却一下怔住了。 她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倒真敢说啊? “看来你最近记性不太好,那口头的约定,早就不作数了——”闻芷挑了下眉,完全没有一点要配合的意思。 毕竟当初……他这个未婚夫可是丢下她跑了的! 如今再想上位,哪那么容易? 闻芷摆出了一副高姿态。 邵沉却唇角一扯,“是吗?” “当然!感情的事,向来瞬息万变,此刻你是我男朋友没错,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 “男朋友是你,未婚夫会是别人呢?” 闻芷眼眸弯弯,故意这么说道。 四目相对,邵沉唇角含笑,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 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争取,有人就已经忍不住为他抱不平了,“宋知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也太过分了!” 关菲菲被晾了会,终于找到了再次开口的时机。 她一脸愤怒,仿佛比邵沉这个男朋友还要生气。 “我过分?”闻芷讶异出声,目光却是落在了邵沉脸上。 她不过是开个玩笑,真有那么过分? 邵沉摇了摇头。 闻芷对此十分满意。 而看到这一幕的关菲菲, 脸上表情就不那么好了,“这位先生,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她的真面目吗?这样四处招摇、行为放—荡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就该立刻跟她分手,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 餐厅内,关菲菲不顾旁人投来的视线,大声劝告道。 “她的真面目,我比谁都清楚。”上一秒还唇角含笑的邵沉,这会却已经冷下了脸。 “而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说她?” 眼眸微抬,邵沉的眸子淬满了寒意。 关菲菲心头一跳,下意识止住了声。 “是啊关组长,你自己都不照照镜子么?我跟你可不同,再怎么样,我都不会去抢别人的男朋友,争着去当那——不要脸的小三。” 闻芷却在这时开了口。 平静的语调里,是淡淡的疏离与嘲讽。 显而易见,这话憋她心里很久了。 而今天,终于找到了可以说出口的合适机会。 “宋知知!”关菲菲掌心紧握,怒吼出声,整个人更是被气得发抖。 “怎么,这下知道难堪了?知道要生气了?” 闻芷轻笑一声,眼底却不见任何笑意。 真心被辜负——是什么感觉?她从江可颂身上见过。 表面看着是平静如常的,但心底,却是千疮百孔的。 “不过,我真替江可颂感到高兴,因为……你捡走了她不要的。” “云平才不是!” 关菲菲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但她一说完,便听近前传你来一声嗤笑,“你,看你自己心中不是清楚的很么?”闻芷勾起红唇,笑容明丽。 就当是回报之前江可颂对她的维护,这口恶气,她替她出了—— “你——”关菲菲唇角紧抿,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 关菲菲见此,仍挡着过道里,半步不肯退。 还是一道跟来的同事见此,走过去扯着关菲菲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了菲菲——走了——” “事情闹大了对你也不好!” 生怕关菲菲不配合,那人便低头在她耳旁低声说了句。 第192章 死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死了 果然,关菲菲唰地抬眸,凌厉的目光扫向四周,却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在拍她! 最后只能满眼不甘地被拖出了餐厅的大门。 “这下耳边终于清净了。”闻芷从嘴里吐出口浊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眼前菜肴精致,色泽。 她拿起叉子就挑了些放嘴里—— “需要我去宋氏一趟么?”邵沉却没先动筷,而是抬眸看向了身前。 “不用。” 闻芷摇了摇头,就着嘴里没吃完的菜,嗓音含混道,“如果这点事我都处理不好,那以后我干脆就别出家门了,正好躲笼子里当一辈子的金丝雀。” 话是玩笑话,语气却是认真的。 关菲菲连她人生的坎都算不上,她如果选择逃避,那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像这样的人,只会层出不穷地在她生命里出现。 这个下午,闻芷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去逛了商场,买了两套情侣睡衣。 也在公园的阴凉处,吃着冰淇淋回忆从前。 最后—— 再一起,手牵着手回家。 没有多余的话,却仍能感觉心与心的靠近。 次日,闻芷差点睡过头。 好在邵沉把控好车速,在迟到前十分钟,把人给送到了公司门口。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车窗摇下,露出男人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 闻芷着急抬腿的动作一顿,而后视线慌张地从旁看了一眼。 很好—— 人很多。 都是赶着打卡去的。 此时车内,男人还在翘首以盼。 闻芷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他在向她要一个确切的名分。 众目睽睽下,闻芷速度极快地凑到男人脸颊上啄了下! 朝阳璀璨,邵沉看着正奔进公司大门的那道倩影,不由唇角微勾,心情愉悦。 “宋知知,你给我站住!” 如此熟悉地语调,闻芷不用转头,就猜到了是谁。 “关组长是来通知我离职的吗?”闻芷转身,面色平淡。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关菲菲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昨天她一回去,就去找了他大伯—— 但这次,人事那边并没卖她大伯的面,反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公司各部门各有职权,不得无故开除员工。” 大伯第一次被人下了脸,把气都撒到了她的身上,怪她没事找事,让她以后别用这种小事来烦他。 这是小事吗? 这是事关她尊严的人格之战! “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就先去忙了。”丢下这话后,闻芷径直走进了自己办公室,任由关菲菲脸色黑成锅底。 两人不对付的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 原本齐聚在江可颂身上的目光,如今都转移到了闻芷身上——没错,在关菲菲的刻意挑事下,宋知知这个名字,再次成为公司内茶余饭后的闲谈。 而这,还不是这场热度的巅峰。 两天后,宋氏大楼门前,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红色的跑车就这么横在了大门前。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但因为夏日昼长,所以就算是傍晚时分,天空依旧明亮的很。 闻芷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电梯的—— 她低着头,正看着手机上的一份电子合同。 这是明早要拿去给唐耀良签字的,必须得核对无误。 “这是谁啊,是我们公司的吗?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 “天呐,这是哪里来的帅哥——” “你去你去,你是我们部门的一枝花,肯定能要到他号码的!” “快看快看!他动了,不知道是来找谁的?难道是来接自己女朋友下班的?” 周遭嘈杂,闻芷注意力全在手机里。 所以当她突然撞上一堵人墙时,整个人都是愣愣的,“不好意思,我……” 话还没说完,人被扯进了对方的怀里。 “闻芷,他死了。”低微的男声,说不出的暗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般,那么颓然,无力。 闻芷原本推拒的动作一顿,手上的力道也一下卸了下来。 只任由身前的男人抱着自己,成为他此刻的支撑—— 他。 应该是指的程建国吧。 “他是来找宋知知的?他们——他们也太旁若无人了吧!” “这就是宋知知的男朋友?” “果然,帅哥都是有主的,丑男才是遍地待采的,大家快散了吧!” 大厅内的人越挤越多,保安已经开始来疏散人群。 闻芷见此,不禁开口道,“程易,我们先出去再说。” “他不是她男朋友!” 就在这时,关菲菲走了出来。 她刚才站在人群里辨认了好一会,才终于确认宋知知此刻抱着的男人,不是那天在餐馆她承受的那个男朋友—— 闻芷身形微顿,正想开口解释,原本靠在她肩头的男人却突然滑了下去,像是一下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程易,程易?” “程易你怎么了?” 闻芷托着对方的后背,跟着一块跪倒在了地上。 而刚刚还在跟她说话的男人,这会则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 看着男人苍白的面容,闻芷当即拿着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喂!这里有个人昏迷了,地址是——” 一通兵荒马乱后,闻芷跟着救护车一块去了就近的医院。 大厅内的喧嚣,并未因为救护车的离开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作为似乎知晓什么内情的关菲菲,则被人团团围住,追问她那句话的意思。 “我见过她男朋友,不是刚才那个。”关菲菲被人追问地心烦,只能开口说道。 之前若是造谣,那么现在呢? 这么多双眼睛可是亲眼看见的,她宋知知就算是想抵赖,怕是也难了。 十分钟后,京市私立医院。 程易经过一通检查后,被医生判定:过度劳累,营养摄入不足。 病床上,程易挂着营养液,人还没醒来。 闻芷守在床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然后跟邵沉说起她这边的情况。 “三天前,程建国在医院骤然离世。” “他应该是刚主持完葬礼就来了京市——” “a市传来的消息,程老爷子正派人四处找他,你最好先回个电话过去,免得程老爷子日夜忧心,刚承受了丧子之痛的身体撑不住。” 第193章 把人逼走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把人逼走 病房寂静,邵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徐徐传来。 闻芷捏紧手机,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之后,邵沉又在电话内嘱咐了几句,说晚点会来医院一趟。 视线重新回落到病床上,闻芷不禁眉头微蹙。 不过才多久没见,他竟瘦成了这样…… 她以为他早就看透了,也想通了,却不知,他只是将伤痛深埋于心,骗过了她,也骗过了他自己。 而在平均每周两次的童话内,他也从没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闻芷,我这边天气还不错,你那呢,是晴天还是雨天?” “闻芷,公司最近又谈下了个不错的项目,希望下次庆功会,你也能一起来喝杯香槟。” “闻芷,叶景昨天碰到了个麻烦,拜托我过去摆平,怎么样,年底是不是要考虑给我多加点分红?” “闻芷……你睡了吗?” 在那些平静如常的玩闹话中,藏着他欲言又止的真心。 日复一日,折磨着他。 明明是恨的人,明明父子两早就形同陌路,明明他的死让他感到高兴才对,可亲自送走对方,亲眼看着对方一日不如一日,直至成了瘦骨嶙峋的骷髅,连骂他一句…… 都成了令人怀念的奢侈。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看来惊喜变成了惊吓。” 床头,突然响起男人沙哑的话音。 闻芷一怔,随即收回了游离的思绪,“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还是你饿了,先吃饭——” “我不饿不渴,闻芷,你现在特别像个管家婆。”程易唇角一扯,故意这么说道。 病房安静。 闻芷却没笑,也没生气。 只静静看着床上的男人,语气严肃道,“程易,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怎么,是努力争来的公司不想要了?还是不想管程爷爷死活了?又或者……是你自己不想活了,所以才拼命折腾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样。” 略显凌厉的女声,逼得程易脸上渐渐没了笑意。 是啊。 他是为什么呢,才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 如今整个程家都是他的,从前只有纨绔声名的程家小少爷早已不复存在,大家见到他,都会尊称一声程董,夸他年纪有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应该很高兴,很满足才是。 “他就死在了我的眼前。死之前,他自己挣扎着抬手,拿开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叹,人便没了。” 终于,程易低垂着眉眼,开口说道。 他出生时送走了自己的母亲,后来又送走了自己的大哥,现在又送走了自己的父亲。 有时候他觉得,他是不是真的是个灾星? 当初杨希娆那么针对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他会为这个家带来灾祸? “我本来想打电话叫你回来,可我后来一想,叫你回来干什么呢?还不如我来找你——” 说着,程易忽然抬起了眼,笑着说道,“所以我就连夜开车,从a市开到京市,轮胎爆了两次,从黑夜开到白天,我总算赶在了日落前见到了你。” “闻芷,真高兴见到你。” 我很想你。 唇角微动,程易血丝弥漫的眼底,浮上了一丝真切的喜意。 闻芷心中再生气,这会也摆不出臭脸了,“医生说你得先吃清淡一些,等身体恢复点后,那些荤腥油腻的才可以被吃进肚子里,否则你的胃一时难以适应,就算吃下去也会吐出来的。” “我已经在医院替你订了营养餐,一会护士就会给你送来。” 闻芷说着,拿起床头刚买的苹果切了起来。 她刀工很好,不一会,就将苹果皮完整地剥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程易。” 突然,闻芷于一片寂静中开了口。 她背对着病床,用小刀慢慢将果肉切下。 程易闻言,眸光微动。 良久,才出声问道,“你呢,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听说邵沉出差了,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比谁都清楚。 只有眼前这个人,才会令工作狂邵沉丢下公司,跑来这里。 “谁能想到堂堂cicada的总裁,竟然是个恋爱脑?”程易说着,兀自低笑了声。 “你们——和好了对吗?” 迎上闻芷看过来的目光,程易勾了勾唇。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只是他曾自私地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晚些,再晚些…… 这样,他就能有借口继续留在她的身边了。 “吃点水果吧!”闻芷没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盘子递了过去。 有些话,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说清楚了。 无论她跟邵沉会不会和好,她对他,始终只有朋友之谊,只有感激。 “你——” “我——”两道不约而同响起的话音,让原本的凝滞的氛围一下松快了不少。 闻芷一愣,“你先说。” 程易却摇了摇头,“你先说——” “打扰了,不如我来说?”病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 两人抬眼看去,只见邵沉提了些吃食水果,还有营养品。 “你不是说要晚点才来吗?”短暂的怔愣过后,闻芷很快迎了上去。 邵沉却没让她接手里的东西,径直提着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私立医院的环境很好,独立的病房内,一应家具俱全,营造出了一种家的温馨感。 “让你在这跟他独处一室,我实在是不放心。”邵沉实话实说。 床头,程易嗤笑一声,即使拖着病弱的身躯,也不愿在这时候落了下风,“那以后你不放心的时候多了去了,难不成二十四小时守着她?” “我说邵沉,你这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越是害怕失去,越是抓紧,长此以往,反倒要把人给逼走了。” 程易眉梢轻扬,笑得不怀好意。 闻芷见此,却眼眸微亮。 这样的程易,才像他从前的样子。 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笑对人生的。 这一刻,闻芷突然明白了邵沉的用意。 “是么?”这边,邵沉眼皮一撩,语气寡淡,“可比起你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模样,我想知知怎么选,应该都不会选你吧?” 第194章 望尘莫及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望尘莫及 “但她至少会管我的死活,会担心我、会照顾我——”程易唇角微勾,一双桃花眼里笑意惑人,“我说邵总,你总不能吃一个病人的干醋吧?不然就显得你太小心眼了。” 眉峰一挑,程易目露挑衅。 仿佛面对邵沉时,他永远不懂得‘低头’这两字怎么写。上一秒还情绪低迷的他,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只好斗的公鸡。 闻芷觉得好笑,便没插嘴,看这两人能折腾到个什么境地。 邵沉闻言,半点都不恼,只突然偏头对着病房门口喊了声,“进来吧!” 不多一会儿,病房内多了个穿着深蓝的中年男子。 闻芷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便听病床上的程易已经一脸疑惑地问出了声,“他是谁?” “我给你请的护工,负责你住院期间的一切生活饮食上的照料。”邵沉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毕竟知知要上班,可没时间天天来你这。” 四目相对,程易眼眸眯起,唇角绷成了一个十分僵硬的弧度,“那我还真得谢谢您了——这么快就给我找好了护工?” 这完全是早有预谋。 视线扫过站在床尾的男护工,程易只觉心口莫名憋上了一口闷气。 他又没断手断脚,哪需要什么贴身伺候他的护工,这人就是为了不让他跟闻芷接触,故意这么做的。 “不客气,我对我女朋友的朋友,一向很重视。”邵沉眉梢轻挑,顺势就伸手揽住了闻芷的肩膀。 几乎是在明着宣誓自己的主权了。 “女朋友?”程易听了,不由一怔。 下一秒,却突然低笑了声,那望向邵沉的眼神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同情,“竟然不是未婚妻?邵总,你们这是关系降级了啊。” 一句话,让邵沉周身的寒意顿时暴涨了不少。 尽管还是那张薄淡矜冷的脸,可闻芷却感觉到,那只落在她肩头的手掌似在某一瞬间,突然加重了力道。 她觉得这场戏她看够了,再看下去,她就要被无辜波及了—— “好了,既然有护工在,那我们就回去吧,正好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有空我再过来看你!”闻芷说着,就准备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走人。 床上的程易闻言,立马道,“那你明天一定要过来,我会等你的,不论多晚。”说完,余光却是瞥向了站在一旁的邵沉。 闻芷看着这一幕,只觉头疼得厉害,“你好好休息,也别忘了给家里回个电话,程老爷子还在等你呢。” “沉哥,我们走吧。” 说完,闻芷便主动牵着邵沉的手往外走去。 生怕再多留一秒,这两人就能再次杠起来。 夜深的医院走廊,透出几分寂静。 “刚才……谢谢你。”快走到电梯口时,闻芷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注意力全用在想其他事情上,所以也没留意到自己手还紧紧牵着对方。 “程易他不是个会轻易向别人袒露自己内心的人,总是装着表面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影响不到他,实则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心中的在意——”闻芷说着,抬眸看向了眼前的男人,唇角微弯,“之前我还担心他状态不好,但因为你,他好像重新打起了精神,这让我放心不少。” “你对他这么了解,让我很不放心。”冷不丁响起的一声男音,低沉冷淡,让闻芷不由露出几分错愕。 这是……吃醋了? 闻芷紧了紧掌心,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紧紧握着。 她下意识地想抽走,却发现她根本抽不动—— “我不想松手。”邵沉唇角微抿,目光撞进闻芷的一双清润黑瞳中。 “知知,我不想你的目光被别的男人吸引。但我知道,我不能干涉你的社交自由,所以……” “我只想从你这,要一个保证。” 此时电梯门已经打开,但站在门口的两人,都仿似没有察觉。 闻芷睁着双茫然无措的眼,嗓音呐呐道,“保证?什么保证……” 难道,是让她同意他们再次变为未婚夫妻的关系? 还是让她以后少来见程易? 闻芷一时胡思乱想着,邵沉却不由欺身逼近,头顶白炽的灯光,投落一片阴影。 “此时此刻的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极近的距离里,两人之间呼吸交缠,对方脸上闪过哪怕一丝的犹豫,都会被捕捉清楚。 闻芷一愣,而后抿了抿唇,突然轻笑了声,“邵沉,你也有今天?” 从前不安的,不确信的,犹疑的那个人,一直是她。 跟他在一起,她常常没有安全感。 总怕眼前的美好,是镜花水月,是一场总会醒来的梦—— 而今,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的人,变成了他。 “我喜欢你,从早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邵沉。”随后,闻芷唇角笑意微收,一脸认真道。 “我的这颗心很小,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所以,你现在放心了吗?” 流泻的灯光里,闻芷眸眼温—软。 ‘叮——’电梯在这时,再次打开。 邵沉手上一个用力,就把人半拖半抱进了电梯。 “你……唔!” 电梯关上的那一刻,闻芷就被密不透风的吻给包裹住。 想着为了安抚一下身前男人的情绪,便不由回应了下。 哪知她难得的主动,像是触发了邵沉情绪里某种机制,让他越发扣紧了怀中女人的后脑勺,索吻无度,几乎掠夺尽了闻芷口腔里的空气。 好在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在电梯即将到达的那一刻,松开了对闻芷的辖制。 医院外,夜色如墨。 闻芷坐在车内,不由伸手摸了下自己有些红肿的唇。 这副模样回到宋家,指不定要被宋应山看出什么。 闻芷有些懊恼。 落在身侧男人身上的目光,也不由噙上了一丝怨愤,“下次未经我同意,不许乱来!” 邵沉闻言勾了勾唇,语气敷衍,“好,我尽量。” 次日,宋氏集团。 闻芷再次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可真有手段,将男人一个两个都玩得团团转,这样的本事,让人望尘莫及啊!” 第195章 真命天女 第一百九十五章 真命天女 “谁叫人家长了张好皮囊呢,这天生的优势,别人可羡慕不来。”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难道你们也想当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捞女?” 午间的员工食堂,说什么的都有。 江可颂实在听不下去了,正‘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准备找人理论时,却被闻芷从旁及时拽住。 “你此时开口,不就是等于承认了这些流言是真的吗?”闻芷抬眸,语气平静。 “还是坐下吃饭吧,我知道是谁传的这些东西。” 此时餐厅内,人声涌动。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闻芷的反应,或羞或恼,或气或怒,可偏偏,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照常工作吃饭,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让人很难当面开口挤兑。 “那她们说得也太难听了,都不问问事实真相,一个个就开始乱传,不知道这话会伤害到别人吗!” 江可颂拉着脸,气得不行。 但还是听劝,顺从闻芷的意,重新坐了下来。 只吃饭的时候,她恶狠狠地咀嚼着每一口饭,像是要将那些传闲话的小人咬个粉碎。 每次都是这样! 之前她跟周云平分手的时候,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但最后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的,却是她—— “越是刺激劲爆的东西,越能激起人的兴趣,所以比起乏味可陈的真相,他们才更喜欢被曲解的流言,因为那也是乐趣之一。” 见江可颂已经冷静了下来,闻芷才又开口道。 “要想堵住他们的嘴,把源头的那张嘴堵住就行了。” “你指的是……关菲菲?” 江可颂闻言一顿,抬头看向了闻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次,我要连本带利地让她为自己这段时日的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闻芷说得平静,可目光里却是冷然一片。 之前不去计较,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但关菲菲显然盯上了她,她再不作为,人家还只当她好欺负,恨不得真踩到她头上去—— “那我们要怎么做?直接找人教训她一顿?逼迫她承认一切都是她编撰的?”江可颂左右扫了眼,突然压低嗓音问道。 她早就想狠狠抽关菲菲一顿了,苦于一直找不到志同道合之人,如今闻芷的遭遇,令她重新生出了无限勇气! “你觉得她最在乎什么?”对上江可颂莫名激动的眼眸,闻芷却话音微扬。 “在乎什么?” 江可颂皱了皱眉,一时绞尽脑汁,“周云平?”她想来想去,也就是这个渣男目前最得关菲菲在意了。 闻芷听了,弯了弯唇角,却没再出声。 隔天晚上,闻芷头扎马尾,一身轻装,出现在了高尔夫俱乐部。 “之前让你跟我来打球,你一直不愿意,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兴致,愿意跟我来这儿了?”一旁,宋应山语调意外。 平时约见朋友客户的时候,他十有八—九喜欢来这谈事。 之前几次他邀请闻芷一起,除了想培养一下父女感情外,也想将他手中的人脉介绍给自己这女儿,哪知闻芷总是婉言相拒,说自己对打高尔夫没什么兴趣,他也不好再强求。 所以今天当闻芷主动提起来打高尔夫时,宋应山心里是十分诧异的。 “最近工作压力大,想来放松一下。”闻芷随便捡了个理由回道。 但宋应山却深信不疑。 因为他从唐耀良那打听过来,闻芷进公司后,对工作十分上心,甚至都开始负责超过她这个助理职位的工作—— 有压力,那是自然的。 “下次白天来,在室外打球会令心情更放松,今晚我们就先试试在室内挥杆的感觉!”宋应山边说,边领闻芷往里走去。 闻芷落后两步跟着,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着周云平的身影。 听江可颂说,周云平从以前开始,每周五、周六,就雷打不动来这个高尔夫球俱乐部。 美其名曰是锻炼身体,实则是别有用心,把来这里的女人都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当初江可颂在这做兼职,就是这么落入他的陷阱的。 后来,他跟关菲菲的认识,也起源于这家俱乐部。 这是关菲菲自己在公司内到处宣扬的,说她跟周云平的邂逅,根本不是因为在同公司就职,完全是一场来自天意的安排! 所以她才一直坚信,她不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们是天定情缘—— 殊不知,她也不过是跳进周云平陷阱里的一个猎物而已。 今天闻芷来这,就是为了钓周云平上钩。 “等会我给你介绍几个叔叔伯伯认识,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了,跟公司也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你认识一下,对以后的工作开展也有帮助!” 宋应山一心扑在如何一步步让自己女儿接手自己第事业,闻芷则心不在焉地听着 在她以为今晚会扑了个空时,却意外看见了周云平从更衣室方向走了过来。 她眼眸一亮,顿时故意扬声道,“是吗?可我不太会打高尔夫,怕等会给你丢人!” “有爸在,你怕什么,大不了我亲自教你,以你的天分,应该很快就能上手的!”宋应山完全沉浸在闻芷今日的配合中,根本没意识到反常一处。 不远处,周云平看着闻芷跟宋应山有说有笑的模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听错吧? 刚才宋董说了什么?说自己是宋知知的爸? 等等! 宋知知,宋应山……都是姓宋,难道——宋知知就是宋家新认回的千金? 是比宋茗惜更名副其实的宋家大小姐? 这个猜测,令周云平的心‘砰砰’直跳。 他觉得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 偏偏是宋知知,偏偏他又是在宋氏工作,偏偏这次被他意外撞见了——如此多的巧合叠加,是老天都在撮合他,想让他鱼跃龙门,一朝翻身为权贵名流。 若能得宋知知青睐,那么以后这偌大的宋氏集团,岂不就是他周云平一个人的天下了?毕竟宋应山只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不是亲生的。 第196章 帮我保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帮我保密 那就意味着,以后—接—管公司的,不是女儿,就是女婿。 而他若能牢牢抓住这宋知知的心,还怕以后没逍遥快活的日子吗? 一时间,周云平心潮澎湃。 连他的朋友喊他都没反应。 “云平,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难道是跟自己新女朋友吵架了?”何清拱了拱周云平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 若换做往常,周云平根本不在意,甚至还会附和几句玩笑话。 但今天—— 他却一脸严肃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头,“别在这乱说,免得被人听了误会,况且我跟关菲菲,也不定会怎么样呢。”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怎么还害羞了?”何清耸了下肩,并没把这话放心上。 他跟周云平是一个老家混出来了,如今工作都算不错。 他在另一家公司当部门经理,而周云平也是宋氏的正式员工,更谈了个家世不错的女朋友,怎么说他们也算是都出人头地了! “走,打球去——” 两人相伴去了公共打位区,隔着几个位置,就是闻芷跟宋应山。 察觉到周云平的视线,闻芷装作看不见,一副全身心投入到打高尔夫的运动中。 不过她天分的确不错,很快上手。 是以,耳边时不时传来宋应山的夸赞声: “好球!” “打得好!” “不愧是我的女儿,遗传了我的优秀!” 这是第一次,闻芷那么感谢宋应山的张扬。 因为他的这话,更加作证了她的身份,但同时困扰着她的,还有络绎不绝前来跟她攀谈的各种伯伯叔叔,阿姨婶婶—— 闻芷硬着头皮跟在宋应山身旁寒暄着,差点把一张嘴都笑僵。 最后她只能借由去洗手间的功夫,暂时摆脱了令她有些应接不暇的人情往来。 “打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刚走出洗手间,闻芷的眼前就递来了一瓶水。 温柔的目光,笑意荡漾。 闻芷眸光一闪,却装作很诧异的样子,“周工,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平时经常来这打球。” 周云平唇角微掀。 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撒谎。 虽然他已经跟关菲菲在一起了,但他内心始终以为,他能遇见更好的。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遇见了眼前这个真豪门千金。 “原来是这样啊,真没想到这么巧,我第一次来这打球,就碰到了你。”闻芷点了点头,露出恍然之色。 而后,突然左右回顾了一下,扯着周云平就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接着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问道,“那你刚才……是不是全看见了?” 闻芷低着头,露出纤白的脖颈。 周云平见此,喉头一滚,但还是维持了自己的绅士模样,“你指的是,你跟宋董吗?” “我就知道你肯定看见了!”听到周云平这么说,闻芷随即一脸颓丧,似乎非常泄气的样子。 “那你能不能帮我保密?我不想公司里的其他人以为我是关系户,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在公司做出一番成就。” 随后,闻芷抬眸道,语气里满是恳求之意。 “所以宋董,真的是你父亲?”周云平心头一跳,故作平静地问道。 “是啊,我本来瞒着所有人的……可现在,好像是瞒不住了。” 闻芷点了点头,情绪低落。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样就不会被你撞见。本来我就在公司备受议论,现在好了,又多了一条,真是一百张嘴都要解释不清了!” 角落安静,闻芷嘟哝着嗓音抱怨道。 周云平见此,不由勾唇一笑,“那我帮你一起瞒着不就行了?只要我不说,公司里的人就不会知道你是宋董的女儿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闻芷顿时喜笑颜开,一扫之前的低迷。 “那我要怎么报答你,下次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睁着双清澈愚蠢的眼,闻芷终于抛出了她的钩子。 周云平听了,自是满口答应,“你刚来京市不久,应该还不知道哪里的小吃最有特色吧,回头我带你去,一定让你尝到最地道的京市美食。” 借口一起去吃特色美食,无形中拉进两人的距离。 这样自然靠近彼此的方式,的确算是比较不令人反感的伎俩。 闻芷忍着心里的反感,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好啊,那就这周末吧,你有空吗?” 四目相对,闻芷一脸期待。 周云平见此,只觉小鱼儿已经上钩了,他点了点头,然后顺势问道,“可你会不会不方便?要不要把你男朋友叫出来一起?” 铺垫了这么久,周云平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如果宋知知跟她男朋友个感情笃定,那他要掺和进去,怕是很难—— “叫他干什么,我们两最近正吵架呢!”闻芷语气一变,无中生有了一出吵架。 “吵架?” 周云平目露关切。 闻芷却叹了口气,语调忿忿道,“还不就是为了前两天我朋友来公司找我的事吗?人家都已经昏倒进医院了,他却还在那吃醋生气,没有同理心不说,还在那怀疑我,我真的觉得太累了!难道两个人之间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吗?” 闻芷拿出了她毕生的演技,学着之前在片场,宋茗惜教她的那样,把自己代入人设,就会演什么像什么。 “难道男生跟女生之间,就不存在真正的友谊吗?只有心不干净的人,才会想什么都不干净。公司里的那些流言,我都知道,他们一定说我私生活不检点,不知道跟几个男人在同时交往对吧?” “那些话你不要听,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周云平抓住机会,安抚着眼前女人受伤的心。 当然之前他也对那些流言深以为然,可如今知道了宋知知的身份,那些流言在他这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她跟唐耀良的亲近,有豪车接送,谈了个同样身份不凡的男朋友,都是因为她是宋应山的女儿,符合她身份的标配。 只是旁人对这些内情不得而知,才会产生了种种误会。 第197章 子虚乌有 第一百九十七章 子虚乌有 “没想到你会相信我,我还以为——”闻芷正说着,突然欲言又止了起来。 她抬眸瞥了眼周云平,一副为难纠结的样子。 而周云平是个敏—感细心的人,很快就发现了闻芷的异样,“以为什么?”他问得温和,仿佛十分有耐心倾听。 “没关系,在我面前,你什么都可以说,我一定保密。”话落,周云平甚至还抬手,对着闻芷比了个‘拉链’的姿势。 示意他嘴巴很牢,绝不会往外乱说。 闻芷见此,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但在周云平的注视下,又似乎慢慢坚定了起来,“我以为,你会站在关菲菲的那边,毕竟……她是你女朋友不是吗?” “其实我知道很多流言是她传出去的,也知道她可能因为我跟江可颂交好,所以故意针对我,但我相信清者自清,所以也不想跟她计较这些。” 远处似有人声传来,周云平还没来得及编撰好说辞,闻芷却已语气忧心道,“其实,我在想我们的约定要不要还是算了?要是被关菲菲知道你跟我出去吃饭,她一定会生你气的,倒时让你们吵架就不好了!” 周云平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她会生气,那就证明,她跟你男朋友一样,对我根本就不信任。”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相信男女之间,也是存在真正的友谊的!如果她不信任我,甚至还阻碍我跟其他异性的正常相交,那就证明——我跟她不合适。” 这番无懈地说辞,让闻芷心中不得不佩服。 果然撬人墙角也是需要有本事的! 就周云平这波现学现卖,甚至还套用了她刚才说说得话,要不是她别有用心,换做其他女人,十有八—九都会对他产生几分好感。 可惜,她一早就知道他的渣男本质。 “你放心,我是我,她是她,你我的相交,不用顾忌她。” 周云平语气温柔,神色坚定。 仿佛下一秒,他都能对天指誓。 但闻芷却只听到他话中与关菲菲开始划清界限的意思—— “行吧,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也没有关系。”人家话说到了这里,闻芷只能顺着眼前人的话头接茬。 “我得回去了,那我们下次再见?”闻芷扯唇一笑,朝着周云平挥了挥自己手,便转身走了。 不远处,宋应山亲自迎了出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宠溺。 周云平看着这一幕,不由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之意。 之后几天,闻芷会适当创造一些跟周云平的偶遇。 甚至有一次,他们在茶水间聊天,还被关菲菲正巧碰上。 为此,两人在公司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你这么疑神疑鬼的,让我怎么办?我说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大家只是正好碰见聊了几句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平时跟其他男同事聊天的时候,我也会这么疑心你吗?” 时值午后,茶水间外的走道上,周云平一脸被冤枉的无奈。 而相比起他的理智,关菲菲则神色激动,情绪失控,“我跟你不一样!” 那尖锐的喊声,引得一些原本在办公室内的人都探出头来围观。 “关菲菲,你这是在无理取闹!”被这么多人盯着,周云平也是耳根发红,语气里染上了一丝薄怒。 他也没想到那么巧,他跟宋知知前脚在茶水间碰到,关菲菲后脚就跟了进来。 以至于她立马就闹开了! “周云平,你吼我?”关菲菲闻言,一脸不可置信,难以接受的样子。 毕竟在今天以前,周云平从来没大声过她一次。 “你竟然吼我,就为了一个宋知知?你明知道她在公司的名声坏成了什么样,她就是条美女蛇——” “关菲菲! 眼见关菲菲越说越过分,周云平不得不出声制止。 因为他发现,宋知知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这边的事态发展。 他若此刻不表态,那之前他在宋知知那积累的好感,都将前功尽弃。 这么一想,周云平不由挺直背脊,义正言辞地质问道,“你有证据吗,你怎么能证明宋知知就是口中的那种人?你这么造谣自己同事,知道会对人家造成多大的伤害吗?如果我是你,就该早早跟人家去道歉,至少这样,还能证明你知错就改,人家才有可能原谅你。” “你说证据?证据就是那天那么多人看见了,又不是我一双眼睛盯着!她自己今天跟这个男人互称男女朋友,明天跟别的男人当众搂搂抱抱,大家又不眼瞎,如果是造谣那她自己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关菲菲双手叉腰,被气得不行。 她需要宋知知原谅? 开什么玩笑! “我说周云平,你最近很不对劲,怎么处处帮她说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对上周云平愠怒的眼,关菲菲越想越不对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云平对她好像没从前那么关怀备至了,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反正,她总觉得跟宋知知脱不开关系! “是你自己非要跟我吵架,非要逼我承认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我说什么都是错的,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关菲菲,你不觉得自己太蛮横霸道了吗?”情绪稳定的人,连反击都那么直戳人肺管子。 这场吵架,周云平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他越是隐忍退让,就越衬得关菲菲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而关菲菲,也越处于被动那一方,“我蛮横霸道?周云平给我把话说清楚——” 周云平掉头就走,关菲菲在后面追。 闻芷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深冷冽。 “这两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啊,都吃错药了?” 耳旁,传来江可颂惊异的声音。 她盯着周云平跟关菲菲消失的方向,差点以为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尤其是周云平,平时把关菲菲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惹对方不高兴,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硬气,难道他就不怕失去关菲菲这棵好乘凉的大树吗?” 第198章 分手大戏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分手大戏 “当一个人手里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后,之前那个,自然就会被放弃。”闻芷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什么选择放弃的,知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江可颂听得一脸茫然。 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凑到闻芷耳旁小声嘀咕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让关菲菲狠狠摔个跟头吗?有计划了吗?需不需要我配合?” 江可颂已经迫不及待。 “你配合过我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上班,把握住你眼下能把握住的一切。”对上江可颂炯炯有神的大眼,闻芷眸中的冷意一下淡了下去,变得温和而又静敛。 “颂颂,当你成为更好的自己后,也能遇到更好的人,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能过上自己的理想生活,而过去那些不好的人和事,都将变得微不足道。” 走道内看热闹的人,大都散去。 耳旁的喧嚣,一下变成了寂静。 闻芷当然很愿意拉眼前的人一把,但首先,是她自己想要跨出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她已经了解过了,江可颂入职三年,对待工作一向严谨认真,从无差错。 财务部的工作,是跟数字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这需要工作的人细致、耐心、谨慎,具备高度的职业操守。 如此才能守住公司最重要的一道警戒线。 可若江可颂将大部分的精力耗在与关菲菲、周云平的缠斗上,长此以往,不仅会影响到她工作的效率,更会阻挡她成长的脚步—— “宋知知,你真好!”闻芷正想得入神,冷不丁被人抱了个满怀。 江可颂眼眶微红,一脸感动。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很难相处,是那种高岭之花,不轻易跟我们这种普通人来往,我现在真后悔那时对你的偏见!” “你放心,周云平在我这已经翻篇了,我对他没有任何留恋,只希望他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 江可颂的感动,逐渐跑题。 此时,公司天台。 关菲菲正低声啜泣着,再没了之前的嚣张蛮横。 “冷静一下?” “周云平,你这是想跟我分手的意思吗?” “就因为宋知知?” 夏日天台的风,除了灼热,并没有太多的凉意。 可公司上下除了这里,其他地方都不够隐蔽,不适合两人的这种私—密交谈。 “你到现在还纠结宋知知?菲菲,你根本就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们是能平等交流的,而不是遇事就在人前大吵大闹一通,被人给看了笑话。” 面对关菲菲委屈又不解地质问,周云平的态度软化了不少。 毕竟他现在还没十足的把握拿下宋知知,所以关菲菲这边,他也得留点余地,不能马上就跟对方断绝一起关系。 “你以为我想跟你在公司吵架吗,还不是因为你处处护着宋知知!”关菲菲虽然嘴硬,但情绪已经冷静了很多。 她也不是真的想跟周云平吵架,更不想被别人看笑话,只是当时看到那一幕时,实在难以保持平静: 自己的男朋友跟自己最讨厌的女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这让她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背叛感!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不希望你真的得罪人家吗?”周云平走过去轻声安慰着关菲菲。 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都是先低头的那一个。 哄女人,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关菲菲的眼眶,果然更红了,眼底水光弥漫,原本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却。 “你自己都说了,跟她来往的男人似乎都身份不凡,就单拿一个唐总来说,我们得罪的起么?如果唐总真的要维护宋知知,那第一个被开刀的人,一定会是你。” 这边,周云平伸手揽住关菲菲,用着哄人的语气剖析最现实的问题。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为关菲菲着想是假,借此打消关菲菲心底的疑虑才是真。 “她敢——” 关菲菲听了声调一扬,又要摆出刚才的那副架势。 “不管她敢不敢,你敢让你大伯对上唐总吗?”周云平语气温和地劝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厌弃。 如今看来,就单轮心性,关菲菲比之宋知知,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心善大度,轻易不愿为难他人,另一个,却嚣张跋扈,易燃易爆炸。两相对比,还是宋知知更好拿捏一点, 周云平心中的天枰越发倾倒,但面上,却不露端疑,依旧耐心哄着,“菲菲,你说你大伯疼你,那你舍得让他为难吗?到底人家唐耀良是公司的总经理,是背靠宋董这座大山的,他在公司的地位,不是谁都能撼动的。” 最终,关菲菲还是被说服了。 毕竟周云平的话让人无法反驳,又哄了她很久,所以尽管心中还有气,但还是重归于好了。 入夜,海河湾。 “你要跟我分手?”客厅的沙发上,邵沉眉头紧拧。 “演戏,是演戏——假的,演给别人看的!” 闻芷立马开口解释。 她要下剂猛药,逼周云平加进度踹了关菲菲。 而这一出分手大戏,就是她给周云平画的大饼。 “我不去。”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邵沉拒绝的更果断了。 假分手也不行。 除了他,其他男人都别想试图染指他的女朋友一分一毫。 闻芷却坐上沙发,挤到一脸寒意的男人身边,语气恳求道,“你最好了,最仗义了,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对吗?我也只是想帮我朋友出口恶气,也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多行不义必自毙——” 闻芷费尽口舌,邵沉依旧无动于衷。 “沉哥?” “邵沉?” “邵总?” 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什么反应后,闻芷只能深吸一口,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啵——” 趁着邵沉毫无防备的时候,闻芷凑过去在他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邵沉身形微顿,终于抬起了眸。 闻芷见这个方法有效,便一鼓作气亲了好几下。 第199章 你跟他不同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跟他不同 而后,才惹的身旁男人松了口,“别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 “我保证——”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闻芷就端正身姿,比了三根手指发誓道。 周末那天,风和日丽。 但过于炙热的阳光让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闻芷坐在打着冷气的车内,一边吃着冷饮,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门口。 果然没过多久,周云平的身影就出现了。 一身白t,配上浅色的休闲裤,黑发被打理蓬松,远远看去,倒有七八分男大学生的青葱模样。 “就是他?”副驾驶座上,邵沉盯着门口的那道身影,冷眸微眯。 闻芷点了点头,从鼻间发出一声哼,算作回应。 啧啧—— 这周云平今天也是花足了心思,一个快奔三的男人,硬是把自己捯饬成了二十出头的样子。 想用这副模样迷惑住她? 闻芷摇了摇头,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他可是连她身旁男人长相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哪来的自信她会看上他? “以你如今的身份,只要开口说一声, 这个人立马就会被踢出宋氏,何必绕那么一大个圈子。” 耳旁,传来男人不甚愉悦的语气。 在邵沉看来,解决这样一个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娜么简单。 “开除他容易,可无故开除一个员工,会让宋氏背上不好的名声,他在我这里,可还没那么大脸。” 咬下最后一口雪糕,闻芷终于开了口。 也不知是雪糕的冷意让她眼底结上了冰霜,总之她话音沉沉,“我要的,是他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他越是想抓住我这个机会往上爬,最后却反而跌得越痛,不仅丢了西瓜,也丢了芝麻,什么也得不到。” “沉哥,这种人是踩着别人的血肉往上爬的,要想他能感同身受,就只有一个办法——”偏头看向身旁,闻芷红唇微扯,语气漠然,“把当初他附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通通都还给他。” 就像他对江可颂无情地抛弃和诋毁造谣。 就像他借着关菲菲的势,抢占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升职机会。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所以她要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将他狠狠推落高台,让他也尝一下世界崩塌、绝望蔓延的感觉! 几分钟后,闻芷率先下车,将车门摔得震天响,很快就吸引了等在甜品店外的周云平的注意力。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从车的驾驶座上,追下来一个男人。 不同于上次他们在公司一楼大厅见的那一个男人,眼前的这位,英俊挺拔,气质矜冷,浑身散发出冷傲的气势,站在对方的面前,他简直要自惭形秽—— 原本的自信,在这一刻变得局促起来。 周云平站在原地,一时犹豫不决,根本不敢上前来搭话。 就在这时,他眼中的两人,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真的是受够了!我又不是你的玩具,可以任你摆弄的那种,我有我的自由和生活,你就不能尊重我的选择吗?” “今天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走吧!” 街边的树荫下,闻芷冷着张脸,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邵沉一言不发,只伸手拽住了她。 力道之大,让闻芷根本没办法挣脱。 “松手!” “你再不松手我就要报警了!” “还是说——我们现在就分手?这样以后,大家都自由了,也都不用那么累了。” 分手? 周云平听到这两个字后,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 刚刚的犹疑和退缩,在此刻突然消失殆尽。 如果宋知知跟她男朋友分手了,那他不是更有机会了?一个女人的空窗期,正好方便了他的趁虚而入。 “也许,不合适的两个人硬是捆绑在一起,本来就是对彼此的折磨。” 另一边,剧情已经上演到最后一幕。 闻芷说话决绝,终于逼得邵沉松了手。 炽盛的日光下,男人嗓音冷沉,“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跟我分手?” 闻芷紧了紧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演戏,明明眼前的这一幕都是假的,可这一瞬间,她的心口,还是莫名难受了一下。 “我们先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闻芷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分手两个字。 邵沉眼底积蓄的阴霾似稍稍退却了一些,在闻芷的眼神暗示下,他这默然站立了片刻,然后扔出一个‘好’字,便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车影疾驰而过,掀起一地尘埃。 闻芷垂眸,神色落寞地站在街边。 周云平见此,连忙走了过来,“你……你还好吧?” “刚才我都看见了,你跟你男朋友好像吵架了,要不你给我说说,我帮你出出主意?毕竟我也是男生,也许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你跟他不同!”闻芷突然抬眸,打断了周云平的叙述。 就凭他,哪配跟沉哥相提并论? 不过面上,闻芷还是装出了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他专横霸道,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也许从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这是个错误。” “但你不同,你是个会尊重别人、会替别人考虑的人,更不会成天怀疑自己女朋友,是不是背着自己见了什么不该见的男人,好像除了他以外,我就该跟全世界的男人绝缘。” “我这么说,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胡言乱语了一堆,闻芷抿着嘴,目光希冀地看向了周云平。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见你这么难过,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周云平眸光微闪,顺势提议道,“这样,今天我就负责让你吃得开心、玩的开心,把所有的烦恼都忘在脑后!” 就这样,两人整整玩了一天。 晚上闻芷一回到家,便见客厅内坐了个脸色冷冰冰的男人。 今天原本她是要回宋家住的,就因为怕眼前的男人吃醋生气,才改道来了这里。 果然不出她所料—— 闻芷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笑走近了屋,“你怎么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第200章 不值一提 第二百章 不值一提 “回来了。” 薄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闻芷丢下手中的包,像往常般坐到了男人身旁,故作感兴趣地问道,“在看什么呢?” “温妮酒庄的收购策划案。”邵沉头也不抬地回道,丝毫不避讳闻芷对这些机密资料地阅览。 “温妮酒庄?” 闻芷微微一愣,没想到她随口一问,就问出了最近奢侈品行业巨大之一的大动作。 温妮酒庄以其波尔多风格的signia系列高端精品酒闻名市场,平均售价高达八百五美元一瓶,早在二十多年前,就通过abc精品酒业进入华国市场,受到众多买家的青睐! cicada如今打算收购温妮酒庄,可见她身旁这个男人的野心,从不止于眼前、止于当下——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闻芷的沉默,反倒让邵沉转移了注意力。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才偏头看向了身侧。 此时,闻芷已经收回了自己目光,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沙发上,“邵总高—瞻远瞩,让我望尘莫及,实在无话可说。” 虽是玩笑的语气,可这话却是出自真心的。 邵沉的天分加上他后天的努力,让他在事业上,无往而不利,这让包括她在内的很多人都难以与之匹敌。 “是么?”邵沉眉梢轻扬,语气玩味,“可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那个真正高—瞻远瞩的人。” “我?” 闻芷皱了皱眉,对此完全不敢苟同。 她在设计上有天分没错,但她对自己在经商方面的才能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怕是在面前这个男人的眼里,她费尽心力的那点事业,连他的一根小拇指都够不上。 “因为我属于你。” 低沉清泠的男音,毫无预兆地撞进闻芷的心尖。 因为我属于你,所以我拥有的一切,也都将属于你。 灯光清幽,闻芷黑眸微怔,隐隐发亮。 突然,她一个翻身,直接坐骑在了男人的大腿上,邵沉稳稳地托住了她,手中的平板早在第一时间被他扔向了一旁。 四目相对,瞳孔中都是彼此的倒影。 那么清晰,那么刻骨—— “沉哥,你变了。” 抬手摸上男人高—挺的鼻梁,闻芷眼眸微垂,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而柔—软的指腹,每一下,都在挑战着邵沉敏—感的神经。 他微微绷紧后背,嗓音发沉,“哪变了?” “嘴太甜,太会哄人了。”闻芷手上动作一停,凑在男人耳根处喷了口热气。 “周云平比之你,根本不值一提。” —— 次日,闻芷睁眼醒来时,脑袋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以后再不能那么大胆,去挑—逗这男人的神经了! 天知道她这一晚是怎么过来的? 尤其是洗漱时,闻芷还发现了自己满脖子的草—莓,这要上班被人看见了,特别是周云平——那她这几天的功夫起步都要白费了? 是以闻芷难得放下了自己的头发去公司,甚至脖子里还系了条白色的丝巾以作掩饰。 黑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别有一番风情。 闻芷怎么也没想到,她这番心虚的穿搭,竟会在公司掀起一股潮流的跟风,惹的旁人纷纷效仿。 “我看你今天在晨会上好像有点提不起精神,所以刚才去楼下咖啡厅的时候,顺便也给你带了一杯咖啡!” 午后的公司,总透出种静谧。 闻芷看着摆在自己桌山的咖啡,眸光微动,“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你这杯咖啡真是来得及时,谢谢啊?” 招待周云平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后,闻芷便低头忙起了手上的工作,故意将人晾在了一旁。 果然没一会,周云平就坐不住了,“既然你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便作势起身。 闻芷这次做出副恍然回神的样子,连忙抬眸道,“实在不好意思,主要是手上这份合同唐总催得紧,我得赶紧先过完一遍。” “这样,今晚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感谢你上次请我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四目相对,闻芷唇角微弯。 周云平见此,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好,那下班后我等你。” —— 周云平心满意足地走了,闻芷却把玩着手中的水笔,兀自在办公室内踱了个圈。 而后,‘扑通’一声,桌角的咖啡就被她扔进了桶里。 临下班前,闻芷去项目部替唐耀良送文件时,正好瞥见关菲菲去洗手间。 她微微一顿,慢对方几步进了洗手间。 接着便拿出手机,装出正在跟人打电话的样子,“喂,今晚?今晚我约了人,没空。要不改天?” “就一个同事,上次他请我吃饭,我想着今天有空正好也回请人家一顿——” “男的男的,这样总满足你好奇心了吧?” 洗手间内,一时回荡着闻芷清亮的说话声。 而隔间的关菲菲在听到这熟悉的女声后,下意识屏息凝神,心中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公司有男同事约宋知知吃饭? 谁? 关菲菲竖起自己的耳朵,一颗心怦怦直跳。 之前很多事,都是她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实证,但今天她如果能亲耳听见什么,就能坐实宋知知私德不堪的事实! “他叫周云平,人还挺不错的,跟他那个女朋友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是个非常温和有礼的人!” —— 之后的话,关菲菲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她脑子里嗡嗡嗡的,只捕捉到了那最关键的三个字:周云平! 所以,约宋知知吃饭的男同事,是周云平?她的男朋友? 有那么一刻,关菲菲就要推门而出去质问了,但她忍住了。 毕竟抓奸抓现场,她才能证据确凿地去问罪,况且——她私心是希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周云平不会背叛她!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和煎熬。 关菲菲在自己的工位上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没忍住,发了条信息去试探周云平。 她问周云平今晚有没有空,她想约他一起去看电影。 周云平回复很快:宝宝,今晚我约了朋友吃饭,下回再陪你去,么么哒! 第201章 感情这场游戏 第二百零一章 感情这场游戏 语气还是平时的语气,宠溺无比。 可关菲菲捏着手机,就差没盯着屏幕直接穿过去,去看看周云平那张撒谎不带草稿的脸。 尽管如此,此刻的关菲菲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 直到她在地下车库,亲眼看见周云平跟闻芷有说有笑,甚至还亲自替闻芷拉开了车门,最后开车离去时,她才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眼前看到这一幕。 强烈的愤怒,驱使她一路开车跟随。 车内,闻芷趁着前座周云平不注意的时候,微微转头,朝后看了眼—— 早就在地下车库时,她就察觉到了关菲菲在跟踪她。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下。 “我听说这里很有名,预约都排到了三个月后,还是我特地找朋友托了关系,才能临时插队,订到了这里的位子。” 下车后,闻芷特意开口道。 眼前的这家餐厅,是京市有名的旋转餐厅,不仅消费高昂,更难得的是特别适合情侣来。 闻芷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出,就是为了加剧关菲菲跟周云平之前的矛盾,让周云平尽早在她跟关菲菲之间做出选择。 毕竟,鱼和熊掌,是不能兼得的! “等等知知——”进店前,周云平伸手扯住了闻芷的手腕,“这里会不会很贵,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吃吧?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你不必那么隆重的!” 闻芷本来想立马抽回自己的手,余光却瞥见关菲菲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悄悄告诉你,其实……是我自己想吃。”迎着男人专注温情的目光,闻芷微微犹豫了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暮色下,清风温—软,闻芷的长发被吹起一角,带起翩跹之态。 周云平的掌心,忽然就变得潮湿起来。 明明周遭人来人往,他却能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了宋知知? 不可能。 感情这场游戏,他一向是只走肾,不走心的,所以每次抽身时,才能做到那么干净利落,毫发无伤。 可若不是,刚才他的心悸又算什么? “周工?” “周工?” 见周云平迟迟不说话,闻芷便只能再次开口提醒。 周云平此刻心里想的时什么,她并不在意,但今天这出戏,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不能这么半途折了—— “怎么了,不进去吗?” “云平。”对上闻芷疑惑的目光,周云平掌心一松,忽然开口道。 “我叫你知知,以后,你叫我云平吧!” 闻芷听了一愣,旋即唇角一勾,说道,“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云平哥怎么样?” 不远处的一辆白车内,关菲菲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方向盘。 她虽然听不见这两人在说什么,但却亲眼看见了自己男朋友正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 而且这家餐厅,她也是知道的。 因为之前她也想跟周云平一起过来,奈何这里的位置实在难订,要等很久,所以她就放弃了。 没想到今天,宋知知竟然跟她男朋友一起来了这里! 从公司一路跟到这里,关菲菲的心里早就已经怒火丛生。 眼见闻芷跟周云平肩并肩走进了餐厅大门,关菲菲便再也忍不住下车追了进去。 餐厅在大楼顶层,离地两百多米。 闻芷一出电梯,便有侍者引路,“您的位置是二十九号——” 这里所有的位置,都靠窗。 暮色下的城市,是一天中最浪漫的时刻。 周云平走在绵软的地毯上,总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目光落在前头的那道清丽身影上,他的眼神从复杂变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 之前他以为宋知知是个徒有美色的人,可接触下来,他发现眼前的人不仅有美色,还有能力,有优越的家世背景托底! 最重要的是,她跟关菲菲不一样:有脾气但不盛气凌人,温柔又不失可爱,努力上进却不依靠家世背景去压人—— 像是一个突然降临到他世界里的小仙女,来拯救他贫乏无味的生活的。 “这里果然风景不错,没有白来。”一落座,闻芷便不由感叹出声。 周云平闻言,眸光一闪,“这么好的风景,你应该和你男朋友一起来看才对?” “他啊,我们都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要是真来这里,大概也只会扫兴吧!”闻芷随口一说,满脸落寞再明显不过。 周云平见此,却满心欢喜。 毕竟再这么下去,宋知知跟她男朋友迟早得走到分手那一步。 餐品刚上桌,关菲菲就闯了进来。 “宋知知,你这个人!”随手拿过别人一杯饮料,关菲菲就朝闻芷兜头泼去。 闻芷反应极快地闪避,却见周云平动作更快,直接将她挡了个密不透风,那滩橙黄的果汁浇了他满身。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关心闻芷,“知知,你没事吧?” 闻芷摇了摇头,也很诧异周云平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两人的身后,关菲菲在看到周云平这么维护闻芷,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单独用难看或者怒气冲冲去形容了,简直是嫉妒到扭曲,“周云平,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女朋友!” “你所谓的跟朋友吃饭,就是跟这个狐狸精出来约会吗?周云平,你真当我是江可颂那个,那么好骗吗!” 关菲菲瞪着双赤红的眼,恨不得撕烂这一幕。 “我没有骗你。”确认闻芷无事后,周云平才终于转过了身。 他沉眸看着此刻怒火中烧,满脸刻薄的关菲菲,语气异常平静,“因为宋知知就是我的朋友,我怕说了你不高兴,才没说她的名字。可你什么都没问清楚,上来就用果汁泼人,你这样的行为,又算什么?你给过解释的机会,你尊重过、相信过我吗?” “关菲菲,我知道你一向性格骄纵,凡事以自己为中心,所以我一直在忍耐、在包容,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无底线地去闹、去伤害别人!” “道歉——” 第202章 自食恶果 第二百零二章 自食恶果 对上关菲菲愤怒的双眸,周云平从未有过的态度坚定。 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跟关菲菲决裂的准备。 “算了,也没泼到我,你还是先去洗手间擦一下吧?有什么话……你们一会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闻芷闻芷适时开口,又往两人中间添了把火。 关菲菲当即喝道,“你不用你在这装好人!” “周云平,你让我跟她道歉?做梦——”关菲菲冷笑一声,硬气的不行。 一时间,餐厅内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周云平紧了紧掌心,片刻的犹豫后,他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分手吧!” “关菲菲,我们不合适,再继续下去,也是不断加重对彼此的伤害。” “分手?你要跟我分手?”关菲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不可置信。 当初她从江可颂那把这男人抢来当自己男朋友,心里多少有几分明白,对方跟她在一起,是看重她在宋氏有靠山。 但她不介意,因为人都有私心。 就像她,与其说爱他这个人,可能更爱他的温柔小意、爱他能受自己的掌控—— 可眼下,原本受她掌控的人……失控了。 这样的感觉,她不喜欢,这样的背刺,她更不能接受! “周云平,你别忘了你如今底下的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跟我分手?好啊,那你就准备好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吧!” 怒极过后,关菲菲不由放出了狠话。 闻芷在后头听着,正想拍手鼓掌。 关菲菲低估了人性的幽微复杂,周云平再会吃软饭,到底也是个男人! 是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味的用强逼迫,只会将人越逼越远。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已经分手了,对吗?”没理会关菲菲的人身攻击,周云平沉着嗓音,直切问题的关键。 原本他心中还顾忌几分,还想彼此留点体面、好聚好散,可关菲菲毫不顾忌他的脸面,那他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当然,不过是分个手而已,我关菲菲分得起!” 在周云平的激将法下,关菲菲半分没犹豫地承认道。 因为她确信,周云平不敢、也不会真的跟她分手! 哪知下一秒,她等到的不是周云平的认错和求饶,而是他的一句,“那好,从今以后,我跟你——再没有任何超出普通同事以外的关系。” “所以你现在,你可以离开这里,不要再影响别人用餐了吗?” 周云平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关菲菲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跟她分手! 可刚才她已经放话出去,此刻反悔,根本就站不住理—— “好,好,好!” “你们给我等着!” 顶着周遭人各色的目光,关菲菲一连放出三个好字,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几乎难以掩饰。 待关菲菲气势汹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周云平先是对隔壁桌的人道了声歉,叫服务员补上被关菲菲拿走的果汁后,才转头看向仍伫立在原地的闻芷。 “对不起,都怪我,好好的一顿饭,被我搞砸了。”他垂着眸,看起来满身失意。 闻芷摇了摇头,配合了一句,“没关系,不过是一顿饭而已,这次没吃好,下次再来吃就好了!” 灯光下,闻芷笑容明丽,颜容皎洁。 周云平看得一时都有失神了。 原本浮在心头的那一丝懊恼也随之散去。 他记得在宋知知进公司的一天,她就替代了原本公司论坛上投票第一名的人,一跃成为新晋女神。 哪怕历经诸多流言,这个位置到现在依旧没变过。 临走的时候,闻芷让服务员打包了那些几乎没动筷子的菜,然后婉拒了周云平的相送,自己叫了辆专车司机送自己回去。 当然,也不忘继续给周云平画个饼,“你也别太难过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不合适,那就放过彼此,我相信未来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那一个!” “拜拜!” 车窗半摇,露出闻芷的一张笑颜。 她今天是真的高兴。 因为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已经完成,接下来—— 就是他们自食恶果的报应了! 直到车子开出去老远,周云平都迟迟不舍得收回目光。 逐渐青黑的天幕下,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心里难以名状的充盈。 京市私立医院。 闻芷赶到时,程易的营养餐刚送来。 连吃了几天这寡淡无味的饭菜,见到闻芷提着的打包菜,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这是特意给我带的?” 闻芷微微一顿,然后解释道,“我吃剩打包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现在只要能给我换换口味,我吃什么都行!”话还没说完,程易就已经起身下床,从闻芷手里接过了袋子。 经过这几天在医院的调养,他整个人已经比来时精神了不少。 原本瘦削的脸颊上,也隐隐长出了肉来,有了几分从前的风流恣意—— “医生说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闻芷拉过张椅子坐下,紧接着便出声问道。 “这么大一个公司丢在那,你总不能真撒手不管吧?” 不远处的沙发上,程易夹菜的动作一滞,而后又恢复如常,“我才来几天,你就着急赶我走了?怎么,怕邵沉吃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眼前人的嬉笑,闻芷却语气认真。 程老爷子和程氏都需要他,她不能眼看着他一直逃避下去。 “那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吗?”忽然,程易语调骤转,抬起了眸。 “虽然宋家也是你的家,但你真正的家不是也在a市吗?既然如此,你应该跟我一起回去才对。” “我当然会回去。”闻芷眉头微蹙,心里却在斟酌着要怎么解释,眼前的男人才会明白,她留在这里,有她不得已的理由。 “闻芷,你在这里……开心么?找到自己亲生父亲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第203章 一模一样 第二百零三章 一模一样 程易兀自说着,嗓音低沉飘忽,“我一直没有问你,他对你,好吗?” 是否像大多数父亲对儿女那样疼爱、宠溺。 是否没有像他那么不幸,至死都未曾得到了哪怕一丝的父爱—— “他对我很好,我也很高兴能找到他。”闻芷眼眸轻抬,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程易话中的意思。 “那就好。” 程易低头吃着饭,少见的沉默。 “程易,你跟我并没什么不同,是你自己忘了,自己其实一直是被爱着的。”屋内静谧,闻芷的声音温浅而笃定。 “若是不爱你,那你的母亲当初压根就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让你出生在这个世界;若是不爱你,程爷爷不会力排众议将你接回程家,更不会在你和自己儿子儿媳大孙子之间,独独选择了你——”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选择,而否定所有。” 他,是也是被爱着的? 程易唇角微抿,眼神怔愣。 在他的记忆里,是太多关于家人的冷漠,除了程老爷子外,他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容不下他。 所以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可能,是在爱里降生的。 “我准备回去了。”良久,程易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迎上了闻芷的视线。 “虽然我很想在这多呆几天,但老爷子在电话里把我骂的狗血喷头,我怕我再不回去,就真踏不进这家门了!” 唇角一扯,程易自我调侃道。 仿佛又回了从前,那令人熟悉的状态——随性恣意,洒脱自由。 “程老爷子年纪大了,你应该多在他身边陪陪他。”闻芷听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程建国的死,凡此种种,终于在程易那彻底翻篇了。 他可以,去重新开始,去面对一个崭新的生活。 两人又闲聊了会,闻芷便准备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到时送送你!” “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在闻芷转身的刹那,程易忍不住开口道。 明知没什么胜算,可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为了他们的第一次重逢,为了他们的并肩作战,为了他们的……一次又一次,斩不断的缘分。 “闻芷,我喜欢你。”病床上,程易攥紧掌心,目光直直的落向前。 “我想过放弃你,也尝试过将目光投射到别的女人身上,可我失败了,因为她们都不是你,也不能代替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程易心里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像一直努力违背自己心意的人,终于选择面对现实、不再挣扎—— “从a市到京市,我的手、我的身体,早就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变得发麻僵硬,但想见你的欲—望超越了我身体的极限,让我能撑到看见你后,才倒下去。” “闻芷,我不甘心——也从不认为自己比邵沉差。” “他能为你豁出去性命,我也可以,所以你能不能……” “不能。”闻芷倏然转身,对上了那双满是希冀与恳切的眸子。 她不能成为他一无所靠时心灵寄托,她不能在他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再去扶助他的双手,不能再给他仍有希望的错觉。 “无论是给你一个机会,还是其他任何给你希望的事,我都不能做。” 四目相对,闻芷的坚定,不曾有一丝地动摇。 “你真残忍。”程易轻叹一声,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掌心。 “一时的残忍总好过一辈子的残忍,难道你希望我骗你?那样才是真正对你的残忍,更践踏了你的一片真心。” 末了,闻芷才又补上一句,“早点休息吧!” 宋家。 闻芷回去时,佣人早就撤回了餐桌上吃剩下的饭菜。 客厅幽静,宋老太太的屋里还亮着光,但闻芷并没兴趣敲门拜访。 这段时间,她再没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更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她想,或许是她还不够高调?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分析错了方向? 闻芷低头摸了摸自己有些饿的肚子,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 我上两个蛋,一把小青菜,一碗香喷喷的素面就出锅了! “能不能也给我下一碗?”低醇的男音从厨房门口突然响起,差点没把闻芷吓的丢了手里的面碗。 抬眸看到来人是宋应山时,闻芷不由轻呼出口气。 “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一碗就行——” 几分钟后,餐桌上,父女两各坐一端。 闻芷看着宋应山碗里的面,眉头微蹙,似挣扎了片刻,才从自己碗里拨过一个蛋,“干净的,我都没碰过。” 说着,她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又问了句,“今晚家里没做饭?” 眼前的男人,穿着睡衣,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一看就是刚洗漱过的样子,怎么还会跟她要面吃? 难道跟她一样,都没吃饱? “做了,我也吃了,只不过——”宋应山用筷搅了搅碗里的面,语气微顿,“我已经很久没吃面了。” “当初你母亲,也是这么习惯给我下面的,而你下面的方式,跟她一模一样。” 闻芷一愣,随即便听一阵嗦面声响起。 倾泻的灯光下,只见坐在对面的人几乎埋头在碗里,一口一口的面吃进肚里,他却始终没抬头。 “你没有想过,当初我母亲那么坚定的离开你,其中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闻芷突然开口道。 下一秒,她便对上了一双氲红的眼,“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闻芷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一定没有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你跟我母亲的感情,是经过整个宋家考验的,旁人很难轻易挑唆,所以到底为什么,我母亲当时会轻信了那个虚假的传言?” 客厅空寂,宋应山眼眸微凝,神色逐渐冷沉。 是啊。 锦溪和他,是经历过的风雨的,他们一直都坚信彼此,从不质疑对方的心意,可当初,她却走得决绝,连一点余地都没给他留—— 第204章 背后作祟 第二百零四章 背后作祟 哪怕她能听他解释一次,也许他们之间的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我在京市这段时间,已经四处打听过关于你们的过去,也知道你除了对我母亲格外钟情以外,的确没对其他异性示好或者暧昧不清过,所以我才更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只是一时间,我也没什么头绪。” 闻芷往嘴里扒拉一口面,突然没了最开始的胃口。 原本暂时,她还没有向宋应山吐露这些的打算,可话赶话说到这,她便也就没继续隐瞒下去。 “你之所以突然答应我,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原来就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宋应山身形微顿,似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没错。” 闻芷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我不想欺骗你。虽然你的确对我很好,但这么多年照顾我、陪伴我、给我家人般温暖的,是邵家人。所以在我的心里,他们拥有别人难以撼动的位置——” “哪怕是你,我的亲生父亲。” 尽管知道这话可能听着伤人,但比起欺骗,她仍选择据实以告。 毕竟一个人的心向着哪里,是无法遮掩的。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闻芷时不时的吃面声。 她知道,宋应山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而她这会除了吃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令眼前的人得到安慰。 “原来是这样,我竟然都不知道。” 垂眸看着面条空空的碗,宋应山嗓音低哑。 原来他自以为的好,从来都没用。 无论是对自己的爱人,还是自己的女儿,他似乎永远都差了一拍、慢了一步,才导致总是事与愿违。 “既然如此,以后你如果想回去了,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但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说完这话,宋应山便起身上了楼。 桌上的碗筷,明早自会有佣人来收。 闻芷转头看着男人上楼时微微佝偻的背影,不禁抿了抿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她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 次日一早,宋氏集团十楼。 闻芷刚下电梯,隔着老远,便见自己办公室门口围满了人。 “这谁下的手啊,怎么狠?” “到底是唐总的人,背后说两句也就算了,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 “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我这胆子可没那么大——” 随着闻芷的走近,那些议论声也愈加明显,而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被贴满了大字报的墙面,上面写得全是一些不堪入目之言。 而原本上锁的玻璃门,也被泼了红漆。 好在对方没直接破门而入,让她保住了放在里头的一些重要文件。 “宋,宋特助?你来啦?”不知是谁先发现的闻芷,众人听见这一声喊纷纷让了开来。 闻芷从墙撕下一张大字报来,脸上情绪不显,嗓音微微发沉,“谁干的?不知道这是重大违规行为,公司可以直接追诉责任吗?” “宋特助你别生气,我们也不知道谁干的,一早过来就看到这里变成这样,不过——刚才有人去了保安室调监控。” 旁边有人觑了眼闻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监控? 闻芷眯了眯眼,捏着手中的大字报转过了头,却见刚才开口的那人急忙又补充饿了一句,“但很可惜,你办公室前的这个监控已经坏了有段时间了,最近后勤部正打算把这拆了重新换个新的!” “小宋,你来一下——” 此时,唐耀良的声音恰好从隔壁办公室门口传来。 闻芷怔了怔,只得先松手扔了皱巴巴的大字报,去了唐耀良的办公室。 黑色的大门一关,立马隔绝了来自外边的所有窥探。 “唐总。”闻芷开口喊了声,心知肚明唐耀良叫她进来一定是为了刚才发生在她办公室门口的事。 “小宋,你在公司,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唐耀良一开口,就直指关键。 “你不用不好意思说,我是你半个师傅,徒弟遇上了事,做师傅的一定会施以援手。虽然你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坏了,但这层其他的监控是好的,我已经派人技术部的人去逐一排查了,一旦发现嫌疑人,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办公桌后,唐耀良不急不缓地说道。 他见过大风浪的人,这点小伎俩还不足以扰乱他的情绪。 “谢谢您唐总,不过我心里其实是有个怀疑对象的,只是目前……没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是她干的。” 对上唐耀良望来的目光,闻芷随即开口道。 除了关菲菲,她实在想不出这公司还有第二个人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恨以及,那么嚣张无忌的胆子。 唐耀良文闻言点了点头,“的确,在没有手握实证之前,怀疑只能是怀疑。” “唐总,我想向你一个人。”一旁落地窗外折一抹骄阳,衬得闻芷越发面容沉静。 “谁?” “关远航——” 等闻芷从唐耀良办公室出来时,原本堵在她门口看好戏的人早就散了。 只有保洁拿着清洁工具在清理玻璃门上的红漆,墙上的大字报也被收拢到了一旁的蓝色大桶内。 “辛苦了!”闻芷语调抱歉地跟保洁打了声招呼后,才按下密码解锁了办公室的门。 只是她坐下不到一小时,周云平就找了过来。 “我也是刚看到群里的那些照片,才知道有人恶意在你门口泼了红漆,还贴了那些无中生有的大字报——” “知知,你没事吧?” 周云平一脸担忧。 闻芷却神色平静,看起来并没受任何影响,只迎着眼前男人关切的目光,突然问了句,“你觉得这些事,会是谁干的?” 周云平闻言,顿时一怔。 是谁干的? 他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一道人影,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怕他一开口,这事更难收场。 毕竟关菲菲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你不用为我担心,因为真正该担心的,是那个在背后作祟的人。她这么做……一旦被公司查出,除了必须的赔偿外,还将面临被公司直接开除。” 第205章 相信你的相信 第二百零五章 相信你的相信 在周云平犹豫的时候,闻芷却再次开了口。 屋内寂静,她的嗓音也越显清泠疏冷,“这样的后果,你觉得她承担的起吗?” 话头再次被抛到周云平这边,而这次,他反应很快,“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如果真的查出是谁做的,那她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周云平说得义正言辞。 闻芷却眉梢微挑,语气淡淡,“希望如此吧。” 希望等到东窗事发的那天,你们都能接受自己各自的惩罚。 周云平很快就离开了,毕竟他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完成,是擅离职位过来确认闻芷没事的。 午间的食堂,闻芷跟江可颂刚坐下来,关菲菲就端着餐盘霸占了隔壁桌的位置。 原本坐在那的几个同事不愿招惹她,只能忍下这口气去找别的座位。 “这有些人呀,也不知道背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才会惹得别人这么痛恨她?要换做是我,早就夹起尾巴灰溜溜的走人了,哪还有脸继续呆在这而呢?” 饭没吃几口,关菲菲那冷嘲热讽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闻芷听了丝毫不为所动,但江可颂可听不下去—— 她‘啪’地一声摔下筷子,几乎是怒视着关菲菲,“有些嘴巴洗了那么久,还是那么臭!” “关菲菲,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不然就很难让人不怀疑,宋特助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出大戏是你搞的鬼?” “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江可颂的激将法没对关菲菲奏效。 大概这次,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有些一旦闹到台面上,就算是她大伯,也是不好出面保她的。 闻芷听着,不由露出一丝意外。 关菲菲比她想象的,蠢的程度稍微降低了一点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毕竟若换做是她,这会根本就不会开这个口—— 而她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败露是迟早的事。 “我用得着去污蔑你?你问问这里谁不知道你对宋特助的成见跟恶意,这种下三滥的事,除了你,别人根本就干不出来!” 自从彻底想通后,再对关菲菲时,江可颂就一点没在怕的。 她恨不能跟这个小三撕个八百回合,把之前受的那些气全给撒回去! 也不知是她哪句话戳中了关菲菲的心肺,让她瞬间情绪失控,“那你该问问你的好朋友,她干了什么下三滥的事!” 不顾食堂那么人的打量,关菲菲一脸恨毒了的目光瞪向了闻芷。 江可颂嗤笑一声,“再怎么样,应该也不像你下三滥去挖别人的墙角,自甘堕落做小三吧?” “你——” 江可颂这话,让关菲菲一时无法反驳。 她如果想说宋知知是小三,就得先承认她自己是小三,所以她不得不咽下原本想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转而轻笑一声,满目冷意道,“江可颂,我真为你感到悲哀,你那么恨我,不就是为了周云平吗?那你可知道,你身边这个好朋友的真面目?” “她呀,可是跟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在一起呢!” 看着关菲菲那一脸的诡异,江可颂不由皱了皱眉。 而此时,周云平终于从人群中走出,想要扯关菲菲离开,“你跟我出去谈一下——” 却被关菲菲用力挣脱了。 “周云平,你这会知道难堪,知道怕了?” 看着男人眼中的冷漠,关菲菲心如刀割。 她是真的对周云平付出感情的,也一度设想过对方的未来,可如今这个男人说变就变,眼里只有别的女人。 这样的背叛和羞辱,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 “我告诉你,晚了!” “从你决定跟宋知知勾搭在一起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 ‘啪——’周云平实在没忍住,对关菲菲动了手。 别人不知道宋知知的背景,但他却知道。 如果这会再不表态,他的形象就会崩塌,而关菲菲的下场,也会更惨。 “你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 “周云平我跟你拼了!” 关菲菲捂着自己的脸,反应过来就跟周云平扭打在了一起,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而闻芷这边,却迎上了江可颂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刚才说的……应该都不是真的吗?周云平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相信你根本就不会看上他!” 嘴上这么说着,江可颂心里却并没这么坚定。 因为她了解关菲菲的性子。 若不是真有其事,她今天怎么闹成这样,更说出那种话来? 一定是她跟周云平确实出了问题,她才会宁可丢掉自己的脸面在这么多人面前自揭伤疤。 闻芷一时没说话,只太抬眸静静看了会江可颂的脸。 在对方越发忐忑的目光里,她突然唇角一扯,低声道,“相信你的相信,周云平他入不了我的眼——” 清幽的女声,在这嘈杂的环境内几乎难以分辨。 但江可颂的眼,还是一下亮了起来,“那她……” “还记得我之前承诺过你的吗?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在江可颂欲言又止的神情下,闻芷又开口安抚了一句,给了江可颂一颗定心丸。 果然,没过几秒,江可颂就重新坐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可得赶紧多吃两口,这样才有精神看戏!”江可颂并不知道闻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就是相信,眼前的人不会、也没理由骗她。 另一边,打架的两人终于被人拉开。 周云平到底是自觉理亏,后来忍让了不少,所以这会脸上脖子上全是抓痕,比起几乎没受什么伤的关菲菲,看起来是十分凄惨狼狈了。 闻芷这会才起身,走了过去。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正好澄清一下,无论是此前公司内关于我的那些传言,还是今天关组长刚才对我的指控,都不是事实——” 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闻芷最终看向了周云平。 然后在对方深情闪动的目光里,缓缓开口道,“我跟周工,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206章 又见面了 第二百零六章 又见面了 周云平一愣,眼底的光瞬间暗淡。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闻芷这么做,也是眼下情势所迫。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还没到情侣这一步,只能说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还差最后一把火。 这么一想,周云平也跟着站了出来,帮闻芷说话,“菲菲,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何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跟宋特助清清白白,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清清白白?”关菲菲闻言嗤笑一声,目光怨恨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说道,“周云平,这话你自己敢信吗?你敢说你跟她没半点猫腻?” “还是说,昨天在餐厅为了她跟我说分手的不是你?” 一连三问,逼得周云平脸色极其难看。 “昨天周工跟你说分手,难道不是你逼的?当时在餐厅,可是有很多人作证的。”这时,闻芷再度出声,拿回了话语权。 她盯着关菲菲阴沉的脸,红唇微掀,完全没有半点处境难堪的样子,“况且,昨天我们只是面对面坐着吃顿饭,仅此而已,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你为什么不敢信我们是清白的?” “难道是因为你自己手段不光明的小三上位,就以为别人也会跟你一样,在背后偷偷挖你墙角?” ‘噗嗤——’ 人群中,响起一声轻笑。 江可颂捂着自己的嘴,望过来的目光里,却依旧笑盈盈的,不见半分笑出声的不好意思。 关菲菲被一唱一和气的不行,只能掌心紧攥,极力维持自己的冷静,并告诉自己,江可颂不重要—— 如今真正碍了她眼的,是这个宋知知! “无论你怎么狡辩,有些事情你都无法抵赖。”对上闻芷清泠的目光,关菲菲前所未有地冷静。 她挣开旁边人的手,上前两步,站到了闻芷的近前,而后讥讽道,“宋知知,你口口声声说跟周云平关系清白,好啊,那你有本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保证你不止是今天,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跟周云平在一起?如果你们哪天在一起了,那就说明你们早就暗度陈仓,私下勾搭在了一起,今天这一出,也不过是为了在人前掩人耳目暂时演的一场戏罢了!” 关菲菲扯唇一笑,目光冰冷。 就算她今天指证不了这两人,那她也要断了他们以后在一起的一切可能! 除非他们是真打算不要脸了! 周云平心下一慌,垂在身侧的手掌倏然收紧。 他不得不承认,关菲菲这招太狠了——用这一句话,想逼他跟宋知知断了在一起的念头! “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对你发誓,为什么要陷入你给我设的自证陷阱?倒是你,是不是该跟大家解释一下,是怎么跟别人的男朋友搞到一起的?是不是一直欠了江可颂一个道歉?是不是以为,别人不戳破你,就不知道你背地里搞得那些伎俩?” 闻芷不答反问,语调冷然,“关菲菲,我们之间,你才是那个真正烂透心的人。” 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响彻食堂。 关菲菲对上闻芷坦荡嘲讽的目光,脸色顿时青白交错,难以形容的难看。 而周遭传来的窃窃私语声,更是令她如芒在背—— 她怎么会不清楚别人在背后会怎么议论她,可只要没挑明,她就可以当做没听见、没发生过,但眼下却被说破了! 那么从今以后,她就不能再视而不见下去了。 更要为了一个已经分手的男人,去承担受那些流言的回旋镖,怎么想,关菲菲都觉得自己心口堵得慌。 像个被人耍的团团转的白痴。 “周云平,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高兴她不敢发誓,是为了以后还能跟你在一起?”说不过闻芷,关菲菲便突然把矛头对向了周云平。 只要她能从周云平那打开一个口子,那么刚才宋知知的话,就能不攻自破了。 可惜,有道低沉的男音,更快地替周云平做了回答,“她是我女朋友,你想让她跟谁在一起。” 那薄冷的声调,熟悉莫名。 闻芷一愣,随即循声看去。 只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站了道颀长清贵的身影。 深邃幽冷的黑眸,雕塑般的轮廓,光站在那,就已经气场全开,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天呐,这是谁啊?他说谁是他女朋友?” “这张脸看着怎么那么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看你是在梦里见过吧!哈哈。” “这也帅出天际了吧!” “如果我没理解错,他口中的女朋友,不会是指宋知知吧?” 这头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而当关菲菲看清这张脸时,眼眸顿时一亮。 如果她能说服宋知知的男朋友相信宋知知劈腿周云平,那岂等于不狠狠踩了宋知知一脚? 心神浮动间,邵沉已经向闻芷走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闻芷开口问道,神色中却难掩意外。 突然出现也就算了,还是在宋氏的食堂,仿佛在她身上装了定位,怎么看就怎么玄幻,没有真实感—— “我来看看自己的女朋友也有问题?” 邵沉眉梢微挑,眉宇间的冷冽顿时柔化不少。 周云平在旁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的很。 再见一次这人,那种扑面而来的冲击力更胜之前,仿佛有些人天生就是凌驾在你头上的,是你无论如何都难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但他怎么会来找宋知知呢? 是谈分手? 还是为了求和? 对于宋知知是否能选择自己,周云平心里从来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但只要没了眼前这男人作为阻碍,他就有十足的信心,能争取到宋知知对他的青睐—— “当然没问题,那我请你吃午饭?”闻芷唇角微弯,自然是顺着男人的话去说。 毕竟她可没那胆子继续在老虎头上拔毛,再经历一次被吃干抹净的狼狈。 “这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不等闻芷带人离开,关菲菲就已经率先挡在了两人的前头。 她扯出抹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一脸真诚,“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在餐厅,我们见过,我是宋知知的同事,我叫关菲菲。” 第207章 跟我结婚 第二百零七章 跟我结婚 “原来是你。” 邵沉眼皮微掀,态度疏冷,“我记得你,上次就是你在餐厅,不仅对我女朋友恶言相对,甚至还差点抢了我的位置。” 平淡无起伏的话音,却让关菲菲唇角刚勾起的笑意僵在了那。 什么叫做恶言相对和抢了他的位置,他如果不会说,能不能干脆别开口了? 关菲菲知道这是对方在维护宋知知,可事已至此,她早就不怕身上多背负一句闲言碎语了。 “上次的事,是个误会,我可以跟你道歉,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女朋友做了什么吗?”一句话带过之前的纠葛,关菲菲迫不及待地想说出接下来的话,“她可是背着你,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说不定——” “还早就给你戴了绿帽子了!” 为了让事态听上去更严重点,关菲菲直接把话给说死了。 是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她要宋知知去承受来着她男朋友的滔天怒火—— 可是。 她去只听到一声莫名悦耳的低笑声。 邵沉薄唇勾起,笑意却不及眼底,“这种笑话,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的,但很显然,一点可信力都没有。” “你不信?可当事人就在现场!”面对邵沉的质疑,关菲菲当即就拉了周云平出来。 她一边用食指戳着周云平的鼻子,一边加快语速往下说道,“昨天我亲眼所见,他们两人在旋转餐一起吃饭,那地方,可是情侣约会的打卡热门地点!” 周云平满身不自在,但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也不敢轻易乱动,只能唇角紧抿,尽量保持不动声色。 邵沉闻言,目光只从那张局促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回到身旁女人的身上。 闻芷眨巴眼,一脸的无辜。 约会? 谁家约会连都没坐热,菜也没吃上一口就走人的? 况且昨晚的菜,都被她送到了程易的肚子里,根本连吃个便餐都算不上。 四目相对,邵沉淡淡瞥了眼,而后才道,“那又如何?她去跟同事吃饭,是跟我提前报备过的,况且——” “在我跟他之间,谁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相信不用我在这过多赘述吧。”目光落向一旁的周云平,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跟他相比,周云平根本不值一提。 “除非她眼瞎,否则她不会选择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末了,邵沉又补了句。 而后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或怀疑探究的目光里,低头牵住闻芷的手,带着她朝外走去—— 围堵的人群一下让开,看着身形般配的两人,终于有人忍不住感叹出声,“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具象化!” 关菲菲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气得不行。 周云平被遗忘在角落里,神色落寞。 江可颂则大了眼眸,巨大的信息冲进她的脑海里,让她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所以,宋知知真的跟周云平一起吃了饭?还被关菲菲当场抓包了? 但宋知知有男朋友,且她男朋友不仅无敌帅,还一早知道她要跟周云平去情侣餐厅吃饭? 一通头脑风暴后,江可颂总算得出个结果来:这是一个局! 一个分裂周云平和关菲菲关系的局。 与此同时,出了食堂后,闻芷直接将人带进了自己办公室。 帘子一拉,便没人能看见屋内的场景。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窃听跟踪软件?”帘子一拉上,闻芷就转头掏出自己的手机质问道。 屋内静谧,光影昏沉,邵沉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堵在自己身前的人,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我若真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你就好,装什么窃听软件?” “知知,你还是不信我。” 邵沉眼眸微深,语气平淡。 闻芷见此,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不信你,是你来的时机实在巧合。更何况,你来宋氏的理由是什么?合作?” 闻芷摇了摇头,下一秒就否认了这个可能。 宋氏跟cicada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并没什么可以合作的余地。 “就是合作。” 在闻芷诧异的目光下,邵沉缓缓开口,“我今天是代表鼎力新能源,来参加下午一点跟宋氏的项目会议的。” “我想着早点过来,能在会议前跟你一起吃顿饭,却在电梯里听见有人提及‘宋知知’这个名字。” 后面的话,邵沉没再多说。 但闻芷不用想也明白,既然人家提到她的名字,后面肯定还说了其他的,不然邵沉也不会直接找到食堂来—— 等等! 鼎力新能源? 闻芷思绪一顿,眼眸微睁,“你是代表鼎力新能源来开会?所以你是……” “我是鼎力新能源的总裁,这是我经营的除cicada以外的事业,而我今天,的确是来开会的,没有骗你。” 邵沉语气坦然。 闻芷却差点炸锅,“还说没有骗我?” “你明知我代表宋氏负责这次的合作案,之前我也曾跟你说过好奇鼎力新能源的幕后老总,可你却只字未提自己的身份,邵沉,这难道还不算骗?” 四目相对,闻芷唇角紧抿,心中说不出的怨忿。 当时她为了查出鼎力新能源真正的幕后老总,费了不少的劲,结果呢?她苦苦查询的人,就在她的身旁。 这不逗她玩儿吗? “你说好奇,我便亲自来见你,满足你的好奇心。”比起闻芷的忿忿不平,邵沉却眉梢轻扬,面上一派淡定。 “知知,cicada只是我的事业之一,如果你想知道我所经营的全部产业,我觉得有个办法是最快、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 幽闭的空间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闻芷抱臂不语,目光里全是审视。 直到眼前的男人,再次开口道,“跟我结婚,嫁给我——” “这样我名下所有财产,你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大概有那么一秒,闻芷迷失在了那一瞬间的心空。 结婚? 那是她很早以前才设想过的场景。 当时她还年轻,他们也还被一纸婚约束缚着,只等着她大学毕业就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登记、举办婚礼。 第208章 原谅了他 第二百零八章 原谅了他 反倒现在,她好像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望着男人脸上认真不似作假的神色,闻芷眸光一顿,而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我倒也没那么大兴趣。” 闻芷垂下眸光,盖住了眼底浮动的情绪。 她可以跟他重新开始,但结婚,距离她太遥远了,她现在根本给不出答案——又或者说,她是没信心,能在这段婚姻里,让两个人都感到幸福。 “知知,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少顷,邵沉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 闻芷微微一怔,而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慢慢来,总会有个结果的。 之后,闻芷点了两份简餐让人送了上来。 下午一点,大会议室。 闻芷刚进去,便见一身清爽的沈卓恒朝自己招了招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但这个笑容在见到她身后的男人后,逐渐隐匿了下去。 “沈先生,好久不见。”邵沉唇角微勾,难得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不久,邵总也来参加今天的会议?” 沈卓恒同样会以一笑,语气里的针对却十分明显。 因为他知道,cicada不再这次合作方里。 之前你的几次会议里,也根本不见邵沉的身影—— 他这么提出来,就是想让眼前的男人明白,他跟闻芷,才是拥有更多话题和共通之处的人。他比他更合适。 “自然。”邵沉垂眸,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 而摆在他面前的铭牌,正好是‘鼎力新能源’。 沈卓恒见此,眸光微动。 会议很快开始,而几家公司的负责人相继发言后,沈卓恒终于确定,邵沉是真的来开会的。 专注于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会议结束时,沈卓恒主动叫住了邵沉,“没想到你在京市也有经营?” 鼎力新能源也是个规模不小的公司,这几年势头很猛,很多人都想挖它背后的人,奈何人家大老板藏得深,一直没挖出什么有用消息来。 原来鼎力幕后的老板,是邵沉。 “不是早些年的一点个人兴趣爱好罢了,没想到能入宋董的眼。”邵沉言语谦虚,可沈卓恒却一下听出了这话中真正的意思。 宋董,宋应山。 他这是已经在争取宋伯伯的认可了。 “邵沉雄才伟略,商界人尽皆知,好在宋伯伯抬举我,给了我一个锻炼的机会。下次抽空,我一定要亲自去宋家拜访他,再陪他好好下个棋、喝喝酒,毕竟从小,他就拿我当亲儿子看待。” 此时会议室内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闻芷正在一旁接电话,根本没空去听这两人在聊什么。 比起上一次,沈卓恒言语中不相让的气势,更加明显。 但邵沉却应对有余,迎着窗口—来的微光说道,“不知道这句话沈总有没有听过——有情人终成兄妹。” “如果宋董真能认你当自己的儿子,想必知知,也会很高兴的。” —— 日光毒辣,好在会议室开着空调却,驱散了外头不断涌进的灼热。 闻芷打完电话时,只听屋内静悄悄的。 “你刚才跟沈卓恒聊了什么?”偏头看站在窗口的男人,闻芷不由开口问了声。 她只记得刚才沈卓恒离开时,脸色好像不太好。 而在这里,除了邵沉,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一向好脾气的他变了脸色。 “没什么,拉个家常而已。” 邵沉转过身,随口说道。 就沈卓恒那点伎俩,如今在他面前怕是不够用了。 “没什么最好,我得去忙了,晚上要不要来宋家吃饭?”闻芷说着,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宋应山让我喊你的。” 邵沉眉梢微扬,有些意外,“好啊,那下班我来接你。”丢下这话,邵沉很快起身离开,像是要去匆匆办些什么事。 闻芷也没放心上,抱着一叠文件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咚咚——’ “进!” 听到有人敲门,闻芷便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知知?”当周云平的声音响起时,闻芷下意识蹙了蹙眉。 早知如此,她当初进宋氏时就该改个别的名,也不至于眼下听着这么膈应。 “以后在公司,还是叫我宋特助吧!” 闻芷抬头,面带微笑着提醒了一句。 周云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闻芷又开了口,“周工,你找我有什么事?” 比起之前若有若无的亲近,此刻闻芷的态度正好与之相反。 这若有若无的疏离,让周云平心底越发不安。 “就是今天中午……我没想到关菲菲会这么过分。”周云平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眼前人的神色。 见闻芷反应还算平静后,才接着问道,“对了,你男朋友怎么突然来公司了,是找你有什么事吗?” “他是来公司开会的。” 关于这点,闻芷倒没隐瞒。 毕竟在京市,邵沉也需要一个合适的马甲。 只是他这张脸,被人认出,那是早晚的事。 “开会?怎么之前没听说他跟公司有合作?”周云平几乎是下意识追问道。 闻芷这回却没立刻回复他。 她站起身,走到了窗口的位置。 “周工,我想这些私人问题,我应该没必要跟你一一汇报吧?”清泠的女声,在办公室内回荡。 周云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逾越。 可他忍不住又想,他们都快分手了,他为什么就不能问? “有件事,我正好想分享给你听。”突然,闻芷转过了身,一脸笑盈盈地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日光倾城,自她背后绽放。 周云平心跳加速,正因为‘分享’两个字而感到一丝甜蜜和窃喜时,却听面前的人告诉他: “我跟我男朋友和好了!” “他后来跟我道了歉,我原谅了他——” 什……什么? 和好? 他们和好了? 周云平整个人僵立在那。 那他呢? 他怎么办? 如今他跟关菲菲已经彻底闹翻,再也回不了头了。 此刻,恍若有人从上而下,往周云平身上浇了盆冷水。 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希冀、情愫,以及那设想美好的未来! 第209章 一番心意 第二百零九章 一番心意 周云平是脑袋一片空白走出办公室的。 等他反应来想回头时,只见玻璃门内的女人,已经拿起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讲电话了。 他不信她这么容易就回了头,他还有很多话要问—— 但眼下这情形,的确不合适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他得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问个清楚。 “哟,周云平,你这是打哪儿来啊?”转角处,江可颂的身影忽然闪出。 她唇角微勾,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和气。 周云平却心知肚明,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他这会心情不好,烦得很,也不想在这随时都会有人出没的地方再被人看什么好戏,只能沉着张脸径直从江可颂身边越了过去。 “我当你离开我后,能过得多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冰冰凉凉的一声,毫无顾忌地从周云平身后传来。 江可颂并不阻拦男人离开的步伐,但同样的,就算他对她退避三舍,但该说的话,也没人能堵得住她的嘴。 “但有一点,我是真想不通,像你那么薄情寡义、步步为营的人,这么会舍得放弃关菲菲这条大腿?” 此时,周云平脚步一顿,已经停了下来。 江可颂见此,不由眉梢轻扬,“难道说……你找到了比她更大的靠山?” 江可颂随口猜测着。 却不知道她一语中的,正中周云平的命门。 “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扔下这恼怒明显的话后,周云平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个关菲菲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 眼下宋知知这个原本属于他的掌中之物也开始变得捉摸不透,这要再加上江可颂这个前女友的搅动,那他可以后就真要焦头烂额,在这难有安宁的一天了! “狗东西——”盯着周云平落荒而逃的身影,江可颂忍不住轻唾了一声。 操心他还不如操心条狗,落井下石他看不懂吗? 江可颂忍着内心的嫌恶,转头就朝闻芷的办公室走去。 “解释一下吧?” 午后的阳光,澄亮静谧。 江可颂一坐在沙发上,歪头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她本想等下班后再来的,但她忍了又忍,忍到最后根本在自己工位上呆不住—— 未免因此影响到手上的报表核算,就只能跑来这儿了! “你想知道什么?”闻芷抬眸,将目光从桌上的文件移到了江可颂的脸上。 技术部的人已经联系了她,说十层有个设置毕竟隐蔽的监控,拍摄到关菲菲拎着漆桶的可疑身影。 但这个消息,暂时她被她给压下了。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蓦然而起的一句话,听得闻芷一愣。 在整个宋氏,除了唐耀良外,她还没主动跟任何一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唯有一次半真半假的话,还被眼前的人给坚决否定了。 “不然为什么,周云平能为了你,甘愿踹了关菲菲?”江可颂摸着自己下巴,一副思索深沉的样子。 而这是她第二次触摸到真相的边缘。 闻芷眼眸微动,正想开口,却又听眼前的人感叹道,“但仔细想想,他们是好是坏,对我来说好像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宋知知,如果你是为了我做的这些,那我欠你一份情。日后若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你一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江可颂神色郑重,话音笃定。 闻芷眸光温浅,道了声,“好。” —— 傍晚时分,宋氏大楼前,人来人往。 邵沉靠在车门上,时不时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表。 骄阳似火,即使是暮色的天空下,依旧发散着它最后的璀璨与热烈。 男人颀长矜贵的身影则成了整个天暮下最浓重的一笔。 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地抬眸,都足以撩动人的心扉。 闻芷从大门内走出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周遭行人匆匆,却又不少女生为之侧目、驻足。 夕阳的金光里,男人俊冷出尘,披光镀金,美好养眼的仿佛与旁人不再同一个世界图层。 “喂,帅哥,能加个微信认识下么?”闻芷悄无声息地走近,而后突然唇角一扯,语气期待道。 邵沉一怔,抬眸就撞进一双含笑的黑眸里。 耳旁风声寂寂,时间仿佛倒回了那个盛夏。 炙热的风,聒噪的蝉鸣,和眼前这张……笑意狡黠的脸。 他想当时,他就起了要将她私藏的心。 好在这一次,他又站在了命运的选择点——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薄唇扯动,邵沉眉眼温—软。 “除了她,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异性有任何开始的可能。” 蓦然撞进男人深执的眼,闻芷不由顿了顿。 她…… 是指她? 他在宋氏集团的大门口,如此大庭广众的地方,跟自己说这些情话? 思忖了片刻,闻芷选择直接拉开后车门,快速坐了进去。 邵沉也没阻止,只在余光瞥见女人那泛红的耳垂时,唇角微勾。 这一笑,如青莲初绽,勾人夺魄。 低调奢华的车身很快驶离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周云平看着车影消失的方向,唇角紧抿。 不过半小时,车子就停在了宋家门口。 闻芷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却见前头的男人,绕道车后,打开了后备厢。 她出于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他这是,把他的私藏都给搬来了? 名酒名茶,雪茄山参。 各色礼品,简直名贵到让人眼花缭乱。 “就是一顿普通的便饭,你挑个一两样足够了,用得着这么隆重吗?”闻芷伸手挡住男人俯身拿礼品的动作,眼睛里明晃晃地盛着不解。 空手不登门的礼仪她当然懂,但这么多的礼,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只怕这些东西还不够展示我的诚心。”邵沉轻轻拍开身前这只毫无威慑力的素手,语气莫测。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来气。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用来堵宋应山的嘴的。 “好了,听话,东西既然都已经拿来,不拿进去岂不浪费我一番心意?”拗不过邵沉的坚持,闻芷只能跟着一块提东西,拿不了的还唤了里头佣人来拿。 第210章 他在等你 第二百一十章 他在等你 不过一会,宋家的茶几上,便堆满了各色的礼品。 宋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看着这一幕,眸光闪了闪,神色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她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初次登门,就能花这么大的手笔和心思,可见邵家这小子对她那孙女是真上了心的,否则—— 哪需要做出这么大一番阵仗来。 “人来就好,拿这些虚的东西干什么。”比起宋老太太的不声不响,宋应山倒是开口招呼了声。 只那语气不冷不热的, 也听不出到底是欢喜还是不悦。 厅内的气氛一时诡异的很,闻芷皱了皱眉,实在不知道这几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能开口问了句,“饭好了吗?” 宋应山闻言,脸上神情顿时变得柔—软,“好了好了,今天做的都是你平时爱吃的——” 随着宋应山的一声吩咐,各色菜肴登场。 今天宋老太太居于首位,闻芷跟邵沉并肩坐在一起,宋应山则独自坐在对面。 他身边空出的位置原本是宋茗惜的,但今天宋茗惜在外拍戏,没时间回来吃这顿家宴。 “听说鼎力新能源是你在背后做主?”饭没吃几口,宋应山就突然开口问道。 “没错,它是我早年间注册的一公司,后来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这些年一直没怎么管过。” 邵沉吃相矜雅,没有半点的含混其词。 一小口菜,一小口饭,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教养优越,气质尊贵。 宋应山点了点头,眼底泄露出一丝满意,“那你倒是有眼光,新能源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你这是提前给自己相了支潜力股。” 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成为了奢侈品行业的巨头。 却偏偏目光深远,能抓住未来的发展趋势,是个天生的企业家! “我再有眼光,也比不上宋董您当时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令宋氏转危为安,从破产的边缘走向如今的繁荣。” 邵沉眉目轻抬,举杯敬向了宋应山。 若换做旁人说这些话,难免会有溜须拍马之嫌,可邵沉语调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反倒让人觉得这是他发自内心的佩服。 三杯酒下肚,宋应山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今天他叫邵沉过来,就是仗着未来老丈人的身份去敲打着新女婿一二的,为他宝贝女儿撑腰的。 可邵沉从一进门就放低了姿态,俨然一副聆听受教的乖觉样,这让宋应山心里放心了不少—— 毕竟邵沉的身份摆在那儿,一个天子骄子,自来就只有别人逢迎他的份,哪有他低头弯腰的时候。 他再爱一个女人,能越得过他自己的颜面吗? 宋应山一直忧心这一点,生怕他女儿再吃一回这感情的苦,因为他打听到,从前这两人的关系,可不像现在这样。 宋老太太是第一个离席的。 也是全程态度最疏的那一个。 但邵沉不介意,因为这是知知的奶奶。 所以他还是将自己特意备的礼物递了过去:一个玉佛坠,经由华国高僧开光的。 “小小心意,希望老夫人能喜欢。” 玉坠白—皙如羊脂,也不知是不是被在寺庙供奉过的缘故,似乎散发着佛性的光辉。 宋老太太本欲拒绝,到了她这年纪,再好的东西都成为身外之物。 更何况,这还是沾了她那不想承认的孙女的光—— 可沉默了片刻,她却还是接受了这份礼物,“你有心了,我那有些不错的藏品,回头你让这丫头来我房里挑。” 说完这话,宋老太太便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响,这里外便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别介意,我这母亲就是嘴硬心软的,别看她总是摆着一脸不待见人的样子,实则却是个最容易妥协的。” 隔着幽幽的灯光,宋应山的话音从旁传来。 当初他那么混账,按理说早就该被逐出宋家,老爷子那么宠他,最后挑出来为他说话的,反倒是平日里处处斥责、反对他跟锦溪在一起的母亲。 而这次,在这段母子针锋的关系里,依旧没有例外—— “老太太不想我认回知知这个女儿,我便以搬出宋家威胁,逼她妥协,如今想来,我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好儿子。” 手执酒杯,宋应山低头埋在暗影里。 “可正如她对我的不放弃,又让我如何能舍弃我的女儿?”仰头饮尽杯中酒,宋应山灼灼的目光落在了闻芷脸上。 这是他跟锦溪的女儿,是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宋应山很快醉倒,闻芷叫了佣人来把他给扶上了楼。 满桌菜肴没吃下去多少,桌上的酒倒喝了个七七八八。 “明明是打算用来灌你的,没想到先把自己给灌醉了。”闻芷兀自低语了声,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吊灯耀眼的灯光下,连酒色都变得格外。 闻芷抬手将酒杯递到嘴边,却突然被一只从旁横生出的大手给拦住了,“这酒烈的很,你喝了明天该头疼了。” 邵沉说着,就将酒杯接了过去,一口饮尽。 “知知,他在等你。”许是酒劲上涌,邵沉回转过来的眼底,潋滟生光。 闻芷眸光微动,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就听耳旁紧接着传来一声,“他一直在等你,叫他一声爸爸——” 清寂的男音,低暗莫名。 闻芷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这已经不是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这么告诉她了。 只是之前,不过是含蓄的暗示,而此刻,挑明了。 “为了你,他甚至愿意背上不孝的罪名,只愿能护得住你一世安稳。为了你,纵然他心属旁人做他的女婿,却仍旧说服自己接纳了我,只因为,他不想违背你的意愿,希望你获得的幸福不是他强推给你的。” 客厅幽幽,邵沉的话音直入闻芷的心间,让她再难逃避。 夜色正浓。 让宋家司机亲自邵沉回海河湾后,闻芷才上了楼。 推开那扇从未踏足的卧室门,闻芷听见了从里间传来的呼吸声,那么沉,那么重…… 壁灯昏暗的光线下,闻芷驻足在床尾。 第211章 背道而驰 第二百一十一章 背道而驰 目光扫视向前,是一张端正儒雅的脸庞。 眼角横生的细纹昭示着他年岁的渐长,却依稀能分辨出他青年时俊朗文雅的模样。 有这样一个珠玉在前,她母亲又是如何忍受后来那凄苦漫漫的岁月的,或许,母亲早就不想活了吧。 只是为了她,不得已苟活着而已。 她却一直没看明白这点。 爱人分离,本就是锥心之痛。 幸也不幸,她所爱之人,经年累月,从未停止过爱她—— “爸……爸。” 寂静的屋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喊。 似穿破岁月的长河,从那阴霾贫瘠之地,开出了向阳的花。 次日,宋应山在头疼欲裂中醒来。 他看见床头放了个杯蜂蜜水,拿起来便咕噜喝个干净,这才觉得胃里舒服不少。 下了楼,他更发现桌上摆了米粥。 同家里佣人手艺不同,那是他从前在另外一个人手上喝过的样式。 “这粥是谁做的?”怔愣了片刻后,宋应山抓住一个佣人追问道。 那急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是闻芷小姐,她一大早就来了厨房,亲自煮了这粥,说是先生您昨晚喝了酒,需要吃些清淡养胃的——” 佣人战战兢兢的话音还没结束,宋应山就已经湿了眼眶。 是知知做的—— 是他女儿亲自给他做的! 锦溪,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心里有我,她做了跟你一样的粥给我吃,她一定知道我很想你! 原本没什么食欲的宋应山把满满一蛊粥喝了个见底。 与此同时,宋氏集团。 闻芷刚出电梯,就被人拉到了一旁的楼道内。 楼道昏沉,让焦心了一夜的周云平看上去脸色很不好,眼下泛着圈青黑。 “周工?”当闻芷看清来人的模样后,语调讶异地喊了声。 “你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明知对方此刻大概心急如焚,但闻芷却半点没自知之明,完全把自己摘到了一个事外人的位置。 就这么冷眼看着对方像个小丑般,上演着一出出蹩脚的戏。 周云平盯着眼前人真诚无比的脸色,原本已经梗在喉头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没,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就是我跟关菲菲,已经彻底分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云平一错不错地盯着这张清妍美丽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对方心悦自己的情绪。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眸子坦坦荡荡,除了那丁点怜悯之色,他根本看不出其他。 “那真的很遗憾,你也不要太伤心了。”闻芷随口敷衍了一句,便以还有工作为理由借口离开。 却在她即将走出楼道时,终于听到身后传来急急地一声追问,“知知,我以为我们之间是对彼此都有好感的!” 这话,是周云平鼓起自己所有勇气问出来的。 他明知眼前的人已经跟那个条件优越的完美男人复合了,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收手—— 若有一点希望呢? 只要他能抓住宋知知,关菲菲和她大伯又算什么? 他周云平被踩在底下那么久,距离咸鱼翻身只差眼前几步。 勾上宋知知,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我对你有好感?”闻芷停住脚步,背对着身后男人嗤笑了声。 她原本还想再装装的,可这男人实在太不知趣了,她昨天都已经那么明显在暗示他了,他却还不死心,想勾搭她? 凭他也配。 这么想着,闻芷转过身,本就没多少情绪的脸上,此刻愈显淡漠,“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会觉得我会看上你?是凭你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行为吗?还是凭你为了攀高枝一脚踹开自己新欢的行径?” “周云平,你在我这里,可是连我男朋友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 四目相对,闻芷的眼底尽是冷意。 这样的人,大概只配她这样态度。 楼道内,周云平身形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这一幕,跟他设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不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误会,对!误会,知知,这一切都是误会!”周云平眼眸一睁,忽然就想起了平日里闻芷跟江可颂的关系。 她们两人走的近,江可颂那个人一定没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所以宋知知才会听了进去,以为他是个不靠谱的男人! 越想,周云平越觉得这个可能有理。 “一定是江可颂跟你说的对不对?她这是污蔑,是见不得我好,你千万不要相信她,我都可以跟你解释的——” 说到情绪激动处时,周云平整个人似乎都要朝闻芷扑来。 但闻芷往后一退,始终保持跟对方拉开距离。 周云平没办法,只能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甚至都没察觉他此刻低声解释的模样有多卑微,“我跟她是和平分手,是她自己心有不甘,一直反复纠缠我,所以才闹出了后面那些事。当时关菲菲给我了很多安慰,我深受感动,以为她是个好女孩,就答应跟她在一起!哪知现在才知道她的恶劣真面目,我跟她分手,是因为我跟她性格不合、价值观不合,并非什么攀高枝——” “既然如此,那你在这跟我解释什么?你跟谁在一起,跟谁分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闻芷唇角一扯,语气讥诮。 “还是说,你平等的对公司每个人都这么急迫解释的?” 兜头的一句话,听得周云平心底发寒。 是啊,若他对她并未生出攀高枝之心,那为什么独独揪着她解释? 这不是自爆目的么? 周云平突然冷静了下来。 之前那张温—软清丽的面庞,和眼前这张冷冽疏离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张脸。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她之前对他那么友好热情—— “周云平,我要是你,就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跟关菲菲低头认错,说不定凭你这张嘴,还能挽回她的心呢?” 看着男人惶惑不甘的脸,闻芷眉梢轻扬,给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议。 周云平闻言,当即失声道,“你让我跟她复合?这绝对不可能——” 第212章 一败涂地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败涂地 关菲菲是个十分记仇的人,他之前那么决绝地跟她提分手,如今再想复合,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的事! “不可能,那你就把它变为可能,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闻芷眸光泛冷,语气薄淡。 她要这两人——狗咬狗。 只剩一人的楼道内,死寂一片。 周云平忍了很久,才堪堪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几乎已经猜出,宋知知在玩他。 但这口气,他只能打落牙齿咽下去! 谁叫人家投胎好,有个做董事长的父亲呢?他如果去找她麻烦,等于是嫌自己现在死得太慢。 至于跟关菲菲复合…… 周云平掌心紧握,眸色顿时深谙无比。 夜色下的酒吧,嘈杂喧嚣。 五光十色的灯束,劲爆迷乱的音乐,与那一杯杯色调瑰丽的酒精融合在一起,组织成了一副颓靡荒诞的画面。 周云平推开包厢的大门时,便见关菲菲正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而她的身边,正好一左一右坐了两个年轻的男人。 “你来得正好,先喝一杯?”周云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一杯摇曳着深蓝光晕的酒杯便推到了他的面前。 关菲菲勾着红唇,居高临下地望着来来,眼神晦暗,“不是在电话里说要跟我道歉么?这杯酒,代表着你的诚意。” 此时包厢里的男男女女都将目光投过来,周云平如芒在背。 可再难堪,为了能让关菲菲消气,他还是拿起了桌角的那杯烈酒,“菲菲,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误解了你,这杯酒,我干了!” 喉头滚动,周云平忍着辛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谦卑的姿态,摆的十足。 若换做从前,再大的不快也就揭过去了,但今天,关菲菲面上却丝毫不为所动。 “就这一杯,可不够——” 关菲菲说着,双手一拍,便有人站在来在桌上摆了一排的酒杯。 红的白的,百无禁忌。 各种酒调制在一起,只一杯,就足够让人肠胃翻涌,难受上好一会儿了。 若喝下这十数杯,怕是今晚得在急诊室洗胃才能缓得过。 “你知道我酒量不好,刚才那一杯,已经是我平时能喝的最大量了。”周云平眉头微皱,显然看出了那排酒是关菲菲的刻意为难。 她心中有气,正憋着没地发。 而他正好成了送上门的撒气桶。 “菲菲,我有话想你说,你能不能先让他们出去——” 周云平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看上去更显真诚。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嘲。 关菲菲还没开口,就有人已经先出了声,“这点酒都喝不下去,算什么男人?你要不喝,我们这可是有的人替你喝,只不过……若这酒替喝了,那菲姐以后,跟你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浩子,你不是一直对你菲图谋不轨吗?你行你上?” 一人起哄,周遭人皆跟着起哄。 关菲菲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笑而不语。 包厢内似乎一下又热闹了起来,周云平像被遗忘在角落的小丑,到哪都不受欢迎。 尤其当他看见,那个名叫浩子的男人跟对关菲菲动手动脚时,心头更是窜了把无名火,总觉得自己被戴了顶发绿的帽子! 视线回落在那排被倒得满满当当的酒水上,周云平也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内心莫名的烦躁,突然起身就拿起桌上的酒喝了起来—— 因为喝的急,他一度呛出了声。 好在有屋内的昏沉作掩,那满脸涨红的狼狈样没有太过显露。 一排酒喝尽,屋内的嘈杂声也淡了下去。 “这样够了吧!”周云平转过头,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关菲菲神色复杂地看过去一眼,然后打了个手势,清空了包厢内的人。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周云平,你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在周云平开口之前,关菲菲率先站起了身。 迎着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关菲菲神色阴沉,语气冷傲。 周云平脑袋一阵眩晕,只能伸手扶住桌角,稳了稳自己身子,才大着舌头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接我电话,把我叫到这里来?” “菲菲,我跟宋知知真的没什么,她接近我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你知道吗,她其实是……” “我那是为了羞辱你!” 周云平刚要说出闻芷的真实身份,却被关菲菲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以为我接你电话,再让你过来,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余情?真是可笑!像你这样几次背弃自己女朋友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的真心?” 耳旁想起关菲菲的一声嗤笑,周云平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脸色越发难看,“所以,你叫我喝这些酒,只是因为你要报复我?而不是真的愿意跟我坐下来好好谈?” 酒劲上涌,周云平眼神赤红,十分渗人。 虽然他喜欢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他最讨厌别人耍弄他! “怎么,生气了?”见周云平目色沉沉,关菲菲却笑了,随后倾身靠近,丢下轻飘飘的一句,“可惜,谁叫你是个废物呢?” 尖细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废物? 周云平缓缓转过身,冷硬的目光落在早已空荡的门口。 关菲菲,这是你自找的—— 忘了告诉你,对上宋知知,你注定输的一败涂地。 京市的盛夏,比a市燥热许多。 闻芷的办公室开着空调,冷风呼呼,让屋内的显出几分清凉。 关远航的停职通知,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发到群里的。 在这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这个消息一下激起众人的好奇心,群里成员蠢蠢欲动,却也不敢探讨的太过分,只关菲菲,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的关菲菲,却扑了空。 “我大伯——不对,关总呢?他人在哪?”关菲菲跑到关远航的办公室,却发现里头只有他的助理在。 “关总?关总好像去董事长办公室了。” 助理想了想,便如实答道。 第213章 清清白白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清清白白 他跟关远航不久,所以无论对方发生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他这个小小助理的工作。 大伯去找宋董了? 关菲菲按下心里的不安,只能转头往回走。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然后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得去宋董办公室外等着,这样大伯一出来,她就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公司规定,不能吃回扣。老关,你被查出来的,可不仅仅是这一桩事。”董事长办公室内,宋应山伸手拍了拍眼前男人的肩,语气里的强势,却不容质疑。 “你也跟了我这么久,我给你个选择——自请离职,体面走人。” 茶盏轻碰,宋应山眼眸疏淡。 关远航攥了攥手掌,语调沉沉,“你这是要卸磨杀驴?” “是卸磨杀驴,还你自己劣质斑斑,需要我让内审处把证据都摆在你面前吗?老关,你也一把年纪了,这些也从公司捞了不少好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我宋应山真的眼瞎了。” 宋应山低头吹了口气,捧着茶杯轻轻抿了口。 茶叶浮沉,一如此刻关远航的内心,“既然如此,那容我几年还不行?” 屋内,有一瞬的静默。 “不是我容不下你,而是你那好侄女仗着你的势作威作福到了我女儿的头上,你觉得我这个做父亲的,该咽下这口气吗?” 宋应山抬眸,目光平静而冷然,“老关,你也是做人父亲的,该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 办公室外,关菲菲一见关远航出来便迎了上去,“大伯!” “大伯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被停职?” 这不问还好,一问,关远航就彻底忍不住了,手中的一沓照片甩到关菲菲的脸上,是半点脸面都不留了。 “你还有脸问我?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我们关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个孽障!”关远航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色铁青。 关菲菲顺手捡起飘落在脚边的一张照片,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怎么会被被拍到! 那天她明明很小心,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怎么还会被拍到她拎着漆桶的身影? “大伯我可以解释的——” “这声‘大伯’我可受不起,为了你,我这个半生的体面都丢掉了,以后我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不等关菲菲辩解,关远航已经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关菲菲见此,连忙拾起地上散落的照片追上去,却只看见关远航冷漠进电梯的背影。 她突然伫立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而后,随着关远航办公室的清空,和人事公告栏上发布的正式人事调动命令,关远航这个名字,彻底成为了历史。 关菲菲一连几天,都缓不过神来。 没了关远航这个靠山,她在公司的日子也没之前快活了,以前落在别人手里的活,如今通通还了回来—— 直到有天,她被顶头上司派去给唐耀良送文件,却被闻芷拦在了办公室外。 隐忍许久的怒意,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宋知知,你今天别想拦我!”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美的脸庞,关菲菲心底的恨意疯涨,再难控制。 “之前那件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暗中搞得鬼,你利用那些照片,一箭双雕,既赶走了我大伯,也离间了我跟我大伯之间的关系,这么狠的手段,应该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吧?” 关菲菲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当时她大伯走后,她只能咽下这口气,没去宋知知的麻烦。 可这些日子她在公司所受的磋磨,让她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理智,忘记此刻是在唐耀良办公室门口公然挑衅宋知知—— “让我猜猜你的背后是谁,唐总?李总?还是——陈总?你男朋友当你是小百花,却不知他精心养护的,可是一朵黑心狠辣的食人花,吃人不吐骨头的!” 走廊寂静,一时只剩关菲菲不堪入耳的声音在回荡。 “说完了?” 反观闻芷,倒显得很平静。 她盯着关菲菲狰狞的脸色,再次友情提醒,“说完了那你就可以走了,我还是那句话,唐总在里面见客,所有的文件都可先转交我,我自会帮你送达。” “不行——” 可惜,有人不识趣,把别人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非要跟她杠到底。 “这份文件很重要,我们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等着呢,需要唐总立马签字!”关菲菲捏着手中的文件,又恢复了几分从前的趾高气昂。 “宋知知,你这样一味阻拦我,如果耽误了工厂的进度,你负得了责吗?” 眼见闻芷态度如常,关菲菲的气势就越发凌厉。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眼皮微掀,闻芷随即摊开了自己的掌心,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关菲菲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闻芷见此,忽而收手,轻笑了声,“关菲菲,你说我搞鬼,那么我冤枉你了吗?敢做不敢当,那就是个孬种,而我跟你不同,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你清白你会左右逢源?你清白你会跟周云平勾搭在一起?你清白你能凭一己之力赶走我大伯?别说笑了宋知知,你就是个人,见不得我好,所以才处处跟我作对!” 愤怒上头,关菲菲自然口无遮拦。 闻芷从旁退开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如此,你有本事自己推开这扇门?” 清冷嗤嘲笑的女声,猛然灌入关菲菲的耳,去一下浇灭了她心底的那股冲动。 推开这扇门,就意味着她将直面来自里头之人的所有情绪,或喜或怒,是她根本无法预测的—— 唇角紧抿,脚尖微动,关菲菲的掌心都生出了黏腻的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句话会把自己推入进退两难之地! “我……” 关菲菲正欲开口,眼前这扇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内被打开,一股冷气从里面溢出,她看到了宋氏集团最高掌权人正一脸冷肃地看着她。 第214章 痴心妄想 第二百一十四章 痴心妄想 “之前我看在老关的份上,给过一次机会了,但今天,我看我宋氏这座庙,是容不下你这么狂妄无知的人了!” “宋……宋,宋董!” 直面公司最高掌权人的威势,关菲菲连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刚才嚣张跋扈的气势,也早就荡然无存。 余光扫到闻芷含笑的脸,关菲菲顿时一怔。 而后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她,让她当众出丑、口不择言,却没告诉她,里头坐着的,不仅只有唐耀良,还有宋应山—— 可此时她已经没时间去指责谁了! “宋,宋董,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刚刚是她百般阻拦我、不让我进去,我这才因为着急说了她几句,我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的!” 三两句话,关菲菲就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宋应山的身后,唐耀良眼底闪过一丝同情的目光。 他不是同情她的无辜。 而是同情她的愚蠢,连站在她眼前的人是谁都看不清楚,难怪敢在他办公室门口如此猖狂无忌。 “误会?”宋应山冷笑一声,少见地面色阴沉,不见一丝往日的和煦。 “刚才你声音吼得那么大,我跟唐总在里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还想在我面前狡辩,简直是谎话连篇,不知悔过!” “宋董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不敢了!”眼见宋应山是真动怒了,关菲菲着急忙慌地认错。 却听眼前人语气冷沉道,“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她——我的女儿,宋知知。” “……!” 什么,她刚才听见了什么,宋董的女儿,是宋知知? 关菲菲九十度弯腰的姿势直挺挺定在那,往日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重现,多是她跟宋知知针锋相对的画面。 这怎么可能—— 关菲菲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下垂的目光在触及闻芷纤细白—皙的小腿肚时,突然定住了。 宋知知,宋知知…… 她怎么早点没察觉到这个姓氏的问题! 原来唐耀良对她的特别看重,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 “她的道歉,我不需要。” 不等关菲菲有所行动,闻芷就已经开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被漂染红棕的发色上,语气冷淡,“只是这样的人,一再欺凌同事,挑起事端,更不遵领导的命令,我想于公司,应该只能算得上是一只蛀虫吧?” “那就通知人事,把他们招来的人再重新还回去吧!” 宋应山忍着心头怒火直接下达了这道开除命令。 关菲菲这才身形一颤,似终于找回了自己理智,“对不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一再误会得罪了宋小姐您,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开除我——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胡言乱语、更不会在公司聚众闹事!” 这一次,关菲菲真正低下了她的脊梁骨。 在她这个年纪,再想跳槽到其他公司,根本不会有在宋氏这么好的待遇。 更何况,一旦背上被前东家开除的名声,那些就算录用她,也要衡量再三—— 如此,她京市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更不要大伯在从宋氏离职后,几乎跟她断了任何往来,根本不可能再动用人脉帮她找新工作。 “在你曾经肆意伤害、践踏、欺辱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手下留情?当你踩在别人头上笑的那一刻,就该想到,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你也会自食恶果,悲痛哭泣的那一刻。” 说完,闻芷就揽住宋应山的手,“爸,这地晦气,我们赶紧走——” 仓促之间,闻芷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只心中高兴,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狠狠替自己也替江可颂出了口恶气。 毕竟有些人只有吃了教训,以后才不敢轻易践踏别人。 而宋应山则沉浸在那一声‘爸’里,任由闻芷一路扯着他走到了电梯口。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闻芷松开了手,转头对着身旁的男人说道。 其实刚才,她不拦关菲菲也可以的。 但她觉得这段时间关菲菲大伯倒台后,已经在公司受了不少的罪,是以是时候将这颗毒瘤踢出公司了。 “知知,你终于叫我爸了,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你承认我的这一天,我真的太高兴了!” 上一秒还阴云密布的脸,此刻只剩一片欢欣和动容。 爸? 闻芷身形一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刚才叫了宋应山爸? 就那么容易? 明明她之前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建设,也没叫出口。 —— 这边宋应山喜不自胜,另一边关菲菲却愁云惨淡。 董事长直达的命令,几乎即刻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工位上,关菲菲一边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在心里暗骂了闻芷八百回。 直到现在,她还没从宋知知就是宋家真千金的事实中缓过来。 “喂,动作快点,别拖拖拉拉的,一会这位置就会搬来新的人!”对关菲菲颐指气使的,是曾经她小跟班中的一个。 当初她仗着自己大伯是公司领导,行事张扬,的罪了不少人。 而这个小跟班,就是屈服在她的一个。 “你瞪我干什么?是你自己不长眼,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弄丢了自己的饭碗,怪得了谁?” 对上关菲菲阴沉的眼眸,来人脸上根本没丝毫畏惧之色。 当初他们是看在关远航的份上,才处处忍让—— 如今时移世易,这口憋在大家心里的气,也该找个机会撒了! 最后,关菲菲还是咽下了这口恶气,抱着纸箱内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往外走去。 电梯门一开,关菲菲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的周云平。 此时一楼没什么人,只有敞开的大门内吹进来汩汩热气,昭示着大楼外依旧滚烫的热度。 “你早就知道,宋知知是宋家真千金。” 距离周云平仅剩半步之遥时,关菲菲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她盯着眼前男人难晦暗不明的脸,突然嗤笑了声。 那笑声刺耳,一下就回荡了开来。 周云平这时,终于开口,“你笑什么?” “我笑你痴心妄想,想做宋家的乘龙快婿,最后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215章 崭新的序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崭新的序幕 之前看不明白的事,眼下却变得格外清晰。 正因为宋知知是宋家千金,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才会再衡量之下,舍弃了她,妄图去抱宋家的大腿—— 只可惜,他失败了。 跟她一样,都落得个失去所有的下场! “就算没有我,你跟宋知知的梁子也早就结下,关菲菲,你觉得你自己躲得过吗?”周云平眯着眼,嗓音冷冽。 往日温情早就成了过眼云烟,此刻两人之间只剩下对彼此的仇视。 “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不好受?你以为你自己有多清高多优越,还不是落得个比我还惨的结局?” 周云平勾唇一笑,眼底的薄凉看得人心。 关菲菲将纸箱都捏的变形了,才勉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只在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周云平,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是男人的男人!” 他不是男人? 呵。 周云平低嗤一声,转头却见江可颂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他微微一愣,脚尖刚动,便见对方已经收回目光,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淡漠,如若陌路。 次日一早,闻芷前脚进办公室,江可颂后脚就跟进了门。 “你是宋董的女儿,宋家认回来的真千金。”说这话的时候,江可颂的语气还算平静。 “昨天公司有人开始传的,估计这会,你的身份已经人尽皆知了!” 对上闻芷望过来的目光,江可颂耸了耸肩,不见一丝拘束。 “我还是我,从来都没变过。”少顷,闻芷开口说道。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不过是因为关菲菲提前曝光了点。 更何况,宋应山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希望她能逐步接管公司,将宋氏产业移交到她的手上——她的身份,瞒不住。 “我知道。” 江可颂扯唇一笑,眼神明亮,再没了初见时的愁绪,“我是来告诉你,无论是你谁,是什么身份,都是我的好朋友,宋知知!” “只是周云平那狗男人,你什么时候把他踢出公司?”末了,江可颂又忍不住嫌恶道。 这样的人,她见一次脏一次眼。 如果可以,她只想把那段回忆连同那个脏东西,从那脑中一起剜去。 闻芷低眸轻笑了声,“急什么,他用不着我们赶,就会自请离职的。” “他会自请离职?我可不信——”江可颂摇了摇头,实在想象周云平会有如此自知之明的时候。 闻芷听了却没再接口,只眸光微动。 她没说,是因为不想江可颂去窥见这男人劣根性的一面。 这种人注定是要靠吸食旁人骨血而存活的,没了她,没了关菲菲,他当然很快找到下家——只是凡事都有两面性,他为了利来,就得弯了自己脊背,软了自己的膝盖。 一物换一物,从来公平的很。 果然半个月后,周云平就离职了。 江可颂出于好奇去到了周云平之前所呆的部门,人还没进去,便听里头的人窃窃私语道: “听说是搭上了锦江—集团的人,现在离职过去就是部门主任的职级,薪资可是他从前在这时的好几倍呢!” “那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过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换来的罢了!” “听说锦江那位富婆已经五十多了,都是可以当他年纪,他也能吃得下?我有朋友说曾在会所见到过他陪那富婆时的场景,可谓是舔狗十级,将人家富婆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人各有志,人家一心攀求捷径,我们也只好祝他能消受得起这艳福了?” 后面的话,江可颂没再听下去。 但光凭这几句,她就已经能猜出周云平找到的下家是谁了。 突地,江可颂心口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怎么压也压不住,只能捂着自己的嘴一路往卫生间冲去—— “呕!” “呕——咳咳!” “他脏,不代表你脏。”一道温润的女声从后传来,江可颂抬头,看见镜中倒映出闻芷倩丽多姿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而后抬手抹了了把嘴,“你说我当初怎么会眼瞎,看上这种男人?” 出卖自己的良心还不够,现在连身体、尊严——通通都给出卖了个干净。 那他还剩什么,一具早已腐烂不堪的皮囊? “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有时未必是真实。不是你眼瞎,是他演技精湛,骗得了你的真心。” 洗漱台前,水珠滴答作响。 敲打在江可颂的心扉,让她不由攥紧了掌心,却又在下一秒,陡然松开。 是啊,真心错付…… 既如此,那便将真心收回来就是! “走,中午我请你吃饭,好好庆祝一下!”收拾好情绪后,江可颂便转过了头,“不去食堂,去附近新开的那家日料店——” 艳阳浮光,从窗口的缝隙间透进。 每一秒,都是崭新的序幕。 到了下班的点,闻芷准时拎包出办公室,半点不内卷自己。 公司内的人见大小姐都下班了,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打卡下班。 晚霞映照半边天,隔着老远,闻芷就见沈卓恒站在车旁对自己招手。 男人眉目清隽,气质明朗,似盛夏里的一抹清风,让路过的人不禁眼前一亮! “你怎么来了?” 闻芷走近,余光却扫了下四周。 沈卓恒见此,不由开口解释道,“你别看了,今天我就是你的专属司机,是奉了宋伯伯的命来接你的!” “大小姐请上车?” 车门拉开,沈卓恒做了个恭敬十足的‘请’势。 闻芷见此,终于弯起了唇角,“做的不错,回头给你加工资。” 两人间的氛围,顿时轻快了不少。 “从我记事开始,宋伯伯跟我家就常有往来,一月一次的两家聚会,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了!”车内,沈卓恒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讲述着宋沈两家的交情。 闻芷听得认真,时不时还问个两句。 路上的时间就这么被消磨过去,就在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将要驶入通往宋家古堡的大道时,沈卓恒突然握紧方向盘,开口问了句,“你跟邵总……现在还好吗?” 第216章 抓住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 抓住了什么 “挺好的,他前几天回了a市,大概有段时间不会来京市了。”闻芷微微一顿,很快答道。 沈卓恒应了声,车内一时陷入沉寂。 好在车子很快停在了宋家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此时宋家客厅内,早就人声涌动。 “知知快来,见过你沈叔叔!”宋应山抬手招了招,神情宠溺地让闻芷来见过长辈。 “沈叔叔,黄阿姨——” 闻芷走到沙发旁,对着眼前的这对夫妻开口唤了声。 同宋应山的端方儒雅不同,沈自山整个人看上去更为斯文清俊,眉目温和,“原来你就是知知,上次错过了你的认亲宴,这次叔叔亲自给你带了份礼物过来,希望你不要生气才好。” 包装精致粉色礼盒,闻芷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整套的画具。 但却不是崭新的。 “这是……”闻芷目光一顿,错愕难掩。 外行人或许不懂这份礼物的珍贵,可她却一眼就看出了这份礼物的用心与诚意。 “这是世界级珠宝设计大师艾薇宣布停止创作后唯一拍卖的画具,她希望长江后浪推前浪,能有人接过她手里的这根棒,代替她,成为这个新时代的标杆——” 沈自山的话音,温润平和,却在闻芷的心底,重重敲击了一下。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谢谢你沈叔叔。” 再开口时,这一声‘沈叔叔’便更多了几分真心。 客厅内的气氛,一时融洽无比。 黄晓捷坐在沈自山身侧,眼底浸着抹柔色,根本让人看不出什么。 “我倒是希望能有个像知知一样的女儿!”饭桌上,沈自山丝毫不掩对闻芷的喜爱。 “那好办呐,就让知知认你做干爹不就成了?” 宋应山闻言,爽气的很。 这年头,儿子没什么稀奇的,女儿才是父母的心头宝。 他如今有了两个女儿,心里可不骄傲神气的很—— 沈自山看着自家儿子那瞬间僵硬的脸色,不由心底失笑,只得将这话题转移了出去,“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我怎么能跟你争抢这做父亲的名头呢?不过以后,倒可以让知知常来家里玩,我也好体验一把家有女儿的乐趣。” “小恒不也不错?孝顺又贴心,努力又上进,你就知足吧!” 宋应山笑着跟沈自山碰杯,嘴上毫不吝啬对沈卓恒的夸赞。 黄晓捷在旁附和,“好好好……小恒跟知知都是好孩子,你们两少喝点,免得一会醉了在孩子们面前丢了脸面。” 餐桌上,浮动着淡淡的酒意。 沈自山一把握住自己妻子的手,笑意温柔道,“你可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甚至十四岁年,还特意央求了自己的父母,将原本名字中的年,改成了山,就是希望我们能成为彼此的亲兄弟——” “宋应山,沈自山,哪怕是做个异性的兄弟,我心里都高兴。” 沈自山说的动容,闻芷却留意到黄晓捷趁机抽回了自己手,似乎并不习惯沈自山在人前跟自己这么亲密。 “后来,我娶了晓捷为妻,我们就是亲上加亲了!” “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过,晓捷是你的妹妹,我如果以后欺负她,你一定会狠狠揍我一顿,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我应该没有辜负你这个做哥哥的期待吧?” 酒劲上头,沈自山的话也密了起来。 宋应山跟着点头,“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都已经不复当初韶华!好在你跟晓捷一直好好的,这样我心里也总算有点安慰——” 毕竟他们两人之间,总还有一人家庭圆满。 “可我曾以为,晓捷会嫁给你。”突然,沈自山来了这么一句。 虽然只是一句他的低喃,但闻芷却听得很清楚。 她心中猛地一咯噔,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你喝多了——”一旁,黄晓捷适时开口,打断了沈自山的言辞。 “小恒,扶你爸去车里吧,再喝下去,他明天该去不了公司了!” 说完,黄晓捷又一脸抱歉地看向了闻芷的方向,“实在不好意思啊知知,你沈叔叔酒量不好,我们得先送回去了,下次你有空来家里,阿姨给你做拿手菜吃!” 流泻的灯光里,黄晓捷脸上的亲近之意不似作假。 闻芷点了头,表示理解,而后起身替宋应山去门口送人。 如墨的夜色下,沈自山被自己儿子扶进后座,黄晓捷跟着进去照料。 “我爸就是太高兴了,平时他都不喝这么多的。”沈卓恒走到闻芷身前,低声解释了句。 “沈叔叔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 目光越过眼前的人,闻芷眸眼温—软地看向了车后座的方向。 只是初次见面,沈自山就对她用足了心。 若被这样的人爱着,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车子很快驶远,融于夜色。 闻芷回到客厅时,宋应山已经靠在沙发上,眼眸半阖。 “你沈叔叔……走了?”听到动静,他又费力地掀起眼。 头顶吊灯刺目,闻芷换了盏小灯开着。 白色的柔光,似融化男人坚硬的棱角。 “嗯,走了。”闻芷说着,递过去一杯水。 夏日燥热,透明的玻璃杯里,藏着一丝闻芷身为女儿的隐秘关心。 她没办法—像沈卓恒那样自如喊着沈自山‘爸’,但如果是她能做的,她也会尽力去尽一份属于自己的孝心。 宋应山接过水杯,喝得一滴不剩。 尽管他此刻,肚子很胀—— “爸先上去躺一会,你也早点睡!” 喝完水,宋应山就要起身上楼。 闻芷见此,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一个小时后,宋宅外才又传来来声响。 客厅内,闻芷刚洗漱完,正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宋老太太从外走进来时,祖孙俩正好碰了个正着,气氛一时尴尬莫名。 “您回来了。”闻芷想了想,还是先开口招呼了一句。 “看来你们这边结束的也很早。” 宋老太太应了声,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闻芷突然想起,之前无意间听宋家佣人提起过,说每逢沈家人来拜访时,宋老太太十有八—九不在家—— 似乎是刻意避开了沈家人。 第217章 离开宋家 第二百一十七章 离开宋家 “老夫人,今天我在饭桌上听到一件事,心里有些好奇,想找您问个一二。”不给宋老太太开口拒绝的机会,闻芷就拿着水杯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视线对上老太太精明世故的眼,闻芷的语气里满是探寻,“听说黄阿姨从前,差点要嫁给我爸?” 沈自山的话,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若她想求证,眼前的这位老人一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客厅幽静,宋老太太身形微滞,“是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沈叔叔。” 闻芷对答如流,并未错过宋老太太那一瞬的异样。 片刻的沉默后,宋老太太眼眸幽深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再好奇,也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 闻芷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所以,这个问题跟改变又有什么关系? “从前黄家跟宋家,的确有过婚约在,但后来……经过两家商议,解除了。”迎着闻芷惑然的目光,宋老太太终是选择了吐露实情。 “而黄家只有一个女儿,就是黄晓捷,当时我的大儿子,已经成婚。” 所以跟黄晓捷有婚约的,便只剩宋应山了。 闻芷的脑袋,忽然跟被劈了一样,怔在了原地。 之前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突然被她抓住—— 对了,就是黄晓捷! 她之前一直想找,但找不到最佳嫌疑人。 宋应山的青梅竹马,关系超群,如果是她跟宋应山传出婚讯呢?她母亲跟黄晓捷是好友,一定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所以才远走他乡。 如此解释,便逻辑自洽了。 唯有一点—— “老夫人您,是不是知道什么?”闻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瞳仁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不对,准确的来说,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对我父亲,对我——” 四目相对,时间的线仿佛一下被拉回到了过去。 宋老太太抿了抿唇,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下轻点着,似乎是在考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耳旁寂静,闻芷耐心极好。 她不怕宋老太太不说,因为她会自己查出来。 只是眼前的人如果能开口,能帮她省了不少力。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但以此为条件,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闻芷目光平静。 宋老太太嗓音沉缓,“离开宋家,不要再回来了。” —— 夜幕低垂,不见一丝星光。 二楼卧室内,闻芷站在窗口,眼眸深冷。 “当年黄晓捷跟应山有婚约在身,如果不是你母亲的出现,也许他们两人会步入婚礼,成为富夫妻。可惜,命运弄人,应山为了你母亲,不仅反抗了整个宋家,也亲自拒了跟黄晓捷的婚事,我跟老太爷为此,亲自去黄家登门致歉!” “好在当时,黄晓捷反应平常,表示对解除这桩婚姻的理解。” “但没人知道,你母亲离开京市前,曾主动来见过我——” 隐埋已久的面纱,在这一刻被剥落。 闻芷的耳畔,仍回荡着宋老太太低沉的话音。 “她说是黄晓捷亲口告诉她,她将跟应山结婚的消息,她甚至还告诉你母亲,她一直喜欢应山,只是因为你母亲,才掩藏了这份心意!” “黄晓捷恳求你母亲放过应山,不要把他逼得众叛亲离,你母亲同意了,所以才会毅然决然离开京市。” “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这就是真相么? 闻芷眸光微动,忽然攥紧了掌心。 她们一个两个,是将她母亲当成了么在耍弄么! 她母亲为了朋友,为了爱人,为了整个宋家,牺牲了自己,成全了所有人,可到如今,这些人没有一个忏悔的,却还在把当初用在她母亲身上的招数,再一次施加到了她的身上—— 闻芷气急反笑,浑身像被浸在了数九寒天的雪色里,冷得骇人。 当沈卓恒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闻芷的内心,无疑是复杂的。 “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做了很多拿手菜,让我问你要不要去尝尝她的手艺?”男人笑意单纯,闻芷抿了抿唇,而后点头。 “好——” “那你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来!” 听到闻芷松口,沈卓恒嘴角微扬,喜色难掩。 今天他本是照例来开会的,刚才那一问,也是他的随口试探。 闻芷知道,说是去开车,他一定是给黄晓捷打电话,让黄晓捷为他的临时起意圆上这个谎。 满桌特色菜肴,可不是谁做都行的。 沈家。 闻芷刚进客厅,黄晓捷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快快,先洗手吃点水果,马上菜就好了!” 话落,黄晓捷暗暗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埋怨之意,呼之欲出。 闻芷假作看不见,任由沈卓恒挤眉弄眼,跟自己母亲讨饶。 黄晓捷虽不喜闻芷跟自己这儿子走得近,但也没办法做的太明显,只能嗔怪地瞪了两眼后,就转身回了厨房。 “我爸今天不在家,不然他一定很高兴在这见到你!” 沈卓恒端了杯果汁,陪坐在旁。 闻芷拨了个葡—萄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沈叔叔这么忙,那平时还有时间陪黄阿姨吗?” “这你倒是说错了——” 耳旁,突然传来沈卓恒的一声轻笑。 “我们家跟别家不同,人家是老婆黏人,到我爸这儿,便成了他喜欢黏我妈,反倒是妈时常叮嘱他男人要把心思都放在事业上,家里的事,有她管着。” 提及自己的父母,沈卓恒的脸上难掩幸福。 闻芷神色微顿,而后又伸手挑了颗饱满莹润的葡—萄。 那酸酸甜甜的滋味,恰如她曾经对别人的艳羡。 父母疼爱,家庭和睦,早就在很早以前,就成了她难以企及的一种奢望。 “是吗?那黄阿姨倒是挺特别的。” 特别到,一心拆散好友的幸福,来满足她自己的报复心—— 桌上的菜肴很丰盛,因为沈卓恒的特意叮嘱,黄晓捷是真的做了自己拿手好菜,忙的她整个人都汗津津的,哪怕屋里打着冷气都一时没消解。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餐桌上,黄晓捷热络招呼着。 闻芷想起上次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吃饭,但感受到的心境,却与当时截然不同。 第218章 杀了一个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杀了一个人 “好吃。” 闻芷给出了中肯的回答,黄晓捷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就在她用公筷往闻芷碗里夹菜时,耳旁突然响起一声,“黄阿姨以前也常给我母亲做饭吃吗?” “我跟锦溪要好,当然会邀请她来家里吃饭。” 黄晓捷手势微顿,而后答道。 餐桌上,气氛倒也一如往常。 “阿姨现在只愁一件事,那就是小恒的婚事。”等饭吃的差不多时,黄晓捷放下筷子,主动将话题引到了沈卓恒的身上。 “妈!” 沈卓恒当即皱眉。 可这这样的威慑对黄晓捷来说,等同于无,“你喊我也没用,今天我就要让知知帮我劝劝你,让你早点娶个媳妇进门,我也好过上含饴弄孙的晚年生活。” “可我现在只想把月星家居做好,还不想结婚。” 沈卓恒抿了抿唇,勉强找了个借口出来。 “事业和婚姻都是一辈子的事,齐头并进岂不更好?况且你如果找个贤内助,说不定以后的事业也会更加顺利——”为了让沈卓恒彻底断了心中的那点念想,黄晓捷却顾不得平时的慈母形象,话音里隐隐带了一丝强势,“小恒,这京市的名媛淑女那么多,总能挑到一个自己的满意的!” “就算我满意,人家也有可能不满意我,妈,你何必这么着急呢?” ‘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筷子,沈卓恒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当着他喜欢之人的面,去让他将就跟别人的婚姻,换谁都接受不了。 场面一时有些沉寂,闻芷眼眸微闪,适时开口道,“阿姨,卓恒还年轻,其实你不必那么着急催他结婚的。” “毕竟优秀的人,不怕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闻芷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实则却是站在了沈卓恒的那边。 黄晓捷闻言一顿,再抬眼看来时,目光里便多了一丝隐晦的暗光,“我也不是让他立刻就结婚,只想着他这个年纪先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先交往起来,等到时机合适了再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门当户对?” 闻芷轻笑了声,在这气氛凝滞的档口,莫名显出几分突兀。 黄晓捷眉头微蹙,不等她开口,就不期然迎上了一双熟悉的明眸,“黄阿姨是觉得,在门当户对下缔结的婚姻,一定是合适且幸福的?” “可两人的心不在一块儿,再合适的门第,也不过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囚困了不爱者的一生罢了。” 温浅平和的女音,如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黄晓捷的心头,让她一下收紧了自己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说出这么具有指向性的话。 可当她看过去时,只有对方坦然清润的一双眸,让她实在很难从中找出一丝不对劲来。 “闻芷说得对,家世地位在感情里从来都不占首位,心动和喜欢,才是衡量两个人是否能进入婚姻的唯一标准——” 这时,沈卓恒终于反应过来,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不想自己的命运被安排。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逃出华国,去了国外深造。 陈心怡他不喜欢,其他的名媛贵女他也不喜欢,他真正的喜欢的……是此刻坐在他身旁的人!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已经长大了,其他的事都好说,唯独感情和婚姻,事关我一生的幸福,我不愿将就,更不愿被安排。” 沈卓恒一板一眼,说的认真。 黄晓捷掌心越发收紧,脸色虽维持住了平日里的温和,可若细细看去,还是能捕捉到一丝僵硬。 没什么比自己儿子挣脱她的掌心,违逆她的思想更令她感到挫败和难堪了—— 因为曾经的她,就屈服在了这个样的思想下。 她爱的人不爱她,那么她亲手教养长大的儿子,就得替她实现当初未竟的梦想!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家族联姻,这样三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不能遵从?为什么要反抗? 帝锦溪,你生出来的女儿,跟你一样是个祸水! “看来是妈好心办坏事了,既然如此,那以后你的事,妈就不过问了。”少顷,黄晓捷低叹一声,似乎很无奈。 沈卓恒见此,语气不由放缓,“妈,我没有要怪您的意思,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从沈家出来时,天近暮色,云层间青黑浸染。 闻芷踩着石板路走在前头,沈卓恒落后一步跟在后面,几次抬眸,他都欲言又止。 可最后他都忍住了。 刚才在饭桌上,他一时没忍住,吐露了自己的心意。 而后又生怕自己母亲追问,连忙补了句,但她不喜欢我。 黄晓捷没有追问,闻芷更不会去明知故问。 一顿饭,在沉默中收尾。 “闻芷——” 眼看两人就要走出沈宅大门,沈卓恒终于喊出了声。 暮色沉沉下,闻芷停下了脚步,却没转身。 因而沈卓恒也就没看见那双眸子此刻的晦涩如墨。 “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看着女人长发随风轻扬,沈卓恒喉结滚了滚,实在没勇气跑到前头去。 因为他知道,她听懂了他的那句喜欢。 可她没反应,便足以证明了她的态度。 脚尖微动,在沈卓恒打算迈出这一步,告诉她就算她不喜欢他,也没有关系时—— 却听前头忽然传来清悦的一声,“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 “沈卓恒,如果有一天当你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从来都是不是你认知中的那样,你会怎么做?” 闻芷转过身,眼底已然恢复平静。 无论黄晓捷曾经做了什么,但沈卓恒也好,沈自山也好,他们都是这棋局上无辜的一子。 “比如?” 沈卓恒微愣,几乎是下意识问出的口。 闻芷唇角扯动,余光却瞥见隐在沈宅二楼窗口的一道暗影。 “比如,你的母亲,曾杀了一个人。” —— 沈家客厅。 沈卓恒刚回来,黄晓捷就从楼上走了下来,“知知走了?” “嗯,我让张叔送她回去了。”沈卓恒点头应了声,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将目光落在了黄晓捷的脸上。 第219章 不速之客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速之客 眉头微蹙,怎么也不明白闻芷临走时那句话的意义。 “你怎么看妈妈做什么?难道妈妈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触及自己儿子迷惑探究的目光,黄晓捷嘴上开着玩笑,心头却微微发凛。 沈卓恒闻言笑了笑,眉目疏朗,“没什么,就是看您长得好看,以前一定是个标志的大美人!” “就你嘴甜——”黄晓捷嗔怪了声,心头一松的同时,又眸光微闪,问道,“小恒,你刚刚说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知知吗?” 四目相对,沈卓恒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变得缄默。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一点,只是我一直不确定,所以才没敢开口问你。” “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 少顷,沈卓恒开口道。 一个人的单恋,他本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你不必跟妈道歉。”黄晓捷说着,上前两步,轻轻揽住了自己儿子的肩。 “知知当然是个好孩子,你父亲跟我也喜欢她,可就像你说的,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所以妈希望你能早点放下,去看看身边其他的好女孩,就当是给自己多一个机会,好吗?” 如此温柔关切的语气,让沈卓恒很难狠心拒绝。 “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吧。”好一会,沈卓恒才垂眸低声回了句。 “也好,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听到这里,黄晓捷也不敢再过多逼迫。 毕竟很多事,需要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至于有些变数。 扼杀了就是。 京市名都会所,包厢内,陈心怡正一杯一杯地灌自己酒。 苏苡莘推开材质隔音的大门时,陈心怡早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眉头微皱,苏苡莘的眼底略过淡淡的嫌恶。 但她掩饰很好,转眼便浮上了一丝关切,“心怡,你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了?来,先把酒杯给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一段时日不见,苏苡莘大明星的气场越来越强。 经纪公司的包装,是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不放过的—— 而这段时间的蛰伏,让她成功拿下了一个电影里的重要角色,虽不是主角,但设定出彩,如果演得好,将会是她演绎路上的加分项。 苏氏的财务漏洞,也在她疯狂接代言和商演的操作下,堪堪补足。 但危机虽度过,苏氏却元气大伤。 从前有邵沉这层关系在,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可如今邵沉与她的切割几乎摆在了明面上,商场上那些趋利避害的人自然也没了从前上赶着的热络尽。 就上季度苏氏的财务报表一出,简直是滑铁卢似的难看。 “还不是都怪那个闻芷,让卓恒哥的眼里,只能看得见她,现在连黄阿姨都打算松口了,毕竟哪个妈能拗得过自己儿子呢!” 酒醉中的陈心怡根本察觉不出身旁之人情绪中的烦躁,只一味发泄着自己心底的苦闷。 “可是苡莘,我是真的喜欢卓恒哥,为了他,我连自己的心都愿意掏出来——” “但这么多年了,他的眼里始终都没有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看不到我!”话到最后,陈心怡已然有些癫狂。 经年累月,她心底的偏执早已根深蒂固,越是得不到,她越是难以放手。 苏苡莘闻言,美眸微闪,“那你就让他的眼里,只能看见你不就行了?” “只能看见我?” 陈心怡反应迟钝,眼眸半睁,似懂非懂。 包厢内,酒气冲天,灯光昏黄。 苏苡莘神色温柔,语气诱哄,“是啊,你只要让原本占据他目光的那个人消失,他自然就会转移目光,从而看到了你。” “既然你不想放弃,那就把他抢过来,只要最后的结局是你想要的,何必在乎过程呢?” 苏苡莘眼眸漆黑,红唇轻扯。 消失? 让闻芷消失? 对—— 只要闻芷消失了,卓恒哥的眼里就能看到她了! 心中的迫切,让陈心怡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她眯了眯眼,嗓音冷戾,“可她如今是宋家的人,宋应山对这个女儿可是百般维护,我要想对她动手,可没那么容易——” 屋内寂静,暗影幢幢。 苏苡莘唇角微勾,故作没听清的样子,“心怡,你刚说什么?” 偏头望过来的目光,诚挚清明。 陈心怡微微一怔,踌躇片刻后,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后,便端起一杯酒以作掩饰。 “心怡,你也别太难过了,如果实在不行,那你就换个人喜欢。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苏苡莘说着,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浮动的灯光下,她抬手轻轻碰了下陈心怡的酒杯,笑容明媚。 陈心怡见此,更加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藏下自己阴暗的想法,任由它在心底生根发芽。 —— 与此同时,宋家也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今天正好是周末,闻芷特意花了一天时间去巡店,顺便跟侯子骏商量了下新品发布的具体章程,看看到时要不要做个线上线下的双联动。 所以回到宋家时,已经是天色黑沉。 “小王,厨房有没有……”闻芷一脚跨进大厅,话音却在触及眼前这一幕时,戛然而止。 原本腹中的饥饿感,被心底的惊怔给瞬间淹没。 沙发上,邵老太太一头华发,坐姿不卑不亢。 “奶……奶奶您怎么来了?” 短暂的错愕后,闻芷赶忙迎了上去,眼底虽浸着欢喜,神色却是忐忑不安的。 她认回宋家的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说,没想到一拖再拖,竟拖到了邵老太太直接登了门。 “我要再不来,连自己孙女跑了都不知道!”邵老太太冷哼一声,一脸怒意难掩。 “对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的——” 闻芷赶忙弯下膝盖,半跪在老太太身边解释道。 那亲昵焦急的模样,一看就是感情深厚,轻易演不出来的。 一旁宋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目光微顿,眼神复杂。 这边,闻芷还在不停道歉,“奶奶,您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的,只是觉得电话里说不方便,想等到回a市的时候,再跟您解释清楚!” 第220章 世事难料 第二百二十章 世事难料 “天气这么热,您不该来跑这一趟远路的——” 闻芷低头说道,语气里内疚难藏。 奶奶八十岁的高龄,医生早就叮嘱过,不适合远途出行了,可这一次,却为了她打破了惯例。 这一刻闻芷的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是她最近忙于其他事,疏忽了自己最亲的人。 “你能找到自己的亲人,奶奶为你高兴还来不及,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隐瞒此事,让我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 到底是心疼闻芷的,邵老太太冷着的脸很快松缓下来,只垂在身侧手,还是轻轻点了下闻芷的额头,以作惩罚。 “宋老夫人,我这孙女自小被我宠坏了,若有什么行事逾矩的,您可千万多担待着!”抬眸望向身前,邵老太太客气的语气里尽是替闻芷撑腰之意。 她说的是‘我的孙女’,而不是你的孙女,一字之差,足见分量。 “邵老夫人说得哪里话,知知是我的女儿,我们宋家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苛责一句?”宋应山爽朗的声音从旁穿进,截断了宋老夫人的话头。 “是我们礼数不周,没有早点去a市来拜访您,这些年,多亏得您照顾知知,才把她养得这么好!” 此时,闻芷已经站起身,坐到了邵老太太的身侧。 久违的见面,让她格外依恋身边的老人。 宋应山眼眸微动,没错过这一细节。 因而在对邵老太太的态度上,便愈显真挚了些,“既然您难得来京市一趟,今晚就住家里吧,等明天我再陪着知知好好招待您——” “不必麻烦,我一会就回去了。” 邵老太太闻言,摆了摆手,目光欣慰地看向了身侧,“奶奶看见你在这里过得好,我这心里就放心了,你成津叔说回头出差回来,就来看你。” 抬手摸摸了闻芷的脸,老太太的眼底满是慈爱。 “这么着急?明天回去不行么,现在外面都已经这么晚了。” 闻芷捉住邵老太太的手,实在不想、也不放心就这么放人回去。 宋应山也跟着附和,“没错,不说这夜路不安全,就这一来一回的,老太太您的身体也吃不消,这样,如果您住不惯这里,我可以给您安排一个清幽僻静的院子,让知知过去陪您一块住!” “奶奶,您就住下来好不好,我也想您了——” 闻芷握着老太太褶皱遍布的手,撒娇央求道。 而这样的举动,是她在宋家从未有过的。 宋应山的眼底,闪过一丝黯光。 拗不过闻芷的央求,邵老太太只能点头同意。 她出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闻芷知晓老太太的习惯,几乎是事事亲为的安排。 距离宋家不远出有个小区,以中式园林为主。 宋应山在那买了好几套房子,选了套让人先过去打扫一番后,才亲自开车将邵老太太和闻芷送了过去。 “奶奶,您是怎么知道我在宋家的?沉哥告诉你的?”车内,闻芷挽着邵老太太的手臂,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 邵老太太闻言轻笑一声,“就他那张嘴,严实得很,哪会由他说出来!” “是苡莘,她前几天来家里看我,不小心说漏嘴的。” 听到这里,闻芷表情微微一默。 苏苡莘能有那么好心? 她可不信。 邵老太太见闻芷突然沉默不语,眼底不由划过一丝叹息,“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影响不了我们的祖孙情,哪怕是阿沉,也得排你后头去——” 一句话,哄得闻芷重新展颜。 车前座,宋应山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只觉心口闷闷的,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高兴。 至少在他不在的那段时光里,他的女儿也有人真心护着、爱着。 不过一刻钟,车子就停了下来。 古色古香的建筑,符合邵老太太的审美。 夏日庭院内蝉鸣阵阵,捎来独属于夜晚的一丝清凉。 “宋先生费心了。” 站在满是绿植的庭院内,邵老太太目露满意。 她自来喜欢侍弄花草,这个宅子倒是满足了她的喜好。 “哪里的话,您是知知的奶奶,那就是自家人,是我应该做的!”今晚宋应山的表现,可谓是挑不出一丝的错处。 邵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在这对父女间游移了片刻,而后突然道,“知知,你去帮奶奶看看房间收拾的怎么样,你知道床太软,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好,我这就去。” 闻芷应了声,脚步匆匆往里走去。 夜色静谧,庭院幽深,邵家管家被安排在了前院的房间。 “宋先生不要见怪,知知是个慢热的孩子,既然你们有缘重逢,总有一天你会住进她的心里,成为她爱重的父亲。” 邵老太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在夜晚的廊灯下,熠熠生辉。 宋应山身形一滞,随后缓缓松放下来,“我知道过去缺失的哪一部分,我永远都难以弥补,只是看着她跟您如此亲近,我心中难免遗憾……” “若是我能早点找到她,再早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望着满院青葱,宋应山再一次感到了颓然。 能重新找回女儿,他已然觉得很庆幸。 只偶尔也会贪心,想要更多。 “世事难料,怪不得任何人。” —— 次日,闻芷睁眼醒来时,仍觉这是一场梦。 她纠结忐忑了那么久的事,就这么轻易被捅破了,奶奶没有责怪她,她还是邵家的孩子。 这么一想,闻芷一个翻身,顶着个鸡窝头就从房间走了出去。 她想再亲眼确认一番,奶奶是不是就住在她的隔壁。 哪知人刚往前冲了两步,就撞到了一座大山:“醒了。” 低冷的男音,清越莫名。 闻芷浑噩的脑袋一个激灵,连忙抬起了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一身灰白的休闲装,眉峰薄淡,神色平静。 闻芷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后,突然一个起跳,直接攀上了男人的劲瘦的腰肢。 “这就是你欢迎我的方式?”邵沉稳稳接住了眼前的女人,抬腿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第221章 能走多远 第二百二十一章 能走多远 镜子内,倒映出一幅凌乱的景象。 闻芷睡衣松垮,眼眸里仍残留着一丝怔忪,双腿环住男人的腰身,像只毫无形象的八爪鱼。 “我还没刷牙,没洗脸——” 把头埋进男人的胸膛,闻芷再没脸转头对着镜子多看一眼。 她刚才就是脑子发昏,才做出了这种起跳动作。 “没关系,我抱着你刷。”邵沉却丝毫没松手的打算,贪恋这一刻的温情。 他们当初也曾在清晨相拥醒来。 那是只属于年少时的纯真爱恋。 不同于此刻,他想要的,是与她的朝朝暮暮,是拥有她的未来。 一通打闹下来,等闻芷洗漱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奶奶呢?她起了吗,吃过早饭了没?”卧室内,闻芷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米黄的短t,下搭一条阔腿牛仔裤,长发随意挽成一个髻,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明丽,像盛开在夏日的一朵向日葵。 “奶奶可不是你这个小懒虫,我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庭院内打八段锦了。”邵沉倚在门框上,侧眸说了句。 闻芷听了微微一顿,而后转过身来,看向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俊冷脸庞。 “你还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怀疑的目光落向前,闻芷眼眸眯起,几步就堵到了男人身前。 “没有我的默许,你觉得昨晚,奶奶会出现在宋家吗?” 眼眸低垂,邵沉唇角轻扯,“从奶奶跨出邵家大门那一刻开始,她就没脱离过我的视线范围,我的车,一路相送——” “直到你们住进这里。” 听到这里,闻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没给她通风报信,让她对奶奶的到来措手不及。 “知知,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会有谁不理解你。”闻芷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男人这一声温浅的话音给抚平了心头的毛躁。 突然,她垂下眸,叹了口气,“说来说去,总归是我不好,应该早点跟奶奶说的——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去看奶奶!” 丢下这话后,闻芷转头就往外走,生怕后头再伸出双大手来,把她给抓回去。 不同夜晚的静谧,晨光下的庭院,更显生机勃勃。 “知知,到这来!” 廊下,邵老太太朝闻芷招了招手,看起来精神不错。 “奶奶!” “见到阿沉了?” 老太太一开口,就是个王炸。 闻芷脸上的笑意,顿时显出几分不自然,“昂,他说昨晚偷偷跟着您一块儿来的。” 低头踢了踢脚尖,闻芷含糊其辞。 关于她跟邵沉重新在一起的事,她一直没家里报备,就是怕婚约的事被旧事重提,回头两家就该操办他们的婚事了。 可她现在,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奶奶从前说支持你的一切决定,那不是开玩笑,都是真心的。”眼见闻芷沉默着,邵老太太不由开口道。 “知知,只要你能幸福,你跟谁在一起,奶奶都不会干涉——” 那般郑重的语气,令闻芷心中动容。 当初她义无反顾地离开华国,切断了跟邵家尤其是邵沉的所有联系,眼前的老人,是给予她最大支持的对象。 也是她,给了她四年寻找自我的自由时光,让她重建了自己的人生信念,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我跟沉哥,重新站在了当年那个分叉口。” 终于,闻芷开了口。 对上邵老太太眸眼中的温和,她唇角微动,语气认真,“奶奶,这一次,我想看看我们到底能走多远!” —— 邵老太太只在京市呆了两天,就准备回去了。 她大半辈子的时光都在a市度过,实在不习惯再换个城市住。 “我很快过来陪你。”临走前,邵沉拥住了闻芷。 车内,邵老太太移开目光,知趣没打扰。 闻芷身形动了动,到底是没挣扎,只嗓音闷闷道,“我在这也很忙,就算你来了,我也没时间招待你。” 两人的关系被放到了明面上,闻芷多少有些别扭。 邵沉心中了然,最后在闻芷的额头上亲了下。 一灰一白的两道车影疾驰,很快消失在了闻芷的视线范围内。 次日,骄阳似火。 休假两天后再回宋氏,那些落在闻芷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为炽—热。 “你跟我过来——”江可颂将人拉进茶水间,确定门外无人后,才转头重新对上了闻芷的眼。 可她盯了好一会,却是眉头深锁,半响没吭声。 就在闻芷遭不住她这么打量,打算先开口询问时,江可颂终于开了口,“我说第一眼看见你时,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我在网上见过你……新锐珠宝设计师,lvy?” “别瞪我了,在你消失的这两天,你的身份早就被扒了个底朝天,连同你那个神颜男友,也被扒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抬手接过自己刚冲泡好的咖啡后,江可颂一坐在了茶水间的沙发上。 “邵家的太子爷,cicada的总裁,去年财经刊的年度风云人物,说说吧,你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 四目相对,闻芷哑然无语。 倒是江可颂眉梢轻挑,摆出了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子。 “你都已经背调的这么清楚了,我还有什么可交代的?”闻芷摊了摊手,也跟着坐了过去。 “早知道你背景这么大,从一开始,我就该好好巴结你,说不定现在,还能混个部门主管的位置坐坐呢!” 江可颂低头抿了口咖啡,一脸可惜的样子。 闻芷笑了下,眼眸真诚地建议道,“现在开始巴结,为时未晚——”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现在公司传你什么的都有,当然碍于你宋氏千金的身份,他们明面上自然不敢说什么,但背地里,可没多少好听的。” 沙发上,江可颂突然端正坐姿,神情严肃,“尤其是你曾经介入邵沉跟苏苡莘之间的事,被默认为是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你知道公司里多少也有苏苡莘的粉丝吧?以后走路可小心着点,这些人上头起来比谁都疯。” 第222章 真正的战场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正的战场 盯着闻芷的眼睛,江可颂友情提醒道。 “可这些事情,之前都没有谁在意,怎么突然就被爆出来了?”闻芷眉头微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第一时间怀疑的对象是苏苡莘。 可这段时间,苏苡莘低调的很,每天行程都赶不完,怎么会有空在宋氏散播这些消息? “具体是谁传开的,谁也不清楚,总之消息流传到我这里时,几乎整个公司人尽皆知了——”江可颂说着,语气微顿,而后才道,“你懂的,大家都知道我平时跟你走得近,所以这第一手的消息一定轮不到我。” 一上午的时间,在平静中度过。 午休时间,食堂一如既往,人声热闹。 见到闻芷前来,迎头碰上的人纷纷端起张笑脸: “是宋特助啊,今天的排骨味道不错,你一会可以打点尝尝!” “你有位置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让人提前占了位置,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坐?” “是啊是啊,大家平时都忙,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坐下来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嘛——” 这边,三人小团体热情相邀,闻芷婉拒的刚到嘴边,便听从旁传出一声,“人家董事长千金,哪能你们有什么共同话题聊?” 不冷不热的一句话,一下讽刺了两边的人。 原本热络的气氛顿时凝滞了几分,王清瑶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而后有些尴尬地对着闻芷笑说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跟我们……” “好啊,那就坐在一块吃吧。” 突然,闻芷开口道。 王清瑶当即一愣,“你说什么,好?好?” 目光落在身前之人的胸牌上,闻芷唇角微掀,笑意温浅,“王清瑶?你好,我是闻芷——不过在公司,还是希望你们叫我宋知知,这样更方便工作的开展。” “当然当然!” 忍着心中的诧异,王清瑶很快带闻芷到了座位上。 唯有一道阴暗的目光,如影随形。 “你别搭理她,那个纪樊就是怪咖,她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心上!”见闻芷正跟自己坐了过来,王清瑶不由低声说了句。 一旁两人纷纷附和,表示这纪樊在公司就是个孤僻的独行侠,今天也不知吃了什么药,竟然敢当众阴阳闻芷这个宋家大小姐。 “是吗?”闻芷随口应了声,偏头朝一侧望去,却恰好对上一双隐在厚重框架下的黑眸。 那眸中涌动的阴沉,像是只躲藏在下水道中,见不得光的老鼠。 对方匆匆避开,根本没有先前的硬气。 闻芷眉梢轻扬,随即神色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似乎根本不将对方放进眼里。 “要不是她工作能力还算不错,就她那阴森怪异、难以融于集体的性格,早就被公司给开除了!” 王清瑶说着说着,不由放开了性子。 等发现自己说得话有越线嫌疑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是针对她,也没有怪公司的意思——”王清瑶对着闻芷解释着,整张小脸都急红了,生怕闻芷误会了她,“我就是有时候碰见她害怕,总觉得她的眼神渗人的很!” “没关系,我又不是宋董,你们说什么,都传不到她耳里去。” 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让王清瑶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我在这里不会呆很久,所以你们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觉得我是上头派来监视你们的。” 眼看餐桌上的气氛又变得沉闷起来,闻芷只能放下筷子,开口喂了几人一颗定心丸。 她的未来不在这里,‘期遇’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这个我知道,因为你经营了自己的珠宝品牌!”王清瑶旁边,突然炸开一道女声,显然是暗中做过深—入背调的。 闻芷微微一怔,而后笑道,“没错,我的本职工作是珠宝设计师。来这里,不过是想开阔一下自己的眼界,得到一些经营管理方面的锻炼,并不是真的要接管公司,做你们的顶头上司的——” 几人面面相觑,一下就笑了开来。 原本宋家大小姐的身份像座压在她们头顶上的大山,让她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对。 但今天中午这顿饭,闻芷平易近人的形象打了出去,浮动的人心逐渐平稳,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和好奇心,也得到了明显的控制。 “做的不错么?” 江可颂回来听说了这事,便来闻芷那躲了会懒。 临近月底,财务审核工作很多。 她这几天都在忙着对账、核算,脑袋里这会还装着一串串数字呢。 “这不是托了你的福,正好赶上你不在?”闻芷埋头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地打趣了一句。 在这个夏天过去以前,她打算结束自己在宋氏的工作,回归设计事业中去。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你?”江可颂挥动自己手中两张用餐券,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 “客户送的,我正好得了两张,星级餐厅的抵用券,一般可不对外发放的——” 闻芷点了点头,道,“好啊,正好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晚上七点,星光璀璨。 江可颂开车,亲自载闻芷到了餐厅门口。 “就是这儿了,听说今年刚被评上米其林三星,位置供不应求呢。”江可颂凭劵得到了大堂临窗的位置。 一坐下,她就拿起手机拍照起来。 镜头带到闻芷时,她微微一愣,感叹道,“你说同样是吃大米长大的,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那么大呢?” 看着镜头内天生丽质的闻芷,江可颂一下失去了拍照的心情。 她就是美颜十级,也没比不过人家原相机的美,何必拍出来自取其辱,还是享受美食吧! 一小时后,江可颂拍着自己肚皮从餐厅门口走出,“还别说,这味道真不赖,只可惜——就凭我那点微薄的工资,以后可是光顾不了这儿了!” “那你就蹭我吧?我给你蹭。” 闻芷眼眸弯弯,笑意清浅。 若此刻熟悉她的人在场,一定会明白她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 第223章 歇斯底里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歇斯底里 “这个倒是个好主意!”江可颂一愣,旋即点头表示了极大的赞同。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去,车子停在不远处路边的停车位上。 可就在闻芷刚探出头时,一辆黑色奔驰从她眼前擦过,只差几厘米,她半边身体就要被带到车轮底下去了。 “京a8886——你给我站住!” “你会不开车啊?不会就下来把车钥匙交给我,我来替你开!” “差点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吗——” 江可颂看见这一幕,差点魂都飞了。 等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什么素质的玩意儿,这样还能上路?就该吊销了他的驾照! “不好意思啊,人没事吧?要不,我送你们去医院看看?”闻芷抬眸,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陈心怡。 闻芷唇角微抿,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闻芷?怎么是你啊,天太黑,我差点没认出你呢。”身穿最新款的d家短裙,陈心怡一脸口不对心的模样。 江可颂看着两人的交锋,一时有些不确定。 她偏头凑近闻芷耳旁,问了句,“你们认识?” “不如不认识。” “懂了——” 话落,江可颂就深吸一口气,下巴高抬,直接横在了陈心怡面前,“不管你是谁,在市区超速开车,还差点撞到人,怎么说,也该诚心诚意地道个歉吧?” “可我是正常行驶,是你们自己突然窜出来的,我还被吓了好一大跳呢,这样说来,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道歉?” 今晚的陈心怡,明显就是来找茬的。 闻芷不想把江可颂牵扯进来,毕竟陈心怡的报复心,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 “既然对错各半,那就算了。” 扯过江可颂的手,闻芷开口道。 陈心怡眯了眯眼,好一会才出了声,“好啊。”她答应的爽快,闻芷的神情却并没松懈半分。 直到江可颂脚踩油门,距离后视镜内的两人越来越远时,闻芷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有过节?” 车前座,传来江可颂暗含关心的一声问。 闻芷思量了片刻,道,“是她想跟我有过节。你以后要是碰见她,离远点就是,她性子一向张扬跋扈,惹着她没什么好事,更何况,她有陈家兜底。” 好一会,江可颂都没说话。 直到车子快驶到宋家门口时,她才开口道,“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要跟我客气,虽然不能真为你两肋插刀,但帮你一起坑个人还是能做到的!” 后视镜内,倒映出闻芷微微怔愣的一双眸。 与此同时,米其林三星餐厅门口,沈卓恒的车停了下来。 “卓恒哥!”陈心怡从门口迎出来时,还特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刚刚她那么轻易放过了闻芷,就是怕这两人撞上。 “我在二楼订了包厢,一会会有主厨亲自为我们服务——”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沈卓恒抬眸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餐厅,却并没有想踏足的意愿。 陈心怡脸上的欢喜,不由一滞。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有一件关于闻芷的事想跟我谈,到底是什么事?”无视陈心怡面色中的僵硬,沈卓恒直切入主题,再次开口追问。 要不是听到事关闻芷,他此刻绝不会站在这里。 “那有什么话,总归也先进去再说,难道就站在这里聊吗?”忍着心底的怨恨,陈心怡把她最有耐性的一面留给了眼前的男人。 屋外闷热,不过才出来一会,陈心怡的额头就冒出了一丝薄汗。 她怕刚不补好的妆容毁之一旦,便率先抬腿往里走去——她赌沈卓恒因为闻芷这两个字一定会跟进来。 果然,沈卓恒犹豫了片刻,抬腿跟了进去。 可真见他如自己所料,陈心怡的心情就更差了! 二楼包厢,清幽雅致。 食物的芳香并不能吸引沈卓恒,他落座后,只碰了自己手边的清茶。 “卓恒哥,我知道我以前比较任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也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在这里,我可以跟你道歉!” 陈心怡举起酒杯,言辞诚恳,“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 沈卓恒语气淡淡,并没拿起自己身前的酒杯。 楼下人声热闹,包厢内却气氛凝滞。 陈心怡紧了紧掌心,最后只得一杯子酒灌进了自己肚子里,“我是因为太喜欢你、太在乎你,从前才会那般对你穷追不舍。卓恒哥,看在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的份上,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改。” “可喜欢,不是靠你改变就可以强求的。” 沈卓恒眉心微蹙,拒绝地干脆,“陈小姐,我对你,从来只有普通朋友之谊,并没一丝男女之情,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负担,所以请你——去喜欢别人吧!” “去喜欢一个喜欢你本来面貌的人,而不用为任何人做改变。” 这话,沈卓恒是出自真心说的。 他尊重每个人的喜欢,所以从前那么多次他明明不堪其扰,但都忍了下来。 可有些行为一旦越线,那样的喜欢,就会变成一种讨厌。 他也不希望眼前的人,变成了他越来越讨厌的样子。 “去喜欢别人?” 陈心怡捏着酒杯,突然嗤笑了声。 盈盈的灯光下,她眼里蓄满了痛恨的泪水,“如果移情别恋是件那么容易的事,那你自己又为什么没做到?” “卓恒哥,闻芷她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为什么还放不下她?” “那是我的事。” 被如此逼问,沈卓恒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但他没忘了今天来这的目的。 “还是说说闻芷怎么了,你想告诉我什么?”比起陈心怡情绪的愈渐失控,沈卓恒保持了他的情绪的稳定。 可他越是如此平静,陈心怡眼底的执拗就更深。 她不懂,为什么他就不能看看她呢? 明明她的心里都是他,难道不比闻芷那个朝三暮四的女人来得更深情专一吗? “闻芷闻芷——你的嘴里都是她!沈卓恒,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这一刻,陈心怡几乎歇斯底里。 第224章 故技重施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故技重施 “你不是想听我告诉你关于闻芷的事吗?好,我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狰狞着双眸,陈心怡一字一句,话音残忍。“闻芷跟邵沉同进同出,同榻而眠,甚至双方还见过了家长,他们之间,你根本就插不进去——” “就这样,你还不愿意放弃她?还要为了她,对我如此狠心决绝?” 自小相识的情分,无人可以取代。 陈心怡只盼着沈卓恒能回头看自己一眼,为了这一眼,她愿意倾尽一切。 “是,我不会放弃她。”面对陈心怡赤红的眼,沈卓恒冷静异常。 “我喜欢她,所以我不会打扰她的幸福,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我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你对我的喜欢,也许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望进陈心怡愕然通红的眼,沈卓恒的态度越发疏冷。 “你的喜欢,只是一种求而不得的占有欲,你最喜欢的,是你自己。” —— 空荡的包厢,满桌佳肴几乎一口未动。 餐厅厨师长推门而入,见到桌边只坐了陈心怡一人时,神色微顿,“陈小姐,需要我现在为您服务吗?” “滚——” “给我滚出去!” ‘砰——’包厢内,随即响起一阵瓷碗碎裂声,甚至都惊动到了楼下用餐的客人。 餐厅经理只得出面解释,说楼上客人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才把碗给摔了。 好! 好……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一心只向着她,那我就毁了她! 沈卓恒,就算是恨,我也要让你的心里,只能想着我—— 陈心怡掌心压在碎裂的杯身上,血色氤氲,可她却似浑然不觉。 夜,那么深,那么长,仿佛一个巨大的窟窿,吞噬尽所有。 一大早,宋氏集团内,就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闻芷赶到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总觉得有种时间错乱的感觉。 但她知道,这并是时间错乱,而是有人,故伎重施。 “这到底是谁干的,胆子也忒大了,敢对我们大小姐无礼!” “你这会就别贫了,这事若闹大了,公司上下都不得安宁——” “关菲菲不是已经被开除吗?那还会有谁会学她,拎着桶红漆到处乱泼?难道是她不甘心,又偷偷溜回来对着墙发泄了一番?” “这是她想溜回来就能溜回来的吗?你们以为公司安保系统真是摆设?就楼下大厅那道门坎,没有员工卡,她就进不来,更不要提上楼坐电梯,还要再刷一遍门禁卡了!” 不知是谁轻咳一声,围在办公室门口的人纷纷让开了路,让站在人群外围的闻芷得以走近。 原本洁净透明的玻璃门上,此刻再次被红漆覆盖。 那血红的颜色,将整扇门都涂成了一扇渗人的血门,可见对方内心对拥有这间办公室之人的痛恨。 “安保部怎么说?”闻芷抬眸,视线落在头顶新装的那只监控探头上。 这么明目张胆的找她茬,就不怕被拍到吗? 念头刚从脑海划过的瞬间,耳旁就传来谨慎的一声,“安保部说,昨晚有段时间,整个公司内的监控系统全面停摆,似乎被人为入侵了,虽然后来它自动恢复了,可……” “可却独独缺失了这最关键的一部分监控视频,对吗?”闻芷收回目光,自动接过了话头。 “是,没错,他们是这么说的。” 那人微微一怔后,随即点头道。 此时,宋应山闻讯而来。 之前他碍于闻芷身份的隐瞒,所以很多事都不便亲自出面,但现在闻芷是他女儿的事已经众所周知,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用继续在幕后躲躲藏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威严冷肃的目光从旁一扫,众人纷纷忙不迭摇头,恨不能指天发誓不是他们干的。 他们顶多背后蛐蛐闻芷几句,可不敢真在大小姐头顶造次。 “有人黑了公司的监控系统,暂时还查不出是谁干的,不过——”看着身旁噤若寒蝉的一圈人,闻芷主动接过了话头。 “不过什么?” 宋应山神色一变,连忙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冰冷。 “不过这事,其实也好查。”红唇轻勾,闻芷突然一笑。 能黑公司监控系统的人,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除了技术部内部工作人员,她想不出还有第二个可能性—— 晨会过后,公司纪检部,突然叫走了一批人,分别挨个审问。 一时间,宋氏上下,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那么不要命,敢在这个档口,跟整个宋家作对。 闻芷坐在办公室,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头上的工作。 倒是江可颂,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着急,一个小时内来了她办公室三次: “听说颜杉已经第一个被纪检部放了回来!” “你确定这次内鬼是在技术部吗?会不会是别的部门?” “夏天洲已经进去半小时了,现在还没出来,他是技术部的组长,如果是他,的确有这个能力黑了公司监控系统——” 江可颂恨不得长驻闻芷办公室。 而就在闻芷不甚其扰,想着要不要等会把办公室门给锁了时,调查结果却出乎她意料的快。 “是纪樊!怎么会是她?”听到这个消息,江可颂整个人都愣住了。 纪樊在公司就是个小透明,是不被人关注的边缘人物,她一直活在的自己的世界里,除了电脑,她几乎不跟任何人打交道。 江可颂实在想不明白,纪樊为什么会针对闻芷? “是她。” 闻芷却靠在椅背上,反映平静。 其实她早有感觉,这人对她似乎怀抱着隐隐的恶意。 “你认识她?”江可颂察觉到不对劲,转头问道。 “不认识,但她好像认识我。” 闻芷摇了摇头,想起上次在餐厅内,对方那一句讽刺满满的话。 “听说她现在人就在八楼的小会议室内,但无论谁问她,她都一句话不说,像个哑巴似的,根本撬不开她的嘴。她再不开口,公司就得送她去公安局了!” “我去见见她。” 第225章 赌上一切 第二百二十五章 赌上一切 听完江可颂的话,闻芷突然站起了身。 既然对方针对她而来,那她出面,一定会激起对方的反应。 她们此前从未有交集,她倒要看看,她这么做,是为谁—— “哎你等等我!我也去!” 眼看闻芷已经跨出了办公室的门,江可颂迟钝了几秒后,也起身追了上去。 八楼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小会议室内,哪怕宋应山亲自逼问,纪樊也依旧无动于衷。 “你可以不开口,但不开口的后果,你确定你承受的了?原本只是公司内部就可以解决的事,一旦闹到公安局,你以后的履历表上,都将被涂上一个怎么洗不掉的污点,你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 因看着眼前人是个年轻女孩,宋应山即使心中愤怒无比,但还是尽可能地展现了他宽容的一面。 只要对方能如实交代,并诚恳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可以不去赶尽杀绝,给对方留一条退路。 可任凭他口舌费尽,纪樊就像个木头桩子,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未来。 “我来给她谈谈——” 就在这时,闻芷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她一脸平静,“既然她针对的是我,那么有些话,应该也由我来跟她谈。” 宋应山眉头微蹙,耐性早已告罄,若闻芷不来,他这会就该命人将纪樊丢到警局去了。 “那好吧,我派人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喊一声就行。”偏头扫了眼依旧沉默着的纪樊,宋应山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江可颂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想象成了空气,就这么被一起留了下来。 屋内,一时针落可闻。 江可颂几度欲开口,但见闻芷似乎另有打算,便找了个位置,强迫自己安静等着。 “其实,我可以去派人入侵你的手机、你的电脑、你的所有社交账号——这样,就算你不开口,我也总能找出为什么,你这么针对我的理由?” 就在屋内另外两人以为这份沉默会继续蔓延下去时,闻芷却突然开了口。 她站在纪樊的对面,窗口折的光笼住了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 纪樊眼睑颤动,终于缓缓抬起了眸。 那双常年隐在厚重框架下的瞳孔,麻木又灰暗,仿佛终年不见天日,泛白的唇角僵硬扯动,吐出了一句如同机械般的冷漠话音,“因为,我讨厌你。” 短短六个字,是整个纪检部花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撬出来的话。 但闻芷,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让对方开了口。 旁观这一幕的江可颂微微睁大了眼,却识趣的没有打扰。 “理由呢?毕竟在此之前,我跟你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闻芷眼皮微掀,语气轻缓。 “没有理由。就是讨厌你,就是看不惯你在公司引起一次又一次的风波——” 指尖弯曲,纪樊嗓音沉戾。 闻芷轻笑了声,目光却落在对方手腕上的那条粉水晶手链上。 她记得,那是不久前,苏苡莘在直播间为答谢粉丝,送出的礼物之一。 总共三条的粉水晶手链,挂坠是苏苡莘的兔子生肖图案。 金色的s里,一只白兔跃动其中。 几乎是瞬间,闻芷脑海里就串联出一个可能,“你指的风波,是指我隐瞒了自己宋氏千金的身份进公司,还是……” “我跟邵沉正在交往的事实。” 话的前半句,纪樊还没什么反应。 可对这后半句,她却反应极大,连一旁的江可颂都看出了不对劲。 “是你横刀夺爱,是你破坏了别人的幸福!” 终于,纪樊忍不住情绪爆发。 她死死瞪着闻芷的脸,仿佛跟闻芷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我破坏了谁的幸福,苏苡莘么?”闻芷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纪樊的表情瞬间扭曲。 “……” 江可颂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剧情会这么跳跃。 这关苏苡莘什么事? 很快,闻芷给了她答案,“你是苏苡莘的粉丝,你是在为了她,报复我,对吗?” 虽是疑问的句式,但闻芷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江可颂恍然大悟,纪樊的神情变得有些癫狂,“别想把苡莘扯进来!事情是我做的,苡莘根本就不知道,她就是太单纯、太善良,才会被你这种坏女人掠夺走了自己的爱人,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惩罚,你就该被万人唾弃!” 此时的纪樊,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她语无伦次着,闻芷不禁退开几步,拉开了跟对方的距离。 像这种狂热的明星唯粉,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可事实是,我从一开始就是邵沉的未婚妻,真正插足我们之间感情的,是她苏苡莘,我没有掠夺过她的任何东西。” 四目相对,闻芷黑眸沉静。 对方的动机,她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自诩她的粉丝,为了她拥护正义,可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又何谈为她抱不平?纪樊,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怂恿的你,但我相信,她一定不怀好意。因为真正在乎你的人,是不会让你做这种会赔上自己前途的事的——” 清泠温浅的女音,让纪樊的眼底闪过一丝仓皇。 闻芷抬腿就到门口,‘咔嚓’一声,转动开门把手,将等在外面的人放了进来,“而今,你就睁大眼睛看看,你所在乎的人,会不会也像你为她那般,赌上一切去拯救你。” —— 最终,纪樊还是被警方带走了。 闻芷站在窗口,俯视着底下的警车,眼神平淡。 “我以为你会放过她。” 江可颂的声音,从后传来。 闻芷没动,只唇角轻扯,“我只希望她能通过这次,看清楚一些东西。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她当做全部的信仰的,是非对错,如果她的心中没有一根天枰,那么总有一天,她会失控地跌进深渊,谁也救不出来。” “那苏苡莘呢?”忽然,江可颂开口问道。 “你怀疑她,不是么?” 刚才在会议室,她听出了闻芷话中的指向。 第226章 紧急送医 第二百二十六章 紧急送医 纪樊背后的人,是苏苡莘—— “但怀疑,当不了证据。”闻芷转过身,对上身后这双黑亮的眸。 这世上其实没那么多巧合,很多的巧合,都是蓄意而为的安排。 比如这次,纪樊的出现。 虽然她没对她造成什么实际的人身伤害,但下次呢?谁又能保证,她的这种针对,不会愈演愈烈,直至难以收场? 闻芷眯了眯眼,脑中盘亘着一个名字:苏苡莘。 看来她,还没死心。 而这次,邵沉在她这,已经没有第二次脸可以刷了。 京市影视基地。 苏苡莘的坐在椅子上,身前的镜子内,倒映出她刚做好的造型。 一个亡国公主,电影里的花瓶角色。 却胜在人设带劲,造型绝美,只一眼,就能留下深刻的目光。 “苡莘姐,可以准备出来了,马上就是你的戏份了!” 小助理从房车门口探头。 苏苡莘应了声,随即按灭手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宋小姐——” 片场内,苏苡莘跟宋茗惜狭路相逢。 这次电影,宋茗惜是女主角。 她从出道开始,就是靠一部纯爱片崭露头角的,之后的发展,也多以拍电影为主。跟苏苡莘主攻电视剧的发展方向不同,她的目标,是拿下华国金像奖! “苏小姐来走戏?” 宋茗惜闻言,不得不开口应付了一句。 苏苡莘红唇微勾,笑意温和,“是啊,这大夏天的拍戏,真是不容易,好在我的戏份不多,很快就能拍完。” “宋小姐一直呆在剧组,都不回家里看看吗?” 苏苡莘走近一步,意有所指道。 可惜了。 纪樊这么快就成了一颗废棋。 但也没关系,她对她本就没什么奢望,只不过是意外得知她在宋氏工作,才私联了对方,透露了闻芷破坏她跟邵沉感情的消息。 可如果是宋茗惜—— 那这分量,可就不同了。 “多谢苏小姐关心,我家里一切安好,不需要我—操心什么。”宋茗惜语气淡淡,不着痕迹地回挡了过去。 她心里十分清楚苏苡莘跟闻芷之间的不对付,只是毕竟同在一个剧组,她不希望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到拍摄的进度。 但苏苡莘显然不这么想。 “宋小姐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么?领养的,永远比不上亲生的。你在宋家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就视那为自己的家,可若一天,你的家被别人占有了,那你岂不是得无家可归了?” 片场嘈杂,偏两人所处的地方,没什么人靠近。 “那本就是我的人生轨迹,还给人家,也无可厚非。”宋茗惜眼神薄淡,唇角几乎没了弧度。 一旁树影婆娑,风声清幽。 宋茗惜绷直脊背,下颚轻抬,语气也冷了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怀抱着不甘心走下去的,我感谢我今天所拥有的这一切,因为我很知足。” 说完,宋茗惜便抬腿,越过了苏苡莘。 不远处,停着她的房车。 少顷,苏苡莘才垂眸轻笑了声,长长的睫羽盖住了她的眼底流转地暗影。 她这是在骂她不甘心,不知足—— 当天下午,一则娱乐新闻就攀上了微博热搜。 宋茗惜半空跌落,紧急送医! 粉丝三问:威压事故频发,是否加强质检? 女主角受伤,电影‘惊鸿’面临流产—— 任网上吵成一片,京市医院内,却寂静幽深。 “惜惜怎么样了,她的伤要不要紧,会不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单人病房外,宋应山揪住主治医生,一脸焦急地质问道。 闻芷站在一旁,虽没出声,但眼角眉梢噙着的担忧,难以掩饰。 而这次,连宋老太太也在管家的陪同下,来了医院。 “就片子而言,只是轻微的骨折,并不严重,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完全。”医生反复看着片子,最终给出了这个回答。 宋应山跟闻芷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此时病房内,宋茗惜的一只脚打着石膏,正吊在床尾。 一见宋应山进来,她甚至还开口反向安慰道,“没事,当时离地不高,我掉下来的时候用膝盖撑了下,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这次是侥幸,那下次呢?不行,我看这戏,你以后就别拍了!” 看着宋茗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宋应山第一次懊悔自己当初支持宋茗惜进当演员的决定。 早知道当演员要吃那么多苦、面对那么多未知的风险,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 宋氏那么大一个集团,难道还养不起他一个女儿吗? “等你出院后,爸就把名下一个商场记到你的名下,再给你几间子公司管理管理,你放心,我会安排职业经理人帮你打理,以后你每年就等着收钱就是了!至于你经纪公司那边,我去帮你谈,多少违约金,我们宋家都出得起。” “爸,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演戏是我的事业、更是我爱好,我不想当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 听到宋应山要帮自己谈解决,宋茗惜当即急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功归一溃,那她这辈子都要在不甘心中度过。 可这次宋应山的态度异常决绝,半点商讨的余地都没有。 闻芷在旁看着,悄悄给宋茗惜使了个眼色。 宋茗惜见此,唇角阖动,终是没再这病房内继续争论下去。 “就听你爸的安排吧!他也是为了你好,原本我就反对你进娱乐圈,这次的经历,你就当一个教训,回头我会让家里给你煲汤送来。” 宋老太太只丢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病房。 宋茗惜攥紧被单,眼神沉寂。 “他就是太担心你了,不想你再出事,所以才会这么坚决反对你继续从事演艺行业。”等病房内的其他人都走后,闻芷才终于开了口。 宋应山不放心,去联系更专业的骨科专家了。 宋老太太则回去了。 毕竟她对宋茗惜这个孙女,一向不上心,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我知道。” 病床上,宋茗惜眸光微动,缓缓抬起了头,“其实,我心里有个怀疑。” 第227章 倾国倾城 第二百二十七章 倾国倾城 “什么怀疑?”闻芷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我怀疑,威亚断裂,不是意外,是人为——” 当宋茗惜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病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中。 闻芷抿了抿唇,突然站起了身,“你在医院安心修养,我去帮你查这件事。” “苏苡莘。” 宋茗惜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我怀疑是她动的手。” 身形微顿,闻芷没再出声,径直走出了病房。 走廊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 闻芷走到拐角时,正好碰到宋应山下电梯,“知知,你怎么一个人站着?惜惜呢,她睡了?” 嘴上问着,宋应山抬腿就要往宋茗惜所在的病房走去。 “爸——” 闻芷却喊住了他。 宋应山一愣,没想到会在这医院走廊内,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一声‘爸’。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知知,有什么事你跟爸说,有爸在,一定替你解决!” “我希望宋茗惜能重回剧组。” 对上宋应山关切的双眸,闻芷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用力。 这一次,不管苏苡莘有什么阴谋阳谋,她都要将其粉碎个干净。 “知知,这件事,我自有主意,你就不要操心了!”宋应山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心意已决。 “可如果是有人蓄意害宋茗惜拍不了戏呢?” 闻芷话头一转,嗓音迫人。 “爸,宋茗惜对演艺的热爱,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然当初,你也不会力排众议,支持她闯荡娱乐圈。” “有人要毁了她,难道你还要逼她退出演艺圈吗?” 父女俩的第一次分歧,竟然是为了宋茗惜。 一旁的电梯内,又下了一波人。 宋应山身形微滞,整个人从旁偏了下,眼底的寒意也随之上涌,“是谁?” “是谁要毁了惜惜?” 兀然响起的男音,低沉森冷。 闻芷心头一跳,再抬起眸时,只见宋应山额头青筋暴起,看似平静的面容下裹挟着滔天而起的怒意,“我宋家虽不是京市首富,也谈不上只手遮天,但几代相传,百年基业,也不是谁都能往宋家头上轻易踩上几脚的——” “我宋应山的女儿,更不是谁都能算计伤害的!” 如果说刚才,闻芷还没看清眼前人的态度。 那么此刻,她无比确信,宋应山对宋茗惜的爱护,与她并没什么不同,谁要敢动他的宋茗惜一根毫毛,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真能豁出去一切的。 “爸,如果你相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闻芷开口提议道。 有些话,她不方便说出口。 尤其是苏苡莘跟她之间的恩怨纠葛,一旦被全部捅破,那么以宋应山的脾气,一定会去找苏苡莘算账! 可苏苡莘行事周密,轻易不留把柄,加之她女明星的特殊身份,很容易煽动人心。 届时,整个宋氏也将被各种流言所裹挟,永无宁日。 这么想着,闻芷的语气便越发坚定,“我一定会找出那个在威亚上动了手脚的人,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就去病房陪着宋茗惜吧!她现在一定很后怕,也很惶恐,因为你的一句话,将决定了她的未来——” “可在亲情和梦想之间抉择,对她来说,无论选哪一个,都将意味着失去。” 宋茗惜此刻的心情,犹如行走在悬崖之巅。 进一步,万丈深渊。 退一步,海阔天空。 最终,闻芷说服了宋应山。 又或者说,他其实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因为做父母的,永远会为自己的子女而妥协。 此时,‘惊鸿’剧组正在原地待命。 宋茗惜的威亚事故一出,整个片场如临末日,愁云惨淡一片,道具组负责人已经被导演狠狠责骂了一顿。 可骂得再狠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派去医院探视的人都被挡了回来,不要说宋茗惜的面了,就是连宋茗惜住在哪个楼层、哪个病房,至今不得而知。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哪家医院—— 还要多亏狗仔尽心尽职的盯梢,才让他们拿到了这份情报。 而宋茗惜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就是导演,也联系不上人。 “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么散了?” “听说这次电影的投资人,其中一个还是宋茗惜牵线而来的,她现在人出事了,投资人说不定要撤资——” “闭上你乌鸦嘴吧!现在是投资人的问题吗?是主角的问题!电影已经开拍过半,如果临时换主角,等于整部戏都要重拍,更何况现在,去哪找个更宋茗惜戏路相近、咖位相当,又愿意来救场的人?” “我总有种预感,这事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 预感? 闻芷听到这句话时,真想抬手鼓掌,说一声你的预感很准确。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而她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十来个人。 其中有保镖,有律师,还有一些技术分析人员,和两名身着警察的京市警局的警官。 如此大的阵仗,让人看得是胆战心惊。 “请问您是……?”导演得了风声跑出来迎接,总觉得两眼一黑,就快要撑不住了。 这警察一上门,就算什么也没发生,也会被怀疑真的发生了什么。 如此一来,他这电影大概真不用拍了! “我是宋茗惜的妹妹。”闻芷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庞来。 导演惶惑无措的眼底,顿时闪过惊艳之色。 而后,一个念头便从他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涌现。 早知宋茗惜有这么一个颜容卓绝的妹妹,这电影里的亡国公主一角,就该给让她的这个妹妹来演—— 冰肌玉骨,清妍动人。 若换上那红绸妖娆的舞裙,一定浑然天成,翩若惊鸿。 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三笑倾天下,这话用在苏苡莘身上,总觉得立足不稳。 因为她的长相偏娇柔,美则美已,却不够夺目。 “茗惜现在怎么样了?”短暂的恍神后,导演强迫自己回归正题。 “实在抱歉宋小姐,这次威亚断裂,责任在剧组,道歉赔偿,只要是我们能做的,一定竭力而为!” 第228章 胜负未知 第二百二十八章 胜负未知 以为闻芷是来秋后算账的,导演抓紧机会开口表态。 闻芷却红唇微勾,话音客气,“我姐姐没事,修养个一两个礼拜,就能来剧组开工。她托我带一句话,希望导演你能先拍其他戏份,剩下她的,到时等她出院后,她可以调整时间集中拍完它。” “那可真是太好了!” 导演闻言,一扫脸上的阴霾,眼角眉梢间噙着的,都是如释重负的喜意。 而此刻闻芷就如同救星一般,被奉为了上上宾。 “既然如此,那宋小姐身后带的这些人是……” “他们是我带来,协助办案的。” 闻芷眉眼弯弯,气势却端得很足。 “办案?办什么案?”他们片场谁犯案了? 导演一脸懵。 闻芷却突然凑近几分,压低了自己嗓音,“导演真的相信这是个意外吗?还是说,你觉得道具组的人有那么不走心,威亚断裂,他们不怕因此吃牢饭吗?” “这是一出人为的恶性—事件,不揪出这个人,将难以遏制这行业内的不良风气——” 幽微的女声,清泠入耳。 导演猛地一个咯噔,眼底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但随之,又缓慢平复。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宋茗惜的底细,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不然这圈内的应酬、酒局,她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如何能躲得过去? 宋家在京市,可谓是树大根深。 有了这个依仗,宋茗惜进娱乐圈演戏,完全是为了自己爱好发电,根本不像旁人拼命往上爬,是为了赚更多立身的资本—— 因而她演的戏,也更纯粹。 “还是那句话,尽我所能,竭力配合。”少顷,导演给出了他的回答。 “多谢。” 闻芷唇角一扯,就先让人去检查了当时宋茗惜吊的那根威亚。 切口平整,根本就不像是自然断裂形成的。 之后,闻芷又询问了几名道具组的人员,看看在相同的问题下,他们的回答是否有出入。 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叫孙晓利的人。 道具组b组负责人,当他面对她时,神色紧张,言辞闪烁,甚至闻芷还没怎么试探他,自己就露出了马脚: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根威亚不是负责的——” “宋茗惜出事时,我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们可以为我作证,当时我只是正常操作威亚,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摄影棚内,一时只剩男人略显激动的话音。 闻芷挑了挑眉,忽然笑道,“没人说是你做的这些,只是例行问话而已,怎么反倒自己先把自己当成了犯人?” “还是说,你隐瞒了什么?” 对上闻芷幽深的黑眸,男人神色一怔,只摇头否认着,“我没有隐瞒什么,我就是实话实说。” “好一句实话实说,你敢发誓吗?” 闻芷步步紧逼,“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以你父母家人的生命起誓,你没有任何隐瞒,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男人抿着唇,几次欲开口,最后却都放弃了,“我为什么要发誓,我做错什么了?”冷静下来后,孙晓利很快反击道。 一计不成,闻芷还有第二计,“我拿到了当时片场的监控,你的确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我有人证,她说亲眼看见你动了威亚。” “不可能!”孙晓利动突然反驳道。 他动手的时候,四下无人,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 “没什么不可能的,就是你做的,等着吃牢饭吧!”闻芷态度强硬,转头就吩咐着,“王警官,陈警官,麻烦你们把这个犯罪嫌疑人给带走——”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想到她真的会摔下来!” 歇斯底里的喊声,却让整个摄影棚寂静无比。 当苏苡莘得到消息赶来时,孙晓利已经被警方给带走了。 两人擦身而过,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苏小姐来得可真巧。” 闻芷看着匆匆赶来的苏苡莘,唇角轻扯,溢出一声淡淡的讥讽。 自从威亚事件发酵后,苏苡莘就躲回了她在京市的公寓里。 可她这还没坐热,闻芷后脚就带人来了片场,甚至还把孙晓利送进了警局。 不过—— “宋小姐亲自登门,我自然得赶过来配合,否则一盆脏水泼下来,这嫌疑人的帽子,可就摘不下来了。” 苏苡莘笑语晏晏,看着一团和气,但闻芷却无比清楚,对方话中的挑衅。 看来孙晓利,也只是她的一颗棋子。 纵然抓了,怕是这真正的幕后黑手,仍旧可以在旁作壁上观,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是吗?原来我在苏小姐的眼里,是个这么蛮横不讲理的的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蛮横到底了。” 这局的胜负,犹未可知。 闻芷转过身,当着众人的面说道,“导演,这亡国公主的角色,我应下了——” 话音刚落,苏苡莘脸上的温柔,就消失了大半。 目光转向一旁的导演,见到的却是对方激动的一声指喊,“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非闻芷莫属? 那她呢? 算什么? 苏苡莘攥紧掌心,极力克制着自己暴走的情绪。 而这时,导演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这话的歧义,“苡莘啊,你当然也很优秀,但亡国公主这个角色,当初定你的时候,是因为实在找不到满意的,只能让你过来救场,演了这个角色。不过你放心,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下次,下次我新电影要有合适的主角,一定第一个找你!” 临时换角,本就不厚道。 导演心中有愧,便拍着自己胸脯,给出了自己的允诺。 苏苡莘一忍再忍,才堪堪保持住了自己的得体形象,“这件事,我会让我公司来处理,你们先行违约,我这边势必会追责。” 苏苡莘态度一变,率先搬出了自己的经纪公司。 而后抛出了感情牌,“导演,为了这个角色,我特意上表演班,找大师给我补课,就是想呈现出最好的效果来,但现在——” 第229章 车毁人亡 第二百二十九章 车毁人亡 “算了,我只能说,很遗憾,是我跟这部戏没有缘分。” 苏苡莘的欲言又止,让她为自己挣得了很多印象分。 导演动了动唇,又抬眼看了下身旁的人,衡量再三,还是决定遵从本心,选择自己更中意的人,“电影换角,是常有的事,你也不必太放心上。作为导演,我也只是想精益求精,让电影拍出来的效果无限接近预期、甚至超出预期!” “宋小姐对来说,是一个惊喜,是一个加分项,我实在没办法错过她。” 此时此刻对苏苡莘来说,就是最高级的一种羞辱。 她身为一名专业演员,却比不过一个只演过一次戏的业余选手,而那个人,偏偏还是闻芷—— 是她最憎恶痛恨之人。 “那就祝你拍摄顺利。”丢下这一句话后,苏苡莘教养良好地坐进了自己车内。 车门一关,她的脸霎时就阴沉了下来。 等回到家后,更是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楼下佣人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声,几乎都隐匿了下去。 闻芷—— 你又一次,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床上,苏苡莘拿过一只可爱的玩偶娃娃,却突然掐住玩偶的脖子,直至扭曲成一个诡异不可能存活下来的角度后,才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情绪得到发泄,苏苡莘整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她拿起手机,划拉着通讯录界面,很快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的几声过后,电话内传来熟悉的话音,“苡莘,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电影拍摄结束了?” 陈心怡捏着手机,语气关心。 但她等了一会,等到的却是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怎么了苡莘,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陈心怡视苏苡莘为至交好友,所以苏苡莘一哭,她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毕竟在今天之前,苏苡莘从未在她面前哭过。 “你先别哭苡莘,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看你!” “谢谢你心怡,我没事,我很好。”电话内,终于传来苏苡莘微弱的话音。 但那暗含哭腔的语气,没有逃过陈心怡的耳朵。 陈心怡隔着电话安慰了好一会,才从苏苡莘的嘴巴里,套出了今天发生在片场的事。 角色被抢? 还是被闻芷给抢的? 这也太过分了! 一听是闻芷,陈心怡仿佛能感同身受般,越发为苏苡莘感到不公平。 可导演决定好的事,无人能更改。 “算了心怡,可能这就是命吧,有些人天生命好,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可以从别人嘴里掠夺下成果。而我命不好,只能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只是我的心里还是很难过。为了这个角色,我努力了很久,你知道演艺圈竞争激烈,我也做好输给别人的准备,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输给的人,是闻芷。” “……” 听筒内,苏苡莘的声音断断续续响着。 却每一句,都在告诉陈心怡:消失,只要闻芷消失了,一切才会回归如常! 半小时后,电话挂断。 苏苡莘上一秒还端着张充满苦涩的脸,下一秒却神色阴沉,冰冷无比。 亡国公主…… 别一不小心,演成了亡命之戏。 入夜,宋家。 闻芷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而正对着她脸的,是手机屏幕。 “你还在加班?” 手机视频内,男人侧脸俊冷,只偶然抬眸看来时,神色才会从冷肃变成温柔。 闻芷一边敷面膜,一边讲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虽然在讲述时,她把很多细节都跳过了,但听到有人往她办公室门口泼红漆时,邵沉的脸色,陡然沉了几分。 “好啦,人已经被抓住送警察局了,不用担心。” 明明她是受威胁的那个人,如今却要反过来安慰视频另一端的男人,以免他突然发火,半夜杀到京市来。 两人又聊了些关于宋茗惜的话题,闻芷却突然开口叫了声,“沉哥。” 平静,认真,像是某种铺垫。 邵沉扫视文件的目光微微一顿,敏锐察觉到了闻芷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十分重要。 “如果,如果苏苡莘……” “我会选你。” 闻芷话才说一半,邵沉就开口给出了他的回答。 那坚定的语气,像早已预判了闻芷心中所想。 “不论发生什么,不是是好是坏,我的选择,从来都是你。这一点,无人可以改变,哪怕是苏苡莘,也不行。” “所以知知,你不需怀疑我对你感情,更不用怀疑我的选择——” 邵沉抬眸,目光穿过手机屏幕,对上闻芷的眼。 “我明白了。”良久,闻芷才又开了口。 电话挂断,屋内重归静寂。 闻芷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 这一睡,闻芷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开着车,车却失控了。 刹车失灵,任凭她怎么用力去踩,车子也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迹象。 而公路的尽头,是一处断崖。 若她继续保持这个车速冲出去的话,大概率只会车毁人亡—— 梦到关键处,闻芷倏然睁开了眼。 微暗的屋内,残存的惊惧犹在。 抬手摸着自己的心口,闻芷总觉得这个梦在向她预示着什么。 早上九点,宋氏集团。 因为宋茗惜威亚受伤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闻芷一到公司,就成为了靶心,被人围在中间问个不停。 好在江可颂及时出面,将人都打发走了。 “所以宋茗惜只是受了轻微的骨折,并没大碍?”办公室内,江可颂听完闻芷的叙述,不由跟着松了口气。 她不是谁的粉丝,但宋茗惜的电影她看过,十分具有感染力,是个可塑的成长型演员,她自然是不希望她出事的。 “可你说要出演电影是怎么回事?你跟苏苡莘抢角色?” 偏头看向闻芷,江可颂却只瞧见了一个黑压压的脑袋。 闻芷埋头办公,一心二用,嘴上在跟江可颂搭话,目光却落在桌上的资料上,语气十分平静,“我是故意的。” 故意跟苏苡莘作对,挑起她心中的不满。 第230章 期待切磋 第二百三十章 期待切磋 人一旦失去理智,就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这一次,她要化被动为主动,逼苏苡莘沉不住气,逼她露出马脚来。 她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较量。 虽然她是被迫的,但也无惧。 “你不了解,荧幕前的她温柔美丽,善良细致,可我见过她最黑暗的一面——”屋内寂静,才愈显闻芷话音幽深。 “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把我当成了她的敌人,当成与她抢夺邵沉的对手。直到现在,她对我的恨,怕是早就深—入骨髓,难以拔除。” “颂颂,她的那颗心,早就长成了一片深渊。” 深渊之底,良善早已被抹灭。 正如她一次又一次的针对,是想彻底毁了她、将她推进她亲手编织的深渊之中的。 “我去网上曝光她——”突然,江可颂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虽然她粉丝基数大,背景也大,可你背后不还有我们整个宋氏、有宋董吗?再不济,还有邵沉,怎么比,也是她苏苡莘寡不敌众!” 闻芷一愣,没想到江可颂会是这个反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比起依赖别人,她好像更习惯孤军作战,仗势欺人这种事,她从来都没想过。 “像她们明星,是最怕流言攻击的!我们又不混娱乐圈的,顶多就是被网暴几句,可她是要实打实丢代言、丢演出机会的,这样的代价,她苏苡莘可承受不起——” 一时间,办公室内全是江可颂出的各种‘馊主意’。 闻芷起听着听着,不由笑了出来。 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也在不知不觉中松缓下来。 “行,那我就靠你保护我了?”等江可颂说得口干舌燥时,闻芷适时递上一杯茶水。 “妥——” 江可颂一把接过饮尽。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去曝光苏苡莘,对方就先一步,将闻芷挂在了热搜榜上,被无数分数粉丝网名网暴着。 惊鸿真惊人,苏苡莘惨遭换角! 深挖资本后台,影视圈净网行动—— 爆料者亲诉,资本力捧对象为京圈小公主,背景颇深。 粉丝联合抵制,‘惊鸿’剧组捂嘴装死! 网上的风向,一秒钟一个变化。 闻芷早有预料,所以当时隔多日,她再一次被推上热搜时,心境还算平和。 江可颂却差点砸了手里的手机! 她一人舌战群雄,再厉害,也抵不过人家成数以万计的拥护者,只是杯水车薪,徒劳而已。 “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眼见江可颂气得手直抖,闻芷不得不开口安慰,顺便抽走了对方掌心的手机。 “这事我有经验,搞不好,她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对上闻芷微扬的眼眸,江可颂怒意一滞,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网暴这种事情,真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刀子不落在自己的头上,那些人就不会明白他们在网上的随口一句恶言,对当事人来说,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闻芷笑而不语,却在临近下班的点,发布了一条澄清视频: “大家好,我是闻芷,没想到再次跟大家见面,依旧是为了平息网上那些负面言论的方式——” “但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非黑白,不是别人随口一句造谣就能定论的。” “为此,我愿意以一种公平公正的方式,跟苏苡莘小姐同时试镜‘惊鸿’电影亡国公主一角,而最终谁能被选上,投票劝在大家的手里!” “最后,演戏只是我人生的一段小插曲。我愿意投入体验,但我想大家应该还记得,设计,才是我的本职工作,所以我无意跟任何争抢角色,只是导演倾力相邀,我不愿辜负人家盛情,仅此而已。” 傍晚的时间段,是流量的高—峰期。 闻芷靠着之前的经验,抓住了流量密码,以‘公平试镜’破圈上了热搜,同时也转移了网上那些针对她出身的言论。 毕竟苏苡莘的家世,同样显赫非常。 若真要诟病,她们两个人,谁都逃不过—— 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方式,不是苏苡莘粉丝想要的,所以闻芷这一招,算是一场漂亮的反击战了。 此时,京市某高级公寓内,苏苡莘看着手机内的视频,神色阴沉。 她先声夺人,却没想到成了她的垫脚石。 公开试镜,她要不去,便是自己承认不如闻芷。 若是去了,一旦试镜落了下风,更是一场对自己的凌迟羞辱。 明明抢角的是闻芷,可如今她却成了那个骑虎难下的人。 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苏苡莘把玩着掌心的手机,神色莫测。 既然如此,那就在试镜当天,让一切重回正轨吧! 只要闻芷放了她的鸽子,到时网上还会有谁拥护她?所有的解释,在事实的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当晚,苏苡莘个人官方账号发布最新动态,算是应了闻芷的这场比试: ‘棋逢对手,期待切磋。’ —— 虽言辞谨慎,只对事,不对人。 但态度上,却不似从前那么温—软,反而带了丝少见的锋芒。 ‘惊鸿’还没拍完,热度就已经被炒了起来。 导演看着网上的动态,是既高兴,又忧心。 这把火,能把‘惊鸿’烧红,也能一不小心把它给彻底烧毁,可眼下的事态发展,已然不受他的控制。 只能盼望闻芷不要给他拖后腿,砸了他的招牌。 这一出比试,她只能胜,不能输—— “惜惜还没出院,你怎么又搅合进里面去了?难道你以后也想当一个演员,那你的珠宝设计工作呢,不干了?” 夜晚宋家的餐桌上,气氛算不上多好。 宋应山眉心紧皱,面对满桌的菜肴,是一点提不起胃口,“知知,爸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但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偌大一个宋氏,他本来还高兴终于找到个能继承他衣钵的好苗子。 这下好了,两个女儿都一头栽进了当明星的职业中,网上那些言论,是说什么的都有,他只点开看了几句,就看感觉自己血压飙升,得吃降压药了! 第231章 静候佳音 第二百三十一章 静候佳音 “我没有要当演员,也从来没忘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闻芷拨动着碗里饭,开口回了句。 “那你发的视频……” 宋应山闻言一愣,面露不解。 “不过是配角而已,戏份几天就能拍完,根本碍不了我什么事。” “知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听完闻芷的解释,宋应山的神情反而变得更凝重。 他不是眼盲心瞎的人,他能感觉到,闻芷最近行为的反常,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一点私事,我能解决。”闻芷说着,低头吃了口菜。 宋应山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闻芷的脸,语气郑重,“网上的那些言论,我可以想办法去平息,那些中伤造谣你的人,我也可以通通起诉他们,知知,爸爸能保护你!” 客厅内,有一瞬的安静。 宋老太太受邀去参加了别人的寿宴,人还没回来。父女对坐,是个适合谈心的好时机。 “好,我知道了。” 良久,闻芷才抬眸,扯动唇角说出了这句话。 ‘知道了’的意思,既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 宋应山辗转反侧了半夜,也没琢磨明白。 但他还是觉得,他这个父亲不能没有作为。 “喂,去帮我办一件事!” —— 这边,宋应山开始动用他在京市的势力,去为自己的女儿伸张正义。 闻芷这边,却接到了邵沉打来的电话,“过几天,我亲自来京市一趟。” 电话一接通,就是男人冷冽的话音。 闻芷听不出喜怒,只能随口应了句,“好啊,我等你——” 她此刻手上拿的,是‘惊鸿’剧本。 属于亡国公主的剧情,已经别导演用红线标出,甚至还特别做了批注,生怕阅览之人吃不透这个角色。 “知知。” 突然,电话内传来男人的一声唤。 “嗯?” “我爱你。” 低沉的男音,暗哑莫名。 闻芷一怔愣,人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内传来‘嘟嘟’两声。 挂了? 他挂了她电话? 这可真是稀奇,平时只有她挂他电话的份。 还有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对她说起情话了呢? 难道…… 他背着她干了什么亏心的事? 闻芷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缕深思。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手中的剧本给扯了过去。 ‘惊鸿’讲的是女主角萧玉如何在波云诡谲的权谋倾轧下,步步为营,为自己获得生机的同时,找出藏于幕后的那只罪恶黑手。 而亡国公主玉娇,则是整个故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属于她的镜头,短暂如惊鸿一瞥,却成为了女主经历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景国亡国,玉娇失踪。 实则被人恶人掳走,成了权贵名流的掌中花。 他们觊觎她,又亵渎她,将她高贵的公主出身撕个粉碎。 玉娇黑化,复仇,成了她活着的唯一执念—— 她在阴暗的角落里,开出绝美的毒花。 身死之际,她将自己的公主玉佩给了萧玉,让女主代替她活下去,完成她未竟的遗愿。 萧玉冒名顶替,以玉娇公主的身份,顺利潜入黑手阵营,抽丝剥茧,最终找出真相。 剧本折页的那部分,便是需要试镜的情节: 景国亡国,玉娇一遭成为亡国公主,皇城外烽烟四起,皇宫内尸横遍野,宫女太监奔逃,金銮殿前那高高的台阶上,流淌着她父皇母后的鲜血—— 玉娇发髻散乱,赤足走在高高的宫墙内,疯癫惨然,宛如一缕幽魂。 这段剧情,没有一句台词。 试镜当天,正好是周末。 闻芷早早起了床,妆容素雅,未施粉黛。 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清丽无双。 宋应山今天有一个总要会议,所以去了公司。 但他把家里司机留给了闻芷,可以直接送闻芷去现场。 “魏叔,我们出发吧!” “好的小姐——” 古堡外,日光璀璨。 闻芷上车后,便习惯性地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启动,很快缓缓朝前驶去。 与此同时,京市医院。 宋茗惜靠在床头,早早就架起了平板,进入了‘惊鸿’试镜的线上直播间。 虽然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却是一直在往上涨,尤其是当苏苡莘那张精心描摹过的连率先出现在镜头内时,底下的评论区清一色都是为她加油打气的人! 反观支持闻芷的,只间或闪过几个,根本难以捕捉。 “你觉得在萧玉眼里,玉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形象?”这是昨晚,闻芷突然来到病房问她的一句话。 宋茗惜思绪游离,回想着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可怜可叹,一株身不由己的牡丹。 虽生的国色天香,殊色无双,去命如浮萍,注定以惨淡的凋零为落幕。 她见过苏苡莘在片场饰演的玉娇。 美不过七分,狠不够入骨。 只抓取了这个角色的表象,没有深—入她的灵魂,与她共情。 ‘咚咚——’ 护士的敲门声,唤回了宋茗惜的思绪。 她突然很期待,闻芷所饰演的玉娇,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宋小姐,这是昨晚你家里人留在护士站的,她托我尽早把这张卡片交给你。”小护士边说边递上卡片,信守了她的承诺。 “给我的?” 宋茗惜一愣。 想起昨晚,只有闻芷来看过她。 翻开卡片,入眼是一行清隽秀丽的字迹: 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姊妹秋千。 姐姐,静候佳音。 姐姐? 宋茗惜攥紧卡片,久久都没从这两个字上挪开目光。 —— 京市大道,闻芷坐在车后座,看着车窗外风景飞快掠过。 她的掌心,还拿着翻得卷边的剧本。 虽说一开始,是为了跟苏苡莘对打,才答应要接下这个角色。 可亡国公主的设定,还是让她心底起了涟漪。 如今华国局势稳定,打仗这种事,早就离她很远了,但她曾经也失去过至亲,明白那一刻的痛苦与绝望—— 国破山河在,可玉娇的家,却没了。 ‘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在闻芷耳旁猛地响起。 “小姐,后面有辆车一直怼着我们撞!” 第232章 体无完肤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体无完肤 前头传来魏叔紧沉肃的话音。 但作为替宋应山开了几十年司机的人,越是遇事,越是冷静。 闻芷刚要转头朝后去看,便听‘砰’地一声,车尾又被重重朝前撞去。而影视基地设立在郊区,这段盘山公路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若对方执意相撞,他们很有可能连人带车,一块翻出护栏去—— “坐稳了小姐!” “这些人真以为我老魏是吃素的,就这点手段也想把我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痴人说梦!” 随着魏叔话音的落下,闻芷抬手就抓住了把手。 车子骤然加速,越过危险s弯。 一黑一白的两辆车,突然在盘山公路上胶着开来。 而此时,距离试镜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小时了。 一边是山崖陡峭,一边是对方的夺命追车,闻芷唇角紧抿,根本不敢开口多说一个字,生怕让前座的人分心,落得个车毁人亡的结局。 可这样的车速,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本就十分危险。 ‘滴滴——’ “滴滴——” 随着一阵尖锐鸣笛声响起,迎面突然驶来一辆暗红色的大卡车。 ‘砰——’ 魏叔刚放缓车速,后面就又撞了上来。 要不是他使命把着方向盘,让车子堪堪擦着大货车驶过,这会指不定就装上去了。 与此同时,片场。 摄像机多角度架设,苏苡莘淡定坐在椅子上,目光是不是掠过门口的方向。 闻芷这会还没等,怕是已经被耽搁在了半路。 陈心怡的手段,还真是直接了当,也不怕宋家事后追责,吃不了兜子走—— 但这些,关她什么事呢? 红唇微勾,苏苡莘垂眸看起了手上的剧本。 “不是说早就出发了,怎么还没到?会不会她突然反悔,不来了?”制片人凑到导演身旁,神色不安地嘀咕道。 “她不来,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样的事,你觉得她会做?” 导演白了身边人一眼,眼底却浮起一丝忧心。 他倒不是怕这位宋小姐反悔,就怕人家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赶不来这里,这样的话,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a市。 cicada六楼大会议室,邵沉刚坐下,就点开了自己的手机。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但底下的主管,已经坐成了一排。 直播间内,始终没切到闻芷的镜头。 邵沉看了眼时间,只剩一刻钟不到了—— 他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迟到缺席,不是闻芷的行事风格。 起身走到窗口,邵沉直接播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的几声后,电话很快被接通,“知知,你……砰!” 邵沉刚开口,耳旁便响起一阵激烈的碰撞声。 之后,电话挂断,他再打过去,便显示关机。 “林深!” 邵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四肢百骸,像被冻住了一般,让他无法做出最及时的反应。 “邵总,怎么了?” “你开车,立刻送我去京市——” 会议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瞧见邵沉接了个电话,就面色大变,连一个交代都没有,就带着程易疾步离开的会议室。 这边各位高管揣测纷纷,另一边,苏苡莘看了眼时间,突然站起了身,“导演,距离试镜时间,只剩三分钟了,您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她到底……还来不来?” “如果她不来,是不是视为她自动放弃了这次试镜比拼,放弃了玉娇这个角色?” 三分钟的时间,只够走一小段路。 这会不来,便是真来不了了。 苏苡莘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回落。 导演的表情,也难看的很。 他是没打过电话吗? 他是打不通! 从半小时前,他就已经开始偷偷打电话,直到现在他已经打了几十通,可没一通,是有人能接听的—— “电话还没打通,她可能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要不我们再等等?”导演卑微开口,而此时直播间内,舆论早就一边倒了。 或是替苏苡莘抱不平、诉委屈的,或是夸她专业,不比那些没时间观念的玩票演员——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致命的是,有人指出这场试镜的不公平。 不管闻芷是不是故意迟到的,但她没出现就是没出现,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场试镜更是一次比赛,不应该一再破例,那便失了公平。 “导演,不是我不愿意等,你让我等一个小时,等一天都无所谓。可您觉得,我们真的有必要一直等下去吗?” 面对镜头,苏苡莘坦然又无畏。 “如果她一直不出现,我们就一直等下去吗?那以后她真的拍戏,是不是整个剧组,都要为她让步?” “这样的行为,对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不公平,因为他们的时间,同样宝贵。” 温柔有力的话音,几乎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将闻芷抨击的体无完肤。 这是属于苏苡莘高光时刻。 连同现场其他想为闻芷争取一二的人,都不由哑了声。 八点五十九。 留给闻芷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分钟。 导演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上了自己的眼,“既然如此……” “我来了——” “还没到九点,我应该还不算迟到吧?” 众人望眼欲穿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 听到这熟悉的女声,导演差点喜极而泣。 他这老心脏,可经不起这么造啊…… 一抬头,却猛地触及一张狼狈不堪的脸。 心跳再次加速! 单薄的夏装,根本遮不住闻芷身伤的伤痕。 甚至她左臂的位置,都被刮出了血痕。 下身的黑色长裤上,更是沾满了湿哒哒的泥灰,膝盖的地方,甚至还破了个洞。 长发微乱,闻芷一瘸一拐,脚步却异常坚定地往里走去。 车子已经报废。 在距离拍摄基地不足三公里的地方,对方不要命的撞来,魏叔只能将方向盘一打,主动撞进了一片沟渠中。 好在沟渠不深,车子歪歪扭扭地深陷在其中,人没大事,只是轻微碰撞了下。 但下车的时候,她一个踩空,被树枝刮到了。 “看苏小姐的表情,好像不怎么欢迎我的出现?” 第233章 十拿九稳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十拿九稳 目光扫向苏苡莘,闻芷说的直接。 摄像师几乎在瞬间镜头偏转,切给了苏苡莘。 那一瞬的惊怔,被清楚捕捉。 “你多心了,只是导演联系不上你、你又迟迟不出现,大家都以为,你放弃了自己的试镜。”苏苡莘反应很快,不过一句话,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反倒这责任,全都落在了闻芷头上。 “闻小姐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起身走到闻芷身前,苏苡莘从自己的手包内,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湿纸巾,语气关切,“擦擦吧,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路上车子爆胎,不小心滑进了沟渠里,所以才耽误了点时间。”镜头前,闻芷伸手接过纸巾,语气淡淡。 而关于这一路的真实遭遇,她并未在这道出。 “那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下伤口?剧组有医药箱的——”一旁,导演开口说道。 这会,可没人再开口反对了。 包括直播间内的观众,也不好一味的乱攻击。 只偶尔有几个为黑而黑的人,怀疑闻芷是在卖惨,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博眼球,不过很快就被直播间管理人员禁言拉黑了! “不着急。” 闻芷捏着手中的纸巾袋子,任由自己形象狼狈,只客气地问着苏苡莘,“苏小姐既然先到,那么要现在就开始试镜吗?” “好啊。但我得先换个戏服,这样演起来更有代入感。” 场地都是现成搭好的,一会只需稍微清下场就行。 苏苡莘为了今天的比试,做了最精心的筹备。 她不仅自带戏服,更带来了圈内顶级的化妆师,就算她差了闻芷几分明艳,也势必要靠妆造把分数追平,甚至—— 反超。 “那就各自再给你们半小时的妆造准备时间,机位已经架好,我就在这等着,谁先到,就谁先开始!” 导演这次,直接把时间给掐死了,就怕再为谁等谁而起纷争。 “你跟我来——”眼见苏苡莘走开后,导演压低嗓音喊了闻芷一声。 两人走到没有摄像机的角落里后,导演才开口说道,“苏苡莘一看就准备的很充分,你呢?准备得怎么样?” “需要准备什么,剧本我已经看过了。” 闻芷说着,不由轻蹙了下眉。 刮了皮的伤口有些刺疼,但这会容不得她矫情。 “你准备就这样去演?要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无数镜头后的观众,若他们对你的演绎没有代入感,你怎么去赢苏苡莘?” 导演深吸一口气,再次告诉自己要冷静。 “宋小姐,我是看好的,但苏苡莘显然比你筹备更多,她背后又有那么大量的粉丝为基础,你想赢她,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更何况——” “她在更早以前开始,就已经在适应这个角色了。” 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苡莘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份先机,而闻芷……正好处在了与她相对的反面,怎么看,都胜算微末。 “导演你放心,我保证,我一定会认真演的。”片刻之后,闻芷给出了她的回答。 导演:“……” “算了!算是我欠你的,毕竟一开始是我先邀请的你。正好剧组有套玉娇的戏服,但尺码可能不是那么合适,你就凑合穿吧,再差也总好过你现在这副模样上去试镜——” 导演挥了挥衣袖,招来服装助理带闻芷去换衣服。 很快,苏苡莘的小助理给她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苡莘姐我刚去听了一嘴,那个闻芷根本什么都没准备,连戏服,都是导演临时从剧组给她找的,据说尺寸还不对,但眼下他们只能将就着穿了!” “试镜比试,是她自己提出的。如今她自己没任何准备,怪得了谁?” 镜中,倒映出一张眉黛如画的脸。 珠钗环绕,衣裙华丽。 一国公主的雍容贵气被衬托了个十足,苏苡莘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行了,少碎嘴,帮去把剧本拿来,我再看一眼。” 这次比试,她要将所有不看好她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与此同时,片场另一个试衣间内。 闻芷刚换上服装助理拿给她的公主长裙。 偏橘红的色调,明丽张扬,是天家贵胄的色调。 “我一直怕这个颜色会衬得人俗,之前苏苡莘试穿的时候,就对这套衣服不怎么满意,没想到穿在你身上,竟然这么合适!” 服装助理发出赞叹的一声,伸手就想帮闻芷整理衣衫。 “等一下。” 闻芷抬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眸深冷。 就这样,还不足以抓住别人的眼球。 今天这场试镜,她必须一出场,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撕拉——’ ‘撕拉——’ 几声裂帛声响起,服装助理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把衣服剪了?” “我赔。” 闻芷扔出两个字,就堵住了服装助理因过度惊异而长大的嘴。 也是,人家是豪门小姐,就算将整个房间的衣服都撕了,也赔得起。 这么一想,服装助理心底那点揪紧很快释然。 “你会挽发吗?帮我弄个简单点的发髻,再找个金钗过来,越俗越好——” 闻芷坐到梳妆镜前,冷静吩咐道。 她用纸巾擦去了脸上、手臂上的泥灰,却保留了那些鲜红的伤痕。 亡国公主,身体与心灵,本就该经历双重破碎。 摇摇欲坠的发髻,只以一根华丽奢靡的金钗固定,昭示着她公主尊荣的即将覆灭。 —— 片场,日头高照。 当苏苡莘拖着华丽的裙摆走入众人视线时,现场响起一阵惊艳的声: “这也太好看了吧!” “比起苏苡莘以往的妆造,这一套的确反差很大,靠近公主华美娇艳的形象——” “小白花成了明艳的牡丹,今天这个试镜,苏苡莘怕是要十拿九稳了!” 导演见此,眼底也划过一丝罕见的光。 他之前一直对苏苡莘不满意,但今天苏苡莘这华服冠身,妆容稠艳的样子,的确是她开机以来最接近玉娇一角的状态了。 “导演,可以开始了。” 第234章 全网公开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全网公开 感受到周遭目光的热切后,苏苡莘心中的成算就更大了。 谁说小白花演不了明艳的长公主? 从前她在镜头内给人留下的都是温柔清纯的角色,所以导致别人对她留下了刻板的印象,认为她戏路受限,演技难有突破—— “三,二,一,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喊,苏苡莘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仓皇无措地看着皇宫,看着远处狼烟四起,看着宫人奔逃,对她这个昔日尊荣的公主视而不见。 突然,她跌坐在地,肩膀耸动。 镜头推进,几秒钟之后,苏苡莘红着眼抬起头,一滴硕大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悲泣无声。 “卡——” 导演又等了一会,才终于对着话筒喊了卡。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苏苡莘抬手抹了把泪,这才有助理上前,将她给扶了起来。 直播间内,正为苏苡莘刚才的演绎讨论的热火朝天: “我投苏苡莘一票!” “楼上+1!” “苡莘演得太棒了,这角色非她莫属!” “那位大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评论区的人,开始在线扣闻芷。 下一秒,一道踉跄的身影缓缓从旁走进镜头内,在苏苡莘正享受胜利的喜悦时,在所有人触不及防中—— 闻芷所饰演的玉娇公主粉墨登场。 导演拿着对讲机,甚至连声开始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那一身橘红公主服晕花了眼。 华贵的衣裙破了口子,露出隐藏于内的冰肌玉骨。 血痕道道,鲜明刺目。 发髻凌乱,只剩一根金钗将落未落。 镜头往下推动,定格在那一双未着鞋履的纤足上。 不同于苏苡莘刚才那几乎苛刻到极致的绝美造型,闻芷的服装造型,可谓是歪歪扭扭,与应该精致到每根头发丝的公主完全背道而驰。 这一幕的冲击力,不仅让现场的人失去了言语。 更让直播间内的观众失去了应有的反应。 但这些,闻芷并不知道,也没功夫去关心—— 因为此刻的她,正共情玉娇。 没有台词,那就靠眼神、靠肢体动作去呈现这段剧情。 国家被攻破,敌军入城,往日臣服在她脚下的宫人奔走逃命,而她父皇母后……也因此殒命。 玉娇此刻眼中的世界,是被血浸染成一片鲜红的。 她惶恐,畏惧,痛苦,无力…… 她平静的表面下,是内心的声嘶力竭! 所以——她应该笑! 笑得弧度越大,越夸张才好! 当这个念头从脑中闪过的瞬间,闻芷几乎是同频扯动唇角,无声大笑。 她踉跄着在一片满目疮痍中起舞,裙摆飞扬,明明那么美,可落进旁人的眼里,却只剩悲怆。 韶华年纪,公主尊荣,不过顷刻覆灭。 从此以后,再没有公主—— 活着的,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身躯。 闻芷挥动长袖,不停地转圈。 而后,双目紧闭,伸展开双臂,做出奔赴自由之状,打算从台阶上直接跳下去,哪知转久了,脑袋发晕厉害,一时没控制住,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朝后仰去—— 尽管她身后的台阶不高,只有三层,但若以这种不设防的方式摔下去,怕是整个背脊得摔折。 还有她的脑袋,更是致命危险。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的表演中,根本反应不及。 当后脚跟抵上台阶的那一刻,闻芷脑袋一片空白。 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飞了出去! 直到耳旁响起一声闷哼,她被人从后接住,两人一同抱滚到了石柱旁,整个片场的消音暂停键才像终于被点开,四面八方的惊呼声传来—— 而在一堆噪杂的人声中,闻芷却抬起头,看到了男人熟悉地下颌弧度。 冷硬,薄削。 绷得极紧。 “快快快,打120!”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疼,或者不舒服的?” “对对——别动,别轻易乱动,你们就原地躺着,等救护车来!我听网上有人说,这种时候乱动说不定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导演挤-进人群,差点给闻芷跪了下来。 他最近是不是走了什么霉运,不然为什么连简单试个镜都要出这么大的篓子?这宋家人要找上门来找他算账,可怎么好? “阿沉——阿沉!” 人群外,苏苡莘拖着华丽的长袍焦急喊道。 众人纷纷让路,一旁架着的摄像机也正好露进这一幕。 “阿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看着仍旧躺在地上的邵沉,苏苡莘几乎是弯下腰要去扶人,可邵沉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知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肉垫,摔得更重,可他此刻关心的,只有怀中的闻芷。 甚至连自己手肘的疼痛都顾不上。 苏苡莘见此,整个人都怔住了。 而此时的闻芷,脑袋是懵的。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抬手摸上男人汗水黏腻的侧脸,闻芷恍若做梦。 可掌心的触感是那么真实,这不是假的—— 突然,闻芷挣扎着要起身,却反被压进了怀,再次跌进那冷香弥漫的怀抱。 “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摔在我的眼前。”手臂缓缓收拢,邵沉喉结滚动,心底划过一丝庆幸。 幸好。 幸好他来得及时。 迟疑一刻,晚一秒,他都不敢想象会见到什么样一副令他懊悔痛心的场景。 绝望的滋味,他实在不想再品尝第二次了。 “知知,知知——”邵沉一声声低唤着,闻芷的心头,兀然酸涩。 “我在,我在,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闻芷回应着,抬手回抱住身前的男人。 此时导演才想起让人把镜头给切开,免得曝光别人的隐私。 是以直播间最后的镜头,定格在这紧紧相拥的一幕。 “苡莘姐,我们是先把衣服给换了,还是先回去?”直到救护车将闻芷跟邵沉载走后,跟在苏苡莘身旁的小助理才敢出声。 可换来的,只是苏苡莘冷冷的一瞥。 “苡莘啊,你看现场发生了这种事,投票结果可能还要再等一下,要不你先回去?回头我再通知你?不过反正这投票是全网公开,完全透明,以二十小时为限制,时间一到,投票通道关闭,自动归票——” 第235章 照进现实 第二百三十五章 照进现实 “结果胜负,一见分晓。” 派人开车跟上救护车后,导演才对苏苡莘说道。 毕竟都是一个圈子内的,苏苡莘又是公司力捧的小花,这点客气,他还是会给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丢下这句话后,苏苡莘就穿着身上的戏服往外走去。 她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彻底毁了。 邵沉的漠视,将她整个人踩到了尘埃里。 她的一颗真心,如今连他一眼神都换不了—— 他满心满眼,只装了闻芷。 ‘砰——’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苡莘面沉如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嫉妒与怨恨,轻易就击碎了她本就强作平静的内心。 “去私联我粉丝团的团长,让她带动所有粉丝,替我刷票——” “就算她另辟蹊径,用这种方式吸睛,我也要让她,败在我的手下!” 密闭的车内,苏苡莘话音冷冽。 与此同时,京市医院。 闻芷跟邵沉被推进了不同两间诊疗室,甚至一度被人认出,了图传到了网上。 “第一次见试镜,试到满城风雨,还差点把自己给搭了进去的。” 等拍片结果时,宋茗惜坐着轮椅被人推了进来。 她端坐在轮椅上,神色还算平静,可语气里泄露的那丝忧心还是出卖了她。 “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还听说——” “你早上被人恶意撞车了?” 语气微顿,宋茗惜还是开了这口。 这一早上,她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每一秒,都充满了惊喜与刺激。 而带给她这些感觉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人。 “恶意撞车?”突然,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宋茗惜一愣,转头就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道矜冷的身影。 邵沉唇角微抿,目光沉沉,“所以,我早上打你电话时,你在被恶意撞车。” “我现在不好好的吗?你们就别担心了!” 面对两人四双眼的审视,闻芷眼神一个瑟缩,避开了那逼仄的目光。 当时情急,她根本等不到警察来,只能留魏叔一个人在原地,自己跑去了片场。 “闻芷——” 见闻芷目光闪躲,邵沉少见地喊了她的全名。 他抬腿迈进屋,瞬间房间变得拥挤起来。 宋茗惜动了动唇,还是选择闭嘴,不当这惹人烦的电灯泡。 “早上魏叔开车送我去影视基地,经过盘山公路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撞车,对方连续撞了好几下,穷追不舍,最后魏叔没办法,只能主动把车开进沟渠……具体是谁做的,我现在还不清楚,魏叔应该还在警局配合调查。” 眼瞅着邵沉是真动气了,闻芷只得坐直身子,老老实实地把早上的历险记道出。 此刻想来,还是很后怕的。 可当时因为一心想着试镜,倒把这份害怕给忘在了脑后。 “后来就是我去试镜,因为转圈转的头太晕,控制不住身体往台阶下倒去,好在你及时出现,接住了我——” 说到这里,闻芷不由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好了,我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那你呢?不解释一下怎么突然从a市来得京市,还是你早就到了京市,想给我一个惊喜才没说?” 屋内寂静,闻芷的伤口都已经消毒清创,裹了层白色的纱布。 邵沉掌心收紧,又猛地松开,对后背牵扯到的痛处完全不放心上,只抬眸道,“我坐私人飞机来的。半小时,足够我落地京市。” “你接通的那通电话内,只留给了我一声剧烈的碰撞声,我再也打不通你的电话,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薄唇扯动,邵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炽烈深浓,能照耀他人,也能焚尽己身。 “我在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对我来说,将毫无意义——” “开车太慢,买飞机票却还要等。” “可是知知,我一秒都等不及了,我真的很庆幸,我这一路拼命朝你奔来,没有错过接住你的那一瞬间。” 一旁,宋茗惜双手紧纂轮椅两侧,瞳孔放大,完全听呆住了。 她一向知道这两人感情深厚,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种冲击力,不亚于她所饰演的电视主角穿破荧屏,跑进了现实—— 原来小说,是能照进现实的。 “大……” 静默良久,闻芷只憋出了这三个字。 可她当低垂下眼的瞬间,眼眶却红了。 当初她躺在病床上,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失望于他对她的态度。 而今,他奋不顾身地朝她跑来,再一次向她证明了真心。 “都挤在这儿做什么,快出去,我后面还有病人要进来——” 就这样,三个人从屋内被赶到了走廊上。 宋茗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正准备自己转动轮椅回去,却听走廊内,传来宋应山一声急迫的喊声,“知知!” “知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医生,医生在哪?怎么就把你丢在这里!” 该死的! 他今天就不该去公司,应该亲自陪知知去片场才对—— 不对,他应该坚持阻止她去拍戏! “爸,爸你冷静点,闻芷没事,有事的是邵先生。”旁观者清,宋茗惜早就注意到了邵沉神色动作中的异样。 他右手臂呈不自然的僵硬状,每次扯到时,眉心都不自主皱起。 应该是受伤了。 “邵总?” 这时,宋应山才终于注意到邵沉的存在。 可还不等她开口,就见闻芷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到了邵沉面前。 “你哪里不舒服,对——刚才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片子呢?不是说拍片子了吗?” 闻芷上下打量着眼前男人,恨不能自己此刻长了双透视眼。 她想起来了。 之前在她摔下台阶时,曾听到一声压抑的痛呼声。 肯定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 “邵沉,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这就是你说的要保护我?你来自己身体都管不好,以后还怎么保护我?走——跟我去找医生!” 见邵沉没反应,闻芷急的就要去扯人。 哪知刚上手,就听男人闷哼一声,明明额头冷汗迭出,语气却宠溺无比,“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第236章 最羡慕的人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最羡慕的人 闻芷身形一僵,随即便松开了自己的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嗔怪地瞪了眼前男人一眼,闻芷甚至都不敢去身旁另外两人的脸色。 以后看谁还说堂堂cicada总裁是朵难以攀附的高岭之花,现在看来,这人跟高冷已经完全不搭边了。 宋应山轻咳两声,装作没看见这眉来眼去的这一幕,只神色端肃道,“邵总还是配合医生好好检查一番,免得大家为你担心。” 说是‘大家’,实则主要强调他的宝贝女儿。 闻芷眼中的忧心,他清楚看在眼里。 “不碍事,应该是后背拉伤了,片子结果要等会才出来。”邵沉情绪微收,不再打趣。 “宋董,我想这件事,不简单。” 偏那么巧,在闻芷出去片场的时候,在她必经的盘山公路—— 碰上人恶意撞车。 怎么看,都像是有人蓄意谋划。 “老魏刚才已经给我来了电话,说那司机已经招供,承认是他自己生活不如意,一时冲动,起了报复社会的想法。但这番说辞在我这里,还有待考量。” 听了邵沉的话,宋应山的脸色也沉下了几分。 这些年,他们宋家行事低调,从不与人主动争高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个好捏的软柿子! 替罪羊这种事,作为自来生于豪门中的他,可没少见。 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报复到了他女儿的头上? 若不是老魏开车经验足,胆子又大,早上这一遭撞车,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呢!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私下去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在这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有我去处理!” 宋应山叮嘱了几句后,又转头看了坐在轮椅里的宋茗惜一眼,“你也是,腿伤着了还乱跑,要是不小心留下什么后遗症,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拍戏。” “对不起爸,我……拍戏?” 宋茗惜正低头认着错,突然心底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眸,“所以,您同意让我以后继续拍戏了?” “那得看你的表现。如果腿恢复不好,我还是会反对的——” 宋应山板着张脸,冷哼一声。 宋茗惜却眉开眼笑,“您放心,我一定会恢复的跟之前一样,不对!会之前更好!” —— 见闻芷没什么大碍后,宋应山便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 但没过多久,十来个保镖出现在了病房所在的楼层。 “宋董吩咐了,要我们二十小时,轮番值守,确保两位小姐的安危。”领头的保镖恪尽职守,无论闻芷如何赶人,都不曾挪动一步。 最后实在没办法,闻芷只能把人都留了下来。 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站在病房门口,被盯上那么凶神恶煞的一眼,让经过的医生和护士甚至都不敢大喘气。 “宋董这是关心则乱,你应该理解他。” 双人病房内,邵沉躺在单独为他定制的硬板床上,为宋应山解释道。 他的片子结果已经出来,是背部肌肉拉伤。 除了适当的休息意外,这几天也要在医院进行相关的理疗治疗,对局部的挫伤,也要做消炎散瘀等药物喷涂。 闻芷怕他不听话要工作,便特意让人安排他们同一间病房,好方便她监督。 “我知道,但就是觉得有点夸张。”换了个冰袋给邵沉敷上,闻芷叹了口气。 这一波三折,也是她没想到的。 又或者说,背后的人为了针对她,还真是大动干戈。 “苏苡莘那边,我让林深去查了,如果证实是她动的手——”邵沉顿了顿,开口道,“我不会包庇她。” 病房内,有一瞬的静寂。 冷气无声涌动,闻芷垂眸,语气薄淡,“其实我也很好奇,她能为了你,做到什么地步。” “知知。”邵沉心头一紧。 “你放心,我没多想,就是觉得,一个人为爱疯魔,也挺可怜、挺可悲的。明明她……有着大好前途,被那么多人喜欢着。” 闻芷摇了摇头,轻笑了声。 从前她尽管讨厌苏苡莘,但最羡慕的人,也是苏苡莘。 她是被父母娇养出来的一朵富贵花,从不用经历什么风霜,在她成长过程中,永远都有人喜爱着她—— 她衣食无忧,但凭自己心意而活。 哪怕是闯荡娱乐圈,也有无数人为她托底,送她上青云。 “人心幽微,难以窥测,那是她的选择,无关你我。”邵沉抬手,轻轻勾起一缕闻芷垂落在耳侧的碎发。 譬如他自己,也曾迷失在自己的心意中。 “闻芷!” “闻芷你怎么样?” “我是你们小姐的朋友,快让开,放我进去——” 屋内缱绻正浓时,病房门口却响起了一阵骚动。 闻芷一愣,起身要去查看,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摁住了,“不许去。” “这点小事他们都处理不了,我看宋董可以将他们开除了。” 邵沉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这个沈卓恒,真是扫兴。 “你到底是想把他们开除,还是不想让我见沈卓恒?”回身看着男人冷峻的面容,闻芷不由失笑。 她想了想,忽然俯身,贴着男人温凉的唇轻了一下。 “好了,这样放心了吗?我就跟他手几句话,毕竟他也是关心你我。” 少顷,邵沉掌心力道一松。 闻芷这才抬腿朝外走去。 “你们——” “都住手。” 就在外面动静越闹越大时,闻芷打开了病房门。 沈卓恒愠怒的眼神一亮,“我看了网上的直播,你没摔疼吧?” “我没事,谢谢你特意来看我。” 闻芷微微一笑,在保镖的注视中跟沈卓恒坐到了走廊内的长椅上。 这层往来人员本就不多,加之如今有宋应山请的保镖看守,一般没事不会有人往这来,所以倒方便了两人的谈话。 “听说早上,你车还掉沟渠了去了?”长椅上,沈卓恒唇角微抿。 “嗯,但好在没多大事。” 闻芷点了点头,不想说太多细节让人去担心。 哪知沈卓恒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道,“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第237章 难以启齿 第二百三十七章 难以启齿 “不久前,陈心怡找过我。” “我怕她因为我,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走廊空荡,沈卓恒的语气里带这些回音。 闻芷一愣,转头问了句,“你怀疑她?可就算是这样,也并不能证明一定是她做的。”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她。” 沈卓恒深吸一口气,神色间划过一抹沉重。 有些事情,他本不愿意再去回想,也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可……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呢? “我跟陈心怡,认识很多年了,第一次发觉她不对劲时,是在我高中时当众拒绝了一个女生的告白。我也是事后才从别人嘴里得知,陈心怡带人教训了那个女生一顿,从那以后,那个女生就退学了,我在学校里再没见到过她——” 提起过去,沈卓恒整个后背都不自主绷紧。 他在学校里一向与人为善,虽然他拒绝了别人的告白,但从未想去伤害别人,更不知道,陈心怡以他为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意凌-辱他人。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就算了,我可以理解为她年少冲动,还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把人给逼走了。” “而真正促使我决定留学,离开京市的最大原因是,我曾亲眼见过,她是怎么霸凌那些接近我的女生的。” 学校后巷,在春日里繁花开尽。 那天他一时改了主意,想换条路线骑单车回去。 哪知会在拐角处,看见早上向他请教问题的那个女生,被以陈心怡为首的一群女生团团围住—— 男孩间的拳打脚踢他见过。 可女孩间的霸凌,他是第一次见。 尽管那女生不断求饶,也没阻止陈心怡对她的动手,他当时看不过冲了出去,但还来的,只是他对那女生的一时保护。 陈心怡动用陈家的关系,将那女孩一家,彻底赶出了京市。 那是他第一次,在心里起了与陈心怡彻底划清界限的想法。 “闻芷,她是个疯子,我曾试图跟她谈心,希望她能回归正途,可还来的,是她对别人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凌,我没办法,只能选择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至少这样,不会有人再因为我受到伤害。” 亲口道出难以启齿的过去,沈卓恒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闻芷的眼睛。 他生怕从那双眼里,看到满满的失望和疏离—— 因为陈心怡身后有陈家,让他能做的,实在有限。 “如果我喜欢你,会让她伤害你,那我愿意收回我的喜欢。但我怕……怕她不会就此罢手。” 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沈卓恒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些。 这些年,他从不跟女孩交往,除了心里有喜欢的人以外,更因为忌惮陈心怡的疯狂与偏执。 既然他改变不了别人,那就只能改变他自己。 他宁愿一直保持单身,也永远不会接受陈心怡。 “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小心防备着她,更会保护好我自己,如果有必要——我也会提前派人跟着陈心怡,预判她的行动!” 对上沈卓恒微怔的眼,闻芷扯唇一笑,“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我。” “好,好……” 沈卓恒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 有时候,他宁愿陈心怡来伤害他,也不愿她为了他,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这世上有些人,总会走一条与我们背道而驰的路,你只要记住,错的从来都不是你。”目光落在洁白的墙壁上,闻芷语调笃定。 “陈心怡犯下的错,也不需要你去替她偿还,她应该替她自己赎罪。” —— 走出医院,沈卓恒不由抬头,对上了当空的盛阳。 这些年,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陈心怡是他摆脱不掉的梦魇,他讨厌她、憎恨她,更为此心怀内疚。 他曾以为,自己就是那一切的源头。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人因他受到伤害。 所以他逃到了国外,希冀以此躲过这一切。 可兜兜转转,他又站到了当初那个节点。 这一次,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所爱之人,他都不愿再退缩下去了! “阿胜,帮我去盯着陈心怡,一旦她任何行动,都要提前告知我——”沈卓恒拿着手机,嗓音低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是他的梦魇,那他便亲手击碎它! 此时的陈心怡,还不知道自己将被几方人马盯上。 她雇的人被抓了,她这会正心烦意乱的在酒吧买醉—— 酒色喧嚣,乐声震天。 却抚不平她眼底的恨意。 她没想到闻芷那么走运,竟然从她雇的亡命之徒手上活了下来,并顺利参加了电影试镜。 如今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不知是谁在背后主导,压下了她花了大价钱买的那些黑粉和黑稿,让闻芷的那段表演,上了热搜: 惊鸿一瞥,我发现了宝藏! 冰肌玉骨,佳人倾城倾国! 试镜大比拼,究竟谁更胜一筹? 惊鸿大逆转,玉娇何处藏—— 点开那些词条下的评论,都是对闻芷演技的认可。 那一出山河破碎,牡丹绝艳的演绎,以倾倒之势,压过了苏苡莘的风头,让那些原本站队苏苡莘的看客,纷纷倒转到了闻芷这边,期待她所演绎的玉娇一角。 “都是些不长眼珠子的东西!” ‘砰’的一声,陈心怡便将手中酒杯摔了出去。 吧台的服务员早已习以为常,默默低头拾起碎片,很快为她续上一杯新的。 喝到半夜,她才打电话叫司机接她回去。 深夜的公路上,暗影幢幢。 陈心怡在后座昏昏欲睡,当驶入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驶入另一条拐角时,突然被人别车逼到了死角。 前座司机慌忙踩下刹车,但也避免不了车头短暂的碰撞—— 陈心怡当即捂着自己的嘴就要往外吐。 “呕——” “咳咳——” “谁,谁那么不长眼敢撞我的车!” 下车蹲在路旁吐完后,陈心怡总算头脑清醒了几分。 原本的昏昏欲睡被愤怒所替代,她眼神狠辣地转过头,去猛地对上一双比她更沉厚的黑眸。 第238章 陈家倾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陈家倾覆 “宋……宋,叔叔?” 黑沉的夜幕下,宋应山就端坐在车后座,只露出自己半张冷峻的侧脸,甚至都吝啬跨-下车一步。 车身四周,保镖环绕,气势汹涌。 陈家的司机,早就被人反扣在地,连一个求救的电话都拨打不出去。 “陈小姐好胆气,连我的女儿也敢动?” 一个冷眸扫过来,威压重重。 陈心怡咽了下口水,努力维持面上的冷静,“我不知道宋叔叔在说什么,只是您这么当众别我的车,要是被我爸知道了,那岂不影响两家的交情?” “威胁我?” 宋应山眼皮微掀,语意不明。 陈心怡扯出抹僵硬的笑,“怎么会呢,宋叔叔怕是误会了,我只是为了您的名声考虑。” “是吗?” 宋应山唇角一勾,突然开口吩咐了句,“给我狠狠地撞,直到把这车撞成稀烂为止——” “是!” 下一秒,‘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响起,在墨色下,传出去很远。 十几分钟后,碰撞声终于停止。 而陈心怡早已双腿发软,伸手扶住了一旁的石墩。 原本她乘坐的那辆车,已经成了一堆废铁。 宋应山的前车头,装了专门撞车的铁钩,不过顷刻间,坚硬的车身就化为一堆废墟,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样子。 “你以为堵了那人的嘴,我就找不出你了?真是可笑,就算你们是现金交易,我也能查出你们的交易流水。你让人从银行提钱,从黑市买凶杀人,这些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警局,就算你父母出面,也救不出来你——” “陈心怡,这就是你动我女儿所要付出的代价。” 话落的瞬间,隐隐地警鸣声从远处传来,陈心怡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倒在地,“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你这是污蔑我,律师!我要找律师替我打官司!” 这一刻,陈心怡还心存侥幸。 宋应山去懒得理她,而是命人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扔在了陈心怡的脚下。 “这些钱,双倍赔偿我撞毁你车,而你的罪,你自己去跟警察交代吧!” “开车——” 丢下这句话后,宋应山就懒得再去看瘫软在地的陈心怡一眼。 矜贵低调的黑车缓缓驶离,随之停驻的,是呼啸而至的警车。 在被拷上手铐的那一刻,陈心怡心房终于崩溃,大喊大叫道,“我没错,错的是闻芷!错的是你们所有人——” “是她,是她先抢了我的人,是她有错在先,是她挑衅我!” “她该死,她就该死!” 语无伦次地谩骂,被人从旁记录。 陈父陈母得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暗恨自己女儿的不争气,看宋应山的性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就是一头倔牛,哪怕他们配上整个陈家,他也不会松口的。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平民女人,甘愿和整个宋家为敌、甚至割席了! 这边,陈家兵荒马乱。 沈家内,却一片岁月静好。 “这个陈于江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小孩,以前他家女儿缠着我们小恒不放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敢对知知下死手,也该叫她吃点苦头,明白些是非对错了!” 餐桌上,沈自山听说这个消息后十分愤怒。 一旁黄晓捷闻言,却眸光微动,“回头我做些好吃的,去医院看知知,她应该也吓坏了。” “是该去看看,到时叫小恒买上点水果礼物什么的,跟你一道去,我最近抽不了身,你们替我好好安慰安慰她——” 沈自山一边吃着一边点着头,根本没在意黄晓捷眼底闪过的暗色。 次日,黄晓捷做了几道菜又煲了骨头汤,带着沈卓恒一起去了医院。 “阿姨做了些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病房内,黄晓捷打开餐盒,一股浓郁的菜香味袭来。 闻芷看着这些色泽的菜,心底却没半分品尝的欲-望,只客气地回了句,“黄阿姨你费心了,医院的餐食还算不错,以后就别再麻烦了。” “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怕麻烦?” 黄晓捷热络地说着,目光却落在了邵沉的身上,而后笑着打趣道,“想必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邵先生了吧?” “知知,你的眼光可真好,像邵先生这么优秀的人,可是万里挑一啊。” 身后,沈卓恒眼眸微垂,难得沉默。 “沈叔叔不也一样?”闻芷不答反问,盈盈的目光落在黄晓捷的脸上,让她一瞬的不自然。 “都好都好,阿姨只盼着你能幸福——” 黄晓捷拍了拍闻芷的手,语气温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黄晓捷便以不打扰他们休息为由,主动提出了离开。 “妈,你先下去等会,我有话要跟闻芷说。” 快走到门口时,沈卓恒突然开了口。 黄晓捷一愣,旋即掩饰下了自己的眼色,只点点头,道,“那我去车里等你。” 目送黄晓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沈卓恒才又走回了病房内,“陈心怡已经被抓了,陈家正四处想办法,打算找锦天恭诚的律师为她打官司,免去她坐牢的罪责。” 这话,沈卓恒并没避开邵沉。 因为以他的能力,还够不到锦天恭诚的人脉,但如果是邵沉,那一切就不同了。 “这件事,我爸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也在跟帝都那边对接,看看能不能截断陈心怡的所有退路。” 提及这事,闻芷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这就是豪门的力量,即使有罪,也能从主谋变成从犯,再从从犯,洗脱罪责,以钱作为赔偿,试图摆平一切。 “不会有人接陈家这单的。” 突然,邵沉低冷的话音从旁响起。 这几天,林深每天都会带着合同来医院,跟他对接工作上的事宜。 可事关闻芷的安危,他也从未懈怠—— “什么意思?” 闻芷转头,目露疑惑。 邵沉却牵起她的手,眼睑低垂,“意思,陈家倾覆,再无东山再起之力,没人能保得了陈心怡。” “所有试图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 一周后。 闻芷跟邵沉一同出院,随之传来的,是陈氏集团偷税漏税被查,陈于江被直接带走消息。 第239章 高枕无忧 第二百三十九章 高枕无忧 “陈氏大换血,此时陈于江自顾不暇,根本没工夫再去管他女儿了。”医院大厅的巨幕屏上,正滚动播放着实时新闻。 邵沉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深冷淡漠。 甚至他都没告诉闻芷,很快在京市,不会再有陈家这个名号了。 陈氏集团或面临破产,或被收购——总之,陈心怡的退路,已被他彻底斩断。 “知知,我们回家吧?”偏头看向身旁的人,邵沉眼眸温柔。 “我爸叫你一起回去吃,走吧!” 闻芷点了点头,主动牵起了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 在盛夏落幕之前,她想,她又进一步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 一个月后。 陈心怡的罪已经被定性,没了陈家作为依仗,肇事司机承认陈心怡教唆、买凶杀人,是以宋应山聘请的律师要求按定格判刑。 八年的刑期,虽不足以抹平陈心怡曾经的种种恶行,却也足够惩罚她被囚禁于监狱的漫长岁月。 更何况八年之后,陈家早不复存在。 再没人能支持她的张狂骄纵,她的余生,都将在痛苦中度过。 京郊监狱。 当陈心怡手戴镣铐,被两名狱警带到探视间时,沈卓恒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短短一个月,陈心怡形销骨立,瘦的不成样子。 见到沈卓恒到来,她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卓恒哥,卓恒哥,你是来看我的吗?不对——我现在很丑,你别看我!” “还是说……你是来救我出去的?” 陈心怡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眸,目露期盼。 隔着层玻璃,沈卓恒听着话筒的声音,神色复杂,“你如果是无辜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救。陈心怡,你到现在,都不认错吗?” “错?我凭什么要认错,我根本就没错!”陈心怡捏紧话筒,突然话音癫狂起来。 四目相对,沈卓恒眉心紧皱,露出一缕失望。 又或者说,他从来都不该对眼前的人抱有任何希望—— “卓恒哥,错的是那些觊觎你的人,她们都要跟我抢你,可她们根本就配不上你、只会玷污你!” “那你配吗?” 对上那双狂乱的眼,沈卓恒异常冷静,“陈心怡,在你肆意践踏旁人时,就该明白,你比任何一个人都不配成为我喜欢的人。” “值得我喜欢的人,可以不美、可以不够聪明、可以家世平庸,甚至可以有很多小缺点,但她至少应该心底善良,不会仗势欺人,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怪物?”听到这里,陈心怡终于颤着音开口打断了沈卓恒的话头,“你说我是怪物?沈卓恒,我看你才是怪物!” “我守了你那么多年,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却只换来了你一句怪物?” 陈心怡大笑了几声,眼角却浸出了泪。 监狱里人人都以为她疯了,可她知道,她没疯! 陈家没了,她父母也放弃了她,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但她还是抱有一丝期待,期待眼前的男人,能为她侧目——哪怕只有一眼。 “沈卓恒,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手段吗?” 由爱生恨,由恨生怖。 此刻的陈心怡,距离真正的疯,仅一步之遥。 “你们以为把我关进了这里,她闻芷就能高枕无忧了?” 陈心怡呵呵冷笑了两声,突然压低了自己嗓音,一错不错地盯着沈卓恒的眼说道,“恨她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能确定,她不会死在别人手里呢?” ‘啪——’ 沈卓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陈心怡第一次主动挂断了跟他的通话。 当然…… 这也将是他们最后一次的通话。 走出监狱,沈卓恒的心情竟比来时更为沉重。 理智告诉他陈心怡这是在吓他,可感情上他又不禁担忧,难道陈心怡在外面,还有什么同党? 立秋那天,闻芷彻底离职宋氏。 江可颂为她举办了欢送会,邀请了一些平时相处还算不错的宋氏员工,唐耀良闻讯不请自来。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宋董的影子,若你以后改变心意,愿意重新接管公司,我一定会和宋董鼎力支持你!” 包厢耀眼的吊灯下,唐耀良送出了他的礼物。 一只定制钢笔。 非常适合日常办公签名所用。 “唐总,是您高看我了,宋氏是您施展抱负的战场,而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停留片刻足以。”闻芷举杯相碰,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这只钢笔我收下了?谢谢——” 唐耀良微微一怔,旋即释然。 毕竟一代有一代人要走的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注定只能目送他们鹏程万里,越走越远。 “该改口了,叫唐叔叔!” “唐叔叔——” 闻芷从善如流,包厢内的气氛被烘托热闹。 但唐耀良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只包了酒水费用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江可颂举杯挤到闻芷跟前,一时艳羡,一时又不舍,语气里更不知不觉染上了几分落寞,“你走了,以后这班上得就更无趣了!” “不过好在还能期待你饰演的玉娇,到时我一定去电影院支持你——” 兀自念叨了几句后,江可颂便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闻芷却眸光微闪,想到了试镜比试之后的那次投票结果。 她不信苏苡莘会甘心输给她,可偏偏的投票的结果,是她的票数远超苏苡莘。 自那之后,苏苡莘沉寂了很久。 之后再露面,也是几天前被人拍到进驻了另一个大导的剧组,听说还拿下了二番女主角,跟一番大热影帝搭上了合作的线。 而她从‘惊鸿’导演的嘴里得知,那部戏,是正好要跟惊鸿打擂台的。 苏苡莘的用心,可见一斑。 “想什么呢?你今晚是主角,一个人在这躲清静可不行,快来这跟我们一块喝!” —— 聚会散场时,已近深夜。 闻芷跟众人道别后,正打算亲自送醉鬼江可颂回去,便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到了自己面前。 车门打开,露出男人矜贵俊冷的容颜。 第240章 更爱我一点 第二百四十章 更爱我一点 夜幕下的路灯,照出一团柔白的光晕,闻芷扶着江可颂的手顿时一滞,而后便听一声,“知知,我来接你了。” 低沉清越的男声,似夏日的最后一抹暑热,熨烫了闻芷的心。 “闻小姐,我来——” 林深从前座下来,接过了闻芷手中的江可颂。 哪知上一秒还闭着眼浑浑噩噩的江可颂突然睁开了一眼,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脸上,“你是谁,竟敢占老便宜!” “渣男,,流氓——救命啊唔唔唔!” “放开唔!” 几乎是瞬间的条件反射,林深抬手就捂住了江可颂这只深夜扰民的嘴。 可酒醉后的江可颂力气极大,在她奋力挣扎下,林深也没落着什么好: 眼镜被打歪了。 头发被揪了一把—— 脖子上还被指甲刮了道血痕。 本欲走向车内的闻芷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江可颂已经被反扣着双手,塞进了车后座。 “不好意思闻小姐,实在是你这朋友太闹腾了,我只能先这么她控制住。”最后排的座位上,江可颂被系上安全带,一时挣脱不得。 闻芷忍了一下,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而后抬手指了指林深那鸡窝头,语调抱歉地提醒道,“林特助,要不你先照个镜子?” “……” 一分钟后,保姆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 车内的气氛,却寂静异常。 闻芷看了看前座那颗黑黝黝的头颅,又朝后瞥了眼歪扭在后座昏睡过去的江可颂,不禁偷偷用手戳了戳身旁男人的腰,“你说林特助……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不是生你气,他应该是生你朋友气。” 一把揪住那作乱的小手,邵沉眼角眉梢浸着笑意。 “那就让颂颂明天给他道歉去——” 闻芷任由男人十指紧扣,想象着明天酒醒后江可颂懊恼的神情,不由偷着乐。 车窗外,夜色浓墨。 可邵沉的心,却被柔-软浸覆。 江可颂住的不远,房子就租在宋氏附近的一个小区内,闻芷将人亲自送上楼后,才返回到了原点。 却发现本该横停在门口的保姆车不见了。 只剩一道颀长的身影,低头站在路灯的光晕里,如梦似幻。 闻芷愣了愣,随后几个大步冲向前,直接踩在了那道被拉长的黑色影子上,“车子呢?” “我让林深开走了。” 邵沉原地转头,正对上一张微仰的清妍脸庞。 月色清幽,却不及眼前人撩动他的心扉。 比言语更真实的,是来自本能的反应。 不过一个低头,他就堵住了那张微微张开的红唇。 寂夜下的吻,似灵魂的交缠。 闻芷一愣,旋即眼眸轻阖,攀上了男人劲瘦腰肢。 半小时后,京市,富华里。 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千万起步,邵沉却眼睛都不眨一下,买下了这其中位置最好,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栋——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房子,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灯光骤亮,闻芷站在绿植环绕的庭院内,神色惊诧。 “在你住进宋家后,我就买下了这里,只是装修布置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所以就一直没告诉你。” 邵沉抬步走近,眼眸微深,“海河湾来回市里不方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京市的家,门禁卡和钥匙我都放在了卧室床头,如果怕麻烦,那就输密码——” “是你的生日加我的生日。” 暗影浮动,明明是第一次来,可此刻这偌大的房子在闻芷的眼里,竟一点都不陌生。 仿佛只要有眼前的人在,这里便处处是家的温馨。 “你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我该怎么奖励你?”闻芷回身看来,眼底闪过动容。 他平时明明那么忙,能挤出时间来京市陪她,已经是极限了。 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却精心准备了一个‘家’。 一个完全属于她和他的地方。 “要不,我在a市也再买套房子?” 闻芷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提议。 邵沉却不由失笑,拿手轻轻点了下闻芷的额头,提醒道,“我们在a市,不是对门的邻居?” 那两套房子,见证了他们重新走向彼此的开始。 “知知,我名下房产众多,你若真想奖励我,不如换个其他的。” 邵沉扬眉。 闻芷拍了拍自己胸口,很是大方道,“你说!” 耳畔夜风沉静,捎来一缕不知名的幽香。 邵沉黑色的皮鞋微微向前迈动一步,整个人倾身而下,逼近了闻芷,“换你每天,都更爱我一点。” 咫尺的距离里,情丝交缠。 闻芷眸光微怔,下一秒就抬起手勾出了男人的脖子,而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里,化主动为被动,轻咬住那菲薄殷红的唇畔低喘道,“这么爱,够不够?” —— 挑衅的后果,显而易见。 闻芷没能爬起床。 索性她现在不用去宋氏准时报到,倒也可以偶尔躲个懒。 枕畔的男人不见踪影,床头的手机震个不停。 “喂?” 闻芷挣扎着起身,接通了电话。 里头传来江可颂懊悔的话音,“我昨晚就不该喝那么多,不仅迟到,还头疼——” “对了,我没发什么酒疯吧?” “你说呢?” 闻芷将手机外放,起身拉开烟灰色的窗帘。 明媚的日光透进,让她不由恢复了几分精气神,“你昨晚差点没把邵沉的助理折腾死,回头你跟人家道个歉吧。” 闻芷对着手机,半开玩笑地说道。 话筒内,突然一阵死寂般的平静。 “我说昨晚好像抽了谁一个大耳光子呢,不会那么巧,正好是邵沉的助理吧?” “恭喜你,猜中了!” 闻芷伸了伸懒腰,继续道,“你要知道,被你抽的人,是邵沉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是可以替他坐镇公司的人,连cicada那些董事高层见了他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谁想你辣手摧花,是一点儿都不留情啊?” “……” “嘟嘟!嘟嘟——” 片刻的静寂后,江可颂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芷一愣,随即兀自笑了开来。 看来她刚才渲染太过,大概真把人给吓着了。 第241章 绝不允许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绝不允许 几分钟后,闻芷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江江江江:电话! 江江江江:速度!救命用的! 闻芷笑着翻出林深的电话发了过去,然后拿起手机,下楼去找邵沉。 一楼客厅,采光极好。 闻芷趿着拖鞋走向厨房,果然见一道冷峻的身影在里头忙活。 ‘咔嚓——’ 原相机镜头内,定格下这一幕。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人夫感’,这要发到公司群里去,肯定能收获一大片的尖叫声。”迎上男人回转过来的目光,闻芷举着手机,笑靥如花。 邵沉一怔,而后薄唇轻扯,“那你可得赶紧跟我结婚了,否则——” “你老公,得被多少人肖想着。” 低暗的男声,挑-逗意味明显。 闻芷轻唾了声,整个人戒备地朝后退了两步,“想得美,不求个十八次婚,我才不会答应你!” 身后,鱼汤翻腾,熬炖出奶白色的鲜浓味道。 邵沉心中一动,却未表现出来,只语气漫不经心道,“是吗?那我知道了。” “……” 知道? 他知道什么了? 闻芷愣在原地,半响也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 吃过早午饭后,邵沉亲自送闻芷去了位于高奢一条街的‘期遇’门店内。 “我下午还得赶回去,等过几天忙完了再来看你。”车窗摇下,邵沉这次却没下车送闻芷。 他怕自己一下车,就不愿再离开了。 搁着摇下的车窗,闻芷抿了抿唇,突然说道,“下次,我去a市看你,正好我也该去陪陪奶奶和成津叔了,顺带听一下叶景的经营汇报。” 眼眸微弯,熟悉的酒窝漫上闻芷的双颊。 邵沉见此,喉结滚动,“好,那我等你——” 下一秒,车窗上升,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邵沉倏然抓住身前的方向盘,眼眶泛红。 时隔多年,他的知知,终于真正回到了他的身边,再次属于了他。 后视镜内,倒映出闻芷纤细的身影。 直至再也看不见后,邵沉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目光,专注于车前的道路上。 这天下午,天清气朗。 秋意的凉爽正逐渐驱散夏日的最后一丝暑热,似乎一切都在平稳有序地行进着,未来等着他们的,是携手相伴的幸福人生。 可邵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的下次见面,不是在a市的重逢与团圆,而是突然而至的死别—— “死了?” “这不可能!” “她前几天刚答应要来a市陪我陪奶奶,怎么可能死?” 京市海河湾,警车环绕,长长的警戒线拉了一圈,邵沉揪起一名警官的衣领,神色冰冷骇人,“那尸体呢,尸体在哪?” “既然你跟我说人死了,那总要让我见到尸体吧?” 因天气不佳,私人飞机不符合起飞条件。 邵沉只能靠仅剩的一丝意念,一路驱车赶来。 他不信他的知知就这么离开他—— “先生,我知晓你此刻心中难过,但请您冷静!车子已经被打捞上来,但茫茫大海,要想打捞一个人谈何容易?” “我们警局联合救生团队已经整整搜寻了十二个小时,可在这片海域内,的确没搜捕到当事人的尸体,我们现在已经扩大搜寻范围,可我希望家属还是能有个心理准备,搜寻时间越久,生还希望越小——” 邵沉闻言,陡然松开了自己的手。 眼前的海域,从前他们曾一起来过。 他因她而解开心结。 但谁来告诉他,他的知知,为什么会独自开车来这里?又为什么会开进这片海里? 她对未来有那么多的憧憬,她那么珍爱自己的生命,怎么可能突然不要命了? 邵沉血红着眼,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邵总!” 身后,传来宋茗惜的喊声。 不过一夜未睡,她整个人仿佛消受了好几斤,通红的眼眶,青黑的眼圈,无不昭示着她这一晚心痛难眠的经历。 “我爸心脏病突发,进了抢救室,现在人还没醒。我已经动用宋家在京市的所有势力,还有我所认识的所有搜救团队,让他们全面搜寻闻芷的下落——” 宋应山倒下了,宋家的主心骨便只剩她了。 为此,她宁愿赔付天价违约金,也把刚拍了一半的戏给推了。 “他们说她死了,我不信。” 转头看向宋茗惜,邵沉掌心紧握,面容森冷。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如常般的话音问道,“宋小姐,你是知知的家人,你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知知她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把车开进海里,你觉得这个说辞合理吗?” “她没有把车开进海里。” 对上眼前男人猩红的眸子,宋茗惜忍着喉头的哽咽,抬手指了个方向,“根据监控显示,她是从那边绕道开车上山的,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上那座上,更不知道为什么,车子会越过山崖,掉下海——” “邵总,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者,只是车子掉下去了,她人没掉下去。可打捞出来的车内,发现了她勾破的衣服碎片,车窗玻璃也被击破,办案的警察说,她当时应该通过自求,翻出了车的,只是结果。” 宋茗惜抿着唇,实在说不下去了。 明明才是初秋,她整个后背却发寒的厉害,仿佛被海水浸泡的是她,那种绝望的感觉甚至都快淹没了她。 “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联系了她所认识的所有人,根本没人说约她出来过……邵总,你是最了解她的人,你说她这是为什么啊!” 宋茗惜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不顾明星的形象,突然情绪失控,颤抖着肩膀哭泣着。 大海无垠,让她去哪里找人? 闻芷,我的妹妹! 我还没能听你亲口叫我一声姐姐—— 大概是邵沉的到来,让宋茗惜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可海浪声声,顷刻间就埋没了她的哭泣声。 “不管是为什么,我都会找出这个答案来。” “她不会死——” “我也绝不允许她死!” 邵沉盯着眼前这片海域,漆黑的眸子里深冷一片,再没了一丝人气。 第242章 记忆犹新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记忆犹新 三个月后,京市海港,一艘远洋轮上,气氛肃冷。 “关小姐好好的日子不过,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船舱内做什么?”甲板上,海风咸湿。 时值深秋,空气里弥漫着萧瑟的冷意。 关菲菲披头散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目之所及,是茫茫无垠的海面和难以企及的孤岛,她此刻根本无处可逃。 这几个月,她东躲西-藏,本以为能靠这艘远洋轮离开京市,逃脱邵沉的势力布控—— 可终究,她还是差了这临门一脚。 “我藏哪是我的事,倒是你,这是非法拘禁我,我可以起诉你侵犯我的人身自由权!”明明心中怕的要死,可关菲菲仍梗着脖子,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心里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盼望着眼前男人手里并没实证。 而仅凭猜测和怀疑,就算闹到法庭上,也没人可以定她的罪! “三个月前,京郊监狱,你去见了陈心怡。” 迎着海风的吹拂,邵沉的眼底,冷意惊心。 这三个月,他没有一天是睡得好的,整个人像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从不敢松一口气,也不敢懈怠半分—— 眼前这片大海,吞噬了他挚爱之人。 可不见尸骨,就算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为爱痴狂,他也绝不会认。 甲板上,关菲菲闻言身形一颤,死死咬紧了牙关。 邵沉并不着急,只让人吩咐船长,把轮船往更深的海域开去。 “见完陈心怡后不久,你的账户就多了一笔来源不明的资金,闻芷出事前几天,海河湾金岭山入口处,拍摄到了你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菲菲掐紧掌心,嗤笑了声,“没错,我之前在公司的确得罪了她,但我后来也得到了惩罚不是吗?她是宋家的千金小姐,她只要勾勾小指头,我在这京市就没有任何出路,所以我离她远点还不够呢,怎么会再去招惹她!” “是么?”邵沉转过头来,黑眸深深,一眼望进去,似乎根本不见底。 “那么你前男友,周云平突然被人半路袭击,重伤住院,之后被踢出锦江-集团一事,也跟你没关系了?” 薄淡的男音,疏冷漠然。 关菲菲眸光微动,恨声道,“那是他咎由自取,自己遭到的报应,怪得了谁?” “看来关小姐是真的很无辜。” 邵沉眼皮微掀,抬手就让人上前用麻绳捆住了关菲菲的双手,然后直接推到了栏杆处。 轮船疾行,沉浮不定。 “你们想干什么!”站在栏杆边缘,关菲菲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栽进这海浪狂卷的深水之中。 邵沉眼眸轻抬,目光落在更遥远的缥缈海面上,“再往前开,就是京港跟s国的交界处,你若被人发现在了那片海域里,只会被当作偷渡无主的黑户,没人会为你申诉,至死——都会被这片海域给困住。” “关小姐的嘴,我已经懒得去撬,但多一个人给闻芷陪葬,我想她会十分乐意的。” “你敢!” ‘扑通——’ 话落的瞬间,关菲菲整个人就被丢进了海中。 深冷的海水没进鼻腔,呛得她几度憋死过去,要不是手腕上那根粗麻绳时不时将她拽出海面,让她能换上几口气,她怕是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邵沉咳咳——你这是谋杀,我要报警!咳咳——唔——” 又灌了好几口咸腥的海水后,关菲菲再次被吊出海平面。 此时的她,已经精疲力尽,整个人处于虚脱的边缘。 “救……救命……” “我说……我说——” 微弱的喊声从船的一侧传来,邵沉眼波微动,下一秒,满身湿漉的关菲菲被从海里拖出,扔到了甲板上。 一阵冷风吃过,关菲菲不由浑身哆嗦。 可还不等她从死亡的边缘线缓过神来,便见眼前突然落入一大片的阴影,她费力抬眸,正好对上一双冰寒的眼。 从未有一刻,她那么惧怕一个人。 “以你一人之力,还不足威胁到闻芷,你有同谋,对吗?”邵沉薄唇阖动,吐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刃化成。 既能震慑他人,更伤了自己。 一旁,林深看着这一幕,眼神忧心。 没人能知道,这段时间,邵沉是怎么过来的—— 可他却清楚的看着,往日矜贵冷傲的一个天子骄子,是如何在深夜里撕扯着自己,放任自己,行走在深渊之底的。 “看来,我是猜对了。” 捕捉到关菲菲瞳孔的瑟缩,邵沉唇角一扯,露出了这几个月来他的第一个笑容。 但这个笑落进关菲菲的眼里,却似厉鬼索命,让她毛骨悚然。 “可我不知道他是谁——” 历经刚才那一遭后,关菲菲彻底放弃了挣扎和抵抗。 只泛白着唇,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当初,我被赶出宋氏后,是陈心怡主动找到的我,可还不等我做什么,她就被抓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京郊监狱,我去探视的她。” “她让你做了什么?” 邵沉目光逼仄,语气迫人。 “她只是让我去找一个人,告诉她,闻芷是个祸害,会害死她儿子。”关菲菲干咽了下口水,嗓音发颤,“我想着,反正我现在也无计可施,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去了沈家,找了沈卓恒的母亲,把陈心怡的话传达给了她——” “但对方却对闻芷百般维护,说闻芷是她的女儿,让我不要再她的麻烦。” 那张温婉娴静的面庞,在灯辉下高贵典雅,关菲菲一直对这一幕记忆犹新。 因为那就是她梦想中想成为的样子。 可惜,她没这个嫁入豪门的好命,只能艳羡地看着眼前这位贵妇,为对方通身的气派而折腰。 “我早就猜到陈心怡的话不大可能有用,所以也没抱什么希望,可就在几天之后,有人联系到了我,可电话内他的声音,是变声过的,因而我无法判定他到底是谁。” 说到这里,关菲菲的语气也不自主产生了变化。 她是讶异的—— 第243章 好好活着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好好活着 因为当时对报复闻芷,她早就不抱有任何希望。 可那人出现太及时,让她原本湮灭的念头,再次上浮。 “他说他跟闻芷有仇,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办一件事——想办法约闻芷来海河湾金岭山!” 关菲菲抿了抿唇,最终选择说出了这个隐瞒已久的事实。 面对这双重的诱惑,她根本没法拒绝。 “没有足够的理由,闻芷怎么可能轻易上你的当?”低冷的男音,从近前袭来。 关菲菲一个哆嗦,连忙开口道,“没错,闻芷当然没那么好骗,但那人用我的嘴,给闻芷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眸中暗流涌动,邵沉语气却沉冷无波。 “要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就来金岭山相见,你想要的答案,我都会告诉你。” “就是这句话,让闻芷松口了。” 轮船骤停在海面上,摇摆的弧度令人昏昏作呕。 邵沉眯了眯眼,似乎从眼前这张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没有说谎! 当年的真相…… 到底是指什么? 知知,你还瞒了我什么。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以闻芷的警惕性,应该能察觉到这件事的不正常,但她竟然还是同意了?” 关菲菲摇了摇头,心底也十分迷惑。 但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当时她的目的,就只是说动闻芷,让她来这金岭山。 “然后呢,车为何会坠下海——”额间暴凸的青筋,昭示着邵沉情绪克制的极致。 深冷的墨瞳里,危险浓郁。 关菲菲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只是确认她上了山,然后就离开了!后面发生的事,你都已经知道,这几个月,你一直盯着我不放,可真正的凶手,并不是我!” 邵沉的疯狂与手段,令人胆寒。 为了活命,关菲菲早就不顾什么尊严体面了。 她不想真的为闻芷陪葬,不想真的再体验一会被海水浸没的窒息和绝望—— 她只想活着! “查她的手机,从三个月前到今天,这中间的每一通电话都核查清楚,还有——”邵沉站起身,不再去看瘫软在甲板上的关菲菲一眼。 只目光直视远方海岸线,嗓音冷冽道,“这金岭山附近的监控,再重新排查一遍,尤其是各个通道的进出口,重点核查,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么当时山上,一定还有其他人。” “是!” 林深躬身应道,而后余光朝旁瞥了眼,“那她怎么办?” 关菲菲此刻就像个落汤鸡,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 而从她的嘴里,再也挖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丢进警局,让人律师跟进,她的罪,不容轻恕。”邵沉一脸漠然。 三个月前,闻芷失踪,生死难料。 搜救队整整搜寻了一个礼拜。 宋家的人,邵家的人,沈家的人,他的人,还有季薇跟袁家,都曾不遗余力地寻找闻芷的身影—— 可最终的结果,却还是不尽如人意。 被海水浸泡过的报废汽车,冲刷尽了任何痕迹。 茫茫海域,仿佛能吞噬尽一切。 午夜梦回时,他每一次都会梦魇到眼前这片深海。 他的知知,绝不会葬身在这里! “我不去,我不去警局——你放开我!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送我去警局!” 一听邵沉要将自己移送警局,关菲菲突然吵闹开来。 她不过是帮人传个口信而已,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了? 哪知下一秒,她的下颚就被人狠戾掐住,林深蹲下身,掌心收力,薄薄的镜面上,折射出一道冷光,“关小姐,你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坦白’,都已经被录下来了吗?当然,录音只能作为参考,但顺着这蛛丝马迹去查,你以为你还能逃脱罪责?我劝你,最好日日祷告闻小姐还活着,否则——” “你以后的每一天,一定比死了还痛苦。” —— 轮船原路驶回,邵沉直接去了医院。 洁白如洗的病房内,宋应山靠在床头,双颊瘦削,虚弱不堪。 当日,他得知自己女儿葬身深海,惊惧忧心,突然心脏病进了抢救室。 虽然经过专家团队的全力救治,捡回了一条命。 可在失去的女儿的日子里,他仿佛一下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精神世界的崩塌带给他的,是无穷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折磨的他身体每况愈下——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认回她,至少这样,她现在还能好好活着。” 听着房门口的动静,宋应山甚至都没转过头。 视线落在窗外横生的那株秋菊上,他的眼底灰败一片,不见一丝的光。 邵沉没说话,只默默走到床旁切起了水果。 他刀工不错,薄薄的一层果皮被完整带下,甚至都没剥落下多少果肉。 “她一定会活着,所以您不该让她为你担心。”邵沉说着,抬手将掌心的苹果推了过去,俊冷的脸上,情绪深藏。 宋应山闻言一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你还抱有希望?” “难道您不是么?” 一来一去的对答,使得病房内的气氛愈显沉寂。 “宋董,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她亲口告诉我,知知是被设计上金岭山的。” “什么——” 手中的苹果一个没抓稳,就从宋应山的手里滑了出去。 可他的眼睛,却紧紧锁着邵沉的双眸,急迫无比。 邵沉俯身拾起,异常冷静,“那人亲口说,知知是为了寻找一个真相,才主动冒了这个险。” “宋董,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边,宋应山整个人僵滞在那,嘴唇颤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东西砸地声,两人闻声回头,却见宋老太太拄着柺棒,眼神惊怔。 她的脚边,是刚从她掌心划过的食盒袋子。 邵沉看着这一幕,敏锐地察觉出了异样,“宋老夫人,知知到底是你们宋家的人,是您的孙女,她的身体里,流淌着你们宋家的血液,如果您知道什么,请据实以告,至少——” “能救回您的儿子。” 第244章 得不到的人 第二百四十四章 得不到的人 只要闻芷有生还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都足以让宋应山打起精神,配合医生的治疗,好好活下去。 这言外之意,宋老太太当然听得明白。 可还不等她开口,宋应山倒是先出了声,“我想起来之前有一次,知知曾跟我提过,她对当年她母亲突然离开京市、离开我,藏匿a市的行为很是质疑,她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真相。” “可这件事,我们还没来得及深究——” “我知道!” 宋应山的话音还没落,宋老太太就越过脚边的食盒,径直迈进了屋。 秋日午后折的光,温和浅淡,萧瑟浓郁。 这几个月,宋家经历剧变。 她眼角沟壑愈发丛生,心底的煎熬,也一日胜过一日。 “我想我知道,你口中当年的真相。”无视宋应山愕然惊异的目光,宋老太太的一双眼,却直视着邵沉的眸子。 她曾一度想把闻芷赶出宋家,想要眼不见为净,想要寻求一片安宁。 可到底来—— 这个家彻底变得空荡。 从前她不喜她身影的出没,可这三个月,她见家里的每一处,仿佛都是她的身影。 也曾期盼着,有人能再次推开她的房门,给她送上一杯温水,一份甜点。 可那道身影,再没出现过。 她的愿望终于实现,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毁灭性的方式,击垮了家里的所有人。 “没错,闻芷一直怀疑当初她母亲的离开,是有人蓄意谋划,而我曾是她怀疑对象之一,为此,她找上过我求证。” “妈!” 宋应山闻言,整个人差点从床上翻下来,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呼吸急促。 他不敢想象,如果当初锦溪的出走,有他母亲的手笔,那他该如何面对—— “但不是我,我既已同意帝锦溪入我宋家,就不会在背后使什么手段再针对她。” “所以,那个人是谁?” 邵沉眼眸微眯,不过瞬间就从宋老太太的话里剥离出另外一层意思——她,是当年真相的知情者。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冗长的静默。 宋老太太垂下眼,背脊不自主绷紧,“黄晓捷。” “我告诉她,黄晓捷是当初真正逼迫她母亲离开京市的那个人,是她,因为嫉恨你跟帝锦溪在一起,致使你们半生分离,死生不复见。” “这不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是锦溪最好的朋友!”宋应山睁大双眸,不可置信道。 这两人有多好,他是亲眼看着的。 黄晓捷的品性,他也是从小了解的—— 是谁破坏他跟锦溪,都不该是她! “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一个被嫉妒蒙蔽了心眼的人?你自以为自己看得明白,却不知道,你眼中的黄晓捷,从来都不像你想得那么单纯良善。” 宋老太太冷笑一声,语气不由发沉,“她被抢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被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宋太太的位置,你觉得她能善罢甘休?你觉得她心里能不恨?” “只是我怎么想不到,她如今家庭圆满,婚姻幸福,竟然心中还那么怨恨帝锦溪,连她的女儿都不放过。” 要不是邵沉执意追查,要不是她今天正巧过来医院探望,要不是她刚好听到那句话,又有谁会联想到黄晓捷的身上? 宋老太太唇角紧抿,脸色也很难看。 “既然您早就知道,那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以至于我隔了这么多年,才认回自己的女儿,更错失了跟锦溪的一辈子——” “因为我不喜欢她。” 面对宋应山的质问,宋老太太回的果断。 她看着自己儿子错愕的眼,唇齿间苦涩蔓延,“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你们在一起,可你执意坚持,我没办法,只能同意。” “当时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了。所以尽管我不喜欢她,也愿意成全你们,让她嫁进宋家,但我也没想到黄晓捷会那么不甘心,她得不到的人,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而帝锦溪却选择成全了她。” 那是一个凛冬的早晨,宋老太太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帝锦溪。 在那张清秀明丽的脸上,她看到了属于帝锦溪的清高与倔强。 这是年轻人的通病,而她想,当时的黄晓捷,大概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 作为帝锦溪最好的朋友,她深知对方的心性。 不纯洁的爱,不忠贞的感情,她宁可舍弃,也不愿将就。 所以这一走,便是一生的别离,也许连黄晓捷都没想到,帝锦溪会走得那么决绝。 “可就算黄晓捷费尽心机赶走了帝锦溪,你的身边,依旧没她的位置。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嫁给你的好兄弟,一直追求着她的——沈自山。” 当隐秘的过往被揭露,宋应山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医生的叮嘱异常清晰地盘亘在他耳侧,将他从失控的边缘生生扯了回来。 对。 他得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他才能为锦溪报仇,才能找到他的女儿,才能……找黄晓捷对峙清楚! “所以,黄晓捷如今,是重点怀疑对象。” 就在这时,邵沉冷寂的声音从旁传出。 他对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他只想找到他的知知,找到伤害她的人,然后。 让对方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去找她——” 被邵沉这一提醒,宋应山连忙清醒过来,准备出院直奔沈家。 却被邵沉拦住了。 “宋董,如果你相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低沉的男音,冰冷摄人。 邵沉眼眸轻阖,盖住了眸中积蓄的浓重阴霾,只语气薄淡道,“你放心,我比谁都想要知知安全,也比谁,都想让那个人为她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但黄晓捷是个狡猾的人,更熟知你的心性,在你面前,她一定不会承认。所以……” “所以什么?” 宋应山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却又生生顿住。 因为他知道,邵沉的话没错。 第245章 独善其身 第二百四十五章 独善其身 黄晓捷对他太了解了,他手上没有实证,就不能让她认罪。 沈家势大,加之黄晓捷身后还有黄家,不拿出有力的证据,他如何从这两家手上拿人? 更何况—— 沈自山是他兄弟。 “所以,我需要用些非常手段。” —— 京市的深秋,气候干燥。 凉风里裹挟着的,是愈发逼近的凛冬寒意。 邵沉一袭黑色风衣踏出医院的大门,冷峻的身影令人侧目,却无人敢轻易靠近。 “邵总,查到了!”一上车,林深的声音便从前座传来。 “对周云平下黑手的那伙人,是京市的一个本土帮派,名叫‘黑虎帮’,平时专接些不入流的活,帮人收收保护费、看看场子什么的。但没想到对方嘴还挺硬,撑到现在也只说是那天周云平自己倒霉,正好碰上他们老大心情不好,所以才被逮过来打了一顿,并没承认有任何人指使。” 密闭的车,隔绝了来自车外的喧杂。 邵沉低眸把玩了着手中的打火机,一时也没吭声,只任由‘咔嚓’声反复响起,火光明明灭灭,照出他眼底的幽暗。 “走吧,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看看到底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他的手段更硬。 整个人往后顷靠,邵沉旋即闭上了眼。 可即使闭上了眼,他也不会有一丝的困意。 “是——” 下一秒,林深踩下油门,很快驶出了医院大门。 一个小时后,京市西郊,长平区。 一栋联排的民房,老旧不堪。 因为弄堂狭窄,车开不进去,林深只得停下车,转头说道,“这条巷子的最里面,就是‘黑虎帮’平时的盘踞处,我们的人正看着——” 邵沉睁开眼,从鼻腔内溢出淡漠的一声,而后径直推开了车门。 炽盛的天光在这里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明媚如初,一半阴霾丛生。 长平区老旧建筑扎堆,治安混乱,在这里居住着的,不是无人可依的孤寡老人,就是外来的平民务工者。 剩下的,便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混混。 他们聚集在此,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帮派,而在这其中,‘黑虎帮’算得上是小有规模的一个帮派了。 邵沉踩在烟头遍地的石板路,即使深-入破落阴沉的窄巷,也没皱一下眉头。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了黑虎帮大堂。 摇摇欲坠的门匾,刮痕丛生。 只要谁再用力踢上一脚,怕是就能从头顶砸落。 “深哥,人还没松口——” 守在里头的人见到林深,立马对林深汇报道。 见到邵沉时,更是九十度弯腰,行了个毕恭毕敬的礼。 邵沉神色冷漠,越过男人鞠躬的身影,径直朝里走去。 阴暗无光的屋内,被押着跪了一排的人。 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为首的刀疤男顶着一脸的青紫,神色冷硬,口风严实。 “你就是乔五?” 一双染了些许尘埃的黑色皮鞋停在乔五跟前,光泽细腻,奢华雅致,与这简陋的堂屋是那么格格不入。 乔五冷哼一声抬起头,却冷不防撞进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里。 不同于之前那些人浮于表面的狠厉,眼前的人,淡漠沉寂,明明只是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却散威压于无形。 “你就是他们的头?虽然我不知道我们黑虎帮怎么招惹了你,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就算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也不可能从我嘴里套出一句话来!” 短暂的对视后,乔五再次拿出了他一直不变的那翻说辞。 邵沉薄唇轻扯,直接让人搬了张椅子来,“把他们都给放了。”双腿-交叠,他漫不经心地扔出了这句话。 林深闻言,立刻从旁给了眼神。 下一秒,那十数个被押跪在地的人终于得到了可以仰头起身的自由。 乔五浓眉一蹙,还没来得及质疑邵沉的用意,便听一道低冷的男音从近前传来,“你不怕死,你黑虎帮的其他人难道都不怕死么?还是说,他们的命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一些黄白俗物可以买的——” 邵沉淡漠着语气,目光温凉,并没兴趣在这耗太久,直接给出了选项,“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可想清楚了,是选一条让黑虎帮有未来的活路,还是想走入穷途末路?机会只有这一次,它掌握在你的手里。” 堂屋内,一时响起窃窃私语声,却不敢过分讨论,只将目光隐晦地瞥向乔五。 这是他们‘黑虎帮’的老大,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未来。 林深偏头看了眼邵沉俊冷缄默的侧脸,突然往前一步, 站到了正犹疑不定的男人跟前,“乔五,你以为你信守承诺,守的是正义?那你可知,花钱雇你的人,实则是一个刽子手,你包庇她,等来日东窗事发,一样不能独善其身。” 话落,林深点开自己手机上的计时器,开始不间断的读秒: “还剩两分二十秒——” “一分半——” “五十秒——” “三十秒——” “十秒!” 眼看选择的余地只剩最后几秒时,乔五紧纂的拳头猛然一松,沙哑沉厚的嗓音在这屋内响起,“我打听过,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揍他一顿,也没要他的命。” 略显僵硬的语调,无异于是在解释。 邵沉摆弄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而后抬起了眸,“你揍他没问题,我找的,是花钱雇你揍他的人——” “她暗中动了我最重要的人,我需要你开口,让我确认究竟是不是她。” 乔五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林深就举着手机,点开一张人像照怼到了他的眼前,“你看清楚了,雇你的人,是不是她?” 照片上,是一张黄晓捷近期的高清抓拍照。 连眼角的细纹都被勾勒清楚。 乔五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才拧着眉心有些不确定道,“看着像,又有点不像。因为当时她戴了个帽檐很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的脸,还戴了墨镜,所以我没实在怎么看清——但我记得,她右手小拇指上,有一颗红痣!” 第246章 今夕何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今夕何夕 “因为少见,所以当时瞥了眼后才记了下来。” 对方选择当面交易,他的目光正好都落在那双被保养精细的手上。 那双手细腻白-皙,纤细如脂,却偏偏在手指上长了颗红痣,鲜明异常,他只看了一眼,就对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见邵沉凝眸不语,乔五只得梗着脖子再次解释道,“至于其他的,我是真不清楚,她是拎着一大箱子的现金过来找我的,也没留下什么交易记录,我就算想找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足够了。” 终于,邵沉开了口。 他将手机往风衣口袋了一塞,整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明明乔五的个头也不低,长相也足够凶狠,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仍不自主地低了半个头。 直到一张黑底名片被推到他的面前,他才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拿着这张名片,带着你的人去a市龙拳馆,这是我许给你们黑虎帮的未来。” 指尖力道一松,那张名片就轻飘飘地落进了乔五下意识摊开的掌心。 邵沉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林深看着乔五滞愣的神色,便凑过去好心提醒了句,“就凭你们这群人,只能算下三流的帮派,根本在道上排不上什么名号,这样的日子,你难道还想带着他们继续过下去?” “乔五,我老板给你指的,是一条由黑洗白,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谋生的出路,好自为之吧。” 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林深打了个响指,一群制式统一的黑衣壮汉便齐齐收队,跟着他一道退出了这个狭窄逼仄的堂屋。 空荡的前厅,瞬间只剩淡淡的血腥味浮动。 乔五盯着掌心的烫金名片,恍若做了场梦,是那么不真实。 —— 与此同时,巷子外。 邵沉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落日之前,我要知道那颗红痣,到底在不在黄晓捷的手上。” “是,邵总!” 林深不敢犹豫半分。 黄昏日落,终于敛尽了天际最后一丝微光。 天幕由青黑彻底堕入黑暗。 沈家。 灯火通明。 自从闻芷车坠深海,生死不明后,这段时间沈家的气氛,也谈不上有多好。 沈卓恒时常出入酒吧买醉,不敢相信闻芷就这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对此,黄晓捷跟沈自山也习以为常,以为今晚沈卓恒没回来吃饭是因为人在酒吧吃酒—— “你说这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坠海了呢?还有小恒他……唉!”沈卓恒本已拿起了筷子,可一想到这些糟心事,就实在没胃口。 黄晓捷劝了她几句,他却摆了摆手,说要去书房看个文件。 直到晚上十二点,还不见沈卓恒回家,黄晓捷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的几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小恒你怎么还不回家,妈妈都担心——” “沈太太,你儿子在我手上,若想保他性命安全,就带着一百万现金来见我,地址我会发你手机上。” 黄晓捷话还没说完,就被里头传来的一道冷戾男声给震慑住了。 “哦,对了,记住,是你一个人来。如果你报警的话,那后果……我就不保证了。” ‘嘟嘟嘟——’ “喂?喂!你们到底是谁?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骤然挂断的电话,让黄晓捷都没反应过来的机会。 她抖着手再回拨过去,却是空号。 “小恒,小恒……” 偌大的客厅内,黄晓捷紧攥着手机,整个人突然瘫软在地。 可很快,她就擦干眼泪,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既然对方图财,那一切都好办! 一千万的现金也许家里没有,但一百万的现金,沈家的保险箱里还是有的。 不过半小时,黄晓捷就已收拾好自己,提着个黑色的行李箱出了沈家大门。 墨色下,她眼眸沉冷。 上车前,她抬头看了眼灯光沉寂的二楼,唇角微抿。 那是她跟沈自山的卧房,而这会,沈自山正睡得深沉,她并没去叫醒他。 当年,沈自山对她很好。 可她一心只在宋应山的身上,哪怕婚后,对沈自山也始终只维系了夫妻间的相敬如宾。 直到……她意外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这些年,她心中的不甘怨恨,早已所剩无几。 剩下的日子里,她只求他们一家和乐,不被任何人给破坏—— 几分钟后,车子驶入冷夜,瞬间踪影全无。 一路疾驰,黄晓捷终于到了约定的地点。 可等她下车后,才突然发现,这竟然这么巧,对方约她交易的地点,是金岭山半山腰的停车场。 日落后被封禁的路口不知何时被大开,黑漆漆的山路,像蛰伏着一只巨大的野兽。 黄晓捷下意识皱了下眉,但想赎出儿子的心让她忽略了这异样的巧合,不过片刻,她又重返车内,踩下油门一路飙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昏黄的光,在林间隐隐绰绰,如一盏引路的灯,告诉她该开往何处。 ‘吱——’的一声刹停,在这空寂的山间,尤为清晰。 露天停车场内,只停了几辆车。 其中有好几辆灰尘倾覆,看着像是无人认领的报废车。 “我人到了,你们在哪?”黄晓捷下了车,环顾四周了一圈对着空荡的停车坪喊道。 “钱我带来了,我儿子呢——” 冷锐的女音,在夜深的山间回荡不绝。 下一秒,从那被上锁的售票亭后,出现了两道身影。 沈卓恒双手反绑,胶带封住了他的嘴,除了发出‘呜呜’含混声,根本一个清晰的字都说不出。 见到站在灯光下的黄晓捷,他更是突然挣扎了起来。 可连日来的买醉,使他根本提不起劲,更不要说在被人绑来这里前,他刚豪饮了一番,如果不是被这林间冷风吹了会清醒了点,这会指不定还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小恒!” “你再往前一步,你儿子就离崖壁更近一步。” 黄晓捷急迫的步伐,因男人的一句威胁,骤然止住。 第247章 处心积虑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处心积虑 此刻沈卓恒正站在山崖边缘,只要有人轻轻一推,他即刻就能从山间坠落深海。 这一幕的场景,是那么似曾相识。 黄晓捷指尖抽-动,神色有一瞬的扭曲。 而后,她将手中的黑色皮箱直解扔了出去,“这里你们要的钱,我更没报警,点完钱,就把我儿子放了!” 此时此刻,黄晓捷看上去仍旧冷静无比。 沈卓恒摇着头,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清楚他到底得罪了谁,才会被绑来至此。 哪知黑色的皮箱扔在地上,好半响也没人去动,黄晓捷见此,心底的异样越来越浓重。 直到一束冷白的灯光,自她的正前方亮起,刺目逼人,照得她一时都睁不开眼。 一道矜冷清贵的身影踏着光走出,当看清来人是谁时,黄晓捷跟沈卓恒都惊愣在地—— “邵沉?怎么会是你?”黄晓捷半睁着眼,眉头紧皱。 “很意外吗?” 邵沉轻笑了声,沉积了数月的冷意从瞳仁涌出,与这放幽深空寂的山谷几乎融为一体。 脚尖踩过一颗石子,他站到了围栏边缘。 从上往下俯瞰,是深海无垠。 “我也很意外,沈夫人为什么要绑架我的未婚妻,把她推进这茫茫深海之中。” 低冷的男音,沉暗莫测。 沈卓恒睁大着眼,一时被这句话惊怔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邵沉的话音,还在继续,“你说一命换一命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沈夫人。”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沈家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们?” 黄晓捷眼皮一跳,开口却是一脸无辜的否认,矛头直指邵沉的专横凶残,视人命法律于无物。 而她的狡辩,早在邵沉的预料中。 他转过身,整个人处在半明半昧的光里,没人能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径。 “关菲菲,乔五……这些名字,沈夫人真的一点也不熟悉吗?如果这些不够,那你手上的那颗红痣,可是当时你去乔五替关菲菲教训周云平时,留下的证据。” 邵沉话落的瞬间,便见黄晓捷的右手往身后偏了偏。 可邵沉却对这一幕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他的人已经查清楚,黄晓捷的右手小拇指上,的确有颗天生的红痣,是京市很多与她相熟的人都知道的事,她狡辩不得。 “当然,通过这段时间的排查,我也发现了你曾出入过金岭山,只不过那是一条鲜有人知的小径,当时没人排查到这点,所以才让你侥幸躲过了重重搜捕——” 眼睑微垂,邵沉的大半张脸都没在了暗影里。 唇瓣扯动,不过是机械地拉扯罢了。 “沈夫人,当初你亲自拆散闻芷的父母、逼走了自己最好的闺蜜还不够,如今,连她的女儿,你也能痛下杀手?宋老夫人亲口所述,当初帝锦溪离开京市前,曾对她坦言,是你逼她离开的京市,让她不要拖宋董的后腿,成全你跟宋董的良缘……” “不是这样的,闭嘴!你给我闭嘴!” 这一刻,黄晓捷终于目露惊惶。 她没想到帝锦溪在离开前,竟还见了宋老太太。 这意味着,她当初的行径,并非无懈可击,无人可知。 可她不能承—— 因为她的儿子,此刻就在一旁听着。 思及此,黄晓捷强撑着精神反驳道,“你这是污蔑,我从来都没做过这样的事!” “不承认也好,反正我找不回知知,就拿你儿子陪葬。况且,我想现在你儿子,应该也很乐意下去陪我的知知吧?毕竟,他那么喜欢她,可你却亲手害死了他最喜欢的女人——” 邵沉嗓音幽微,步步紧逼,踩着黄晓捷的软肋威胁。 只要她还在乎这个儿子,就不可能死守心房。 “我没有……我没有!” 黄晓捷摇着头,一边极力否认,一边目光焦心地望向沈卓恒的方向。 “林深,送沈大少爷上路。” 脚下的石子被邵沉轻轻一踢,便滑落山崖,连个回音都传不回来。 沈卓恒被人推到山崖最边缘,身影轻晃,摇摇欲坠。 可他仿似丢了魂儿,连挣扎都忘记了。 只满脑子他母亲不可能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 误会!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可以,不可以——小恒!你们放过小恒,抓我!对,你们抓我吧,我可以替他死!” 眼见邵沉是来真的,黄晓捷终于怕了。 毕竟没有哪个母亲,不会视自己孩子如命的。 “可我就想要他死。要你活着,要你跟我一样,感受失去至亲至爱到底是个什么痛苦的滋味。” 夜风拂面,邵沉的声音,愈发冷漠残忍。 黄晓捷对上那一双令人心惊的黑眸,终于一个踉跄,眼眶通红,放弃了所有地挣扎,“谁让她阴魂不散,缠着我儿子的,她该死!她跟她母亲一样,都该死!” “你们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被抢走是什么感觉吗?” “我恨她,我恨帝锦溪——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她获得幸福,如愿嫁进宋家呢?” 直视邵沉的双眸,黄晓捷道出了她内心最深阴暗面。 这些埋藏她心底多少年的真心话,被痛快地发泄。 不顾沈卓恒不可置信的眼神,她一步一步,朝着邵沉走近,“我告诉她,她是宋应山的拖油瓶,只要她在京市一天,宋家就永无安宁,我还告诉她,我即将跟宋应山结婚,让她成全我——” “她同意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黄晓捷兀自嗤笑了声。 像是在嘲讽着自己的一厢情愿,又是在嘲讽帝锦溪天真可笑,竟那么容易,就妥协了。 “可你骗了她,宋董根本不喜欢你,更早就跟你解除了婚约,你骗的这对有情人一生分离。”邵沉薄唇扯动,嗓音漠然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她帝锦溪应得的惩罚!”时至今日,黄晓捷的脸上也不见半分的悔意。 可见她是真的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那闻芷呢,她早就拒绝了沈卓恒的告白,你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害死她?”邵沉站在原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人。 林深在旁眯着眼,防备着愈发走近的黄晓捷。 而这次,黄晓捷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248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二百四十八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是,她看不上我儿子,所以我很庆幸。可是——她竟然在私下一直调查我?”话锋一转,黄晓捷整个人都狞笑起来。 她眯起眼,嗓音沉冷,“正好那天关菲菲来替陈心怡传话,我就想,不如让她当我的帮手吧?当年我能赶走帝锦溪,如今,自然也不会让她的女儿,来毁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计划很顺利,闻芷上了钩。 她心中唯一的毒瘤,消亡在这片深海之中! “所以你以当年真相为引,约她来了这金岭山。之后呢,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邵沉平静追问。 可隐匿在裤兜里的手,却在轻轻颤动着。 他不敢去想象,那一晚他的知知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可比她母亲聪明得多了,对我也早有防备,可惜。”黄晓捷语气微顿,眸光闪动。 四周风声静寂,她距离邵沉,仅一步之遥。 “她还是不够狠,所以才被我亲手推下了这山崖——” “啊!” 下一秒,一声痛苦的嚎叫,从黄晓捷的嘴里溢出。 她右手翻转,直接被林深控制在了地上。 刚才,她试图去推邵沉,可相同的伎俩,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譬如上一次,她精心谋划,做了完全的筹备。 而这次,她站在了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对立面,如同当时的闻芷一样,不过是搏一搏的尽力求生罢了! 胜算,微乎其微。 “你想推我下去?”垂眸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人,邵沉连半个步子都没挪动。 只眼神幽深如墨,冷冽异常。 “知知,也是被你这么推下去的?” 明明是一句问话,可邵沉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金岭山的夜,是那么清冷孤寂,不见一丝人间烟火。 他的知知,会不会很害怕呢? 突然,邵沉一个抬手,命人放了沈卓恒。 可此时,沈卓恒宁愿刚才被推下这山崖,也不愿意去相信,他的母亲,是这样可怕的一个杀人犯! “妈,妈?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对不对,你那么喜欢闻芷,怎么可能去杀了她?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告诉我——” 沈卓恒手脚并用,几步爬到了黄晓捷的跟前。 手掌被砂砾磨破了皮,血丝浸出,他却浑然不觉痛。 林深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而怜悯。 越残酷的,越是真相。 在自己母亲跟喜欢的人之间,在亲情与正义之间,从来没两全的答案。 “她不适合你。忘了她小恒,忘了她,去重新开始!” “妈!” 沈卓恒听完,猛地以拳砸地,整个人埋头抵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的心房,他的信仰。 黄晓捷没有否认,便是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小恒,小恒,你不要这样,妈是为了你好!没了她,你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你会平安幸福,娶妻生子,一生顺遂——” 黄晓捷费力地直起身,用另一只手轻轻着沈卓恒埋在地上的头。 沈卓恒抽-动的肩膀一停,突然就抬头掸开了那只手,双目湿潮,赤红一片,“除非闻芷活过来,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幸福!” “不对,不对——” “应该是从你谋划着逼走她的母亲开始,就注定我未来会为你曾经所做的错事,付出不幸的的代价!” 迎着黄晓捷哀痛的目光,沈卓恒惨然一笑,只觉冷意从头灌到脚心,他目之所及,是一片绝望的黑暗,“你有没有想过,你把她害死了,我也就跟着死了?人不是活着就够了的,心死了,也是一种死亡。” 喉头颤动,沈卓恒眸中泪光翻涌。 黄晓捷摇着头,一把拽住自己儿子的手,“不是这样的,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着的!小恒,你没有任何错,就算不幸,也会报应到妈身上,你可以幸福——” “母子一体,我如何跟您分清?” 眼眸轻阖,泪水晕湿了沈卓恒的眼睫。 再睁开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邵沉,报警吧!” “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她真的是害死闻芷的罪魁祸首,我不会包庇她一句话!” “小恒——” 这一刻,黄晓捷终于失声大哭。 因为她知道,她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你还没说,你到底对闻芷做了什么。”邵沉低哑着嗓音,面容冷峻。 此时的他,不过是暴雨风来临前的平静而已。 极端的情绪克制,是维持不了太久的。 他自己能清楚感觉到,他快到了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她真的……死了吗?” “你确认过吗?” “那她的尸体,在哪里?”偏头望向延绵无尽的海岸,邵沉唇瓣阖动,吐出了一句句他始终不愿问出口的话。 “是被泡在海里,还是被你藏匿在了其他地方?” 听到这里,沈卓恒的神情满是痛苦。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那是之前有一回,在沈家大门外,闻芷问他的一句话。 她问他,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是他想像中的样子,他会怎么做? 当时他没读懂她眼中的犹豫和复杂,可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也许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怀疑上了他的母亲。 只是碍于他的缘故,一直没能挑破。 “妈,我求你了,你就说一句实话,好不好?”邵沉的痛苦,他如何不能感同身受。 这几个月的苦苦找寻,就是为了一个结果。 “她死了。就从这山崖边掉下去的,尸体……这么久都没找到,大概早就被鲨群分食干净了吧?” 事已至此,黄晓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亲自动的手,她活不了,不可能再从阎罗殿爬回来!” “那你就去陪她一起死。” 邵沉突然一个下腰,用手扼住了黄晓捷的咽喉处。 掌心逐渐收拢,他看着眼前的人从剧烈挣扎,到因为窒息,面色逐渐变得青紫—— “咳咳……好,好啊!你现在就杀了我,或者把我推下去?” 第249章 谢天谢地 第二百四十九章 谢天谢地 黄晓捷闻言,一边难受地神色扭曲,一边用言语刺激正处于盛怒中的邵沉,“邵沉,杀人偿命,以我一条命换你们两条命,我不亏!” “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一把拽住邵沉的手,沈卓恒挡在黄晓捷的面前试图唤醒邵沉的理智,“邵沉,如果死可以解决一切,如果死可以换回闻芷,我会毫不犹豫,从这山崖上跳下去,把她还给你!” “你清醒一点,闻芷不会愿意看见你为了她搭上自己的前途跟未来,甚至……是你的性命。” 四目相对,沈卓恒摇着头,不愿意看见再有人为此搭上一生。 更何况眼前当然,是闻芷所爱之人。 “那天,她开车来赴约,不仅手机放在兜里录音,车前车后的行车记录仪都开着,更随身带了防身用具,对我算是防备到了极点,可在我对她下跪道歉的那一刻,她迟疑了——” “就是她迟疑的这一秒,给了我动手的时机。” 无视沈卓恒的阻拦,黄晓捷仰着头,继续开口说道。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坠下山崖的那一刻,眼神的惊惶。你不知道,我当时心底怕极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后来回到家后,我胆战心惊了很久,可很快我就发现,新闻不再报道她,她在被逐渐遗忘,所以我突然就不怕了!” 邵沉冷戾着双眸,仿佛下一秒,就能将眼前之人的脖子生生折断。 “因为是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包括死亡,包括恐惧,也包括——你们口中所谓的爱。”说完,黄晓捷突然笑了起来。 可越笑,她口腔内的呼吸就越少,脸色也就越难看。 沈卓恒抿紧唇,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去阻止。 就在黄晓捷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时,锢在她脖间的那只手,忽的就松开了。 她身形一怔。 “那是你,不代表所有人。” 冷冽如冰的男声,在这旷夜里回荡。 邵沉俯视着黄晓捷僵直狼狈的身形,一字一句,都踩在了黄晓捷的最痛处,“就像你当年计谋得逞,也依旧没得到想要之人的心,宋董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你。” “你这种人,不配任何人的珍视,从前是,现在亦是。这辈子,你注定求而不得,一生活在痛苦之中。” 如果言语能化为利箭,那此刻黄晓捷的心窝子,怕早就被捅得千疮百孔了。 “林深。” 邵沉只喊了一声,林深就会意了。 他拿起手机,给京市警局打了个电话,“喂,这里是金岭山停车场,我要报案——” 一切尘埃落定,有罪的人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审判。 沈宋两家闹的天翻地覆,而邵沉却病了。 在黄晓捷被抓捕的当晚,他突然一睡不醒,陷入了昏迷。 高烧整整三天,医院什么药都用上了,体温也降了下来,可人就是不醒。 林深怕出事,只能联系了邵成津。 邵家二爷连夜坐飞机赶来京市,见到病床上那张消瘦苍白的面容时,顿时就红了眼眶。 自从闻芷出事后,邵老太太就一病不起。 偶尔人清醒了,就会抓着他的手问,问知知在哪里,有没有找到—— 他没办法,只能安慰说,快了,就快找到了! 可这样的谎言,他还能骗多久呢? 老太太这高龄的身体,又能支撑多久?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孙子病成了这样,怕是又要急的病情加重。 “医生怎么说?” 邵成津转头看向林深,眉宇间褶皱丛生。 鬓角的白发在这短短几个月内,争先恐后地冒出,他没有小孩,闻芷在他的心里,就是亲闺女般的存在。 这样的打击,任谁都难以承受。 “该用的药都用了,高烧也退了,各种检查更是做了不少,邵总的身体没问题,可他就是不醒过来——” 林深说着,唇角微抿。 要不是他习惯每天登门汇报情况,就不会发现邵沉已经高烧昏迷,人事不省。 为此,他后怕不已,这几天除非必要,都亲自守在病房内。 “医生说,他可能只是太累了,所以才一直陷入昏睡不醒,但若继续昏睡不醒下去,他们也无法保证邵沉后续的身体状况,毕竟人的大脑,是最为精密的一个结构,有些病变的产生,在初期是根本难以排查出来的。” 林深如实回道。 邵成津闻言,低叹了声,“阿沉为了知知,想来这段时间也不可能休息好,身心俱疲才是该有的表现。这样,再观察一天,若他还没任何醒来的迹象,我就安排他转院,去帝都治疗,或者——直接出国做个全面的检查!” “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 秋日的午后,天光温浅。 邵成津去办公室跟医生交流邵沉的病况了,林深守在病房外,一通通电话接个不停,替邵沉先稳住公司情况。 一旦他昏迷不醒的消息被爆出,董事会还指不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此时,病房内安静无比。 只剩床头,传来低微的呼吸声。 突然,床上的人猛地绷紧了自己的身体。 此刻的邵沉,正一遍遍被困于梦魇之中,无论他怎么挣脱,都无法醒过来。 直到他突然听到那熟悉地轻唤声,“邵沉,邵沉?” “沉哥?” “沉哥你醒醒,我是知知啊……” 知知—— 睫毛剧烈颤动,睁开眼的刹那,邵沉几乎难以适应屋内的光亮。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从刺目适应。 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早知如此,他不如不要醒来。 因为醒来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他的知知。 ‘砰——’的一声,邵沉抬手,撞到了放在床头的第一个玻璃杯。 屋内的响动惊醒了门外的人,林深连电话都没讲完,就冲进了病房,“邵总,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沉重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释放,林深连忙开口道,“我去叫医生过来!” 而后,便如一阵风似的,奔出了病房。 邵沉动了动唇 ,却没半点情绪波动。 只对着窗口出了会神后,直接用遥控打开了病床前的电视。 第250章 刻骨铭心 第二百五十章 刻骨铭心 太安静了。 他如果再不找点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据本台记者报道……” 电视一打开,就是财经新闻频道。 邵沉懒得去调,只靠在床头,听着电视声再次闭上了自己的眼。 而视觉一旦受阻,听觉就会被无限放大。 电视机内,女主持的播报声清润有力,声调清晰: “帝氏集团今年上半年度盈利同比增长三个点,实现了新一轮的突破,并购中实这一举措,也让它的事业版图拓宽了不少!” “主导华国经济命脉,帝氏集团可谓氏金字塔顶尖的商业王国,更与华国达成了密切的合作,为了阻力华国的经济添上了一大把助力——” “日前,帝氏慈幼院也已竣工,而此次露面的剪彩人物,却是被帝家娇养了二十余年的嫡公主,帝念夕!” 连睡多日,邵沉此刻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因而主持人的播报声一字不差地进了他的耳里。 帝氏集团,华国最顶级的商业王国,垄断了华国半数经济命脉,早已成了支撑华国的半边天。 零售业,制造业,金融业,餐饮业,建筑业……凡是能叫的上名的,帝氏都有经营部署。 甚至暗中,扶持了不少企业。 而那些企业虽没顶着帝氏的名号,实则就是帝氏手下的小兵,闻风而动。 包括华国最顶级的律所,锦天恭诚,也是当初帝家,一手创办。 虽经过几代掌舵人的变更,锦天恭城已独立出去,可它跟帝家的关系,仍旧密不可分——— 邵沉的脑中,自动过滤着这些信息。 作为一个从商着,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对帝氏进行过全面的研究。 也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商业王国,就算他一生的时间,也无法缔造出来。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现场连线看一下,这位神秘的帝家嫡公主,到底是何方人物?” —— 短暂的停滞后,病房内随即响起一些嘈杂的背景音。 邵沉眉心微皱,刚想换个台,便听电视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女音,“大家好,我是帝念夕,很荣幸参加今天的剪彩仪式!” “我希望帝氏慈幼院能帮助到更多无依无靠的孩童,让他们能平安健康的成长,得到更妥善的安置,至于学业问题,我们帝氏也设有专门的公益机构,会扶持这些孩子十八岁以前的上学学问题——” 温浅平缓的女声,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邵沉的心头。 他陡然睁开眼,一双黑眸深邃无比。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张明丽动人的脸。 面对记者的追问,她从容不迫,言谈得体,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样子。 知知—— 知知! ‘咚——’ 邵沉翻身下床,却因为肌肉无力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可及时如此,他的头仍保持着仰望的弧度,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人。 林深推门而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邵总!” “邵总我扶你起来——” 林深刚碰上邵沉的手臂,却突然被扣住手腕,“林深,你看在这电视上的,是不是知知?” 邵沉眼眸通红,生怕是幻觉。 林深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 本以为邵沉思念闻芷过度,才发了这样的癔症,哪知当他看到电视上的人时,脸上的震惊比邵沉还要多! “这……这,这不是闻小姐吗?她怎么会在电视上,又成了什么帝,帝念夕?邵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 “这世上存在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或者,当初闻小姐母亲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 林深磕磕绊绊的说着,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 反观邵沉,却异常冷静。 帝锦溪,帝念夕…… 是帝家。 知知的母亲,是帝家人! —— 当医生检查完邵沉的身体后,病房内陷入诡异的静默中。 邵成津冷静了好一会,也没能平复自己的情绪。 “所以,你认为知知没死?又或者,她还有一个孪生姐妹在这个世上,而那个孪生姐妹,一直生活在帝家?” “帝在华国,是个大姓氏,若知知是帝家人,那代表着,锦溪也是帝家人——” “我打算去华国一趟。” 邵成津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就被邵沉一个决定给打断了。 不管她是不是知知,不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他都要亲自去查清楚! 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二叔,我不相信知知就这么死了,所以这帝都,我非去不可。公司……” “公司就交给我吧!” 就在邵沉犹豫的那一刹那,邵成津主动开了口。 毕竟他就算能留下人,也留不下那颗心。 有些事,的确需要去查个分明。 “你放心,我会替你管好一切。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真相如何,无论知知是否活着,你都要平安回到家里,不要让我们为你担心。” 邵成津想要一句保证。 可邵沉听了,却只动了动唇,并没出声应下。 在父母过世的那一年,他死过一次。 后来,失去闻芷的那四年里,他生不如死。 就在今天,他在将自己困死的梦魇中挣扎醒来,却终于迎来了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但他无法保证,这个希望,会不会将他推进更深的绝望里。 “阿沉,只有活着,她才会在你的心里,人一旦死了,便什么也抓不住了,哪怕是再刻骨铭心的念想。” 邵成津伸手拍了拍邵沉的肩膀,只觉得掌心咯得厉害。 良久,邵沉才直起后背,低哑着嗓音说道,“我答应你,二叔。”没错,只有活着,他的知知才会在他心里,成为永恒。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也能叫你奶奶也放心了!” …… 之后几天,邵沉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他吩咐林深四处挖掘关于帝家跟帝氏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帝念夕的,哪怕是一些未经证实的揣测,他也没放过。 与此同时,帝都,慈幼院。 采访时间一到,一众黑衣女保镖就将穿着粉色定制高奢套装的帝家小公主护送上了车。 第251章 不为所动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为所动 林肯l,加长版车型,内里空间宽敞,宛若一个五脏俱全的客厅。 闻芷端坐在里头,上一秒还唇角含笑,这会却已经面若冰霜。 女保镖一左一右地堵在她身旁,加之那些隐在车前车后帝家随从,让她根本难有可趁之机。 整整三个多月了—— 她被帝家监管,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这段时间内,她想过无数办法,不分白天黑夜的试图潜逃过,但最终的结果,都以失败而告终。 华国帝家的势力和手段,果然不是谁都能轻易挑战的存在。 可这样的日子,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家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都在远离帝都之外的城市。 “小姐,帝先生来电,邀请您共进午餐。” 耳旁,传来女保镖家近乎机械版的话音。 闻芷连眼皮子都懒得睁一下,只嗓音冷淡道,“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一句话,便把天给聊死了,车内的气氛,宛若凝固。 宽阔的大道上,车子行驶平稳。 车内车内的改造,让这辆车近乎全身防弹,而这,不过是帝家众人最基础的安保措施之一。 从最开始的反抗激烈,到如今的被迫适应,这三个月的时间,闻芷不得不去熟悉这个背景庞大的家族—— 帝锦溪。 她的亲生母亲,是帝家老太爷最小的女儿。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她去金岭山赴约,果然如她所料,见到了隐藏在关菲菲身后的黄晓捷。 当年的真相,她早已拼凑了个大概。 去见黄晓捷,不过是想要一句来自她的亲口承认。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向她下跪,不是为了求她原谅和遮掩,而是因为对她起了杀心! 从山崖坠下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死神的召唤。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她的绝望是逐渐濒临的,而这次,是急速朝她逼近的,仿佛整个人都坠进了黑暗无尽的深渊。 直到‘砰’的一声,她掉进的,是一团绵软的救生气垫。 夜幕下的大海,浪声翻滚,似一头凶猛的恶兽,她茫然了好一会,才被人从救生气垫抱到了游艇内。 她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苍茫暗沉的大海。 后来她才从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她那辆被从大海里打捞出来的报废汽车。 —— 半小时后,林肯l驶进一家拱形大门的餐厅。 阳关细碎散落,照出临窗而坐的男人满头银丝。 闻芷踩着小皮鞋下了车,只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精神奕奕的瘦削身形。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参加了慈幼院的剪彩,那我的要求呢,现在能满足我了吗?”一落座,闻芷就开口提醒道。 没有半句的寒暄,只有公事公办的横眉冷对。 帝华诚挑了下发白的眉,似乎对无礼的态度毫不介意,“不急,先吃饭——”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很快有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 银制的器皿被掀开,露出里头鲜香温热的菜肴。 闻芷整个人往后一靠,并不动筷。 金岭山的那夜,是帝家提早部署,出动了帝家救援团队,悄无声息地救下了她。 她曾感念这份恩情。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她的外祖父,切断了她跟外界的一切联系,剥夺了她的自由,将她困死在了帝家这个豪华金丝笼中,让她只能抬头仰望着一亩三分天。 “当年,你母亲出走时,正逢帝家内-斗最激烈的时候,我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寻回你母亲,可谁料想,这场内-斗,足足持续了几十年——” 手执刀叉,帝华诚亲自切着餐盘中的牛排。 他眼眸低垂,尽管年过七十,仍保有良好的体态与精神。除了那一头他不习惯染黑的银发外,单从外表上去看,和五十多岁的人并无太多的差别。 闻芷眼眸微动,却并不接话。 这种规格的秘事,是流不到外面去的,外行人看的,只是结果。 至于过程的残酷,也只有帝家人自己才知晓。 “帝氏内鬼藏得极深,对方又联合帝家内部嫡系,一旦被他们得逞,帝家就得背上叛国窃国之名,这场的对决,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残酷。” “你的小舅舅,从小跟你母亲关系最好——但他,在这场争斗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帝华诚语气微顿,眼底划过了一瞬明显的情绪波动,“念夕,外祖父把你接回帝家,是想给你一世安稳。” 他的小儿子在家族内-斗中死了,小女儿又魂归异乡。 没人知道,他在找到闻芷时,内心的欢喜与雀跃,仿佛余生,终于得到了一丝可以慰藉自己的东西。 念夕,念夕…… 他所思念的,是他的锦溪。 夕同溪,他只盼岁月可追,能再次回首。 “以帝氏几乎一手撑天的财势,您觉得我回到这里,是求了个一世安稳,还是踏进了这危机四伏的虎狼之窝?” 温阳之下,闻芷却神情冷淡。 对这番殷切关怀之语,完全不为所动。 以爱之名的桎梏,在她看来,只是一种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而非真的是为了她好。 “如今我暴露在这镜头之下,想必更摆脱不了这帝家人的身份了吧?难道这不是您安排我去参加慈幼院剪彩的目的么?” 闻芷轻嗤一声,可不以为眼前的人行事会那么单纯无目的。 被切好的牛排换到了她的面前,整个餐厅因被特地包场,而显得空寂无声,如同帝华诚如今所处的位置,高处不胜寒—— “那你呢,既然猜到了我的用心,又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被驱使?念夕,你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京市的人看到你,看到你在帝都。” 帝华诚这话,说得笃定风,仿佛早就看透了闻芷的用心。 但他却不动声色,放任了这点小伎俩的摆弄。 闻芷的指尖,果然猛地曲起。 “可就算他们寻来又怎么样?你那个父亲,多么无用你自己也清楚,我故意放纵凶手逍遥法外,给了他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他都没一点作为,反而意志颓丧,放任自己沉-沦在悲苦的情绪里,这样的男人,如何值得托付?” 第252章 越烈越好 第二百五十二章 越烈越好 提及宋应山,帝华诚是满眼看不上。 不仅是为了黄晓捷就在他的眼前,他却没找出,更因为—— 他曾经没保护好他所爱之人。 “锦溪是看错了人,才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为人父,他一生先后经历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苦痛,他只能转加到别人的身上。 对宋应山,也愈加憎恨。 闻芷却对此,并不苟同。 尽管她对宋应山的感情,也不是十分深厚。 但至少在她看来,宋应山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男人,他已经尽了他能力范围的一切,尽了他最大的努力—— 只是结果的好坏,谁都无法去预料。 “到底是我母亲看错了人,还是她投错在了帝家?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帝家,难道不是因为在这个家里,她被剥夺了一切自由和选择权利么?” 迎上帝华诚微怔的目光,闻芷语气坚定,“正如现在的我一样,虽过的锦衣玉食,还不过是你手中的提线木偶,不被赋予自己的自主意识。” “总之,我需要出入帝家的自由权——这点信用,作为帝家当家人,不会还要反悔吧?” 为了拿回部分的自主权,闻芷不惜用上了激将法。 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想必很多人都在为她担心,尤其是邵沉—— 她不敢想象在得知她坠海后,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帝华诚迟迟不松口,闻芷的心,也逐渐揪紧。 现在的她,其实没什么谈判的优势。 只是她在赌—— 赌眼前的人,有身为高位者的自傲,更有对她母亲的……一片愧对之心。 “你既然如约履行了你的承诺,我当然也会履行你提出的要求。” 在一片静默中,帝华诚终于开了口。 闻芷听了,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随之,她又听到,“但帝家有门禁,晚上九点前,你必须回到家,且外出随行,都得带上我给你安排的保镖。” “而且有句话,我想我该说在前头。” 捕捉到闻芷神色中的紧张,帝华诚不禁轻笑了一声,身为华国商业领袖的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震慑他人。 但面对闻芷,他还是尽可能的神色柔-软,“无论是宋家,还是邵家,你都别想回去了,以后帝家,才是你的归属,当然,你若不信,可以去挑战,但这后果……” “也要你能承受得了。” “你威胁我?” 闻芷唇角紧抿,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以帝家的能力,十个宋家和邵家加起来,都难以撼动其半分,可若顺序颠倒,帝家若要对付宋家和邵家,不过是弹指间的事罢了! 这个老头,竟然捏准了她的软肋,逼她只能认下帝念夕这个身份。 “这不是威胁,这是给你选择。” 帝华诚反应平淡,深邃的目光里,藏着一缕无人察觉地期盼,“念夕,外祖父年纪大了,你也该尽快长大才行。” 既然出身无法改变,那就只能迎头向上。 这便是成年人的世界。 帝华诚眼眸微动,而后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了起身。 日光悠悠,他身形挺拔,伟岸如松,似一颗永远屹立不倒的苍柏,守护着这偌大的家族,“哦,对了。虽然你那父亲十分地不中用,但那个邵沉,倒比他中用了几分,竟然一直没放弃对你的搜寻,更抓住了推你入海的人——” “如果他愿意入赘我帝家,我可以考虑接受他。” “……” 在闻芷愕然出神时,帝华诚已经迈动步子,朝外走去。 他的时间很宝贵,能挤出这一餐来,已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门口,一众保镖开路。 将帝华诚守的密不透风。 可在上车前,他却仰头,任由细密的光坠进他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折射出深深浅浅的暗影。 锦溪,当初你选择了逃避命运。 这一次,念夕又会如何选择呢? 他真是很期待啊—— “帝先生,时间快到了。”耳旁,传来秘书的提醒。 帝华诚点了点头,很快坐进了车。 菜肴堆叠的餐桌上,一时只剩闻芷一人。 “小姐,这是帝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手机,里头的电话卡都是新办的,里头的话费,足够您十年使用。” 一只崭新的手机,被推到闻芷面前。 她瞳孔微微瑟缩了下,才从刚才的情境中走出。 帝华诚说了什么,他说邵沉……从未放弃对她的寻找? 视线低垂,闻芷拿起手机,却迟迟没按下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如果她打过去了,会发生什么呢? 就算邵沉不顾一切,也是无法抗衡整个帝家的,说不定——还会被打折了脊骨。 闻芷攥着手机,掌心一点点收紧。 不行,她不能把其他人再拖进帝家这个旋涡之中! “我需要一杯酒,越烈越好——”猛地扣灭手机,闻芷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 女保镖愣了愣,但还是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闻芷头也没抬,只拿起刀叉吃起了牛排,一口一口,荤素搭配,吃得极为认真。 直到最后,她才拿起手边的晶莹剔透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烈酒入肚,刺激又难受。 可却让人异常清醒。 她哪条路都不选,她要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而在这条路上,她能守住她珍视的一切,不会失去任何一个人—— 入夜,星光在天际遥遥闪烁。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帝都界碑时,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冷脸庞。 “还有多久到。”凝望着远处的繁华,邵沉突然开口问道。 “快了邵总,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我们就能进入帝都主城区了!” 林深恭敬的话音,从前座传来。 这次来帝都,邵沉让他随行,公司全权交由邵二爷掌管。 “邵总,您说这帝念夕小姐露面的时间那么巧合,会不会她就是闻小姐?” 在等一个红绿灯时,林深透过后视镜,看向了后座的邵沉,“这几天我们查遍了所有资料,可这帝家小姐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似的,一点痕迹都不留。而我们已经证实,闻小姐的母亲,就是当年的帝家三小姐,帝锦溪——” 第253章 牛鬼蛇神 第二百五十三章 牛鬼蛇神 “闻小姐是在a市第五人民医院生产下的,根据当时医院的记录,她母亲只生下了她一个女儿,并无另外的双生子存在。” 邵沉闻言,并未出声。 只目光遥遥落在车外,深邃冷沉。 帝锦溪当年远走a市,除了为了彻底离开宋应山,也许,更为了躲避来自帝都的查探吧。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他所能调查到的,实在太有限。 而他已经等不及,想去会一会这位帝家嫡公主,帝念夕了。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停在了帝都大酒店的门口。 “哟,这么巧,邵大总裁也来帝都谈生意?”邵沉刚下车,迎头就撞上一道熟悉的男音。 那戏谑揶揄的话音,他几乎瞬间分辨出了出自谁。 耀眼的灯辉下,程易一身米色风衣,似乎是刚从酒店从来,房卡在他的指尖翻转。 “你怎么在这里?” 把钥匙丢给侍者后,邵沉带着林深直接走到了程易身前。 这三个月,程易只在他面前出现过一次—— 就是闻芷的车在海河湾附近被打捞出来时,那天傍晚,程易带着他的助理出现在了海岸口。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吹了几小时的海风就回了a市。 自那之后,他便开始插手‘期遇’的经营,短短几个月,门店的拓展速度惊人,几乎在华国所有三线以上的城市都设有了品牌门店。 而这样的投资量,实在惊人。 程氏集团高层极力反对,可他却罕见地展现了他的铁血手段,镇压住了一切反对声音! 好在‘期遇’收益回馈不错,这才没闹出更大的动静。 但程老爷子因此发了好大一通火,直到现在,也没给这孙子好脸色看。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 程易眼眸微挑,笑意散漫。 邵沉淡淡瞥去一眼,而后转身,径直朝酒店内走去,并不计较这种幼稚地挑衅。 因为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都是看了电视上的‘帝念夕’,才赶来这帝都的。 “程总也是为了闻小姐来的?”一进电梯,林深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一往上叠加。 邵沉漆黑如墨的眼里,也溢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 “什么?” 林深被这突然的一句,搞得直发懵。 难道不该是更糟吗? 毕竟这位程总,可始终没死了那颗觊觎闻芷的心。 他如今来帝都横插这一脚,保不齐憋着什么想捷足先登的坏水呢。 这么想着,林深的镜片内,折射出一缕幽光。 要不……他想办法让程氏出点纰漏,把这个程易赶回a市去? ‘叮——’ 电梯在这时打开,邵沉一脚走出去,踩在绵软的地毯上。 走廊清幽,砖红的墙壁上挂着色彩明艳的艺术家的画作。 邵沉目不斜视道,“帝家是华国第一大家族,势力深不可测,只怕我就算我跟程易联手,也许都见不到帝念夕一面。” 林深闻言,终于明白了邵沉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跟程易的目的既然一致,那就有合作的余地。 帝家的势力遍布华国,而帝都,更是帝家命脉所在,在这里,帝家拥有绝对话语权! “帝念夕的行程确定了?” 顶层的总统套房内,邵沉嗓音平静。 从京市到帝都的这一路,足以让他冷静。 这会的他,反而没了最开始的迫切。 只要人还活着,他有耐心,去筹谋一切—— “确定了,明天上午,她有个私人行程,但具体见的谁不知道,对方的保密级别很高。”林深拿出手机,再次核对了遍他收到的信息。 帝家人的行踪,除了对方公布的以外,其余很难探查。 就为了拿到这一句模凌两可的话,已经耗今了他们在帝都的部署和人脉,再多的,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大幅的落地窗外,倒映着帝都恢弘斑斓的夜景。 邵沉目光深深,晦暗难辨。 —— 此时,帝都京畿大道,帝家庄园。 闻芷这次换了辆更为低调豪华的车型,从大门驶进了进去。 帝家占地极快,可谓是帝都的标志性建筑物。 从前门驶入,要经过一个视野开阔的前院。 即使在黑夜里,也被灯光照耀的绿草如茵。 几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高耸巍峨的建筑物前。 两旁石狮开道,即使在这呆了三个月,闻芷也仍旧没适应这种有如皇权般的富贵与威严,毕竟从前对她来说,‘帝家’这个词离她太远了…… 仿佛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一抹骄阳,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小小姐回来了!” “小小姐回来了!” “小小姐回来了——” 一进门,便是此起彼伏的恭敬低唤声。 每隔十步,都有专门的佣人伺候。 闻芷这会已经能做到神色不变地越过这些人,径直朝楼上走去。 “半路领回家的野孩子,果然没教养,见了人连声招呼都不知道打。”客厅沙发区域,蓦然响起一道尖利凌厉的女声。 闻芷脚下微滞。 还没待开口,便听从旁响起另一道声音,“你给我小声点,不知道老爷子如今多么重视她吗?别给我找麻烦——” 男人语气不耐。 女人虽心中不悦,但也能只能忍下。 毕竟在帝家,帝华诚说一不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闻芷扯了扯唇角,眼底划过一抹极快地嗤嘲。 旁人艳羡帝家荣华富贵,权柄无双,可在她住在这个家里的这几个月内所看到的,尽是一些牛鬼蛇神,尔虞我诈。 家人? 亲情? 在这个家里,是根本不存在这些东西的。 这些人的眼里,只有利益—— ‘砰!’ 用力甩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后,闻芷才能喘上一口气。 她越来越能理解,当初为什么她的母亲宁愿舍弃这帝家小姐的尊荣,去过那平民般的生活,因为至少成为平民的她,是自由的。 而身为帝家的小姐,所处之地,皆是禁锢己身的牢笼。 呈大字型躺在柔-软的锦被上,闻芷的脑海里,自动浮出一张巨大的家族谱系网。 第254章 咬牙切齿 第二百五十四章 咬牙切齿 帝氏集团,以帝华诚为首。 在他之下,阵营粗略分为两大派系:大儿子帝俊杰,二儿子帝韦伯。 而刚才她所见到的两人,便是帝韦伯和他的妻子,万秋雪—— 也是她的二舅舅和二舅妈。 但帝韦伯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什么产业交到他的手上,不是连年亏损,就是直接败了个彻底! 万秋雪是帝都万家的次女,两人结婚,完全是商业联姻,并不存在什么夫妻情分。 万家仰仗帝家过活,所以任凭万秋雪性子再泼辣,有多不满帝韦伯在外的那些风流韵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咬牙忍下。 至于帝俊杰。 闻芷思绪一晃,不由回忆起那晚,她被帝华诚第一次领进帝家的那一幕: “你就是念夕?锦溪的女儿?” “快来让舅舅看看——” “都长这么大了!” 那殷切慈爱的神情,仿似真情流露。 但闻芷不是三岁稚童,从小她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琢磨别人的脸色。 她几乎能笃定,她这大舅舅,是表演欲-望极强的笑面虎,虚伪的很! 所谓的疼爱,都是为了在帝华诚面前博好感装出来的。 吴嘉莹,她的大舅妈,吴家长女。 在饭桌上,几乎不怎么开口。 唯一说的一句话,还是因为要把手上戴的一个玉镯褪下来给她,才不得不开口对她说了句,‘玉能保平安,舅妈祝你岁岁安康’—— 瞧。 谁第一次见面,就送她平安的? 这不是在暗示她,在这个家里,处处都充满了危险? 总之,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像藏着无数秘密一样。 而她这个外来者,打破了这种平衡。 帝华诚把她接回帝家,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认回她那么简单。 还有她那几个堂哥堂弟堂妹,更没有一个人是令人省心的。 想到这儿,闻芷突然翻了个身,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听说几十年前,帝家还有除帝华诚以外的另一个嫡系。 但时至今日,那一脉系,几乎已经死绝。 当年帝家内-斗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来这几个月了,也没打听出些什么实质的,她曾以好奇的理由试探过帝华诚—— 得到的,却是一句反问,‘帝家的秘辛,只有帝家人才有权知晓,开宗祠,入族谱,成为真真正正的帝家人,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谢邀,不想—— 这便是她当时的回答。 帝家这潭浑水,她可不想去蹚。 别一脚踩下去,直接把她给淹了,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真要开宗祠,入族谱,她就成了这实实在在的靶子了,谁都可以往上面射上一箭! 这样一来,她以后怕是在梦里,都得防着别人把她给弄死了。 想着想着,闻芷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有人在敲她房门。 ‘咚咚!’ “小小姐,您在里面吗?帝先生让您下去吃晚饭。” 佣人侯在门口,并不轻易踏足房间。 但她耐心极好,每隔几分钟就会敲两下门,不厌其烦,仿佛等不到闻芷开门,她就不知道离开一样。 “知道了!” 闻芷被迫睁眼,对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喊了句。 霎时,门外安静了。 佣人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开,闻芷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翻身而起。 这段时间,她频频被带着刷脸,现在整个帝都名流圈内,都知道有她这个‘帝家嫡公主’的存在了—— 可这么一来,她不彻底抢了原本属于帝如意的风头了? 她可是帝俊杰的长女,是帝家真正的嫡公主,在千娇万宠中长大的顶级名门贵女,她一外姓孙女,如何能跟帝如意去比? 这是存心在给她找麻烦! “快来念夕,大家都等着你呢。”果然,闻芷一下楼,就率先收到了来自万秋雪的刁难。 “二舅妈是在跟我说话吗?” 耀眼且巨大的吊灯下,闻芷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万秋雪微愕的眸,而后缓缓道,“可我记得不久前,您还说我是个野孩子、没教养,我还以为以您的高贵,不愿跟我一桌吃饭呢。” 明明是那般清润动听的女音,可这会落进万秋雪的耳里,跟催命符也没什么两样了。 “怎,怎么会呢!一定是你听错了,二舅妈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那么说你呢!”眼瞅着帝华诚连筷子都已经放下了,万秋雪立刻慌了。 可她的这番解释,是那么苍白无力,甚至连帝韦伯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圆—— 毕竟当时在客厅,有不少佣人听见了。 只要帝华诚开口一问,孰是孰非,一切都会明了。 没办法,他只能将目光落在闻芷身上,试图以利诱之,“念夕,你二舅妈就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这样,舅舅回头从你舅妈收藏里挑一套珠宝送你,就当是你二舅妈给你赔罪了,你觉得怎么样?” “外祖父,您觉得呢?” 闻芷不答反问,偏头看向了至始至终都发声的帝华诚。 今晚帝俊杰不在,吴嘉莹也没下来吃饭,说是在听蝉悟道,把自己关在了房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饭桌上,就只有帝华诚跟帝家二房。 闻芷目光盈盈,似乎是真心没主意,在询问帝华诚的意见。 可在场的都不是,若她真是个没主意的人,从最开始,就不会选择挑破万秋雪的这句软刀子了。 “念夕锦溪的女儿,是你亲妹妹所生,你就是这么做舅舅的?”终于,帝华诚开了口。 “爸,我——” 帝韦伯心下一急,刚要开口解释,边听帝华诚紧接着开口道,“从我名下,划帝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到念夕名下,即日起生效。” “爸!” “爸!” 不约而同响起的两道惊呼声,昭示着这个举动的非同一般。 可帝华诚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闻芷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二舅舅二舅妈看向自己目光里,顿时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 怪她吗? 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先招惹的她? 闻芷张了张嘴,有心婉拒这百分之五的泼天富贵,可她想了想,最终选择了沉默接受。 第255章 掌上明珠 第二百五十五章 掌上明珠 毕竟,她以后要走的路,需要这些东西来铺垫—— “还有,你们既然要赔罪,那就拿出诚意来,你名下不是有家珠宝公司吗?回头直接转交给念夕打理,她正好是珠宝设计师出身,总归比你更适合经营这家公司。” 帝华诚一开口,便又是一句让帝家二房心如痛绞的王炸。 帝韦伯生怕万秋雪再乱开口,连忙转头低呵了一句,“闭嘴——” “难道你还想让我失去更多的产业?” 这句话,足够威吓住万秋雪的嘴。 就这样,闻芷又白得了一家珠宝公司。 “念夕,坐下来吃饭。” 怔愣的间隙,她听到帝华诚的喊声。 她微做作犹豫,便顺从坐了下来。 餐桌丰盛,皆是出自帝家特聘私厨大师之手,每道菜都精致可口,营养丰盛。 闻芷刚抬手夹了菜放进嘴里,便听帝韦伯虚假的关心传进了耳内,“是啊念夕,刚才是舅舅做的不好,你放心,以后舅舅跟舅妈一定会加倍对你好,保证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呵呵。 她信鬼都不会信他—— 只怕不是加倍对她好,还是加倍视她为眼中钉吧? 晚饭过后,闻芷秉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原则,直接上楼洗漱,一气呵成。 帝都的夜,似乎永远都不会黑。 笙歌燕舞,纸醉金迷,喧嚣繁华直至天明。 阳台上,闻芷迎着秋夜萧瑟的冷风,再次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奶奶身体不好,这个电话,她必须得打回去。 犹豫再三,闻芷拨通了邵家的座机。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白天她没勇气,只有在这样的夜晚,才会被极度的思念驱动,直面自己的内心—— ‘嘟嘟’的声音响了不一会,电话就被人给接通了,“喂,这里是邵公馆,请问是哪位?” 接电话的,是邵家的管家。 闻芷一听声音,便辨别了出来。 “梁叔,是我,闻芷。” “我找奶奶。” “……” 电话内,短暂静默了片刻,而后响起一道激动异常的声音,“知知小姐,知知小姐——是知知小姐的电话!” “您等着,千万别挂,我去喊老太太——” 隔着话筒,闻芷也能感觉到电话另一端的兵荒马乱。 闻芷捏着手机,喉头不自觉发紧。 等待的间隙,她突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怯懦,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她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更不敢保证,她还回到那个…… 她所熟悉的,温暖的家。 “知知,是知知吗?”直到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闻芷犹疑的心,一下变得无比懊悔。 懊悔自己应该早点,再早一点……往家里报声平安的。 她张了张嘴,眼泪却比声音更快流下。 生怕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到,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泄露出一丝哽咽声。 “知知,我是奶奶,你听得到吗?” “你现在还好吗,奶奶很担心你——” “知知,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没关系,只要用手敲下话筒,奶奶就知道是你了。” 听着电话内,时不时咳嗽着的女声,闻芷用手轻轻敲着手机屏幕,一声又一声,一如她心中无尽的思念。 “好,好……可以了,奶奶知道了。你没事,没事就好,奶奶就知道,我的知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幸福——” “奶奶!” 终于,闻芷没忍住,松开了捂着嘴的手。 旷夜的风,吹干了她眼角眉梢的泪水。 “奶奶,我是知知,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你。 这个电话,闻芷打了很久。 邵老太太没有追问她在哪儿,发生了什么,只关心她有没有吃好喝好睡好,身体是否康健—— 临了时,甚至还要闻芷发个自拍认证照发过去,让她能亲眼确认她近况安好。 ‘咔嚓——’ 以身后繁华的夜景为幕布,闻芷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照片上的她,笑容清甜。 可离开镜头的她,唇边蔓延的,是淡淡的苦涩。 —— 邵沉是在准备睡觉时,收到来自邵宅的电话的。 ‘知知小姐打来电话了!’这便是他按下接听键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可狂喜过后涌上的,是重重下坠的心。 知知能往邵家打电话,却不给他打,为什么?是不方便,不能……还是不想? 照片上,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那么美丽,那么令他思念。 这个夜晚,注定让人难眠。 次日,朝阳如金,从交叠的云层间细密洒落。 浴室内,闻芷看着镜中人眼下的青黑,不由叹了口气。 她昨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黎明时分,才因为眼皮太沉重,不得不闭上眼睡了过去。 “咚咚!” “小小姐,您起了吗?” “帝先生正在楼下等您一起出发,您可能得快点了——”佣人温-软的催促声如期而至,闻芷只能随意往脸上抹了层粉,确认将那圈青黑遮了个大概后,才走出了房门。 一楼停车坪上,帝华诚已经坐进了车内。 闻芷顿了顿,随即也弯腰坐了进去。 “今天又是去见谁?”回忆自己最近的行程,闻芷近乎麻木地问出了这句话。 这段时间,她不仅收到了很多的艳羡和奉承,更拉了不少的仇恨。 帝华诚越是视她为掌上明珠,帝家那群别有用心的人,就越是防备和忌惮她—— 就怕她哄着帝华诚,从他们手里刮分去更多的利益。 “先看看这份文件吧!” 帝华诚一个抬手,一叠厚厚地纸张,就落进了闻芷的掌心。 她翻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头装订的,可不止是帝华诚亲笔签名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有数不清的房地产、股票、基金等投资,以及一些知名公司的持股转让协议。 “你二舅舅那家珠宝公司,就当是给你练练手了,回头他会把转让协议亲自送到你的手上,到时,你就不用天天在家呆着了。” 闻芷,“……” 她哪天在家呆着了? 不是天天被拉出去当枪使,饭局从早到晚,安排个不停? 第256章 不该是一路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该是一路人 闻芷抿了抿唇,艰难地拉回了自己的理智,“您给我这些,不怕我贪心不足,妄想更多吗?帝先生,人性本贪。” “那你就试试吧,试试如何能从我的手里,得到更多!” 帝华诚轻笑一声,眼眸深处噙着的,却是一抹认真,“待我百年之后,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本就属于我的子孙,而眼下你所见,不过是我提前分予你的罢了。何谈妄想?” “念夕,你若有足够的野心与能力,我将这整个帝氏集团都予你又如何?” 沉厚的嗓音,遒劲有力。 就那么直直穿透进闻芷的耳,令她不由心神震颤。 这是她第一次,为这位商业帝国之王的话而侧目。 从他的话里,不难看出他对男女的平等视之,儿子跟女儿在他这里,拥有同等的竞逐权。 就单这一点而论,就已胜过华国大半重男轻女的豪门世家—— 闻芷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眼前这位白发苍茫的老人,让她开始看不清。 “我看我的那两个舅舅倒是有这样的野心,不如您将帝氏集团一分为二,公平的给予他们如何?” 闻芷敷衍地回了句,避重就轻。 她可没兴趣,争这帝氏的继承权。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帝华诚眼皮微掀,目光矍铄。 “只不过他们二位的能力,实在不及您的十分之一。”闻芷耸了耸肩,毫不留情对她这两位亲舅舅的评判。 她本以为说完,回等来一句反驳。 可她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一阵格外冗长的沉默。 开车的司机,是个刚过三十的男人。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沉默寡言,只尽忠替帝华诚开车,护他安稳,根本不在意他们的谈话。 “你的小舅舅,天纵奇才,本是我最属意的接班人。可惜,我没能护住他。” 就在闻芷以为沉默会蔓延到车停时,帝华诚终于开了口。 帝梓睿—— 他的第三子,自小聪颖,天资卓绝。 难能可贵的是,生长这样的极贵之家,仍心存良善,视兄弟手足为亲,而非利益的争夺者。 但这个被他赋予重望的小儿子,在他正值盛年之时,死在了家族内-斗的倾轧下,永远离开了他。 悲伤的情绪,从帝华诚的心头短暂漫过。 再开口时,他的眼底,只剩让人难以看透的平静,“俊杰资质平庸,但胜在心性求稳,勉强堪为一用,可韦伯,难堪大用——连你都能看出来他们的问题,别人自然看得更清楚。如今帝家势大,宛若一个庞大大物,可大厦将倾的那一天,谁又能力挽狂澜呢?” “您看我做什么?我既没大舅舅的野心,更没小舅舅的能力,若非要说我身上哪里特别出色的,比肩得了天纵奇才这样高度美誉的,大概也只剩我在设计方面的那丁点才能了。这帝家的顶梁柱,还得靠您——” 对上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闻芷摇了摇头,自嘲道。 而见她抗拒这么明显,帝华诚也没再逼迫什么,只话头一转,语气怀念,“锦溪从前,就喜欢绘画设计,在她的房间内,永远挂满了色彩缤纷的画作。” 在他的私人画室里,仍留着他这小女儿从小到大画的每一幅画。 “可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未动过画笔,更未画下过任何一幅画。”兀然而起的话音,打破了帝华诚心头刚浮起的那点温馨。 四目相对,闻芷唇瓣阖动,语气清泠,“您记忆中的她,和我记忆中的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您陌生,我也陌生,所以我们——本就不该是一路人。” 气氛彻底僵滞。 祖孙二人,没人再出声。 直到又过去十来分钟后,车子终于停下,前座传来男人木然恭敬的一声,“帝先生,我们到了——” 随后,便听密闭的车厢外,被一众黑衣保镖团团围住。 少顷,抬眸瞥了闻芷一眼后,帝华诚才终于顺着打开的车门,率先走了出去。 闻芷吐出一口浊气,跟着走了下去。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的她,也顶多只能回个两句嘴出出气了。 “帝先生好!” “帝先生好!” “帝先生——” 一路亭台楼阁,造景清雅。 遇到的每一个人,几乎是对帝华诚九十度弯腰,那神情虔诚的,恨不能将他给供出来。 闻芷跟在后头,只安静地当着一个花瓶。 就在一行人快踏进一扇黑色大门时,帝华诚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闻芷刹车不及,差点因为惯性就撞了上去。 “怎么了?” “怎么停下了?” 闻芷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而身边左右前后都有保镖堵着,她实在看不太清周遭的情况。 直到帝华诚饱含威压的一声低笑,穿破她的耳膜,“能进到这里,真是不容易。” “念夕,快来看看谁来找你了?” 帝华诚说着,侧开了身。 随着他的一个手势,原本堵在跟前的一众保镖也散开了些。 闻芷的视野范围突然变得清晰,却在触到站在正前方的一道矜冷身影时,猛地一怔。 数月不见,那一身的黑色风衣,将这男人衬得愈发清瘦。 只那双望着自己的眸子,一如从前,深情专注,如刻骨髓。 邵沉…… 他真的,来找她了! 闻芷脚尖微动,刚要迈出步去,却又突然滞住。 明明是极短的距离,若换作从前,她早已奔去—— 可入赘帝家,这怎么可能? 他有名有姓,有自己的能力和才能,为何要为她弯了这腰? 若他们不顾一切地离开,又真能逃脱帝家的势力布控吗? 闻芷在心里摇了摇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不能—— 以目前他们的能力,见上这一面,已是能力的极限。 可对她的这个外祖父来说,他们的极限,不过是他弹指间的功夫,根本不需要费任何力气。 “外祖父。” 这是闻芷第一次,当众这么称呼帝华诚。 所以哪怕知道她是故意而为,帝华诚向来情绪不显的脸上,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激动。 “外祖父您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不认识他。” 第257章 带走你的资格 第二百五十七章 带走你的资格 疏离平淡的女音,似一汪清泉般清泠动听,落进帝华诚的耳里,却换来了他些微的惊讶。 而比他情绪起伏更大的,是此刻的邵沉。 他以他手中所掌握刚突破的新能源技术为投名状,才换来了进出这里的资格—— 心心念念数月的人近在眼前,可仿佛他们之间,又是咫尺天涯,进一步,都难如登天。 “是吗?” 帝华诚眼眉一挑,并未戳破自己这外孙女的拙劣谎言,反而还格外配合,“瞧我这记性,大概是一时看花了眼,以为是天宇那小子呢。” “那我们继续走吧——” “帝先生。” 就在一行人刚要迈动步子时,邵沉却突然开口喊了声。 他语气恭敬有礼,又不乏属于己身的冷傲。 紧接着,他便抬腿,大胆朝帝华城走来。 周遭的保镖顿时警戒,个个目光如炬,仿佛这是行走的炸弹,急需他们拆破。 以一人对十数人,单从气势上,邵沉就该被全方位的碾压。 可在他的面上,至始至终不见丝毫畏惧。 有的,只是一派冷静异常的坚定。 没人可以阻止,他走向所爱之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爱人。 “不必拦他。” 帝华诚背脊挺拔,身形如松。 只这么一句平淡的话音,就令围聚在周遭的人顿时松散开去。 闻芷眼眸微垂,落于身侧的双手,不由攥起。 她知道,她一定瞒不过他的。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认。 “年轻人找我有何事?”审视的目光落在邵沉的身上,帝华诚的眼底,是带着丝欣赏的。 早在更早以前,他就全面调查过邵沉的一切过往。 邵家在a市,如同帝家于华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眼前之人,可谓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若再给他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他一定能做出一番比现在更杰出的事业、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 只可惜,他没有托生在帝家,成为他的子孙。 不然,这帝家的未来,何愁无人掌舵? “想必帝先生对我的身份与来意,早就心知肚明。”停在距离帝华诚一步之遥时,邵沉再次开口,“我今天,是来带走我的人的——” 视线越过眼前这位华国顶级权贵,邵沉并不掩饰他的目的。 坦荡,笃定。 不被旁人的意志而左右。 “知知,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摊开自己的掌心,邵沉履行着他的誓约。 当初翻车事故后,他便告诉自己,若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紧紧抓住她,再也不会松手。 九曲回廊上,气氛静默。 闻芷不得不抬眸,对上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 这几个月内,她无数次在梦魇中惊醒。 清醒之后,便是一阵心口的怆然与抽痛,她想他——很想。 突然,一声清悦的低笑声,从闻芷的唇齿间蔓延开来,“整个华国,多少男人想带我走,借此攀上帝家这棵参天大树,你,凭什么?” 温凉的女声,在这深秋的日头里,是那么倨傲,甚至不可一世。 望族之女的矜贵派头,闻芷端了个十足。 仿佛她是天生的明珠,高人一等,而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只配成为她脚下所踩着的淤泥,不值一提。 “这位先生,若我是你,就该识趣地让道,免得最后得不偿失,惹我外祖父生气。” 三分语气的傲然,七分显露在外的威胁。 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她的脸上没有动容,只有不屑一顾地轻视,“我外祖父的脾气,可不那么好,一不小心,也许就会让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所以,像今天这种伎俩,最好下不为例。” 红唇轻挑,闻芷逐渐冷下脸,仿佛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令她烦不胜扰的骚扰者。 邵沉闻言,薄唇轻抿,眉心微蹙。 斜阳从一侧照入,在他的眼里,晕出一团阴影。 闻芷言语中的警告,他听得分明。 但那在他看来,只是她对她的暗示和提醒,驱使他远离她、不要靠近她——否则,他将惹上大麻烦。 而这个麻烦,是他难以抵抗的。 “外祖父,再不走,我们就该迟到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见邵沉终于沉默不言,闻芷不由松了口气。 她将目光重新转回帝华诚的身上,却听耳旁突然传来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会让念夕小姐看到我的诚意,明白我到底凭什么拥有带走你的资格。” 话落,邵沉微微颔首,对着帝华诚的方向说了句,“今天打扰了,改日等您有空,我再来亲自登门拜访。” 俊朗颀长的身影,在光影的照射下,莫名显出几分单薄寂寥。 直至邵沉消失在回廊拐角,闻芷都没收回目光。 “你说,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向闻芷,帝华诚这话问得巧妙。 闻芷却敛下了眸中的情绪,只嗓音淡淡道,“我又不会读心术,我怎么知道。” 而不久前那声亲昵的‘外祖父’,这会再也听不到了。 帝华诚对此颇为遗憾,一双深深镌刻着岁月痕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而后抬腿,继续朝前走去,“可惜了。这么一个有胆有识的年轻人,在这帝都也找不出几个来,就这么错过,还真是可惜!” 一阵清风拂过,吹得帝华诚满头银发微微浮动。 闻芷唇角紧抿,硬是忍着没吭声。 这厮就是在钓鱼,等她上钩—— 一旦她表现出对邵沉的在意,那以后,他手中拿捏她的把柄,便更多了一项。 可惜? 突然成为帝家人的她,才真是令人可惜! 推开沉厚宴客厅大门,里头名流穿梭的盛景顿时映入闻芷的眼帘。 抬眼一扫,闻芷甚至还能辨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华国的政要,她曾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 闻芷心中对帝华诚的凛然,顿时又上升了一层。 最近一段时日,她所接触的人,如同一张标记清明的阶级结构,从下往上,她所见之人,身份地位,与日俱增的贵重—— 第258章 不相上下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相上下 “帝老,您可算来了!” 率先迎上来的,是华国的国防部长,华国军事领域的一把手。 至于更多的,闻芷也不清楚,只能跟在帝华诚得身后,规矩的仿佛是个透明人。 帝氏对华国军事也有极大的支持,甚至帝氏还专门出资建设了一个研发机构,供以华过军械的研发。 因而对方对帝华诚的态度,宛如知交老友,亲近非常,并不摆丝毫的架子。 在场的其他人,多是身份不凡的。 见帝华诚已经跟人聊开,便也没再上前叨扰。 闻芷故意放慢脚步,拉开了跟帝华诚之间的距离,最后直接目送帝华诚进了个私-密性跟安性更高的房间,自己则留在大厅,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转着酒杯玩—— 保镖不近不远地站在她身后,可这大厅内,处处皆是神情戒备的黑衣保镖,她身后的那两个,看着着实不显眼。 “你是谁,怎么之前从没见过你?” 耳畔突然响起的一道男声,打破了闻芷的思绪。 她还在想,为什么邵沉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以今日这种规格,怕是非等闲人连这大门都跨不进。 抬眸看向来人,闻芷语气冷淡,“你见没见过我,关我什么事?我应该没理由跟你解释什么吧。” 因为邵沉最后的那个反应,她这会心里正烦躁的很。 所以当有人不知趣地撞上来时,她自然没什么去敷衍地耐心。 透明的高脚杯内,殷红的酒水晃动。 闻芷轻摇了两下,正想意兴阑珊地打算招手,让保镖去问问帝华诚,她什么时候能走人—— “性子还挺辣,我喜欢。”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这么闯入闻芷的视线范围内,“这样,价钱随你开,我只买你陪我喝杯酒如何?” 男人长了张白净温润的脸庞,语气温柔有礼,可说出去的话,却十有八-九,让人很难不起歧义。 闻芷抬眸,终于给了对方一个正眼。 只那双清泠的黑眸里,尽是凉意。 “别这么看我,对女生,我还是很尊重的。只是这里实在太无聊了,我又暂时逃不出去,就拜托你陪我打发下时间了。” 男人耸了耸了肩,端得是一派无辜无奈的面容,“当然,你的每一秒时间都是宝贵的,我会付费。” “看来你很有钱?” 红唇轻扯,闻芷弯起的黑眸里,笑意不达眼底。 她知道,眼前之人,定是身份显赫。 最好的办法是——不搭理对方,保持距离。 可人生的有些瞬间,是不受理智掌控的。 钱当然可以买来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花再多的钱也无法购买,比如此刻,她手中的这杯酒。 是他想花钱买,她也不愿满足他这个心愿的存在。 “来这里的,哪个没钱?”男人不答反问,挂在唇畔的笑容从未收起过。 温和的,就好像,他是天生的好脾气,根本听不出闻芷话语中的夹枪带棒。 闻芷目光微垂,不动声色问,“那你怎么笃定……我,没钱呢?” 男人轻笑了声,抬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十分的直接,“我并不笃定,只是——全场所有人之中,我对你最感兴趣。” “行啊,这世上谁会嫌钱多,更何况还是白赚的钱。” 四目相对,闻芷突然就松口了。 眼皮微掀,在对方怔愣的目光下,主动提议,“只不过——光喝杯酒,是不是太无趣了点,要不要加点赌注,玩把大的?” “荣幸之至。” 男人欣然接受。 闻芷唇角笑意愈深,直接放下手中的酒杯,偏头指向了不远处一个飞镖盘,“我刚看那边有飞盘,我们比试一场如何?谁命中率高,谁就胜出,而胜出的那一方,可以无条件要求对方做一件事。当然,不含括杀人放火、烧杀抢掠的违法犯罪行为——” “可以,甚好。” 男人点了点头,表示了极大的赞同。 闻芷随即迈动步子,朝那走去,“那就开始吧!” —— 权贵名流的宴会,向来准备周到。 吃喝玩乐,无一不缺。 就怕到访的贵客,不够尽兴。 帝华诚从偏厅走出时,飞镖盘区域,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人群中不乏叫好声,可见场内赛况激烈。 “那边怎么了?还有念夕呢,怎么不见她在这里。” 目光扫视一圈,帝华诚不由眉头皱起。 闻芷向来是个行事规矩,有分寸的人,这种场合,她就算要离开,也绝不会不打一声招呼—— “小小姐就在那,正跟人比赛飞镖呢。” 一旁,有人凑近,对着帝华诚耳语了一句。 因为闻芷全程没离开他们的视线,又没遇上什么危险和麻烦,所以他们便也没阻止她的个人行为。 “比赛飞镖?” 帝华诚闻言十分讶异。 他这个外孙女,还真是每每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走,我们也去瞧个热闹!” 帝华诚并未多犹豫,就向人群聚集处走去。 “这已经是第三轮了,他把把正中红心,这位小姐要赢他可难呐!” “那也说不准,之前两轮,他们实力相当,得分不分上下——” “可对方先发制人,率先拿下最大的赢面,这很容易对后上场的人造成心理压力。一旦心态失衡,发挥水平就会失常,这场较量的胜负就能出来了。” —— 飞镖盘前,谢白海偏头看向身旁的女人,眼底兴味愈发浓郁。 他没想到,她的飞镖技术,竟和他不相上下。 “看来今天,你得欠我一个心愿了?”清冽的男声,似充满了遗憾。 帝华诚刚走近,便见闻芷气势淡然道,“半场开香槟,就不怕把话说早了?” 越过男人修长的身形,闻芷拿起一只飞镖,看着飞盘上插着的那几只箭矢。 对方已经拿下了已经最完美的胜局,她若想破局,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知知,手要稳,心要定,这只是一个游戏,你才是那个操控者。”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手中的飞镖还没射出去,自己的心理防线就已被怯弱攻占。” 第259章 诡异无比 第二百五十九章 诡异无比 “一次不行,那就是射十次、百次。孰能生巧,总有一次,你能射中靶心,彻底击溃它!” ‘咻——’ 在众人毫无防备时,一声破空声卷这气流而起。 闻芷眼神坚定,发力极稳。 下一秒,谢白海的飞镖被击落。 一连三发,发发命中,且那上面原本插着的飞镖,皆被击落在地。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围观的人甚至都忘记了做出反应。 直到帝华诚带头鼓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热烈掌声,才将闻芷彻底淹没。 “既然完美不可替代,那我就只好击落它,让它成为过去,再创造出新的记录——”无视满地跌落的飞镖,闻芷转过身,毫无避讳与眼前的男人对视,“你,输了。” 谢白海一愣,没想到这游戏他玩了千百遍,从未失手过,今天,却败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 “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 片刻的怔忪后,谢白海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闻芷低眸轻笑道,“我想要你明白一个道理,再多的钱,也有你买不来的东西。” “你的那杯酒,我拒绝。” “所以,你费了那么大劲,甚至赢了我,就只为了拒绝陪我喝一杯酒?”谢白海闻言,再次露出诧异之色。 他出身勋贵,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唯独眼前女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令他意外的边缘,让他失去了往日胜券在握的从容。 “你口口声声说你一贯尊重女性,但真正的尊重,是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开口,对我说出这个无礼的要求——” “物化女性,便是你最本能的不尊重。” 温浅的女声,几乎是平铺直叙。 可不知为何,却拥有着令人心潮起伏的说服力,谢白海微微一怔,还想开口解释,便听一道苍劲的男音从旁贯穿,“不愧是我帝华诚的外孙女,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念夕,到外祖父这边来!” 一语落,满堂惊。 因为刚才进门时,闻芷的过于低调和刻意的保持距离,让在场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她的身份。 此时帝华诚亲自开口,无异于坐实了她便是这段时间在帝都上流圈层中传言纷扬的‘帝氏嫡公主’—— 帝家掌权人捧在掌心,视为眼珠子般疼爱的帝念夕。 眼见闻芷越过自己,径直走向帝华诚,谢白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怎么没想到,她会是帝念夕呢? 这样的场合,会是普通人能进的吗? 可此时再懊恼,已经来不及了。 “可以走了?” 闻芷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催促离开。 帝华诚看着眼前这张认真严肃的小脸,心底不由失笑。 他这个外孙女啊,比他的锦溪更聪慧剔透,心思敏捷,知世故而不世故,又有梓睿的三分纯良—— 是个难得好苗子。 只可惜,她始终不愿承认自己帝家人的身份。 明明旁人挤破头都想争取的东西,她却不为所动,让他只能硬塞她的手里,还生怕她不领情! “对不起帝先生,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外孙女。”这边,谢白海已经低头表示歉意。 帝华诚闻言,眼神淡淡,若仔细探查,还能觉出一丝的失望。 这个被谢和白家赋予了深切厚望的年轻人,出身高贵,在众星捧月中长大,可到底……还是失了几分气度。 连那个出身不如他的邵家小子都比不过。 这么一想,帝华诚心中的某个念头,就愈发难以遏制。 但此时此景,还需要他做个收尾,“无妨,不过是你们年轻人玩个游戏罢了,无关对错。” “只是你以后的路还长,要想不辜负你爷爷的期望,有些想法,的确该改一改。或者,不妨多想想,你想要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白海谨记帝先生教诲。” 说罢,谢白海突然走到闻芷跟前,一双清明的眼里,浮动着今晚从未有过的郑重,“念夕小姐,我为我的轻率跟轻视想你道歉,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对你做弥补——” “还有,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谢海白!” 修长白净的一双手,就这么横生在闻芷面前。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闻芷只能敷衍地伸手,轻轻碰了对方指尖一下。 “帝念夕。” 简洁无比的三个字,却令谢海白指尖微烫。 等回神时,却见那抹纤细清丽的身影,已经随着帝华诚走远。 大厅内的人,无限唏嘘感叹。 有人懊悔没抓住机会,多跟帝华诚攀谈几句。 有人艳羡,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帝家小姐的好命—— 也有人感叹,在这位帝念夕的身上,看到了似乎不同于帝家旁人的品质。 那样的神采,实在令人侧目。 只有谢海白,久久都没收回注视的目光。 帝念夕…… 她叫帝念夕,是帝家人。 —— 一场无聊的宴会,让闻芷刚上车,就打起了盹儿。 在她正昏昏欲睡时,车子突然一个急转弯,她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额头撞上前座,连头疼都来不及回味,便又是一阵充满动荡的激烈追逐。 她慌忙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身侧时,却见帝华诚双目紧阖,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 “你……” 刚想问出口的话,就这么哽塞在了喉间。 而后前头传来一道木然冷肃的男音,“帝先生,又是那帮人,b组组长已经调头去截了,可他们应该还有其他埋伏——” 闻芷闻声看去,只见男人坐姿端正,双手执着方向盘,将情绪的沉稳发挥到极致。 话落的瞬间,车头猛地调转,避开了前头迎面撞来的一辆大卡车。 那凶猛不要命的速度,一看就诡异无比—— ‘砰!’ 剧烈的碰撞声后,是熊熊燃起的火光。 警车很快呼啸而至,擦着她所在的这辆黑色防弹车而过,掀起一片尘土。 闻芷扭着脖子朝后看起,只见车后,是不断升起的浓烟。 那个卡车司机,怕是凶多吉少。 “帝先生,您还好吗?” “需不需要我立刻联系医疗队赶来?” 吴勇紧抓方向盘,虽语气平稳,但额头还是沁了层冷汗。 第260章 殚精竭虑 第二百六十章 殚精竭虑 当年他的父亲,就是为了护帝华诚而死。 这些年,他受尽帝家恩惠。 为了继承父亲遗志,也为了回报帝华诚对他的付出,他选择了成为了他的司机,守护他出行的安危。 “无妨,你继续开车便是。” 帝华诚闭着眼,语气平淡无波。 仿佛刚才历经生死一线的人,不是他—— “别怕,有外祖父在,不会让你有事的。”略显温-软的声音从旁传来,捎带着一丝明显的安抚。 闻芷紧抓把手的手一僵,转头就对上一双刚睁开的眼。 这双眼,宁静,平和,如深秋的湖水,在岁月的涟漪中流转,充满了对她的怜爱跟包容。 片刻的默然后,闻芷突然开口问道,“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袭击你?” 从刚才吴勇的话里,闻芷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又是那帮人? 可见,这已经不是帝华诚第一次遭受对方的这种恐怖攻势了。 “帝都警方呢,他们不用把人给找出来吗?还是他们就这点能力?” “你可是帝华诚,帝氏集团的掌舵人,谁敢动你——难道不是你一句话,就把这些躲在暗处的蛇虫鼠蚁都给找出来吗?” 一连数句的追问,连闻芷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冷冽怒意。 帝华诚平静无波的眼,终于掀起了涟漪。 刚才生命受到威胁时,他都没表露任何情绪的异样,却在听到眼前自己这外孙女的句句逼问时,眼底渐渐涌上了一层潮湿的薄雾。 他这一生,享受过最极致的荣华,也在得到失去中,饱经沧桑。 却在这一刻,久违地感受了一丝来自家人的,真切关心。 “因为高处不胜寒,因为人心是贪婪的,正如你所说,有些人的胃口,是永远都填不满的,所以才会衍生出烧杀抢掠,试图侵占别人手中的一切。帝氏集团在华国财富无双,眼红的人无数,而我垂垂老矣,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才会开始蠢蠢欲动——” 疾风骤雨后,前路尽是坦途。 车窗上,倒映出帝华诚模糊的轮廓。 他嗓音平缓,陈述着一个事实。 “对方是亡命之徒,在帝都是黑户,警方就算抓到人,一时也揪不出这幕后真正的黑手。所以对方才行径猖狂,接二连三的埋伏袭击,以此挑衅我。” 说到这,帝华诚迎上闻芷专注聆听的眼,语调沉沉,“这样的事,往后只会多不会少,因为他们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闻芷下意识接口。 却在下一秒,听见一道沉厚苍劲的嗓音,“我活得太久,他们等不及,要替代我这个老头,分食帝氏产业。” 沉默,在车厢内蓦然蔓延。 闻芷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口微微发堵。 像是有点愤怒,又像是有点酸涩难受——让她一时难以形容。 而这时,帝华诚再度开口,“旁人艳羡我坐拥整个帝氏集团,可他们却不知,这个位置,从来都容不得我去选择。我若现在放弃帝氏的经营权,隐退幕后,那今日的灾祸,就会落在帝家下一位继承人身上,而你觉得,家里你那两个舅舅,谁能胜任这个位置?” 答案很显然,是不能。 无论是帝俊杰还是帝韦伯,都没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拥有超越帝华诚的才干,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一旦坐上帝氏掌权人的位置,如同将整个帝家至于危机四伏的险境中,再难有安宁之日。 “所以你只能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去保帝家的安稳无虞。” 少顷,闻芷唇瓣阖动,一针见血道。 这个无力又无奈的事实,让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无语。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他们终究,有他们的路要走,到那时,所有的不幸,依旧会降临!” 除非眼前这人,能活成一个老妖怪。 这才能护着帝家,保它一直安稳荣华下去。 闻芷在心里摇了摇头,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荒谬。 人最长不过百岁寿命,又有谁能与天相争? 帝家真正的危机,是后继无人—— “没错,你说得很对。可念夕,你唯独漏算了一点,我除了是帝氏集团的掌权者,也是一名父亲,为了他们,我甘愿殚精竭虑,只盼着……” “不要再重蹈覆辙。” 人死身消,但只要他活着一日,就不会再置自己孩子与危险之中。 —— 帝家后花园,百花争艳。 即使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也不见一丝枯败。 不远处的玻璃暖房内,培育着各种珍稀品种,花色瑰丽,绚烂无比。 闻芷坐在秋千上,脚尖轻点着地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摇着,落在一株秋菊上的目光里,却透出几分复杂。 一开始,她不理解帝华诚这么殚精竭虑是为了什么。 帝家的钱财,早就几十辈子都花不完了。 明明可以选择放手,为什么他不放? 是责任,是亲情,是父与子…… 那她呢? 若换作是她,她会怎么选? “小小姐?” “小小姐?” “原来您在这儿啊,前院传来消息,说有人来拜访您。” 四十出头的女佣管家朝着闻芷走来,最终停在距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 秋日晴好,帝华诚一回家就进了书房,到现在都没出来。 闻芷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身旁之人紧接着开口道,“他自称是您的朋友,让我问您一声要不要放行?” 她的朋友? 她在这帝都,可没什么朋友。 脚尖踮地,闻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跳下了秋千。 难道…… 是邵沉? 他不死心,又找上了门? “小小姐?” “我亲自去看看——” 从后院走到前院,闻芷脚步匆匆,第一次觉得这宅子建造太大,也没什么好,走起来太费力费时。 “小小姐!” 在快靠近大门时,门口的保安亭内,走出两人对着闻芷行了个毕恭毕敬的礼。 “人呢?” “在哪?” 闻芷却没功夫去在意这些。 帝家前院的大门,高耸巍峨,是都打不破的材质。 第261章 成为过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成为过去 “开门——” 对方闻言,拿起对讲机就说了一声,原本密不透风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站在门外的那道身影。 张扬的红,一如当初。 天光明亮,描摹出一张令人熟悉的俊朗容颜。 男人正低头倚在车旁,墨发轻扬,听到门口的动静,终于抬起了头。 眼中的茫然,在见到站在门内的闻芷时,陡然褪却—— “程易?”闻芷讶然出声,只觉眼前这一幕有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仿佛千言万语,都消散在风中。 保镖们自动分散开,程易唇角微抿,将手机揣进兜里就朝前走去。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似乎藏着什么即将迸发的东西。 “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 在快走到闻芷身前时,程易突然伸手,将人拥进了怀。 闻芷喉头一滚,终是没忍心推开眼前之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丢下我们、丢下这里的一切,离开这个世界的!”失而复得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此刻程易的心境了。 从前不信她出事,只是因为他固执地不肯相信—— 可现在。 消失了几个月的人就在他的怀中,这种虚幻又真实的感觉,令他不由更加收紧了自己的手臂,“闻芷,你还活着,真好——” 在闻芷看不到的角度,程易眼尾泛红。 那嗓音中若有若无的哽咽,令闻芷不由抬手,轻轻拍了拍眼前男人的后背,“我没事,我很好,让你担心了。” 光靠想象,她就能明白程易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 那一定是段非常不好受的时光。 “他们说你死了,可我就是不信。”沉闷的男声,乍然响起在闻芷耳侧。 “我接手了‘期遇’的经营权,把它开的整个华国都是,就是想让你看到,然后……回来,回到我们身边来。” “叶景他们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秋日斜阳,温浅平和。 闻芷静静听着,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叶景怕是,都要觉得天都塌了吧! 唇角扯动,一丝欣慰的笑容攀爬上闻芷的脸,“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程易,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有让‘期遇’失了主心骨,以后,怕是要继续麻烦你看顾了。” 就着眼前这个拥抱,闻芷缓缓开口道。 ‘期遇’在程易的带领下,发展的很好,他成立了一个设计团队,沿袭了她的初衷,招募的都是对设计抱有极大热诚的有才能之人。 是以,尽管她不在,期遇最新一季的设计作品依旧广受市场欢迎,销售业绩十分可观。 风意涌动,吹得程易墨绿的风衣猎猎作响。 一旁的保镖眼观鼻鼻观心,视线都刻意避开了在这大门口紧紧相拥的两人。 “你不回去?”陡然松开了环抱闻芷的手,程易皱眉看向了身前之人。 “‘期遇’是你一手创立的珠宝品牌,它凝结着你的心血、你的梦想,它需要你,你也需要它——” “可我回不去了。”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闻芷终于抬起了眸。 至少现在,她还回不去那个位置。 帝家如一个深测无底的漩涡,她已然一只脚踏了进来,所以……她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程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是闻芷,是帝念夕。这个名字,不允许我只做一个单纯因为热爱的珠宝设计师。” 对上程易微怔的眸,闻芷语气平和,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紧绷。 可她开口的话,却每一个字,都令程易的脸色,变得难看一分。 “‘期遇’的经营权,我可以变更给你。毕竟这段时间,你为之付出了极大的心血,我只要保留属于我的一部分股权就行了——” “我拒绝!” 话还没说完,程易就已经果断出声打断。 什么变更经营权? 他若图的是这些,当时就不会费那么多心思,今天更不会站在这里了。 “闻芷,你休想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你若不回来,‘期遇’就不会有未来,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答应过叶景,答应过其他人的承诺?” “你说过要带领他们,走向一个更辉煌的未来,而他们现在,都还在等你。” 帝家,帝华诚书房。 “程易?” 帝华诚闻言,抬手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脑子里闪过许多片段,“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a市程家如今的当家人,在之前的调查报告里,他跟小小姐的关系不错。”一旁,助理贴心提醒了句。 帝华诚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我想起来了,这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值得培养——” “他也来帝都找念夕了?” “甚至毫不避讳,还亲自登门?” 摆满了名著孤本的书房内,书卷气息浓郁。 深褐色红木家具,为这个房间添上了一丝岁月沉淀的厚重,帝华诚的助理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帝先生。” “把他的资料再找来我瞧瞧?”很快,帝华诚再次发话。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举止亲密,公然拥抱? 难道他之前看走眼了? 比起邵沉,念夕对这个程易更有好感? 帝华诚摇了摇头,一时倒不敢下肯定了。 与此同时,帝家大门口,程易抬眼望着不远处的那栋雄伟建筑物,一贯散漫的眼底,情绪涌动,“你知道我在帝都碰见谁了吗?邵沉。” “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 看着闻芷沉默的面庞,程易的神色,愈发复杂。 从前他恨不得拆散这两人,可如今…… 若能让一切回到从前,那他宁愿,成为他们幸福的见证者。 至少那样,她是自由开心的。 而非披着这世上最尊贵的皮囊,却过着最不如意的生活。 “程易,够了。” 闻芷开口制止道。 再这么聊下去,怕是到晚上,他们也分辨不出个结果来。 “我还是那句话,很高兴你今天来找我,也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现在,是帝念夕,闻芷这个名字——” “已经成为了过去。” 第262章 安排妥当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安排妥当 说这话的时候,闻芷下意识攥紧了自己掌心。 如今的她,没有权利去选择她的生活。 那天金岭山下,是帝华诚出动了救援团队救下了她,无论如何,她都欠帝家一条命,需要她去回报。 这,也是她为什么留在帝家的理由之一。 “经营变更的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若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闻芷转身就往里走去。 她此刻只想逃离这个场景,什么招待,通通都被她丢在了脑后。 “我要怎么联系你?我有的,只是属于闻芷的,而帝小姐您的,我没有。”在大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程易冷淡的话音从门缝间透进。 闻芷脚下一滞,再转身时,只见大门关合严实,她看不见门外之人脸上的表情——是失望,冷漠,还是厌弃。 “以后他若再来找我,不用拦。” 对着身旁保镖丢下这句话后,闻芷这次走得头也不回。 连晚饭,她都没下来吃。 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咚咚——’ ‘咚咚——’ “小小姐,帝先生让我给您上来送饭。”晚上七点,闻芷的卧室外,传来女佣贴心的话音。 “进来吧!” 少顷,屋内传来一声话音。 女佣推门而入,却见房内昏暗,连盏壁灯都没开。 她微微一愣,刚想开灯,闻芷的声音再次传来,“把饭桌上就好,不用开灯。” “是!” 略作迟疑后,女佣还是顺从了闻芷的意思。 就在她打算离开时,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的闻芷,突然抬眸看向了她。 昏昧不明的暗影里,那双清冷的黑眸的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你来帝家多久了,对这家里的人……有多了解?” “回小小姐,我来帝家做工三年了。主要负责餐食的配送和厨卫区的打扫,大概掌握了家里各位先生太太以及少爷小姐的饮食偏好,至于其他的,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 女佣如实答道。 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闻芷刚才话中的,敏-感问题。 作为帝家的帮佣,她们在培训的第一天,就牢牢记住了一句话:在这个家里,什么是不该听的、不该看的、不该说的,心里都要有个分寸。 一旦越线,她的这份工作,也就保不住了。 “那帝先生呢,你对他了解多少?” 闻芷追问。 而这次,女佣明显露出了为难之色,但仍回了中规中矩的一句,“帝先生的威名,整个华国人尽皆知,我很钦佩他。” 闻芷听出了这话里的敷衍和防备。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是真的想为难眼前人。 只是…… 她如今的信息渠道实在有限,对帝家的了解,只是冰山一隅。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在这个家里,谁是帝先生身边最亲近之人?”闻芷拿起身旁的遥控,打开了屋内的灯。 纯白的光,瞬间倾泻。 看着女佣愈发紧张的神情,她不由低眸,语气轻柔,“不用紧张,我就想多了解一下外祖父而已——” 大概是头顶的灯驱散了一些不安,加之闻芷语气不似作假,女佣的神情,总算好看了许多,“是,帝管家。” “在我们这些下人的眼里,帝管家是家里最受帝先生看重和信赖之人,这也是我曾经听另外一个在帝家干了十几年的园丁说起过的。” 管家? 却是帝姓? 闻芷不动声色地按下浮动心绪,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清亮,“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女佣微微颔首,如释重负的离开了。 屋内重归寂静,一旁的茶几上,放着被扣在玻璃罩内的精致餐食。 闻芷的思绪,却越发游离。 帝家有好几个管家,男女都有,且各自分管不同的区域。 比如帝家大房跟二房,就各自有两名不同的管家负责他们日常的生活起居,而在这基础上,还有几名管家,分别管着帝家前院、后院等杂事。 就她目前所知,帝家有一名大管家,是统领这些小管家的—— 但她没听说,还有一个帝姓管家? 难道是她平时对这个家不怎么关注,所以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闻芷越线越头疼,只能先去把饭给吃了。 吃完后,她习惯自己送下去,所以便没按铃让人上来收拾。 入夜后的帝家,灯火恢弘。 楼梯拐角,闻芷端着餐盘刚准备下去,便听下面传来一阵对话声: “帝先生不喜熏香,以后上值,只保持身上清爽即可,不要喷那些气味浓郁的香水,免得熏到帝先生!” “还有,秋日干燥,饭后一小时,记得往书房送上一盏小吊梨汤,让帝先生润润喉——” “帝先生一忙起来,就会忘记时间,到了十点,就该去敲门,提醒他回房睡觉了。” “最后,谨记一点,在整个帝家,没有人可以越过帝先生,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家主,所以凡事,都当以他为先!” “好了,都散了吧。” —— 隔着楼梯曲径下是那截空隙,闻芷只看见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背影。 她微微一顿,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也许就是女佣口中的那个‘帝管家’。 “小小姐,晚上好!” 闻芷刚走下楼梯,便听一声恭敬地唤。 眼前的男人,对着她行了个九十度弯腰的标准礼仪,像是对她十分的熟知。 可她却是第一次见他—— “你认识我?” 闻芷将餐盘交给佣人,目光垂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帝志成微微直起腰身,唇瓣含笑道,“当然,小小姐是帝先生失而复得的外孙女,是整个帝家的掌上明珠。” “你对我外祖父很了解?” 闻芷眸光闪动,顺势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不过事一些琐碎小事,若小小姐愿意告知,我以后定当为您安排妥当——” “你是帝管家?帝家真正的管家?” 闻芷语气微扬,问得迫人。 帝志成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这话头,会转到自己身上。 “可为什么之前,我在家里从未见过你?” 不等对方回话,闻芷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 第263章 头脑发热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头脑发热 她来帝家也好几个月了,再怎么着,对方身为帝家管家,不可能连一次面都不露—— 这岂不是反常? “小小姐观察敏锐,前段时间帝先生派我出去办事了,这两天才回来。”帝志成的回答,毫无疏漏。 “原来是这样。” 闻芷眼眸微垂,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会大厅内的佣人所剩无几,大多忙完手上的活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帝管家,要不您过来陪我坐会儿?正好我心中有些疑惑,正缺人帮我解答呢!”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闻芷盛情邀请道。 她扬着张笑意明媚的脸,看起来纯善无比。 帝志成垂首,“既然是小小姐的吩咐,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最后—— 帝志成当然没坐闻芷身侧的位置,而是选择了坐在她的对面,既顺从了她的心意,又保持了彼此间的距离。 可见此人心思,多么细腻谨慎,让人无懈可击。 “不知小小姐想了解些什么?”闻芷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帝志成却似有读心术般,主动点出了闻芷心中所想。 灯光清幽,四下静寂。 闻芷眉梢微动,扯唇一笑,“我刚回帝家不久,对很多事都不清楚,但我最关心的,一定是我的外祖父。” “比如,我很担心他的安危,很想抓到那些想伤害他的人,送他们去警局喝茶——” “小小姐别担心,这帮人,我们已经查到些眉目了。” 帝志成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这个回答。 “如果帝先生知道小小姐您如此关心他,帝先生心里一定会高兴的,毕竟……” “毕竟?” 闻芷语调微扬,眼中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毕竟帝先生一直以为,小小姐会怨他,怨她将您从a市带到了帝都,打破了您原本的生活轨迹。” 沉稳的男音,似乎不偏不倚,不带任何偏见。 闻芷眸光一怔,没想到帝华诚心里一直清楚她对他的怨怼。 她还以为他独断专行,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其实,帝先生是想过让您以原本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的。”突然,帝志成的话音再次响起,也终于让闻芷的心绪,起了明显的波澜。 “可那天您从金岭山上坠下来后,他便改了主意,决意将您接回来。” 闻芷唇角动了动,却仍旧选择了保持沉默。 她一直以为,帝华诚是因为不想自己女儿的血脉流落在外,又或者是因为把对她母亲的思念转嫁到了她的身上,以此弥补他内心的歉疚—— 又或者,是想把她拉入帝家这潭浑水中,以她破局。 可眼下听来,似乎这些,都不是帝华诚将她认回来的真正理由。 “帝先生说,既然有人要害您,那么就证明,你原本所生活的世界,并不安全。所以,不如将您放到他的眼皮子地下,至少有他看着,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您一根毫毛!” 帝志成话音恳切,令人动容。 那些没能从帝华诚口中被道出来的隐秘用心,在这一刻被揭开。 闻芷唇角微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这话。 好在帝志成也没期待她能开口,只兀自往下说道,“小小姐,我曾见过,帝先生对锦溪小姐的疼爱,也见过他看着锦溪小姐的照片,一看看一宿——” “他很爱锦溪小姐,也很爱您。我只希望您能明白,他的这一番用心,并不是为了剥夺您的自由,而是为了让您能在他的羽翼庇护下,获得更幸福安稳的一生。” 晚上九点。 帝华诚的书房,仍亮着灯。 闻芷端着从佣人手里拿过来的一蛊小吊梨汤,在门了好一会的思想准备,才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眼前这扇门。 “进——” 沉厚的男声隐约穿透出来,掺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吱呀’一声,闻芷推开了房门。 炽亮的灯光,从头顶倾泻。 帝华诚正伏案办公,连头都没抬。 闻芷脚步微滞在,而后选择端着餐盘,继续朝前走去。 “厨房准备的梨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砰’的一声,闻芷将汤蛊放在了桌角。 帝华诚一愣,随即抬眸看来,在见到送梨汤进来的人是闻芷时,整个人都顿住了,“念夕?”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闻芷张口反问,神情也有些微的不自然。 早知道,她就不头脑发热去抢佣人的活了。 “就是顺手来跑一趟,你继续,我先去睡了!” 说着,闻芷转身就往外走去。 直到关门声响起,帝华诚才似终于回过了神。 他的目光垂落在瓷白的汤蛊上,突然觉得,这深秋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次日,天气晴朗。 闻芷早早起床,换了身运动服在帝家前院的草坪上跑了几圈。 等跑完时,她整个后背都浸出了汗。 “小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闻芷擦了脖子,随口应了声。 正要往回走时,却见不远处,一辆蓝色的敞篷保时捷徐徐驶来。 闻芷脚下一顿,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对方就刹停在了她的身旁。 一阵淡雅的幽香传来,她微微抬眸,正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脸来。 “原来是表妹啊,我刚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把你错认成了家里哪个管家阿姨呢!” 温温柔柔的女声,是那么沁人心扉。 如果不谈这话里话外的揶揄的话—— “表姐饿吗?” 闻芷抬手将毛巾挂上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帝如意微微一愣,一时也摸不准这话的意思,只能下颚轻抬,如实回了句,“我来之前已经吃过早饭了。” 这家里的早饭,她都吃了多少年了,再好吃也吃腻了,哪有外头的鲜新感? “哦,我饿了,得进去吃早饭了,你自便。” “……” 越过帝如意高挑的身形,闻芷将‘敷衍’二字,演绎到极致,全然无视了对方言语中的挑衅。 第264章 相处模式 第二百六十四章 相处模式 旁的佣人,静默垂立,对着这一幕做到了完全的熟视无睹。 毕竟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可不敢吭一声—— 但心中对闻芷的敬意,立马又拔高了不少! 这为刚寻回来的小小姐,那可是后来居上啊? ‘砰’的一声,帝如意重重摔上了车门,而后隐忍着情绪走近了大厅。 此时餐桌上,闻芷,帝华诚,帝俊杰,帝韦伯,一大家子都在。 吴佳颖在念经。 万秋雪在睡美容觉,等人醒了,自会有佣人端上一碗燕窝粥。 只有家里的几个男人,得准时准点去公司报到。 “爷爷,您是不是不疼我了!” 帝如意直奔用餐区,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控诉。 对这个大孙女,帝华诚向来还是比较疼爱和纵容的。 “不是刚从欧洲旅游回来?怎么,玩的不开心?”帝华诚抬眸,语气不由带上了一丝慈爱。 “当然开心啊,但是……” 帝如意说着,却朝餐桌某个方向瞥了眼。 在那里,闻芷正低头用餐,一副十分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但是我听说,爷爷可是给念夕妹妹好大一份礼,我瞧着眼红,才觉爷爷偏心,是不是有了念夕妹妹后,就不疼我这个孙女了?” 帝如意生得美丽,又将那似娇似嗔的模样扮了十分,哪怕她这话说得有些任性无礼,也让听得人难以真正对她生气。 这便是她的底气—— 自小被帝家娇养长大,受尽所有人宠爱的底气。 闻芷一口咬住今早厨房刚蒸出来的灌汤小笼包,唇齿间立刻鲜香蔓延,令人回味。 可对她来说,没什么比一口好吃的更实在。 帝如意想跟她争这帝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的位置,却不知,她对此,完全没半点兴趣。 “外祖父,我吃完了。” 一口闷了手边的五谷豆浆后,闻芷突然开口,横插-进这祖孙俩的对话中。 在人前,她还是很配合帝华诚的。 “表姐这话可说得不对,比起我,外祖父最疼的,应该是表姐才对。”抬眸对上帝如意的目光,闻芷嗓音温和。 “我听说表姐还未出生时,外祖父就已经将帝都摩天大楼赠给了你。后来你周岁宴,又将帝氏几间子公司,过到了你的名下,先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只等着你成年后接手——” “甚至每年的生日,都会为表姐你精心准备一份厚礼。” 宽敞的大厅内,一时只剩闻芷娓娓道来的话音。 这些,都是她来帝家后,通过各种渠道拼拼凑凑了解来的,没想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处。 “表姐刚才责怪外祖父不够疼爱你,岂不令人心寒?” 唇角微弯,闻芷谴责直接。 不主动惹别人,并不代表她是软骨头,可以任人消遣、欺凌。 只够足够的尊重自己,旁人也才会学会如何去尊重你—— 闻芷的反击,是帝如意始料未及的。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沉滞。 尽管她掩饰很好,却仍旧逃不过帝华诚的眼。 这场由她先开始的针锋,最后难以收场的那一个,竟然也是她! “你表姐是在开玩笑,念夕你怎么当真了呢?”这时,帝俊杰终于站出来替自己女儿解围。 “如意,还不快把你这次从欧洲给你爷爷带的礼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在帝俊杰的暗示,几乎摆到了明面上。 帝如意唇角微抿,只能语气僵硬地开口说道,“礼物在机场托运处,我已经派人去取了。” 这时,帝华诚已经彻底停止了用餐。 他轻叹一声,看着帝如意有些难堪的脸色说道,“如意,在你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已经被爷爷抱着,得到了这世上最优渥的一切,可你知道,念夕是怎么生活的吗?” “好好去了解一下你的妹妹吧。爷爷相信,我的如意,从来都是个善良明事理的好孩子,是不会让爷爷失望的。” 在帝如意微愕的目光里,帝华诚站起了身,“好了,既然都吃完了,那就各忙各的去吧!” “念夕,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公司——” 不理会桌上的旁人,帝华诚吩咐完这一句后,便径直朝外走去。 闻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只能快步回房把衣服给换了。 看了一出好戏的帝韦伯,在这时用力把筷子砸向了桌面,“爸真是疯魔了,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孩子竟然这么上心!” 无论是那百分之五的帝氏股份,还是那间珠宝公司,都让他耿耿于怀。 这些年,手中产业的经营不善,令他手头一直不太宽裕,偏生那间珠宝公司收益还算不错,哪成想转头就被拿了去—— 是以他心里对这个外甥女是十分的不满! “二弟,注意你言辞,那可是锦溪的孩子,叫你我一声舅舅的,是名正言顺的帝家人。”帝俊杰眼皮一撩,淡淡提醒了句。 可帝韦伯根本不领情,反而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所生下的孩子,身上的血脉,早就不纯了,何谈是帝家人?虚伪——” 帝韦伯走了。 闻芷也紧接着从楼上跑了下来,如一阵风似的,从父女俩面前掠过。 “我让你讨你爷爷欢心,不是让你惹恼他的。”待旁的人都走-光后,帝俊杰终于沉下了脸,语气冰冷。 “回头好好想想,该怎么弥补你今天所犯下的错!” 说完,帝俊杰便接起一通电话,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帝如意看着自己父亲这般冷漠的背影逐渐走远,直到最后消失的那一刻,也没得到一句安慰—— “你的任务,就是讨老爷子欢心,为我以后继承帝氏集团多一份助力。” “你是我的女儿,我说的话,就是你的指令——” “帝如意,我生你出来,不是让你吃白饭的,要对得起你帝家长孙女的身份!” “如果你没用,那以后这个家,也不会有你的任何位置。” 回忆从前种种,帝如意越发攥紧了掌心。 这便是他们父女真正的相处模式—— 漠然疏离,没有半分的温情。 第265章 恪守己身 第二百六十五章 恪守己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尖细的指甲快要戳破掌心那层柔嫩的皮肤时,帝如意陡然松开了力道,整个人理智回笼。 她拿起手机,直接打出去一个电话,“十分钟内,我要帝念夕全部的个人资料!” —— 帝氏集团。 坐拥帝都cbd最显眼的一个位置,四周大大小小的写字楼、酒店、电视台、金融中心、购物广场等设施,都以它为中心点,朝各个方向延伸。 这是闻芷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只是在电视新闻的播报上,看到镜头扫过这栋高耸入云的帝氏大厦。 这整栋楼几十层,都是帝氏集团的办公处。 大大小小的部门分占一隅,从这底下朝上仰望,眼前的这栋楼,仿佛一个庞然巨物,坐镇着整个帝都。 “如意只是一时不适应,这个家里多了你,她会想通的。” 帝华诚沉厚的嗓音从前传来,温和静敛,如话家常。 闻芷一顿,抬眼看去,却只看到老人那发白的鬓角。 一脚踏进这帝氏大门,入眼便是宽阔明亮的大厅。 休息区内,甚至还有专人端送茶水糕点,而坐在这里的人,不是排队等着拜见帝华诚的,就是来帝氏谈工作的—— 另一侧的玻璃墙旁,则摆放着一些艺术品,提升品格的同时,也是为了愉悦身心。 “帝先生早!” “帝先生早!” “帝先生……” 直到近电梯前,闻芷已经跟在后头听了一连串的问候。 那些人的态度虔诚恭敬,可见帝华诚在整个帝氏集团内的信服力,是不可撼动的。 “作为帝家人,应该对自家的企业有所了解,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看,整个帝氏集团的运作——” 专人特供电梯内,帝华诚再次开口道。 闻芷看着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神情平淡,“如果我说没兴趣了解,你可以让我离开吗?” “你说呢?” 帝华诚偏头一笑,眼眸清明,仿佛一下就看透了闻芷心里的那点盘算。 这种程度的激将法,早就对他无效了。 ‘叮——’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对话被迫中止。 闻芷认命地走出电梯,开始了她的帝氏一日游。 而亲眼所见,远比她想象的更令人震撼。 光是粗粗走个过场,就花了她整整一上午的时间,若想分门别类,细细逛完这整座大厦的每一个部门,那怕是她一整天也不知道能不能了解完。 “怎么样,要不要给点意见?” 午后,帝华诚办公室,俩人正相对而坐,在茶几上用餐。 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都是附近备受好评的餐馆招牌菜,如今一一摆在闻芷的面前,足见他的用心。 “真要听?”闻芷筷头一顿,挑眉道,“我是敢说,可你们敢采纳吗?” “当然,只要你说的,是具有参考性的。” 四目相对,帝华诚答的坦然,不似在糊弄人。 闻芷听了,抬手夹了片生鱼片放进嘴里,等咀嚼吞咽完后,才终于端正坐姿,一字一句道,“招人——” “整个集团看似以你为主,可在你之下的其他高层,应该对彼此,都没那么服气吧?” 对上帝华诚那双沉铄锐利的眸子,闻芷唇角微勾,大胆开麦。 “帝氏养大了他们的胃,也养大了他们的野心,除了您这个帝氏领航人,他们难以轻易信服谁,久而久之,公司内自称派系,凝聚力弱化。” “当然,唯一的好处是,他们彼此的针锋,会一定程度上激发他们业绩上的进取心,让帝氏的收益看起来十分可观。” 回忆今日所见,闻芷眸光闪动。 帝氏繁华是真,但这繁华之下,藏-污-纳-垢也是真—— 小问题不解决,就容易拖成大问题。 可她那两个舅舅,就算被推到帝华诚的高位上,也依旧难以服众。还不如不推,免得适得其反,造成更大的问题。 她想,这应该也是帝华诚的考量之一吧。 “不过短短时间,你又没和任何人接触过,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良久,帝华诚才开口,打破了眼前的沉默。 “刚才去洗手间听来的!” 无惧帝华诚的审视,闻芷耸了耸肩,如实说道。 看着眼前人疑惑又怀疑的目光,她只能耐着性子,展开叙述,“您大概不知道,洗手间、茶水间、楼道间、公司天台,这些地方,一向是员工八卦的汇集地,我只是从两个不同部门的员工嘴里,听到了他们对各自领导的控诉——” “正因为这两位领导在公司内的职位不分上下,又彼此不服对方,所以一旦碰上工作上的合作,苦的总是他们手底下的人。而据说,他们二位的顶头上司,是个不会跟人红脸的和事佬,根本管束不了他们。” 又或者,是不愿意掺和进去,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 但这话,闻芷没挑明。 她相信,以帝华诚的洞悉力,也根本不用她去说明。 职场就是这世界的另一面照妖镜,每个人都藏有自己的私心,能尽力恪守己身,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已经算是个合格的好员工了。 “看来,是外祖父小看了你的能力?”看着闻芷眼中一闪过的狡黠,帝华诚不禁感叹道。 “你的意见,我会郑重参考。” 只是闻芷没想到,他所谓的参考,是将一人拖进局—— 彻底让帝氏高层大洗牌! 深秋微末的阳光,只剩一丝浅淡的暖意。 随着日头的陨落,寒意逐渐上涌。 帝都大道,临街的一家私人茶馆内,茶香清幽,流水潺潺。 天字一号包厢,以翠竹为主题。 邵沉双膝跪伏在软垫上,背脊笔直。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正在烹茶的帝华诚。 “尝尝?” 十几分钟后,一杯碧绿的汤茶,摆在了邵沉面前。 他几乎没犹豫,就拿起茶杯递到了唇畔。 茶水还未入口,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格外清冽的香,仿佛混沌的思绪,一下变得清明—— “你在电话里说,找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谈,还事关念夕?” 第266章 新任CEO 第二百六十六章 新任ceo 在邵沉低头品茶的间隙,帝华诚再次出声。 他的电话可不是谁都能打进来的—— 是以对邵沉的评估,在心里不由提上了几分。 够沉着,有手段,胆魄非凡,在他这个年纪,已是十分难得。 “她可以不认我,但我不能放弃她。”清茶润喉,邵沉开口时,声调笃定。 “帝先生,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日落西山,此时天际只剩最后一抹黄。 整个茶馆,都被围的密不透风。 包厢外的长廊上,立着一整排的黑衣人,气氛冷肃,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他们身后的这间包厢。 “你要进帝氏?” 与此同时,包厢内传出帝华诚讶异地问声。 见眼前人不似在开玩笑,他眼眸微眯,锐利的目光从这张英俊年轻的脸上细细扫过,没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帝氏积弊已久,想必帝先生早就心中有数,只是没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也没碰上一个合适的人。我自愿成您手中的刀,为您披荆斩棘,还帝氏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唯一的条件,是您能允许我,跟知知在一起。” “这就是你想跟我做的交易,以念夕为筹码?” 帝华诚眼波微冷,寒意丛生。 他虽欣赏眼前人的能力跟进取心,可把他的宝贝外孙女放在天枰上去衡量交易,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真正的喜欢,是无法被交易的。 “不。” 就在帝华诚准备掀桌子走人时,邵沉却突然开口道。 低冷的男声,深沉难测。 却令帝华诚眸光微顿,下一秒,他的耳内灌进一句话:“她不是筹码,她是我一生所爱。” 这一刻,帝华诚彻底愣住了。 一生所爱? 何其深重。 “既然寻常的方式无法让近她,那我就只能剑走偏锋,为自己搏出一个可能了!” 对上眼前老者缄默深邃的眸,邵沉薄唇抿紧,眼神深执。 在他决定来帝都的这一刻,他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只要她活着,在他这里,就永远没有更坏。 所有的艰难险阻,他都不怕。 因为最怕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你的诚意,我看见了,可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片刻之后,帝华诚才终于再次出声。 他语气平淡,情绪深藏,让人难以窥探。 瓷白的茶杯,在他大拇指和食指间轻轻转动着,耐人寻味。 “况且你怎么保证,你一定能成功?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但过分的自信,那就是膨胀,那可不是个好现象。” 浓眉轻扬,帝华诚摆出了一副上位者的做派。 否定,打压,轻视—— 只为了看眼前之人当下的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包厢内的气氛,似乎被凝结。 时间停止,只有思绪在无声地蔓延。 “如果您不相信我,我愿意签署军令状。” 宽阔的背脊,因这话的落下而挺的更直。 “听过华国军队在上战场前,都会签署一份军令状,若有人一去不复返,将由被指定的人,继承他所有的一切——” 窗外的天,一寸寸暗下。 连同最后一缕夕阳的金辉,都被彻底湮灭在青黑的天幕下。 包厢内,亮起一抹暖黄的灯辉,似柔化了邵沉冷峻的侧颜,“如果我失败了,我所拥有的一切,邵氏的股份,cicada的经营权,以及我名下的不动产、基金、股票,和分布在各个城市的投资,都将无条件,转赠给帝念夕。” 这么大的一个赌注,几乎是押上了自己的全部。 可邵沉在整个说话过程中,没有显露丝毫的犹豫,仿佛这些在他眼里,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这可是你奋斗到现在的所有,你当真舍得?” 听到这里,帝华诚心中不免震惊异常。 华国军队的军令状,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可他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用在今天这种场合—— 甚至,他一度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疯了?敢以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一个几乎毫无胜算的微末希望。 帝华诚心潮纷涌,但表面上,却不动如山。 邵沉闻言,低眸轻笑了声,“帝先生也是过来人,难道还看不清,她于我,比这世上的任何财富都来得珍贵——”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不愿我为她冒险,却不知,即使身陷险境,我亦甘之如饴。” 越是姿态平静,越是爱意汹涌。 帝华诚不是瞎子,更不是,会看不到、感觉不到眼前之人的真心。 “好。” 眉眼松缓,帝华诚终于被说动。 他转头对外喊了声,立刻有人推门而入。 “叫上律师和公证人,准备一份赠予协议。” “是!” 来人应声退下,刚打开的包厢门,旋即被关上。 在这方密闭私人的空间内,帝华诚的语气逐渐变得郑重,“你想要这个机会,那我便给你,成功或失败,都由你自己承担。”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帝氏集团新任的ceo,我给你特别任免权,可以决断公司一切人员的去留——” 对上邵沉微怔的眸,帝华诚心底却淌过一股暖流,饱含冀望,“希望,你别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若百年之后,他无法再给予任何人庇护。 那至少,也能有人接他的班,替他守护住他所珍视之人:他的念夕。 “多谢帝先生——” 邵沉颔首致谢。 却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手掌轻颤。 至少此刻,他又离他所念之人,更进了一步。 哪怕这一步,需要花尽他所有的心血,他也不会后悔。 “不过念夕的心意,随她自己,我无权做主。但看在你今天签署了这份协议的份上,我倒不介意帮你一个小忙?” 当律师和公证人离开后,帝华诚手握署了邵沉亲笔签名的转赠协议,突然开口道。 邵沉闻言神情微愣。 —— “什么,让我从明天开始就去珠宝公司任职?那儿不是有职业经理人在管着呢吗,我为什么要去上班?” 帝家,帝华诚书房,闻芷趿着粉色的小猪拖鞋,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了书桌前。 第267章 星曜灵珠 第二百六十七章 星曜灵珠 她是临时接到通知,说明天她得去珠宝公司报到,之后还得去帝氏集团做汇报,阐述手上的工作进展,以及未来公司的规划和展望—— 这不是在耍她玩儿吗? 怎么之前帝韦伯不需要费那么多心神去搭理公司,轮到她的头上,倒是要求严苛了! 区别对待也不需要搞这么明显吧? 还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怎么吃下去的那间珠宝公司,再怎么吐出来? “我不去。” 双臂抱胸,闻芷语气冷硬,态度坚决。 都说枪打出头鸟,她最近已经够出头,再出头下去,怕是真要被人一枪给蹦了。 而最先对她下手的,说不准还是自家人—— “你把我接回来,不就是享福的吗?帝家富可敌国,难道还养不起我这一只小小的蛀虫,非要我去替你们卖命才甘心?” “这两天,我认真反思了一下。” 对上闻芷逼仄迫人的目光,帝华诚突然放下手中钢笔,开口说道。 闻芷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反思’这个词的用意,一道沉厚的男音紧接着传进了她的耳内,“如意那天说得没错,我的确偏心,应该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培养你。” 帝华诚嗓音微扬,一脸正色。 “念夕,你不是喜欢珠宝设计吗?帝氏旗下,可坐拥最顶奢的品牌,那些旁人请都请不来的设计大师,都会因为帝氏这名号而出山,难道你不想跟他们有更深层次的探讨和交流吗?这个机会,现在就握在你的手里。” 美其名曰是‘培养’,实则是拿捏住了闻芷的偏好。 以跟设计大师切磋交流为名号,令闻芷心动,进而无法拒绝他的提议:比如,新官上任三把火,坐镇她新得的珠宝公司。 “你放心,我让你去珠宝公司上班,只是最常规的操作。毕竟帝家的每个人,包括如意,她当初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别看她如今好像一副只顾吃喝玩乐的样子,实则她手上的产业,可比你二舅舅经营得好太多了。至少每年的盈利,都呈逐年上涨的趋势,投资的其他项目,也是盈利的多,亏损的少,所以念夕,你不必对此这么排斥。” 灯光静谧,帝华诚话音温和。 为了说服闻芷,他甚至都搬出了帝如意,以她为例,阐述他这的番安排,再平常不过。 “你确定我只要走个流程就行?”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但闻芷仍盯着眼前人,满目怀疑。“我自己也经营过珠宝品牌,你让我去珠宝公司上班本身问题不大,但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圈套?一旦跳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的那种——” 黑眸眯起,闻芷说得直接。 她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帝华诚坦荡如常的脸上,试图从中分辨出些什么。 但很可惜…… 帝华诚的情绪,早已做到了收放自如,丁点的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于表面。 “那就看你是相信自己虚无缥缈的直觉,还是选择与世界顶级设计大师为伍,朝自己的理想,更进一步?” 唇瓣微勾,帝华诚不答反问。 闻芷犹豫了。 怀疑未被证实前,不过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可能与各个世界顶级珠宝设计大师的切磋,却是真实的。 华国一年一度的‘设计之夜’,就是以帝氏之名召集举办的,而从前,她只能隔着屏幕仰望这些设计大拿团聚一堂,连一张最外围的邀请函都拿不倒—— 但如今,c位的资格,触手可及。 屋内沉寂。 帝华诚不急,只耐心等着。 果然,历经一番内心的挣扎后,闻芷还是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你成功了,你画的这个大饼,我吃了,公司我可以去。” “但是,最好别骗我,否则……”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浓眉挑起,帝华诚回得坦荡,目光慈爱浸润。 闻芷唇角微抿,没想到她还是没从帝华诚嘴里诈出什么东西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是—— 他骗她做什么? 有什么好处? “总之,我可以去公司报到,走这个过场,但你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可她没看到,那道追随着她背影的目光,是如何宠溺的。 更没看到,你双深邃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次日,闻芷起了个大早。 但今天,她起早不是为了去前院跑步,锻炼身体,而是去名下的珠宝公司报道。 ‘星曜灵珠’——帝氏旗下的子公司之一,除了自创品牌‘星灵’,为华国一线珠宝品牌以外,更汇集了国内外其他的顶奢品牌。 每个季度的联名款,都会由世界级的大师亲自动笔设计,一经上市,往往抢购一空,成为当季爆款。 闻芷阖眼靠在车后座,脑子里自动过滤着这间珠宝公司的信息。 当初她创立‘期遇’,心里对标的,就是‘星曜灵珠’。 在华国,‘星曜灵珠’算是最富盛名的本土品牌,能与它比肩,也算是做到这个领域的了。 遗憾的是,她以后回归的机会渺茫,这个目标,也许只会成为一个美好的设想。 车行平稳,前后左后,数量黑车跟随相护。 闻芷今天穿了套偏正式的米白套装,半身裙下包裹着的双腿,纤细笔直,白-皙莹润。 衣服是她从衣柜里随便挑的,想来也是帝华诚的安排。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每月她的衣柜都会全部更新一遍,被挂上时下的最新款,以供她平时穿戴选择。 思绪游离间,车子不知何时放慢速度,直至停在了一家颇具古风的建筑前。 “小小姐,我们到了。” 随着一旁女保镖的提醒,闻芷终于睁开了眼。 偏头看向车窗外,‘星曜灵珠’几个大字在朝阳下,如沐金辉。 车门从外被打开,闻芷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手机就下了车。 “念夕小姐您好,我叫方晋鹏,是个职业经理人,之前一直帮帝韦伯先生管理这家公司,这边请——” 第268章 摇身一变 第二百六十八章 摇身一变 男人殷勤恭敬地迎上,主动为闻芷引路,“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如今公司的概况。” 公司大厅,灯光明亮而不刺眼,即使在这白日里,也为两侧展柜里所摆放的珠宝,添上了一分璀璨夺目的光。 闻芷缓步朝里走去,身后跟着四五名黑衣保镖。 “公司这季度的营销报告、财务报告等资料,我都已经准备好,放在了您的办公桌上,方便您过目——” 耳旁,方晋鹏腰身微弯,面面俱到。 乘着电梯往上,率先停在了三层,“今天公司有拍摄活动,摄影棚就搭在了这里,您要过去看一眼吗?” 闻芷本来是没兴趣的,毕竟她就走个过场。 但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懈怠,背上什么不必要的恶名,便略作犹豫后,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 愈往前走,愈人声涌动。 原本工位上的人,走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老实人坐镇,至于其他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或者说,被心中的狂热冲昏了脑子。 “实在抱歉念夕小姐,平时他们不是这个样子的,大概是因为今天公司来了明星拍摄,让他们失去了专注力!” “不过您放心,我会立刻安排员工培训,避免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眼见空了一大排的工位,方晋鹏的神色也变得不好起来。 生怕闻芷发怒,他只能尽力找补。 “无妨。” 闻芷神色淡淡地回了句,并不生气。 这样的场面,她也不是第一回见—— 正这么想着呢,一行人已经走到人群的最外围。 “你看见了没看见了没,真人真是比电视上漂亮太多了,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莫名心底发软,想要去呵护她——” “人家追随者从众,可用不着你去呵护。” “要我说,这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听说她新电影刚入围金鸡奖。虽然她不是主演,但作为配角足够出彩,也能在人前刷脸,到时拿捏住那波热度,不就起飞了?” “那可不是,我们苡莘还是很有实力的,只差了一点气运罢了,不然以她受欢迎的程度,早就晋升为一线大花了!” 苡莘? 不会这么巧—— 他们嘴里聊的,刚好是苏苡莘吧? 闻芷思绪一顿,还未来得及思考太多,便见人群散开,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她的眼帘。 “感谢大家对我的喜欢,这是我让人准备的一点小礼物,是之前我代言的产品,亲测好用,所以推荐给大家都体验一下!” 轻柔的女声,温和纯善。 数月未见,依旧是那番做派。 “咳咳——” “上班时间,都不去自己的工位上呆着,是手上的活都干完了?” 直到方晋鹏轻咳了几声后,原本热情高涨的人声才顿时散了下去。 众人慌忙回头,却见一张陌生明丽的面庞。 “这是念夕小姐,今天是来公司视察工作的,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还不快都给我回去干活,回头下班前,各自叫份检查上来——” “要满一千字那种!” 若换做平时,这会众人早就怨声载道。 但今天,他们不敢—— 帝家小姐亲自驾临,没发火直接将他们都开了,已是最大的仁慈了,不要说是一千字,就算是一万字,他们也能情真意切地写出来! 原本围聚的人群,顿时如鸟兽状散去。 这使得闻芷跟苏苡莘之间的界限,愈发清晰。 “对了,这位是公司产品的代言人,苏……” “我知道。” 不等方晋鹏介绍完,闻芷就已出声打断。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面前之人在她眼里,和从前并无分别。 关于苏苡莘的消息,她在帝家这几个月也没少了解—— 毕竟人家是公众人物,有时她随便拿起手机一刷,就能在热搜上看到对方。 “方总或许不了解,我跟……念夕小姐,可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对彼此都很熟悉。” 突然,苏苡莘勾起唇角,笑着开口道。 方晋鹏闻言一愣,目光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闻芷皎白侧脸,“是吗?” “念夕小姐跟苏小姐早就认识了?” “只是认识的关系而已。” 至于老朋友这三个字,她可不敢承认。 毕竟哪个正常的老朋友会对她恨入骨髓,几次三番的设计她? 闻芷眼皮微掀,态度漠然。 方晋鹏一下就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 他们刚跟苏苡莘签下代言合约,如果单方面毁约,将会赔付一笔巨额的费用,实在是得不偿失。 所以,明知闻芷也许跟苏苡莘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快,方晋鹏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苏小姐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代言人,为这一季的新品‘缪斯’代言。” “念夕小姐,我们要不要再去其他楼层转转?” 方晋鹏主动提议,只想尽快分开两人。 哪知闻芷还没表态,苏苡莘倒先开口挽留,“ 都说了我跟念夕小姐是朋友,方总别那么着急催人走,也得让我们叙个旧吧?” “您说是不是,念夕小姐?”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可落进闻芷的耳里,却怎么听怎么刺耳。 “去准备两杯茶来,给苏小姐提提神,毕竟她那么早开工——”突然,闻芷开口道。 方晋鹏闻言,很快就明白了闻芷的意思,只能识趣地走开,给两人提供谈话的私-密空间。 “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竟然又碰上了?你说这是缘分使然呢,还是……” “有些缘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孽缘。” 深秋的窗外,树叶凋零。 闻芷话音平淡,情绪深敛。 片刻的静默后,是苏苡莘垂眸发出的一声轻笑。 “得知你坠海身亡后,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无视闻芷的疏冷,苏苡莘不由走近了几步,而后感叹道,“茫然……” “比起庆幸和痛快,我竟觉得茫然,像是一下就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没死?甚至还摇身一变,成了帝家人——” 第269章 风险评估 第二百六十九章 风险评估 回忆不久前,她从电视上看到闻芷的一幕,苏苡莘语气微凉,目光低沉。 “可惜,我没能如你的愿。” “我没死。” 转头对上苏苡莘深谙莫名的眼,闻芷语气薄淡。 “帝小姐这是说得哪里话,我怎么会盼你死呢?死人是无法被超越的,只有活着的人,才可能被替代——” “而我,也才能有机会。” 苏苡莘含笑回望,并不为闻芷的冷冽而恼恨。 在旁人看来,帝家小姐的身份的确能为算得上是天降大饼,幸运至极—— 可这事落在闻芷身上,也许不幸多过于幸运,毕竟那样极贵的身份,随之附加的,还有阶级上难以逾越的鸿沟。 邵沉的身份,放在普通人眼里,是豪门贵子,难以高攀。可放在这帝家,那就不够看了。 帝都百年豪门望族无数,而以往帝家的联姻史里,可从未有低嫁的历史。 这两人的关系,在这外在力量的重重冲击下,真的能悍然不动吗? 苏苡莘对此深表怀疑。 “我知道,阿沉他也来了帝都。” 闻芷的沉默,令苏苡莘唇边笑意愈浓。 裙摆瑰丽,她脖间最新款的‘缪斯’钻石项链在光影的作用下,熠熠生辉。 “你所谓的机会,不会是以为,可以像当年那般,无孔不入地浸透我跟邵沉之间吧?”终于,闻芷再次出声,语调清泠平淡。 “如果你现在还抱着这样的祈愿,那只能说明,你不愿意接受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听到这里,苏苡莘的神色已经有一丝僵硬了。 但为了不在闻芷面前落下风,她只能强作镇定,一副从容娴静的样子,仿佛耐心极好,聆听着闻芷接下来的话。 “他不喜欢你。哪怕你使尽手段,用尽心思,他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清润悦耳的女音,在这方寂静的空间内如同一击重锤,狠狠敲打在苏苡莘的心头,让她刚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可闻芷的话音,还在继续,“让我猜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不会以为我成了帝家人后,会被家里左右,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进而听从家里的安排,彻底断了跟邵沉的关系,跟帝都其他勋贵子弟交往订婚,乃至联姻吗?” “而到那时,邵沉便又成了你的掌中之物。” 耳旁寂静,闻芷不用抬眸去看,就能想象出苏苡莘脸色的难看。 “可就算没有我,就算我跟别人在一起了,邵沉也不会是你的。因为在他的心里,你从来都只是苏苡莘,而不是那个——令他心动之人。” “不然当初,明明是你更早遇见的他、靠近的他,那在我来到邵家之前,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四目相对,闻芷话音轻扬,神色疏淡。 而苏苡莘唇边的笑意,已经彻底隐匿了下去。 眼前这个人,这张脸,甚至从对方嘴里发出来的每一个音,都让她想疯狂地撕碎—— 可她不能。 这便是一个人身份地位所带来的益处。 从前在a市,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多是看不上闻芷邵家寄生虫的身份,轻视她父母双亡的贫民身份。 可谁能想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闻芷的生父竟然找来了,且对方身份不俗,乃京市豪门宋家的当家人,坐拥偌大一个宋氏集团! 但这还不够—— 现在的闻芷,又多了层更贵重的身份:帝家掌权人的亲外孙女,帝家小姐,荣宠无双。 令她更加难以企及。 更不要提再去谋害算计对方了,那简直跟自找死路没有任何分别。 “没错,你说得很对,但世事变化无常,我们人活在世,总得对未来抱有点希望不是吗?”少顷,苏苡莘平复下自己的情绪,语调如常般开口回答。 温柔的嗓音,如沐春风,可那丝锋芒,闻芷却听得个分明,“帝小姐,你贵人事忙,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下次若有机会,我再请你喝茶——” 抬手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清茶,苏苡莘转身就往前走去。 闻芷目送着对方的离开,也没阻止,只神色漠然。 —— 几分钟后,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内,闻芷端坐在办公桌后,而在她面前站着的,是内心忐忑的方晋鹏。 屋内寂静,闻芷自从落座后,就没再出声,只草草翻了几份文件,垂眸深思着。 方晋鹏摸不准这个帝家小小姐的心思,一时也不敢吭声,只能小心揣度着,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还没做到位? “念夕小姐,是……这些文件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帮您处理好!” 方晋鹏又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闻芷听声抬眸,道,“这些文件没什么问题。” 方晋鹏刚要松口气,却听身前紧接着传来一声,“但苏苡莘的代言,怕是有很大的问题。” “这个代言,是谁签的?” “我,我签的——” 方晋鹏连忙开口应道,“可我真的没任何私心,签她经过综合考察,才从几位艺人中选定的她,签约流程都是按公司规章走的,没有任何违规!” “我没有说你违规。” 眼见方晋鹏紧张莫名,闻芷不由出声解释了句。 背抵身后落地窗外的炽亮天光,她面色沉静,语气认真,“我的意思是,她是风险性极高的艺人。一旦人设翻车,产生什么负面舆情,那对我们‘星曜灵珠’来说,损失巨大——” “所以,我希望你能即刻停止广告的拍摄,重新物色新的代言人,终止跟对方的合作!” 宽阔明亮的办公室内,闻芷掷地有声道。 “这点您完全不用担心,关于艺人的风险评估,我们在跟对方签约之前,早就做好了相关的背调。” 短暂的怔愣后,方晋鹏忙拿出了有力的证据去说服闻芷。 终止跟苏苡莘的合作? 这可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事! “苏苡莘在网上的风评一惯很好,近一年内,拿出的作品也比从前更多!” 第270章 怨声载道 第二百七十章 怨声载道 “比起一开始的资本强捧,现下她稳扎稳打,前途堪称一片光明。加之她形象温柔入人心,情商颇高,在华国的国民度极高,这也是之前我们为什么最终选择她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念夕小姐,我知道您对公司很上心,但我敢向您保证,请她代言,绝对不会让公司背上任何负面新闻的——” 为了断绝闻芷想解约的这种可怕念头,方晋鹏恨不能指天发誓。 可任凭他嘴巴都说干了,闻芷的态度,却异常坚定,“风评可以造假,作品可以是借了导演和其他主角的光。所谓的稳扎稳打,也不过是词条的绑定,背后脱不开她自己买稿鼓吹,娱乐圈的营销手段,层出不穷,黑的都能洗成白的,更何况像她这种将自己真面目隐藏极深的人呢?” “可是——” “方先生。” 不等方晋鹏再争取,闻芷已然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在这里,到底是我做主,还是你做主?如果你觉得我的话令你无法服从,不如我这个位置,给你来做?” “不敢不敢——念夕小姐,我实在没有这个意思!” 听着身前传来的冷然女声,方晋鹏心中一个激灵,卑微地低头服软,不敢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空气中,有一瞬的静默。 闻芷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前路艰难,跟她的预设愈走愈偏。 原本来这,她只是来混日子的。 踩点上班,到点打卡下班,就为了应付帝华诚的考察—— 可眼下,她却已经开始插手公司事务。 真是……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知道你不信服我,以为我只是在耍大小姐的派头,不顾公司的死活。但你应该相信,我对苏苡莘的了解,一定远胜于你们所有人的。” 严词厉色后,是闻芷逐渐温和下来的嗓音。 毕竟她手下无人,对公司里的运营又不熟悉,而方晋鹏,是她目前唯一能用得上的。 “刚才你也看见了,我们本就是旧相识,但她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雷点,一旦被人爆出,即使帝氏势力庞大,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口。我今日提出终止跟她的合约,是为了从源头彻底捏死这个雷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影响到我们公司——” “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软硬兼施,是领导者最基本的驭下手段。 眼下放眼整个公司,大概没人会打心底信服她,但没关系,只要她顶着帝家人名号的这一天,他们再不情愿,也会为她所驱。 这也是为什么世上那么多人,拼命要往上爬的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我明白了。您放心念夕小姐,我这就是去召开会议,看看如何解约,才能尽可能减少我方对他们的违约赔付!” 方晋鹏低垂着头,此刻看起来恭顺异常。 闻芷眸光微动,终是没再多说什么,放人离开了办公室。 毕竟信任关系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 办公室外的走廊内,方晋鹏抬眸望着‘董事长’的牌匾,心境极为复杂。 同样是帝家人。 从前帝韦伯只管问他赚没赚钱,从不管这钱究竟是他如何费心赚来的。 如今换了比帝韦伯小了个辈分的帝家小小姐,倒是对公司的经营,极为关注,可他的关注点,却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刚促成的签约合作,代言费也不高,对方也极力配合,彼此间合作愉快,堪称顺利! 可偏偏,这帝念夕一上任,就要搞出一通大动静,直接撤了跟苏苡莘的代言,整整几百万的违约金—— 虽然对帝家人来说,这点钱根本不值得他们去关注。 可对他们这些牛马来说,几百万,足够他们一生富足。 “小刘,叫人进来开会!” 回到自己的办公会,方晋鹏一脸木然地对着自己的助理吩咐道。 “对了——” “提醒他们心脏不好的、血压高的,都把药给带上,免得等会会没开完,人就被救护车给装走了。” 助理:“……” 这是什么夺命会议吗? 不同于闻芷这边的岁月静好,各部门负责人齐聚的会议室内,气氛冷凝,低气压蔓延。 方晋鹏对此,早有预料。 只当着所有人的面,甩出一句话以平众怒:如果你们不服,大可以去挑衅这位帝小姐的权威,只是后果到底是你们被赶出公司,还是直接被行业封杀—— 你们自己去选择。 会议室众人神色一滞:“……” 确定他们真的有选择的权利? 被赶出公司和被行业封杀,哪个选择听起来,都像是死路一条,让人听得胆战心惊。 眼见会议室内高涨的情绪瞬间寂灭后,方晋鹏终于找某种平衡跟安慰。 这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体会才是,“如果大家无异议的话,就立刻着手推进解约事宜,顺便重新物色一位新的产品代言人,毕竟新品上线在即,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散会吧。” 星曜灵珠这边,一片怨声载道。 而帝氏集团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新上任的ceo人还没露脸,人事公告就已经贴出来了。 比起普通员工,这次的人事公告,针对的都是经理级别以上的人员的调动,其中有人被降职,有人被转职,有人被直接开除——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竟然被莫名提拔,升职涨薪了! “我要去找帝先生,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开除我?我可是帝氏几十年的老员工,为帝氏做出过无数贡献,现在这么毫无缘由的把我踢走,这样的结果,我绝对不可能接受!” “是啊老吕,我这职位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给我转职了呢?那生产部主任可不是我能干的活,人家天天要熬夜盯单子,我这个年纪哪熬得动?更何况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要养,一到点就得去学校接,实在是时间安排不过来啊!” “这新来的ceo到底是什么来头,把我的职称评级直接降了一级,现在我的薪水,只有过去的一半——” 第271章 收买人心 第二百七十一章 收买人心 人事调令一发出,吕崇明的办公室就挤满了人。 都是来找他据理力争,想要恢复自己的职位的。 “我知道你们着急,可着急没有用,这不在我职权范围内,我是想帮都帮不了。”招呼众人坐下后,吕崇明捧着自己的茶杯缓缓开了口。 他在公司虽是不轻易得罪人的和事老,可明眼人都清楚,他是两边都不想得罪,是个利益既得者。 屋内,有片刻的沉默。 但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对着座椅上喝茶的男人说道,“老吕,你可不能不管我们,你看之前,我们配合的有多默契,公司发展蒸蒸日上,可新来的那个ceo,人来没露面,就已经来了个下马威——” “这次是我们,下次说不定,就得针对你而来了!” 这话,说得是半真半假。 但吕崇明听了,却眉眼低垂,“既是公司的安排,那我们除了听从,还能有什么选择?我相信帝先生不会无视大家的付出,升职也好,转职也好,我想都是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后的安排,我劝大家还是悉心接受,迎接新的挑战吧。” 明明声音那么温和,可那周身的气势,却隐隐发生了变动。 有人扯了扯刚才开口那人的衣袖,偷偷示意对方闭嘴,不要再往下说了—— 旁人都觉吕崇明性子好,但谁若真正惹怒了他,也不会落什么好。 求助无门,一干人等只能悻悻离开。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呢!” —— 听着门外人逐渐远去的抱怨声,吕崇明的神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虽然这次的人事调动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可他并不觉得,这就是一件好事。 他的职位没有任何变动,但在职级上,他已经低了对方一头。 人家拥有直接的人事任免权,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对方来势汹汹,不是那么轻易好糊弄的! 帝氏集团,帝华城办公室。 他听着自己秘书的汇报,眉梢轻扬,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之色。 刚才同时收到两份汇报: 一份来自‘星曜灵珠’这边,关于闻芷上任第一天,就要终止新签的代言合约。 一份来自帝氏人事部,说是邵沉这个ceo,人还没露面,就已经搞了个大动作,让公司高层人心惶惶,又找不着人—— 因而他的身份,被愈传愈神秘,连他私生子的揣测都已经冒了出来。 “他们两人,还是行事风格一致,都是手段强硬,不畏人言的!”拿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帝华城一时也分不清,他只是心里到底是惊讶更多,还是感概更多。 亦或者,是期待更多。 明明两人分处不同的战场,可做出的举措,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的目的鲜明可见,毫不掩饰:要做,就要做到彻底。 公司的弊端,公司的未来,他们都能鲜明地去描绘出—— “继续派人盯着,不要从旁插手,我倒看看,他们两人狭路相逢,到底会是谁更胜一筹?” “是。” 一声恭敬地应声后,办公室内重归平静。 下午五点半,闻芷准时踩点走人。 她的身后跟了呼啦啦的一群保镖,在公司行走间,十分地惹眼。 可不她根本就不在意。 墨镜一戴,端得就是一副千金大小姐的骄矜样。 越是看上去不好说话, 众人越是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得罪。 是以,解约的是以倒进行地异常顺利。 好像苏苡莘对此早有所料,也并未多为难被方晋鹏派来接洽的员工,只拿了非常低的违约金,解除了跟‘星曜灵珠’之间的合同。 而她的这一举措,为她在公司内部赢得了一波好名声,众人私下里都为她惋惜、抱不平—— 至于帝念夕这个名字。 则成了他们嘴里的女魔头,惹人厌弃。 这天傍晚,帝家的餐桌上,闻芷坐在帝华城左手边,享受着她一天辛勤工作下来的犒劳。 “念夕,听说你最近,不顾众人反对,一意孤行,解除了跟苏苡莘的代言合同?”瞅着闻芷胃口大开,帝韦伯忍不住了。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反击回去的机会。 万秋雪在旁帮腔,“是啊念夕,你毕竟还年轻,又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可不一不小心,把公司弄得一团才好?” “二舅妈放心,我再不小心,也不会像二舅舅一般,败了那么多公司的。” 闻芷筷头一顿,回的波澜不惊。 万秋雪神色一滞,还没从闻芷的这番大胆发言中回过神,藏在桌下的腿,就已经被帝韦伯狠狠碾了一脚—— 钻心的疼痛从大拇指传来,她的整张脸都白了不少。 可在众人面前,为了维护自己面子,她只能忍着,暗怪自己多嘴,就不该开口—— 但更多的,是对闻芷的恼恨。 自从这个帝念夕回到家里后,她的日子,就一天是舒坦的。 加之帝韦伯那越来越起伏不定的情绪,她是真为自己帝未来感到忧心。 “你有志气是好事,可经营公司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上一来就业绩还没做出,就已经让公司先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无视万秋雪难看的脸色,当着帝华诚的面,帝韦伯勉强对位置摆出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指导样子,“舅舅我虽然在经商方面也屡战屡败,可到底,也比你多了一份经验,至少之前这间公司在我手上,是盈利的——” “若是你听舅舅的劝,那以后行事,就别再这么乖张任性,不然不仅在公司丢了人心,也丢了那唾手可得的利益!” 一旁,帝俊杰闻言,突然眸光微闪,开口道,“二弟这话可不对,念夕接手公司才多久,不给她点时间,怎么能看出她此举的对错?” “要我说,二弟你还是耐心等着,说不定来日就能看到念夕带给公司的回馈。我们作为长辈,不该一味打压小辈的积极,应该让他们放手去做,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 帝俊杰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连闻芷都不由在心中为她鼓掌。 若不是知晓对方的心性,她是真要被自己这大舅舅收买去人心了。 第272章 卖到脱销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卖到脱销 “好啊。既然大哥这么相信念夕,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最后到底谁会一语中的?”帝韦伯眯了眯眼,语调一转,开口提议道。 他们兄弟二人暗中争锋已久。 表面上的和平,都是做给老爷子看的—— 毕竟这偌大一个帝氏集团,最终只会迎来一个主人。 “二弟,你忘了父亲从前对我们的教导了?做人要脚踏实地,赌这种事,最好别沾半点。”比起帝韦伯的言辞激进,帝俊杰走的,则是完全相反的路子。 谦虚,温和。 进退有度。 是他这么多年戴在脸上的完美面具,早已运用自如。 “兄弟间的友好切磋而已,算不上什么正经的赌博,顶多算是生活中的一点意趣!”帝韦伯轻嗤一声,根本听不进半句。 只眼眸深测,直直地盯着帝华杰的方向,“这样,就以三月为限,到时‘星曜灵珠’的季度收益一出来,是盈是亏,一看便知。我记得大哥手上有块不错的地皮正等着开发,不如以此为赌桌上的筹码如何?” “而我到时,便以手中位于帝都闹市区的一个综合性商场为筹码,若三月之后,证实是我看走了眼,那这个商场,我便双手奉给大哥你。” 的饵,帝韦伯丢的大方。 帝华城沉默地垂下了眼,他倒不是贪心非要那家商场,只是帝韦伯已经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要再推诿,就显得他这个人太孬了。 余光瞥了眼一旁沉稳静坐的帝华诚,他心中一时犹豫难下断绝—— 就在这个时候,闻芷突然放下筷子,抬眸开口道,那个……二位舅舅,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加入这次的赌局?” “我听着你们这对赌游戏挺有趣的,还有奖励可以拿,不如加我一个?到时我若输了,就把这间珠宝公司抵给二位舅舅中的一个如何?” 闻芷唇角微弯,少见地露出双颊上的一对梨涡,看上去清甜无害,根本察觉不到这桌上的暗流涌动。 “念夕,你别跟着你二舅舅胡闹。”帝俊杰出声制止。 “你要赌你自己?” 帝韦伯则眉头微蹙,心想自己这个惹祸精外甥女又想来添什么乱了。 他要的,是向所有人证明,他帝俊杰纵然再沉稳,也会有看走眼、判断失误的时候—— 所以这帝家未来的当家人,不到最后,谁能保证不会是他呢? “不可以吗?如果二舅舅赌我会搞垮公司,大舅舅赌我能经营好公司,那我就赌我自己——”闻芷尾音轻扬,神色自信,“不仅会让公司处于盈利状态,更会让收益更上一层楼,创历史纪录的新高!” ‘——’这时,餐桌上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帝华诚双手拍动,将这件事一锤定音,“好!” “既然你三人对赌,那我就也来凑个热闹,为你们再加大些赌注。” 在餐桌上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帝华诚缓缓开口道,“无论你们三人中谁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到时都可向我提一个条件——”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办到的,我都将承诺你们,一定替你们实现。” 在此之前,这个赌局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一场争锋而已。 但此刻,却完全变了性质。 帝华诚的加入,让帝俊杰跟帝韦伯都不约而同地正了正脸色,心下飞快的思量起来。 毕竟那是一个可以向帝华诚许愿的机会—— 如果他们提出要公司的继承权呢? 又或者,想分得更多的帝氏股份,从而为以后彻底掌控公司做铺垫呢? 无论是什么,这次赌局的胜利,似乎都成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转折点。 唯有闻芷,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她对占有帝氏集团并没什么兴趣,她刚才横插-进这一脚,就是为了让帝家这潭水搅得更浑浊些…… 这样,她才能有机可乘不是? 毕竟她的愿望,怕是帝华城不会替她实现的。 要想离开帝家,得先让她这两个舅舅中的一个上位,而她手中握有百分之五的帝氏股份,以后谁上位,她就卖个人情,站队谁—— 如此,她既能得到帝家的庇护,也能重新过回自己从前的自由生活。 闻芷设想得很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想到,就在赌局开盘的一周后,‘星曜灵珠’谈下了一个国际明星的代言,这让整个品牌的格调性明显拔高了一度,粉丝们疯狂下单,缪斯系列卖到脱销,供不应求。 她甚至都还没开始发力,销售额就已打破了之前的收益记录,创了了历史新高。 而此时距离三个月期限,还有整整两个月零十天—— “念夕小姐?” “念夕小姐?” 办公室内,方晋鹏连喊了好几声,闻芷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从恍惚到清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是这样的,我说工厂那边正在紧急加单,如今仓库缺货厉害,我建议趁着这波热度再好好营销一下产品,争取拿下明年veset那边的合作案。这样一来,我们‘星曜灵珠’就彻底跟国际接轨,品牌名声在海外也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方晋鹏语调激昂,工作热情高涨。 他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失去一个苏苡莘,竟然会迎来公司的大好局面,早知如此,他当时心里也就不会那么怨怼这位帝家小姐了。 “是吗?”闻芷张了张口,莫名无力。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 说完,闻芷挥了挥手,将人打发出去了。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的,她眼中的烦躁,也越发难以遏制—— 苏苡莘丢了跟‘星曜灵珠’的代言后,转头就接了另一家珠宝品牌的代言,战果虽不比他们这边,但同样可惜。 官宣当天,就有不少粉丝下单。 虽网上有些负面新闻,但那些都是无人证实的小道消息,根本不能撼动苏苡莘目前的地位。 可闻芷却清楚,人设就是人设,总有崩塌的那一天。 所以她从不觉得跟苏苡莘解约,是意气用事,更何况她们之间,本就不是能好好合作的关系。 第273章 登高助力 第二百七十三章 登高助力 她真正烦躁的,是邵沉。 自从那天她拒绝跟他离开后,这个人仿佛就真的消失在了她的世界,再没来找过她、或者联系过她—— 算了,随他去吧! 不来也好,免得让她分心。 闻芷兀自摇了摇头,目光再次回落在桌上的财务报表上。 赌局刚开始,她就已经赢了。 可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毕竟她那两个舅舅,应该不怎么会想看到她成为唯一的赢家—— 凛冬将至,入夜后的帝都,越发冷肃。 闻芷应约帝俊杰的邀请,来到一家高级料理餐厅。 因为餐厅的私-密性和独特性,让她从进门开始,就没碰见过任何一个用餐者,仿佛这里,是一个个被隔绝出来的小世界,每一桌的客人,都是自己世界里唯一的主角。 ‘吱呀——’一声, 包厢大门被推开,露出里头更为莹润的光。 “小姐里面请!” 随着侍者恭敬的一声喊,闻芷抬腿走了进去。 屋内摆了一张圆桌,可坐在圆桌旁等她的,却不是帝俊杰。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先坐吧。”帝如意率先开口,挑破了屋内异常寂静的气氛。 闻芷微微一顿,走过去坐了下来。 菜是刚刚上的。 应该是算准了她来的时间。 “你应该很奇怪,为什么是我在这里等你?”抬手给闻芷斟了杯酒,帝如意话音淡淡,“别多想,我也是被迫的,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掺和进你们的这些事中。” “我父亲以为我们小辈之间好说话,一来派我跟你冰释前嫌,二来,是为了让我说服你,拉拢你。毕竟,爷爷对你的疼爱,是有目共睹的。” 说到这,帝如意举杯轻转了下,娇容之上,情绪不明。 只剩那殷红色的酒,在灯光下,泛出鲜明的一抹红。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闻芷开口道。 从她进帝家的第一天开始,帝如意对她的讨厌,是摆在明面上的。 虽谈不上对方有多欺压她,但欢迎她是不可能的—— “拒绝?”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发笑的言语,帝如意突然轻嘲了声。 微涩的酒在她齿间流转,沁凉的划过她的喉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镇压住她内心的起伏。 “你进帝家也有段时间了,难道还没看明白,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是能真正过得随心所欲的。哪怕是爷爷,他的身上,也背负着一个家族的命运,而我……” “只是我父亲眼中的一颗棋子,从来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说这话的时候,帝如意反应平静,再没了之前那气势张扬的样子。 仿佛是一潭死水,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明媚。 “其实我很好奇,帝念夕跟闻芷,你更喜欢哪一个名字?”四目相对,帝如意毫无预兆地换了个话题。 闻芷指尖微顿,只缄默地看向眼前之人。 “爷爷让多了解了解你,我便去让人去调查了你,拿到了你从前的所有资料。然后才发现,我的确不够了解你,你跟我想象中的,并不太一样。” “那表姐现在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呢?” 终于,闻芷开了口。 她眉眼温静,语气轻淡,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屋内,灯光晕染,静默非常。 帝如意回忆着她当时拿到资料的那一刻,心中的惊讶。 十四岁成为孤儿,被邵家收养。 在意外经历一场赛车事故从死亡边缘活过来后,突然觉醒了,义无反顾地抛下过去的一切、包括她所钟爱的人,独自赴国外求学。 这一去,就是四年。 回国后,以新锐珠宝设计师lvy的身份,从事着自己喜欢的事业,创立了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并取得不小的成功。 而后,被自己的生父寻回,又遭遇了旁人的谋害,失足坠海。 若不是当时帝家早已暗中派人保护她的安危、及时救援,怕是此刻,她早就连尸骨都难以寻回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更有才华,也更清醒——”良久之后,帝如意终于开了口。 “我曾以为,你仗着爷爷的宠爱,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财富傍身,可我现在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你所追求的,从最开始就没变过。” 而这些,不仅可以从她的个人经历上可以窥探到,从她以往的设计作品上,也能感受到她个人鲜明的设计风格。 内心有太多杂念的人,是没办法设计出那样具有灵性的作品的。 足以可见,她某种程度上的纯粹。 “成为一个独立自由的珠宝设计师,从事自己喜欢的领域,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而非被旁人左右,困在帝家这个牢笼之中,就如同。” “我一样。” 短暂的停顿后,帝如意毫不犹豫以自己作贬,承认了这个帝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将她桎梏住的牢笼。 “可你还是替你父亲来了。” 闻芷眼眸轻抬,将话头重新扯回了正题。 杯盏晃动,帝如意嗓音清越,“那你的决定呢?” “你今天选择赴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选择了站在我父亲这一边?” 聪明人之间,向来不需要太多的废话。 有的,只是你进我退的试探。 闻芷突然扯了扯唇角,轻笑了声,“我只不过是来吃顿饭,和谈选择?表姐,有些选择是永恒不变的,但也有些选择,是瞬息万变的——” “就比如此刻,我改变心意了。” 帝如意闻言,眉头微蹙。 不眼前人弯弯绕绕的,到底想说什么。 她今天领命而来,本就没打算真说动这个妹妹,权当是为了应付自己父亲不得已露了脸的饭局而已。 无论闻芷怎么选择,她都不会太意外。 可她却没想到—— “如果表姐能代替舅舅,坐上帝氏继承人的位置,那我愿为表姐登高助力。” 空气里的声音,仿佛一下寂灭。 嗡嗡嗡的…… 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也听不清。 帝如意眼眸凝滞,视线里只能看清那张笑意清泠的脸。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274章 难以挣脱 第二百七十四章 难以挣脱 帝氏传承已久,从未有过任何一位家主是女性。 让她去跟她父亲争权? 她是不是也太看得起她了! “你想离间我们父女?” 短暂的怔愣后,是帝如意语气微冷的一声质问。 在她看来,那比直接拒绝她更令人难堪。 “表姐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可惜,我这人,在正事上从不会轻易许诺——”对上帝如意冷清的眸,闻芷目光坦然,丝毫不避讳。 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比起帝俊杰跟帝韦伯,帝如意才是更可靠的那一个。 男人看女人,从来是轻视大过于尊重。 可女人看女人,总归几分同为女性的惺惺相惜,从帝华诚的嘴里,帝如意的才能早就被证实。 只可惜,不论普通豪门,还是像帝家这种极贵之族,重男轻女的思想,一直是根深蒂固,难以剔除的—— 因而帝如意纵使才能远超帝家唯二的两个继承人,也难以被人看见、更不在继承人的选择范围内。 “表姐一直视帝家为囚牢,只能在其中囚困挣扎,那你有没有想过,挣脱这牢笼,做这个家未来的主人?到那时,你才能不为任何人所掣肘,更不用——” “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一生守着一个不爱的人虚度余生。” 离开餐厅时,外头夜已深。 闻芷上车后,摇下了车窗。 看着大门内迟迟未走出帝如意的身影,眼眸微动。 尽管帝家上下口风很紧,也从未对外正式宣布过什么,但帝俊杰为帝如意安排相亲的事,还是传到了她的耳里。 而以帝如意的心性,又如何甘心接受被随意摆弄的命运? “走吧——” 偏头收回目光,闻芷语气平淡的吩咐了声。 车子随即启动,车窗上摇,遮住了外头墨冷的夜。 包厢内,帝如意仍保持着端正优雅的坐姿,仿佛是这些年帝家对她那刻在骨髓里的教养,让她时刻都不敢忘。 手边的酒杯已然空了,她又抬手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看着那几乎快溢出杯子的暗红酒水,她突然低笑一声,目光里满是对自己的嘲弄: 连她父亲花了半辈子都没坐上的位置,她如何有本事去坐? 就算坐上了,又如何去服众? 仰头喝下一整杯的酒,帝如意重重砸下酒杯。 玉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顿时散了一地的玻璃碎屑。 而帝如意踩着这些碎屑走向门外。 清冷的气息没-入鼻尖,让她浑噩的脑子变得清醒。 在距离餐厅大门只剩一步之遥时,帝如意又猛地止住了脚步—— “我希望表姐好好考虑,不用那么着急先回答我。” “当然,如果你认可我的提议,那我会想办法帮你说动外祖父,让他正视你这个长孙女——” “机会从来都把握在有志之人的手里,而我的志向,不在这个家。今天这个提议里,也有我的一份私心,比起旁人,我更信表姐你能理解我的追求、明白我的感受、尊重我的选择,我可以一起合作。” —— 闻芷是在又过了半个月后,得知邵沉入职帝氏的。 那天,她是去公司开会的。 虽说这‘星曜灵珠’已经过到了她的名下,但仍跟帝氏集团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现下合作的工厂,就是帝氏产业之一。 很多工作的开展,仍需帝氏的支持。 所以‘星曜灵珠’只能算部分独立,其余部分,仍需跟帝氏达成友好长期的合作。而她作为如今公司的负责人,该出面的还是得出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会议室内,闻芷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里头的男人。 只一个侧影,她就立刻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像是为了专门在这等她一般,此时会议室内并无其他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 “我说过,会拿出我诚意来。” 邵沉偏头看去,人却没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的诚意,就是来帝氏给人打工?邵沉,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忍着心中的怒气,闻芷尽可能维持着自己脸上的冷静。 可话音里,仍旧不受控地泄露出几分迫人的气势,“那cicada呢?你自己的事业呢?通通都不要了?” “帝氏集团的ceo,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就算我名下所有的产业加在一起,也不如这个职位含金量的十分之一。” 邵沉回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越是这样反应平静,闻芷心中的怒气就越发上涌。 眼见快到了会议开始的时间内,走廊的另一头,隐隐的脚步声逼近—— ‘砰!’闻芷突然一个人反手,直接从里锁住了会议室的门。 开会? 她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开什么劳什子会! “所以你这段时间悄无声息地,就是为了进帝氏做准备?” 径直走到邵沉的面前,闻芷几乎是问得咬牙切齿。 她一个人在那担心他,怕那天自己说话太重,会伤了他—— 又怕他会不会没听懂她的暗示,不知道她是故意让他远离帝家这个是非之地! 却没成想,在她忐忑懊悔,内心挣扎时,他却在这等着她,给她憋了个大的? 好! 很好! “邵沉,就算你坐上了这帝氏ceo的位置,你以为你就能如愿了?我今天就在这告诉你,不可能——”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丢下这一句狠话后,闻芷转头就要往外走。 可人刚迈出去一步,就突然被人从后抱住,力道之大、之紧,让她难以挣脱。 “知知,你听我跟你解释。” 邵沉不肯松手。 哪怕闻芷低头咬他手臂,他也只眉头微蹙,任由胸前之人将情绪发泄出去。 ‘咚咚——’ “里面有人吗?” “这门怎么打不开了?”此时会议室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几番尝试后,门锁都拧不开。 闻芷听着门口传来的议论声,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还不松手?难道想等着一会人家来破门,然后看到我们这么抱在一起吗?” 说到这,闻芷扯唇轻嗤了声,“这样一来,你这位新任ceo的名声怕是要保不住了。” 第275章 横刀夺爱 第二百七十五章 横刀夺爱 “那就让它保不住去,反正我进帝氏,从来都不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我博的,是对我来说比之重要千百倍的东西。” 邵沉巍然不动,手臂牢牢锢住闻芷。 闻芷唇角抿了抿,突然就卸下了浑身的力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为了她来这一搏的——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进了这帝氏,但他相信,那一定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先松开吧,门外已经堵了越来越多的人。” 听着外头闹得越来越大的动静,闻芷只能放缓语气,暂时妥协。 此时,桌上邵沉的手机,也一下一下开始震动个不停。 隐约间,似乎有人叫来了保安要破门。 毕竟这会议室平时是不上锁的。 “帝先生允了我一个承诺。”低沉的男音,从耳后根传来。 闻芷身形一怔。 没想到邵沉找的门道,竟然真是帝华诚。 “只要我帮他做成一件事,以后你我之间的交往他便不会再干涉。知知,我不怕危险,不怕跟着你一起深-入龙潭虎穴,我只怕一件事——” “那就是,再一次失去你。” —— 十分钟后,会议室内,气氛莫名。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识趣地闭嘴没再多问。 可那些流连在闻芷跟邵沉身上的目光,却从未彻底消失过。 闻芷对此装作看不见。 邵沉则更沉静疏冷,仿佛刚才大门打开时,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的私会男主角不是他。 一个是突然空降公司的新任ceo,外形优越,颜值顶级,手段强硬,后台背景神秘—— 另一个,是如今帝都上流圈内,备受关注的帝家小小姐,深得帝先生宠爱。 这两人凑在一块儿,实在是…… 让人心里抓肝挠痒,想从中打听出些什么劲爆消息来! 可现实的情况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反应平淡,实在让人很难从脸上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来。 日光清浅,透过窗口折屋内,倒映出一片浮光掠影。 会议过程冗长枯燥,闻芷听得都泛起了秋困。 她不自主打了个哈欠,随意抬眸瞥了眼,才发现屋内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眉梢微扬,她问,“怎么了?”都看她做什么。 “咳——” “那个,刚才邵总问,您这边什么时候交货,他好提前安排生产线增加一事。”一旁,有人友情提示道。 生怕这闻芷这当众开小差的行为,暴露过于明显。 “交货时间还没定,但生产线增加一事,越快安排越好!” 唇畔阖动,闻芷答得很快。 “毕竟如今‘星曜灵珠’的订单量暴增,往后也只会比从前更多,加上我们一旦拿下跟veset的合作——” 闻芷说着,话音微顿。 合约毕竟还没板上钉钉,所以她想了想,也没说得太死。 但这言语中的暗示,却已经非常鲜明。 “总之,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会出现工厂后继无力的情况。” 会议结束,屋内的人潮逐渐退却。 最后剩下没走的两人,是闻芷跟邵沉。 两人静默而坐,一时谁也没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邵沉低头看了眼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手机,眼神淡漠,直接伸手关机,无视了所有的工作信息。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无权干涉,也干涉不了。” 最终,还是闻芷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去。 白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邵沉没有阻拦,只侧脸冷峻,宛若一座雕塑。 他这个ceo的位置,并不好坐。 一张人事调令,让他得罪了帝氏不少的人—— 他顶着无数非议上位。 那些人见他年轻,便处处刁难,以为他好拿捏。 这些日子,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的觉。 今天这场会议,他原本可以避开,不一定非要出席。 可他怕再躲下去,下一次见面,他们之间会产生更大的冲突。 “邵总!” “秘书室的消息,说有您的访客——” 几分钟后。 邵沉在办公室,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会来这里。”端起一杯茶放到来人的面前,邵沉的脸上,情绪不显。 自从那天他来帝都,他们彼此碰见过一次后,便再没见过。 他还以为—— 这人已经离开了帝都。 “我来看看,你们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程易双腿-交叠,姿态肆意地靠在沙发上,一双望过来的桃花眼却犀利无比。 那天在帝家门口,他不过是被气昏了头。 等他冷静下来转念一想,闻芷留在帝家,绝对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简单。 果然,他意外打听到,这帝氏的新任ceo,竟然有着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名字:邵沉。 “邵沉,我可是一直都没放弃闻芷,如果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别怪我到时趁虚而入、横刀夺爱了?” “你可以试试。” 茶香清冽,邵沉举杯闻了下,语气薄淡。 似乎眼前的人,在他这边,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刚才我在楼下,见到了闻芷——”突然,是程易身形前倾,语气深深,“但她没注意到我。” “你猜,我不小心听到了个什么消息?” 四目相对,程易这话只说一半,就是为了吊邵沉的胃口。 “程总什么时候开始学人偷听墙角了。”邵沉眼皮一掀,并未对此显露太多的兴趣。 程易闻言,轻嗤一声,摆手,“你可真是无趣,以不知道以前闻芷是怎么看上你的!” “行了,我也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不如就大方告诉你吧——闻芷她,可能要被家里安排相亲了。” “相亲?” 邵沉话音微滞,眼底终于起了波动。 程易撇了撇嘴,语气随意,“是啊。我听见她身边那个保镖跟她说,这周帝家让她这周末跟着帝家大小姐帝如意一起,去参加一个饭局。” “而那个饭局,汇集着帝都最年轻的豪门二代、三代子弟,你想想这用意,不是相亲,那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是没事闲得慌,真来吃饭的吧? 第276章 何去何从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何去何从 “总之,我是没能劝动闻芷,如果你不介意她跟其他男人约会吃饭的话,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里——” “我进帝氏,是为了能带她离开。” 在程易起身的刹那,一道冷音传来。 邵沉背脊挺直,坐姿端正,仿佛与刚才并没什么不同,但程易的步伐,还是因此停顿。 “所以?” “所以,有些事我暂时没办法做,但你也许可以帮我做。” 邵沉薄唇扯动,抬眸看去。 程易一愣,有些失笑地转过了头,“你倒是自信,凭什么笃定我会帮你?毕竟,你可是我的头号情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难道眼下你我,不该是一个阵营的?”邵沉不答反问,语气沉暗。 “在这帝都,你我都是外来户,根基薄弱,除了联手,我们都没有更好的选择。” —— 走出帝氏大厦,程易不由转头回望了一眼。 帝氏的恢弘,是整个华国的传奇。 而帝家的家主,帝华诚,便是这一代的传奇。 他是在帝家动荡最激烈的时候,上位的—— 如一艘行驶在汪-洋的巨轮,他这个掌舵人,让当初几乎面临四分五裂的帝家重新团结,走过风浪,再次巩固了帝家制霸商界的地位。 思绪如风,不过一阵,就从程易的脑海种掠过,他拿起手机,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红色跑车,“喂,你人在哪儿,帮我一个忙呗?” “我需要一张——不是,是两张周末伯爵会所的邀请函。” 临时抗敌联盟成立,周末那天,程易精心打扮了一番,拿着邀请函出现在了伯爵会所附近。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的车就停在可以看清大门的一个隐秘角落。 自他到这开始,已经来了不下十辆的豪车。 而从车上下来的,果然是帝都豪门望族年轻一辈的子弟—— 只不过闻芷跟帝如意的身影,他到现在还没看到。 一个电话拨打出去,他的语气稍显不耐,“你确定你不来?我可没把握能帮你看住人,毕竟今天来的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 “我这三流豪门的身份,怕是他们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正说着话内,一辆白色的保姆车停下。 帝如意率先下车。 闻芷紧随其后。 两人的四周,更是跟了一批黑压压的保镖,男女都有,个个身形健硕,神色冷肃。 “闻芷来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最多半小时,你若还是不出现,我就不等你了。” 这边,程易根本不需要那头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闻芷站在帝如意身侧,眉头微蹙:她只听说帝俊杰要给帝如意安排相亲,没想到她也被安排在了其中。 “我看上去就那么令人忌惮,你爸那么着急要把我嫁出去?” 闻芷看着会所烫金的牌匾,不由摇了摇头。 帝如意唇角一扯,“你以为没有爷爷的授意,我爸敢给你私自安排这种局?怕是爷爷他也有这种心思,想为你寻个身份地位高贵的结婚对象,好把你交托出去——” “是啊,我这外祖父还不死心,盼着我能改变心意呢。”闻芷叹了口气,只觉心累。 今天出发前,她也曾想去找帝华诚据理力争一下。 哪知人家突然玩起了消失,让她根本找不着人。 最后,为了不为难底下的人,她只能被迫出席这个名流汇聚的场合,和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应酬。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只当结交点人脉,拓展下自己的眼界了。” —— 闻芷对此,不可置否。 会所内,装修现代,一看就是为了迎合这些年轻二代们的口味而布置的。 穿过大厅,闻芷二人直接被领进了一部电梯。 帝如意倒是熟门熟路,脸上并没什么意外。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 抹胸式的裙摆,前短后长,腰部往下,以根根轻盈的羽毛为点缀,气场全开。 反观闻芷,穿了条相对素雅的绿色长裙。 单肩式的设计,让一侧肩膀果-露在外,锁骨明显,肤若凝脂。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清丽非常,都十分的吸睛。 “你一个私生女,竟然也有脸来这,真是脸皮够厚!” “也是,你母亲当初能做人家小三,怕是早就不要脸了,更何况你这个——携带这种劣质基因的私生女女呢?” “只是你就算来了这,以为会有人看得上你吗?这帝都的公子哥,可都不是傻的,你虽然顶着黄家二小姐的身份,但私底下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不过是个出身卑的人,根本不会有人选择你!” —— ‘叮——’ 闻芷刚下电梯,便见到了这欺凌的一幕。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被几个穿着矜贵的女生堵在了墙角,她们虽未动手,但言语上的欺辱,也是一种霸凌。 闻芷目光微暗,眼底温度冷了几分。 但未知全貌,对方又有所顾忌,所以她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只是觉得,这个女生,跟从前自己的处境—— 有几分相像。 那时的她,在a市二代圈子内也备受排挤。 “她的出生,不是她能选择的,这都是长辈们的私事,关她何事?”皎洁的灯光下,帝如意突然开了口。 闻芷神色微愣,没想到帝如意会开口解围。 “如意,你来了!”众人见是帝如意,立刻就换了张脸。 上一秒还尖酸刻薄、盛气凌人,此刻每个人的脸上,就扬起一抹笑,看起来友好和善,温柔可亲。 闻芷扯了扯唇角,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女生也抬起了头。 纯白的颜色,将她一张脸衬得很是干净清秀。 只那双黑眸湿漉漉的,看起来如一只受惊的小鸟,惶恐不安,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人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先进去吧!” 有人带头说道,正要抬手去挽帝如意,哪知却被帝如意侧身避开。 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身后,还站了一人。 “这位是……” “我姑姑的女儿,我的表妹,帝念夕。” 第277章 目光不清白 第二百七十七章 目光不清白 迎着众人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闻芷红唇微扬,笑意温浅,“你们好,我是帝念夕。”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自我介绍,却让眼前几人难以忽视。 毕竟,那可是传闻中,比帝如意还受宠的帝家小小姐,帝先生的外孙女,帝念夕。 “原来是念夕妹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比传闻中的看上去更加漂亮呢!” “如意,你早就应该把你妹妹给带出来了——” 就这样,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里走去。 经过那个白裙女生身旁的时候,似乎根本看不见她。 闻芷清清淡淡的落去一眼,却正好对上女生眼中没来得及收回的冷意。 她眉心微动,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本以为是朵纯善无害的清莲,原来那只是对方故意披上的一层假皮囊,要不是她多看这一眼,怕是也要看帝如意一样,被骗过去了。 这一刻,闻芷对今天这场聚会,突然就感兴趣了起来。 她很想看看,这个处境肖似从前她的女生,到底想做什么? 几人一进去,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作为帝家嫡长孙女,帝如意在这个圈子内,算得上如鱼得水,谁见她都是端着张热络笑脸的。 “这就是你妹妹,竟然藏了那么久?” 终于,有人将话头引到了闻芷身上,出声打趣道。 外头人不知,但这个圈子里的人却心知肚明: 闻芷不是被从小被帝家教养着的小姐,而是不久前,才被帝华诚寻回的。 但这些,聪敏人只会装傻,不会戳破。 “爷爷疼爱她,只想她健康快乐的成长,不受任何事情的影响。念夕,这是陆家大小姐,陆妍淇——” 应酬的间隙,帝如意也没冷落闻芷,时不时为她介绍着这里的人。 而越往里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男性,也越来越多。 帝如意神色淡淡,脸上既无欢喜,也无不悦,像个完美的范本,帝都贵女的典范。 “怎么,这才开始,就受不了了?” 察觉到闻芷没跟上来,帝如意不由转过了身。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看见闻芷一身青色,身形纤细笔直,如翠竹般,亭亭玉立,又百折不挠。 “虽然a市比不上帝都,但这样的聚会,我从前也没少参加,更不用提——之前帝老爷子带我四处应酬,我早就麻木了。” 闻芷说着,从身旁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酒。 香槟的颜色,在耀眼的吊灯下,莹润夺目。 闻芷轻扯唇角,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表姐还没有给我答复。” 一步。 两步。 三步—— “还是表姐,需要再考虑一下?”站定在帝如意的跟前,闻芷唇角微弯。 一双清泠的黑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说不出的惑人。 “但我觉得,表姐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你看这里,繁华似锦,可这样的美好,是易碎的——因为它从来,都不掌握在你我的手里。” 回望屋内那一张张骄矜倨傲的脸,闻芷嗓音清幽。 人可以维持人设一阵子,可用一辈子去维持一个人设,那岂不是太可悲? 这张扬的红裙,难道不是帝如意内心的某种折射? 她对扮演这个受人艳羡的帝家大小姐,实在早已乏味。 是凭着本能,在机械的重复之前的样子罢了。 旁人身在局中,难以察觉。 可闻芷始终将自己摆在了这棋盘外,所以谁乐在其中,谁身心游离,行尸走肉,她一眼就能分辨清。 “表姐,要不要,跟我一起打破它,去制定新的规则?” “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时代。” 闻芷举杯向前,等着眼前人,给她一句承诺。 “念夕小姐!” 就在这时,闻芷身后传来一声喊。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让她下意识转过了些头。 ‘碰——’一声清越的杯盏碰撞声响起,极为短促,很快湮灭在四周的嘈杂中。 但闻芷,却没有错过。 她手心一进,回头看向了帝如意。 还是那张明艳大气的脸,可她突然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上一秒的她,还在犹疑。 而这一秒—— 她的身上,更多了种凛冽迫人的气势。 宛如千帆历尽,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你……” “念夕小姐——”闻芷刚想开口,耳旁便再一次传来喊声。 她皱眉看去,只见一张白净温润的脸,“我是谢白海,你不会真把我给忘了吧?” 见闻芷目光直棱,沉默不言。 谢白海心下一急,刚想展开叙说他们之间的交集,却听闻芷已经开了口,“没忘,我的手下败将。” 一声平淡至极的回应,却令谢白海的眼里都泛起了一丝光。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寝食难安,脑子里想的,都是眼前这个人。 他从来没这样过。 之前他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可第一次让他产生牵肠挂肚感觉的人,却从来不在他的设想中—— 就像一个意外。 她的出现,突然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让他想要变得,更加上进,更加优秀,直至她的眼里,有他的位置。 “你们认识?” 一旁,帝如意开口问了句,怀疑的目光在闻芷跟谢白海身上打了个转。 据她了解,这个谢白海,可是圈里有名的怪咖。 其实说怪也不是很怪,就是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别的公子哥要么搞事业、争家产,要么吃喝嫖赌,样样都占。唯有他,谢、白两家拱手把家业送给他,他也不稀罕,更不要提沉迷酒色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主动上杆子跟女生打招呼,生怕闻芷注意不到他。 而且他今日的穿着,也不再是往日素净的白色。 一身钻红的西装,与他那冷白皮相得益彰,看上去就跟个男妖精似的,招摇无比。 “上次跟着老爷子见过一面,玩过一次飞镖,他输给了我。”闻芷随口解释了一句,并未被谢白海的热情影响。 “是这样啊。” 帝如意闻言,眼眸微眯。 她可看得分明,这谢白海刚才的目光可不清白。 难道……他对她这表妹有兴趣? 帝如意一愣。 第278章 划清界限 第二百七十八章 划清界限 “念夕小姐飞镖技术精湛,我甘拜下风。”一旁,谢白海清润的声音穿插-进来,带着由衷的夸赞。 这让帝如意心中的猜测再度添上了一份有力的证据。 她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对谢白海不说了若指掌,但也差不离了,何曾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闻芷脸上。 闻芷恍若不觉,只眉眼低垂道,“雕虫小技,入不了谢少爷您的眼。” 谢白海一怔。 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在挖苦他上次的轻率行为。 “白海。” 突然,谢白海无来由来了这一句。 明澄的灯光下,他神色温谦,黑眸幽深,隐隐噙着一丝紧张,“谢家跟帝家一向交好,我爷爷跟帝先生更是至交好友,所以——” “以后你叫我白海就行,我便叫你念夕,这样听着就不那么生疏了。” 闻芷眉梢轻抬,一时没做声。 帝如意好以整瑕地看着这一幕,也不掺和,只觉十分有趣。 谢大公子第一次对异性示好,却是要以惨淡收场了。 毕竟,据她了解,她这表妹…… 心中可一直藏了个人。 a市帝家的大少爷,cicada集团的总裁,也是如今帝氏新任ceo,邵沉—— “白海哥!” 一道娇嗔熟稔的喊,从几人身后传来。 闻芷唇角微动,不由咽下了喉间的那句话。 她不介意跟谢白海搞好关系,毕竟能多一个朋友,便是在帝都多一份助力。 “白海哥,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都不过来找我玩?” 开口的,是刚才那小团体中,带头欺凌那个黄二小姐的人。 郑媛媛。 帝都郑家幺小姐,在人前性格活泼开朗,但人后,却阴狠乖戾,阶级观念严重,她眼中的人,分为三六九等。 而私生女出身的黄二小姐,虽不是最低等的那一类—— 却也让她十分看不上眼。 两人年纪相当,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在学校里,黄二小姐便常受她欺辱,还不允许对方告知家里,否则,她就变本加厉地欺凌对方。 这些,都是刚才帝如意告诉她的。 上流圈层,从来不干净。 多的是像郑媛媛这样仗势欺人的人,也有很多像黄二小姐那般,备受欺压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存在。 “闲聊几句而已。” 谢白海下意识避开了郑媛媛的触碰,语气淡淡。 郑媛媛的手落了空,当即就眼眶微红,露出了一丝委屈—— 旁人都知晓,她对谢白海的喜欢。 偏偏眼前的人,若即若离,始终不肯多靠近她一分。 “白海哥,你过几天有空吗?我爸妈让我喊你家里来吃饭,到时谢爷爷也会来的!”深吸一口气,郑媛媛再度端出了笑容。 谢白海眉头微皱,随口敷衍,“看情况吧。” 疏离淡漠,不见一丝的温情。 闻芷见此,跟一旁的帝如意对视了眼,知趣地要走人。 却突然被谢白海拉住了手臂—— “谢少爷?” 闻芷不得不停住脚步,转头用目光询问他这算个什么意思。 此时,郑媛媛的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可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黄心影,不是她可以轻易踩上一脚的对象。所以只能唇角紧抿,忍着满腔的醋意。 “不好意思,我只是见你第一次来,怕你一个人无聊,想带你四处转转。这里有专门的游戏房,还有射击练习室——” 感受到掌心的滑腻温热,谢白海连忙松了手,为自己的唐突行为感到懊悔。 “是啊念夕,既然你跟谢少爷认识,那就让他带你到处转转吧?我正好去跟几个朋友打声招呼,一会再来找你。” 帝如意的声音突然响起,生怕场面还不够乱一样,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完全无视了闻芷递给她的眼神。 “……” 这个盟友,这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呢? 她要不要现在反悔? 看着帝如意娉婷走远的背影,闻芷眉头微蹙,整个人沉默地厉害。 “念夕姐第一次来,肯定需要女生作伴,我和你们一起吧!”郑媛媛逮住机会开口,不给闻芷和谢白海任何独处的机会。 —— 就这样,诡异的三人行组合成立了。 闻芷倒也不在意,多一个郑媛媛对她来说,也没差。最重要的是,省得她再去应付谢白海了,因为…… “白海哥,我的大学毕业典礼,你能不能来参加?” “那天学校全天对外开放,我同学们也都邀请了自己的亲朋好友,我希望能穿着学士服跟你一起拍个毕业照——” “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我当初进京大物理系,也是为了你!” 略显羞涩的女音,含蓄而真诚。 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怀揣着满腔小心翼翼地期许。 同不久前那个,趾高气昂,言语刻薄的人,似乎根本就对不上。 闻芷落后半步走在两人身侧,充当着一个亮度最低的电灯泡,游离在这暧昧缠绕的气氛之外。 正走着呢,谢白海的步伐却突然顿住。 他抬眸看向向郑媛媛,目光却似不经意扫过了闻芷的脸,而后一字一句道,“你进京大,应该是为了你自己,不该是为了我。毕竟那是你的人生,事关你的梦想,你若复刻我走过的路,又如何走向属于你的未来?” 不远处,似乎有乐声响起。 轻盈动听,优雅至极。 闻芷波澜不惊的眼底,忽而动了动。 这一刻,她终于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了几分明显的改观。 ‘你若复刻我走过的路,又如何走向属于你的未来’——身为一个出身优越的顶级豪门二代,能说出这种话,是不容易的。 富贵荣华就是个大染缸,常使人迷了心。 而谢白海作为自小浸染在这个大染缸里的人,还能保持内心的坚守,拥有对梦想的追逐,劝人正视自己的人生—— 已经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当然,我很感谢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偶像,我祝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白海哥,我不是……” 郑媛媛突然心下发慌。 她认识谢白海这么久,从没少在对方身边转悠,可这却是谢白海第一次在明面上跟她划清界限。 第279章 靡靡不堪 第二百七十九章 靡靡不堪 “你的毕业典礼,应该邀请的父母或者郑老先生,我想他们心里应该会很高兴的。” 不给郑媛媛开口的机会,谢白海用最温和的语气,展示了他的拒绝。 接下来的路,变得异常沉默。 但令闻芷诧异的是,郑媛媛还能忍着情绪,跟着他们一道。 由此看见,她对谢白海的执着。 被一朵烂桃花沾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闻芷轻轻要了摇头,正好停在了舞池外。 乐团穿着统一的,拉动着最动人的琴弦,舞池内,有男男女女在扭-动身子,连帝如意的身影,也在其中。 只是那轻摇慢转的身形,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投入其中—— “念夕,我能要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正看得入神呢,闻芷的眼前,突然映入了一道身影。 俊秀惹眼,温文有礼。 郑媛媛的手心,一下攥紧。 她在心里呐喊着‘不要’‘拒绝他’等字眼。 与此同时,谢白海这番举动,也使周遭的人投来诧异的视线。 能使这位谢家公子如此主动相邀,真是破荒天的一幕。 有人偷偷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到了百人大群里。 ‘叮咚叮咚——’的响声,顿时在各个角落响起。 “念夕?” 见闻芷沉眸不语,谢白海不由再次出声。 在这深秋的冷肃中,他的掌心竟然已经起了一丝滑腻。 潮湿的感觉令他心悸更重,微微弯下的腰身,逐渐变得僵硬—— “那就跳一支吧。” 终于,闻芷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围观的人,不约而同替谢白海松了口气。 而郑媛媛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如梦如幻的灯光下,闻芷一手跟谢白海相握,一手搭在对方的肩头,舞步轻盈,身形灵动,翩然动人。 她的跳得,是她最擅长的一支舞。 也是当初——邵沉教会她的第一支舞。 思绪恍惚,光影跃动,闻芷的眼底,漫上了几缕朦胧的光。 谢白海后背绷直,身形微微僵硬。 只目光偶尔落在眼前这张娇美动人的脸上,就不由心跳如鼓,耳根发烫。 “还别说,这位念夕小姐长相倾城,跟谢白海站在一起,倒是意外登对!” “谁人不知这位谢大少爷眼高于顶,心性难以捉摸,没想到也会有下凡的一天——可见俗话说得对,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听我爸说,这谢家跟帝家早年间有一个约定,说未来两家如果有机会,要做亲家呢!你们说这算不算是提前订了个娃娃亲?” “怎么不算,算啊!男未婚女未嫁,谢白海若能娶到这位帝家小小姐,可不就是半只脚踏上了青云梯,前途不可限量——” 耳旁议论声不断,并没避讳郑媛媛。 她听着这些话,心中阴戾的情绪愈发难以自控。 等一曲舞毕,闻芷跟谢白海走出舞池时,她突然就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朝着位置的方向, 直直地走过去。 帝家小小姐又怎么样? 身份再高贵,也不过是个没了母亲的外姓女。 帝先生怜悯她,才给了她‘帝’姓氏,同帝家真正的大小姐帝如意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敢抢她的人—— 那她今天,就让她当成出丑,成为整个帝都名流圈内的笑柄! “念夕姐,你这舞跳得可真……啊!” 话还没说完,郑媛媛就发出了一声尖叫,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摔倒在了地上。 透明的高脚杯,在她脸庞摔了个粉碎。 只差一点,就要刮到她脸了。 闻芷吓了一跳,看着流淌到自己脚边的暗红酒色,目光却是看向了隐匿在人群中的另一道身影上。 刚才她如果看得没错的话,是这位黄二小姐突然伸腿,从旁绊了郑媛媛一下。 这才让对方,摔了个狗。 “谁?” “谁绊的我!” “别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找不到你了,这里可都装了监控,保准就能拍到你!你现在可以不承认,但在证据面前,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 在会所侍者的搀扶下,郑媛媛又丢脸又狼狈地站起了身。 可她已经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形象了,只一心想找到那个暗害她的人。 很快,在她的鼓动下,一拨人来到了会所监控室。 会所的负责人可不敢得罪这一大帮豪门二代,对郑媛媛提出的要求,几乎是全力配合。 “这就是监控后台了,根据您的位置,这三号监控里,应该看到当时场景的回放。”经理抬手摸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上前打开了视频回放。 四四方方的屏幕上,很快显现出不久前的场景。 众人怼脸靠近,却渐渐忘了进来这的初衷,反而被视频内,那一道在舞池内翩然起舞的身影给吸引了注意力—— 郑媛媛气的不行! 只能自己上手操作,打算拖快进度条,跳过这碍眼的一幕。 哪知她刚动,屏幕却突然一黑,然后整个监控室内的显示屏上,都自动播放起了另一端视频: “让你嘴,竟然帮别人出头,还真当自己是黄家大小姐了,一个不入流的货色而已,也想我给你面子?” “原本今天我都打算放过她了,但既然出面阻拦,那我就再多陪她玩一会吧?” “黄心影,记住,是你害得她——” 话落,视频内随即想起一段痛苦地哀求声。 头发糊了满面的女生趴跪在地上,果露在外的手臂、大腿上,都是一块块青紫。 可见她所挨的打,是实打实地,并不是小打小闹地惩戒。 一时间,监控室内满是那凄厉地哀求声在回荡。 围观的众人看到这个场景,不由露出一丝反感。 虽然他们都出身矜贵,也会仗势欺人的时候,但这种蛮横、低劣、毫无道理地欺凌,让他们感到不适,更觉轻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谁干的?还不快给我关了它!” 短暂的惊愣后,郑媛媛很快反应过来大喊道。 她试图用身体去挡住屏幕,可她能挡住一个,还能挡住这屋里其他的屏幕不成? 里头的声音,靡靡不堪。 第280章 同等的代价 第二百八十章 同等的代价 唏嘘地议论声,逐渐响起。 郑媛媛突然回头,看向了站在人群里的谢白海。 “不是,不是这样的……” “你听我解释——” 白海哥! 郑媛媛摇着头,看着男人那张冷漠的脸下意识唇角阖动着。 她从来都不想—— 让她喜欢的人看到这一面! 可事情还不算完。 如果郑媛媛只是私下霸凌别人的话,顶多算一些大小姐的通病,喜欢踩着别人以示自己的优越感,品行不怎么好而已。 但如果…… 她私下逛鸭-子店呢? 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时,下一段视频紧接着被放出。 视频内,光线昏暗。 却恰好能辨认出郑媛媛那张迷醉的脸。 她穿着暴露,整个人像个八爪鱼般,攀附在了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身上。 “亲我——” “快亲我——” “白海哥——” ‘轰——’ 不仅旁人脑中一片空白,郑媛媛这个当事人,更是脑子空白成一片。 这个视频…… 这些…… 怎么会—— 怎么会被人上传到这里! “我好喜欢你白海哥,可你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 “我就在你的身后啊!” 视频的后面,打了马赛克。 可那高糊的画面,仍旧遏制不了那回荡在屋内的不堪欢愉声。 没想到郑媛媛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玩得这么花了? 而且,还把其他男人当做了谢白海—— 啧啧。 这个画面,可着实劲爆。 众人的目光,隐晦而揶揄地落在谢白海身上,他脸上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一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握紧。 虽然这是郑媛媛的个人行为,跟他无关。 可被人这么臆想,还是被这么一个品行恶劣放-荡的人——总让他跟着不堪起来。 而这时,经理一把拔了所有插头,终于让整个屋子的屏幕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他的后背,早已湿透。 今天出了这样的差错,不要说保住饭碗了,能不被事后追究就已经是万幸了! “之前我只听说她暗恋谢白海,没想到竟然已经痴狂成这样了,不惜上其他男人的身,来以此慰藉——” “谁说不是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谢白海那样清风朗月的人怎会看得上?” “早就知道她私下一直喜欢霸凌别人,但看在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也就没说起,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过分,把人打成了那样还不把手,也不知道这郑家是怎么教养的她!” “没听说过好竹出歹笋吗?她哥哥是个天才,十八岁就拿下国际科研大奖,如今更是受国家招揽,前途不可限量,是整个郑家的骄傲——而她,怕是要成为这郑家的耻辱了。” 听着旁人越发不顾忌的议论,郑媛媛低着头,整个人像陷在了不见天日的暗影里。 “走吧,我们还是让人冷静冷静,别打扰她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监控室内的众人很快一一离开。 知道最后,只剩下郑媛媛一人。 “郑小姐,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有谁黑进了监控系统,才让我们的设备一度处于失控的状态——” “我知道这件事我们难辞其咎,只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 事已至此,经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道歉。 刚才视频内的一幕,他也看见了。 所以也做好了被人打一顿出气的准备—— 哪知他等了一会,却只等到一句,“你说,是有人黑进了你们的监控系统?” “对,经过我们的技术人员分析是这样的!” 经理一愣,忙点头回到。 郑媛媛阴沉着张脸,语气渗人,“如果你们能查出是谁干的,那今天这件事,我就不跟你们计较!否则——” “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力追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 —— 宴会厅,喧嚣继续。 只是话题,已经不复最开始,闻芷走了没几步,‘郑媛媛’的名字,倒已经听了三四回。 “我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突然,谢白海停住脚步,开口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难以面对眼前人。 闻芷撩眼,看出了男人的窘迫。 也是。 任凭谁想破头,应该都想不到郑媛媛的这通骚操作,还会牵扯到谢白海。 “她是她,你是你,流言就像一阵风,很快就会过去,你不必放在心上。”天之骄子般的公子哥,应该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 一时难以消化,也属正常。 闻芷说着,余光却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走入另一个楼道间。 “我去下洗手间——” 不等谢白海回复,闻芷就已抬腿,朝前走去。 楼道寂静,人声消陨。 高跟鞋地上一踩,回音阵阵。 “你在找我?” 一声突兀的女音,从上传来。 闻芷抬头看去,之间隔了半层的楼道平台上,是一张冷淡无绪的脸。 “那你呢,在等我吗?”眉梢轻挑,闻芷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上走去。 黄心影闻言,眼光微动。 但也没着急出声,只是看着眼前这道清妍美丽的身影,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平台一侧,开了扇窗户。 汩汩的冷风,从外灌入。 闻芷的长发被吹起,这骤然的冷意,让她那瓷白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可她却似浑然不觉。 这少这里的空气,比里头清冽很多。 “你刚才趁乱绊了郑媛媛一脚,是笃定,她不会轻易罢手,会因此调查监控,继而顺利让所有人看到她恶毒放-荡的一面——” 迎着黄心影沉静的黑眸,闻芷唇角微勾,话音温浅,“你想惩罚她,因为她对你、对别人的欺凌行为,你要让她尝到恶果,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同等的代价!” “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 “伯爵会所的监控系统,你是怎么黑进去的?” 两线对视,谁也没先挪动目光。 良久,黄心影才偏头朝外看去,那张清秀的脸上,再没之前的怯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念夕小姐。” 看来还是嘴硬的? 闻芷轻笑了声,也不期待对方一下就能承认。 毕竟对方的防备心很重,是个不会轻易信任旁人的人。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我欠你一句谢谢。” 第281章 星星之火 第二百八十一章 星星之火 “刚才若没有你的那一脚,郑二小姐手里的那杯红酒,该落在我身上了。”闻芷心明眼亮,并不傻。 郑媛媛的那点心思,几乎都藏在了脸上。 她对谢白海那么执着,自然不会让别的女人跟他走近。哪怕她这个帝家小小姐,也依旧会沦为她的眼中钉。 所以才有了泼红酒的那一出—— 只可惜,她的盘算落了空,反而还主动爆出了自己的丑闻。 这可不是一杯红酒能轻易了结的事。 今天过后,她在帝都上流社会中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你这一步,走得很精妙,也很难有人会将这件事联系到你的身上。毕竟,在外人眼中的你,性格软绵胆小,甚至都不敢抬头正视别人,又哪来的胆子去行这一步险棋呢?” 即使闻芷压低了嗓音,但楼道内的回音,还是放大了她的话音。 黄心影默然垂眸,静若雕塑。 一时间,只剩窗口风声寂寂,吹得人面目发凉。 “再胆小怯弱的人,被逼急了,也是会跳起来反咬对方一口的,这都是她郑媛媛自找的。” 冷质的女音,麻木丛生。 终于,黄心影开了口,变相承认了今天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你知道被人一次次践踏尊严、被迫接受对方的凌-辱,是种什么感觉吗?就像是你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被摧毁,直到……” “人格毁灭。” 没有怯弱,也没有冰冷,此刻黄心影的眼里,只剩单薄的空洞。 好似复仇成功后,突然失去了目标一般。 迷茫,无力,不知该何去何从。 “人人都道我是黄家私生女,他们的目光复杂而轻蔑,时而怜悯时而疏离,仿佛我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他们黄家的人。” 偏头看向闻芷,黄心影的语气里,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颓然。 这个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 可她却找不到自己的立身之地。 “我有个朋友,他的名字叫程易。” 对上眼前人平寂的眸,闻芷突然开口道。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 并没让黄心影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她就这么静静听着,就像在聆听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白噪音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的母亲,在生下他的时候,难产过世,所以他从没见到过自己母亲一眼。之后,他被他爷爷抱了回去,亲自教养——” “他在那个家里长大,却始终是个外人。” “他的亲生父亲不待见他,也不关心他,只把当做空气,施舍他一点金钱上的补足。却丝毫觉得,是他自己一时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的心。” 闻芷的声音很轻,很平缓,以一种回望过去的姿态,叙述着她所熟知的这个……真人版故事。 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和眼前的人,几乎拥有一样的成长轨迹。 和一颗,对家人,对世界,对人生,失望透顶的心。 “后来呢?” 黄心影被勾出了几分好奇。 这个名叫‘程易’的人,似乎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闻芷轻笑一声,语气温浅,“后来,他从人尽皆知的风流纨绔公子,成为了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撑起了那个破碎的家,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你看?他能做到的事,你一定也能做到!” —— 程易姗姗来迟。 一进宴会厅,他便四处搜寻闻芷的身影。 但他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难道…… 她走了? 可不应该啊,他刚才一直盯着门口,可没见有人出来。 “程易,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就在这时,程易的肩膀被人从后猛地拍了下。 他一回头,就撞上一张圆润喜气的脸。 “池宇峰?” “你怎么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短暂的错愕后,程易张开手臂就搂住了眼前的男人。 这是他曾经在国外当交换生时,很要好的一个朋友。 只可惜后来他回了a市,对方回了京市,两人的交集便少了很多……但他没想到,当他试着主动联系对方时,竟没有一丝疏离。 仿佛他们还是多年前的样子,可以买上一扎啤酒,对饮到半夜。 “很高兴见到你——” 男人间的拥抱,短促非常。 仅仅几秒的时间,已足够宣泄情感。 “没想到你会来京市,走,我带你进去认认人!”池宇峰以拳碰了下程易的肩,兄弟情谊尽这一拳里。 池家几代单传,到了池宇峰这一代,家里更是将他视为眼珠子看。 是以当初他不想回国,但最终还是没拗过家里。 场上突然来了张新面孔,还是一副如此惹眼的皮囊,让程易的身边很快围上了一圈人。 当然,其中以女性居多。 “你是a市人,是打算以后来这发展吗?” “程氏——我听说过,地方性企业,也算小有规模,不错了!” “我看你外形条件这么好,应该去当演员,净化一下我们的眼球——” “要不要加个微信?” …… 闻芷从楼道出来时,便远远瞧见大厅内热闹非凡,仿佛又诞生了新的八卦。 可郑媛媛的身影,她并没看见。 “你去哪了,刚才怎么在这看见你?” 帝如意的声音,从旁传来。 闻芷转过头,捕捉到一抹明艳的红。 “去露台上透了口气,这个太闷了。”唇角微弯,闻芷并没供出黄心影。 不是她不信任帝如意,是黄心影的希望她能保密,不要让第三人知晓她今天在暗中所做的一切。 黑了监控后台的人,就是她—— 经商之家,出了个计算机天才。 因为没人在意,所以她的这层黑客身份,被隐瞒得很好。 闻芷是第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 所有人都难以留意到的一个角落里,黄心影挑了块小蛋糕,兀自用勺子挖着吃着。 微垂的眸,盖住了她瞳孔种的清寂。 可若仔细去分辨,却能发现那双黑瞳里隐隐闪动的光。 恰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282章 物超所值 第二百八十二章 物超所值 闻芷在楼梯间内对她说的话,终是点燃了她枯寂的内心。 另一边,帝如意突然抬了抬下颚,对着那人声热闹处说道,“你不去看看吗?” “今天这里可是来了个稀客——” “谁?” 闻芷疑惑望去,却只看到被黑压压的人头包裹住的模糊身影。 看起来好像是个男的。 “你不知道?”帝如意闻言眉梢轻挑,语气诧异。 毕竟在她之前搜集到的资料里,这位程先生跟她这表妹关系也不一般,两人甚至还合伙创立了同一个珠宝品牌。 而如今,那个珠宝品牌是他在全权打理。 “我应该知道什么?” 闻芷不答反问,两个人绕来绕去的,像在打哑谜。 就在此时,人群终于露出了一个缺口,闻芷视线落过去,只见男人身形修长,一双桃花眼里,笑意浸润—— 一如当初她回国后初见对方时,悱恻蛊人。 程易。 他也来了。 闻芷唇角微抿,不由想起上次两人在帝家大门口的不欢而散。 她还以为,他早就回了a市。 思绪怔忪间,却不期然地撞上了那双潋滟狭长的眸子。 隔着明亮的灯光,温炽的气息,重重的人影……谁也没先避开。 “不好意思,我过去打个招呼。” 喉结一滚,程易仰头就饮尽了杯中的红酒,而后率先抬腿,往前走去。 旁边的人,露出好奇又疑惑的神色。 不是说他在帝都,只有池宇峰这个朋友吗? 那他这是要去跟谁打招呼? 很快,他们便知道了答案。 “还在生我气?” 停在距离闻芷一步之遥的地方,程易突然开口道。 深蓝的衬衫,胸口绣了朵鸢尾。 配上这张笑意散漫的脸,说不出的肆意,迷人。 闻芷摇了摇头,道,“我以为你在生我气。” 毕竟,她那么固执,任他怎么说服,都没说动她离开帝家。 “我哪有资格生气,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四目相对,程易薄唇扯了扯,说得认真。 他真正气的,是他自己。 帝都太大,也太繁华了。 他那点资本放在这里,根本不值一提。 连一张宴会的邀请函,还得托在帝都唯一一个朋友给他搞来,他才能进得来。 “我知道你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考量。但我只是希望,你回到从前,回到能令你真正感到快乐的人身边。” “可我后来才想明白,那是你的选择,我可以建议,但没资格插手。” 程易摊了摊掌心,看起来已经想通了。 可闻芷却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 他拿她朋友,所以才会抛下一切来到帝都找她,光这份用心,就是旁人轻易不能比拟的—— “帝家水深,不是谁都可以踏进来的。” 望着男人好看的眉眼,闻芷突然开口道。 原本她不想解释太多。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明白了:真心被推开,跟谎言一样伤人。 既然他们尊重她的选择,那她也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无论他们选择什么,她不该去否认。 程易听着,眼眸微动。 “程易,你也好,邵沉也好,我都不想你们因我受到伤害。” “行了。” 一旁,帝如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清傲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人,她话音淡淡地提醒道,“你们要是叙旧,可以换个时间私下去聊,眼下这场合,我觉得你们还是先解决一下你们各自的问题吧!” “……” 各自的问题? 闻芷一愣,顺着帝如意的视线朝前看去,这才发觉大厅内有好些个男男女女将目光落在她跟程易的身上。 “你以为这些人都是吃素的,他们今天来这里,可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而你这个刚被认回家的帝家小小姐,不就正好成了他们眼中的香饽饽么?至于他——” 帝如意说着,语气微顿。 上下打量了程易几圈,眼皮掀动,“长得还算不错,帝都不乏上门招赘婿的,你有兴趣吗?” ‘噗——’ 程易刚吞下口酒,准备缓缓。 那知会被猝不及防地惊到,以至于嘴里那口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全部喷了出来。 好在帝如意似早有所料,险险避开,“果然好看的男人都不中用,真是埋汰——” “抱歉抱歉!” 程易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只能不住低头道歉。 “我觉得我表姐说得很有道理,要不,你考虑一下?毕竟这帝都的繁华,可远胜于a市啊,若不小心娶了独女,你可又赚了份家业?” 一旁,闻芷还在打趣。 程易又气又恼,一张清俊的脸越发显得生动惑人。 而人,多是视觉动物。 这场还真几个,抱着这种想法的名门千金,对着程易的方向,暗送秋波。 其中有一人大胆的,直接走过来打听,“念夕小姐,你跟这个程先生认识?那你们的关系是……” 别家无所谓,唯有帝家,她抢不过,也不能抢。 所以在动手前,得先打听清楚才好! “我们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 闻芷如实答道。 对方却仍存疑,追根究底,“只是朋友?” “当然不止——” 闻芷刚开口,就见眼前女生显而易见地暗下了眸子。 哪知下一秒,温浅的女音紧接着传来,“他还是我的事业合伙人,是我视为家人般存在的哥哥,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事业合伙人。 哥哥。 朋友。 几重身份,唯独没有恋人两个字。 女生的神色,一下明快了起来,往程易手里塞了张纸后,就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上面是我的。明晚七点,海岸风情园,不见不散!” 程易,“……” 帝都的千金小姐都这么主动么? 他为什么突然就后悔起了今天来到这里? “友情提醒,你如果明天赴约,就表明你对对方也有好感,会被视为你们已经在交往中,所以——” 帝如意瞥了眼男人掌心的纸条,好心提醒了句。 帝都的豪门子弟,最珍贵的便是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就算浪费,也得浪费得物超所值,比如今天这种场合,就非常大家去浪费—— 第283章 无形的争斗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形的争斗 但在选择人生伴侣这件事上,往往利落果决,很少有耽于情爱的。 碰上喜欢合眼缘的,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直接发出邀请,看双方有没有进一步的可能,而不是花个三年五载,去等一段不知道能开花结果的感情。 程易捏着手中的纸条,一时也不知道扔还是不扔。 而闻芷这边,也迎来了一波勋贵子弟: “念夕小姐,我是屈逸。想问你最近有没有空?马上就是帝都一年一度的秋月祭,到时这满城灯火将会照亮整个黑夜,我已经提前几个月在南山塔上订了最佳的观望位置,想邀请念夕小姐你一同去赏玩一番!” “念夕小姐我也订了位置——” “念夕小姐——” 一人带头,众人跟风。 闻芷甚至都没开口的机会,几个男人就已经唇枪舌剑,彼此交锋了好几回了。 谢白海因为郑媛媛的事,本在角落里独自饮酒,见闻芷面前被堵得水泄不通,动静越闹越大,正眉头一皱,要走过来替闻芷解围。 却听一道低沉的男音,从人群外围响起,“她那天,已经跟我有约。” 冷冽,幽深。 明明声调不高,却在这人声交杂的环境里,让人难以忽视。 程易眉峰轻扬,菲薄的唇角荡出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就知道—— 这人不可能不来! 一身墨黑的西装,将来人身形衬得愈发清瘦俊朗。 宽肩,窄腰。 身形颀长优越,比例完美。 顺着大腿跟往上,是一张更为巧夺天工的脸。 屋内,隐隐响起一阵抽气声。 帝都精英荟萃,自然不乏长相优越的男性,可眼前的男人,气质高冷,面如刀削,眼眸深邃。 仿佛只要望进去,就会彻底沉-沦,难以抽身。 这在帝都年轻一辈里,几乎能排得上是级了! “神颜!神颜!” “快快,五分钟之内,我只要知道关于他的所有信息——” “不,等不及五分钟了,一分钟!” …… 无视大厅内投来的各色目光,邵沉径直走向了那么绿意盎然的倩影。 闻芷唇角抿了抿,脸上看起来并没什么情绪,可余光却从旁一瞥,无声地询问程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易张了张嘴,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回道:这里没我事了,我今天的任务,就看着你,直到他来。 “帝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聊两句?” 解铃还须系铃人,程易这是故意支开自己跟帝如意,给这两人留谈话的空间。 帝如意撩了下眼,对着闻芷丢下一句,“那我就去陪你的事业好伙伴聊两句,你……你今天出门前,应该卜一卦的。” “毕竟桃花太多,也麻烦不是?” 轻飘飘地甩下这句话后,帝如意跟着程易的脚步就走向不远处的卡座区。 闻芷脑壳子发疼。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还不能情绪外露,只能拿过一杯酒,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起伏。 自从上次在帝氏开完会后,他们没再碰面过。 虽然隔了也没几天,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却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到他了。 “念夕,这位是?” 就在邵沉脚步停下的那一刻,谢白海的声音,也从另一旁传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那个男人,比刚才那个—— 更让他有危机感。 “他是……” “我是她,未婚夫。” 闻芷刚要开口,却听另一道声音比她开口更快。 她整个人当即愣住—— 而一旁围观的,包括谢白海在内,更是如遭雷击,迟迟反应不过来。 未婚夫? 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传出? 可不对呀,若帝念夕真有未婚夫了,那今天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未婚夫?可我怎么之前从没听念夕提起过。” 谢白海的目光落在了闻芷身上,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今天大家齐聚在此,有很大一部原因,是想搭上帝家这根通天线。 可他们还没开始发力,这个线就突然被斩断了? 这合理吗? 合适吗? 压力给到闻芷这边,不远处,帝如意看着这一幕,真想来袋瓜子嗑瓜一下。 哪知福至心灵,耳旁忽然递来一声,“瓜子要吗?” 程易摊开掌心,跟变魔法似的,手心里抓了一大把瓜子。 还颗颗饱满硕大,看上去就很好磕的样子。 “你,可以。” 帝如意微微一愣,给予了对方一个肯定,然后挖走了一半的瓜子。 这日子…… 怎么突然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而另一边,闻芷抬眸看向眼前沉着冷静的男人,不知道这人是抽什么风,突然给她这么一句,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承认? 还是不承认? 好像选哪一边,都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的确跟我有婚约。”踌躇半响,闻芷认命地答道。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承认是未婚夫。 是因为她也不确定,他们的未来。 细碎的议论声,一下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谢白海眸光一闪,道,“那要照这么说的话,我跟你之间,说不定也有一个婚约?毕竟,那是谢家和帝家老一辈订下来的。” 温朗的语气,似乎只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两个男人的目光,瞬间缠绕在了一起,一场无形的争斗,隐匿在空气里。 旁人看不见烽烟,但闻芷却能感受得到。 “你好,我叫谢白海,帝都谢家人,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谢白海率先开口,打起了招呼。 根根分明的手指,主动伸向了前。 可明明他语气是温朗有礼的,但落进邵沉的眼里,无疑种对他的挑衅——一种主权地宣誓。 “邵沉,现任帝氏ceo。” 淡薄的男音,不含一丝温度。 指尖轻碰,本该立刻收回。 可这两人的手,却似突然黏在了一起,握了好久都没分开。 骨节突出,青筋明显,仿佛是在较什么劲。 谢白海维持了很久的淡然脸色,在这一刻微微下沉了几分。 耳旁,适时响起旁人的惊呼: “原来他就是帝氏集团的ceo!” “我可听说现在帝氏集团上下风声鹤唳,可偏偏人家手段厉害,愣是压住了底下那些不服管教的牛鬼蛇神,不少人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第284章 留不住他 第二百八十四章 留不住他 “以这般才能成为帝念夕的未婚夫,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帝先生一向看重个人才能胜过出身。” 因为以帝家今日财势,早不需要靠联姻来增色了。 入赘一个上门女婿,从某种程度上说,往往要更有利于帝家。 毕竟其他家族想同帝家联姻,无不抱着对方托举自己一把,刮分帝氏更多利益的想法—— 但赘婿。 只是一个为帝家辛勤打工的人,他所创造的一切,未来都将冠以帝家之名。连同他所生下的孩子。 也会被赋予‘帝’姓。 众人一时,想的有些远了。 而这边,谢白海终于卸了掌心的力道,松开了手,“能得帝先生赏识,可见邵先生是真的才能卓著。看来下次……” “我得让我爷爷从帝先生手里把人给挖过来了!” “毕竟帝都虽然卧虎藏龙,但像邵先生如此年轻的ceo,实在是少见,让人忍不住起了惜才之心。” 一手插兜,一手拿过杯香槟,谢白海话音真诚,仿佛是真的欣赏邵沉的才华。 可这些话落进闻芷的耳里,却是那么刺耳。 曾经的邵沉,高高在上,何尝不是一个天之骄子? 谁敢去招揽他? 谁又能去招揽他? 若再给他十年的时间,他必能靠着自己,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就论目前,他的事业已经风生水起。 在投资领域,更是眼光独到,少有看错眼的时候。 哪怕是这个谁不能轻易胜任的帝氏ceo位置,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也坐稳了。难道不胜过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进了帝氏的人,是不会再出来的。” 没听到那低沉的男音,一道清泠的女声却率先响了起来。 刚刚还神色缄默的闻芷,这会却抬眸对上了谢白海微愕的目光,没有半点避讳,“只有身为金字塔顶尖的企业,才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去为之效命。所以,他不会走——” “而帝氏,也留不住他。” 偏头望向身侧,闻芷语气笃定。 那彼此交汇的目光,无声胜有声,仿佛谁也插不进去。 “因为以他的才能,属于更广阔的天空。在那里,他会创造出远胜于现在的价值,实现更有意义的抱负。” 他可是她这个帝家小小姐的入门师傅。 是她曾经学习的榜样。 在十几岁的年纪里,他就已显露经商天分。 若他生在帝家,那么此刻,帝华诚也就不会为继承人的何处何从那么忧虑了吧? 灯光皎洁,眼前人即是心上人。 但谢白海眼底的光,却一寸寸,退了下去。 他不是,不会听不出这些话里的维护之意——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信。 那么现在,他不得不信,那句‘我是她未婚夫’这句话的真实性。 而刚才面对那个程易时,她态度虽也熟稔,却也不曾如此。 “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对邵先生更好奇了。”少顷,谢白海才低头抿了口酒,开口说了句。 “以后机会多得是,谢先生若得空,我们随时可以约。” 邵沉唇角微弯,勾出一丝笑。 人群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叹,像是被摄了魂,目光痴迷: 清冷的谪仙。 一下堕入了凡尘。 对着这样一张脸,谁看谁不迷糊? 也难怪这位帝家小小姐会不顾身份之差,非要同对方在一起了! —— 闻芷这会还不知道,关于她那不顾世俗偏见的爱情史诗故事,就是从此刻被传出去的。 她只是在对上男人含笑的眸时,突然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一场二代齐聚的盛大宴会,因邵沉这个变数的出现,突然潦倒收场。 闻芷不想被人继续八卦,提前离开。 帝如意也磕完了掌心的瓜子,挥挥手,告别了程易。 当晚,帝都各大家族,都召开了紧急内部家庭会议,一大-波人被派往a市,恨不能把邵沉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 唯有郑家除外: “你这个孽女,竟然敢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你知不知道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以前你任性妄为,我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只当是对你的补偿,毕竟小时候因为工作繁忙没能多陪在你的身边——” “可没想到,过分的纵容,竟然把你变成了这般不知羞耻的样子!” 郑家大厅内,郑媛媛跪在地上,左脸红肿,眼眶湿-润。 而站在她眼前愤怒不已的,是她的父亲,郑雨声。 他前脚刚回家,后脚就有人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本以为是老友叙旧。 哪知听完才知,是地方同情的怜悯,安慰他孩子年纪还小,现在好好教育还来得及—— 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学会在外面养男人,这样的当家主母,以后谁还敢要? 怕是从今以后,这帝都所有的豪门,都会将他们郑家的女儿拒之门外,甚至。 还有可能波及到他儿子身上! “你知不知错?” “知错?” 面对自己父亲的严厉责问,郑媛媛突然抬起了头,笑容惨然。 “我为什么要知错,我错在哪里,错在你们生养了我,却从小只把目光用在哥哥一个人身上吗?” “爸,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 流泻的灯光下,郑媛媛目光沉冷,暗含恨意。 别人家,都是幺女幺子受尽父母偏爱。 可在她这里—— 出生就注定了她是不受偏爱的那一个。 因为她的哥哥,从几岁开始,就展露了卓越的才能,是郑家的荣光、骄傲。 而她只是这荣光之下,不起眼的一团阴影。 为了要更好的培养照顾哥哥,她可以被随意丢给保姆照料。 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心里就滋生出了阴暗的种子。 看着被人被她踩在脚下,那么无力地挣扎反抗,她就觉得满足! 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那个最不幸的人。 直到有一天,一束光照进了她的世界—— 那个人,就是谢白海。 “在你们的眼里,只有哥哥才是你们的孩子,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加品,只配被丢在角落里蒙灰!” 第285章 生机无限 第二百八十五章 生机无限 郑母在楼梯拐角听到这句话时,差点就双腿发软,直接摔了下去。 她的手,死死把住了栏杆扶手。 可眼里的泪,却如断了弦般,一滴滴的坠落。 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当初有多期盼,如今就有多心痛! “只有白海哥,他是不同的!” 楼下大厅,郑媛媛歇斯底里的声音很快继续响起。 无视郑雨声铁青的面庞,郑媛媛道出了她如此执着谢白海的缘由,“他能从一堆人里,看到只有呆在角落里的我,还把他手上的小蛋糕,送给了我——” 那是郑媛媛沉暗回忆里,为数不多的一抹鲜明。 小时候的她,性子沉闷,寡言少语,和现在的她,完全不是一个人。 当时她记得,她还有个外号,叫‘闷油瓶’。 那是学校其他小孩给她取的。 因为她总是闷闷的,一个人呆着,也不多说话。 可后来遇到了谢白海之后,她就突然有了目标。 为了能让他看到她,她开始改变自己—— 努力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练习说话,学着圈内最受欢迎的帝家大小姐,帝如意的样子,变成一个合格的名媛。 终于,她学到了几分外在的神韵。 可越是如此压抑自己,她私下的性情,变越发暴戾不受控。 直到她发现,谢白海的目光,第一次停顿在了别人身上。 帝念夕—— 她抢走了她最珍爱的人! “疯了。”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人家谢白海对你,根本没那个意思——从前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以你现下的名声,不要说嫁进谢家了,就是整个帝都但凡要点脸面的,都不可能再选你,我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夜,郑家灯火,至天明才熄。 而后闻芷便从帝如意的嘴里得知:郑媛媛被禁足了。 家里给她安排了专门的心理咨询师,郑母连公司都不去了,就在家陪着这女儿,盼望着郑媛媛能早日清醒,回归正常。 “还有你,当真要和那个姓邵的结婚?你可以在我面前装傻,但昨天发生的事,可瞒不过爷爷的耳目,我劝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撕着手中的吐司片,帝如意慢悠悠地转了个话题。 此时餐桌上就她们两人,其他人都不在。 “那你呢,做好准备了?”闻芷喝了口粥,抬眸反问了一句。 帝如意闻言,神色一怔。 她要准备什么? 她又没什么未婚夫—— 下一秒,一道玩味的女声传来,“准备结婚啊。” “别忘了昨天的宴会,你才是主角,我只是陪衬。大舅舅的目的,是为你挑一个合适的‘丈夫’,你若不赶紧找一个合适的,怕是他很快要硬塞给你一个了。” 帝如意的胃口,一下跌穿地心。 虽然她很想否认,但她那父亲的性子,她比谁都了解。 母亲是指望不上了。 爷爷那边…… 不是她说不上话,是她正好到了这尴尬的婚嫁年纪,她可以拜托爷爷帮忙拒绝一次,难不成还能次次都让人家帮她拒绝? 毕竟,她总是要嫁人的。 “不知道,要不你帮我挑一个?”帝如意嚼着干巴的面包,低头喝了口苦涩的咖啡。 顿时,她内心更苦了。 父亲不靠谱。 母亲更指望不上。 这日子,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过,难道……真要她随波逐流,找个家世相当的人过那相敬如宾的一生? “你有喜欢的人吗?” 对着帝如意愁云惨淡的脸,闻芷突然开口问道。 帝如意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她从小看尽人心。 早就明白,连拥有血脉维系的父女之间都难以存在纯粹的感情,更不会去奢望旁人了。 自古男人最薄情,看她父母平时的关系,就能窥见一二了。 当初他们,也是联姻走在了一起。 可被利益捆绑的感情,能有几分真心的爱意? 她父亲算表面功夫做得好的,哪像她二伯,根本不知收敛,堂而皇之的在外面养女人—— 万秋雪平日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不也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这样的日子,她可过不来。 “那你想结婚吗?” 闻芷再问。 帝如意再次摇头。 “那既然如此,不如就别结了。” 迎着闻芷清亮的眸,帝如意眼底漫上了一丝迷茫。 此时外头朝阳浮起,大厅内的用人分散在四处。 闻芷兀然起身,拉着手上还捏着一片面包的帝如意走出了客厅,走向了被绿植环绕的小花园。 晨光鸟叫,生机无限。 “我说过,我会帮你,但这第一步,需要你自己去跨出——” 站在隐秘的角落里,无人可以窥探。 帝如意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不确定,“你的的意思是……” “去找外祖父,去告诉他,你不想结婚,不想被当作棋子去交换。你想主宰自己的人生,想实现自己的抱负,想证明——” “你不比男人差。” 天高气朗,云卷云舒。 这一刻的振聋发聩,帝如意觉得自己一辈子,可能都难以忘怀了。 —— 闻芷走后,帝如意回了自己房间。 她哪里也没去,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管家担心她,所以在帝华诚面前提了一嘴。 午后的光,温浅静谧。 当‘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时,帝如意还抱着双膝,坐在飘窗上发呆。 “我不吃,拿走吧。” “晚饭也别叫我了。” 帝如意头也不转地喊了一声。 然后继续出神着。 闻芷的意思,她当然明白。 正如她们之间的同盟,是为了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想要改变这一切,谈何容易? 这些年,她不是没挣扎过。 但‘帝俊杰’三个字,父亲的名义,帝家大小姐的身份,每一个,都足以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实在是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改变这一切的勇气和能力? “看来爷爷这张脸的面子还不够大,都换不来自己孙女的一眼。”短暂的沉寂后,门外传来了帝华诚独有的沉厚嗓音。 帝如意听了一惊,反应过来门外站着的是谁后,连忙手脚并用跳下飘窗,一路奔着打开了房门。 第286章 立下凭证 第二百八十六章 立下凭证 果然,门口站着帝华诚。 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 里面摆放着一些清粥小菜,都是帝如意平时爱吃的口味。 “爷爷,怎么是您?家里佣人都跑光了?”帝如意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些年,她跟帝华诚的相处时间越发少了起来。 少时,她还能仗着自己年纪小,是个小孩子,对着眼前这个人人尊崇的老者撒娇卖萌,可现在…… 她再没有去黏着对方的借口了。 “不请爷爷进去坐坐?”帝华诚不答反笑,目光慈和。 “您请——” 一把接过帝华诚手里的托盘,帝如意连忙将人引到沙发上坐下。 空气里顿时有些静默,久违的独处,让这对祖孙两都有些难以开口。 “我听说,你胃口不好,早上吃过后就没再下来吃过。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每胃口不好时,都喜欢配着小菜喝粥,能喝上一大碗,所以就让厨房给你做了端来。” 幽静密闭的房间,帝华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帝如意目光闪,突然就觉得喉头就有些哽咽。 她小时候最亲近和最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父母,而是眼前之人。 “没想到爷爷还记得。” 唇角阖动,帝如意目光低垂。 她不敢去看帝华诚的双眼,就怕她藏不住自己的那点心思。 也怕忍不住红了眼眶,让对方为自己担心。 “那么现在可以跟爷爷说说,我的如意,到底有什么心事了吗?”帝华诚看着帝如意披散下来的黑发,语气里难掩关心。 “是因为爷爷把念夕接了回来?” “当然不是!” 帝如意连忙摇头。 金色的光,镀在了老人身上。 那么慈爱,那么巍峨。 可他又能庇护帝家多久呢? 二伯的不成器,她爸的眼界狭窄,资质平庸,根本不足以担起这庞大的家业—— 未来,难道要让眼前的人连死都不能安心闭眼吗? 帝如意攥紧掌心,毫无预兆地开口道,“爷爷,我想帮你!” “我知道家里有意安排我相亲,也知道我父亲的意思,可我不想结婚,更不想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 “我想进入帝氏核心层,我想成为像爷爷那样的人!” 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套房子面积的卧室内,帝如意的话音,是那么铿锵有力。 帝华诚神色平静,似乎对此并没太多意外。 只静静听着,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我知道,如果我是个男孩,家里一定会好好培养我,您也一定会比现在更信重我。可我想说,我帝如意不比任何男人差,不需要成为一朵依赖男人才能过活的菟丝花!” “我的身上,留着帝家的血液,骨子里,遗传您的天分,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抬眸对上帝华诚深邃的眼,帝如意背脊挺直,嗓音恳切,“爷爷,您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会向您证明,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帝如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说完这些话,她紧张地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因为她是女儿,所以他的父亲,从来就把她当作一个迟早会嫁出去的外人,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培养她亲弟弟身上。 甚至不惜,送去s国最顶尖的商学院,就为了等他学成归来,直接安排他进入帝氏核心职位,铺设人脉—— 哪像她,明明品学兼优,却非要她放弃当初保送的机会,让她转上一个名头听起来响亮,实则没什么实质含金量的大学。 公司的业务,根本不让她碰。 只随便丢给她几间公司,打发了她。 却不知,他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更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她的弟弟,心思根本不在经商上。 “爷爷,我……” 因为长久得不到回应,帝如意渐渐有些泄气。 虽然没抱太大的希望,可她总想着,也许呢?也许有一丝的可能呢?也许她的爷爷,会看见她…… 还是说,她太贪心了。 明明生来就已经胜过了这世上大部分的人,却还不知足,想要更多。 “我的如意,不仅长大了,还成熟了,知道要为爷爷分担肩上的压力了?”一只苍劲的大手,轻轻落在了帝如意的头顶。 那温热的触感,让帝如意浑身一怔。 “早知你有如此抱负,当初就该送你去更好的学校,是爷爷不对,忽略你这颗明珠。” 帝华诚轻叹一声,是真心疼,也是真懊悔。 他还以为,他这孙女,只想做一个衣食无忧、张扬明媚的帝家大小姐,所以从没想过,把家业这份重担,放到她的肩上去。 哪成想—— 是他一直想岔子了。 “你说的没错,你的身体里,留着帝家的骨血,你该得一个机会!” 听到这里,帝如意倏地抬眸,潮湿的眼里闪着几分不可置信,“真的?” “您真的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爷爷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你若不信,我可以与你签字画押,立下凭证。” 帝华诚无奈一笑,甚至真打算让人拟定合同送来。 却被帝如意及时伸手,按灭了手机。 “在这个家里,我最信爷爷——” 一句话,惹得帝华诚都不禁湿了几分眼。 高门望族里的子女,从来都没几个容易的。 尤其是女性,更是不易。 从前因为他的偏见与固执,才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而今,他的孙女,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傍晚的风,凉意丛生。 闻芷上了一天的班,只像倒在床上大睡不醒。 没想前脚刚跨进大门,后脚就被人通知了一句,说:念夕小姐,帝先生请您去书房说话。 书房? 闻芷心中纳闷。 只能拖着疲累的步伐敲响了书房的门。 推开门,是熟悉的一幕。 “您找我?” 看着端坐在书桌后的老人,闻芷抬步走近。 公司开得太好,也是种负担。 光今天一天,递来要见她的人,就已经排不过来了。 “听说你公司最近经营地不错,跟你大舅舅二舅舅的打赌,也早就赢了。”帝华诚抬眸看来,语气如常。 “还行吧。” 闻芷随口敷衍了一句,而后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第287章 一举双得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举双得 她当时也只是权宜之计,没想真从二位舅舅手里赢到点什么胜利品。 但没想到,世事变幻无常,她不仅成了唯一的那个赢家,而成了帝俊杰极力招揽的对象—— 帝韦伯最近,更是对她避如蛇蝎,仿佛她是什么专门来克他的人,害他连丢两个盈利颇丰的产业。 “是你让如意,来找我的吧。” 平静的注视,似能洞察人心。 “那些话,如意憋在心里那么久,都没有跟谁提起过一个字。可你来了,这一切就都发生了变化,念夕——” “外祖父没看错你。” 没有责怪,没有怀疑 ,更不是质问。 帝华诚的语气里,只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欣慰。 他在欣慰什么? 欣慰她在暗中拱火,激起父女相争、家族内-斗吗? 闻芷眼眸微垂,半张脸都隐没在暗影里,“我没有做什么,那只是她自己的选择。” “念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跟——” “我不愿意。” 帝华诚的话才说一半,就被闻芷无情打断了。 因为那后半句话,她不用听,也能猜到是什么。 “虽然我如今住在帝家,也接手帝氏的一些产业,经营着冠以帝氏之名的珠宝公司。甚至,如果你手段足够强硬,我也拒绝不了你的任何安排,但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变。” 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并不能成为她的追求。 四目相对,屋内寂静异常。 帝华诚眉心微皱,眼角褶皱横生。 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理想的生活和绝对的自由。 无论选择走哪条路,势必都会遇上相应的问题,他想这点,眼前人是能看清的—— 却没成想,他们彼此拉锯了这么久,在他以为终于敲动一丁一点时,才发现,那只是他的错觉。 她能支持如意,只是因为,进入帝氏,那是如意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想走的路。 “进入帝氏,你依旧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还能拥有更多、得到更多的便利,更能同自己喜欢的人,朝夕相对!” 良久,帝华诚再次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未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已经答应邵沉,以后不会阻止你们交往,若他愿意,以后这帝氏,也将有他的一块立足之地——” 帝华诚的许诺,重如泰山。 而帝氏的一块立足之地,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难以占有的。 可见为了说服闻芷,他拿出了十分的诚意,愿意把邵沉以帝家人对待,给予他权势地位,让他能与闻芷这个帝家小姐比肩。 对话进行到这里,其实已经进入了死胡同。 帝华诚也好,闻芷也好,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求,只是都不愿妥协而已。 “我不满意。” 少顷,闻芷开口。 沉静的嗓音,清润坚定,半点不动摇,“设计工作者,其实是一类通常一心不能二用的人,而自从坠崖被您救回后,我便再没动过画笔,更没创作的欲-望。” “您让我接受您给我安排的这条路,等于是让我割舍自己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失去它,我的灵魂将缺失,您让我如何去满意?” 对上帝华诚深沉矍铄的眼,闻芷唇角紧抿,语气愈淡,“那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理想,是我的追求,是曾经……重新塑造了我的人格,帮我站起来的一种力量。” 让她丢掉它,等于丢到这一路走来的自己。 如果忘了来时的路,她也将看不清自己未来走的路。 “更何况,我不满意我所爱之人,为我妥协,放弃了他原本的人生,走上了一条局限了他未来无限可能的岔路!” —— 闻芷最后悔的,是没能阻止邵沉来到帝都,入职帝氏。 她身上流着一半帝家的血,更欠了帝家一个救命之恩,所以她可以被困在这里。但邵沉,不欠帝家什么。 他不必去替帝氏卖命。 只因为,她在这里。 所以,他才抛下了一切,孤注一掷。 “您让邵沉坐上帝氏ceo的位置,不正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吗?可以他的能力,就算不在帝氏,也能在华国商业领域内,大放光彩——” “所以,到底是他借了帝氏的光,还是帝氏借了他的光?” 这一句话,逼仄又迫人。 更隐隐掺杂着几分怨怼之意。 帝华诚眼眸微怔,搁在桌上的掌心缓缓收拢,仿佛一瞬间,沧桑了不少。 “没错。我答应他入职帝氏,的确存了私心,想看看以他的能力,到底能走多远、能走到什么地步。” 帝华诚轻笑了声,“显然,他没有让我失望。” 甚至,都让他觉得惊喜。 是以他才更想将人留住,一举双得。 只是…… 他错估了邵沉在他这外孙女心里的地位。 “你可以怨我,对我不满,我也承认自己插手了你的人生,可有一件事,我并没做过。”面对自己至亲的责问,帝华诚的话音里,也不免染上了一丝低哑。 像一个厚重的,腐朽的机械,因为锈迹横生,所以运转时才格外艰难、凄楚。 “那就是,至始至终,邵沉才是那个费尽心思的主动方,我是被他说服,才答应给他一个机会的——” “念夕,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逼迫他替我、替帝氏卖命。你外祖父我,虽深谙商场狡诈,但有些事,我亦不屑去做。” 沉厚的男音,一如既往,温和慈爱。 一下就抚平了闻芷尖锐的棱角。 她心头一滞,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她是不是,把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思绪游离的瞬间,闻芷的耳内,紧接着灌进一句话,“他不是选择了帝氏,他是选择了你。” —— 圆月高悬,皎洁明亮。 卧室内。 闻芷穿着纯色的睡衣,望着窗外的月亮发着呆。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进入帝氏当ceo还不够,难道还真想进当帝家的赘婿?” “邵沉,你考虑过奶奶,考虑过成津叔的感受吗?他们还在a市等你,等你回去,接管公司,跟他们团圆,回到从前的日子——” 第288章 孤男寡女 第二百八十八章 孤男寡女 前天在伯爵会所前,她这么质问着他。 因为他的一句‘未婚妻’,搅起帝都满城风雨,更将他自己架在了烈火烹油的位置上,进退两难。 她恼他不顾后果,行事独断专横。 当时,他又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他只是抬手,摸她的头,却还被她避开了,摸了个空。 “知知,我们一起回去,才是团圆。” …… 此刻耳旁的静谧,仿佛能吞噬一切。 闻芷低头看着掌心的手机,指尖动了又动。 ‘他不是选择了帝氏,他是选择了你’—— 当‘嘟嘟’的声音响起时,闻芷觉得,她的心都跟着同频跳动了起来。 打出去的电话,迟迟没人接。 原本的紧张,变成了一种焦虑和担忧。 毕竟若无特殊情况,她的电话,一般几秒内就会被接通,根本不可能出现像现在这种,打不通或者没人接的电话。 难道是还在忙? 或着洗澡没听见? 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就在闻芷准备挂断电话时,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通了! “喂,请问哪位?” “邵总他在忙,这会没空接电话,我是他的秘书薇薇,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一道娇软的女声,透过话筒传来。 在这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把电话给他——” 闻芷眼眸微眯,语气淡了几分。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而后…… “不好意思,这会实在不方便!” ‘啪!’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芷盯着挂断的通话界面,食指一按,又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但这次,只有机械的女音在重复:不好意思,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薇薇。 秘书? 有意思。 按灭手机后,闻芷又驻足望了会窗外的明月,而后转身进了衣帽间。 十分钟后,帝家森严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列车队从里驶出。 闻芷端坐在最中间的那辆,视线略过外头浮动的夜景。 “念夕小姐,刚收到定位,邵先生目前正在春风轩,今晚主要是面见几个重要的大客户,所以这会还没散场。” 身旁,传来女保镖恭敬的话音。 闻芷‘嗯’了声,便没了音。 车内的气氛,一时寂静无比。 帝都的夜晚,霓虹灯闪烁,越往繁华的市中心驶去,越见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来往皆是富贵名流,笙歌燕舞,彻夜不停。 不过二十分钟,闻芷的车便停在了春风轩的大门口。 有眼色的迎宾来忙迎了上来,却被一整排的黑衣保镖拦在了几米开外。 他整个人怔住。 第一回见这种场景。 以往在怎么讲究排场,带个两三名保镖已是极限了,这一整排跟水桶式围的密不透风的大场面,还真是令他发憷—— 难道,是什么黑-道大佬? 还是国家机要人员? 可不该啊,现在华国上下都在打-黑反腐,无论是哪方面的人,都不该在这个风口浪尖行事那么张扬啊! “念夕小姐,我们到了。” 随着女保镖的一声唤,车门从外被拉开,沁凉的夜风涌入,闻芷眉梢轻抬,瓷白的一张脸在浓墨的夜里,愈显清丽。 她脚上穿了双厚小皮鞋,身上套了件烟灰色的薄呢大衣,内搭一件米白色的束腰打底衫。 一头黑发垂顺的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美丽,气质非常。 “哪个房间?” 闻芷扫了眼会所惹眼的招牌,抬腿就往里走去。 女保镖打了个手势,队列立马分成三队,一队守在外围,一队前去开路。而她亲自跟在闻芷身旁,护她安危—— “508号包厢,我们的已经守在门口了。” 得到手下的回应后,女保镖立马回答道。 ‘春风轩’听着雅致,实则就是个私人会所,商业会谈的首选之地。 会所负责人早已闻风而来,保镖只用一句‘这是帝家小姐’,就成功让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多问一句。 毕竟这帝都大半产业,都有帝氏的占股。 他们本来就是夹缝中生存,就算损失了今晚的客户,也不敢去得罪帝家人—— 走廊清幽,几步一个保镖。 闻芷也没走几步,就站到了508号包厢的门口。 特质的隔音门,让人就算把耳朵贴在外面,也听不到里面的一丝动静。 女保镖一个眼神示意,经理便亲自上前,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屋内灯光明亮,只闻酒气,却不见人影。 “这里是客厅,里头还有几个房间,有供客人休息的、休闲娱乐的,他们客人在另外的房间!”见闻芷皱眉望来,经理立马解释道。 这可是他们会所的特色包厢,不仅房间空间大,娱乐设施更是应有尽有,保证来到这里的客人都能尽兴而归。 另外的房间? 闻芷唇角勾起,脸上神色却不见一丝暖意。 她倒要看看,里头是如何别有的洞天—— “哎,邵总,您喝多了,要不我先扶您进房间休息一下吧?”熟悉的女声,从一间虚掩的房门内传出。 那黏腻的声调,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清白的。 闻芷抬手,示意保镖不用再跟上。 得到命令,保镖只能原地待命。 屋内,气氛诡异。 经理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人要完! “松开——” 洗手间内,邵沉一把推开想要贴上来的女人,眼神冰冷。 他今晚是喝多了点,但不代表他真的醉了。 “邵总,你撞疼我了。”阮薇薇还不死心,即使被推得差撞到角落里的绿植架上,扔掐着娇媚的声调,很快走到了邵沉的身后。 眼前的镜子内,映照出男人一张棱角分明的优越脸庞。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也是她迄今为止,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这个多金英俊,又年轻有为的男人,若她能趁着今晚的机会,牢牢把握住对方,那她至少少奋斗二十年! 又或者,干脆为自己的下半生找到了下家? 这么一想,阮薇薇的眼神便越发狂热。 她就不信,孤男寡女,干材烈火,他能对自己不动心? 第289章 委屈求全 第二百八十九章 委屈求全 “这里又没其他人,您又何必那么拘束呢?” “邵总,我知道应该公司分明,但我喜欢你,是不受控的——” “我是真的心疼,看你每日起早贪黑,工作那么辛苦,我是真的想帮你分担一下!” 门缝半敞,闻芷就站在门外,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她便听到一句冷冽至极的‘滚’! “邵总——” “想帮我分担,你以为你是谁?” 洗漱台前,邵沉用一捧冷水冲了下自己的脸,发热的眼眸,顿时变得更加深冷。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女人酥-胸半露,神情楚楚的模样,不由轻嗤了声,“还是你觉得一个能坐上帝氏ceo位置的人,会看不出你那点算计?” “滚。”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矜冷的男人,此刻宛若撒旦。 明明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可周身的气息,却森寒可怖,仿佛能将她彻底撕掉。 “对……对不起邵总!” 阮薇薇吓软了腿,脑子也在对上男人那双冰冷的眸子时,瞬间清醒。 可没想到她拉门,迎面怼上一张含笑的脸,“ 嗨,秘书薇薇?刚才是你挂的我电话?” 比起邵沉阴沉冷冽,闻芷的态度,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了。 但阮薇薇还是‘啊’了一声,整个人被吓得跌在了地上。 “你,你——” “我?” 闻芷弯下眼,红唇勾起,“我是你们邵总的未婚妻,所以你刚才挂我电话,是想背着我这个正牌女友,小三上位?” 阮薇薇摇着头,一张脸煞白。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舞到了正主面前! 刚才那个电话,的确是她接的,她也的确存了私心,故意挂了对方电话。 可她哪会想到对方竟然动作这么快,直接杀到了这里—— “可惜。有人不解风情,不识薇薇小姐一番用心……”闻芷轻叹了声,随后直起了腰身,“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来帝氏上班了。” “你什么意思?” 耳旁是清越动人的女声,阮薇薇一时思绪迟愣,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意思是,你被开除了。” 隔着一个瘫软在地的女人,邵沉抬眸,看向了眼前之人。 灯光明炽,照得那张脸悱恻动人。 喉头滚动,邵沉却一言不发,只目光深深的撞进这双清瞳之中。 “开除?凭什么——”阮薇薇双手撑地,很快爬了起来,“邵总,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是帝氏的资深员工,连续三年都评优a级,难道真要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把我开除吗?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什么都可以丢,但工作绝不可以丢。 身为帝氏的员工,她出去跟人吃饭都不免高别人一分优越感,更不要提当初她是怎么过五关、斩六将,得到眼下这个职位的。 “可刚才,你已经违背你的职业道德,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开除你——是合理合规的。你若存有异议,可以去劳动局申请仲裁。” 开口的,是闻芷。 而她也相信,就算今晚她不提出开除眼前之人,明天一早,帝氏的公告栏上,就会出现对方被辞退的消息…… 因为邵沉对工作的严谨,让他的身边容不下一颗心思不正的沙子。 阮薇薇还要闹腾,所以直接被保镖丢出了会所。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影响到了其他房间的人—— “吵吵吵……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眯会了?” “小薇,小薇?” “我说邵总啊,你这就不地道了,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独享——啊啊啊!” 男人顶着一张酒气冲天的脸,话还没说完,就被闻芷狠狠踩了一脚。 他疼得呲牙咧嘴,连眼泪都逼出了眼眶。 “嘴巴脏,那就别说话!” 对上男人浑浊愤怒的双眸,闻芷心里,兀然升起一股怒火。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是从她今晚电话被挂断开始,就已经逐渐积蓄在她心口的。 “邵沉你t眼睛瞎吗,看不见她踩我?真是个没眼色的东西,也不知道帝先生怎么会选上你——连一条忠实的走狗都算不上,真是没用!” 由于邵沉的纵容,男人疼得呲牙裂嘴。 更要对闻芷动手,可在保镖围上来之前,邵沉已经先一步,将人护在了身后。 颀长优越的身形,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闻芷挡了个正着。 “陈总,你喝多了。” 比起对方酒后失态,邵沉的情绪,却沉稳如常。 仿佛刚才那些话,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闻芷见此,心中怒火更盛,“邵沉,我看你才是喝多了,把脑子都给喝坏了!就这种人,你竟然还能忍下去?” “知知,你先冷静,等我一会跟你解释……” “什么解释能解释得了你去接受这种羞辱?” 闻芷背脊绷直,嗓音骇人的紧。 “邵沉,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今晚就不该来找你!” 扔下这句话后,闻芷就气冲冲的往外走去。 起伏的胸膛,让她感觉快要爆炸。 身后,似传来了一阵动静—— 像是什么重物摔倒的声音,哀嚎声混着呜咽,但不过是极为短暂的一声,快的让人抓不住。 “知知!” 很快,邵沉追了上来。 走廊拐角,他一把拽住了闻芷纤细的手臂。 旁边的保镖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十分有眼色的没有去制止—— “你放手!” “你还要跟我说什么?” “难道你想解释,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吗?还是说,你已经没了自尊,不在乎别人对你的诋毁了?” 闻芷挣扎失败,只能转头,声声逼仄。 她不愿他委屈求全。 不愿他如此卑微—— “就算你是我们帝家的走狗,那也是旁人仰望的对象,你到底在怕什么?” 对上男人深浓的黑眸,闻芷牙关紧咬。 要不是她还有几分理智,刚才她就不止踩上那一脚了,应该直接踩烂才对。 “我不怕,我也不在乎,因我从我决心选择走这一条路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被人在背后唾弃的准备。” 邵沉摇了摇头,眼尾氲红。 清寂的灯色,似为他俊冷的脸,添上了一丝难得的柔情,“但是知知,今晚你所看到这一切……” “的确是个误会。” 第290章 会被人看见 第二百九十章 会被人看见 原来今晚这个局,是专门给对方下的套。 邵沉最近发现,公司内,有人收贿收汇,跟合作客户私下合作,搞了阴阳合同,严重影响了公司利益—— 他为了证实举报信上的内容,以身做饵,亲自入局。 只为了能证实举报信上所述的真实性。 果然,酒喝一半后,对方就放松了警惕,想要拉邵沉一起入伙,并许以重利。 “所以,我忍他,是因为我已经提前预见了他的下场。”温烫的掌心紧握那截细软,邵沉一字一句,极富耐心地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自以为拿捏住了我,殊不知即将丢掉跟帝氏合作的他,往后将被整个业界封杀,再无立足之地——” “而他的违法操作行为,也将受到相关部门的调查。” 整条走廊,已被清场。 没人会不长眼地再来打扰两人。 “知知,他欺负不了我,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 听到这里,闻芷终于有了反应。 她回头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自作多情!”可到底,她还是没再挣开对方的掌心。 回去的路上,女保镖被赶下了车,原本她的位置,变成了邵沉落座之处。 “还生气?” “那要不……” “你打我两下出出气?”车内,邵沉突然倾身向前,将自己的脸都凑到了闻芷跟前。 四目相对,那双深黑如澈的眸子里,清楚倒映着闻芷错愕不及的脸。 呼吸交缠,捎来一丝滚烫。 “打你手疼,我才懒得生你气。” 唇角微抿,闻芷语气依旧冷硬。 她今晚来这,不是真来抓小三的——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可我还是很想你。”暗哑的男音,忽然灌入耳内。 低沉,深刻。 缠-绵如初。 “知知,你想我了吗?” 想他了吗? 当然—— 不然会为什么,她要深夜驱车跑这一趟,她是闲得慌吗? 想到这,闻芷微微侧身,哪知人刚动,唇角却突然擦上了一抹温凉。 “你——” “可我想你快想疯了。” 密闭的车内,邵沉主动咬上了那只的红唇。 双臂横生,将闻芷牢牢困在了座位上。 防弹防窥的车窗外,独属于帝都的繁华夜景飞掠而过。 当男人的手,攀上自己的腰间时,闻芷终于轻喘着气,制止了这种不合时宜的失控行为。 “不行,会被人看见——” 眼波流转,媚意尽显。 闻芷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只努力板着张脸,警告着身旁男人不要逾矩。 胸腔震动,邵沉垂眸低笑了声,“手撕‘小三’,脚踹恶男,刚才的那般凛冽气势,都去哪儿了?” “我们是合法情侣,你怕什么。嗯?” “我怕丢人!” 闻芷轻哼一声,偏头避开了男人的注视。 可那悄然晕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司机车技很好,全程平稳没有一个急刹。 很快,就到了邵沉所在的公寓楼下。 市中的位置,地段很好,但比之从前邵沉的住处,这个小区的配置也只能算一般。 冷寂的月色下,车子已然停住。 可车内的两人,谁都没有先动的意思—— “你不下车吗?” 终于,还是闻芷受不了这格外冗长的静默,率先开了口。 “那你能陪我一起上去吗?”邵沉发出了上楼邀请。 眼睫微垂,目光深敛。 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又落寞,“我感觉胃里有点不舒服,想喝你亲手做的醒酒汤。” 深夜后的小区,灯火只剩寥寥几盏。 闻芷犹豫道,“我一会给你叫外送——” “知知。”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身影就又凑了过来。 湿漉的黑眸,没了往日的疏冷,浮上了一丝恳求,“不用太久,只要二十分钟,就能做完了。” “那好吧,我做完就走。” 片刻之后,闻芷妥协。 邵沉的眼底,随即闪过一丝亮光。 “你们在这的等着,我一会就下来。”吩咐了一声后,闻芷才跟着男人的脚步一起走进了楼道。 感应灯应声而亮,驱散了浓稠的黑雾。 两人进了电梯,邵沉住在六楼——601。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邵沉抬手按下一串密码,滴滴的声音,在寂夜里,格外清楚。 “密码是你的生日。” 闻芷正心里忐忑莫名,却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一声。 心空了一瞬,眼前紧闭的大门,也终于被打开。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是迄今为止,邵沉所住房子面积最寒碜的一次。 “需要换鞋吗?” 站在门口,闻芷却没第一时间跨进门。 邵沉转身道,“不用。” “冰箱里应该有食材,你看看能不能做。” 看着男人径直朝里走的身影,闻芷愣了愣,还是走了进去。 屋内十分干净整洁,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打开冰箱,里头东西倒是很多—— 但闻芷严重怀疑,这些菜放了几天后,还是逃不掉被扔掉的命运。 “你先做,我去洗个澡。” 卧室内,传来男人沉淡的话音。 闻芷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一阵水流的声音,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淅淅沥沥,热气氤氲。 让人很难不多想。 闻芷兀自轻咳了声,伸手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重新专注到醒酒汤的烹饪中。 油烟机的声音,呼呼作响,削弱了闻芷对周遭环境感知。 直到一抹冷香袭来,穿杂进她的鼻尖,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身后,此刻正站了个人—— “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闻芷转头低叱了声,心头一跳。 这人是属鬼的? 怎么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发出—— 关火,关油烟机。 噪声骤停,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汤就在锅里,你自己有手,应该不用我去盛吧?” 闻芷边说,作势要解下自己腰间的围裙。 可不知怎的,她越急,这腰后的结就越解不开,仿佛结成了一个死结。 “这怎么……” “我来。” 邵沉伸手,指尖拨开了闻芷交缠的手。 短暂的触碰,明明再寻常不过,可闻芷的心,却似被撩拨了一般,痒痒的,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91章 丑媳妇见公婆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丑媳妇见公婆 一分钟后。 “还没解开吗?” “等会,马上就好了。” 邵沉嘴上说得积极,动作却极其敷衍,根本不是真要替人解绳结。 “……” 又过了两分钟,“邵沉,你是不是故意的?” 闻芷突然转过身,径直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语气笃定,“你站那别动,我自己来——” 唇角微抿,闻芷将手背到身后,摸索了几下,终于解开了那个被扣紧的绳结。 脱下围裙,她就要往门口走。 却没成想有人先一步,挡在了门口,截断了她的去路。 “别忘了楼下,我的保镖团们还在等我呢,你不怕一会被人破门而入?” 眉梢轻挑,闻芷也不着急。 只要楼下有她的人在,就不怕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他们不敢。” 睡袍半敞,邵沉说得笃定。 而后上前一步,将闻芷直接逼得后背贴上了门,“因为他们害怕破开这扇门后,是他们看不得也不该看的场面——” “邵沉,你敢?” 闻芷转身要逃,可手刚摸上门把手,人就被腾空抱起。 卧室没开灯,昏暗之中,闻芷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压进一团柔-软的被子里。 铺天盖地的吻袭来,汹涌密集,闻芷根本招架不住。 —— 后半夜,卧室内才终于亮起了灯。 此时的闻芷,早已睡了过去。 纤长的睫毛随着绵长的呼吸而轻轻颤动着,邵沉看着这一幕,不由低头,在那光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本想再等等,可他等不了了—— 分别后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如同在折磨着他的身心。明知她已经死里逃生,可梦魇里,那片苍茫无尽的大海仍旧吞噬了他所有的希冀。 梦醒时,痛苦的记忆,是那么清晰。 如此反复,让他愈发患得患失,没有真实感。 “知知……” 薄唇扯动,邵沉低喃出声。 幸好。 幸好你没事。 次日,朝阳初升。 闻芷醒来时,只觉自己似乎被整个拥住了,让她一时难以动弹。 她微微一怔。 随即关于昨晚的记忆,无比清晰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吧,让这个世-界-通通都毁灭吧! 夜不归宿。 她一会回去,要怎么跟帝华诚交代? 还有她的那些保镖…… 突然,闻芷眼眸一睁。 对! 她的保镖呢? 她一夜不下去,他们都没来找她吗? “醒了?” 沙哑的男声,从旁响起。 闻芷循声看去,正好对上一双黑眸。 大概是因为还没睡醒,那眼睛湿漉漉的,还带着一丝迷怔,看上去就像一只可以任人薅毛的大修狗。 心随意动, 闻芷身体比想法更诚实,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伸手揉了揉男人的头发。 一下不够。 又揉一下—— 很快,邵沉便顶上了一头凌乱的鸡窝头。 闻芷见此,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一丁点的惩罚,权当昨晚你胡作非为的利息了!” 话落,闻芷就要挣扎起身。 却在下一秒,被男人轻易带回了床上,“那我的利息呢,你想怎么赔付?” 邵沉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里头的惨淡的情景。 那道道红痕,都是眼前这女人抓的。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 “总之,比别想讹我。” 闻芷昂着下巴,双颊薄红,气势却强硬的很。 她抓他—— 他自己难道心里没点数么? 零星的片段,从脑海中浮现,刺激的闻芷根本不敢去细想,只想离开逃离这个熔炉般的地方,气息烫人。 “好了,不逗你玩了,先去洗漱吧,里头准备了你的洗漱用品。”指尖卷着那垂落黑色长发,邵沉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弄身旁的人。 闻芷松了一口气。 “还有——” “早上你的手机响了,我帮你接了通电话。” 刚下床,邵沉身形微顿,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语气如常地补充了一句。 闻芷一愣,忙追问:“谁打的?说什么了?” “帝先生,你的外祖父。” “……” 闻芷两眼一黑,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破灭了。 “我说你在我这里,请他放心。” 呵呵。 放心? 闻芷攥紧被角,最后陡然一松,整个人又重新躺了回去:她大概需要静一静! 邵沉见此,也没戳破闻芷的那点羞郝,径直出了卧室,甚至还带上了房门。 闻芷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快到午饭的点。 她慌忙起床洗漱,走到客厅时,却被一阵菜香味勾起了肚子里的饥饿感。 闻着味道走过去,只见餐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了满满的一桌菜。 “起了?” “那正好洗洗手,坐下来吃饭吧!” 邵沉端上最后一道菜,便转身去厨房盛了两碗饭。 闻芷低头扒拉了一口,才终于有空隙开口问道,“这都几点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我今天请假了,一会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回去。” 抬手往闻芷碗里夹了块剔了骨的鱼肉,邵沉说得平静。 闻芷听了,却差点没被噎到,“你陪我回去干什么, 一起挨骂吗?算了算了,你难得休息,还是在这好好呆着,别去添乱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已经是你们帝家的准女婿,难道还不让我去拜访一回么?”邵沉放下碗筷,神情温和。 “知知,你应该知道,现在我和你和帝家,彻底分割不开了。” —— 日照下的帝家,恢弘磅礴。 闻芷坐在车后座,垂在身侧的手,任由男人牵住。 “你真想好了?在这个家里,可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你今天在这露面了,以后面对的麻烦只会比现在更多。” 进门前,闻芷停下脚步,侧眸确认道。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点麻烦算不上什么。”邵沉眼眸深邃,语气坚定。 闻芷沉默了片刻,而后抬腿,往里走去。 原以为客厅内只有帝华诚在等她,没想抬眼一扫,竟坐了满屋子的人。 连她那个独自居住在外,鲜少见到的大表哥,也出现在人堆里。 只不过—— 第292章 谢家提亲 第二百九十二章 谢家提亲 比起旁人各色的目光,他眼眸沉积,似乎对这屋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你可终于回来了!” 帝如意是第一个上前溜到闻芷身边,压低着声音提醒道,“看来这家里明里暗里盯着你的人很多,不然怎么你前脚外宿,后脚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不知道都在憋着什么坏呢,我劝你还是小心点。” 尽到作为同盟的友情提醒后,帝如意的目光,刚好扫过男人冷峻的眉眼。 她倒是真心有点期待,今天这人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眼眸微闪,帝如意一双明眸里闪过一丝暗色。 在帝都的豪门里,有着一个大家默认的传统。 那就是: 用钱,去试探真心。 “外祖父。” “帝先生。” 先后响起的两道声音,有着独属于彼此的默契。 不卑不亢,恭敬有度。 “坐吧!” 帝华诚发话,闻芷便带着邵沉坐在了沙发一侧。 而另一头,特意等到现在的帝韦伯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看好戏了,“我说念夕,昨晚你彻夜不归,知道让家里人多担心你吗?” “你年轻不懂事,你身边这位难道也不劝劝你?” 帝韦伯的虚情假意,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 说是关心,不如说是落井下石,使了劲的挖苦闻芷—— “瞧二舅舅说的,我这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以舅舅你为楷模在学习吗?”在一片死寂中,闻芷淡然开口。 红唇轻挑,看起来是那么怡然自得,没有露出半分羞恼之色,只语气微扬道,“我听说舅舅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不回家,让二舅妈独守空房,我想此中乐趣一定无限,所以便突发奇想,也学着舅舅来一次夜不归宿。” “舅舅不问我感受如何吗?” ‘噗嗤——’ 帝如意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帝韦伯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一向知道这个外甥女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半点也不知羞,把他都给拖进了这潭浑水。 一旁,万秋雪目露怨怼,第一次没有反驳闻芷的话。 只掌心紧纂,背脊僵硬。 而她身后站在着的,是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帝家的长孙—— “你说你老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念夕是个成年人了,她也有跟你一样的交际自由,别总是上纲上线的,让人孩子在这家里过得拘束。” 帝俊杰笑过自己这二弟后,便将温善的目光落在了闻芷身上。 在他看来,闻芷招赘婿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样以后对他就没什么威胁了。 总比她真找个帝都权贵,让事情变得更为棘手。 “还是大舅舅懂我——”不论对方心底打的什么算盘,闻芷对帝俊杰,给予了十分的肯定。 一时间,两人气氛和络。 “这位应该就是邵先生吧?我们之前好像在会议上见过。” 目光转到邵沉的身上,帝俊杰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精光。 身为帝氏的核心层人物代表,他怎么会不知道‘邵沉’是谁,只不过是在帝华诚面前夹起自己的老狐狸尾巴,装成一只笑面虎罢了。 “没错。那是我上任后,参加的第一个会议,我到现在还记得,帝副董那句话。”邵沉闻言抬眸,嗓音沉静。 “经商之道,非智不取,非义不富。足见帝氏能走到今天这繁荣的一步,离不开智慧与道德的加持——” 低沉的男音,如若天籁。 回荡在这客厅内,引得帝华诚都不由侧目了几分。 “谬赞了,那只是我父亲的教诲,我一直铭记在心而已。”短暂的怔愣后,帝俊杰很快谦虚表示这不是他的座右铭。 而是他沿袭了帝华诚都经营初衷,想要继续发扬下去罢了。 “没想到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就记住了,果然是念夕看上的人,不同凡响!”帝俊杰的夸夸之言,几乎兜头而来。 闻芷早已习惯。 邵沉更镇定自若,既不因此显露自得,更没露出一丝惶恐卑怯,仿佛他生来就在这个家里,举止神态间,甚至更接近年轻时的帝华诚。 帝俊杰刚松快了没几分钟的内心,突然又突突起来。 他这个父亲,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以他对这个外甥女的偏爱,保不准以后要偷偷再转让些什么财产—— 加之这个邵沉。 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短短几个念头间,帝俊杰不由打起了精神。 而另一边,帝华诚也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坐在一侧的两人身上,深沉无比。 这两人…… 看着的确般配。 就是不知,到底能走多远。 “之前我也一直没过问,但今天你既然跟念夕一道来了这里,那是不是说明,你们目前的确在交往,更有意结婚?” 外头的谣言,早已传得不知变成了什么样。 帝华诚自己虽不在意这些,但终究不愿让小辈被不好的名声裹挟。 只要闻芷肯松口,哪怕他们明天就结婚,他能立刻操办出一个盛大的世纪婚礼—— “我们是在交往。但结婚,还暂时不作考虑。” 抢在邵沉开口前,闻芷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相信事情总会出现转机,等他们结婚的那一天,风是轻的,天是蓝的,人是自由的……而不是,如此受制于人。 “帝先生,有您的访客——”帝华诚正要开口,外院的管家却匆匆朝这奔来。 他先是态度恭敬地说了一句,接着余光快速扫了闻芷一眼。 最后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谢家老太爷,说来给他孙子提亲来了!” 提亲? 谢家? 那到底是相中的帝家哪位小姐? 偌大的客厅,一时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发地落到帝华诚的脸上。 “爸,这谢老太爷是……” “先把人给请进来。” 不等帝俊杰试探的话说完,帝华诚就已先开了口。 别人不清楚,他心底却是有几分思量。 这谢家—— 怕是看上的是他这位刚寻回来的宝贝外孙女。 这可真是一出大戏。 事情开始往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连同闻芷跟邵沉,都有些发懵。 谢家老太爷给孙子提亲? 谢? 不会那么巧,正好是给谢白海来提亲的吧! 第293章 形同陌路 第二百九十三章 形同陌路 “帝老哥!” 随着一声爽朗的笑传来,大厅内的众人便见一穿着暗红衣襟中山装的老者健步如飞地从外走来。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道温润清俊的身影。 黑色的西装,清贵有度,气宇不凡。 “没想到今天这么热闹,大家都在啊?那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看着客厅内的一众人,谢老太爷笑呵呵地说道。 沙发上的小辈们齐齐起身,除了帝华诚以外,都尊称对方一声‘谢老太爷’或‘谢爷爷’。 轮到闻芷跟邵沉时,两人则同时唤了声:谢老太爷。 “你就是念夕吧?叫我爷爷便是,反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谢老太爷看孙媳妇,那是越看越满意。 “老谢。”人心浮动时,帝华诚终于开口喊了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扯回。 “你看我帝老哥,高兴地都找不着北了,忘了说正事了——” 谢老太爷说着,便转头说道,“小海,还不快把东西拿给我!” 帝家众人这时才发觉,谢白海的手里,一直捧着个漆红色的雕花木盒。 当着所有人的面,谢老太爷毫不犹豫地将木盒打开,露出里头存放的东西:半月玉玦,一纸婚书。 “这玉玦本是一对,当初帝谢两家立下婚约时,一块留在了帝家,而这一块,便留在了我谢家。而如今,以此为凭证,我谢家子孙长成,有心求娶帝家女,此心之诚,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愿结良缘!” 一语落,满室寂静。 帝华诚眸光微闪,问,“谢家要求娶谁?” “是如意,还是……念夕?” “帝爷爷——” 突然,谢白海上前一步,越过了自己爷爷是身影,径直朝着帝华诚躬身道,“我心悦念夕小姐,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如故,所以特意求了自己爷爷,托他为我上门提亲,以示郑重!” “看你这急的,连让你爷爷我多说几句话的功夫都等不了了?” 眼见自己这孙子紧张无比的样子,谢老爷子不由轻叹一声,上前帮腔,“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谁如此上心,从前我天天让他早日给我娶个孙媳妇进来,他却从没放心上过,成天的跟我作对,直到遇见念夕小姐——” “自此,可真是念念不忘了。” “帝家跟谢家,确有婚约,但我曾以为,这个婚约,也许在我有生之年,都不会有兑现的可能了。”帝华诚站起身,走到了谢白海的身前,抬手拿起了那半边半月玉玦。 立下婚约时,他还正值盛年,儿女绕膝。 哪成想,这大半生走过,人生却不尽如人意。 白玉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但时代变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抵不过儿女子孙的一句心甘情愿。你若想求娶谁,该问她自己的意见,她若愿意,我绝无异议,她若不愿……” “那便是我,也强求不了她。” 说这话时,帝华诚的目光,是看向谢白海的。 谢白海闻言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帝华诚的意思——他,做不了闻芷的主。 她是自由的。 而高门望族里的自由,是多么难能可贵。 “我明白了,帝爷爷。” 少顷,谢白海眉眼低垂,语气恭敬地回了句。 一旁,帝俊杰瞥了自己女儿一眼,暗恨不争气。 这若和谢家结亲的是他,那该多好啊…… 帝韦伯则从桌上抓了个橘子剥着吃,纯纯当一个看好戏的人。 反正他的女儿还小,联姻这种事怎么算都轮不到他的头上,所以十分乐意看这四角恋的剧情,好奇他这个外甥女到底会怎么选择? —— 闻芷至始至终都沉默着,直到一双棕黑的皮鞋,映入她的眼帘。 她才不得已,缓缓抬起了眼。 “念夕,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无视邵沉冷冽迫人的目光,谢白海一双温润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深情。 明知今日行径或许唐突冒进,可他不敢赌,也不相等—— “我本想徐徐图之,跟你慢慢培养感情,再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这样一来,便是水到渠成。”对上闻芷静敛的眸,谢白海掌心微拢,语气真挚。 “但……” “我等不及了。哪怕只是订婚,我也想跟你有一句承诺,想为你挡去外面的那些流言!” 更想将她,冠以他名,断了旁人所有的窥伺。 大厅内,谢白海几乎是在当众示爱,丢了往日的清傲,只凭着一腔真心, 帝家众人本以为帝家提亲,更多是为利益,却没想到,真的只为喜欢而来。 万秋雪看着青年俊朗诚挚的面庞,唇角微抿,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艳羡……因为她结婚几十年,从未拥有过枕边人片刻的真心。 想她从前,也是帝都名流圈内的风云人物,万家的掌上明珠,貌美无双。 可年华殆尽,她却不知,她曾拥有过什么,又能抓住什么。 连她最疼爱、最寄予希望的儿子,如今跟她,也几乎形同陌路—— “当然,如果你选择嫁进谢家,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人干涉你的生活。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又或者是想长住帝家,都可以——” 在万秋雪忽然满心茫然时,这边谢白海的话音再度响起。 在这偌大的客厅内,清朗有力,清晰可闻。 帝如意在心底‘啧啧’了两声,也属实没想到这个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人,竟然还有这样情深执着的一面。 为了所爱,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身段。 明明从前是个对世事淡薄,游戏人间之人,而如今,陌生的让她都有些不敢认了。 “可你说的这些,已经有人许给我了,他已经做到了。” 用力扯了扯身侧男人的衣袖,闻芷终于开了口。 她知道再听下去,身边这人,怕是真要忍不下去了—— “谢少爷,不——我该叫你白海。你的诚意,我相信不只是我,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不会有任何人质疑你的用心,但我的心,从来不在你这儿。” 眼前之人,目光深情,让人不忍心去拒绝。 第294章 一桩良缘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桩良缘 但她不想欺骗他。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世上什么事情都可以自欺欺人,唯独感情一事,最难欺骗。 “其实,帝念夕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在谢白海错愕又隐隐了然的目光里,闻芷唇瓣阖动,说出来的每个字谢白海都认识,但拼凑在一起,却又那么离奇。 “我叫闻芷,来自a市,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享誉世界的珠宝设计市,让更多的人看到我所创立的珠宝品牌。成为帝念夕,并非我的初衷,而遇见你,也只是个一个意外。” “你看,你说你喜欢我,其实你对我,也并不了解不是吗?所以你的喜欢,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深刻,也并非——” “非我莫属。” 这样的回答,等同于拒绝。 静默蔓延,谢白海的脸色,似苍白了几分。 像一个瑰丽的梦,他做了许久,却最终不得不醒来,面对惨淡的现实。 “那你喜欢谁,他么?” 目光直指邵沉,谢白海犹不死心。 其实他早有预感,不然也不会央求了自己的爷爷,选在今天这么匆忙登门—— 只是他心怀侥幸。 也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谢先生,我那天就跟你说过,我是她的未婚夫。所以你的喜欢,只能是你的喜欢。” 低沉的男音,薄冷淡漠,毫不留情。 侧身挡住谢白海的目光,邵沉这一举动无不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他已经忍了这人很久。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空气里,火花无声四溅。 “我尊重她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就此轻易放弃。”最终,还是谢白海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屋内的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谢家与帝家一向交好,没人会希望结亲不成再多一个仇人。 “帝爷爷,今天是我打扰了,改日我再来拜访您!”对话进行到这里,谢白海自知自己再没留下来的理由了。 他偏头看了眼闻芷,而后朝谢老爷子道,“爷爷,我们走吧。” 木盒盖上,遮住了玉玦的光华。 谢老爷子闻言叹了口气,神色遗憾,“本想成一桩良缘,没成想是我们一厢情愿,帝老哥,看来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是短了几分福气,看不到谢帝两家齐聚一堂的喜庆场面了——” “今日不成,还有来日。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帝华诚嗓音温厚,留有余地。 结不成亲家,这朋友还是得做下去。 目送谢家祖孙两离开后,屋内的众人久久都没回神。甚至都忘了最开始,大家齐聚在这的目的,是为了声讨闻芷。 “刚才当着谢家人的面,你有个问题,还没回答清楚。”帝华诚的目光,落在了闻芷脸上。 锐利,深邃。 没有一丝可以回避的余地。 关于昨晚外宿的审判,虽迟但到,“你现在喜欢的人,是他吗?你确定以后,要他共度一生,永不后悔?” —— 深秋过后,凛冬将至。 回忆去年冬天的情景,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戚晓梦,叶景,侯子骏,季薇,袁宝莱,宋茗惜……还有宋应山。 自从到了帝都后,她再没见过这些人。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还在等她回去。 她不敢问邵沉。 邵沉也不主动提起,他们这么默契地,避开了这些。 ‘咚咚——’ “一个人发什么呆呢?” 帝如意推门而入,直接坐进了沙发内,熟稔的像是在自己家。 “爷爷让我喊你下去吃饭。” “我不饿,就不吃了。”听着帝如意的话音,闻芷终于从转过了身。 她的身后,是大片的落地窗。 窗外暮色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帝如意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心情不好?为什么,是因为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今天下午,闻芷后来是这么回答的: 无论她喜不喜欢,后不后悔,那都是她的选择,她无需受这份质问。 “你应该知道,你的话有多么伤人,爷爷那么聪明,他怎么会听不出你的排斥和疏离?在你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干涉你人生的外人——” 帝如意眼眸微扬,嗓音淡淡,“闻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只竖满了尖刺的刺猬,我不是说你一定错了,但也许……你可以选择一个更温和的方式去表述你心中的想法。” “又或者,你可以换个角度去看看,也许你会看到你没看到的那一面,在你所以为的束缚里,其实藏着更深重的东西。” 更深重的东西? 闻芷眸光微闪,整个人显得很沉默。 次日。 天气骤冷,温度断崖式的下跌。 闻芷只得又返回房间,换了件更能抵御寒意的外套。 早上九点,星曜灵珠。 闻芷踩点走进自己办公室,还没捂热凳子,方晋鹏就已神色焦急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念夕小姐,我们到手的大单要飞了,有人半路杀出来,跟我们抢单——” “有什么事,你坐下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闻芷听得耳朵‘嗡嗡嗡’的,只能起身主动倒了杯水,递给了眼前的人。 大概是是她的反应太过淡定,方晋鹏焦虑的心,也似乎得到片刻的缓解,“谢谢!”几口干了杯中的水后,方晋鹏果然觉得喉咙顺畅了不少。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缪斯’系列大获成功后,不少人想跟我们合作,其中就有国际知名的珠宝集团,graff!” “原本对方已经说好,后天就会派专人进驻我们公司,洽谈合作,但我不久前得到消息,对方提到到达帝都,见的,却是另外一家珠宝品牌的负责人。” 说到这里,方晋鹏心口便越发郁闷。 他不怕跟人竞争,但最讨厌这种被半路截胡的感觉! “哪家珠宝品牌?” 闻芷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隔着袅袅的水雾,问得漫不经心。 在她看来,‘星曜灵珠’的业绩已经实现了飞跃式的发展,倒没必要那么拼命,再更上一层楼—— 第295章 不识好歹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不识好歹 毕竟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期遇!” “这个品牌说大不大,只是这两年发展的快,顶多算得上三线品牌,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竟然会选择这样一个不入流的珠宝品牌。” 方晋鹏言语气愤,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注意到,在他开口的瞬间,闻芷神色中的异样。 “你再说一遍,是哪个品牌?期遇?”闻芷手势微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在帝都听到名字,让她有种久违的亲切和奇妙感。 以及—— 一丝近乡情怯的期待。 “期遇,期待的期,遇见的遇,我还特地派人去打听了下,听说对方有意在帝都也成立分店,所以最近正在物色合适的店面呢!” “念夕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出手打压一下?”方晋鹏说着,突然提议道。 在他看来,以帝家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小的珠宝品牌,那就是勾勾手指头的事。 抬眸却见闻芷突然唇角一勾,语气莫名,“打压?” “方经理,我请问你,这就是你做的背调?你对这个品牌的了解,就仅限于此吗?你知道它的经营理念是什么,是从哪起家的,主设计师是谁,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它的创始人是谁吗?” 方晋鹏愣了愣,随后老实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做那么深的背调,但这一个小小的珠宝品牌,需要我了解这么多吗?” 茶香清幽,又那么一瞬间,闻芷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实在想不明白,平时那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转不过弯呢? 或者说,他是太自信—— 冠以帝氏之名的‘星曜灵珠’,又岂会被一个小小三线珠宝品牌给赢过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如方经理先去网上查一下,等你了解完了,再来找我?”闻芷微笑道。 然后…… 直到快下班时,方晋鹏的身影,才终于晃荡在了闻芷面前。 “方经理有话说?”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闻芷便抬眸问道。 此时窗外,只剩天际几缕微薄的余晖。 越往后,这天,便会黑的愈发的早。昼短夜长,是冬日特有的季节性变化。 北极圈内,更是会在冬至出现极夜现象。 闻芷一直想去北极旅游,想去看看这个极地的风貌,但至今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我,我……” “我已经做完背调了。” 说出这句话时,方晋鹏觉得自己眼前都是黑的。 不对—— 应该是他打开电脑,在网上搜寻关于‘期遇’的相关消息时,在上面看到与眼前人一模一样的脸时,前路就已经一片黑暗了。 ‘期遇’的创始人,是一个名叫闻芷的人。 她是知名的珠宝设计师lvy,是声名鹊起的业界新星,更是——帝家小小姐,帝念夕!是此刻就坐在他面前之人—— 而他这张嘴,却对着期遇的创始人说了什么? 说这是一个三线小品牌? 还建议人家去打压一下? 还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家不入流,自命清高地说他有必要去了解这小小的品牌历史吗? 细数这段时间的相处,方晋鹏陡然发现,是他自己的偏见,从一开始,就蒙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实则是块瑰宝。 她不是什么不懂珠宝的圈外人,更不是什么天天来公司甩摆大小姐派头的人—— 毕竟真正抱着来玩心思的大小姐,又怎么会真的天天准点来公司打卡上班、下班,这样的演戏成本,也未免太高了不是? 更不要说就在刚刚,苏苡莘爆雷,有人在网上实名爆料,控诉苏苡莘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性格暴戾,耍大牌,放鸽子,霸凌新人,为抢资源不折手段买黑稿造谣竞争对手——这些词汇,几乎是拼凑出了一个另外一个阴暗版的苏苡莘! 虽然公关公司很快压热度,撤热搜,买水军,经纪公司也发声明第一时间战队苏苡莘,全力洗白她。 可就算捕风捉影,也有得有影子被人捉。 这个苏苡莘,绝不像她表面所展示出的形象那么完美。 眼前之人之前预判没错,苏苡莘,是个风险人物,一旦签约,容易爆雷,到时这个责任…… 十有八-九,他是避不开了! “对不起念夕小姐,我不知道您就是‘期遇’的创始人,是我眼界狭窄,是我不识好歹,是我早上口出狂言——” “您说的没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我却因为轻视对方,根本没好好去做背调,以至于您提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出来,更不要谈去跟人家竞争了!” 整洁明亮的办公室内,一时只剩方晋鹏的认错和反思声。 他垂着头,即使让人看不见神情,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颓丧。 “graff既然能被对方吸引,肯定是对方有过人之处,而我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graff作为国际知名的珠宝集团,绝不会派个来谈合作的!” 话落,方晋鹏背脊紧绷,死死攥紧了掌心。 他已经做好了被降职或开除的准备,也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 毕竟立场交换,他一定也会被气得不轻! “你把我的话都说完了,那就没什么好说了,下班吧。” 说完,闻芷便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扔在沙发上的包包,依旧准时踩点走人。 下班? 方晋鹏一怔,眼底满是茫然,“您的意思是……我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微弱的男音,渐渐绝望。 闻芷迈腿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后转头,“明天不是休息日,你为什么不来上班,难道是要请假?” 闻芷说着,眉头轻蹙,看起来有几分烦躁,“可方经理你要是不在公司的话,我的工作量就又得增加——” “您不是要开除我?”方晋鹏听到这里,忽然一脸激动道。 “开除你?” 闻芷挑眉,看起来十分讶异,“开除你,我去哪再找一个给我打工的?” “那graff跟‘期遇’——” 方晋鹏急急问道。 下一秒又伸手捂住了自己这张多嘴的嘴。 第296章 消息准确 第二百九十六章 消息准确 “我的意思是,既然‘期遇’是您的企业,那我们,要不要就算了?”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 闻芷眸光微闪,语气深测,“我现在是‘星曜灵珠’的董事长,怎么着,也得跟人家公平竞争一下不是?” “明天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会一会garff这次派来的负责人!” —— 与此同时,帝都百业广场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几辆a市牌照的轿车被泊车员停开往了地下停车场。 “爸,你说她会见我们吗?” 黑色的墨镜被摘下,露出宋茗惜巴掌大的清雅脸庞。 而她的身旁,正站在宋应山。 他面色沉静,身形依旧挺拔,只脸上棱角愈发分明,可见这段时间他身心所受的双重折磨,“她是我的女儿,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呆在这里——” 就算她真不想见他,也也会远远地在旁看着,确认她一切安好。 黄晓捷已经被抓了进去,这辈子想要再出来,除非她能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命长。 只是到那时,她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在领受属于她的惩罚。 “我把我的工作都安排在了帝都,最近我会在这里陪你一,直到她愿意见我们为止。”看着宋应山沉暗疲累的一双眸子,宋茗惜抬手轻轻挽住了对方的臂膀,而后语气安慰道,“走吧,我们先进去办个入住,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去面对接下的一切!” “好。” 宋应山点点头,顺从地应了一声。 而就在两人前脚刚进电梯时,酒店门口,后脚便又停了一辆a市牌照的车。 车门打开,从里头走出同样戴着墨镜的两人。 “好久没来帝都了,还真有种久违的感觉——阿莱,你爸这次来帝都开会多久?”顶着一头长波浪,季薇再次确认道。 “听说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两个月,不管他!反正我都想好了,以后就把工作室开到这帝都来,这样我想在这呆多久,就能呆多久!” 黑色的墨镜,隔绝不了这入眼可见的繁华。 袁宝莱打算走精品服装的路线,从一开始,就把客户群体定位高端,而这汇聚着整个华国最多有钱人的帝都,则是她事业发展的首选之地! 她要在这里,开启她人生的新篇章。 可季薇,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青黑的天幕下,万家灯火亮起,她突然想起那个夜晚,海风湿冷,吹得人心头直发凉…… “薇薇,你是在想芷姐吗?” “不知道。” 季薇摇了摇头,答非所问。 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活着,不知道她现在是闻芷还是帝念夕,更不知道—— 她为什么突然断了所有的联系。 不知道再见面时,会不会迎面不相识。 “薇薇,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隔着鼻梁上夹着的墨镜,袁宝莱唇角微勾,嗓音温-软。 “是啊,你说得没错。” 少顷,季薇低叹一声,踩着短靴转身走进了酒店。 距离酒店一条街的一家店铺,挂着‘旺铺出租’的牌子正被人伸手摘下,白炽的灯光,照出满地的凌乱。 “以后这里,就是总店了,程总已经跟房东签了十年的租房合约——”回望着身后不远处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叶景嗓音沉静。 这个店铺,几乎完美复刻了当初‘期遇’在a市开的一家店。 转角的位置,同样的三个楼层,分别用于产品的售卖、贵宾室的使用、以及,员工办公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 这一天,旧人齐聚帝都。 这晚,闻芷破天荒做了个好梦,一觉睡到天明。 八点? 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闻芷眸光微愣。 她很少有睡过头的时候,连闹钟都没听到。 而今天,她还有正事要办,所以得赶紧起床! 一通忙碌后,闻芷只往嘴里塞了片面包,就催促着她的专属车队出发—— 二十分钟后,星曜灵珠。 清一色的黑色车队猛然刹停,堪堪踩在了即将迟到的边界线上。 “念夕小姐!” 公司门口,传来候了许久的方晋鹏的一声喊。 车门打开,闻芷却没下车,只偏头对外道,“还不快上车带路?” 方晋鹏哎了一声,立马上了车。 车子再次启动,径直越过了沐浴在朝阳下的‘星曜灵珠’四个字,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打听到他们到底在哪见面了?” 车内,闻芷开口问道。 方晋鹏看了眼一旁的女保镖,坐姿恭顺,神情拘束,“是百业广场!” “百业广场?” 闻芷语气疑惑。 她记得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场,并没什么特别,而按照graff的规格,怎么着也应该安排一个更私-密更雅致的地方来谈事。 “具体为什么约在那我也不清楚,但这消息,是我从graff这次负责人助理那套来的,应该不会错。” 为此,他昨晚可是大出血,请对方消费了帝都最豪华的一条龙服务:其中包含桑拿洗浴、泡脚按摩、歌舞助兴、私房菜料理、还有一瓶贵到他心头滴血的红酒。 方晋鹏神色中的肉疼并没逃过闻芷的眼。 “如果消息准确,我给你报销。” “……?” 短暂的迷茫后,方晋鹏很快反应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天降大饼的惊喜。 所谓的福气在后头,难道就是说的现在吗? 他这次是真跟对了人! “多谢念夕小姐!” 末了,方晋鹏也没忘记对闻芷道谢。 宽敞的车内,香薰淡淡。 闻芷低眸点亮了手机屏幕,又让它径直熄灭,反复几次,让人越法看不透她的心思。 程易,你到底…… 想干什么呢? 车窗外的景致在不断变化着,闻芷的心,也起起伏伏,杂乱不堪。 “百业广场那么大,没有确定地址么?比如,咖啡厅,或者茶餐厅之类的?”下车后,闻芷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分布着无数店铺的广场出声问道。 她有种预感。 总觉得…… “没有具体的地址,这已经是我能打听到的所有了——” 第297章 不如合作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如合作 耳旁,传来方晋鹏稍显气馁的话音。 第一次,他竟觉得自己有些无用,连一个地址都打听不出。 “算了,那我们先四处转转吧,说不能凑巧碰到呢?”闻芷收回目光,轻叹了一声,转头时,却见不远处站了个人。 那人双手插兜,狭长的桃花眼在光影的作用下勾人心魄,仿佛只为引她一人上钩。 “念夕小姐是在找我吗?”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程易话音玩味,却不见一丝诧异。 “梅森呢?” 梅森,graff此次派往帝都的负责人。 可此时程易的身边,却并不见对方的身影。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我可没说,他跟我在一起。” 程易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闻芷转头看向方晋鹏,视线内询问的意思很明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森的助理真的告诉我,他今天跟人约在了这里——” “他没骗你。” 程易的声音,顺风飘来。 他忽而抬起了腿,一步一步,朝前走来。 直到距离闻芷一步之遥时,堪堪停住,“梅森的确跟我约在了这里,我们一起吃了帝都的特色早茶,然后……他就回去了。” “而我真正要等的人,不是他。” 是你。 闻芷。 闪动的眸光,专注幽深。 闻芷的预感,得到了证实,“所以,是你故意让人放出消息,却又改了时间,让我们不得不扑了个空?” “程易,你是怕我跟你抢?” 对上闻芷清润的眸,程易却摇了摇头,“‘期遇’本就是你的,无论graff怎么选,最后的选项都会是你,我有什么好怕的?又什么好抢的?我只是……” “想给你一个惊喜。” —— 初冬的气候,干燥而冷冽。 路旁树木枝头光秃秃的,仿佛开始了它的漫长冬眠,阳光落在身上,温温浅浅的,在地上晕出一团阴影。 闻芷走在街头,不知道身前的男人要将她带去哪儿。 而她的身后,缀着几名黑衣保镖。 早上九点后的街上,车来车往,人们步履匆匆。 闻芷正出神着呢,却听前头突然传来一声,“到了——” 到了? 到哪儿了? 闻芷下意识地抬眸,却见自己,正停在一家被搬空的店铺前。 “这里,会是以后‘期遇’在帝都的第一家店,也是总店。”蓦然而起的男音,听得闻芷瞬间滞住。 而她也终于发现,为什么她看这个店,会觉得眼熟了。 这分明是…… 当初期遇刚成立时,拥有的第一家店的模样。 而三楼,则成了公司的大本营。 “你是‘期遇’的创始人,你见证了它的诞生,也该见证它的发展,‘期遇’首席设计师的位置,一直都空在那儿,等着你归来。” “没有你,它永远都不会变得完整。” 看着闻芷沉默又动容的侧脸,程易适时开口道。 与此同时,店内突然传来一阵跑动声,自上而下,由远及近,直至闻芷,看清了那两张激动的脸庞: “闻姐!” “闻总——” 叶景跟侯子骏,不约而同地喊道。 叶景的眼睛红红的,哪怕他极力隐忍,也泄露了他此刻心底的情绪。 他本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而侯子骏则相对沉稳,表现平静。 但若细细看去,也能发现他神色中的不平静。 现实永远比想象更能令人安心,见到闻芷真的活生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才终于相信——那个可怕的噩梦,只会是噩梦。 宋总也该放心了! 侯子骏唇角微抿,心中无限感慨唏嘘。 当时闻芷出事,宋应山差点也跟着自己这女儿一块去。 有罪之人,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宋应山的情况,也逐渐好转。 但闻芷却一去不复返,再没回到京市—— “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唇角微弯,闻芷语气如常。 仿佛他们,昨日才见过,分别了也才不过一晚。 但只有她知道,胸腔间蔓延的苦涩和庆幸,让她能死里逃生,等到这一刻的重逢。 之后的十几分钟内,是再寻常不过的叙旧。 叶景和侯子骏都很默契地避开了关于闻芷身份转变一事,只关心闻芷现在生活是否安好,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他们身边……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做得很好。以后跟着程总好好干,继续加油!”看着已经能独挡一面的两人,闻芷发自内心地说道。 她也没想到,当初招揽的两人,能一直守着‘期遇’,哪怕在她失踪消亡的那段时间里,也从未懈怠。 “闻姐,你不能回来跟我们一起吗?” 叶景嗓音里,带了一丝急迫。 还有渴盼。 “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回来。程总成立了新的设计团队,但团队里的人,都是为了lvy的大名慕名而来,他们想追逐你的脚步、想跟随你,想同你一起,让‘期遇’继续做大做强,被更多的人看到和喜欢!” “闻姐,我们都很想你——” 叶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说出那句‘我也很想你’。 只要能让他看见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也很想你们,如果有时间,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喉头滚动,闻芷笑意温浅,装作不知眼前人话中的真意。 现在的她,还回不去,所以做不了任何承诺。 “等新店开业的那天,我会来捧场。” —— 走出空荡的店铺,闻芷的身后,追来一道脚步声,“梅森见我,是为了你——” “闻芷,graff的亚太地区总监,欣赏你的设计才能,所以才会放弃那么更优质的选择,率先接触了我。” 程易看着眼前突然停住身形的人,道出了个中缘由。 “可没有你的‘期遇’,缺少了它最独特的灵魂,而我只是一个商人,注定满足不了对方的期许。” 风声清冷,闻芷的胸口,微微震颤。 “我知道你现在代表的是‘星曜灵珠’,所以,我们不如合作吧!” 在闻芷愕然回转的目光里,程易甩出了他一早就构思的计划。 再次回到车内时,方晋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念夕小姐,你们谈得怎么样了?”自从得知‘期遇’跟闻芷的关系后,他已经不再把对方看做竞争对手了—— 第298章 她的来意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她的来意 顶多是内部消化,怎么算都不会亏。 “先出发。” 随着闻芷的一声令下,车子逐渐驶离百业广场的主街道。 “既然‘期遇’跟‘星曜灵珠’都是你名下的产业,那为什么不能一起参与到这次跟graff的合作案中?” “你是唯一的主设计师,在你的带领下,正好让两家公司的设计团队碰撞一下,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效果呢?” “这是一个一举三得的提议,你也该回归设计本职了,否则你的画笔就要生锈了——闻芷。” 车内寂静,闻芷靠在黑色的椅背上,耳边回响的,是刚才程易的提议。 合作? 让她也参与设计? 眼眸轻阖,闻芷的心情却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明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想,明明她该高兴的,因为‘期遇’在帝都,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可她却开始不确定,她能不能设计出让令人服众的作品? 曾经画稿不离手的她,已经很久没动笔了。 “方经理,你看过我的设计吗,觉得怎么样?”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十字路口前,闻芷终于开了口。 “我要听实话。” 四目相对,方晋鹏一下就紧张起来。 他虽然不搞设计,但作为一家大型珠宝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该有的眼光和品味,还是有的。 对于鉴赏珠宝,他也很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最重要的是,昨天他连夜恶补,正好把之前lvy的设计作品,全部都看了一遍—— “您的设计,我觉得很好、也很有新意。” 短暂的犹疑后,方晋鹏如实开了口,“其他知名设计师的作品,或循规蹈矩,或构思大胆跳脱,立求新意,形成自己独有的设计风格,可我在您的作品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生命力。” “让那些原本被置于展柜里,冷硬而华美的饰品,有了属于它的温度。” 温度? 闻芷眸光微动,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 “其实,当我仔细看过您所有对外发布的设计作品后,是既惊叹,又很为您感到惋惜的!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graff这次派来的负责人,会先接触‘期遇’,因为它的确与众不同——” “念夕小姐,你是要准备回归自己的设计本职了吗?” 方晋鹏的敏锐性,向来精准。 从闻芷上车后的沉默,和刚才的反应,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闻芷将要有非同一般的举动。 车子在这时重新启动,一缕微光,穿透了车窗,洒落在闻芷的指尖,“也许吧。” 也许程易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日升日落,昼夜轮转。 几天后的某个傍晚,闻芷在帝家门口,看见了两个被阻拦在外的人。 她的车子径直驶过对方的身侧,偏头的瞬间,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停车——” 突然,闻芷喊道。 ‘吱——’的一声,车子骤然停下。 身旁的女保镖投来关注的目光,而闻芷的双手,却紧紧攥住。 时隔这么久,他又为什么找来了这里? “你让我进去,我是她的父亲——” “那是我的女儿,你们凭什么拦着我去见她?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 “知知,知知!” 隔着车窗,闻芷还是能将那一声声呼唤听个清楚。 “外祖父呢,他不在家么?” 闻芷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女保镖摇了摇头,说,“帝先生在家,但他吩咐,不许放门外的人进来。” 稍一动脑,闻芷就明白为什么帝华诚不愿放人进来了。 身为一名父亲,谁能忍受自己的女儿被一个他看不上的男人拐走,而那个男人,最后还没保护好他的女儿,以及…… 他的外孙女。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后,却时隔多年,再次发生。 “念夕小姐需要下车吗?” 耳旁,传来女保镖的询问声。 闻芷眸光微顿,而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开吧。” 毕竟这火,得让帝华诚先发出去了,后面的事,才好谈。 后视镜内,倒映出越来越模糊的人影。 宋应山在门口跟人据理力争,可这里是帝家,就算他想强闯,也没这个本事—— “爸,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宋茗惜心疼宋应山在冷风中被吹红了脸,即使卑微恳求,也踏不进去这大门一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拜访。 之前递拜帖,也是石沉大海。 帝家如一个无懈可击地牢笼,里头的人进出都有保镖随行,不是他们想靠近就能靠近的。 “我就在这等着,总会等到知知的!”宋应山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惜惜,你先回去忙你的,不用在这陪我,若我见到了知知,会告诉你的!” 逐渐青黑的天幕下,宋应山回头赶人。 宋茗惜毕竟是个大明星,如果被人拍到在这被帝家拒之门外,指不定那些无良媒体又会怎么编造、歪曲事实,抹黑她—— 到时候便又会引来一场麻烦。 “可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应该在这陪你一起等。” 宋茗惜不想回去。 历经闻芷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后,她已经没那么在乎外界对她的评价了。 毕竟一家人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爸,我也想见闻芷,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更想确认她现在是否安好?所以你别赶我走好吗,让我跟你一起,至少这样,我们一家人也算团员了!” 只不过是隔了一扇门,他们在门外。 而闻芷在门内。 —— 帝华诚书房,闻芷抬手敲响了房门。 不同于之前的每次,看到都是帝华诚坐在书桌后专心办公的模样,今天帝华诚,则站在书房的窗口。 背影寂寥,不知道在看黑夜里的什么。 “见到你父亲了?” 帝华诚头也不转地开口道,像是闻芷肚子的蛔虫,一早看清了她的来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他来见自己的女儿,又有什么错呢。” 不等闻芷回应,帝华诚又兀自出声道。 屋内幽静,闻芷眼眸低垂,“我并不觉得您过分——” 第299章 是一个圈套 第二百九十九章 是一个圈套 “您只是在表达一个父亲该表达的态度罢了。” 此刻的帝华诚,不是声名赫赫的帝氏掌权人,而是以一名父亲的身份,在宣泄他心中的不满、恼恨,以及追念。 闻芷语气平静,目光更是平和。 “其实我明白,无论是当初锦溪的死,还是后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若说他是罪魁祸首,那也着实勉强了些。可除了他,我不知道还能把这一切怪罪到谁的身上——” 对着窗外逐渐黑浓的天幕,帝华诚的声音沉寂无比。 “我曾事无巨细地派人调查过他。” “站在他的角度,他的确已经做到了他该做的,也尽了全部的力,甚至过了这么些年,他仍孤身一身,不忘当出跟锦溪的情意。” 视线虚浮,落在夜色中的某处。 而后,才缓缓转身,看向了正静默垂立在旁的闻芷,“只能说,命运弄人,每个人对于自己的未来都是始料未及的。你的父亲,你的母亲,都不曾设想自己的未来,会如此惨淡。” “所以您不该走他们的路。” 突然,闻芷开口道。 黝黑的眸子里,情绪深藏,“小时候,母亲偶尔也会提起她的父亲,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她提起您的时候,眼底只有欢喜与思念。” “我想——” “她是爱您的。她是希望您过得好的。” 温浅平和的女音,似冷夜里的一轮皎月。 光芒虽不足以与太阳的热烈比肩,却亦能驱散帝华诚心头的阴霾,令他心口钝痛,沧桑的眼底浸出一丝水光。 锦溪…… 小溪! 他的孩子啊。 “去吧。帮我去传一句话,告诉他,今晚不必在这等了。” 良久之后,帝华诚才平复下了情绪,开口道。 夜幕下,帝家大门口,灯火通明。 宋应山盘腿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只时不时抬头张望两下,若见到有车子进出,更会直接站起身来,眼中希冀明显。 可车辆往往这擦着他驶过,卷起一地尘埃,也让他的眸子逐渐变得灰暗。 宋茗惜出去买饭了。 毕竟长夜漫漫,冷意四散,若连肚子都吃不饱的话,又如何再继续坚持下去?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宋应山随意抬头瞥了一眼,本以为会见到有一辆黑车的驶出,哪知视线内,却由远及近地走来一道令人熟悉的身影。 踩着两侧亮起的灯光,闻芷径直走到了男人的跟前,“回去吧。今晚你就算等上一晚,也进不了这帝家的门,不必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此时的宋应山,目光怔愣,唇瓣抖动。 一双黑眸,逐渐泛红。 潮湿氤氲。 “知知?知知,真的是你?” “你真的没事——” “谢天谢地,太好了!” 无视闻芷的冷淡,无视她的话音,宋应山神色激动,忽然就起身抱住了闻芷。 想确认这一幕的真实性。 陌生的气息,过于用力的拥抱,令闻芷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挣开,却在感受到眼前之人胸腔的震动,和耳旁传来的低声呜咽时,一下僵住了身体。 门前空旷,保安亭内的人坚守岗位,不该看的,绝不多看一眼。 “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 “后来,他们又说你活了,我也不敢信。” 少顷,宋应山松开了环抱闻芷的手,语气哽咽道。 “老天已经眷顾了我一次,让我能失而复得,找回你这个女儿,我实在不敢去赌这样的幸运,会第二次降临!” 眼前人,是如此鲜活明丽。 宋应山却像是被卸了所有的力气,四肢发软,“幸好,幸好你还好好活着——知知,都怪爸爸不好,没能及时察觉身边的人有问题,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爸爸知道你心里一定很怨我,甚至恨我——” “你可以打我,骂我,赶我走,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补偿你、能好好陪着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看着闻芷静敛的模样,宋应山心头就又是一酸。 他恨自己眼拙,没能早点黄晓捷的偏执与阴暗,这才造成与爱人分离的后果,更差点失去自己的这个女儿。 他想过—— 可有人告诉他,他得好好活着,才能弥补曾经的亏欠。 也才能继续履行他身为一名父亲的责任,去保护他的女儿。 “黄晓捷已经被抓进去了,京市警方应该联系过你,但帝家那边请了律师,全权代表你负责了这桩案件。” “这事我知道。” 终于,闻芷开了口。 当时她回不去,帝家也不会放她回去。 加之有帝家出面,黄晓捷的罪责,便更加无法逃脱,所以她便在那份委托书上签了字,让帝华诚请来的律师替她走了趟京市,全程跟进这个案件。 “那时我刚回帝家不久,是我同意帝家人代表我,出席对黄晓捷的审判。” 简略的一句话,算是对宋应山的解释。 “天色不早了,这里的冬天比京市更冷,尤其是到深夜,更是冷意袭人,你在这干等着,只会拖垮自己的身体——”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宋应山闻言,急急问道。 夜风吹动了闻芷的长发,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得留在这里。”至于旁的,她也没多解释什么。 “你可是还在怨我?” 宋应山眼神一个晃动,痛苦蔓延。 “也许你不信,但我从来没怨过你。你相信黄晓捷,是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对她不设防,而她擅长伪装,才瞒你了你那么多年,可她机关算尽,还是失去了一切。” 闻芷说着,眼眸微抬,“她得到了她的报应,我什么要怨你?况且——” “从我上山的那一刻,就知道她会对付我,那是一个圈套,而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真对我起了杀心。这一切的因果,都在我自己身上,怪不得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这么久连个消息都不往家里递?”听到闻芷这么说,宋应山心里反而更加不解了。 第300章 差强人意 第三百章 差强人意 他也是才知道,锦溪是帝家人。 而帝家在华国之名,显赫勋贵,无人不知。 但他自己的女儿,他比谁都清楚,她不是那种贪恋帝家显贵的人,那到底是什么事,绊住了她? “父亲觉得是为什么?” 闻芷不答反问,一声‘父亲’更衬得她神色异常平静。 双开的大门,衬出了她身后的繁华。 这座耸立在夜幕下巍峨建筑,不知受多少人日夜盯视,一个垂垂老矣的帝氏主宰者又能支撑多久呢? “我身体里流着母亲一半的血,那是属于帝家的血脉,而在我生死之际,是帝家派人救下了我。” “所以,我欠帝家一条命,一份恩。” 她得报完这恩,才能继续往前走属于自己的路。 闻芷阐述的,是事实。 宋应山无言以对,也没资格去多说什么。 “那你……”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对上宋应山欲言又止的眸,闻芷突然开口道。 宋应山一愣,“明天?” “帝先生要见你。” —— 宋应山一夜没睡。 又或者说,他回了酒店后,虽然人躺在了床上,但脑袋浑浑噩噩,仿佛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天光微亮时,他才终于闭上了眼,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今天周三,闻芷却没去公司报道。 她已经答应了程易,到时会跟他一起去见梅森。 “公司就交给你了,除了你决定不了的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其他时候,就不要打扰我的休假了。” 对着手机另一头的方晋鹏吩咐了一声后,闻芷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窗外,旭日初升。 她的身上,仍穿着家居服,神色懒懒的,不是很想下楼。 但算算时间,一会宋应山该来了,为防出现什么失控的场面,她还是得在旁看着。 九点。 帝家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参加酒会的去参加救护,睡美容觉的还在睡美容觉——除了照旧忙碌的佣人外,难得显出几分安静。 闻芷洗漱下楼时,便见餐桌旁,帝华诚正在看报纸。 鼻梁上戴了副老花眼镜,深情专注。 闻芷也不去打扰,只径直拉开张椅子,坐下来吃早饭。 在这智媒时代横行的今天,纸媒逐渐走向衰败。 但这并意味着,它会被彻底淘汰。 所有事物的存在,都具有它的意义。 譬如此刻,帝华诚手中的这场报纸,就意味着它所面向的市场。 总有人需要它。 而需要,便是生产的源动力。 闻芷低头喝着粥,思绪一下有些飘远。 直到管家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里,“帝先生,门外有位宋先生,他说是您的访客,跟您有约——” 恭敬地问询声,打破了客厅内的安静。 闻芷手势微顿,便听身旁响起一声,“让他进来吧。” 沉厚的男音,一如既往的掌控全局。 不过一会,两道频率不一的脚步声便从外走进,“帝先生就在客厅等您——”管家将人领到门口后,便识趣退下。 原本在客厅清扫的佣人,也没了踪影。 “帝先生,冒昧叨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夜的失眠,让宋应山的眼底攀上了几缕红血丝。 但他的仪表端正,让人挑不出错处。 闻芷扫了摆在桌上的礼品,也有些意外宋应山的这番举措。 凭着昨晚在帝家门口的对话,她还以为,这两人,会互相敌视彼此—— 却没想到,只过了一晚,宋应山却携重礼登门。 “这就是你见到,想跟我说的话?” 报纸翻了个面,帝华诚目光锐利地扫向前,却一眼都没看那堆礼品。 这是他女儿选中要共度一生的人,若不是当时他无暇分-身,早就亲自去往京市找自己的女儿,哪还有后面这两人的相知、相遇,相爱。 “锦溪是我帝家女,本该荣宠一生,富贵无忧,可她遇见了你,却毁了一生。这一点,你可认?” 同样是上位者,帝华诚的气场却是那么不怒自威。 饶是宋应山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由攥紧了掌心。 “我不认——” 片刻之后,客厅内回荡起宋应山坚定的否决声。 纵然结果不尽如人意,可当初的那些欢喜、那些幸福,都是真实的。甚至经年累月,在他的心里,从未被磨灭过。 “我承认我没保护好她,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尽了自己的全力!” “失去她,我很痛苦,很懊悔,更恨自己——但我们的遇见、相爱、相守,都没有错。只是这世上,有太多人力不可及的事,我跟她,都已经尽了自己全力,虽然最终错过了彼此,但那份美好,会永远在我的心里留存,直至我死去为止。” 即使被帝华诚那双包含威压的眸子盯着,宋应山也仍未退缩半分。 “您是锦溪的父亲,我尊重您,也理解您对我的偏见。您可以说我没保护好她,但您不该质疑,我对她的真心——” “为了她,我愿意跟整个世界对抗。” 餐桌的方向,传来一声轻笑。 眼镜已经被从鼻梁上拿下,帝华诚目光如炬,嗓音低沉,“可你对抗了全世界,也没留住自己心爱的女人,锦溪选择离开你、成全你,是你没有早点明白,她的性子,是揉不下一点砂砾的。更何况是你跟她最好的朋友之间的婚约呢?” “宋应山,你可真是个糊涂虫啊。” 一声长叹,如雷灌顶。 宋应山浑身一震,似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从前糊涂,现在也糊涂,你来问我要念夕,可我又如何放心,把她交到这么糊涂的你手里?”不等宋应山开口,帝华诚就一语戳破了宋应山心中所想。 都是做父亲的,他怎么会不明白今日宋应山来这的真正目的。 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可他们…… 却都做的差强人意,那么不合格。 “对不起!” 沉默了好一会,宋应山也只吐出了这一句话。 千言万语,也换不回来已逝之人。 这声‘对不起’,是他为自己的不够周到,也为锦溪所说。 为人子女,却让白发人送了黑发人,是为不孝—— 第301章 与外界断联 第三百零一章 与外界断联 “我欠锦溪的,便是欠帝家的,可知知,她不欠任何人!”四目相对,宋应山唇角微抿,态度坚决。 “如果说她欠了帝家一份恩,那我来替她还,只希望您能放她离开,让她跟我回去!” 屋内,一时寂静无比。 闻芷碗里的粥,只剩最后一丝温热。 她停下动作,放弃了继续用餐的打算,“我会离开,但不是现在。” “我也不会跟你回去,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找出黄晓捷这个幕后黑手,让所有人看清她的真面目、让她为自己的所言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上宋应山错愕的目光,闻芷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爸,我从来没想过,长久的呆在宋家。更何况,我和宋老夫人还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宋应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我答应她,只要她告诉我当初是谁离间了你跟我母亲之间的感情、是谁怂恿了她的决然离开,我就会离开宋家,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而今,她早已兑现了她的诺言,我也该履行对她的承诺,再不踏足宋家。” —— 什么叫做哑然失语,如遭雷击。 大概就是此刻,宋应山颓然的心情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母亲,想要赶走他的女儿? “你奶奶是气我不听话,不是真的要赶你走的,你出事后,她也曾急的不行,派了很多人去找你!” “知知,我相信你所说的话,也相信她对你存有偏见。可她是你的奶奶,她的心里,未尝不是没有你的——” 宋应山还在挽留。 闻芷眼底,却没什么动容之色。 就算宋老夫人的心里有她的位置,但发生过的事情、受到的伤害,是无法被改变的。她并不怨恨对方,甚至还要感谢对方,告诉了她真相。 只是她们心里,都扎了个钉子,这祖孙和乐的一幕,怕是很难实现了。 离开帝家时,宋应山的神情是复杂而又无力的。 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可他却抓不住。 “你不想呆在这里,为什么不跟他回去?”站在窗口目送宋应山逐渐走远的身影,帝华诚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不相信,只因为宋老夫人这一个理由。 日光淡淡,打落在闻芷的脸上,悠长而平和,“因为,那也不是我的家。” “我不愿留在这里,不愿留在宋家,最根本的理由是——在我的心里,早就有了另外一个真正的家。” 闻芷边说,边将目光直直地落在远处绿草如茵的草坪上。 她感觉到了来自身侧打量,但她没回头。 只语气如常地往下说道,“在那个家里,我自由的、被爱的。寻常的人间烟火,寻常的幸福,触手可及。” “没有宋家,没有帝家,没有父亲,没有外祖父,一直以来,只有那个家才是我的归属。” —— 下午的时候,闻芷睡了午觉。 醒来时,接到了邵沉打来的电话: “要不要我来接你?” 话筒内,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 闻芷摇了摇头,“不用,我想今天休息一下,就哪都不去了——” 卧室内,传来两人的细碎说话声。 十几分钟后,电话才被挂断。 自从邵沉的身份过了明路后,他们之间的交往,便没什么顾忌了。 之后,方晋鹏也打来了一个电话,询问闻芷一些公事的裁决。 打完后,闻芷觉得有些累,便又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晚上。 看着窗外已经黑掉的天,闻芷抬手揉了揉眼,准备起身下楼。 却没成想,手机又响了起来。 帝都,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的二楼包厢内,宋茗惜正临窗而坐。 黑色的帽子,口罩,墨镜,都被仍在了一旁。 刚才进门时,她差点就被人认了出来。 好在她反应快,应对自如,说自己本来就长了张明星脸,这才把对方糊弄了过去。 窗户外面,正对主街。 所以当闻芷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时,宋茗惜第一是时间就看到了。 “可以上菜了。” 她转头吩咐了服务员一声,收回了遥望的目光。 一个小时前,是她给闻芷打得电话。 号码是她从宋应山你要来的,说是姐妹之间沟通感情,实则,她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聊—— “你这家店可是网红店,你倒是敢约在这里,也不怕被人认出?” 推开门,闻芷神色自若地解了外套坐下。 屋内暖气打得很足,只穿一件打底毛衣也不觉冷。 “难得来一次,总是要体验下帝都的繁华特色,怎么样,你在这还适应么?” 抬手给闻芷倒了杯红酒,宋茗惜问得随意。 闻芷点了点头,“还行。” “我一度以为,你真的死了。” 红酒摇曳,宋茗惜温婉美丽的脸,闪过一丝恍然。 包厢内的气氛,微微凝滞。 “当时我丢下了所有的工作,跟着警方和救援队在海边四处找你,我从来都没想过,原来等待,会这么折磨人——” “那每一分每一秒,都令我害怕。” “害怕有人会奔走告诉我,打捞出你尸体了。” 说到这,宋茗惜仰头喝了口酒。 醇香微涩的味道,在她的齿间流转,却反而令她更加清醒。 “知道你活着,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整个宋家,也像是终于活了过来,不再是那么死气沉沉了。” 闻芷安静听着,没说话。 当时她不是没想过保平安,但帝家人看她紧,她一度跟外界断联。 直到三个月后,帝华诚突然同意她上电视,以此为交换,她才换来了相应的自由。而那时,她的电视采访画面,已经实时传到了华国的每一个地方。 她活着的消息,会被所有人看到。 “难道你就不好奇,你出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见闻芷沉声不语,宋茗惜话头一转,主动问道。 闻芷轻轻摇了下酒杯,却没喝,“我只要知道,该受惩罚的人,得到属于她的惩罚,那就够了。” “那沈卓恒呢?” 第302章 娇藏女人 第三百零二章 娇藏女人 宋茗惜开口道,语气微扬。 闻芷一愣,却听那清婉的女声,紧接着传来,“自从黄晓捷被抓后,他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月星家居,也要被转让了——” 当时警方围了整座金岭山,将黄晓捷从山上带走。 沈卓恒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铐走,既无颜去请求谁的原谅,又不忍黄晓捷就此老死监狱,在内心极大的挣扎和痛苦下,整个人突然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性情大变。 孤僻寡言,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脸上再不见一丝笑。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是个杀人犯,更接受不了,她要害的,是你。”从回忆中挣脱,宋茗惜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 “一边是他喜欢的人,一边是他的至亲,从那以后,他就垮了。不去工作,也不出家门,沈叔叔为此心力交瘁,短短几个月,整个人看上去都佝偻了。” “时间,会抹平一切的。”闻芷垂眸说道。 包厢内,有一瞬的沉默。 而后,宋茗惜开口道,“我不是要求你去原谅谁,只是希望看在他曾经那么喜欢你的份上,去看看他吧,或者——给他去个电话也好!” “毕竟,你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有些话,点到为止。 宋茗惜知道眼前之人不是那么心硬的,她说这些,也不是在帮谁说话,只是单纯的不希望沈卓恒自暴自弃,继续一蹶不振下去。 他没有错,不该为此自厌,从而毁了自己。 “还有沈叔叔,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枕边人,心里喜欢的,是他最好的兄弟。黄晓捷东窗事发后,沈叔叔曾亲自登门,跪在了宋宅前——” “他说,黄晓捷毕竟是他的妻子,这件事,有他的一份责任,他应该来道歉、忏悔,和弥补。” 过去几个月,那些不曾亲眼目睹的画面,如今通过宋茗惜的转述,重现在了闻芷眼前。 “这些事,与他无关。” 想起之前沈自山送予她的那套画具,闻芷眸光微闪,终于开了口。 无论是沈自山,还是沈卓恒,她都没有要憎恨对方的意思。 她所针对的人,只是黄晓捷。 这个因为爱而不得,因为害怕东窗事发而对她痛下杀手的自私恶毒之人。 “你能这么想,便再好不过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吃着饭,时不时聊两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闻芷,我真的很开心,看到你坐在这里。昨晚我陪爸去了帝家,但我没见到你,只听他说,你过得很好,也出来见了他。” 吃得差不多时,宋茗惜再次抬眸,看向了闻芷。 一张长桌,只在两人之间隔出了极近的距离。 “你不知道,在得知你出事时,爸心脏病突发,差点人都没救回来。”清寂的灯光下,宋茗惜的声音微沉,仍为当时的情景感到后怕。 那是带她走出黑暗的人。 那是给了她新家的人。 他亲手创造了她的未来,给予了她家的温暖。 失去他,她的世界将会坍塌成废墟,黑暗会再次裹挟住她。 但幸运的是,她最害怕的事,最终没有发生。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只有你好好活着,他才能好好活着——” 而她也才能继续守着这个家,好好活下去。 宋茗惜唇角微紧,目光深执。 “我会的。” 片刻之后,闻芷语气笃定道。 餐厅一楼,人声热闹。 对面的街道两侧,路灯明炽。 宋茗惜下楼时,已经将帽子墨镜都戴了回去,只是口罩塞在大衣口袋里,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闻芷落后一步跟着,而她的保镖团队正在停在路旁的车内等着。 见她出来,立马就有人下了车。 “那我就先走了。” 余光瞥见宋茗惜的助理也下了车,闻芷便主动开口道。 这里人多,若逗留太久,容易被人认出宋茗惜的身份,到时,就免不了一场骚乱了—— “闻芷!” 突然,宋茗惜转身喊了句。 闻芷脚步微顿。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包围。 温柔,沁人。 “之前你是你自己说,我是你的姐姐。那么以后,你就是我宋茗惜的妹妹,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尽到我身为姐姐的责任!” —— 夜色下的车子,疾驰而去,很快化为一道虚影。 闻芷却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收回目光。 妹妹? “念夕小姐,外头天寒,请上车。”女保镖走近,眉眼低垂地提醒了一句。 闻芷这才恍惚回神,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用以抵御冷意的侵袭。 “回家吧。” 半小时后,帝家。 闻芷洗漱完时,帝华诚还没睡,书房亮着灯,仿佛一盏永夜不灭的长灯,托举着这偌大的家族。 此时,帝俊杰的车才踏着月色,从大门口驶进。 车前灯刺眼的白光,醒目无比,让人很难去无视他的存在。 而帝韦伯则又宿在了外头,她刚刚上楼时,正好听到二房的佣人在厨房八卦,说万秋雪脸色很不好看,大半夜化了个大浓妆出去,像是要去杀谁的威风—— “肯定是二爷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了,真是糟心!” “谁说不是呢,二太太那么标志的一个美人,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却也拴不住他的心。可见龙有九子,各不相同,你看大爷,他在外面就从来没什么风流事!” “还真别说,我观察了那么久,大爷在这方面的确比二爷干净——” 回想佣人们的那些话,闻芷却眉心微蹙。 她可不认为,帝俊杰会比帝韦伯好对付,那样一个笑面虎,就算在外面玩得花,也绝不会轻易让人察觉。 保不齐…… 会娇藏了个女人呢? 毕竟吴嘉莹成日念经拜佛,几乎跟出家没什么两样,这夫妻两人看似相敬如宾,实则形同陌路,谈感情? 怕是根本谈不上半点。 闻芷大胆猜测着,严重怀疑帝俊杰并非旁人所见的那么清白。 眼看时间到了十点半点,闻芷想了想,还是裹了见披肩,走出了房门,“你去书房看一下,提醒帝先生该睡觉了。” 第303章 假面夫妻 第三百零三章 假面夫妻 招来管家吩咐了一句后,闻芷便转道去了二楼客厅的露台。 旷夜下的帝家庄园景致,与白日格外不同。 闻芷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回去休息,便听一阵瓷碗碎裂声,从左侧的方向传来。 那是帝俊杰跟吴佳颖的卧室—— 只犹豫了一瞬,闻芷便抬步朝那走近。 此时伺候大房的佣人,早就退散了个干净,所以闻芷的靠近,倒变得异常顺利了起来。 而愈往里走,那争执声,便愈显清晰: “帝俊杰,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看你成天抱着个佛像过日子算了——你求佛还不如求我,每天丧着这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帝家是如何亏待了你,好好的大太太不当,非要出家去!” “那还不是因为你——” 尖细地女声,控诉明显。 那还是闻芷第一次,听到吴嘉莹这么情绪不稳定的声音。 之后两人的声音,似乎低了下去。 因为好奇,闻芷正想继续走近一些,哪知突然从后伸出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嘴,将她拽离了现场。 “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都敢跑来听我爸墙角!” 回到闻芷的卧室后,帝如意才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 她身上也穿着睡衣,可见刚刚也是准备睡下的。 “本来我爸就对你多有防备,要是刚才被他发现,我的合作还没开始,就可以直接夭折了——” 神情懒懒地躺在闻芷的沙发上,帝如意突然偏头看来,“他可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我听到他们在吵架,就好奇过去了听了两句。” 闻芷走过去,坐在了床尾。 从帝如意的语气里,她听到了一丝弦外之音。 好像帝俊杰跟吴嘉莹之间,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帝如意似乎知道。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猎物,让我心底发毛!”对上闻芷一双充满探究的黑眸,帝如意摆了摆手,姿态随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现在不想说——但是,我可以跟你讲讲另外一件事。” 屋内安静,帝如意的声音,变得轻缓而悠长。 那是一个十七岁少女初恋夭折的故事。 故事不长,几句话就能概括完,可闻芷听完后,却有种说不出的怆然和压抑。 十七岁的帝如意,跟同校的第一名男生偷偷谈起了恋爱。 可不幸来得那么快,她还没怎么享受这场恋爱带来的甜蜜,就被帝俊杰发现了端倪。 之后发展,并不难想象。 她被迫转了学校,而那个男生,则直接出了国。 直到现在,她也没再见过对方一面—— “我爸告诉我,他拿出了一笔钱,说可以资助他去国外深造,而他们家同意了。” 缓缓叙述的话音里,难掩自嘲。 帝如意也曾想去质问,为什么? 他们不是说好,要一直走下去,不会有任何东西将他们分开吗? 那为什么,他可以走得那么毫不犹豫。 连同一声告别,都吝啬予她。 十七岁的那个夏天,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所以我很羡慕你,有人能为了你放弃一切来到这里,也能为了你拼劲全力,只为了能和你在一起。而这样的幸运,并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在这个家里,巨大财富所带来的,是大部分人的不幸。” 此刻帝如意的声音,轻的易碎。 关于邵沉,关于他跟闻芷之间的过往,她早就在当时的那一沓资料里,被撰写明白。 而不久前,她也亲眼见证了这两人选择彼此的那坚定一幕—— 比起她,闻芷显然更幸运。 “财帛动人心,而人心,向来经不起任何考验。” 在最单纯美好的年纪里,她的爱情,没能赢过世俗金钱。 不对等的门第,不被支持的恋爱,是那么脆弱易折。 所以自那之后,她不再相信感情。 不再相信…… 真爱会发生她的身上。 “是你亲耳听到过吗,还是亲眼见到过?如果没有,那就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所有期待,也许……” 闻芷蓦然出声,神色冷静,“你当时所听到的,只是你父亲的片面之词,不足以说明一切。” 清泠的女声,平稳有力。 似黑夜中的一盏灯塔,在帝如意的心里燃起了不敢置信的希冀。 她不是没那么想过,可不论是当时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不敢去赌人性—— “或许,他跟你一样,都难以反抗家里呢?十七岁的年纪,能有多少自主的权利,你应该找到他,当面问个清楚。” “只有这样,这件事在你那里,才算是真正的过去。” 对上帝如意怔忪的眼,闻芷给出了她的意见。 唇角微动,帝如意却没再出声。 只眼眸低垂,黑长的睫羽在灯光下颤动明显,如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蝶,正奋力挥动自己的翅膀,欲逃脱眼前的这个牢笼。 “帝俊杰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所有人的谦虚和善,都是伪装出来的。他要比你想象中的更难对付,你想让我上位,势必要对上他——” “所以,你想好具该怎么做了吗?” 再开口时,帝如意已神色如常。 刚才的那个话题,被她毫无铺垫地揭过,直接引向了今晚两人这场会面的关键: “有些事情我不说,是希望你能自己查到,是因为你的能力是我们合作的前提。” 帝如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色认真,“我等你的好消息。” 房间内沐浴如清甜的香味随之淡去。 闻芷躺倒在床上,一双眼却睁的很大。 帝俊杰…… 吴嘉莹? 争吵?假面夫妻? 闻芷眯着眼,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帝家餐桌上,闻芷特意去碰了帝俊杰的时间,成功和帝俊杰坐到了一起用餐。 中西合璧的餐食,满足了所有人的口味。 闻芷心不在焉的吃着,而后状似无意地开口问了句,“大舅妈呢,听家里佣人说她很早就去起了,怎么不见她下来吃早餐?” “你大舅妈性子闷,不习惯下来跟大家吃的,所以一般会有家里佣人端过去。” 第304章 无巧不成书 第三百零四章 无巧不成书 帝俊杰眼眸微顿,语气如常。 闻芷‘哦’了一声,随即闭口没再追问。 毕竟问多了,容易惹人怀疑。 去‘星耀灵珠’的路上,闻芷沉默望向车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早上的时间,闻芷都在忙碌中度过。 午间休息时,她接到了程易打来的电话:“今晚八点,帝豪大酒店,梅森已经答应跟我们一起见上一面——” “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准时出席的。” 简单的聊了两句后,闻芷便挂断了电话。 而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敲响,“念夕小姐,这是我们公司设计团队成员的资料,我都给整理到上面了。” “您要这些,难道是想重组设计团队?” 方晋鹏看着办公桌后的人,大胆发问。 闻芷将资料压在掌心下,指尖轻叩着桌面,并没立即去翻动这份资料,只抬眸道,“之前帝韦伯在任的时候,公司都是你在打理,难道你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作为一名职业经理人,方晋鹏对待工作,恪尽职守。 公司在他的手里,算是经营良好,盈利颇丰。 闻芷不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毫无察觉,看不出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弊端。 “比起公司其他员工的薪资,设计部的员工,尤其是我们的主设计师的薪资,未免也太高了点?对比同类型公司的同等职位,他的薪资,几乎是翻了好几倍,都已经超过你这个职级高于他的上司的薪资了。” “你觉得这样的天价薪资,正常吗?” 闻芷抬眸反问,得到的,是男人一张沉默的脸。 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指尖骤然停住,“换句话说,就算我愿意且承担得起这笔薪资,但从近几年设计部一众人薪资高涨的情况上来看,未来他们的胃口,只会被越养越大,一旦填不饱他们,后果难以估计。” 闻芷友情提醒。 方晋鹏面露犹豫,才道,“可以目前公司的盈利状况,适当的涨薪,也在员工合理的诉求范围内。” 在他看来,高薪能驱动底下员工的积极性。 而设计部是整个公司最核心的部分,只要他们按时按质完成设计工作,且在作品收益不错的前提下,他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闻芷听了,却轻笑了声,“合理?” “那要不要把我的位置给他们去坐,或者干脆把整个公司交到他们的手上去?方晋鹏,你能力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你一直以打工人的心态去管理整个公司,而不是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 眼皮掀起,她语气淡淡,目光却下沉了几分,带着令方晋鹏有些心惊的冷意。 “你作为他们的领导,公司的决策人,可以给他们提涨薪,但不该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四目相对,闻芷话音笃定。 方晋鹏闻言,唇角阖动,想开口说什么,但碍于双方悬殊的身份,又默默闭上了嘴,一副聆听受教的模样。 闻芷见此,继续道,“我知道你也许不服,可事实就是如此,你所倚重的主设计师,正背着你私下跟猎头接触,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一声惊呼,几乎是下意识从方晋鹏的嘴里蹦出。 私下跟猎头接触,那不是意味着—— “有人要挖角他,你开出的高昂薪资,没能收住他的心。”闻芷沉静的话音,砸碎了方晋鹏所有的幻想。 侥幸。 金钱的确能牵制一个人,但过重的贪欲,也会促使一个人的背叛。 有那么一瞬间,方晋鹏脑中一片空白,“念夕小姐,我——” 他试图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早已不是什么职场新人,当然不会去相信有谁无缘无故会去见猎头,只懊悔自己过于自信,小觑了人心的善变。 见方晋鹏一脸颓然的样子,闻芷低头,终于翻开了压在掌心下的资料,“行了。兵来降挡,水来土淹,有我在,什么风浪也掀不起来。graff的事,你记得保密。” 方晋鹏闻言一愣,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是,董事长!” graff的合作案—— 是他们目前的杀手锏。 一旦合作敲定,整个设计部都要跟着升咖,以后就算离开‘星曜灵珠’,履历表上,也将添上十分光辉的一笔。 可这天降机遇的前提是,设计部的人得留在这里。 离开的人,可无法享受这样的机遇。 —— 晚上7点30,帝豪大酒店。 闻芷一袭藕粉长裙,外头搭了件黑色外套,黑发随意挽起,同款的黑色公文包,配上黑色的小高跟,整个人干净利落,又不失美丽与风情。 她特意预留了时间,提早了半小时到,是怕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赶不及来到这里。 “你好,一杯柠檬汁。” 酒店休息区,闻芷要了杯柠檬汁,一个人坐在黑色的单人沙发上滑动着手机屏幕。 程易还在路上,大概十分钟左右能到。 帝家保镖团队,则分布在酒店各处,佯装客人。 闻芷对此,早已免疫。 自从经历了那一次跟帝华诚的惊险大逃亡后,她就十分能理解为什么帝家所有人出入,都会带着哗啦啦的一队黑衣保镖了。 人心险恶,只能防患于未然。 “还是上次在法国吃得那家牛排好吃,这里的味道,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娇娆的女声,通过打开的电梯门传出。 闻芷坐在角落里,起先也没注意,直到一道熟悉地男声紧接着响起,让她不由抬头看去: 黑色的大衣下,西装笔挺。 朝后梳着的大背头,油光水亮。 通身定制的名牌,彰显着来人不菲的身份—— 这是,帝俊杰? 什么叫无巧不成书,闻芷这下算是深有体会了。 前脚她还在头烦恼该怎么去查帝俊杰,没想到对方竟然暴露在了她的跟前。 “你去跟上他,我要知道他们两人最终去了哪里。”抬手招来自己的保镖团队队长,闻芷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吩咐了一句。 女保镖闻言一怔,而后姿态恭顺,一如从前,“大爷身边也跟了人,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跟上他——” 第305章 奖金翻倍 第三百零五章 奖金翻倍 综合估算后,女保镖道出了她的顾虑。 闻芷却摇了摇头,随口道,“不碍事,人可以跟丢,但你最好别被他们发现,不然就有些麻烦。” “我明白了。” 话落,女保镖便快速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酒店门口,帝俊杰身边打扮妖娆的年轻女人已经靠在了他的胸口,而他也没推开,甚至还顺势揽住了那截纤细白-皙的肩膀。 闻芷隔着两重玻璃,正好瞥见这一幕。 虽视野受限,有些看不真切,但这过分亲密的行为,已经把帝俊杰这个已婚男钉在了耻辱柱上。 随着那黑色豪车低调驶离,闻芷终于收回了目光,眼底涌出一丝淡淡地嗤嘲: 这就是所谓的好男人。 对外营销,对内隐瞒。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 深夜的帝家,灯火渐灭。 闻芷却坐卧室内的沙发上,看着她的保镖队长给她发来的消息,以及,那些暧昧又高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帝俊杰出入某会所的一幕。 他走的是通道,不经大堂的。 手里搂着刚才酒店门口的年轻女人,两人还未进门,就已交颈厮磨,一派旖-旎。 “现在回来吧。” 帝俊杰已经进了会所,再守在那,也不会再获得更多的信息。 闻芷便让人回来了。 女保镖行动力极强,不过半小时,就出现在了闻芷面前。 作为被派给保护闻芷的人,保镖团的成员们都住帝家,行程完全配合闻芷而来。 “你今天做得很好。” 一楼大厅,闻芷看着眼前的黑衣保镖,毫不吝啬她的夸赞。 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听从她的命令去跟踪帝俊杰,就这份胆量和临场应变能力,足以令她青眼相看。 “想要什么,你都可以提,只当是今晚给你的奖励了。” “念夕小姐多虑了,保护您、听从您的命令,这是我的职责!”女保镖不苟言笑,举止规矩。 大厅内,有一瞬的静默。 闻芷双腿-交叠,姿态闲适,“我记得之前你是跟着帝先生的,后来才被派给我的?” “是的,念夕小姐。” 女保镖一板一眼地回回答。 闻芷眼中,兴趣更浓,“那我让你跟踪我大舅舅,你不想问我到底为什么吗?或者你心里难道不好奇,我这么命令你的理由?” “帝先生派我来保护小姐您的那天开始,我的一切行动,都将以小姐您为主,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您也不必跟我解释——” 看着女保镖严肃又恭敬的态度,闻芷一时松了口气,一时又无限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在帝家,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保镖,也有着极为通透的思维。 “今天辛苦你了,回头我会跟大管家说一声,你这个月奖金翻倍。”对方如此识趣,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闻芷自然也不会太小气。 一场对话,尽兴结束。 闻芷上楼后,却没着急睡。 今天跟梅森的交谈,也算顺利,但要想完全拿下对方,还得靠实力和作品说话。 所以——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星曜灵珠’跟‘期遇’,她都得再次拿起画笔,回归她的本职。 夜深的房间内,有人伏案思考,有人辗转法反侧。 而闻芷则低头在画纸上勾勒着,一笔一划,寻找着最初的感觉。 隔天,周末。 闻芷去了帝氏,美其名曰是去找自己男朋友约会,实则是想找机会四处转转,打听一下帝俊杰在公司内的风评。 哪知好巧不巧,在电梯间内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八卦: “你听谁说了吗?自从阮薇薇被开除后,秘书办招人的标准都按性别男来招的,你说我们这个新任ceo,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什么癖好,你别乱猜了,小心被人听到——” “人家可是帝家小小姐的男朋友,未来的帝家人,怎么可能取向不良?我看呐,是有些人上位不成,反丢了工作,自找苦吃!” “你怎么知道的?快跟我说说,那个帝家小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比之帝家大小姐如何?” …… 好不容易熬到电梯内人走-光,闻芷正要抬手按上关门键,继续往上走。 哪知下一秒,一只长腿横插而进,挤开了电梯门。 “二十八楼,可不是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低沉的男音,莫名能窥透人心。 闻芷心头一跳,面上却装着不动声色,“是吗?那是我记错了?” “知知——” 看着眼前女人那派佯作无辜的样子,邵沉不由勾了勾唇,眼神危险。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闻芷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扯出了电梯。 大手包着小手,在两侧员工的注目礼下,闻芷直接被拉进了办公室。 百叶帘拉上,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却引起了无限的遐想…… “你这是干什么?” 人被压在墙上,闻芷不由吞咽了下。 屋内暖气充盈,温度不断攀升。 熟悉的冷香灌入鼻尖,让闻芷的喉咙变得越发干涩。 这样的氛围,不做点什么,真的说不过去—— “我,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一块在外面吃顿饭!” 闻芷唇瓣阖动,兀自往下说道。 试图打破这令人焦心的安静,回归正常。 但很显然,有人不想轻易放过她。 “约我晚上吃饭,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你一大早追到这里,很难让人不多想……” “想,想什么?” 闻芷绷直后背反问。 邵沉薄唇一扯,轻笑一声,“想你……是不是为了多看我一眼,才眼巴巴地追来这里?” “我才没有!” 闻芷立刻否认。 可换来的,是眼前之人,愈发贴近的身躯。 心跳声,骤然加速。 “邵,邵沉,这里是公司,你……” 闻芷下意识地开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什么?”邵沉挑眉。 “你……你别乱来,我今天来这是有正事要办的!” 深吸一口气,闻芷一股脑说出了心中所想。 耳边安静了片刻。 而后响起了男人格外蛊人的轻笑,“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逗你呢,傻瓜。” 话落,邵沉退开身躯。 第306章 警戒装置 第三百零六章 警戒装置 闻芷如释重负。 “二十八楼,帝副董办公所在,你找你大舅舅?”薄冷的男声从前传来,意味不明。 闻芷一愣,抬眸就对上男人深黑难测的一双眸。 她眸光微闪,故作无恙状,“没有啊,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的?” “是啊,我不是说了,想约你嘛?”闻芷镇定自若。 邵沉闻言冷眉轻挑,道,“既然如此,我就算再忙,今天的时间也得空出陪你不是?林深,通知下去,推了我今天所有的——” ‘啪!’ ‘嘟嘟——’ 话还没说完,办公桌上的座机就被按断了。 闻芷心虚陪笑,“还是别耽误正事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等等的!” “知知,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有什么习惯吗?” 邵沉唇瓣微勾,语气低沉。 “什么……什么习惯?”闻芷下意识地接口,下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谁撒谎了!” 眼见身前的女人昂着头,背脊挺直,怎么也不肯低头承受的样子,邵沉突然就心软了。 管她想做什么,他永远都是她的退路。 抬手轻轻揉了揉闻芷柔-软的黑发,邵沉坐回了办公桌后的软椅上,“一会我有个会要开,你要觉得无聊,可以在这里玩玩手机、看看电视,如果想吃什么,可以让我助理给你送进来——” 低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邵沉随后就站起了身,“帝氏内部派系复杂,帝副董在公司还算得人心。但听说今天他有个重要的议程,说不定这会不在公司,你若想上去找他,小心扑了个空。” “好了,我走了。” 话落,邵沉便长腿一迈,离开了办公室。 闻芷还在感受着头顶的余温,仿佛那只温烫的大手,还留在上面。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告诉他帝俊杰的行程? 是看出什么了? 等等—— 忽然,闻芷思绪一滞,眼眸微张: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林深? 他也进了帝氏? 不管了,先办正事要紧! 说干就干,闻芷起身走出办公室,往电梯口方向走去。 此时二十八楼。 帝俊杰正带着自己的秘书乘电梯往下走,准备出席帝氏旗下一家彩妆公司的剪彩,届时会有大牌明星登场助阵,于他而言,是个不错的刷脸机会。 ‘叮’的一声,一前一后响起,正好错开。 闻芷走出电梯时,隔壁电梯厢门堪堪关上。 “不好意思,帝副董不在,资料我可帮您代为转交——”副董秘书办,闻芷被拦在了门口。 仅几步之遥,她就能混进去了。 “邵总吩咐了,这份资料很重要,必须由我亲自交到帝副董手上,经不得第三个人的手!” 双方在门口拉扯起来,谁都不肯退一步。 就在秘书办的人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帝俊杰那边询问一下时,闻芷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可不能真让人联系上帝俊杰,这样她就露馅了! “算了,我……” “您进去吧!” 就在闻芷打算放弃,另找门路去调查帝俊杰时,秘书办的另一人突然扯住了自己同事的手,面带微笑地说道。 那恭敬客气的的样子,一度让闻芷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错觉。 不然为什么刚还十分坚决的人突然就变了立场? “你拉我干什么?” “还有你为什么突然把人给放进去,你知道帝副董一向不喜旁人随意进出他办公室的,回头知道了这事指定要对我发火的——” 眼睁睁看着闻芷进了帝俊杰的办公室,任素唇角紧抿,焦心地不行。 她可不想就这么因此丢了饭碗! “不会的,那可是帝副董妹妹的女儿,是他的亲外甥女!”耳旁的一道女声,如惊雷般,在任素的心中炸开。 “你也许没见过,但我有幸见过一次,所以绝对不会认错,刚才说要送资料的那位,是帝家的小小姐,帝先生的外孙女。” “公司大群内,已经有人贴出了她的照片,证实她被邵总牵进了他的办公室——所以,你不能拦,也拦不住她!” …… 外头的惊疑,闻芷并不清楚。 因为一进帝俊杰的这间办公室,她就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低调的装修与布置,倒和帝俊杰平时的行事作风相和,如果不谈她意外发现了帝俊杰‘纵-情享乐’的另一面的话。 黑白灰的装修,保守规矩,缺乏心意。 闻芷将手中的文件随意往茶几上一搁,径直走向了文件堆叠的办公桌。 她知道帝俊杰不会把自己的问题放在这么明显地方,要找他的破绽,并不容易,但既然来了,她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地方—— 视线垂落,闻芷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张被摆在桌角的全家福合照。 照片上的一家四口,看上去其乐融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完美的……近乎不真实。 “一只笑面虎。” 闻芷放下相框,兀自讥讽了句。 明明家有妻女,却还在外偷腥,放纵不堪,真实好竹出歹笋,这一个两个,都没遗传到帝华诚半分的品性,龌蹉的很。 想起帝如意,闻芷就对这个名义上的大舅舅越发感官不好。 粗略扫了眼桌上的几分文件,都是一些递给帝氏的项目书,帝俊杰还未做批注,显然都没来得及看。 拉开抽屉,闻芷发现办公桌左侧倒数第二个抽屉,上了锁,她拉不开。 而且右侧的把手拉开,里头装了保险箱。 保险箱设了警戒装置,一旦密码三次输入失败,将会引发巨大的警鸣声,届时她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飞—— 所以在撬抽屉和撬保险箱之间,闻芷选择了前者。 抽屉的锁,是最普通的锁,一根细铁丝,就能搞定。 这还是闻芷当初,有一次被她那酒醉暴力的父亲锁在门外时,自己研究出来的解锁办法。 当时,她母亲生病卧榻,不能动弹。 她怕闻毅又发狂动手,怕自己目前遭受生命的威胁,所以趁着闻毅外出买酒时,撬开了锁,进屋把自己母亲直接带去了医院治疗,避开闻毅回家会动手的可能—— 第307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第三百零七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而好巧不巧,闻芷此刻身上正带了一根极细的铁丝。 铁丝缠绕在一把钥匙上,一圈又一圈,仿佛是经年累月的习惯,拨开了沉重的过往。 这把钥匙,是能打开她过去十四年家门的一把钥匙。 上面的铁丝,也是她曾经有备无患而留下的。 没想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偿。 屋内很安静,一丁点儿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闻芷取下铁丝掰直,然后小心探进锁孔,反复尝试…… ‘咔嚓——’ 不多一会,抽屉上的锁,就被解开了。 闻芷心中一喜,立马拉开抽屉,却见里头放着一份文件: 财产分割协议? 谁的财产要被分割? 闻芷视线一滞,正要继续往下看去,却听门外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 “帝副董!” “副董!” “……” 门外,本已离开的帝俊杰去而复返,秘书办的人见此,纷纷噤若寒蝉。 尤其是任素,后背几乎惊了层冷汗。 旁人都道帝俊杰平易近人,和善可亲,但只有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才明白对方真正的品性,见过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帝副董——” 就在帝俊杰淡漠着张欲往里走时,任素还是没忍住,开了唤了声。 帝俊杰急匆匆的步伐一顿,突然就转过了身,“里头有人?”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是……” 您的外甥女。 任素犹豫出声,话还没说完,就见帝俊杰一下推开了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 “念夕?” 沙发上,闻芷正拆了块糖往嘴里塞。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随即抬眸,脸上的惊讶展露无遗,“大舅舅?您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闻芷裹着嘴里的软糖,嗓音有些含混。 帝俊杰眼眸微眯,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屋内扫去,而后道,“我上来拿一份文件。” 他说着,便抬腿往里走去。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来自门外的所有窥探。 “不过念夕,你是什么时候来公司的,怎么也不跟舅舅说一声?” “我今天休息,来公司找邵沉!” 面对帝俊杰的试探,闻芷对答如流。 “顺便,帮他跑个腿——” 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扬了扬,闻芷眼眸微弯,笑意无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文件,不是什么要紧事。而且,也不需要帝俊杰的批阅,这只是她来这的一个借口。 “哦,是吗?” 帝俊杰扯唇一笑,目光在眼前这张脸上停顿了片刻,而后接过了文件。 闻芷嚼着软糖,耸了耸肩,“既然文件已经送到,那就先走了。” “等等。” 闻芷刚转过身,便听身后响起一声喊。 她掌心微握,回头看去,“怎么了?舅舅还有事吩咐?” 茫然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帝俊杰‘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嗓音平静道,“这份文件属于小邵的职权范围内,根本不需要我去审阅,你确定,这是他让你交给我的?” 能问这句话,说明帝俊杰的心里已经有数。 此刻,他对闻芷的猜疑,几乎呼之欲出。 “是啊,这就是他让我交给你的——”闻芷一口咬定,绝不改口。 错了,那就让她错下去。 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认。 气氛正僵持时,门口却传来‘咚咚’的两声敲门声。 帝俊杰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进——” 大门被推开,一道颀长俊冷的身影从外走入。 “不好意思帝副董,我拿错了一份文件。”男人的声音,清越低沉,闻芷瞬间回头看去。 却正好对上一双抱歉的眸子。 “知知,我刚才开会走得急,没再检查一下,所以才交错了一份文件给你。我手上的这份,才是要拿给帝副董批阅的。” 邵沉上前,将人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接着递上了自己手上的这份文件,“帝副董,这份文件要的急,您要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尽快给我一个批复?” 四目相对,邵沉神色客气,眼眸沉静。 帝俊杰伸手接过,也没吭声,当着两人的面,就看起了文件。 屋内一时寂静可闻,闻芷的掌心,都冒出了些汗。 看来这种鬼祟偷摸的事,实在不适合她去干。 “小邵既是念夕的男朋友,以后就不必跟我那么见外了,跟着她叫我一声舅舅无妨。”少顷,帝俊杰终于出声,整个人抬腿往办公桌后走去。 文件没有问题,是公司的重要项目,需要加快推进。 但这送文件的时机么…… 未免也太巧了不是? 签字盖章后,帝俊杰却没立即起身,而是目光低垂,落在了一侧锁紧的抽屉上。 纹丝不动,并没有人为打开过的痕迹。 “无规矩,不成方圆。未免影响工作的开展,在公司,我还是和旁人一样,唤您一声帝副董为好。” 邵沉回的一丝不苟。 “而且,今天也是我的问题,不该因为知知说无聊,就让她来代送文件。这样的事,下次不会再发生——” 一句话,就揭过了闻芷的问题,将帝俊杰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闻芷站在男人宽阔的背脊后,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她的行径的,但不可否认,他真是场及时雨,救了她。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一板一眼,不过是一声称呼罢了,能有多大的问题?”见邵沉姿态如此谦卑识趣,帝俊杰的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他对这个空降的ceo,自然是不满的。 就同他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甥女一样,什么欢喜疼爱,那当然都是假的。要不是老爷子喜欢,他才不会去多看一眼。 邵沉一任职,就动了他不少人。 好在经过他的观察,发现这人并不是针对他,只是他行事作风一向如此,不留余地——还是太年轻啊! 不懂得圆滑变通。 “好了,也罢!随你喜欢吧,等下次有空,我们私下再约一起喝顿酒,到那时,你这声舅舅可是逃不过了?” —— 就这样,一场危机度过。 第308章 讳莫如深 第三百零八章 讳莫如深 帝俊杰没停留太久,就又拿了份文件坐电梯下了楼。 闻芷回了邵沉办公室,一进门,就遭到了一双冷眸的审视,“刚才没戳破你,是因为看出你不想说。现在呢,你还是不愿意说?” “你自己也看见了,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打算怎么收场?帝俊杰向来敏-感多疑,今天这关就算过了。但在他的心里,你将会被贴上‘有问题’的标签,以后再想近到他的私人领域,怕是难如登天。” 屋内幽静,闻芷下意识抿了紧了唇。 本就薄红的唇,因她的轻咬而愈显红润。 邵沉见此,喉头一滚,稍稍偏开了些目光。 “不是我不想说,只不是涉及别人的隐私,我不好轻易对外宣扬罢了。”片刻之后,闻芷吐出口浊气,有些认命道。 “你觉得觉得我是外人,还是觉得我的嘴不够牢靠?” 邵沉眉头微蹙,步步紧逼,“知知,你该明白,以后你要走的路,是跟我密不可分的,我希望你对我不要有所隐瞒。尤其是……”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可以如实告诉我。”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是闻芷在说话。 她把她跟帝如意之间的合作,以及她发现的帝俊杰的问题,和帝如意对她的考验,通通都告诉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其实,不用帝如意去说,她也查查帝俊杰的底—— 但这帝都,到底是对方根深树大,她根基薄弱,想要去调查对方,根本不容易。 “情况就是这样,我想查查帝俊杰的底,看看我这大舅舅,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和多少张,不为人知的面孔。 邵沉闻言,沉默了好一会。 “你想查他,就得有一个切入点。像你今天这么想一出是一出,就算你查出来什么,人也早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暴露了。” 低冷的男音,沉谙莫名。 “这样,我帮你。” 闻芷听了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已经起身,走到了窗口,“在我进公司的这段时间,我多少也摸了一些人的底,也知道你这位大舅舅每周五,都会提前下班,无论任何要紧的事,都拦不住他——” “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其中的指向,却已十分明显。 雷打不动每周五,显然是有问题的。 “每周五?” 闻芷诧异出声,眼神微闪,“那不是正好……”是前天她发现帝俊杰拥着个女人从酒店走出来的那个时间点。 回忆她进帝家后跟帝俊杰之间的接触,闻芷一时陷入了深度思索。 在她的记忆里,周五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好像是一到那天,帝俊杰回来的就格外晚些…… 似乎是出去应酬了,身上还带着很浓重的酒气。 之所以知道这些细节,是因为有一回她睡不着,起床下楼去接杯水,正好碰上大房的人扶着帝俊杰往电梯间走。 那满身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熏到她。 当时她只瞥了一眼,没多想。 但现在看来,一向以好男人好丈夫形象对外展示的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失控?除非——是他自己允许的。 “你说他出入的哪个娱乐会所?” 突然,邵沉的声音穿透迷雾,砸进了闻芷的心间。 晚上八点,正是夜生活的开始。 一辆黑车停在会所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人。 男的英俊高大,女的,明丽动人。 两人站在一起,有人一幅行走的画报,养眼得很。 门口的迎宾看呆了一瞬,很快上前迎人,“请问是大厅还是包厢,有预约吗?” 豪车标配,名牌加身,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第一次来,先去大厅转转。”面对会所员工热络的行径,闻芷抬手撩了下自自己长发,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而一旁虚搂着她腰的邵沉,则至始至终缄默冷淡,吝啬多言。 男人见此,愈发谨小慎微,“大厅的确热闹,适合第一次来这的人,但包厢设有观景台,也能将大厅的景象俯瞰完全——” 随着男人絮絮叨叨地介绍,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大厅。 不同于其他会所,这里名为娱乐会所,自然是以‘娱乐’为主。 “不好意思,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我们这边需要实名登记。”大厅门口,设有一道警戒线。 而此刻闻芷跟邵沉,就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从旁边的经过一些人, 因为是熟客,所以可以直接刷脸进入。 “什么地方,还要实名登记,又不是酒店!”闻芷故意作了一下,语气抱怨。 哪知她随口一言,却歪打正着。 “会所提供各方面,包括留宿,跟外面的酒店经营并无区别,只是更多了一些让顾客放松心情的娱乐项目!” 对上男人讳莫如深眼,闻芷心底便越发好奇了。 既然是实名制,那上次也不知道她那保镖队长是怎么混进来的,竟然还被她给拍到了帝俊杰的照片——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让人勒令呆在家等她吩咐了。 邵沉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愈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搂紧了闻芷的腰身。 很快,两人登记完毕。 “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引路的男人,没跟他们一起进去。 而此时踏入会所大厅的两人,也被眼前的一幕晃花了眼。 闻芷本以为只是像酒吧一样的大厅配置,但她狭隘了。 吧台是有,酒也有,舞池内疯狂舞动的人也不少,但这些,只是这大厅的冰山一角。 舞池旁,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游泳池。 穿着比基尼的各色女郎来往穿梭,端送酒水。 而泳池内,是成群的男人,每个人的身边,都拥着一个布料清凉,身材劲爆的女人。 最左侧的卡座区,算是最正常的一幕了。 里头坐了些穿着矜贵的男男女女,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谈笑风生,但闻芷却注意到,每个人的脚边,都放了个黑色的手提箱。 里头装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第309章 父子情分 第三百零九章 父子情分 右侧设有一些飞镖投射区,很多年轻男女扎堆在那玩,一阵阵惊呼声传来,刺激着人的耳膜。 闻芷好奇地踮起了脚尖,却突然眼神一滞。 这那是什么普通飞镖,而是直接以人为靶子,往身上扎的飞镖玩法! “他们……” “看来我们的大舅舅,私下里玩的还很大。” 当闻芷因为过度震惊而几乎失语时,邵沉冷清的眸,却扫过了这一幕幕的酒池肉林,语气漠然嘲弄。 “今晚跟紧我,别走丢了。” 说完,邵沉便揽着闻芷,朝大厅中央的吧台走去。 两人刚点了酒落座,就被人搭讪了: “第一次来吧?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里吗?” “入会只需八十八w,就能为你提供私人定制化服务,提供上流社会人脉,为你铺平康庄大道——” 眼前的男人,一身西装,侃侃而谈。 闻芷心里只闪过两个字,‘骗子’。 这人看起来了,也太像骗子了,或者说,是她不愿相信,这间从外面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会所,竟然会提供这种服务。 “不需要。” 邵沉撩起眼皮,指尖夹起一杯颜色瑰丽的酒,神色冷淡倨傲,“因为我们本来就已身在上流。” 低头浅抿了口鸡尾酒,那双狭长的冷眸里,上位者的气势尽显。 矜冷,清贵。 气势不凡。 男人见此,态度愈显和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但是先生,多一条人脉,就多一条路嘛!我不妨告诉您一个秘密——” 男人说着,突然整个人往前靠近。 邵沉忍着这股陌生浑浊的气息,巍然不动,只眉心微皱,听着对方压低的声音灌入他的耳内,“这家会所的背后,可是帝氏当家人。” 帝氏当家人? 闻芷的脑袋里,当即浮出一个人名:帝俊杰。 “他的胆子也太大了,敢经营这种会所,难道他就不怕被帝华诚知道吗?”等对方走后,闻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帝家能有今日的辉煌,全依托帝氏几代传承,依旧屹立不倒。 但同样的,有些产业,是帝华诚早年当家时,就勒令不准碰的! 那些灰色的,违法的,不受华国法律支持和保护的,甚至侵害他人利益、危害社会的,在帝华诚这里,通通都不被允许—— 而他这么做,不仅是因为自己的道德与良知,更是为了帝氏能走得更长远,能走出一个更光辉的未来。 可若帝俊杰真碰了这底线,那这帝氏继承人的位置,他的确没资格坐了! “虎豹再猛,也已老矣。身为其子,帝俊杰身居高位多年,早就生出了替代的异心。这还不过是家区区的娱乐会所,在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他能做的很多。” 邵沉要了杯果汁,放在了闻芷的手边。 果然下一秒,就被闻芷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果汁温凉,可她心口的那团怒火,却仍挥之不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这是帝家的事,与她何关? 最终,闻芷以与帝如意的合作,说服了自己接受了这种情绪。 “你说他是来这里玩乐的,可眼下看来,玩乐并非他的主要目的。” “那他到底想干嘛?赚钱么,难道帝家的钱他还嫌不够,还想赚更多的钱区填满自己的欲-望?” 听着邵沉低冷的话音,闻芷却想不明白了。 若是为钱,随便投资个什么正经产业,难道还不够他赚的?况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哪会缺钱,又哪会去在乎这点钱? 若是为了享乐,直接学帝韦伯不好吗? 纵-情于帝都各大高级会所,美女成群环绕,乐不思蜀—— 又为为什么冒着被人发现和诟病的风险,去暗中经营这样一家游走在灰色产业边缘的娱乐会所? 他图什么? “他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在这里,他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没人可以质疑他。” “他就是这里的王。” —— 从会所回去的这一路,闻芷都异常沉默。 今晚不是周五,他们去会所,也不过是为了提前踩踩点,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很显然,今晚的发现,远超她的想象。 帝俊杰的野心与欲-望,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甚至…… 都有些了。 “今晚我不想回去。” 眼看车子再过一个路口,就要驶往帝家了,闻芷却突然开口说道。 窗外,夜色如墨。 初冬的冷意,随处肆虐。 “那就去我那。”车头一个调转,重新驶往市中心的方向。 一小时后。 闻芷已经洗完澡,躺在了床上。 床头亮着盏不怎么刺目的台灯,简单狭小的房间,让她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邵沉进推门而入时,一头短发还是湿漉漉的,“你怎么还没睡?” 他用干毛巾随手揉了几下,然后径直坐在了靠近闻芷的床边。 “睡不着。” 闻芷抬眸,如实说道。 耳旁静默了一瞬,随后一双大手,轻轻捧起了闻芷低垂的脸,让她不得不仰头对上男人深邃的黑眸,“以帝先生的睿智,你以为他会完全察觉不到这些吗?” “他之所以放任,未尝不是对自己儿子考验。考验他,到底能不能抵御诱惑,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又或者,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抱有期待,彻底绝了让帝俊杰上位的念头。” 寂静温暖的房间内,邵沉的声音,平静温和,让闻芷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 她唇瓣阖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帝先生一生经历那么多的风雨,不会被轻易击倒。但你若真担心他,那就努力达成你对帝如意的诺言,好让他看到,帝家的未来,仍有希望!” 邵沉轻轻摩梭着眼前女人的脸,显得极富耐心。 闻芷抿了抿唇,想说她根本就不担心帝华诚!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 “你说他殚精竭虑一生,又是为了什么呢?女儿出走消失,至死都没见上一面。最看好的小儿子,也因帝氏内部的争权夺位,无辜丧命,仅剩的两个儿子,却一个比一个扶不上墙,烂成了一滩烂泥。” “沉哥,守着一份家业,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胜过父子情分,至亲性命。 第310章 心不在焉 第三百一十章 心不在焉 “重要,也不那么重要。你可以想象成,那是他想摆脱又摆脱不掉的命运,在这个家里,他掌握着至高的权利,同时也是被禁锢的那一个——最不自由的人。” 浅淡的光晕下,邵沉神色温和,目光里噙着一丝共情,“他有着他的无可奈何,迫不得已。” 暖风阵阵,很快就烘干了头顶的湿发。 闻芷靠在男人的胸口,眼眸轻合。 她无法去评判帝华诚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又是否有意义,但这一刻,她很清楚她绝对不要走这样一条路—— 孤独的王。 亦孤立无援。 许是屋内太温暖,令人感到安心,不知不觉间,闻芷睡了过去。 听着怀中女人绵长的呼吸声,邵沉这才侧过身,将人缓缓放平在了床上。 “知知,做个好梦。” 一切有他。 俯身在闻芷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后,邵沉便伸手关了灯。 而后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的阳台上,灯光明亮。 “查到了吗?” 邵沉拿着手机,压低嗓音问道。 今晚在会所,他有些发现并未告诉闻芷,帝俊杰所经营的这个会所,他们所看到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家会所是帝俊杰胜任帝氏副董那一年营业的,迄今为止,已在帝都营业了近十年。”电话内,传来林深沉肃的话音。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吓一跳。 谁能想到,华国商业巨贵帝家长子,帝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竟会牵扯到黄赌毒的产业链中! 这不是直接打了自己的脸吗? 毕竟不久前,帝氏还公开发表,支持华国警方扫黑除恶、禁毒禁赌,全力打击非法黄色产业链。 若被大众知晓,这位前脚站在聚光灯下,信誓旦旦说要站队正义的人,后脚却转身走入阴暗,一手搅起帝都黑色产业—— 怕是整个帝氏的声誉,都要跟着一起跌落谷底。 “就目前查到的那些消息,已经可以证明帝俊杰涉及颇深,算是隐藏在背后的大佬了。但……” 林深说着,忽然语气犹豫了下。 “但是邵总,帝都势力盘根错杂,我们能掌握的东西太少了。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我们所见的那么简单,可继续插下去,难保不会被人察觉。” 帝都街头的一条窄巷内,林深低头踩灭了脚下的烟头。 他有种预感,若他们继续深-入,将会被扯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不能活着出来,谁也不确定。 “知道了。” 一段冗长的沉默后,邵沉的话音透过话筒传了过去,“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查了。”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目及之处,是帝都市中心繁华的夜景,无数灯辉交映,撑起这座城市的荣光。 可绚烂光明的背后,黑暗往往如影随形。 最怕的是…… 这正负的两面,皆出自同一人。 —— 次日,天光大亮。 闻芷睡了一夜好觉,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沉哥?” “邵沉?” 见身旁没人,闻芷便趿着拖鞋往外走去。 客厅安静,同样不见人影。 但餐桌上,放了几个食盒。 食盒上,贴着个便利签。 闻芷微微一顿,而后走过去,抬手揭下: 桌上有早饭,你记得吃。 公司临时有要事,就不能陪你了,帝家那边很快会派人来接你,你吃完就可以去忙你的事了。 最后—— 别忘记你答应我的话,不要擅自行动。 早晨的光,温-软无比,闻芷将便利签收进了自己钱包内,这才坐下来吃起了这爱心早餐。 她想过了,她还是得再去一趟! 打铁要趁热,就这周五,她必须要亲眼确认一下帝俊杰是否会出现在那里—— 至于她跟邵沉之间的约定…… 只好食言一次了。 转瞬就到了周五这天。 这两天,闻芷感觉格外煎熬,上班提不起劲,下班也心不在焉。 偶尔在家里碰到帝俊杰,更是心情复杂。 她想过去问帝华诚 ,可她一没人证,二没物证,根本无法开口。 “我今天有事,得提前走了!” 办公室内,闻芷对着方晋鹏扔下这一句后,就匆匆往外走去。 方晋鹏闻言张了张嘴,想说您你是老板,不必跟我一个打工人解释自己的行程。 但转念一想,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对公司的负责。 五点。 闻芷踩点将车开到了帝氏大厦斜对面的一座报亭旁。 未了保证行踪的隐秘性, 今天车上只有她跟女保镖两人,而她此刻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大门口的位置—— 就算帝俊杰从底下车库离开,也必定会经过她的视线范围内。 “我上次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混进那家会所的?你也实名认证了?”等待的间隙,闻芷终于问出了她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今天的女保镖,不再一身黑色。 只穿了一套浅色的运动服,外头搭了件加绒马甲,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干净利落,只面部棱角似乎稍稍柔-软了几分。 “没有。” “我在那有认识的人,她让人放我进去的。” 女保镖回答简洁。 闻芷却越发讶异,她的保镖团队长,认识帝俊杰会所里的工作人员?这关系,还真是够错综复杂的。 “那你朋友……在里面是干什么的?” 闻芷想了想,试探地问道。 女保镖回:“领班。” 领班? 闻芷目光微闪。 那里的领班可和普通的领班不一样。 不多一会,帝俊杰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门口。 “一会跟上他,不要被发现了。”闻芷盯着不远处那道探入车内的身影,语气微沉。 为了今天,她特意换了平时坐的那辆车,从帝华诚给她准备车库里换了辆最不起眼的—— 女保镖应了声,随即踩动油门,跟了上去。 一开始,帝俊杰的车沿着市中的商圈绕了好几圈,就在闻芷以为对方会下车进商场时,车子却突然调头,驶往了一个令闻芷熟悉的方向: kg王朝会所。 半小时后,帝俊杰的车直接驶入了会所车库。 闻芷则在大门口下车,吩咐女保镖在车内等她,“如果有事,我会直接给你电话——” 第311章 算上我一个 第三百一十一章 算上我一个 “念夕小姐!” 就在闻芷转身的刹那,车内突然传出女保镖的一声喊。 她手握方向盘,掌心微微用力,似乎有些挣扎,“上次我朋友告诉我,以后没事,不要来这里。” 一句平淡的陈述,闻芷却从中听出了一分善意的提醒。 看来这个会所,问题果然很大。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闻芷扯唇一笑,对着坐在车内的人挥了挥手。 清丽的背影,随即隐没在会所低调奢华的大门内。 而那道追随着她的目光,却久久都没收回。 “您好,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 这次进去,十分顺利。 临进大厅前,闻芷偏头,看下了下大门口的方向。 冬日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六点不到,外头的路灯渐次亮起,天空已然变成了一种阴霾的灰。 正如她此刻的心境,说不出的沉重。 她再不怎么不喜帝俊杰,可那个人,却是她母亲的同胞哥哥,他们曾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 如果可以…… 没人会希望,会预见那个最坏的结果。 “小姐今个又来了,是想通了要办会员?”好巧不巧,闻芷刚进去,就碰到了上次那个推销会员卡不成的男人。 出于好奇,闻芷问道,“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这转悠,就是为了把卖你那天价会员卡?” “瞧小姐您说的,我这不是转悠,我那是在工作——” “这里多吗?” 男人,“……” “一杯橙汁。”无视男人噎住的神色,闻芷转头问吧台内的服务员要了杯果汁,且全程盯着,看对方是否会动什么手脚。 毕竟今天她独自前来,凡是还是小心为上。 “您一个人坐这多无聊,不如下去玩玩?”一招不成,男人又心生另一计,鼓动闻芷下场参与各项娱乐活动。 闻芷一边状似在认真听着,一边目光扫过四周,试图寻找帝俊杰的身影。 但很显然,以帝俊杰这般身份,不大可能会出现在大厅,大概率是直接进包厢的。 “那你不如给我仔细介绍一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说不定你介绍的好,我一高兴,就被忽悠地充值办卡了呢?” 目光回落到身旁男人的身上,闻芷眼眸微弯,语气真诚。 忽悠? 男人嘴角一抽,面上还得装着一副客气的样子,毕竟机会再渺茫也是个机会,他说不定就抓住了呢? “如您所见,大厅内的这些娱乐活动,您都可以参与。但也有些项目,只有缴了会费的高级会员才可参与,在这里是体验不到的——” “我知道您这是第二次来,对这里还不熟悉,不如可以先下场混个脸熟,说不定玩着玩着,就有兴趣在我这充值了呢?” 男人虽是在介绍着,但仍旧三句不离办卡。 闻芷听得厌烦,继而顺势道,“那好啊,我就下去玩玩?” 踩着粗跟的短靴,闻芷起身就往飞镖区走去。 刚才在车上,她特意化了个大浓妆,就怕被人认出这张脸。 站在人群的外围,她一眼就看到了飞镖盘前瑟瑟发抖的女人。 对方穿着会所统一的,不是玩家,是猎物—— “哎你别抖啊,你一抖,要是我准头偏了怎么办?” “站好了——” “我可要-射-了!” 一群人,以对方的恐惧取乐,女人心中明明害怕的不行,却只能牙关紧咬,根本就不能动。 第一次射空。 第二次射偏。 第三次堪堪擦着女人脸颊而过,一把扎到了她身后的镖盘上。 “谁来第二把?” “要是能赢过我,老子免费送他一张会员卡——” 88w的会员卡,无论有没有,都不妨碍众人的眼热。 反正多一张,以可以折现送人不是? 那可是天大的一个人情。 有两三人凑热闹开了口,闻芷想了想,也跟着开了口,“算上我一个!” 清越动听的女声,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等大家回头一看,却见身后果然站了个外形出众的女人。 一身休闲朋克风穿搭,上身工装长袖露脐短衣,下身a字及膝短裙,通身的暗黑系装扮,再配上一头笔直垂顺的黑发,打眼一看,仿佛是哪家叛逆的大小姐,跑到这里来消遣发泄来了! “我说小姑娘,这可不是你随便喊一声就能参加的,赢了有奖励,这输了……可是也有惩罚的?” 开口的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见闻芷周身气质不俗,倒也没说假。 “什么惩罚?” 闻芷问。 这免费送上门的会员卡,她不要白不要。 而这游戏,她一向拿手。 “你真要参加?” “难道你反悔了?”闻芷眼皮微掀,神色冷淡。 男人立刻反驳,“开玩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就怕一会输不起,再回头找我哭诉——” “听好了,你若赢了,我免费送你一张会员卡,但若你若输了,这镖盘前的靶子,得换成你!怎么样,敢不敢?” 周遭,响起一阵议论声。 男人扬着头,目光挑衅,笃定闻芷不敢轻易答应。 哪知下一秒,闻芷却开了口,“好!” “她可胆子真大啊!” “之前你们见过她吗?” “没有,看着脸生,应该是个新人——” 人声沸腾,闻芷一声冷质的黑,看上去就是个酷girl,年龄直接倒跌好几岁。 “我先给你打个佯,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 谢白海被几个狐朋狗友拽来这里时,飞镖区的比赛,已近落幕。 “哎呀,反正来都来了,那就高兴一点,笑一下?” “是啊白海,你这成天闷在家里也不是回事,正好带你出来透透气!” 一左一右的两人,几乎拽着谢白海往里走。 “我说了我没兴趣,你们自己玩就行,干嘛非要带上我?” 谢白海挣脱不得,无奈又无力。 自从登门帝家提亲失败后,他这段时间就没怎么出门了,那些酒局饭局,还有圈子内一些朋友的聚会,他能推都推了。 只因为他心情实在糟糕,不想被别人看到。 “那里怎么聚着那么多人?我们过去看看——” 第312章 客人至上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客人至上 就这样,谢白海又被拖着来到了飞镖区。 原本意兴阑珊的脸,在看到那抹眼熟的背影时,莫名一怔。 念夕?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心里说着不信,谢白海的脚步却很诚实,主动往前走去。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这边,男人为自己的输而感到不可置信。 但闻芷却没给他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只当着众人的面道,“既然我赢了,那你是不是赢过要立刻兑现你的承诺了?” 清泠的语气,平静异常。 谢白海听到这声话音,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起来! 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愿赌服输!” 男人倒是个不缺钱的,竟真的当众刷卡,给闻芷办了张88w的会员卡。 兜兜转转,还是让那个推销会员卡的男人得偿所愿了。 闻芷捏着手中新鲜出炉的黑色磁卡,低垂的眼眸里,神色变幻不定。 突然,她的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下。 闻芷立刻转头,却对上了一张欣喜的脸,“念——唔唔!” 在谢白海即将开口喊出她名字的瞬间,闻芷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将人拖去了一旁无人的角落里。 “在这不要喊我名字。” 闻芷语速极快地说道,然后顺势将卡塞进了自己口袋内,神色凝重道,“还有,你怎么会来这里?” 眉头微皱,闻芷并不希望谢白海掺和到其中,免得把事情弄得越发复杂。 谢白海闻言,则微微一愣。 原本这话,是他想问的。 “我是被我朋友拉来的。”谢白海说着,抬手指了下站在不远处八卦的两人,一时不知道是该头疼,还是该庆幸—— 让他这样歪倒正着,也能遇见她。 “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没事的话,你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闻芷犹豫了下,还是没选择说出实情。 帝家的事,就该让帝家人去解决。 更何况,如果牵扯进旁人,难保帝俊杰不会下死手,累及无辜的他人。 话落,在谢白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越过对方,径直走向了仍在飞镖区的那个女人。 蹲下身,她目光与之平视,“还站的起来吗?需不需要我扶你?”闻芷问。 女人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刚才……多谢。” 刚才比赛时,闻芷换下了她。 让她免一次心悸。 但缓了那么久,她的腿,仍是发软无力的。 作为人肉镖靶子,当然她死不了,但无可避免的受伤和每一次心理上的折磨,让她在这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逐渐感到绝望。 “既然你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闻芷对着眼前的女人,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她心里有个猜想,却不敢确认。 “为什么?” 女人轻嘲了一声,目光从旁扫了一眼,确认暂时没人盯着她后,才对着闻芷低声道,“进了这里的人,哪还有出去的权利?” “我早就没了自由,活着……” “也只是为了能让家里人拿上钱,过得好一些罢了。” 轻飘飘的语气,却又那么沉重。 闻芷唇角微抿,道,“难道报警还不能出去吗?现在又不是什么封建社会,签了卖身契就得搭上一辈子的那种——” “你如果害怕,我可以帮你!” “没有用的。” 女人摇了摇头,目光惨淡,“你知道在这里,不——是在整个帝都,谁才是真正的法律吗?是帝家——”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曾经有人出逃过,可后来,我见他们时,他们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纸醉金迷之地,看似天堂。 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地狱。 “我还算好的,不过是受些惊吓、受些小伤,还有人……” “小雪!” 女人还想对闻芷说些什么,但却陡然被一道声音给制止了。 她瞳孔一缩,随即站起了身,而后对着来人呐呐叫了声,“红姐。” “你在这干什么呢,换班时间到了,你去吃饭休息吧!”一句话,就让陈雪低头缄默离开了,再没看闻芷一眼。 “小姐既然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会员,可以去二楼开个包厢,比起这里,二楼的游戏更有趣。”眼前的女人长波浪,一身红衣,身段妖娆,主动开口提议道。 闻芷直起身,不动声色地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这里一个小小的领班,可不是什么负责人。”红姐轻笑一声,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是吗?” 闻芷唇角一扯,眼底却没多少温度,“那就劳烦你带我上去走一趟,为我好好介绍一下这二楼包厢到底还有什么特色的?” 四目相对,气氛莫名对峙。 少顷,红姐率先松口,“我们这里,客人至上,只要您想好了,我自然是会为您服务的。只是……” “您的这个朋友,要跟您一起上去吗?” 目光流转,红姐突然看向了闻芷的身后。 闻芷一怔,转头却见谢白海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不是——” “我跟你一起上去!” 不约而同响起的两道声音,意思却各不相同。 谢白海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出闻芷今天的反常了。 他虽然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但这个会所来往皆是富绅名流,就在刚刚,他还在人群中看到好几个眼熟的—— 是之前在一些商业酒会上见过几面的人。 “你如果不让我跟着你,那我也不会让你上去。”谢白海上前拽住闻芷的胳膊,态度异常坚定。 “要不,你们两人再商量下?” 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红姐十分体谅地建议道。 闻芷唇角微抿,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思及此,她突然转头,踮脚将脸贴在了身后男人的耳侧,“是你非要跟我上去的,一切后果自负。还有,无论你见到什么、发生什么,都给我闭紧嘴巴,看我的眼色行事,记住了吗?” 偏头对上男人怔愣的眼,闻芷很想直接将人赶走。 无奈眼下人多嘴杂,她还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直接惹得帝俊杰出面。 第313章 人-体画作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人-体画作 便只能先忍下这口郁气了。 “我记住了。”对上闻芷警告满满的黑眸,谢白海终于反应过来,用力点了点头。 原本三分的紧张,被一下提到了七分。 而其中大部分的紧张,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闻芷的靠近—— 在那极近的距离里,他的心几乎都要跳出了胸口。 “可以带我上去了。”看向眼前红裙艳绝的女人,闻芷再次开口道。 对方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们会所二楼,有专为客户提供的包厢,其中皇冠等级的可享受最高的待遇,也能得到一次跟我们会所负责人见面的机会。” “那你见过你们会所的负责人吗?” 踩在铺着红毯的楼梯台阶上,闻芷仰头问道。 视线内,红色的身影微微一顿,而后裙摆晃动,转头看向了闻芷,语气如常道,“当然见过——” “那他是谁?” 这一次,回应闻芷的,却是很久的沉默。 久到她因为心里紧张,不自觉抓紧了身旁男人的手。 谢白海眉头微蹙,察觉到了闻芷的异样。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任由那只素手紧紧掐着他的手腕—— “那得等您自己去见了,才能知道他是谁。”最终,女人也没回答闻芷这个问题,只巧妙地避开了关键。 三人很快上楼,来到了一间空置的包厢门口。 “会员福利,每次可携带一名非会员朋友进包厢,请吧?我的客人们——”随着女人的一声轻叹,紧闭的包厢门被推开。 闻芷抬眼看去,却见里头一片黑暗。 “不用怕,跟我往里走就是了。”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潮退散,里头亮起了一束耀眼的灯芒。 而闻芷这才看清,包厢内除了摆了张墨绿的沙发外,空荡无比。 唯一能吸引她目光的,是屋内正中央,一块被黑色幕布所盖住的东西。 她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这是里面是什么,雕塑?” 耳旁,谢白海的问声率先响起。 红姐闻言勾了勾唇,却只道,“表演马上开始,还请两位客人入座?” 闻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也不确定,只能拉着身旁的男人一块坐下。 谢白海想起自己上楼前的约定,选择了闭嘴配合。 “这里的每间包厢,都是不同的主题,而你们选择的,恰好是有关美术的主题包厢。现在请欣赏这世上最美丽动人的画作——人-体的猜想!” ‘哗啦——’ 巨大的幕布被扯下,露出掩盖在里头的东西。 一个身形纤细的男人,赤果着全身,身上是各种彩绘图案。 他整个人趴在透明的玻璃箱内,姿势怪异,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胸口仍隐隐起伏着,差点都让人以为他自是假的人模,而非真人。 “不要看!” 谢白海反应过来时,第一时间用手捂住了闻芷的眼。 闻芷倒是没挣扎,只静静坐在沙发上,什么响动也没有。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 一个被禁锢在玻璃箱内活人,当成艺术品展览,这就是乐趣? “桌上有画笔,颜料,客人可以自行绘制,创造属于自己的画作。当然,如果您觉得这幅画脏了的话,我们可以为您重新提供一个干净的、没有任何人落笔的‘白纸’——” “你叫这些人是‘白纸’?这是不是太荒谬了!” 虽然牢记着闻芷的叮嘱,但此刻谢白海还是没忍住,为这一幕的巨大冲击力、和这番完全违背人伦尊严的话语感到愤怒和不可思议。 现代文明社会,竟还会有这样泯灭人性、践踏尊严的事发生? 他稍一深想,就明白了那所谓的‘白纸’,在这里指代的是什么:是人。 活生生的人! “那其他房间的主题是什么?” 拿开谢白海的手,闻芷一脸平静的问道。 灯光下,玻璃箱内被无数颜料所浸染的男人,早已双目涣散,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他此时虽活着,却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 因为他的灵魂…… 早就湮灭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玻璃箱内。 “那可多了,有什么舞蹈啊、唱歌啊、四人麻将啊……总之,项目很多,实在是有趣的很。” “当然,客人您也不用担心会玩腻——因为我们这边会实时更新新项目,淘汰旧项目,永远都不让您产生视觉疲劳的!” “新鲜感,刺激感,猎奇感……只要您想象得到的,我们这边都能满足您。” —— 屋内,女人话音热情,像在推荐什么举世无双的产品。 可闻芷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紧。 舞蹈,唱歌,四人麻将? 有了眼前这一幕做开胃菜,她才不会那么单纯的以为,游戏如其名,真的只是跳个舞、唱个歌那么简单。 说不定那舞,是在刀尖上跳的—— 有些画面,闻芷甚至都不敢去深想。 这家会所,并非进行着简单的财色交易,原来一楼大厅,才是留给正常人的地方,而那会她还不觉得。 以为当时所见就是全部。 实则从二楼开始,才是这个地方真正阴暗滋生的地方。 “你知道我是谁吗?” 看着女人淡定微笑的面孔,闻芷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地方,她是在无福消受。 所以—— “我想从我踏进大厅开始,你就已经盯上我了。” “你引我上楼,设计让我看到这一切,为什么?红姐。” 毫无预兆地发难,让整个包厢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谢白海更是一脸懵,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他是全程在场的…… “我有个朋友,说她有个朋友,在这里工作,是这里的领班。所以我想,我会不会运气那么好,正好碰见我朋友的朋友,而她此刻,会不会又正好站在我的面前?” 话落,闻芷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眼前之人,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异样。 “运气好又如何,运气不好又如何,反正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帝念夕小姐——” 唇边笑意隐退,岳红的脸上,只剩一派冷然。 第314章 有惊无险 第三百一十四章 有惊无险 走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闻芷才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这里于那些有钱人而言,是取乐的天堂,但于我们而言,却是绝望弥漫的地狱。我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逃跑只会换来一顿毒打,报警更是在找死。” “帝念夕小姐,你今日所见,就是真相。你问我有没有见过这家会所的真正负责人,我想你心里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 一阵冷风吹过,闻芷心头打了个激灵,身上的毛呢大衣似乎薄如蝉翼,怎么也阻挡不住那从心底漫出的汩汩冷意。 “念夕,你还好吧?” 谢白海关切的话音从近旁传来,拉回了闻芷的注意力。 和她相比,他的脸色也没多好看。 可见刚才在会所内所见所闻,有多么颠覆他的三观—— “我没事。”闻芷摇了摇头,语气淡淡,说不出的疏离。 领班红姐,的确不简单。 她竟然…… 想把胜利的赌注押在她的身上?向她求助。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想着不久前包厢内的那翻对话,谢白海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家会所是个什么性质,他心中已经了然。 而它背后的经营者—— 十有八-九,跟帝家脱不开关系。 “今天,你就当做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把这一切都忘了。以后,也别来了。”夜色下的招牌,霓虹闪烁。 闻芷扬着头,浓艳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神色中的严肃。 “而我做什么,也跟你无关。” “不行,我绝对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去冒这种险!念夕,让我帮你吧——”谢白海摇着头,猛地向前逼近一步。 让他眼睁睁去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涉险,他做不到。 “知知。”就在这时,一声低冷的男音,强势插-入,“你还是没听我的话。” 谢白海欲更进一步的身躯微微一滞,身前的人,正好错开了他。 “沉哥,你怎么在这?” 闻芷快步走了过去,却又猛地停在男人高大的身形前。 月色清冷,被埋没在一团阴云之中,时隐时现。邵沉脸上的神情,平静冷淡,喜怒难辨。 闻芷心有忐忑,只垂眸绞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面对眼前之人。 直到她的头顶,传来一股熟悉的温烫,“你这样偷偷一个人来,我会担心的。”一声低低地叹息,很快消散于夜风中。 似无奈,又心疼。 闻芷紧绷了一晚的心弦,骤然一松。 内疚,委屈,后怕…… 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令她不由鼻头发酸,“对不起,沉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考虑的很周全,却独独没料到,这里头,当真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所幸他们今晚遇到的是红姐。 而不是会所其他狠辣无情的管理者,否则这会,她说不定已经被送到帝俊杰的面前了。 她这个舅舅,平时装着对她疼爱有加。 一旦触及他的利益和声誉,绝对不会对她心慈手软的。 “既然你担心她,那就不该让她一个来这里。”谢白海转过身,看向了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 “邵先生自诩是她的未婚夫,难道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神色微绷,谢白海开口质问道。 哪知下一秒,他却见男人薄唇掀起,笑意寡淡,“谢少爷以为,我家知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以为她是被养在金丝笼中的失去野性的雀儿,还是以为……她是一朵只能依靠旁人才能存活的菟丝花?” 邵沉说着,垂手牵起闻芷的手,而后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一幕的自如亲昵,让人刺眼。 可还不等谢白海继续开口反击,那低冷沉淡的男声便复又响起,“你对她的了解,不足我的我对她了解的十分之一,又什么资格来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虽没听我的劝告,独自来了这里,但我知道,以她的聪慧机敏,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退一万步讲,她今晚就算真陷入不可自救的危险之中,那我现在——不也及时赶到了吗?” 冷质的尾音,笃信异常。 仿佛凛冬里能肃杀一切的寒意,冲击着谢白海的心扉。 “有我在,就算把这个地方掀个底朝天,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 保护她。 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般。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除了街边的噪杂,谁也没再开口。 “不过,你能陪在她的身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谢少爷。”最终,邵沉还是败在了身旁女人乞求的目光下,放了眼前这位试图取代他的谢家大少爷一马。 “是啊,今晚也算有惊无险,你回去后,就别再想多想了?” 对上谢白海的目光,闻芷用眼神暗示着。 没人知道,这潭水,到底有多深,牵扯了多少人、多少势力—— 谢白海若牵涉其中,那他身后的谢家和白家,势必会被一起拖进来,这样的结果,闻芷不想看到。 她想,谢白海也不会想看到的。 毕竟比起她,他更该去守护他的家人。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短暂的沉默后,谢白海终是如了闻芷愿,表示自己不会轻易插手这件事。 闻芷听了,刚想松一口气。 却不期然撞进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里,毫不顾忌她还有正牌男友在场,“但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以后可以随时来找我!” 冬夜漫长。 清冷无垠。 回去的路上,闻芷第n次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却无一例外接收到对方生人勿进的冷冽气息,让她根本不敢随便开口。 一旁的后视镜内,她的保镖队长正不近不远地尾随着,严格遵守将她平安送回家的职责。 哪怕这个‘送’,只是目送—— “你别生气了,我跟谢白海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醋吃得也不对呀?”等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时,闻芷终于忍不住开口,对着身旁的男人解释道。 “我今晚碰见他,那就是个纯纯的意外!” “意外?” 第315章 计划有变 第三百一十五章 计划有变 邵沉尾音微扬,转头看了过去,“可我怎么看,他都是别有所图。明知你已经有了未婚夫,却还不死心,对你死缠烂打,不知分寸,没有风度——” 一想起谢白海那张不死心的脸,邵沉眼底便暗潮涌动,只觉那张脸越发碍眼生厌。 “但我怎么记得,某人之前,也对我死缠烂打来着?” 车子重新启动的瞬间,闻芷揶揄的话音便在车内响起。 她的背脊往后一靠,目光落在车前,语气十分随意,“当时,我明明一再拒绝了他,可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怎么也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不了。没办法,我最后只能向他妥协,接受了他……” ‘吱——’ 轮胎地面,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刹停声。 路旁的梧桐树叶,早已凋零而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坚守。 闻芷整个回弹了一下,被这一下急刹车搞得有些心惊肉跳。 正要回头责问时,正好对上男人深黑无尽的一双眸,“所以,谁对你死缠烂打你就会对谁妥协?” 邵沉眯起眼,问道。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更是不受控制地攥紧。 闻芷先是一愣,见眼前男人是认真的,不禁反问了句,“你说呢?” “邵沉,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现在就看不出,在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呢?” 车外,寒意汹涌。 车内,气氛渐热。 闻芷倾身向前,将系着的安全带,拉扯过度,可她却似浑然不觉这种紧绷,只双眸注视着男人微愕的俊脸,忽而扯出一抹娇甜的笑来,“如果死缠烂打有用的话,我早就谈了十几二十个男朋友了,怎么这些年走过来,我的感情世界里,仍旧只有你留下的痕迹?” “。” “答案就是: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啊……” 只喜欢你啊。 短短五个字,想一股清流,瞬间就抚平了邵沉焦躁愠怒的心绪。 “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唔!” 唇瓣毫无预兆地被堵上,闻芷一下睁大了眼。 但很快,她又缓缓闭上了眼。 沉-沦在这个爱意汹涌的吻里。 帝家。 一如既往,在夜色下,雄伟肃穆,威严不容侵犯。 下车后,闻芷想了想,又抬手敲了敲车窗。 “怎么了?” 摇下的车窗外,冷风灌入。 邵沉的脸,温柔异常。 闻芷深深凝视了一眼,然后郑重道,“等帝家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就去北极旅行好不好?我们去看极光,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看好不好?” “好,我们一起去——” 触及闻芷期盼的眼神,邵沉不由勾了勾唇,重重点了下头。 漆黑的夜幕下,闻芷的眼底,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耀眼如星辉。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拜拜!” 闻芷挥了挥手,转身坐进了另一辆车内,然后径直朝不远处的帝家主宅驶去。 邵沉目送着她的离去,直到最后一丝车尾灯光都看不见后,才掉头往自己住处开去。 从闻芷的嘴里,他得到了更多关于kg王朝会所的信息—— 他已经暗中安排人混进会所,办了会员卡。 可还不等他进一步行动,闻芷就先闯了进去。 “计划有变,等我下一步指示。” —— 车内,邵沉拨出去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闻芷一下车,就把自己保镖队长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确定门外无人窥视后,闻芷才转身,看向了站在屋中央神情规矩的女人,“红姐,是不是就是你在王朝会所的朋友?” “我不确定。” 女保镖垂眸答道,并没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但我的朋友,她叫岳红。”末了,女保镖又及时补了一句。 岳红? 红姐? 两个名字之中,都有一个红字,这应该不只是巧合吧? 闻芷琢磨了下,整个人静默了下来。 “你有她照片吗?” “没有。” “那你知道你朋友住哪里吗?” “她就住在会所——” 闻芷:“……” 看来从她这保镖嘴里,暂时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那今天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女保镖对如流,几乎不用闻芷去再暗示什么。 很快,屋内只剩闻芷一人。 刚才进门时她问过管家,说帝华诚今晚有一个重要的饭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帝俊杰也不在家—— 洗完澡后,闻芷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原本的手机早就报废了,这里头也没存几个号码。 但登录微信的话,里头原本的人都在。只是她一直没登自己的账号,害怕一登陆,她会收到一条条质问她的信息…… 问她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回来。 夜色静谧,闻芷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选择登陆自己的账号。 屏幕上,很快弹出相应的聊天界面。 一条条未读信息,一个个红点,从上到下,侵占了她的整个手机屏幕。 有急切追问的,有不可置信的,有宣泄思念的,有给她分享每日日常的…… 消息太多,闻芷一时也看不过来。 想起刚才脑中闪过的那个念头,闻芷将列表往下一滑,找到了某个s开头的人名。 沈卓恒。 —— 此时,京市。 沈家庭院,枯败沉寂,仿佛随着冬日的来临,带走了这个家最后的一丝生机。 阁楼上,灯火昏暗。 沈自山站在被反锁的门口,嗓音沧桑,“小恒,你不能这么一直自暴自弃下去。你是你,你妈是你妈,她的罪,自有她去承担,也自有我去赎罪弥补!” “而你如果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又能改变什么呢?” “爸爸希望你能明白,男子汉大丈夫,遇事不该一味怯懦躲避,那样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将饭放在门口后,沈自山轻叹一声,转身下了楼。 很久之后,紧锁的门才打开一条缝,里头伸出一只手,将餐盘端了进去。 可他还能改变什么? 低头看着被摆在地上的餐食,沈卓恒拿起筷子,只夹起来潦草吃了几口后,便再没动筷过。 今夜月明星稀,从狭小的窗口透进一丝冷白的光。 第316章 空降上位 第三百一十六章 空降上位 沈卓恒仰头看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过分瘦削的脸庞。 知道闻芷没死的那一刻,他很开心! 也很庆幸—— 总觉得背负在他身上的罪孽,减轻了不少。 可之后呢? 他与她之间,便只剩下陌路了。 他的母亲,不仅离间了她亲生父母之间的感情,害她从小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甚至还亲手将她推下了山崖,让她险些丧命—— 这样的仇恨,如果换作是他,也绝不会原谅! 命运如此喜欢捉弄人,斩断了他最后一丝的希冀,从此以后,他们之间,怕是连最普通的朋友,也做不成了。 就算她活着,他也没脸再去找她。 沈卓恒闭上眼,盖住了眸中翻涌的痛苦。 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是为了惩罚自己! 像他这种罪人之子,凭什么可以活得风光快乐,不受牵累? “叮!” “叮叮——” 一连串的提示音,突然在这个房间响起。 沈卓恒根本不会回头去看,只失神站在窗口,一动也不动。 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再次回荡在他的耳旁。 一下又一下,是那么锲而不舍。 沈卓恒正准备拿起手机直接关机,却在看到屏幕上跳出的那个名字时,瞳孔一震—— 闻芷! 他抓紧手机,颤着手却迟迟不敢接通这个语音电话。 但过度的思念和深深的愧疚,让他没能控制住自己,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对方的联系。 电话接通的瞬间,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沈卓恒盯着手机屏幕,喉头干涩的厉害。 他想问她过得好不好—— 想问她恨不恨他们家—— 想告诉她,他很想她,也很对不起她…… 可这千言万语憋在心口,让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卓恒,我是闻芷。” 直到话筒内,率先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平静,温和,令人无比怀念。 沈卓恒的眼,一下就红了。 “我知道你在听。” “既然你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由我来说好了——” 之后的十几分钟内,闻芷讲述了她跌下山崖后的大概经历。 她叙述平静,像在将别人的故事。 其中那种惊险的生死,初入帝家惶恐与陌生,都被她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 沈卓恒捏紧手机,虽未出声的,但听得却十分认真。 “你发给我的信息,我都看到了。还有你的道歉,你为你母亲的忏悔,和你对我的担心——我都看到了。” “沈卓恒,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必再为我担心了!” 一滴泪,就那么猝然不防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沈卓恒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那些压抑在他心口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才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机会。 “我不会原谅你的母亲,但我接受你的道歉。在这个故事里,你和我都是无辜的人,所以,放下吧!沈卓恒。” 帝都帝家,闻芷双腿盘起,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笃定。 她从未怪过,也从未恨过沈卓恒和沈自山—— 在她看来,这对父子,也不过是受黄晓捷蒙蔽的可怜人。他们又如何会想到,平时看着那么温婉和善的一个人,内心会如此扭曲恶毒呢? “对不起!” “对不起闻芷——” “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做,如果我知道她会伤害你,我一定会阻止她的!”沈卓恒以手捂脸,哽咽出声。 低低的抽泣声,回荡在这间密闭又狭小的阁楼内。 “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你知道这一切,一定会阻止的,对吗?”闻芷的话音,穿透话筒。 尽管双方看不见彼此,但这一刻,沈卓恒还是拼命点头,想要告诉电话另一头的人: 如果可以,他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更不会置她于险境。 —— 通话持续了将近一小时,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沈卓恒的眼里,潮湿氤氲。 但那笼罩在他头顶的阴霾,却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次日,阳光轻轻洒落。 闻芷下楼时,正巧碰见帝如意也在。 “早上好。” 帝如意吃着面包,随口打了声招呼。 帝华诚昨晚睡得酒店,这会也没回来,帝俊杰个帝韦伯也都不在,万秋雪跟吴嘉莹都在各自的房间内,所以今天的早餐,只有她们两人享用。 闻芷要了杯咖啡提神,陪着小米粥,到是中西合璧,让帝如意越发看不懂这种口味了! “今天不去公司?”她问。 闻芷摇摇头,“不去,休息。你呢,有什么安排?” “十点我有一节经营管理课程要上,等会吃完赶过去正好。” 帝如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如实说道。 之后的几分钟内,两人都没说话。 “我知道了些了不得的东西,打算跟你分享一下,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去吃大餐。”少顷,闻芷开口道。 帝如意闻言一怔,而后抬眸,对上了闻芷的望过来的目光,“好!” “时间地点,一会你发我手机上——” “行。” 闻芷短促了应了声,两人像在打什么哑谜。 很快,帝如意用餐巾擦了下嘴,踩着她的镶钻高跟鞋走出了客厅。 听着外头逐渐远去的车鸣声,闻芷咀嚼的动作一顿,突然就没了胃口。 从她们说好要合作开始,帝如意就在私下报了个针对性比较强的经营管理课程,重塑一下自己的经营理念。 她对此,表示极大得赞同。 人家那么积极上进,她这个合伙人也不能落后才是—— “方经理,新任的主设计师找到了没?我希望周一能看到人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闻芷的一个电话,让方晋鹏周末得爬起来加班。 可雪上加霜的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公司内开始传谣起他卸磨杀驴、准备更换主设计师,让新任的主设计师空降上位。 这样一来,整个设计部对新任主设计师的排斥情绪,几乎到达了顶峰! “这一定是周扬的手笔,他这是贼喊捉贼,明明自己要另寻高就,却偏偏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我们的头上,说我们忘恩负义——” 第317章 为之陪葬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为之陪葬 再次接到方晋鹏的电话,是八个小时后。 此时帝都的天,刚要进入黑夜。 闻芷坐在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不急,让他先去闹,有什么事等我明天到公司再说。” “对了,让你找主设计师这件事,也不要停——” 对着手机叮嘱了几句后,闻芷便挂断了电话。 而她的对面,正坐着一身高奢的帝如意。 餐厅内,暖气充盈。 两人都脱了外套,显露出纤细美丽的身影来。 “公司遇到麻烦了?” 帝如意转动酒杯,挑眉问道。 闻芷也拿起酒杯抿了口,“一点小问题,不算什么麻烦。” 比之从前她成立‘期遇’遇到的那些磨难,今天这出,算是在她预料之内发生的事了。 “这么自信?”帝如意略显讶异,而后将话头撤回了正题,“说吧,你查到了些什么?” “kg王朝会所。” 闻芷抬眸,甩出了这几个字。 帝如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起了变化。 “还有呢?” 她问。 “88万一张会员卡,你觉得我办得值不值?” “你进去了?” 听到这里,帝如意眼神里闪过惊异。 而后,她突然垂眸,低笑了声,“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那里面,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况且你要是被我爸发现的话……” “算了,反正你现在安然坐在我面前,可见并没遇上他。” 餐厅二楼,并没几桌客人。 帝如意的声音,显得有些冷,像冬日难化的冰凌,戳的她心肺发疼发寒。 “帝氏副董,对外形象一向随和,也从无什么桃色新闻缠身,可谁能猜到,他竟金屋藏娇呢?”觑着帝如意沉默的脸,闻芷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可在我以为,他只是私生活不检点时,却又发现了他更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家会所里,不仅藏着金钱权色交易。更让人发指的,是他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以此为乐,敛财敛势,完全是踩在了华国法律的违法犯罪线上——” 刻意压低的话音,仍清晰无误地传到了帝如意的双耳内,令她握着杯身的手,都不由轻轻抖了一下。 没错! 这便是她那位好父亲的真面目:不仅薄凉无情,还肮脏可恶,令人深恶痛绝! “看来,我不仅没看走眼,还低估了你的能力和胆量。” 抬眼对上闻芷的目光,帝如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拿起手边的酒杯就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纤白的脖颈上,青筋横生。 那是得花多大的力气去隐忍,才会造就的身体反应。 “你不是好奇,我爸妈为什么人前和睦,人后吵架吗?” 再开口时,帝如意的眼里,一片赤红。 无数细小的血丝交错,攀爬上她的瞳孔,织出一片令人心惊的真相,“我妈每日诵经念佛,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庙里上香敬佛,这般诚心求佛,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是当真看透世事要出家了不成?她那是为了减轻他帝俊杰身上的孽债,为了让我和我弟弟能不受来日报应。” “旁人都羡慕我,是帝家嫡出大小姐,从小受尽宠爱,无限风光,可只有我知道,我活着的这每一日,都备受良心的折磨和不安——” “却又对那个人,无可奈何。” “因为他在外面,还有私生子,我跟我弟弟,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 一旦私生子进门,那就意味着,他们姐弟俩,将被帝俊杰彻底放弃。 从此以后等着他们的,将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他们永远都爬不上来! “所以,你们就选择冷眼旁观,纵容他这么下去?”听完帝如意的话,闻芷却眉头紧蹙。 她明白帝如意心中对帝俊杰的忌惮。 可再怎么样,吴嘉莹的娘家吴家,在帝都也算声名显赫,不说能完全护住这母子三人,至少也拥有跟帝家谈判之力。 揭露帝俊杰的行为,制止他的这种疯狂,何尝不是在拯救帝家? 而已帝华诚的明智,是绝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味包庇她这个大舅舅的。 “表妹,我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是你高看我们了——” 似乎是看出了闻芷心中所想,帝如意自嘲一笑,眼神发沉,“你一定想问,为什么不去把这事告诉爷爷,让他成为我们的靠山,让他那大儿子,悬崖勒马对吗?” “爷爷洞若观火,我也曾不止一次暗示过他我爸有问题,但你知道,他给我的回应是什么吗?” 四目相对,帝如意唇角微勾,神情却是麻木的,“他在第二天,就颁布了人事命令,提拔我爸为帝氏副董,职位仅次于他。” “而在这之前,我爸跟二叔斗得势同水火,谁也没占便宜,可他的这一条人事命令,几乎宣告了我爸的胜利,二叔的落败!” “闻芷——” 对话进行到这里,帝如意不禁尾音上扬,突然喊了一声。 寂静的灯色下,她眼眸深邃,里头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光亮。 迎着头顶炽盛的吊灯,似乎要将她自己,也灼烧殆尽,“你觉得我还敢继续跟我爸作对下去吗?” “在这个家里,谁都不再是我的依靠。” 帝如意平静说道。 眼中汹涌的情绪一瞬褪尽,一如往常般,矜冷高贵。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闻芷的错觉。 那个眼神悲悯,哀戚,无力,痛苦……的人,似乎从来都不是此刻坐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这一刻,闻芷心潮起伏,“不可能。我所了解的帝华诚不是那样昏庸的人,他不会对这事坐视不管的,难道你之后就没再问过他吗?”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你一开口,帝华诚就有了这么大的动作,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闻芷不信,那个睿智明朗的老人,会无视自己亲孙女的痛苦,去包庇一个满身罪恶的人。 就算是他儿子又怎么样? 当初他为了帝氏,可以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这样一个极度冷静理性的掌权者,绝不可能去埋下帝俊杰这颗随时会引爆帝氏的地雷—— 因为那会让整个帝家都为之陪葬。 第318章 一条不归路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条不归路 “爷爷自然是对我有几分疼爱的,可这点疼爱跟我爸相比,也许太微不足道了……我的痛苦,我痛苦,对帝家而言,都无足轻重。” 帝如意轻摇了下头,眼底一片灰败。 曾几何时,她也视帝华诚这个爷爷为唯一的曙光,期待着他的救赎——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算了,眼下并不是最重要的。” 沉默的气氛下,帝如意再次开口,神色冷肃地看向了闻芷的方向,“重要的是,你如今所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我这个父亲,可是连自己女儿都可以拿出来叫卖、用以换取利益的人,你确定你做好了跟他对抗的准备?” “什么叫做拿女儿出来叫卖?” 闻芷目光一怔,似有些听不明白。 回应她的,是帝如意逐渐冷下来的目光。 那还是她—— 意外听到的一个真相。 她的父亲,曾想用以她的婚姻做筹码,换取帝都南山那块人人都争抢的地皮,从而开发一个集综合性的‘小帝都’,作为他独一无二的商业光环。 为此,他不惜把她嫁给一个身患恶疾的病秧子,断送她的余生。 “只是后来蒋家突然深陷负面丑闻,他不得已,才放弃了这个念头,却不知,他的这一切筹谋,都被听进了耳里。” 当着闻芷的面,帝如意道出了那笔不为人知的肮脏交易。 也是从那之后,她对帝俊杰的最后一丝父女亲情,也彻底消磨殆尽了。 这些年她看似处处听从他的指令,顺从他的安排,实则不过为了自己,争取更多的筹谋、更大的机会—— 等到有一天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再也演不下去时,她也能有足够的资本,带着她的母亲和弟弟,离开帝都,离开华国,远赴国外某个他鞭长莫及的国家,重新开始他们的生活! “但你的出现,又带给我一丝新的希望。” 唇角轻勾,帝如意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而坚定,“爷爷他在乎你,看重你,远胜这帝家的所有人。而我也没想到,你竟跟我一样,对这个家,没有半分的贪恋?” “所以,只要你实现对我的诺言,无论你以后想做帝念夕,还是闻芷,我永远都会是你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你帮我脱离苦海,我许你自由的未来!” —— 许她自由的未来? 闻芷摇下车窗,偏头看向外头的夜色。 冷风吹得她长发迭起,面目发凉,可她却一动不动,仿佛浑然不觉外头那盎然的冷意。 扶帝如意上位,谈何容易。 光凭她和帝华诚对她的宠爱,还远远不够—— 在此之前,她需要一个更有力的助手! “调头,去帝氏!” 沉冷的话音,一下就消散在了风中。 下一秒,车头调转,驶向另一个分岔口。 帝氏集团。 “a市那边一切稳定,之前有几个董事虽有微词,但邵二爷出面摆平了,还帮cicada谈成了一个大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林深站在办公桌前,将从a市传来的消息一一汇报了给了眼前的人听。 夜深的办公室内,安静无比。 邵沉点了点头,只回了句‘我知道了’,便继续埋头他手上的工作。 但林深却没立即离开。 “邵总,您不让我查帝俊杰,可您却雇人进kg王朝会所,您是信不过我?”憋了好几天,林深还是将这话问出了口。 他毕竟是邵沉一手培养和提拔上来的人,邵沉有动作,底下的人以为他知道,便也给他透了口风—— 所以他才得知,眼前的人压根就没放弃追查kg王朝会所的打算! “那帝俊杰狡猾又多疑,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而这里又是他的地盘,您一旦跟他对上,根本就没有胜算!” “所以我当时才会劝您止步于此,我为的,是您的安危。” 高楼之上,月影孤寂。 邵沉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了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停手,不要再掺和进此事。 “林深,我不是信不过你,是你这一路已经陪我走得够久了,接下来的路,得我自己走了—— “邵总!” 林深急忙喊了声,直到此刻,才明白了邵沉的用意。 帝家水深,一个不小心,搭上的,也许是他的未来、他的余生,更甚至——他的性命。 他是不想他涉险—— 眼见林深神情焦急,还想再说什么,邵沉却先他一步,抬手制止了他的出声。 入夜后的帝氏大厦,宛若盘踞在帝都之上的巨-龙,爪落之地,皆是臣服于它的对象。为了他所爱之人,他可以豁出去一切。 但他不能那么自私,让别人也为他一起,在悬崖上反复横跳。 “林深,你会明白我的,对吗?” 平静地直视,是那么波澜不惊。 仿佛眼前等着他的,不是危险重重,而是康庄大道。 林深唇角微抿,还是没忍住,喉头发紧了一下。 “知知既然选择要走那条路,我怎么能不陪着她?金岭山下,沧海茫茫,我曾以为,那就是我的埋骨之地。但终究,老天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没让我真的失去她。” 说到这里,邵沉甚至还垂眸轻笑了下。 那笑带着一丝对失而复得的满足,“所以这次,哪怕前路等着我的,是一条不归路,我也绝不会让她走在我的前面——” ‘砰!’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重重推开。 门外,站着一身清冷的闻芷。 她本想给他一个惊喜—— 也想告诉他关于帝俊杰的事,甚至。 想说服他,让他帮她一起托举帝如意上位。 可就在刚刚,隔着这扇门,她却意外窥知了他的心意。 原来,他早就明了她的打算,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无条件地——选择了她的选择! —— “闻小姐?” 林深诧异出声,而后立刻闭嘴,默默走了出去。 闻芷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直到林深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再也听不见为止,她才迈动步伐,一脚走进了屋内。 第319章 令人寒心 第三百一十九章 令人寒心 此时的邵沉,仍坐在自己位置上,看见来人,薄唇扯动,露出一抹宠溺的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好,怎么还亲自来了?” “你没什么跟我解释的吗?” 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闻芷掌心微收,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邵沉眼眸微动,却是站起了身。 白炽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扯得很长。 “你觉得我需要解释什么?”邵沉伸手抚上眼前之人的脸,不答反问。 “知知,难道你今晚来这找我,不是为了要让我答应你,成为你在帝氏对抗帝俊杰的内应吗?” 轻缓的男声,温柔异常。 掌心的温度,令人眼睛发酸,闻芷强撑着胸口的胀闷,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你难道不怪我吗?我什么都瞒着你,什么都不跟你商量,甚至你刚来帝都的时候,我还装作不认识你,我——” “知知。” 邵沉突然开口,打断了闻芷的叙述。 四目相对,他嗓音温浅,“因为了解你,因为明白你的用心,所以我才不问你。” “我知道,你做这一切,不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我们,你不希望以‘帝念夕’这个名字,囚困住我。” 语气微顿,邵沉放下了自己的手,神情郑重道,“但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没关系,就算那样过一生,我也愿意——” “只要你在我的身边。” 灯色静静流转,闻芷的目光扫过男人的锋锐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薄红的唇。 突然,她踮起脚尖,贴上了那只温凉的唇。 一触即收的吻,如蜻蜓点水。 邵沉身形微顿。 下一秒,眼前的人再次向他靠近,柔-软沁香的唇瓣相贴,轻柔慢捻,吻得小心而珍视…… 长睫轻颤,他终于抬手,将人揽向自己。 一时间,落地窗上,交织着两道暧昧起伏的人影。 良久,闻芷才喘-息着,往后退开。 此时她的眼里,春-色荡漾,水色深深。 “我爱你,邵沉。” —— 闻芷是在一个怀抱中醒来的。 那怀抱温暖,坚实,令她安心。 窗帘紧闭的屋内,光阴昏暗,让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微微抬眸,就能看间男人近在咫尺的睡颜。 其实,她从来都没说过,对于感情和婚姻,她一直是不抱期待的。 从小见惯父母失和,养父酗酒暴力,让她一度认为,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结婚亦是如此。 那时的她,只想从那个牢笼中逃出去—— 十四岁那年,她的生活迎来了两个重大的变故。 母亲病故,她成为了一个孤儿。 邵家二爷出现在葬礼上,许诺以后,他就是她的家人。 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邵家对她再好,那也是寄人篱下的日子。直到她的生活里,闯进了一个他。 十七岁的邵沉,已经棱角初开,拥有着得天独厚的迷人气质。 而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里,他是她唯一动过心的对象。 当时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不仅会产生命运般的交集,更会收获他一颗赤诚爱慕她的心。 所以她,何其庆幸。 眼光闪动,闻芷轻轻抬手,却只在男人的眉心,点了一下。 她想,她也该为他做些什么了—— 七点五十。 邵沉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睁开眼,他却见自己的身侧空了一大块,本该躺在这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他微微一愣,随即翻身下床,走出了卧室。 客厅空空荡荡,很是安静。 也没有一丝人声。 走了? 邵沉回房拿起手机,却见屏幕上,有条来自半小时前的未读信息: 早饭在桌上,我先去公司上班了。 短信的最后,还带了个爱心的表情包。 邵沉见此,唇角微掀,回了句:下班我来接你。 —— 此时,星曜灵珠大门口。 闻芷刚下车,身上穿得还是昨天的衣服,因为脑子里正想着事,便就没注意到从她踏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周遭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透着隐隐的异样。 “董事长!” “董事长好!” “……” 陆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随意点了下头,根本顾不上旁人的形色匆匆。 ‘叮——’ 电梯门开,争吵声瞬间传进了她的耳内。 “你们这是干什么,造反吗?” “周扬,你就是这么做设计部总监的,带头闹事?我告诉你,董事长马上就来了,我看你这么跟她交待!” 方晋鹏的厉喝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闻芷脚下一顿。 便听那喧闹的人声似稍稍沉寂了片刻,而后另一道沉静的男声响了起来,“那正好,我找的就是董事长——” “方经理,我这些年在公司也算兢兢业业,公司突然要另聘主设计师,我怎么着也得向董事长问个明白吧?” “问她到底是我哪里做的不好,‘缪斯’系列大获成功,她却要开了我。” 以弱示人,周扬的这番话,瞬间为他赢得了设计部众人的战队支持。 方晋鹏以一敌众,根本难以控场: “是啊,周总监为公司付出那么多,劳心劳力,经常是最早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也正因为有他的带领,我们星曜灵珠才能在业界扬名!可公司却要为一个空降兵铺路,这样的行为不仅有失公平,更令人寒心。” “如果今天公司不能给周总监、给我们一个说法,那整个设计部——” “那整个设计部要如何?” 一道清泠的女声,突然从旁插-入。 刚还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为周扬讨要说法的设计部女员工似被人一下扼住了咽喉,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念夕小姐!” 情急之下,方晋鹏也忘了在人前对闻芷的称呼,只宛若一副看到了救星的模样,狠狠瞪了聚众闹事的设计部众人一眼。 闻芷漫不经心地走向前,最后目光停在了一张略显斯文的脸上,“周扬,设计部总监?”眉梢轻扬,闻芷问得随意。 “是我,董事长。” 第320章 害群的毒瘤 第三百二十章 害群的毒瘤 面对闻芷,周扬看上去倒是很恭敬的样子。 但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恭敬,闻芷想,那大概只有鬼才知道了! “刚才听你说,你好像找我有事?” 闻芷继续问道,对周扬的那点心思,故作不知。 一旁的众人,纷纷垂下目光,不敢去看眼前这道明丽的身影。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都是最普通的员工,心中再不满,又有几个真敢赌上自己帝未来去跟帝家的小姐作对?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在部分人的后怕中,周扬却面不改色道,“请问董事长,如果公司要招聘新的主设计师,那我的职位该如何变动?” “我明白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但这份工作与我而言很重要,我不能接受没有正当理由的职位调动,更不能接受被无故开除。” 周扬背脊微挺,义正言辞。 方晋鹏气得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揭穿这人的伎俩,哪知闻芷一个抬手,阻止了他的发言。 “谁说我要开除你了?” 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闻芷唇角微勾,笑意蛊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到的消息,但这种没有事实根据、也未经我证实的消息,周总监怎么轻易就信了呢?难道……” “是我这个董事长给你的印象实在太差了,差你觉得我是那种特别没有眼光和远见,连公司里的人才都分辨不出的人么?” 看着眼前男人微微滞愣的神色,闻芷唇边的笑意就更深了。 敢跟她玩这种把戏,那她倒要看看,谁能玩得过谁? 这么想着,闻芷语调一转,变得十分无辜,“周总监这次为公司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我正准备给你举办一个庆功宴呢,开除?不如你告诉你,是从哪得的这个消息,又是谁告诉你的,我正好去找他分说个明白——” 幽幽的女声,明明是那么好听,却让周扬眼神一僵,差点没稳住。 没人告诉他,这个帝家小小姐是这么一个滑不溜秋的性子啊? 这下可要麻烦了。 “具体是从哪传出的消息,我也不清楚,但等我知道时,几乎整个设计部都知道了,还有公司的其他部门,也多多少少得到了点风声。如果董事长不信的话,尽管可以去调查,我保证我说得都是实话,况且——” 周扬反应很快,顺势接过了闻芷的话头,彰显自己的不知情。 可随后,他却语气微顿,抬眸迎上了闻芷的目光,“公司人事部,的确发布了招聘命令,而这次招聘员工的部门,就只有我们设计部。” 一句话,直指关键。 传言可以不属实,但人事部的招聘命令,却是实实在在的铁证,谁也狡辩不得。 周扬的狡猾,还是令闻芷高看一分的。 但这一分,是为他的不耻—— “没错,人事部的确发布了招聘命令,打算引进一些设计人才。”闻芷没有否认。 周扬暗暗松了口气。 正打算继续往下说时,却听眼前的人,又开了口,“那是因为,公司将在海外成立分公司,而为了应对以后的人才短缺,我只能提前做准备,招一批人进来,择优派往海外分公司。在我的这个计划里,周总监可是我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因为我打算,让你担任这次面试的主审官,替我把关严选,为我们公司招聘一些真正有能力的设计人才!” 他有阴谋,她有阳谋。 两相对上,高下立见。 很显然,这一回合,闻芷是小胜的那一方。 四周人声响动,那些跟着周扬一起来的人纷纷面面相觑,眼神茫然又无措: “所以,消息是假的?公司根本就没有要开除周总监?” “那我们这是在干嘛,是为了一个无中生有的消息在讨伐公司最高决策人?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现在想来,这个消息是凭空传出来的,具体源头早就不可追溯——” 原本固若金汤的人心,此刻涣散成一盘散沙。 闻芷这时还说道,“周总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没关系,你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 如此大方客气,让人实在找不出错处。 周扬捏紧了掌心,脸色有一瞬的难看,“董事长误会了,我今天和大家过来,也是为了向您证实这个消息。既然现在证实,一切都是误会,那我在这里,应该跟董事长您说声抱歉,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我们一定不会再去轻信!” “没关系,只要误会解开就好。” 听着男人真挚的话音,闻芷眼眸微眯,似笑非笑道。 “那董事长您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随着周扬的这一句话落下,众人皆跟着他一起,战战兢兢地退下。 密集的人潮退却,走廊内瞬间变得空旷。 闻芷这才收起唇边的淡笑,转身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办公室。 方晋鹏见此,连忙跟了进去,“董事长,您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只有他知道,闻芷刚才的那番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什么成立海外分公司,引进人才,让周扬当主审官—— 这些通通都是假的。 “不这么说,那要怎么说?难道要我顺从了他的意,让他真的在公司带头闹事后,他好全身而退吗?他这算盘,可打得真好。” 走到办公桌后,闻芷气得将手中的包重重按在了桌子上。 “今天他的盘算被我搅黄了,一定不会死心——” “等着吧,他肯定马上又会有新动作,保管比今天这一出还要精彩。”嗤嘲的嗓音,冷静异常。 方晋鹏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您刚才是故意的,是为了引周扬主动露出马脚?” “我可以跟他耗着,但他可没时间跟我耗得太久,毕竟猎头那给他考虑的时间,也是有期限的。” 闻芷唇角扯动,眼底冷意弥漫。 像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谁爱挖挖去,也算帮她去除一个害群的毒瘤了。 “而且,难道你没看出,这周扬的身后,还有人吗?” 对上方晋鹏怔愣的眸眼,闻芷语气薄凉。 第321章 伏低做小 第三百二十一章 伏低做小 不早不晚,偏偏是现在要跳槽,甚至还敢公然跟她这个帝家小姐唱反调——怎么看,都很有问题。 怕不是这周扬背后的人,也是出自帝姓吧? 闻芷指骨轻叩着的桌面,心底很快就有了计较。 “您的意思是,猎头挖周扬,是有人在暗中针对我们星曜灵珠?”方晋鹏属实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但看闻芷肃然沉默的样子,总觉得这一切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周扬的行为,的确不符合他往日的行事作风。 况且公司开具的薪资福利,远比同类型公司要优渥的多,光每年年底的奖金红包,就能令他拿到手软—— 若非有人背后鼓动,他又怎会轻易起了叛离之心? “与其说是针对公司,不如说是针对我。” 闻芷叩击的动作一顿,整个人不由往后看去,淡金色的朝阳透过一侧的窗户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整张脸都处在半明半昧之中。 “你去查查,周扬到底是跟谁在接触,是我们的对家,还是……我的二舅舅,公司前任的董事长,帝韦伯。” —— 方晋鹏从办公室离开时,脸上是恭敬有加的,但心底——却是惊涛骇浪般,难以自已。 若周扬的背后,当真是帝韦伯,那问题,可就真大了! 亲舅舅暗中设计亲外甥女,怂恿公司设计总监跳槽,他这是想做什么? 是打自己外甥女的脸,还是想要重新拿回公司的控制权?可据他所知,这间公司,早已过到了帝念夕的名下。 想到这,方晋鹏脚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悚然。 所以即使自己得不到,他也要毁掉这一切吗? 难道他对这个外甥女、自己亲妹妹的女儿,没有丝毫的亲情吗? 华国第一商业豪门的家族秘辛,方晋鹏不敢去过多揣测,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蝼蚁,如今仰赖着帝家过活—— 但他想,比起帝韦伯,他希望赢得那一方是那个思维敏捷、眼光独到,偶尔又有些骄矜模样的帝家小小姐,帝念夕。 办公室内,闻芷轻叹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疲色。 一个帝俊杰还不够她烦心的,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搅屎棍帝韦伯。 这两人一唱一和,要不是她清楚他们彼此的不对付,她甚至都要怀疑,他们是合伙来对付她的。 一上午的时间,在平静中度过。 按照闻芷的吩咐,人事部的招聘工作仍在继续,发布的职位不等,海内外不限—— 而其中海外分公司首席设计师一职,更是对比周扬,一比一开具条件去招聘的。 这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的招聘广告一打出去,倒是有不少人投递简历、主动应聘。 午休时,周扬趁着去吃饭的功夫,避开设计部的众人,来到了公司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拨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的两声过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她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打算,所以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对策,现在不管了!” “我是因为相信您,才同意离开公司,放弃打拼这么久的事业的——” “可眼下,我进退两难,若是继续僵持下去,猎头那边,我无法交代。” —— 低低的一番交谈后,周扬总算挂断了这个电话。 作为一名设计师,他从底层爬上来并不容易,能到今天这个设计总监的位置,已经是他职业生涯的极限了。 可有人却突然找上他,并许诺他,能让他坐上更高的位置、被更多的人看到! 所以,他动摇了。 并最终选择了舍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想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捏紧手机,周扬转身往外走去。 下午三点,正是冬困犯懒,最没精神头的时候,闻芷却知会了方晋鹏一声,提前坐着自己的豪车离开了公司。 一如既往的车队开路,身侧坐着她的保镖队长。 车内,闻芷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知道研究什么,等她再次抬头时,车子拐过一个十字路口,马上就要到达帝氏集团的大门口了。 “今天不用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直接停在大门口就好。” 闻芷开口吩咐道。 前座的司机应了一声,随即驶向了帝氏大门。 门口的保安一见那眼熟的保镖车队,几乎是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就迎了上来—— “念夕小姐下午好!” “念夕小姐下午好!” 不约而同的两声称呼,恭敬异常。 闻芷轻轻颔首,对着他们说道,“一会有人来送东西,你们直接放人上楼。”丢下了这一句话后,闻芷只带了女保镖上了楼。 电梯的数字,从下往上倒数,跳跃飞快。 闻芷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旁女保镖见此,目光难得多停顿了一会,似是在疑惑,今天她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很快打消了女保镖脑海中的那些揣测。 “你们邵总呢?” 随手拦下一名经过的员工,闻芷开口问道。 她的那张脸,早就在公司内网上传的人尽皆知,是以女员工一抬头,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邵总好像在开会,要不我帮您再去确认下?” 难得逮住这个机会,女员工大胆刷脸,更为了满足自己心头的那点八卦心。 闻芷今天看上去兴致很好,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出发前,她曾精心描摹了下自己的妆容,确保今天的她,走得千金大小姐的风格,既明媚动人,不失格调与气质—— 女员工很是积极,将闻芷安排在会客室后,便跑得飞快。 等待的时间不是很漫长,不过三两分钟后,女员工便又折了回来,“邵总的确在开会,但马上就开完了,要不我让他助理把他叫出来?” 公司上下,人尽皆知,这位新来的ceo不仅拥有卓越的外表和铁血手腕,更是帝家未来的上门女婿。 是帝家小小姐,帝念夕的未婚夫。 所以在他们看来,他能力再过人,在自己这位未婚妻的面前,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而这,也是她们私下曾不止一次无限感慨和唏嘘的地方—— 明明是如此优秀完美的一个男人,却也屈倒在了帝家财势之下,不惜折了自己的傲骨。 第322章 恋爱脑和野心家 第三百二十二章 恋爱脑和野心家 “既然他在忙,那我就在这等他一会好了。”闻芷开口回道,语气如常,并没有显露任何的不耐。 女员工闻言一愣,似乎有些诧异她的反应。 在她的预想中,这位帝小姐就算不当众发脾气,也该挂个黑脸,以表达她对在这独自等待的不满。 没想到一切与她的想象背道而驰,他们ceo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吗? 抱着这样的不确定,女员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只余光时不时往会客室的方向扫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与此同时,邵沉那边的会议,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散会。” 低冷的男声,在会议室内响起。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直到整个会议室都变得寂静无比后,邵沉才终于抬眸,拿起桌上的资料起身,成为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一出会议室,喧闹的景象尽收眼底: “哎人人都有份啊,保持秩序,排队来领——” “你们组都拿到了没?谁没拿到喊一声啊!” “小雅,帮我桌上也留一份,我得带人去其他部门走一趟!” …… 平时气氛沉肃,只剩打印机转动声和键盘敲动声的员工区,这会异常热闹。 人手一份打包精致的餐盒,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 甚至有人已经打开,食物的香味瞬间在屋内蔓延开来。 邵沉见此,眉头一皱。 正想随便抓过一个人来问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便见有人看见他后,对他笑着道,“邵总,您会开完了?念夕小姐还在会客室等您呢,您快过去看看吧!” “对了——” 员工说着,脚步微顿,而后又接着道,“沾您的光,感谢您让我们全公司的员工都吃到了这么丰盛的下午茶!”行 下午茶? 邵沉心中一动,面不改色地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你们饿不饿,要不也来一份?反正我订了很多——”此时会客室内,闻芷看着自己眼前摆着的两份下午茶点,拿起一份递给了跟在自己身边,尽忠职守的女保镖。 “别浪费了!” 不顾对方犹豫不决的神色,闻芷一把将食盒塞进对方的手中,然后径直走向前,目光朝外落去。 会客室的一侧,是一面完整的玻璃墙。 这会帘子没拉,她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她知道,帝氏内部一直有很多关于她跟邵沉的风言风语,尤其是说邵沉吃软饭靠女人上位的传言,是她实在难以苟同—— 也听不下去的存在。 所以今天,她特意提早下班,高调来这里,斥巨资请全公司上下所有的员工吃下午茶,为的。 就是替邵沉撑门面,看今天过后,谁还敢说,他需要在她面前软了膝盖—— 思绪游离间,一道矜冷挺拔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闻芷微微一怔,黑色的瞳仁内闪过一丝光亮。 隔着一层玻璃墙,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唇瓣阖动,似在对她说些什么…… 可他在说什么呢? 你怎么来了?还是,这些下午茶都是你买的? 又或者,只是一声在寻常不过的‘知知’。 闻芷盯着那只薄唇,揣测着那句唇语。 片刻之后,她便见眼前的男人走到她的正对面,对着她露出一抹笑来。 一静一闹的两个世界,在这一刻有了个交点。 闻芷下意识地抬手,隔着温凉的玻璃,摸上了男人俊朗的脸庞。 而这一幕,恰好被人用手机抓拍到。 “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的?”转身走入会客室,邵沉开口便说了这一句。 “惊喜嘛,说了就没意思了——” 闻芷眼眸一弯,两颊攀上熟悉的酒窝。 原本明丽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清甜可人起来。 一旁女保镖见此,识趣地走了出去,守在了会客室外。 “那真是多谢我们念夕破费了,我该怎么报答你呢?”邵沉轻轻一笑,将手中拿着的东西随手往一桌一放。 而后单手解开了脖间系着的黑色领带,长腿一迈,直接走到了闻芷身前。 “你,你干什么?”看着眼前男人这番突然的举动,闻芷整个人下意识朝后一退。 她是来为他正名的不错,可没想在这搞出什么桃色事件来! “你说呢?” 邵沉薄唇一扯,故意又往前逼近了几分。 笑意蛊惑,冷香沁人。 伴着外头隐隐的一声惊呼,闻芷的心口,更是不受控制地一跳。 “外面还有人看着呢——” 闻芷强作镇静,不断以眼神暗示。 邵沉原本也只是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并没想真的在这里做什么。 可对上那双皎洁的黑眸,他突然就心潮起伏,问了句,“为什么要这么做?怕我在这受欺负,还是怕别人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帝家小小姐的裙下之臣?” 温烫的气息,瞬间笼罩住了闻芷。 令她目光一怔,“他们敢!” 她的男人,容不得别人轻视欺辱—— 邵沉闻言,眼睫轻颤,缓缓垂了下来,“众口悠悠,你是堵不住的。” 平日里说一不二冷峻无双的ceo,此刻却垂着头,莫名拉扯出一种破碎感。 偷偷瞥着这一幕的众人,纷纷露出了果然的表情: 大小姐训夫,果然气势拉满。 邵总平时那么威严冷酷的一个人,此刻只是一个等人爱怜的大修勾罢了! 这资本横行的时代,果然什么都能屈服在权威之下—— 众人内心还没感叹完,却突然都瞳孔紧缩,一错不错地看向了会客室内的两人。 闻芷伸手,勾着男人的脖颈,将对方直接带到了自己面前。 那涂抹殷红的唇,侧头落在男人的耳畔,一张一合,似在诉说什么亲密之语。 这带劲的一幕,令人围观的众人都抓心挠肝起来。 闻芷并不清楚外头的情况,只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微微往后一退,对上男双漆黑如墨的冷眸。 ‘那你就告诉他们,是我痴迷于你,是我离不开你,是我贪恋你的外貌、你的一切——’ ‘这样,他们就会感叹,我这个帝家小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而你,是个不容侵犯的野心家。’ 第323章 十指交缠 第三百二十三章 十指交缠 这便是刚才,她落于他耳侧的话。 大胆,直接,不顾自身名誉。 “原来,念夕小姐对我,是这么一腔真心?”邵沉抬手拿起放在桌角的一个遥控,看也不看便按下一个按钮。 随着‘滴’的一声响起,屋内的帘子从两侧缓缓拉上,隔绝了来自玻璃墙外的视线。 众人一时心中无限空落。 仿佛追剧追了一半,正看到要紧处时,电线却突然被拔了! 这让他们对后半段剧情的发展,越发难以释怀。 屋内,闻芷唇角发干,嗓音涩然道,“差不多了吧?再演下去就过分了——” 闻芷的紧张,没能躲过男人的眼。 邵沉喉头一滚,还是顾忌着今日的场合,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我早就说过,我只要你。至于其他的——”语调微转,邵沉一脸认真道,“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更何况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影响力等同于零。 “可我在乎。” 脸上烫人的温度退却,闻芷眼底,一派沉静。 邵沉眸光微滞。 “沉哥,我不愿意,你受人诋毁,被人轻视。哪怕是因为暂时的不得已,我也希望你在这里,得到旁人足够的尊重,和对你能力的认可——” “我希望他们能明白,你本来就优秀,和你跟谁在一起,和我是谁,没有半点关系。你就是你,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也是她心底,最闪耀的那束光。 闻芷唇角微抿,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临近五点,天际日头已经西斜。 黄昏日落,晕染半空。 邵沉正在办公,而距离他不远处的沙发山,正横躺着个纤细的身影。 屋内安静,只剩加湿器的运作声。 闻芷捧着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翻阅着,突然看到,其中有一页,是关于帝俊杰的采访: 千帆过尽,新时代年轻人的楷模。 楷模? 闻芷看着主持人的这句评价描述,十分嗤之以鼻。 要她说,那就是反面的教材,是一条令人痛恨的蛀虫—— ‘啪’的一声,闻芷用力合上杂志,将其丢到了一旁,再没去看一眼。 还有半小时,才到下班的点。 她百无聊赖,便偏头看向了一侧看,那个正正襟危坐的男人。 帝氏内部,盘根错杂。 以帝华诚为首,其下最大的一股势力便是帝俊杰那一派。 他在公司威信极好,追随者从众,帝韦伯那一派根本难以与之抗衡,只能一再隐忍。 而邵沉的到来,像是掷入这片湖中的一块巨石。 虽激起了一定的涟漪,但却倾覆不了整片湖,除非他乘风而起,拥有一股能与帝俊杰抗衡的势力支持—— 可放眼整个公司,只有一人能办到。 那就是帝华诚! 得到他的支持,会是他们扳倒帝俊杰最大的筹码。 “在想什么呢,连我喊你都没听见?”直到一抹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顶,闻芷才猛然回神。 “你忙完了?” 她睁着眼,问道。 邵沉点了点头,弯腰与之对视,“今晚想吃什么,或者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男人的目光,温柔缠-绵。 闻芷轻轻勾唇,“那我们就去约会吧!” “像普通情侣那样,吃饭,看电影,逛街——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对上那双盛满期待的明眸,邵沉毫不犹豫地给予了肯定。 当两人走出办公室时,闻芷主动呢牵起了身旁男人的手。 却在下一秒,被反手控住,换成了另一种更暧昧的,十指交缠的握姿。 沿途无数目光打量,邵沉步调不停,就这么一路牵着人进了电梯。 “你看我手心都出汗了?” 电梯内,闻芷摊开掌心,里头一股潮湿蔓延。 “紧张?” “你说呢?”闻芷不答反问。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她脸皮再厚,也遭不住啊? 好在她提前做了点心理建设,这才勉强撑住了。 “那就躲在我后面,我替你挡着。”邵沉唇角一勾,在电梯打开的瞬间,又重新牵起了闻芷的手。 —— 入夜后,空气里的冷意越发凝重。 看完电影吃完饭,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寒冷浇灭了很多人逛街的心情,所以当闻芷走出商场时,便见夜色下的街边,少见地人声稀少,显出几分空阔。 “冷不冷?” 两人沿街走了一会后,邵沉突然偏头,关心道。 闻芷摇了下头,“不冷,走走还暖和。” 她说得实话。 自是她看不见自己鼻子被冻得红红的,看上去是那么惹人怜爱。 邵沉见此,脚步一停。 “怎么不走了?” 闻芷抬眸看去,不知其意。 夜风吹拂,眼前男人,眉目如画,清俊异常。 “过来。” 邵沉开口道。 闻芷一愣,“过去哪里?” 甚至,她还转头四处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然后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热气氤氲的胸膛。 黑色的大衣厚实温暖,十分能挡风。 闻芷就被裹在里头,大半张脸都贴在了男人的胸口。 “这样暖和了吗?” 头顶传来男人一声喟叹。 闻芷呐呐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一刻的世界,仿佛只剩他们彼此。 若是可以,她真想停留在这一刻,而不用去面对那些疾风骤雨—— 最后,闻芷还是婉拒了邵沉的相送,在保镖的护送下,自己坐车回去了。 毕竟他的住处距离帝家并不近,这一来一回送下来,都要到半夜了,她舍不得他这么累。 半个月后。 帝都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而在这被人纷纷打卡拍照的初雪里,周扬正式离职,并带走了自己团队的核心成员,一起跳到了另一家珠宝品牌公司当首席设计师。 薪资酬劳跟在‘星曜灵珠’的待遇不相上下,但额外承诺给了他一定比例的年底分红。 这便驱使了他的叛变。 “周扬,公司可待你不薄,你这么做,不怕被人诟病,被业界封杀么?”闻芷抬眸看向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男人,手上把玩着一封未拆的辞职信。 第324章 竞业协议 第三百二十四章 竞业协议 那千篇一律的说辞,她不用看也能猜到。 先前她故意不放人,终于逼得眼前人等待不及,主动跟她撕破了脸,跟她提了离职。 辞职信被‘啪’的一声,甩在办公桌上。 闻芷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温和含笑,变成了了如今的冷意交叠。 “公司和员工,本就是双向选择,如今公司的发展方向和我对自己事业规划并不一致,所以我选择主动提出离职,是我个人的自由。” 比起上次,这次周扬的回应,显得更加从容。 仿佛对今天的这一幕,早有预料。 “况且——” “我对公司,也算尽心尽力,如今我想换个赛道,开始新挑战,我想董事长您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 微微的一笑,尽显恭敬。 可闻芷明白,那只是他装出来的假象。 他仗着身后有人,所以才敢底气这么做,在明知她知晓一切的暗中搞鬼后,和她当面提离职。 且态度强硬,没有一丝的转圜。 “理解你?” 闻芷嗤笑一声,目光逐渐冷沉下来,“理解你什么,理解你暗中跟猎头接触,还是理解你要带走一大批设计部员工跟你一块离职?周扬,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以为,我是个十分好脾气的人,能容忍得了别人的背叛和坑害?” 办公室内,有一瞬的寂静。 周扬眸光微闪,很快回道,“董事长这话严重了,我们谁都没背叛您,只是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而且我也为您考虑过,马上公司就会进一批新的设计人才,到时空缺上的位置,马上就会被填满,新鲜的血液也会源源不断输送到公司,这样两全其美的选择,是最好的结果。” 他说得冠冕堂皇,闻芷也懒得和他继续为此分辨,毕竟——她也不并是真的要将人留下。 思及此,闻芷终于轻叹一声,开口道,“我也不是那种会强求别人留下的人。” “你要离职,你想带人跟你一块走,都可以,但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咱们就打官司吧?反正我有时间、有精力,耗得起。” 红唇微勾,闻芷拿回了主动权。 周扬眉头微皱,问,“什么条件?” “公开声明,告诉所有人,是你自己接受了猎头的挖人,想去其他公司迎来更好的发展。你的一切行为,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跟公司无关。” 清泠的女声,字字分明,不留余地。 却令周扬目光一凛,“如果我拒绝我呢?” 他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 可如今他早就骑虎难下,除了一条路走到黑,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纵然他不接受猎头的招聘,继续留在公司,他也不会再像从前一般,得到公司的全力信重了。所以他只能离开。 “如果你拒绝,我也会同意你的离职。但同时,你的下家,便也去不成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能决定一个人接下来的命运。 每每这时,闻芷都不得不感慨一声: 苍天饶过谁。 帝韦伯如今挖的坑,还得他自己来埋! “什么意思?” “竞业协议——” 对上男人紧绷又不解的目光,闻芷唇瓣阖动,只吐出了这四个字。 而就这四个字,足以令周扬反应过来。 是了。 竞业协议。 是曾经他亲手,一笔一划,签下的名字。 “周总监,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入职公司时,是签了两年的竞业协议的。离职两年内,不得从事与原工作相关的职业,若有违背,需赔偿你年薪的五倍?” 看着男人沉默异常的脸,闻芷继续开口道。 说来也得感谢帝韦伯。 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却在‘防人’这方面做得十分周到,让她白白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 “我知道,周总监是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的,更不会想支付这笔天价的违约金,所以怎么选择,我想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好,我答应你——” 在闻芷的步步紧逼下,周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咬牙点头。 话落的瞬间,闻芷语气冷寂,开始赶人,“那你可以滚了。” 一个‘滚’字,冷漠又冷傲。 让周扬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可到底他被人手握把柄,又是自己理亏在先,加之这位帝小姐是他轻易得罪不起的,便只能忍了这一下的屈辱。 而等他快走到门口时,却听闻芷的声音,又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对了。替我向我二舅舅问声好?顺便帮我催一下,之前她输给我的那家商场,他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可别让我等太久才好。” 雪落无声。 映照出窗外的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周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这觉得内心的惊骇怎么也无法平息—— 所以,她是早就知道他的背后,是帝韦伯在布局对付她么? 可为什么呢? 她既然了早就洞悉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顺势而为,这么轻易的就放他离开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对于闻芷的打算,周扬根本不从得知,也揣测不明白。 他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赶紧发声明、了离职,一刻也不停地离开了星曜灵珠,生怕晚一步,就会遭受什么意外变故。 设计部走了一半,剩下的人,人心惶惶。 他们中的一部人是因为对自己几斤几两有数,所以就不凑那个热闹了。还有的纯属是觉得公司背靠帝氏这棵大树好乘凉,想赌一把的—— 不过无论他们怀抱的是什么想法,当闻芷看到这些人时,都想送他们一句: 恭喜,这一次,你们做了正确的选择! 因为接下来,就是她反击之战。 周扬所入职的那家珠宝品牌公司,一直是星曜灵珠在业内的竞争对手。 之前碍于帝氏,对方不敢也没那个实力,只能屈居第二,将野心深藏—— 而这次,闻芷打听到消息,帝韦伯曾现身饭局,跟这家公司的老总畅谈愉快,紧接着便有了周扬带头离职的这一幕。 可见帝韦伯为了恶心她,甚至都站到了对方的阵营里去了。 第325章 心心念念 第三百二十五章 心心念念 她真是不知道该夸他用心其深呢,还是该说他没脑子,被一时得失蒙蔽了双眼,分不清谁才是他该靠近的人。 “之前周扬看中的人,通通不予录用,我这边有份筛选出来的名单,你可以让人事把录用消息发布出去了。” 办公桌后,闻芷头也不抬地说道。 方晋鹏伸手接过名单,但脸上并没出现如释重负的神色,而是忧心忡忡道,“可是董事长,主设计师的位置怎么办?” “我们看中的人一个个被挖走,现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针对!” 可这蓄意针对的人是谁,方晋鹏却不敢轻易道出。 但这个名字是谁,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帝韦伯。 一个巨大的搅屎棍。 公司都已经不是他的了,还死抓着不放手,非要给他们的工作上点难度—— 真真是越想越令人厌恨! “马上就是下季度新品发布日里,加之临近年关口,如果我们这次错失良机,市场份额就会被别人瓜分,到时这财务报表一出来,怕是要不太好看了。” 方晋鹏随后补充道。 对一个珠宝公司来说,有能力名望的主设计师,是不可或缺的一重要人才。 创新的才能,独特的设计,带领团队的能力,都收造就成功的关键。 可眼下,整个设计部人才凋零,虽可以后续马上补充进来,可这时间上的磨合,又该如何去追平? 还有主设计师的位置,该由谁来去担任? “这件事,我自有计划。”短暂的静默后,闻芷开口打发了眼前人。 方晋鹏欲言又止,但对上那双沉静的黑眸时,还是选择了闭嘴走人。 大门合上,屋内变得安静起来。 闻芷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头雪色满地,目光悠远。 —— “说吧,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餐厅内,程易一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时已经入夜,正值用餐高-峰。 两人就坐在大厅的位置,并没避讳旁人。 “就不能只是单纯地请你吃顿饭么?”闻芷不答反问,抬手给眼前人倒了杯茶。 茶水清幽,碧绿的茶叶轻浮。 程易端起来转了一圈,而后递到唇边,轻抿了一口,“你就不是那样的人。” “之前你巴不得我离开这里,即刻消失在你的眼前,现在却说只是单纯地请我吃顿饭——闻芷,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我程易看上去真的那么单纯、那么好糊弄吗?” 隔着火锅袅袅的热气,闻芷没有避开眼前男人的直视,“我承认,我约我你出来,目的并不单纯。” 少顷,闻芷败下阵来,选择了据实以告。 “让我猜猜,你到底找我做什么……”眼眸微眯,程易尾音上扬。 “我听说,你们公司走了一批人才,连同最重要的主设计师,也被人挖走了,所以,你是打算从我这挖人?” “不是挖人,是借人——” 闻芷目光微顿,开口纠正。 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大堂内,她娓娓道来她的计划,“我缺人,你缺让‘期遇’扬名帝都的时机,所以我们联手,是个共赢的合作。” “至于我们的主设计师……” 闻芷说着,唇角微掀,“难道你眼前的这位,不算吗?” 明媚自信的笑容,绽放在她的唇边。 程易不设防的一愣,随即低下了眸,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 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盼去,终于盼到她重拾笔头,却是为了救另一家珠宝公司于水火。 “算——” 突然,程易抬眸回道,目光灼灼,“只要是你,这个合作,我便没有任何异议。” “多谢。” 闻芷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染得那本就薄红的唇,愈显湿-润殷红。 程易偏开目光,看向了那双清润的黑眸,“闻芷,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期遇真正的经营者,其实你不必过问我的意见,也能实行这个计划的。” 火锅沸腾,雾气氤氲。 闻芷的表情,在这团白雾的遮盖上,隐约模糊了些。 “那不一样的。” 也不知过去多久,程易才听到一声回答。 那声音低微,飘忽,又异常的平静。 “程易,我已经离开‘期遇’太久,早就只剩一个虚名了,而你才它真正的经营者——” “我如果不经你的同意,又如何能说服众人?” 这个曾寄予了她无限期许,注入了她无限用心的公司,早就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闻芷抿了抿唇,举杯向前,“程易,这一次,又得拜托你了。” 夜越深,街边霓虹越亮。 邵沉接到电话赶来时,闻芷已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火锅的热气,早就熄灭。 一旁的位置上,程易正夹了根细烟。 可他却只是在指尖夹着,并没有要去点燃的迹象。 “你来了。” 看见邵沉,程易只不咸不淡地开口说了句,一如过去,并不怎么待见。 “她喝醉了,虽然有保镖跟着,但我还是不放心,就把你叫过来了。”指尖微顿,程易终于收拢了自己眼底的情绪。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资格留守在她的身边。 因为她的眼里,始终没有他。 “谢了。” 邵沉淡淡回了句,便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闻芷正喝得晕晕乎乎的的,睁开眼,却是一张心心念念的脸,“沉哥?” “你怎么在这儿?也是来喝酒的?” 闻芷努力睁大眼,可很快,她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话音开始含含糊糊,让人听不太清楚。 “怎么喝得这么多?我送你回去——”眼见闻芷连站都站不稳,邵沉索性解开两颗扣子,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闻芷嘟囔了一声,却循着这熟悉的味道直接将脑袋拱了进去。 程易见此,眸光微暗,“你知道她公司出了事吗?” “看来你是全然不知情了。” 对上邵沉微怔的眸子,程易终于站起了身。 指尖的细烟被他捏成两段,他的嗓音平静而克制,“她求我帮忙都求到了我的头上,你作为她的未婚夫,难道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邵沉,如果这就是你照顾她、保护她的方式,那我可要出手了。” 第326章 他们听不见 第三百二十六章 他们听不见 黑色的宾利,疾驰在夜色里,连最后一丝车尾灯,也消失殆尽了。 程易站在餐厅门口,终是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细烟。 猩红的光,在他指尖明灭。 知道最后,那最后一丝光,也被他捻灭在了脚下—— 一如他起伏过,又逐渐回落的心。 ‘我从来没真正阻拦过你靠近他,你我之间,一直是公平竞争。’ ‘只是你比谁都明白,她的心,始终在我这儿。这无关于你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 耳旁,再次回荡起男人低冷的话音。 程易扯唇一笑,仰头望向悬于天际的那轮冷月。 是啊。 他一直都明白。 也一直都不甘心。 不甘心为什么,他不是那个更早出现在她世界的人。 与此同时,帝都大道。 “不送念夕小姐回帝家?”眼见司机在邵沉的吩咐下打着方向盘驶入了另一个通往市中心的路口,同样坐在车内的女保镖不由皱眉问道。 在她看来,闻芷既然已经喝醉,就该直接回帝家。 “她在我这儿,帝先生会放心的。” 邵沉头也不抬地回道。 而后偏头,将目光落向自己的肩膀处。 酒醉后的闻芷,正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双目紧闭,只时不时嘟囔一声,像是在梦呓。 车内寂静,邵沉伸手掸开了些落在身旁女人脸上的头发,神色复杂。 他知道,她轻易不会让自己喝醉—— 可今晚,她偏偏喝醉了。 所以他大概就明白了,一定是最近她心里压力太大,所以才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放任了自己的酒醉。 傻瓜。 有什么不能跟他说的呢。 有什么是不能让他一起分担的呢? 偏自己硬扛着,过得跟个女超人似的。 “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抬眸看向一旁神色缄默的女保镖,邵沉突然开口问道。 程易不愿主动告诉他,他这会也懒得费心去查,所以最快知晓一切途径,便是从她身边日日跟着的人作为突破口—— “放心。回答这个问题,她不会责怪你,我也不会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末了,邵沉又补充了一句。 车内的气氛,莫名凝滞。 邵沉并不着急,只一手轻轻拍着身旁之人的肩膀请轻哄着,一边静静等待着。 几分钟后,一道沉寂木然的女音在车内响起,“是公司的问题,具体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个大概。” “公司设计部总监离职了,还带走了一大批精锐员工,后续的问题,似乎有些棘手,我猜念夕小姐大概是因为此事。” 女保镖的脸上,并没什么情绪。 甚至有些吝啬言辞。 因为她说完后,就不再开口了。 邵沉明白这些保镖在入职帝家前,一定都经过异常专业的培训,能跟他说这些,已经是越界了,他自然不会再去追问什么。 但这点的信息,足够他窥视全局了。 原来,是公司出了叛徒。 —— 闻芷迷迷糊糊睁眼时,是在半夜三点的时候。 屋内亮着昏黄的灯,身上穿着舒适的女士睡衣,床头放着杯水。 她拿手去碰,已经有些冷了。 但因为觉得嗓子不舒服,她还是拿起来喝了两口。 温凉的水入肚,她脑子似乎才终于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帝家。 可她明明记得,她是在餐厅跟程易吃饭啊? 记忆断断续续,不是太连贯,但拼拼凑凑,也能了解个大概——所以,是邵沉来接她了? 但他现在人呢? 偏头看向空荡荡的身侧,闻芷眉头微蹙。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并购案出现了问题,不知道第一时间想办法去补救,反倒彼此推诿,怎么——是觉得把责任推给其中一人后,你们其他人就可以躲过这一劫了?”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如果事情解决不了,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好辞职报告吧!” 沉冷的男音,在客厅内响起。 闻芷刚走出卧室,便听到那冷厉迫人的训斥声。 光听那语气,就知道事情很严重,不然这大半夜的,也不会紧急召开视频会议。 思及此,闻芷脚步一顿,停在卧室门口不敢再动,生怕打扰了坐在外头客厅的男人。 只是她刚刚开门的动静,还是没躲过邵沉的耳。 “饿了的话,厨房有吃的,你自己去热一下——”蓦然响起的男音,把闻芷吓了一跳。 几秒后,她才拖着步伐,缓缓探出了头。 “你,听见我开门了?” 说完,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只眨巴着双眼,满脸的无辜。 灯光静敛,邵沉眼底的冷意,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直接关闭了喇叭,不顾还在进行的会议,直接起身走到了镜头外。 “早就听见了。” 唇角微扯,邵沉停在了闻芷身前。 那种回头就能看见自己想见之人的感觉,让他即使在这冰冷的冬夜,也心生炽-热。 他想—— 他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不然此刻,他就已经将她娶回家,成为他的妻。 日日夜夜,朝朝暮暮,都能彼此相对。 “你不是在开会吗?这样走开始没事吗?” 闻芷依旧捂着自己的嘴,发出极其小声的话音。 那懵然紧张的样子,是平时显露的可爱一面。 “没事。” 邵沉说着,抬手拿下了那只捂住自己的嘴的素手。 而后倾身向前,吻上了那只红艳艳的唇。 闻芷的眼,瞬间瞪大。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推,又怕这样会将动静闹得更大,一时犹豫,便被眼前男人钻了空子,撬开了她的牙关。 “这样,也没事。” 过了一会后,邵沉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了身。 却见此时闻芷的眼里,满是控诉:你干什么! 那双凶狠的水眸里,倒映着男人漾着一丝春风的俊颜。 “我静音了,他们听不见。” 薄唇微挑,邵沉不再开玩笑了。 下一秒,他的脚就被狠狠踩了一下,闻芷冷哼一声,转头就一言不发进了厨房,故意不去搭理这个以逗-弄她为乐的男人。 “生气了?” 邵沉追进厨房,垂眸问道。 闻芷转动微波炉,开始热菜,连-根本连个余光都懒得给身后的男人。 第327章 你最漂亮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最漂亮 直到一分钟后,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响动,她的耳旁才传来一声‘对不起’。 低低的语气,透着些许寂寥和落寞,闻芷突然就心软了。 尽管她明知,他是故意的。 先是去餐厅接她回来,照料酒醉的她;然后三更半夜还要在客厅办公,听着事情还很棘手恼人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疲惫她没有错过。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闻芷转过身,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身。 她就大度一点吧。 邵沉闻言,黑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而后如愿将人拥在在怀中。 哪怕只是片刻,都能让他重新打起精神,应对这一团乱的情况。 吃了点东西后,闻芷便又躺回了床上。 很快,睡意席卷而来。 等她再次睁眼时,便见自己的身侧躺了个呼吸清浅的男人。 许是昨晚忙到很晚的缘故,这一次,他没能及时察觉她的醒来。 闻芷眼底划过一抹心疼,原本已经抬起来的手,也悄悄放下,没再去戳男人的脸颊。只稍稍凝视了会后,才轻手轻脚地去了洗手间。 客厅内,晨光透进。 一阵水流涌动声过后,闻芷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目光触及餐桌的方位,闻芷微微一愣。 邵沉的办公资料,都堆积在茶几上,唯有这一份,是被摆放端正放在餐桌上的。看起来那么突兀,像是专门等人去阅览一样。 犹豫只是片刻,下一秒,闻芷就抬手拿起了桌上的这份资料。 可当她翻开第一页看去时,目光再次一顿: 这是…… 妮莎的个人资料? 大魔王珠宝设计师,妮莎,是个非常有才华,也是非常难招揽的对象。 自她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后,就一直迟迟没转投新的公司,有外界传言说,她是因为被上一家公司摆了一道后,不愿再轻易就职其他公司—— “妮莎的声望和独到的设计才能,远超你公司跳槽落跑的那位,有她坐镇,你以后大可以放心了。” 一道沙哑的男声,突然从后传来。 闻芷一怔,随即转头看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记得她刚才没弄出什么动静啊? “我睡觉浅,和你无关。” 像是看出了闻芷心底的想法,邵沉语气宠溺地说道。 许是刚醒来,他的眉眼没了平时的冷锐,透着一股平静与温和。 “我能帮你联系上她——” 就在闻芷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邵沉却走了过来。 那温浅柔和的目光落在闻芷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知知,我到底是不是你身边最信赖的人?为什么你宁愿找程易,也不愿告诉我你的难处?” “甚至,宁愿靠喝酒宣泄。” “我不是——”声声的质问,让闻芷连忙摇头否认。 她怎么会不信赖他呢? 她只是不想为这点小事,再占用他的时间跟精力。 “总之,我没有不信赖你的意思,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我已经有了解决之法。而昨晚喝醉,纯属意外,我就是一时高兴,才不小心喝多了!” 闻芷放下手中的资料,抓住男人的手这么解释道。 “不过,你真的能帮我联系上妮莎?”不知想起来什么,闻芷又突然确认了一遍。 她可以暂时担任星曜灵珠主设计师一职,但未来,还需要重新物色一名合适的主设计师去代替她的位置—— 而妮莎,若能招揽成功,可以做这张王牌,撑起公司的门面。 “还说信我?”眉梢轻挑,邵沉眼底控诉明显。 “我当然是信你的,只是再确认一下嘛,毕竟……”闻芷小心觑了眼身旁男人的脸色,才继续道,“你怎么会认识妮莎呢?” 眼眸微眯,闻芷的目光忽然变得隐晦不明起来。 “她真人真的跟杂志上拍的一样漂亮吗?” 闻芷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妮莎之所以‘大魔王’名号在外,除了她的设计风格独特难以效仿以外,便是以她魔鬼般的身材、天使般的面孔打出的斩男大魔王名号了。 可闻芷从未见过真人,所以以不敢去轻易置喙。 “很漂亮。” 邵沉唇角微扬,如实答道。 下一秒,闻芷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掐着男人的手继续问道,“那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之前从没听你说过呢?” “具体多久我也记不清了,但应该很久了,至于为什么没说,是你没问。” “那看来还是我的问题了?” 重重甩开男人的手,闻芷皮笑肉不笑地往大门口走去。 这个地方,看来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跟她只是工作关系认识的,至于她漂不漂亮——”一把拽过闻芷,邵沉顺势搂上了那截细腰,低声解释道,“在我的眼里,你最漂亮。” “这份资料,你可以好好看一下,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能不能谈拢,还得看你?” 四目相对,闻芷的神色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这个机会—— 她是一定要争取的。 “你放心,这个大魔王,舍我其谁?” 仰头靠在男人的胸口,闻芷说得信誓旦旦。 等到八点多的时候,两人才一同出门,各自出发去了公司上班。 闻芷是帝家的车来接的,一上车,她便闭上了眼睛。 下周一被录取的新员工统一入职,在此之前,她得让设计部的人有新的主心骨。 思考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再睁眼时,车便已经停在了公司门口。 周扬去了glory,摆明了他身后的帝韦伯要跟她唱反调,看来她也该让她这个二舅舅明白,她平时不怎么发脾气,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性—— 能忍受得了自家舅舅的设计。 “你们我们公司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彻底不行啊?我可听说周总监去glory当了设计部主管,一入职就着手开始准备glory下季度新品系列的设计,而我们设计部如今还群龙无首,设计总监的位置悬空在那,这还怎么比啊!”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别剩下的人都被你煽动走了,到时整个设计部可就真成个空壳子了!” 第328章 高下立见 第三百二十八章 高下立见 闻芷刚走到设计部门口,便听里头传来一阵气馁的话音。 而后,便是一阵冗长的静默蔓延。 的确—— 若换做是她,大概也会觉得这工作干的没有盼头。 “帝……董事长!” 此时正好有人出门,撞上了站在门口的闻芷。 那惊讶的话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设计部。 闻芷见此,只能抬腿走进屋,目光扫过了里头惊怔不安的一众人,“在新的设计总监到任前,我会由我暂代主设计师的位置——” “这次跟glory的新品对打,也会由我全权负责。” 一句话,砸懵了屋内的众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 董事长要担任主设计师? 这不是开玩笑吗! 众人内心腹诽着,却无一人敢开口反对。 只个个低垂着眼,安静异常。 闻芷对此,早有预料,只语气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甚至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毕竟这主设计师的位置,是要拿出真才实学的。而我一个只会使唤人办事的豪门大小姐,又如何能担此重任?” 清悦的女音,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有人微微抬头,眸光闪动。 有人暗自琢磨,这到底是个什么套路…… 只有鲜少几个人抬眸对上闻芷的目光,像是在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既然你明知自己没这个资格,又为什么要胡来? “因为,我也是珠宝设计师出身,毕业于国宾大——” 闻芷随口答道。 屋内瞬间响起一阵抽气声,脸上的惊异足以表达他们对这个事实感到的震惊。 但就算如此,也只能说明她就能胜任主设计师这个位置。 “在这圈子内,有不少是毕业于宾大的,而他们其中,能做到这个行业佼佼者的,少之又少。董事长您虽是宾大出身,但您的实力与名望,我们无从考究,旁人更无从得知,若您坚持自己当这主设计师,这场新品对垒的输赢谁都不能给您保证。” 人群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一头黑尾短发,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脸庞清瘦,一双眼睛却犀利清明,似乎并不畏惧她的身份权势。 闻芷没有立即开口,只先将目光扫向对方胸口的工牌上,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何新宇。 设计二组组长。 “那不如,我们来比稿?” 眉梢微扬,闻芷主动开口提议道。 这下不止是旁人了,就连刚刚提出质疑何新宇,也呆愣了一下。 比稿? 画稿之下,实力自见分晓。 “怎么,何组长不敢和我比?”见眼前人沉默无声,闻芷步步紧逼,甚至语气里还染上了一丝挑衅。 不是她非要去为难别人,而是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最快的让她坐上主设计师的位置,让众人信服。 “好,我跟您比!”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后,何新宇总算开了口。 在他看来,主设计师的位置,宁缺毋滥—— 就算没有合适的人能胜任,也不能随意让旁人去坐,不然以后整个设计部,将会彻底分崩离析,变成一团浆糊。 而他能做的,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不会吧!他们这是来真的?” “何组长也太莽了,这赢了会得罪董事长,输了又是打自己的脸,非把自己逼上进退两难的地步!” “这一大早可真是刺鸡,你们要不要开赌?我赌何组长赢——” “……” 设计部内,一时人声不断。 而闻芷跟何新宇,已经各自坐在了长桌的两端,准备就绪。 这一幕的相似,令闻芷不由响起当初她进cicada时,跟夏晴的pk。 “比稿主题你定,比稿时间也由你来定,我会全权配合你。”片刻的出神后,闻芷开口说道。 “就以冬雪为主题,限时一小时内,各自完成一个切合主题的设计!” 既然已经开始,何新宇也就没想过能回头了。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他得罪眼前之人,被赶出公司。 但一行有一行的坚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不专业的人混进来,然后骑在他们的头上乱指挥,交出一幅幅令人诟病的设计作品,毁了‘星曜灵珠’的名声——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同时落笔。 一时间,屋内只剩笔头刮过纸面的‘刷刷’声。 同闻芷一样,何新宇也习惯用自动铅笔画设计稿。 关于这方面,两人倒还是有点默契在的。 围观的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 何新宇表情严肃认真,每一笔,看似笔力极重,实则落笔轻盈,只轻轻几下勾画。作品就已初具雏形。 反观闻芷这边,也是有模有样的。 最开始,大家脸上都不露声色,心底却都是十分质疑的。 他们不信,闻芷真的会画设计稿。 更不信,她能超越何新宇,赢下这句比赛的胜利。 但事实证明—— 他们是真的眼瞎! 什么游戏人间的大小姐,这难道不是令人膜拜的大神吗? 一小时的时间刚刚过半,闻芷就停下了手中的笔头。 但她并没出声去打扰何新宇的创作,而是转头看向身侧,正好对上一张诧异满满的脸。 对方瞳孔震惊,像是要惊叫出声。 却在看见闻芷对她比了个嘘的姿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咽下了那声惊叹! 十分钟后,何新宇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头。 两张画稿,并排放在一起,谁胜谁负,高下立见。 “投票?” 闻芷给出了一个相对公平的方式。 谁的画稿喜欢的人多,便谁更胜一筹。 何新宇的目光在两张画稿上扫过,突然开口制止道,“不必了,是我输了。” 冬雪冰凌,如梦似幻。 何新宇的设计,是一条雪花图样的项链。 辅以碎钻镶嵌。 设计的亮点在于,两片五菱雪花交错为主轴,而在项链的两侧,他同样设计了两片小雪花。点缀于颈,轻奢时尚,是个十分讨巧保守的设计。 合格,却不足够吸睛。 而闻芷的设计,确实一款风格独特的戒指。 璀璨雪花形状的切割钻石,在清透镂空的背景下脱颖而出,而它同时,又可以转换为胸针使用。 第329章 好戏在后头 第三百二十九章 好戏在后头 这样的小巧思,令这个设计瞬间就拉起了众人的兴趣。 戒托上的玄妙机关,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关键。 何新宇输得无话可说。 同时心里也突然警醒了一回,人不可貌相,以后他再不能能偏见的目光去审视旁人,否则—— 就会像今天一样,连鱼目跟明珠都分不清楚。 “也谈不上是谁赢谁输,只要你的作品有哪怕一个人喜欢,那你就是成功的。”对于眼前的男人,闻芷是有几分欣赏的。 在谁都不敢开口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了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而纵观他刚才的设计,多少也是对设计有热爱跟天分的,而身为设计部二组组长的他,却没受周扬的鼓动,离开公司—— 关于这点,闻芷心里是又疑惑又好奇。 所以干脆直接问了出来,“周组长的能力,一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是我对你,又一点点的疑惑?” “周扬几乎带走了整个设计部的精锐,那为什么你,没跟他一起走呢?” 如此敏-感度问题,众人闻言都三缄其口。 生怕这是闻芷挖的坑,等着他们跳进去呢! 倒是何新宇,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带走的,是整个设计部一组,如今设计部剩下的人,大半都来自我们二组。” “而我们二组的人,绝不会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更何况——” “我对周扬,一直心有不服。” 后面的画,呼之欲出。 既是不服,他自然不会跟着一起离开公司,投入别家门下。 “不服?” 闻芷有些讶异,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余光里,她扫到有人欲言又止。 “既然大家都已经选择了留下来,那就说明,你们是愿意跟公司一起战斗的,所以有些话如果你们想说,可以尽情的说。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以后我怕是没空听了——” 闻芷故意开口这么说。 果然下一秒,人群中走出一个女生。 “董事长,请您为何组长做主!” 女生扎着个马尾,穿着朴素,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 闻芷抬眼看去,便见对方开口道,“当初周扬能坐在设计总监的位置,是因为他在比稿中用了不正当的竞争手段,抄袭了何组长的设计,这才让他最后比稿胜出,成为了我们设计部的一把手!” “而这些年,他对我们二组成员,尤其是何组长,一直暗中打压刁难。包括今年大获成功的‘缪斯’系列,其灵感,也是他剽窃的我们何组长——” 从对方的叙述里,闻芷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又或者说,是周扬跟何新宇两个人的一场对抗赛。 同校毕业的学弟学长两人,同期进入到星曜灵珠实习,并都顺利转正,成了公司的正式员工。 最开始,两人的关系还算惺惺相惜。 但渐渐地,周扬变了。 他变得急功近利,自私可怕,甚至为了让何新宇能一直屈居在他之下,常常占用他的设计稿,冒领他的功劳—— 就这样,他一步一步,走上了如今的高位。 成为了声明在外的设计大拿。 可只有何新宇跟设计部二组的人知道他的这面目。 “周扬名不副实,这么多年占着设计总监的位置也就算了,可他如今凭什么能高调入职glory?凭他是个抄袭狗吗?” “秀秀!” 终于,何新宇低喝一声,制止了对方的话头,“董事长面前,不要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师傅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大家心里都清楚——” 一个是为自己师傅抱不平的女生。 一个是生怕自己徒弟被波及的师傅。 这两人彼此相护,倒是有趣。 “好了,我大概听明白了。” 这时,闻芷开了口。 她看着两人紧张莫名的脸,语气如常,“但无论周扬曾经做了什么,他现在已然离开了公司,就算我想调查他、惩罚他,也已经没有这个权利了。” “不过——” 抬眸对上女生不甘又愤怒的眼,闻芷唇角微掀,扯出一抹笑来,“虽然目前看起来周扬是有了更好的发展,但你们怎么能确定,这不是对他的惩罚呢?” “有些东西,是能藏一辈子,但也有些东西,是藏不了太久的,比如……他的真实能力?你们觉得,一旦glory发现了他并非是什么设计之材,会如何去做?” 闻芷的话,提醒了众人。 是啊,失去了对何新宇的剥削,他以后靠什么立足? 若不能拿出真本事,他又该如何应对来自上级的压力? 仔细想想,周扬的前路,是一片荆棘在等着他啊!一不小心,他还得摔进他亲自刨出来的深坑了,再也爬不出来了—— “所以,有点耐心。路还长,好戏也还在后头。” 末了,闻芷的又补了一句。 冬日漫长,可挨过难熬的日子后,便可迎来春日盛景。 未来,值得期待。 闻芷一战成名,很快被扒出了隐藏大佬的身份。 lvy这个名字,砸的设计部众人再次懵头发昏,懊悔自己的不长眼,竟然敢质疑天才设计师的设计之才—— “听说您跟设计部的人比稿了?” 午间的时候,方晋鹏敲响了闻芷的办公室门。 一上午的时间,关于闻芷就是lvy的大名传得到处都是,比稿现场的情况更是被人描述的神乎其乎。 “是有这件事。” 闻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而后吩咐道,“回头把设计部旁边的那个会议室清空一下,按照设计部的规格,一比一置办上办公用品,马上会有人入驻那里——” “还有,过几天我要出差一趟,公司的事就都交给你处理了。” 听了一连串的吩咐,方晋鹏这会才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那间会议室,是有谁要入驻?还有出差,您是去哪里,是为了什么?” 除了跟graff的合作,方晋鹏不记得公司还有什么大单要谈,甚至需要劳烦闻芷这个董事长亲自去跑一趟。 闻芷身形一顿,终于从办公桌后抬起了眸,“我没跟你说吗?为了应对跟glory的这场硬仗,我请了外援助阵——” 第330章 扶摇直上 第三百三十章 扶摇直上 外援? 助阵? 方晋鹏的疑惑,在隔天上午得到了解答。 “程总?” 看着眼前颜容俊朗,眼尾上挑的年轻男人,方晋鹏心中的诧异直接袒露在外。 所以,他们公司的董事长是打算直接合并她名下的两家珠宝公司了? “对——你们的办公地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短暂的失神后,方晋鹏连忙补充道。 程易唇角微勾,一双桃花眼依旧潋滟惑人,“方经理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当然,当然——”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方晋鹏很快握了上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早就把眼前人的背景调查清楚了! 这位‘期遇’目前的管理者,是他们念夕小姐成立品牌之初的第一个投资人,在公司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知遇之恩,生于微时。 想必在念夕小姐的心里,与这个年轻有为的程总,也是情分不浅的。 所以他自然不能怠慢半分。 很快,这次跟着程易一起来帝都筹备总店开业的设计团队成员正式入驻‘星曜灵珠’。 “听说隔壁来了一整个设计团队,还是董事长亲自请来的,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说是来加盟我们这次新品系列的对打,跟我们一起出联名设计款的——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快说!” “……这个设计团队,其实来自我们董事长之前的初创珠宝公司:期遇。” 公司内的热门话题,从来都是层出不穷的。 闻芷丝毫不知,她在公司众多员工的心里,名望直线飙升,追随者从众。 “人我已经给你送来了,你确定不去见一见?” 办公室内,程易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目光却是看向了不远处办公桌后的人。 雪色初融,淡淡的阳光洒落其上,一点一点的,将其揉化成水。 闻芷抬头看向窗口,语气清浅,“见或不见,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你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 眸光微动,程易开口反问。 屋内一时陷入静默,闻芷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转头,将目光落在了男人俊朗的脸上,“你应该明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而已——” “当初,明明是我将他们一个个拉进来,许诺与他们共进退。可最后,我没能做到这点,是我违背了约定。” 所以,即使她知道叶景他们人在帝都,她也从没主动相邀。 若不是为了应对这次‘星曜灵珠’出现了的人才短缺问题,她大概是不会轻易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闻芷。” 程易突然开口喊道,打断了闻芷越发游离的思绪。 然后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道,“你该亲耳去听听,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而不是蜷缩在自己的龟壳里,躲避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不像你。” —— 同个商圈内的消息,总是传得格外快。 ‘期遇’设计团队整队入驻‘星曜灵珠’的消息不胫而走,更重要的是,双方共同拿下了graff的合作案,开辟了珠宝行业内的首例。 而glory那边,一直想拿下跟graff的合作,所以这个消息传到他们那边后,周扬的压力就更重了! glory高层希望他拿下这次新品对打的胜利,狠狠挫一下星曜灵珠这边的锐气。 他没办法,只能接下这份军令状——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想要赢过星曜灵珠,并不容易。 尽管这次,他带走了一批精锐设计人才,可他研究过‘期遇’设计作品,那是极有水平跟灵气的。 假以时日,这个品牌一定能做大做强,远超现在的glory和星曜灵珠。 “扬哥,这是大家的设计稿,你看一下——” “都不行,重画!” 底下人刚熬夜交上的设计稿,被周扬一句话就打了回去。 他也许才能有限,但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这些作品,放在平时也能用用,但这次事关他能否在glory正式立足,他必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所以这些设计稿,自然就不能用了。 将人打发走后,周扬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他想,既然星曜灵珠那边能找外援合作,那他,是不是也能找个外援求助一下呢? 只有这样,才算公平。 “今晚有空吗?” “我想约您一起吃个晚饭,顺便……谈一点事情。”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扬扯唇一笑,眼神却变得幽深难测。 晚上八点。 茗都私人会所。 周扬先一步到达,没过多久,包厢门就被推了开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坐进沙发,帝韦伯直接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浑身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刚挨了帝华诚一顿骂,这会心情谈不上有多好。 但挨骂归挨骂,他今晚——并不打算回家住。 家里只有一个看腻的女人,他实在是激不起半点的兴趣,而外头这些年轻漂亮的面孔,却是那么的鲜活,令他无比沉醉! “念夕小姐安排了一个设计团队入驻了公司,为的,就是跟glory对打。二爷,难道您希望她扶摇直上,彻底在这个圈子内站稳脚跟吗?” 周扬凑过去,殷勤地将空杯斟满。 帝韦伯拿起酒杯递到唇边,却手势一转,突然转了个圈,“所以,你希望我出手帮你对付她?” “帮我,不就是帮您吗?” 包厢内,周扬嗓音低沉,透着一个股说不出的冷意,“当初您找到我,许诺给我一个更好的未来,可我怎么会想到,星曜灵珠竟然会拿下与graff的合作案?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却因为我离开星曜灵珠而与其失之交臂,这是多么的可惜……” 可惜他满心盘算,落了空。 如今回头去看,当初他匆忙离职星曜灵珠,其中或许也少不了对方的推动。 若他继续留在公司,那势必要参与到graff的合作案中,届时他再离职,身价自是水涨船高,含金量比现在高出几倍不止—— 第331章 用心之至 第三百三十一章 用心之至 “我那外甥女,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对于闻芷的心机,帝韦伯给出了十分肯定的回答。 毕竟他没一次能在对反手里讨着好,还反而丢了不少筹码。 但帝韦伯也不是个真的,周扬一句话就想左右他,也没那么容易,“但事已至此,我如果再插手,被我家老爷子发现了,肯定是要吃不了兜子走的——” 帝韦伯摇了摇头,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让猎头挖走周扬,是他本想给自己这外甥女一个教训,好叫她以后不要那么猖狂得意。 但眼下事情越发偏离了他最初的设想,若背地里做的太过,难保老爷子知道后不会找他秋后算账。 他还不想惹下这么大一个麻烦。 “二爷!” 眼看帝韦伯的意思,是他撒手不想管这事了,周扬便连忙开口唤道。 “难道您不觉得,已经晚了吗?据我所知,念夕小姐她,早就知道是您在背后为难她了——” 人心这东西,端看怎么拿捏。 当帝韦伯被人扶出会所时,冷风吹进周扬的领口,掀起他眼底汹涌的暗潮。 最终,帝韦伯还是被他说动了。 他顾忌帝华诚的追究,可如果闻芷已经先他一步去告了状,那他也没什么好留手的了! 左不过都是一顿躲不过的责罚,不如在那责罚降落之前,先出手为快,狠狠反击回去。 至少这样,他就算被罚,也不算亏。 没过几天,方晋鹏就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闻芷的办公室门。 “真是太不要脸了,现在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来挖人,是真把我们公司当人才库用了!” 说是人才库,实则是软柿子。 方晋鹏起伏着胸口,看向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的闻芷,沉声道,“董事长,这是恶性竞争,有违了行业规则——” “光今天早上,设计部的人就透露,已经有几通打进来高薪挖人的电话,惹得现在设计部人心浮动,再这样下去,谁还能干好手上的工作?” 对比方晋鹏的情绪激动,闻芷的反应,堪称平静。 “想走的人留不住,想留的人挖不走,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们无从干涉、也无能为力。” “可是——” “方经理。给他们一点时间去考虑,是走是留,我都不会强求。”四目相对,闻芷制止了方晋鹏的继续劝说。 她能防贼一日,总不能防贼千日。 彼此的信任,才是能继续走下去的基础。 动摇的人,可以离开。 而留下的人,则会变得更加坚定。 “期遇那边呢?”闻芷想了想,顺口问了句。 “挺好的,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大家都在各自忙活——” 方晋鹏顿了顿,而后答道。 也是这时,他才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的一丝诧异。 仔细回想期遇的设计团队,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不为所动,只专注于自身。 但对方能挖他们的人,难道就不会去挖期遇的人吗?可为什么造成-人心浮动的,只有他们这边的呢? 这么一想,方晋鹏心里便有了思量。 看来这次对方出手,也算是一种考验了。 下午五点办,是规定的下班时间。 陆续有人从公司离开,整座大楼开始变得空荡。 闻芷下了电梯,便拐入设计部的方向。 人还没走到门口,隐约的人声便传到了走廊内: “用红宝石会不会给人的感觉太厚重了?” “钻石呢?改用钻石会不会好点?” “或者我再想想——” 越往里走,对话声便越发清晰。 一堵墙,隔绝开了两个设计组。 期遇的那边,早早亮起了灯辉,无人想起下班。 而隔壁星曜灵珠的设计组,却只剩下寥寥一人坐镇。 闻芷倒不是期望旁人留下来加班,但这两相对比之下,让她心口,越发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烛火灯影下,她能花上整整几个小时,只为勾勒出一幅令自己满意的设计稿。 可如今,她只能远远看着,盘亘在外。 “董事长?” 何新宇出门续咖啡,正好撞见闻芷停留在门口的一幕。 他愣了下,而后才道,“您是来问进度的?” “进去再说。” 闻芷不想被隔壁房间的人发现,便果断转身,擦着何新宇的肩走进了空荡无人的屋。 “他们都下班了,你怎么还没走?”随意挑了个工位坐下,闻芷开口问道。 好巧不巧,她所坐的位置,正是那个名叫秀秀的女生的工位。 是何新宇的徒弟。 “您是想问,为什么隔壁期遇的人一个都没走,我们这边却都走-光了?”何新宇闻言,低眸苦笑了下。 而后在闻芷的注视下,继续道,“是我让他们走的——” 闻芷听了一愣。 倒是对这个回答感到很诧异。 她还以为,是这些人自己不愿意留下来加班,所以才走-光的。 “这两天他们心绪不宁,就算勉强留下来,也交不出有诚意的设计稿,所以一到下班的点,我就赶他们走了。” 何新宇解释道。 对于近期公司发生的事,他多少有所耳闻。 更何况,连他自己,也收到过不止一次的高薪聘请,对方希望他能尽快离职,产生的违约金他们愿意替他承担—— 可他不愿意。 他干设计这一行,除了赚钱,更是为了自己的兴趣和热爱。 所以再多的钱,也无法成为驱动他的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想让他们回去放松一下,顺便也好好想清楚,他们到底是留还是走。其实,今早期遇那边的设计组长有来找我聊过。” 何新宇说着,话音微顿。 他终于明白了闻芷的眼光没有错,期遇的设计团队,明显比他们更具有凝聚力和执行力,光凭这两点,就已远胜他们了! 更不要谈对方对设计上的见解,十分独到而深刻,是用心之至的。 “之前我对他们,是有些排斥的,但如今看来,您的选择是明智的。” “一盘散沙,是无法对抗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的,而我们公司的设计团队,正缺乏了这一点。” 第332章 畏手畏脚 第三百三十二章 畏手畏脚 “您把榜样放在了我们面前,就是希望我们能明白这一点、能学习他们身上优秀的品质——” 闻芷听了,轻笑一声,“何组长把我想的太高尚了,我只是一个商人,所做的一切,都只站了公司的立场上。” “可您并不只是一个经营管理者,更是新锐设计师,lvy!” 何新宇反驳极快。 空气中,静默涌动。 闻芷眼眸低垂,问,“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并不能代表什么。” 哪怕她现在自诩星曜灵珠的主设计师,可外界看她,只会是‘帝念夕’这个名字。 至于其他的,都排在了这个名字后面。 这便是她认回帝家所需付出的代价。 “您可能不知道,期遇那边的设计组成员对您有多追捧,他们提起您时眼底闪烁的光芒,是不能作假的。” 何新宇尾音微扬,掺杂着一丝莫名的激动。 “他们追随着您的脚步,去走您走过的路,想去创造跟您一样的耀眼未来——这是他们的理想,是他们为之奋斗的动力,更是对您的最高赞许!” “所以我相信,我们这盘散沙,在您的带领下,一定能重新打起精神来的。” 闻芷全程不语。 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些。 夜色清寂,冷意盎然。 叶景锁店准备离开时,身后却突然亮起了一束车灯。 那灯光耀眼夺目,仿佛刺破黑暗的利箭,让他不由眯眼看了过去。 直到车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抹熟悉的人影。 他才猛地怔住了双眼,“闻姐?” “怎么,不欢迎我过来见你?” 闻芷走上前,自唇边扯出一抹笑。 叶景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太开心了!” “是吗?” 闻芷唇瓣阖动,语气却变得很轻,“你不怪我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之前我答应过你,会带着你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可现在,我不能陪你们一起了。” “现在不能,还有以后——” 叶景眸色认真道。 “闻姐,我从没怪过你。知道你没事,我心里都松了一大口气,至于你对我的承诺,早就实现了不是么?” 唇角轻勾,在闻芷微微疑惑的目光下,叶景眉眼舒展,露出了自己平日深藏的一对尖细虎牙,语气平稳而郑重,“在那天我失业失意的时候,在你朝我伸手抛来橄榄枝的时候,我就已经走向了更好的未来。” “所以你从未对我食言。” 风声轻拂过闻芷的脸,令她的眼底涌起一丝波澜。 这一刻,她纠结已久的心,豁然开明。 十二月的天,愈发冷冽。 每天出门,成了闻芷最痛苦的事。 最终设计部走了两个人,剩下的,则都选择留在了公司。 而正如她所料,历经这次的挖人事件,设计部的人心终于稳固了下来,再没人被轻易动摇了。 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后,效率自然节节攀升, 闻芷又带头组织了一次饭局,让个设计团队关系更进一步,为接来下的这场硬仗打好配合—— “你放心董事长,我,我……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完成您,您的嘱托!让那些……鬼迷日眼的脏东西都臣服在您的脚下唔唔!” “唔唔唔——” 聚会散场,有人喝的神志不清。 所以一见闻芷,便冲上前表决心,那积极地拍着自己胸脯保证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何新宇只能走过去用手捂住对方的嘴,终止了对方的大胆发言。 他怕他再不阻止,这人明天清醒后,会连公司都不敢来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 跟闻芷打完招呼后,何新宇就强制将人塞上车,吩咐司机立马开车走人。 让闻芷那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不得不梗在喉咙口。 “闻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我今晚没喝酒——” 叶景出来时,见闻芷一个人站在门口,便开口询问道。 闻芷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回去吧,我有司机。” 叶景闻言,露出了然之色。 他倒是忘了,现在的闻姐,可是帝家的人,身份比之从前更为贵重。 配合专职接送的司机什么的,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半小时后,帝家。 闻芷刚进门,就接到了邵沉的电话,“喂?” “刚看到信息,你到家了?” 电话另一头,邵沉抬手揉了下眉心,脸上疲倦明显。 最近并购案的事让他忙成了陀螺,好在经过一番交涉,问题还是顺利解决了。 “嗯,刚到,正准备上楼——” “你呢,今晚还加班?” 闻芷边说边上楼,此时四下沉寂,家里的人大都睡下。 所以话筒内的声音,要比白日来得更为清晰。 “还有一点事处理完我就回去了。” 邵沉这么说道。 闻芷应了一声,推门走进了自己房间。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未免被旁人捷足先登,闻芷对说服妮莎入职星曜灵珠一事,迫在眉睫。 电话那头,似停顿了片刻。 纸张翻动声响起,而后便传来男人清冷的话音,“下周吧。” “下周我安排下时间,我带你去见她。” —— 次日,闻芷醒来拉开窗帘,便见阴雾蒙蒙的天。 天际透着一丝灰暗的阴霾,冬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为这本就料峭的寒意更添上了几分湿冷。 好在家里供暖十足,不穿外套也不会让人觉得冷。 下楼时,帝华诚坐在餐桌旁,手上照例拿了份报纸。 闻芷脚步微顿,而后走了过去。 “听说你最近公司遇到了些问题,需要我帮忙吗?” 帝华诚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闻芷低头喝了口粥,然后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你是我的外孙女,谁若敢欺负你,那就是在跟帝家作对,你不用有所顾忌。”帝华诚说这话的本意,是想告诉闻芷,他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为她兜底。 也会替她摆平一切。 她可以大胆放手去做,不需要像旁人一样畏手畏脚,各种考量。 但这话落进闻芷的耳里,却被她品出了另一种意思。 第333章 兴师问罪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兴师问罪 “任何人,我都可以不顾忌吗?” 闻芷抬眸,忽然问道。 她想起了先前帝如意笃定又失望的叙说。 想起了那双灰败的眼。 眼前的人,当真是个会为了儿子,无底线包庇的人吗? 闻芷从前敢确信。 可现在,随着她对这一家人越发深-入的了解,她反而不敢轻易去断定了。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揣测。” 帝华诚何其敏锐,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是谁?” “给出他的名字,外祖父会告诉你,欺辱帝家人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那般威严的话音,听着那么可靠。 令人不自觉去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可为什么当初,他却对自己亲孙女的处境仿佛视而不见呢? 闻芷想不明白,便只能开口喊了声,“外祖父。”这是她第一次,破天荒的,在私下主动去喊帝华诚为外祖父。 为了等这一声外祖父,帝华诚以为他还要花上好些时间,也怕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句话。 可现在,眼前之人,却毫无预兆地喊了他外祖父。 为什么? 帝华诚压着内心的激动,脑中瞬间思量万千。 直到闻芷的话音,紧接着响起,“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欺负我的人,也是帝家人呢?那你到底会选择站在谁的那一边?” 那个悬在心头的问题,终于被闻芷问出。 她想知道,他究竟会如何选择—— “如果是这样,那么谁对,我便站在谁的那一边。”帝华诚并没犹豫太久,就给出了他的回答。 闻芷眉头微蹙,不意外这个回答。 就在她打算继续问下去时,却听眼前人又开口了: “但是念夕,你是例外。” “我欠了你母亲的,所以就算以后你做错了,外祖父也会站在你这边,这一点,你毋庸置疑——” 闻芷瞳孔骤然一缩,掌心下意识地紧纂住了汤勺。 片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那如果这个人,是大舅舅或者二舅舅中的一个,您也会站在我这边,而不是选择庇护他们么?” “不会,我会站在你这边。” 帝华诚答。 那双饱含风霜的眼里,只剩一片清明。 “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他能对她如此信誓旦旦,为什么就不能对帝如意也如此回护? 那可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亲孙女。 客厅内,有一瞬的静寂。 像是墙上的钟摆停止了转动,无声涌动。 “为什么,这答案不显而易见吗?”少顷,帝华诚转动目光,轻叹了一声。 “若他们连你这个小辈都容不下,怎配再做我帝华诚的儿子?而心性狭窄的人,更不堪成为帝氏的接班人。” 这便是帝华诚给出的回答。 是闻芷所期待的答案。 可越是这样,她胸口的起伏就越大,甚至差一点,她就要问出那句‘那你为什么要舍弃帝如意选择帝俊杰’了! 毕竟他明知,帝俊杰在暗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 可这股冲动,还是被闻芷给压下了。 再抬眸对上眼前之人的目光时,闻芷的脸上,只剩一派平静,“我知道了。不过是做了一个假设,您别放在心上。” 说完这话,她便拿起粥碗喝了好大两口,然后出门去上班了。 帝华诚见此,眼眸微深,只一个人静静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闻芷上车后,才觉终于松了口气。 有些事,她不敢去赌。 帝华诚对她疼爱是真,为她愿意教训两个儿子也是真,可那些,都是基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一旦扯进更复杂的利益关系里,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会那么坚定了。 星曜灵珠。 闻芷一进公司,便觉今天公司内的气氛格外不同,像是……有些兴奋? 可他们兴奋什么? 兴奋公司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闻芷走向了自己办公室。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视线首先落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那张平日她专属的黑色皮椅上,此刻正坐着个女人。 黑色的大帽檐遮盖住了她大半张的脸,令她一时辨认不清。 “方晋鹏——” 闻芷就着拉开的大门,对外大喊了一声。 不多几秒钟,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的方晋鹏便从隔壁茶水间内走了出来:“董事长,您来啦?” “这是我刚弄的手工咖啡,我给您也倒了一杯——” 正说着,他便作势抬腿要跨进屋,却被闻芷一个抬腿,及时拦在了门口。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里头坐着的是谁?” 第一反应,闻芷便想到了妮莎。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了这个猜想并不正确。 甚至看久了,还觉得里头之人的身形,越看越熟悉…… “这坐着的,不是您的好朋友吗?她自己说的啊——”见闻芷一脸严肃的样子,方晋鹏脑袋宕机了。 毕竟在他看来,这里边的人,完全没撒谎的必要。 “我的好朋友,谁?” “当然是季薇,季小姐啊,她一大早就来这等您了!” —— 季薇? 闻芷愕然。 再抬眸看去时,却见里头的人在终于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怎么,才多久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闻芷,你可真行啊!” 下颚轻扬,季薇姿态张扬,看着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来帝都也有段时间了,今天是特意找上门来,准备给闻芷一个‘惊喜’或者……也可以说是惊吓。 “你先出去吧。” 反应过来后,闻芷先将方晋鹏赶出了办公室。 咖啡苦涩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闻芷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上了前,“季大明星这个朋友,我怎么敢忘?” “我瞧着你可敢得很——” 季薇冷哼一声,就从座位上站起了起来。 她人本来就高,穿上高跟鞋后,就跟旱地拔葱似的,越发盛气凌人了。 闻芷见此,不由在心里苦笑一声。 别人看不明白,难道她还看不明白吗? 这是来找她算账的。 “你说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是叫你帝家小小姐?还是叫你念夕小姐?亦或是,星曜灵珠的董事长?” 第334章 第一批客户 第三百三十四章 第一批客户 季薇站定在闻芷跟前,此刻的语气可不算多好。 闻芷唇角微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垮下肩膀来,“你今天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季薇,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来的。” 对上闻芷温和清润的眼眸,季薇神色一滞,“你倒是会自作多情!”可到底,她还是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所以,咱们现在能正常说话了吗?” 闻芷见此,也坐了过去。 但沙发上的人仍没回她,只抬眸审视着她,像在盘算着怎么开口谴责她。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让你消气——”眼眸低垂,闻芷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能从她为什么回宋家开始说起。 直到她被帝家派来的人救回,变成如今的帝念夕为止。 这一路的不容易,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揭过,此刻剩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本想等解决好这里的一切,再回去找你们的,可没想到,你们一个两个,都来了帝都。” 让她突然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谁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如果我们真的以为你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呢?如果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联系谁,渐行渐远了呢?” 终于,季薇开了口。 闻芷一怔。 “闻芷,我当你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更生气,你的擅作主张。” “你不该什么都不告诉我们,独自承担一切——” 直视闻芷的双眼,季薇说出了她心里真正在意的点。 是好朋友,就不该什么都瞒着她。 让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担心、惶恐、害怕、怀疑…… “对不起。” 闻芷低头说道。 只觉这三个字,在今天变得格外苍白无力。 却在下一秒,突然被人抱住了肩膀。 “我们是朋友,朋友就该有事一起扛,对么?”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身前之人的嗓音失去了刚才的迫人气势。 只剩一丝温-软的哽咽。 像在庆幸这一刻的重逢。 “这笔账,先给你记着,回头一定向你讨回来!少不了你得请个十顿八顿大餐的,我这心里的气,才会渐渐消掉!” 季薇收紧手臂,眼圈发红。 闻芷不语,只是用力点着头。 之后,两人在办公室内说了好一会的话,又一起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了顿午餐。 “我只有半天的假,现在假期休完了,我得赶回剧组了——” 走出餐厅,季薇轻轻吸了口气。 冷冽的空气入肺,只让她头脑更加清明。 “闻芷。” “其实没有谁的世界,是真正意义上安稳无虞的,但风雨袭来时,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因为那就是我们本来要走的路。” 隔着一层厚厚的墨镜,季薇眼底的情绪被掩藏。 “所以,在你需要帮助和依靠的时候,大可以来找我,不要觉得会拖累我什么,因为那本来就是我想走的路。” —— 车子快速驶离,只剩一抹残影。 闻芷站在门口目送着对方的离开,久久都没收回目光。 ‘宝莱也在帝都,准备在这里开一间纯手工定制的服装工作室,把她的爱好,发展成事业。’ ‘地址我已经发你了——’ ‘有空的话,你就去看看她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念叨你,我想在她心里,一定很想你。’ 一下午的时间,闻芷都在忙碌中度过。 只是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踩点下班。 ‘叩叩——’ “念夕小姐。” 女保镖出于职责,主动上楼敲门,确认闻芷的无恙。 “走吧,先送我去个地方。”闻芷想了想,率先抬腿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下班后的公司,安静异常。 一路电梯往下,闻芷都没碰上一个人。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帝都主街一栋外墙略显斑驳的小楼外。 小楼地段特殊,闹中取静。 闻芷偏头看向窗外,却没立即下车。 只目光微微垂落,神情沉默。 “什么?大盘鸡?” “我不吃不吃——最近减肥呢,再吃下自己做的那些衣服就穿不下了!” “好啊,那等我这都安排好了后,我们再约!” 此时,车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似冬日的百灵,叽叽喳喳的,充满了活力。 闻芷一愣,抬眸看去。 却正好对上一双疑惑的大眼。 袁宝莱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的车外,乌黑的眼眸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很好奇为什么她的工作室门口会停了这样一辆豪车—— 车内保镖正要下去赶人,却被闻芷出声制止,“她是我朋友,我今天就是来见她的。” 话落的瞬间,袁宝莱已经转过了身,嘴里嘀咕着往回走去。 闻芷见此,突然就推开了车门,喊道,“宝莱!” 四下空寂,暮色上涌。 袁宝莱脚下猛地一滞,差点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她回头,正好对上那双含笑的水眸。 “芷姐——” 不同于季薇的高冷控诉,袁宝莱的喜怒,从来都袒露无疑。 短暂的怔愣后,她便小跑着扑进了闻芷的怀里,语气欢欣雀跃,“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找我了呢!” 出于闻芷的想象,袁宝莱对她没有半分的疏离。 只有满心欢喜。 “我这工作室还不算正式开张,等我全部整理好后,你到时可一定要来多光顾!” “不行,光这样可还不够——” “你还得用你手上的人脉,帮我介绍更多的客户!” 袁宝莱一边挽着闻芷的手臂往里走去,一边无限憧憬地畅想着,准备抱紧闻芷这棵大树,好发展出她在帝都的第一批客户。 “你放心,等你开业后,我一定是你的第一个客户。” 闻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人,“宝莱,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也很高兴……你没有生我的气。” 一楼杂乱,纸箱堆叠,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整理。 袁宝莱只能临时收拾出一个单人沙发,供以两个人坐下。 第335章 虎狼之口 第三百三十五章 虎狼之口 听到闻芷这么说后,她忽然扯唇一笑,“其实我来帝都创业,我爸是不支持我的。” 屋内灯光清浅,袁宝莱的话音难得染上了一丝郑重。 “芷姐,我为什么要生你气?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就算不来见我,我也会替你高兴。至于其他的——” “对我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 看着闻芷清丽如初的脸庞,袁宝莱的眼底满是真挚,“你知道,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离世了,我从小只有爸爸。所以在我的认知里,死亡,才是最令人难过的东西。” “而知道你没出事,我心里可高兴了!” 说到这,袁宝莱的嗓音不由变得轻快起来。 她永远都忘不了在得知闻芷坠海身亡的消息时,那种巨大恐慌将她淹没的感觉。 人力,在死亡的面前,太过渺小…… 渺小到哪怕她用尽全力,哭得声嘶力竭,也挽不回被死神带走的人。 可好在,那只是一场虚惊。 想到这里,袁宝莱随即又补了句,“高兴到就算你一辈子都不见我,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盈盈的水光,自闻芷的眼底涌现。 她用力抿了抿唇,才克制住了那股几乎无法抑制的酸涩。 亲人离世,永生分隔。 这种痛,她也曾经历过。 所以更明白袁宝莱此刻的心境,明白她…… 对她好好活着的庆幸。 “那为了感谢你这么大度的原谅我,所以我就当你的免费小工如何?”唇角微勾,闻芷突然开口提议道,“这样,你才能尽早开业,我也才能尽早穿上你亲手设计的衣服——” 夜色,一寸寸浓郁。 原本青灰的天幕,很快变得漆黑如墨。 冷风吹过树梢,卷起残叶。 两人说干就干,等把一楼大厅整理个七七八八时,已知深夜。 闻芷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不由眼眸弯起。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活,我明天再过来帮你一起整理!”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踩着纸箱的袁宝莱,闻芷开口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如果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雇保洁帮我清扫,哪能让你一个大忙人天天在我这当清洁工呢?” 袁宝莱摇了摇头,随即婉拒了这份好意。 闻芷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袁宝莱推着出了门。 门外亮着路灯,照出一片清寂的白。 袁宝莱就站在门口,圆圆的一张脸,在光影的照耀下鲜活动人,“你可是公司老总,是华国第一豪族帝家的小姐,你这样贵重的身份,我可以雇不起——” “所以,你还是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忙你的工作,等你忙完了,记得来找我!” 说完,袁宝莱就挥了挥手,明明满身疲累,可眼底却似盛满了光亮,是那么朝气蓬勃。令闻芷心口一暖。 挥手告别了袁宝莱后,闻芷上车就回了帝家。 许是车内暖气打得太足,又或是她已经很久没干这种体力活了,竟然一不小心,睡了过去。“念夕小姐?” “念夕小姐?醒醒——” “我们到了。” 耳边,是女保镖一声声的呼唤。 闻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车子已经停在了草坪前。 “辛苦了。” 习惯地说了声后,闻芷便抬腿下了车。 却在反手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被身后的人给突然叫住了,“念夕小姐!” 如此急促的一声喊,是那么不合时宜。 也不符合平时她这保镖队长的风格。 “还有事?”闻芷眼底的睡意瞬间淡去不少,浑噩的脑子也开始变得清明。 一阵冷风吹过,让她出了热汗的后背激起一股森然的凉意。 女保镖挣扎了一瞬,才终于开口道,“岳红——” “我联系不上岳红了!” —— 邵沉接到闻芷电话时,刚忙完。 人靠在沙发上假寐,连多余的一丝力气都没了。 可瞥见来电人名是闻芷,他却还是第一时间强撑着精神,接通了电话,“怎么还没睡,是想我了?” 低哑的嗓音,透露出一丝倦意。 电话那头,似沉默了片刻。 “沉哥,你的人还在盯着kg王朝会所吗?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确认她的安全——” 毕竟岳红,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邵沉闻言,神情顿时变得冷肃起来,“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而他至始至终,也没问闻芷为什么要找这个人,更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令人焦灼。 帝家客厅。 “你先坐下吧。” 闻芷递过去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杯醒醒神。 气氛一时静默异常,最终还是坐在她对面的人,忍不住先开了口,“您难道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也强求不了。” 闻芷平静答道。 但其实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猜测。 或许今晚,她能得到一个答案。 “我跟岳红,是从一个出来的同乡,当初来帝都打工,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得更好。可我们谁都没想到,命运的转折,就发生在了我们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 捧起茶杯一饮而尽后,女保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闻芷支起手肘,靠在了沙发上。 这是关于两个逃离封闭小山村,寻求新生,却又落入虎狼之口的曲折故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岳红自应聘成功,进入kg王朝会所工作后,就彻底失去了自由?她跟你的联系,也仅限每月一次的报平安电话。” “其余的时间内,你没有见到她,她也从不出来——” 闻芷说着,语气微顿,望过去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么上次,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些?” “上次你按照我的吩咐,跟踪帝俊杰进入了会所,是岳红掩护你、也是你告诉她,让她找上我帮忙的?” 眼眸微眯,闻芷说出了她的揣测。 紧接着,她的眼前晃过一抹虚影。 ‘扑通——’一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双膝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浑然不觉疼痛。 第336章 从不骗人 第三百三十六章 从不骗人 闻芷被这一幕,惊得人都坐直了。 可不等她开口让人起来,跪在她面前动人却已先一步开了口,“上次是我欺骗了您,我不敢确认您去会所的用心,所以只能步步试探!” “我知道这违背了我身为保镖的职责,如果您要惩罚我,我都接受。只是——” “只是,你希望我救岳红出那虎狼之窝?” 惊震过后,闻芷的神情逐渐恢复了冷静。 原本疲累的身躯,也因为此刻的情绪调动,被抛却在了脑后,此刻她脑中的那根弦,是暗自紧绷着的: “可你应该明白,在这个家里,我的地位,远不及我那外祖父和大舅舅。你求我,不如求帝先生?有他帮忙,不要说是一个岳红,就是整个会所,说不定都能被颠覆呢?” 眉梢轻扬,闻芷一副十分不理解的样子。 “怎么,难道我比帝先生还值得让你信任?” 话落,满室寂静。 墙上的钟表,指针转动。 在这夜深沉冷的夜里,一下一下,如同敲在人心头上般,实在让人难以安宁。 “念夕小姐,您跟帝家人所有人都不同——” 冗长的静默后,女保镖终于抬起了头,“我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比您回帝家的时间要长得多,所闻所见,自然要比看得更深。帝先生固然令人可靠,可我不敢赌!” “赌他对我这个无关紧要之人的怜悯,超过他对自己儿子的偏袒。” 垂在身侧的掌心猛地握紧,昭示着此刻开口之人不安又绝然的心境。 她在帝都——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那么一个让她牵挂之人了。 让她坐看自己最好的朋友深陷险境,难以自救,她实在做不到! —— “直到您让我去跟踪帝副董,直到我发现,你似乎在调查kg王朝会所,我才终于下定决心,向您吐露实情,请求您的帮助!” 真相,终于铺展在了闻芷面前。 可她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平静到让地上的人开始动摇,她是不是……选错了对象? 可转念一想,她的脑海里便浮出这段时间闻芷的一言一行。 不,她不会看错的! 眼前的人,表面看起来似乎和这帝家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谁在她的手里都占不了便宜—— 但她的心,却是善良的。 充满正义的。 一如她从未剥削过他们这些保镖,甚至每次都记得给他们带午餐,对他们说辛苦—— 会帮亲力亲为,去帮她的朋友打扫卫生、整理店面。 会为自己喜欢的人出面,请全公司的人吃下午茶去堵住他们的嘴。 会为了救公司于水火,出面安抚人心,驱逐背叛者。 所以,她是她唯一的希望!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跪下了?” 在一片安静中,一道讶异的男声却从门口传来。 闻芷抬眸看去,却见帝俊杰正朝他们这走来。 有那么一秒钟,她的心跳加速,可脸上,却做出了一副散漫不满的姿态,“还不是她尽到保护我的职责,让我差点被人撞了一下——” “记住,下不为例,回去吧。” 闻芷说着,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女保镖闻言一滞,随后低着头,沉默地退出了大厅。 “这身边的人,就该好好调-教,如果实在不中用,不如舅舅重新给你物色几个人来保护你?”帝俊杰倒没起疑闻芷的这番说辞,只顺势开口提议道。 今天他喝了些酒,所以神色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几分放松的姿态,少了些步步谨慎—— 闻芷听了,不由轻笑一声,“舅舅的人,我哪敢抢,况且我的保镖都是外祖父安排的,他的好意,我的还是得领的。” “倒是舅舅,今晚看上去好像心情不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念夕是想套舅舅的话?” 即使微醺,帝俊杰依旧十分敏锐。 闻芷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样子,“在舅舅的眼里,我有那么闲?不过是怕舅舅这样一身酒气的回房,被大舅妈给嫌弃罢了。” “哈哈哈——” 帝俊杰闻言笑出了声,甚至连眼角都染上了水光,“放心,你大舅妈善解人意的很,无论我喝得多醉,她都不会嫌弃你舅舅我的!” “舅舅这么自信?” 闻芷挑眉,突然有些恶趣味地站起来身,“那行,我今晚就要看看,到底是舅妈厉害,还是舅舅您厉害?” “你要干什么?” “我去喊舅妈下来啊!” “……” 片刻之后,帝俊杰终于败下阵来。 他虽不惧吴嘉莹,可今天他心情好,实在不想见那张扫兴的脸,只能哄着闻芷先坐下,放弃了上去叫人的念头: “这样,你想要舅舅怎么做,才能不去打扰你舅休息?放心——你就大胆地说。我名下的产业你看重哪样了,舅舅明天就命人过到你的名下!” 灯光温静,有那一瞬间,闻芷甚至产生了错觉。 以为眼前的人,是真心疼爱的舅舅。 是跟她母亲一样,可以彼此回护的至亲。 可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在她没有动摇到帝俊杰利益、地位、名声之前,他可以看在帝华诚的面子上,把她当一个金丝雀养在帝家,给她一定程度上的优渥生活。 一旦他知晓她想做的一切,怕是此刻这番假意的温情,变会在瞬间化为利刃,朝她心口直直刺去—— “真的,什么都可以?” 稍作思考后,闻芷终于开了口。 帝俊杰见此,点头应是,“当然,大舅舅可从不骗人。” “那这样的话,我能摆脱大舅舅帮我一件事吗?” 闻芷说着,身子微微往前凑近了几分,一双黑眸清澈明亮,仿佛能照出一切的鬼魅幻影。 帝俊杰被这么一双眼盯着,不禁愣了愣。 可不等他去仔细分辨,那清泠低微的话音,便传进了他的耳,“二舅舅还欠我一栋商场,我不敢去找他要,您能帮我去催催他吗?” 闻芷说得认真,眼睛更是一错不错盯着眼前的男人。 帝俊杰见此,心中很快了然,“行,大舅舅明天就帮你去催,保管让你二舅舅把商场尽快过给你,这样满意了?” 第337章 轻而易举 第三百三十七章 轻而易举 “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忙,需要大舅舅搭把手——” 闻芷欲言又止。 倒是勾起了帝俊杰的一点兴趣。 这点小伎俩逃不过他的眼,但看在闻芷手上握有帝氏一定比例的股份这一点,他十分愿意卖这个人情。 如果能讨得这外甥女的欢心,那他以后在老爷子面前,就能受倚重了。 至于帝韦伯那个蠢货—— 让他当他的垫脚石,也算抬举他了。 “最近我的珠宝公司,出现了点问题,经过一番调查,我发现背后针对我的人……竟然是二舅舅?”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外祖父——” 闻芷说着,看向了帝俊杰,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愤怒,也有一丝忧虑,“可我怕外祖父年事已高,我不想他为了我再大动肝火,所以大舅舅,你能帮我跟二舅舅说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让他这么在背后算计我?” “再怎么样,我也喊他一声舅舅的不是?” 闻芷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为此很是伤心。 帝俊杰的眼底,却划过一丝精光。 要不是他平日见惯了他这外甥女跟帝韦伯的针锋相对,还真是要被这番话给当真?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借他的势打压帝韦伯罢了! “你二舅舅竟然还做这种事?” 再开口时,帝俊杰的脸上,便只剩震惊和气愤了。 “你放心念夕,这件事包在大舅舅身上,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的!” “谢谢大舅舅!您人可真好!” 闻芷听了,立马做出一副感谢状。 笑面虎对笑面虎,她反正是有样学样。 “就这点小事,还值得你跟舅舅说谢?” 帝俊杰说着,起身按住了闻芷的肩膀,一副诚挚的模样,“记住,念夕,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永远都不用说谢——” “是吗?” 闻芷淡淡应了声,低下了自己的眸。 “如果妈妈知道舅舅对我如此之好,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惜,这一切。 都只是假象。 眼前人的真面目,根本跟慈爱与良善完全沾不上边。 帝俊杰闻言,身形微顿。 像是从记忆里很艰难地,才找出了这个名字,“锦溪?” 帝锦溪出生时,他已经通晓世事了。 对于这个家里最小的妹妹,他并没太多深刻的印象—— 唯一记得的,是她很受老爷子的疼爱。 每次看见她时,都会眉眼弯弯的,叫他一声‘大哥’。 “锦溪没福气,但你以后,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只要你乖乖听你外祖父的话,帝家会是永远的依靠。” 这句话,帝俊杰没说假。 帝家女性一生的幸福,都牵系在帝家的繁荣上。 只要帝家不倒,她们的一生,都会受男方尊重。 —— 永远的依靠? 闻芷目送着佣人将帝俊杰扶上了楼,红唇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得这份依靠的代价,就是奉献自己的一生,被帝家当做联姻的筹码,继续扩张事业版图—— 这样的幸福,她宁可不要! ‘呜呜’—— ‘呜呜’—— 手机的震动声,在这时响起。 闻芷抬眸往上看了一眼,才接通了电话,“喂?” “找到了,人没事,只是受了点伤。” 电话内,传来邵沉低冷的话音。 刚才他的人在会所四处探查,终于在二楼一个包厢内,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岳红。 “但人暂时带不出去会所。” “知知——” 听不见闻芷的回应,邵沉不由喊了声。 闻芷猛然回神,开口道,“没事就好,眼下我们,的确还不能带走她。” 否则,会打草惊蛇。 而以帝俊杰的性子,想查到他们的头上,是轻而易举的事。 挂断电话后,闻芷又发了条信息出去。 告知了她的保镖队长,岳红暂时没事的消息。 这一晚,闻芷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她才发现发起了高烧,额头的温度,烫的吓人。 伺候她的佣人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忙请了家庭医生过来。 家里一通兵荒马乱,连在外出席峰会的帝华诚都赶了回来。 “不过昨晚着了凉,没事的。” 看着守在自己床头的帝华诚,闻芷一时心绪复杂。 “从今天开始,你就老实呆在家里,什么时候把身体养好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门!” “可我公司……” 闻芷听了,试图争取一下。 毕竟公司那边,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她原本还要跟邵沉出去见妮莎的—— “什么事,都没有你身体来得重要。” 帝华诚的命令,不容置喙。 闻芷心知,这会怕是帝家上下的所有人都得了他的命令,盯着她不能出门。 “没有你,公司就不能转了?那你养的那些人,还有什么用!” 帝华诚冷哼一声,几乎堵住了闻芷的所有借口。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妥协,“我知道了,我会配合医生治疗的。” 只要烧退了,她也就自由了。 闻芷忍着喉咙的干疼,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也是真的有些累了,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想明白就好,睡吧。” 帝华诚见此,终于起身离开了。 而后,大概是吃下的药起了作用,闻芷昏昏欲睡,再睁眼时,外头天都黑了。 正要打算起身叫人给她送杯水来时,却听洗手间内传来一阵水声,一道矜冷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沉哥?” “你怎么在这里!” 闻芷眼眸微睁,惊讶道。 要不是她此刻浑身软绵绵的,怕是都要跑下床了。 “打你电话没人接,我不放心,就亲自过来了一趟。这才得知,你生病了。” 邵沉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闻芷就是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似乎情绪不佳。 “你心情不好?” “是工作有什么问题?” “还是有谁为难你了?” 抬手抓住男人的衣袖,闻芷追问道。 初醒后的她,脸色微微泛红,可这红里面,还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 一双眼茫然而关切,像是十分担心他的样子。 邵沉的手,骤然一握。 第338章 卑鄙的小丑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卑鄙的小丑 原来,在她的心里,他也同样重要。 重要到即使自己病了,也心心念念着他—— “有你在公司为我撑腰,谁敢为难我?”垂头轻叹了声,邵沉顺势坐了在床畔。 然后反手将闻芷拽着他的那只手给扒拉了下来,重新塞进了被窝。 “最近降温厉害,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高烧反复,你就乖乖听话,在家里好好养着。至于妮莎那边,不急。” “她不是谁请,都愿意去的人。” 不用闻芷开口,邵沉就主动抚平了她心中的这份忧虑。 合适的人才就这么,跟她抢的人却那么多,闻芷就怕自己这一病,会错过最佳的时机。 “被你这么一说,我对她倒是更加好奇了!” 闻芷昂着头,小脸绯红。 一半是发高烧发的,一半是热的。 这屋内打着暖气,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杯子,里头还穿了毛绒睡衣,她自己感觉后背都冒汗了——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拒绝眼前男人对她的这份过于‘炽-热’的关爱。 只能努力把注意力转开,扯到了妮莎身上。 在她的记忆里,除了从前的苏苡莘以外,她并没见过他跟其他异性走得特别近过。 这个妮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邵沉的世界里的呢? “是在我出国后,你们才认识的?” 突然,闻芷问道。 只有她不在a市的那四年,有关邵沉的记忆,才是空白的。 他发生了什么,结交了谁…… 她通通都不得而知。 因为当时的她,根本没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嗯,当时我刚进行完资产整合,将l正式更名为cicada,妮莎是我在收购l之前,l的首席设计师。” 提及过去,邵沉的反应很平淡。 反倒是闻芷听了,有些诧异,“那她后来没进cicada?” 如果有了妮莎在,那么夏晴当初就不可能成为cicada的设计总监。 更不会有后来她回国后,入职cicada的一系列事情发生了—— “是她不愿意接受我的聘请,成为cicada的首席珠宝设计师。”邵沉说着,抬眸对上了闻芷望过来的目光,“哪怕我开出了远比之前她在l更高的薪资待遇。” “所以,外界传言里的那家让妮莎心寒痛恨的前公司,其实是l?cicada的前身?” 短暂的静默后,是闻芷那一脸的恍然。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眼前这个男人的语气会那么笃定了。 从cicada成立到现在,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妮莎竟然在这段时间内,都没再入职其他公司。 “没错。” 很快,邵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虽然l被他收购了,又以cicada这个新名头出世,可对妮莎来说,这两者并没什么分别—— 因此他的邀请,自然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了。 一个令她愤然离开的公司,想再度招揽她,她要是真同意了,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那你知道她当初在l到底遭受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吗?”闻芷追问着。 但这次,邵沉却没着急回答她。 只眉梢轻扬,话音里带了些醋意,“看来,你对她很感兴趣?” “那我呢。” “不值得你感兴趣?” 俯身凑近闻芷,这张放大版的俊脸上带着隐隐的控诉。 闻芷干咽了下喉咙,只觉这波颜值对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让她脑袋都变得有些晕晕乎乎,无法思考了: “你,你离我远点——” “小心被我传染。” 伸出一根手指,闻芷将眼前这张俊脸稍稍往外推出了些。 再不推开些,她怕是得因为心跳过快而缺氧了! 邵沉见着那张红彤彤的脸,眼光微动,终是因为顾忌着闻芷的病情没做得太过分。 “对于一个从事设计工作的人来说,你觉得什么的事,会激起她最大的愤怒?”坐稳身姿后,邵沉才又开口道。 平静的嗓音,在这一刻,冷冽莫名。 “作品被否定?创意被抄袭?还是——” “是比这些,都更严重的事。” 就在闻芷代入自己,绞尽脑汁去回答这个问题时,邵沉的话音却突然横插了进来。 “l高层在妮莎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别人的作品,署上了她的名字,让她背负了双重的名誉伤害。” 一,身陷抄袭疑云。 可她一惯最不耻抄袭别人作品的行径,却因为旁人的私自操作,让她名誉受损,百口莫辩。 二,被剥夺了属于她的光环。 她这一路走来,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但那幅冠以她的名号,却并没有她一笔绘制的设计作品的真正设计师,借了她的名号,踩着她上位—— 让旁人开始质疑她的设计之才。 “真令人恶心!” 听完邵沉的叙述,闻芷的拳头都硬了。 l把一名设计师最在乎的两样东西,都给击毁了,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在我手l后,那些曾参与策划这件事的人,后来都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末了,邵沉又补了一句。 他的眼里,容不下这些肮脏卑鄙的小丑。 cicada内部,更不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只是对妮莎来说,发生过的事,是不能被消除的,正如l曾经带给她的伤害,是留下深刻印记的。” 闻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哪怕后来邵沉接手了l,并重组成了如今的cicada,一个由他带领的新公司,但在妮莎心心里,那是永远都过不去的一个坎。 “后来,她不仅拒绝理我的邀约,更拒绝了其他所有公司的入职邀请,只一个人专心研磨作品,参加各类国内外的设计大赛,拿遍了她所能拿到的所有奖项,却始终没再加入到新的公司阵营中去。” “知知,我能让你见到她,但能否说服她,是你需要完成的事,我帮不了你任何忙。”目光落在那双皎洁的眸子上,邵沉如实说道。 若非要他帮忙,他大概也只能提供失败的经验。 “你告诉我这些,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剩下的,就看我的吧?”唇角微弯,闻芷自我打趣着,缓和了下房间内的冷肃气氛。 “对了,岳红的事……” 第339章 不屑一顾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屑一顾 “她没事,好像是触犯了会所的什么规则,被教训了一下。” 邵沉说的平淡,可若仔细去看的眼,就会发现,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眼底冷意暴涨。 他派去的人给他传来消息,说会所员工,惩罚制度严苛,一点违规操作或者没达成既定的业绩目标,就会受到来自会所更高一层负责人的的惩罚。 以此逼迫里面的人,不得不使尽手段,豁出去招揽客户。 屋内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闻芷唇角微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这种笼罩在心头的压抑。 ‘叩叩——’ “念夕小姐,晚饭需要帮您送上来吗?” 此时,卧室门口,传来佣人贴心地问声。 大概是听到了屋内的一些动静后,才终于敢上前打扰。 “我下去吃。” 闻芷拔高音调,回了一声。 而后目光,落在了面前男人的身上,“沉哥,你今晚也留下来吃——” “我不重要。” 邵沉闻言,却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你现在这身体,应该格外注意点,我刚用温度枪帮你测了下,高烧还没全退,还是让人送上来留在房间吃吧!” “我都躺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再不下床走走,活动下筋骨,人都要废了。” 生怕邵沉真的让人把餐食送上楼,闻芷连忙开口阻止道。 最终,邵沉拗不过闻芷的坚持,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只是等闻芷洗漱过后准备下楼时,他却突然弯腰,将人整个打横抱起,而后径直走出了房门—— “你干什么?” “快放我下来——” “沉哥,我自己能走!” 闻芷双手习惯性地揽住男人的脖颈,语速极快地催促着,试图挣扎下地。 奈何她这会力气更不如平常,越挣扎,换来的是眼前男人越发收紧的力道。 “走廊最西边有电梯的,我们不用爬楼——” 在二楼佣人含笑暧昧的注视下,闻芷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只想尽快逃离现场。 可此时,邵沉的一只脚,已经踩下了第一个台阶。 吊灯耀眼,光芒璀璨。 却将他的侧脸,勾勒的棱角优越,俊冷非常。 “别动。” “只有让他们看到在这段关系里,我是如何巴结讨好你的,他们的警惕心,才能放下。” 才会以为,他做再多,也逃不出帝家的手掌心。 更让某些一直忌惮闻芷的人,可以放心不少了——毕竟,一个选择普通地方豪门的帝家女,以后所能倚仗的,根本不足为惧。 这样手握帝氏股份的她,才不用活在那些人防备忌惮的视线范围内。 闻芷身形一滞,终于将埋在男人胸口的脸抬了起来。 倾泻的灯光里,这张脸,精致绝伦。 多分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就这样,在她的眼里,一切都刚刚好。 “天还没黑呢,就抱上了,也不知道避着些。”楼下大厅,帝韦伯率先开口发难。 指望着自己这话,能得到帝华诚的认同,更能打击到闻芷的品性与名誉。 但他首先收获的,却是帝俊杰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驳,“这年轻就是好啊,谁还不是过来人呢,你说是不是,二弟?” “对自家小辈,别那么苛刻。” 比起帝韦伯的阴阳怪气,帝俊杰显然更像一个开明包容的长辈,让人找不出一丝能被诟病的地方。 一旁帝华诚低头喝了口茶,对此并显露太多反应。 这兄弟二人的争锋,早就上演了很多年。 他就算看,都已经看麻木了。 所以再次抬眸时,他的目光便径直越过二人,落到了不远处刚下完最后一个楼梯,朝他这走来的两人: “身体好些了?” 帝华诚开口,便是一句关心的询问。 闻芷示意邵沉将她先放下来,然后才开口回了句,“好多了,所以才想自己下来吃饭。” “你这是自己下来吗?我还以为你没长腿呢。就这几个台阶,还需要别人抱你下来,真真是金贵的很——” “这饭你要不想吃,可以不吃。” 终于,帝华诚出声了。 只一眼淡淡的瞥,就令帝韦伯瞬间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但心底,终究是不甘心的—— 因为,闻芷出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帮他的人,竟然会是帝俊杰! 这个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极为不屑,又无可奈何的‘大哥’。 “别搭理他,饿了吧?一会多吃点。” 再次看向闻芷时,帝华诚面容上的冷肃,顿时变成了一种宠溺。 一旁管家见此,很快吩咐厨房把菜端上来。 加上一个刚从外回来的帝如意,一家人倒是整整齐齐,难得坐满了一桌。 只是这桌上的气氛么…… 却是比平时还要诡异。 没人开口,每个人都在低头吃饭,周遭安静的,几乎让闻芷以为他们在演什么默剧。 “吃虾。” 直到一只被剥皮抽筋的虾仁落进她的粥碗,闻芷才终于抬眸看向了身侧。 为了饮食的清淡,只有她碗里是清粥,面前摆着的是易消化的小菜。 那些荤腥油腻,口味偏重一些的菜都距离她很远,跟她没半点关系,而碗里的这颗虾仁,可谓是拯救她味蕾的及时雨—— 素净的一张脸,肉眼可见笑意,“好!” 这温情缱绻的一幕落进众人的眼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艳羡。 有人不屑一顾。 有人笑意深深。 也有人,面露欣慰。 而在这样的氛围下,帝俊杰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开口了,“念夕,舅舅昨晚虽然喝了点,但答应你的事,可不敢忘?” 闻芷眉心一跳。 随后就见帝俊杰跟变魔法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她的面前,“自己看看?” 顶着周遭数道目光的凝视,闻芷只能抬手接过文件,然后翻了开来。 这是…… 帝韦伯之前打赌输给她的那家商场的转让协议! 帝俊杰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不容闻芷诧异太久,坐在她斜对面的帝韦伯就冷哼一声,放下了筷子,“大哥倒是会做人,拿我的东西讨念夕的欢心?” 第340章 预料之外 第三百四十章 预料之外 “那是你本来就欠她的。” 感受到帝韦伯的敌意,帝俊杰随即回了句。 那不动声色的样子,的确有帝华诚的几分影子,气势逼人,“念夕面子薄,她不好开口问你这个舅舅要,那我就只要帮她厚这个脸皮,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了。” 明知帝韦伯这会心里正难受的紧,可帝俊杰,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往对方心口上去扎一刀。 “你——” “怎么,难道二弟是不愿意给出商场?” 对上帝韦伯气急的眼,帝俊杰语气薄淡地反问道。 闻芷见此,不由在心里为帝俊杰大力鼓掌了一番。 帝韦伯的那些手段,怕是在帝俊杰那里根本不够用,这些年,要不是帝华诚一直没对外公他真正的继承人—— 无论是这帝家,还是整个帝氏集团,应该早就没了帝韦伯的立足之地。 “我已经签了转让协议,从现在开始,这个商场就已经是她的了,你还想怎么样?”到底是碍于帝华诚还在,帝韦伯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道。 也就是今早,帝俊杰突然找上他,要他交出手里的这个商场。 他不愿意,问他凭什么? 当时的画面,是这样的: 两人对峙不下,这笔账,他本来就想赖掉。 帝俊杰找上他,他自然更加不肯。 但最终,帝俊杰这帝氏副董的身份,还压过了他一头! 他也不愿意将此事再闹到老爷子的面前,所以才会妥协,签署了这份转让协议。 —— 不知何时,帝华诚已经抬眸看来,手上的筷子停顿在碗边,即使一句话都不说,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还是令人无法忽视。 帝俊杰却在这个时候,轻笑出声,“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二弟你想怎么样?” “自己的亲外甥女,再怎么样,也总比旁人更亲近几分的,有些事,二弟你可做不得啊!” 从一个话题,跨越到另一个话题,如此无缝衔接地跳跃,让帝韦伯都有些听不明白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念夕,舅舅可以说吗?” 看着帝韦伯眉头紧皱的脸,帝俊杰却偏过头,看向了闻芷,似在征询着什么。 “当然,大舅舅想说什么都可以——” 饭桌上,两人互动亲近。 隔闻芷两个座位的帝如意见此,悄然低下了眸,一言不发。 “好,那么今晚,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我就帮念夕去讨个说法来!”帝俊杰说得义正言辞。 上一秒还温和慈爱的一双眼,这一秒却突然变得冷锐凌厉。 “二弟,念夕公司的设计总监,是不是你怂恿挖走的?甚至,还让对方跳槽进了对家,让念夕手下,差点无能人可用。” “你知道设计部是整个珠宝公司的核心吗?没了主设计师,你考虑过她接下来要如何筹新品发布日吗?二弟,你糊涂啊!” —— 大厅内,一时只剩帝俊杰地谴责声。 而作为被声讨对象的帝韦伯,脸色则难看异常。 他想过有一天闻芷会告到帝华诚的面前,可他哪会想到,帝俊杰竟然会淌这趟浑水,借机使劲抹黑他。 可偏偏,这事的确有他的手笔,他实在无法说自己是完全清白的。 “念夕几经周折,才回到了而我们帝家,而她又是个小辈,难道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帝俊杰的这句话,可是一下说到了最关键的点。 他知道如今帝华诚视他这个外甥女如珠如玉,捧在了手掌心疼爱,若得知这个家有人容不下她,那么…… “你大哥说得可都是真的?” 果然,如帝俊杰所料,帝华诚开了口。 他眉目坚毅,气势迫人。 帝韦伯有心狡辩,却又怕这是帝俊杰给自己挖得坑,一开口,就会把自己埋到更深处去—— 所以犹豫了。 而他这一犹豫,便是等同于不打自招。 帝华诚的怒火,腾地冒了起来,“混账东西!” “我养你这么大,你从小什么苦都没吃过,几十年都顶着帝家二少爷的名号,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恣意,可你妹妹呢?她吃尽了苦头,至死都没能再回到这个家里,却不仅不善待她的孩子,还敢欺辱她——” “爸,我没有欺辱她,那就是一个误会!” 眼看事态越发严重,帝韦伯也不敢再不吭声了,连忙为自己辩解。 但帝俊杰又岂会给他洗白自己的机会? “误会?误会就是你跟glory的老总一起在会所吃饭,彻夜不归?误会就是你私下跟星曜灵珠离职的前设计主管秘密见面?如果这些都算是误会的话,那么这份账单,你怎么解释?” 帝俊杰重拳出击,端出了他的上位者气势。 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是对帝韦伯三百六度无死角攻击: “近一个月内,你给对方汇款不下百万,而这些钱后来都比例不一地流进了那批从星曜灵珠离职的设计部员工的口袋里!” “二弟,你这是要绝了念夕的后路,好出了那口被抢走公司的恶气?” “帝俊杰!” 听到这里,帝韦伯终于低喝出声,制止了对方继续抹黑他的行径,“你不要胡说八道,把什么罪名都扣在我的头上!” “爸,我跟人家吃饭,只是聊一些工作上的合作,并没什么其他的意思,至于那些钱——” 对上帝华诚深测难辨的眼,帝韦伯急的掌心都冒汗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大声解释道: “是因为我毕竟曾是星曜灵珠的老板!虽然现在不是了,但之前的情分还在,周扬找上我,说是遇到了点困难,所以我才给他转了那些钱,我怎么知道他又把钱转给了别人呢?” “爸,大哥这是污蔑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您千万要相信我!” —— 眼前这出大戏,看得人叹为观止。 闻芷对这个剧情的发展,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 她知道帝俊杰会对帝韦伯出手,但没想到,会以这种当众羞辱的方式,让帝韦伯的卑劣无处躲藏。 “怎么样,今天这顿晚饭,吃得不亏吧?” 第341章 囊中之物 第三百四十一章 囊中之物 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闻芷偏头凑在邵沉的耳旁,话音狡黠。 邵沉闻言,唇角微勾,语气宠溺,“托念夕小姐的福,今晚我跟着看了一出好戏。” 闻芷抿唇偷笑了一下。 在无人的角落里,爱意难藏。 直到帝华诚那饱含威压的嗓音,再度盘旋在众人的耳侧,“需要相信你的,不是我,而是念夕。” 帝韦伯的身形,顿时僵住。 闻芷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这件事就会被帝韦伯这么糊弄过去呢! 毕竟至始至终,帝韦伯都没真正出面过,所以他把一切推到周扬身上,便能洗清自己了——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周扬只是个替罪羊。 帝韦伯才是隐藏在幕后,处处针对她的那个人。 “念夕,舅舅真的……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你会相信舅舅的,对吗?” 心理建设了半天,帝韦伯才抬头看向了闻芷。 两人中间,隔着半热不热的菜。 与其说是寻求她的谅解,不如说,帝韦伯在问她要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只要她肯松口,帝韦伯就也能送松一口气了。 “那我能相信舅舅你吗?” 闻芷不答反问,对上了帝韦伯微滞的目光,“相信你对我,只有疼爱,没有厌恨、针对、为难——” “当然,舅舅怎么会为难你呢?我们可是一家人。” 少顷,帝韦伯开口答道。 闻芷的眼底,漫上了一丝笑意。 帝韦伯见此,心头一松。 可帝华诚的眉心,却缓缓皱紧。 这孩子她…… “好,那我就相信舅舅您一回,相信您对我,毫无恶意。” —— 晚饭过后,邵沉告别。 闻芷想去送送,却被以‘外面冷,吹到冷风就不好了’为理由,阻挡在了门内。 夜色上涌,车影疾驰。 不过片刻,连一丝车尾灯的光晕都瞧不见了。 闻芷转过身,正好对上帝华诚矍铄的眼,“您还没上楼?” 短暂的怔愣后,闻芷开口问了声。 脚下拖鞋柔-软,仿若踩在了云端。 而帝华诚的声音,却似从云端之外的苍穹传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你明明不信你二舅舅,你明明知道他在说谎,可你却说相信他?” “念夕,你难道不想让你二舅舅受到惩罚吗?” “您说笑了,我有什么权利,去惩罚二舅舅呢?”闻芷垂眸轻笑了声,语气寡淡。 总不能是,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原样报复回去,也去搞帝韦伯的公司吧? 她可没兴趣去学习对方的‘蠢’。 “况且,外祖父您后来,不是什么都没说吗?我还以为,这就是您想看见的结果——”闻芷说得浑不在意,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刚吃过药,又犯困了,我就先上楼回房间了。” 帝华诚唇瓣阖动,欲言又止。 可看着那抹纤弱上楼的背影,他终是闭上了嘴巴,没再吭声。 夜色漫长,闻芷一觉醒来后,只觉自己大好,浑身都轻松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也不吭一声?” 从卫生间出来后,闻芷差点被杵在窗口人影吓了一跳。 她刚才已经测过了,温度已经退下。 可依照帝华诚的性子,今天放她出去?怕是不太可能。 “你什么时候跟帝俊杰走得那么近了,不是也没跟我打声招呼吗?”帝如意转过身,一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只剩疏离与防备。 她的秘密,已尽数告知了眼前的人。 可如今,她已经不能确定,她们两人,是否还站在同一阵营—— 毕竟昨晚的那一幕幕,令她不得对眼前的人,产生了怀疑。 “闻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想反悔,是不是太晚了?” “之前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门窗紧闭的房间内,帝如意神色泛冷,语气质问。 闻芷擦手霜的动作一顿,而后抬头看了过去,“你怀疑我?” “就因为昨晚帝俊杰对我的袒护?” “你不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帝如意唇角紧抿,脸色看上去不是太好。 原本昨晚她就想来的,奈何当时家里人多眼杂,她只能生生熬了一夜,等到现在帝华诚和帝俊杰都出门后,才找了过来。 为此,她上午的课都请假了。 “帝俊杰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清楚了,他昨晚为你几次声讨,多番维护,为你争取了最大的利益——” “若说他只是单纯地对你好,尽他身为舅舅的心,我可不信!” 帝如意绷着张脸,昨晚的回忆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这父亲,对她这女儿都从来没这么尽心尽力过,却突然对一个半路认回来的外甥女如此用心? 这正常吗? 这完全就是反常才对。 “他当然不单纯,你当然不能信。” 终于,闻芷在沉默中开了口。 虽然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是有失望跟愤怒的,可转念一想,她又能理解帝如意这番敏-感的行径,是从何而来了。 “你仔细想想,他昨晚处处维护我的本质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针对帝韦伯,为了在帝华诚的面前彰显他这个大儿子的优秀——” 闻芷说着,语气微顿。 看向帝如意的目光里,浸上了一丝坚定,“帝如意,我对帝俊杰的痛恨,并不比你少。所以你用怀疑我会跟他联手,因为那会让我觉得脏、觉得恶心反胃。”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缺我这种人的帮衬,又何谈与我联手?” 几句话下来,帝如意的脑子一下变得清醒。 可清醒过后,是她站在闻芷面前的局促:“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该有的道歉,她一句没少。 “是我太敏-感,才会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猫腻。可仔细想想,你说得对,像他那种自傲自满的人,又怎会需要帮手呢?” “毕竟在他看来,如今的帝氏,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 晨光浅淡,屋内静默。 闻芷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高耸不一的楼宇,似延绵不尽般,“我只是碰巧想利用他,解决一下帝韦伯给我制造的麻烦,本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可我没想到,会让你误会了。” 第342章 与虎谋皮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与虎谋皮 “下次,若有类似的情况,我会提前告知你。” 闻芷语气平淡,情绪不显。 帝如意闻言一顿,突然有些愧疚。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这家里,我很难去信任任何人,但我会试着相信你。”少顷,帝如意缓缓出声道。 她再次转身,面向了窗外。 闻芷垂眸不语,只觉前路等着她的,是即将更难走的路。 “昨晚kg王朝会所里的一名领班受伤了,你知道会所内部存在着惩罚机制吗?”也不知过了多久,闻芷终于开了口。 “表姐,你可以信任我,因为在个家里,你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偏头看向身侧,闻芷神色认真。 帝华诚固然会护着她、偏袒她,但他却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更何况他的身份摆在那,这让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容忍,都变得有限起来—— 除非,他有一天不再顾忌帝家、不再是帝氏集团的掌权人。 也许到那时,他才只是她的外祖父,一个可以单纯疼爱她、对她好的长辈。 “不是很清楚,但大概知道一点,只要是会所的员工,个人自由被严重限制,会所是他们的全世界。而会所之外的世界,是他们的禁地。” 帝如意摇了摇头,却又开口补充着。 “这些年,我以帝俊杰女儿的身份降低了会所明面上经营者的戒心,多少从对方的嘴里,套出了一些信息——” “但为了不引起帝俊杰的注意,我不能做的太过,所以对会所内部的情况,实在是无能为力。” 否则,帝俊杰一旦发现她留意起了会所,甚至背地里偷偷在调查他—— 怕是她很快就会被安排联姻,即刻赶出帝家,再不能碍他的眼! “可若我们拿不到明确的证据,一切就都是空谈。” 沉眸思索了片刻后,闻芷开口道,“我有一个计划。但也许,需要我去打草惊蛇,让帝俊杰注意到我。” “你想干什么?”帝如意闻言,直接蹙起了眉心。 闻芷的大胆,她是深有体会的。 从前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算得上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了,可自打眼前的人进入这帝家后,她才发现,她其实什么都不算。 真正敢于为自己抗争的人,嘴上还没说,行动却已先行。 “想要了解会所内部真正的经营情况,就只有一个办法——接近帝俊杰,成为他所信任的人!” “你疯了,这根本就不可能?” 帝如意闻言,不住地摇着头。 “只要有心,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不同意——” 一个坚持,一个反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帝如意明白,她再怎么反对,如果闻芷真的打算去做,她是拦不住的。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闻芷,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为了劝说闻芷放弃,帝如意不得不放软了自己的语气。 “你别以为昨晚自己驱动了他,就当他是个好拿捏的,实则他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凡你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的蛛丝马迹,你觉得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后果?” “会所里的那些人是怎么无声无息消失的,你就会消失的怎么无声无息,就算是爷爷,也救不了你!” 当一个人手上的财势,到达某种巅峰时,他便拥有了通天之能。 帝都那些官员,帝俊杰多有笼络。 所涉及的利益关系网,错综复杂,加之帝家在整个华国不可撼动的地位,根本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因此,他在帝都,可谓是只手遮天。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帝如意话音苦涩。 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自己从不是帝家的大小姐,也从没拥有过那样的父亲。 “闻芷,我们可以慢慢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总会实现我们所愿的?你不必非要去冒这个险,以自己的性命作赌。” “我可以等,你也可以等,但那些等不了的人呢?” 闻芷反问。 也是她对自己的反问。 而她的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 “他们也许会一直被困在会所,意志麻木,活得行尸走肉。也许会受尽折磨,半死不活,又也许……会在某一天,消亡在这个世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望着帝如意微怔的脸,闻芷眼眸轻抬,目光幽寂。 “如果我从没来过帝都、来到过帝家,去到过会所,见证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我可以不去管他们的死活,只管我自己就行了。” “可是帝大小姐,有时候老天,是偏偏要跟你唱反调的。你越不想往那条路上走,它就越会逼着你走上那条路——” 直至你不得不,站在那个既定的命运交叉口,做出选择。 “而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去漠视。” “我希望他们,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正如我也希望,你的世界,能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 寒风如刀割,让从天际倾泻的微末阳光,只能残存片刻的温暖。 帝如意站在阳台上,任由冷风扑面,凉意丛生。 她自以为自己挣扎过、努力过、反抗过,后来的所有妥协,也是为了能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但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根本还不够! 身为帝俊杰的女儿,她能做的,应该远远比闻芷所能做的更多,她的身份更便利,也更容易得到帝俊杰的信任—— 就算有一天,真的东窗事发,帝俊杰至少也会看在她是他女儿的份上,不会真的对她下死手。 所以。 她比闻芷更合适! 次日,天气大好,阳光炽盛。 闻芷终于解禁,可以出门去上班。 “董事长!” 一见闻芷回归,方晋鹏苦兮兮的脸顿时肉眼可见的明媚。 他抱起自己桌上的一堆文件,十分果断地就送进了闻芷的办公室。 “这些文件,都是需要您审批的,还有这是设计部交上来的第一批设计稿,一会您可以先看下——” “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您说一声。” 第343章 无路可走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无路可走 方晋鹏说着,语气一顿,看向闻芷的目光里,多了丝犹疑不定。 以及忐忑。 “说吧。” 闻芷眉梢微挑,显得很有耐心。 她以为是设计部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或者glory那边,又有了什么新动作。 可她没想到,会听到‘苏苡莘’这个名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的解约流程出了点问题,需要她再过来一趟签个协议,她那边也十分配合,同意今天就抽时间过来。” “不过苏苡莘行程那么满,大概率一会来的是她的经纪人,反正公司方面代签,也是可以的——” 方晋鹏如实说道。 闻芷却不以为然。 她了解苏苡莘,更明白对方从未放弃针对她。 只不过是现在她认回了帝家,苏苡莘暂时没办法动她罢了! 果然,不出闻芷所料。 下午三点,公司门前就闹哄哄了起来。 苏苡莘穿戴华丽,风光无限的从车内走出。 之前关于她的负面新闻,早就被公关公司联合她背后的金主给买断了,所以她依旧是娱乐圈清纯美好的小白花,未来星途不可限量。 而公司内多少也有她的粉丝,所以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莘莘,我超喜欢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也是我也是——从你出道至今,你的所有作品我都有看,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真人,我真是太幸运了!” “上次你来公司拍摄,我正好出外勤,所以今天能要一张合照吗?求求了!” “……” 粉丝的喜欢,总是那么炽-热。 苏苡莘被众人环绕,耀眼如明珠。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而宠溺,“你们的喜欢和支持,我都收到了,不如这样,因为我时间有限,不如就在这拍个大合照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咔嚓’一声,镜头内定格住了苏苡莘笑意温柔的脸。 可等她脱身进入只有她跟助理的电梯时,唇角的笑意,瞬间凝结,“不是告诉过你了,让你安排保镖将人都隔开吗,怎么还是让人靠近我了?” 低沉的女音,染着明显的不悦。 助理闻言,立马开口解释,“我安排了,但谁知道保镖反应慢了一步,这群人已经先涌向了你,若我们再继续赶人,怕是影响不好——” 后面的话,助理没再往下说。 但她们却心知肚明的。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满足粉丝的一些小要求,是刚需,苏苡莘没理由连一个签名、一张合照都不应允。 毕竟她的演艺事业,也需要这些粉丝们的支持。 “那下次就注意点,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电梯一侧的镜子内,照出苏苡莘精致又漠然的脸。 助理闻言,随即开口应是。 可她的一颗心,却仍起伏不定。 旁的明星对粉丝多少有几分在乎,可在苏苡莘的眼里,粉丝——只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可以衬托出她在娱乐圈的地位。 有时候,深-入了解明星私下的另一幅面孔,也并不是件好事。 因为那会让滤镜碎了一地。 ‘叮——’ 电梯门开,方晋鹏已经亲自带人等在门口了。 见到苏苡莘,他的脸上扬起一抹适宜的笑,“苏小姐,真是麻烦您亲自跑这一趟了!这边请——” “方经理,不急,我先去跟你们董事长打声招呼。” 不等方晋鹏开口回应,苏苡莘就已经径直越过他,走向了闻芷所在的办公室方向。 “等等苏小姐!” “董事长她在忙,不方便见客——” 反应过来后,方晋鹏连忙抬腿追了上去。 苏苡莘一个眼神示意,她的助理就拖住了方晋鹏追逐的脚步,让她顺利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此时的闻芷,正端起杯咖啡,低头抿了口。 ‘叩叩’的敲门声,从外传进,她头也不抬地回了句,“进。” “差点以为,你不在呢。” 熟悉的女声,顺着推开的大门涌入。 闻芷眉头一蹙,随即将咖啡杯放回了桌上,“签字该去法务部,你走错地了。” 薄淡的语气,疏冷明显。 “没走错,我就是来见你的。”苏苡莘仿似浑然不觉这里不欢迎她,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 “你知道我跟星曜灵珠解约后,签了哪家的珠宝代言吗?” 在闻芷沉默的注视下,苏苡莘红唇一扯,笑意深深,“是glory——” “闻芷,我以为你回帝家后,生活一定处处如意,可没想到,一切并非如此。” 话落的瞬间,方晋鹏也摆脱掉了苏苡莘的助理,追到了门口。 他推开门,便见屋内对视无言的两人。 “董事长,我……” “没事,你先出去忙你的吧。” 闻芷只瞥了眼方晋鹏的神色,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想拦苏苡莘,可他没拦住。 方晋鹏走后,闻芷才又开口道,“所以,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呢?” “知道glory挖走了我们的设计师,包括我们的设计总监,周扬?还是知道,周扬的背后,是帝家二爷,也就是我的二舅舅,帝韦伯?” “因为受我这舅舅的指使,他才有那么大的胆子跟我作对,带人离开星曜灵珠——这些,是你今天过来,想跟我说的话么?” 红唇微掀,闻芷笑意玩味。 苏苡莘姣好的面容上,有一瞬的变色。 但随即,她便开口道,“我知道帝先生很疼你,但这帝家的未来,终究掌握在你那两位舅舅的手里,而你才被认回帝家,终究与他们少了几分情分。” “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想劝你,与其坐在这里费心费力的干活,不如多花些心思跟你的舅舅们多培养培养感情?这样,你在帝家的日子,才会长长久久的好过……” 苏苡莘语气真诚,仿佛是真的在设身处地替闻芷着想。 但这其中恶意,闻芷却听得分明。 下一秒,她眼眸低垂,轻笑了声,“既然你知道帝先生很疼我,那你就该明白,我所拥有的,一定要比你想象的更多。比如——” “就算glory挖走我全公司的人,我也能在第二天,让帝都重现另一家人声鼎沸的‘星曜灵珠’。而这,就是我外祖父给我的底气,任何时候,我都不用担心自己会无路可走。” 第344章 预售飞升 第三百四十四章 预售飞升 闻芷的狂妄,是波澜不惊的。 她只是轻飘飘地扔出这一句话,就能令坐在沙发上的苏苡莘眸色发沉。 因为她知道,闻芷说的是事实。 “至于我那二舅舅,早就已经当着帝家所有人的面,跟我低头了。说一切都是误会,他永远都是我的舅舅,永远都会疼我这个外甥女,为此,他将之前允诺过我的商场已经过到了我的名下——” 一次的打击还不够,闻芷很快又祭出了她的第二波张狂言论。 看着苏苡莘努力维持平静,却又一点点龟裂出痕迹的脸,她眼角眉梢所浸润的肆意,便愈发深浓了: “其实,只要我愿意,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能让glory成为星曜灵珠名下的子公司之一,完成对它的收购。而你这个代言人的位置,依然可以换别人去坐。” “可惜,它还入不了我的眼。” 话落,满屋寂静。 闻芷也不着急赶人,反正现在坐如针毡的一定不是她。 所以她便兴致很好地拿起咖啡,重新喝了起来。 那苦涩醇香的味道一如喉,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一会我还有个会,就不留苏小姐你了。” 喝完咖啡,闻芷的耐心也终于到头了。 她平时并不喜欢借由帝家的名头去仗势欺人,可面对苏苡莘,她都觉得她已经手下留情了! 若她们身份互换,怕是苏苡莘会让她在帝都——不,是整个华国,都难有立足之地。 但她心善,还是给对方留了很多余地,没有真的去赶尽杀绝,断了苏苡莘所有的退路。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先走一步了。” 沙发上,苏苡莘站起身,一张精心描摹过的脸容人。 只是后天的雕琢,总比不过闻芷那张天然雕饰的脸来得清妍动人。 走至门口时,苏苡莘突然又转过了身,一侧的钻石耳饰跟着她轻轻晃动了下,散发出冷硬的光泽,“下季度的新品发布,我会很期待的!” 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用力推开。 只余一阵香水味在原地飘荡,昭示着这里曾有人短暂地逗留过。 闻芷对着门口凝望了片刻,而后眼底划过一抹极快地嘲弄。 新品发布? 想看她的笑话? 以为她手上没人,就打不过glory了? 真是天真,难道忘了她是谁了吗? lvy—— 还是当年在国外,她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名号。 而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想到这里,闻芷便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素描本。 这里面,有她为这次新品发布所做的设计,只是…… 她一直没考虑好,到底要不要用。 不过就在刚刚,她心里终于有了决定。 十二月中旬,星曜灵珠率先发布了新品预告。 “一分钟上线倒数!” “59,58,57——” “5,4,3,2,1!” “页面刷新了!” 此时设计部的众人,都守在了会议室的大屏幕前。 看着星耀灵珠官方旗舰店的预售页面,几乎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这事关他们年底奖金是否能翻倍! 如果预售额超过预期,甚至能吊打上周glory发布的新品预售成绩的话,那么这份奖金,才算真正拿到了手。 “你们看——” “涨了涨了!” “预售额飞升了,我们成功了!要开庆功宴了!” —— 整个会议室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闻芷站在门外,也跟着露出一抹笑。 最终,经过所有人的投票,她的设计稿成为这次新品发布主推产品之一。 剩下的名额,由高到低,按投票数定夺。 跟‘期遇’这边的联名款,也如期上线。 两家品牌的联动,掀起了一波热度。 不过24小时,预售订单量,就已经突破了glory的最高-峰,甚至有部分顾客,因为更心悦星曜灵珠的设计,从而退单glory—— 退单的客源,流失到了星曜灵珠这边。 glory高层大怒,将周扬狠狠责骂了一顿,那不留余地的气势,几乎让周扬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 可他敢怒不敢言,只因他得罪不起。 却没想到,他恶果,才刚刚开始。 “什么,降职?” 董事长办公室内,周扬发出不可置信的一声。 他才入职不到三个月,这次的新品发布虽不算大获成功,也远超之前glory的销售量,再怎么样,这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吧? “刘总,就算是处罚,这也会不会也太严重了点,难道我这设计总监的位置只是个摆设,可以随意挪动的吗?您说降职就降职,那我的付出呢,当初您邀请我加入公司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扬据理力争,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可坐在椅子的男人,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才道,“不同意降职,那你就离职吧!” “反正公司,是不可能养你这种闲人的,让你降职,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不然——” 刘泉语气微顿,目光一凛,“你剽窃、抄袭他人设计稿的事情,就该传得人尽皆知了。” 周扬闻言,脸色骤变。 这些事,他一直瞒得很好,是怎么传出去的? 而且自从离职星曜灵珠后,他再没动这些私心,就怕被人抓住把柄,再丢了这份新工作—— 可现在,打脸竟这么快! 屋内,一时气氛沉寂。 周扬掌心紧握,用力控制才维持了此刻情绪的稳定,朝着眼前人追问道,“刘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星曜灵珠那边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帝念夕?她是不是用帝家的名头给您压力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他不得不怀疑是星曜灵珠那边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人家身家几十亿,眼里怎么会看得见我们这种小喽啰?跟你说实话吧,要不是帝家二爷先前开口指明要你,你以为你能坐这设计总监的位置?” 刘泉叹了口气,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身形僵硬的周扬面前,语气里难得带了些同情,“周扬,你还没看明白吗,我从来都没有真的要跟星曜灵珠一争高下的心思,真正要与之相争的,一直帝家二爷。但现在,他告诉我,停止所有针对星曜灵珠跟帝念夕的行动,你觉得,我能怎么做?” 第345章 避人眼线 第三百四十五章 避人眼线 “我的野心,就是成为业界千年不变的第二,至于那第一的位置,是留给帝家人坐的。况且这次,人家绝地反击,是真正用实力赢了我们,公平公正的很。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服的呢?” 抬手拍了拍周扬的肩膀,刘泉一副慈悲的样子,“留你在公司,我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至于那些跟你来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 不过半天,跟随周扬一起入职glory的人都收到了人事部的离职通知。 辞退理由是: 未过三个月试用期,按照规定予以辞退! 所以在当月工资结清后,行政处就派人来监督赶人了。 众人没办法,只能在公司门外等周扬出来,再问个具体情况。 “扬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公司会突然辞退我们?” “是啊扬哥,这分明就是霸王条款,大不了,我们去告他们——” “对,我们一起抗议,如果他们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闹到网上去,到时影响的,可是他们glory的名声和业绩!” “……” 听着众人义愤填膺的说辞,周扬唇角紧抿,脸色越发难看。 “够了!”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远处的保安也对他们虎视眈眈,周扬只能大喝一声,制止了人群的继续躁动。 “你们走吧,去投简历,去找新公司,glory是不可能给你们任何说法的——” “扬哥,你怎么知道glory不会给我们说法?不对,我都忘了问,为什么我们都被辞退了,扬哥你还能留在公司?” 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难道我们这些人里,就只有你留了下来?” 面对这一双双眼的质问,周扬喉头滚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他的这种沉默,被认定为某种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 “扬哥,当初我们说得好好的,你答应带我们一起进新公司,承诺我们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可现在呢,我们被无缘无故辞退了,投简历、找新公司?如今这行竞争这么大,你以为这工作有那么好找吗?” 不可置信的话音,重重砸在周扬的心头。 他当然没明白工作不会好找—— 可他能怎么办? 他连自己的工作,都差点没保住。 又能再去保住谁的呢? 对这些上位者来说,他们就是一只只蝼蚁,被捏在掌心,能活着,都是因为对方的怜悯。 此时,人群中的那道男音,再次发声: “而得罪了帝家,怕是这整个帝都,都不会有几家公司敢要我们。等待我们的,是彻底失业,或者离开这片当初好不容易挤-进来的繁华都市,滚回老家去碌碌度日,抛却自己的理想——” “而这些,都是因为我们相信你!相信你会带我们闯出一片天!” “呵呵……” 一声低笑,从周扬的唇边溢出。 他抬起眼,眸色嘲弄,“都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们自己的贪婪和野心?” “一切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的,我从没强求我你们,怎么到现在,都成了我的责任了?真是可笑。” 周扬说着,神色冷厉的朝前逼近一步,那阴沉的目光,看得人心底发寒: “动动你们的脑筋去想想,是我不想你们跟我一起留在glory吗?是她帝念夕,要绝了我们所有人的后路——” “你们觉得我没被辞退,就还是glory的设计总监吗?错了,我现在只是设计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员工,你们觉得自己失去了未来,我也是。” 这场闹剧,止于愈发阴暗的天色下。 没人敢真去找帝家的麻烦,找闻芷的不快,除了周扬,几乎所有人都选择离开帝都,选择去一个二三线的城市碰碰机会。 闻芷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准备出发去江城。 听邵沉说,那是妮莎的故乡。 她十八岁出国留学前的生活,都是在那片土地上。 所以他们打算明天就出发去江城,找妮莎! “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您都不知道,现在的周扬在glory那就是一只落水狗,人人喊打,可他脸皮厚,无论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他都赖在glory没走,一点骨气也没有——” 办公室内,方晋鹏说得痛快。 闻芷听到这里,突然手上动作一停,平静道,“在现实面前,骨气不堪一提。” “更何况周扬心里现在一定憋了口气,总有一天,他会报复回来的。” 那样笃定的语气,令方晋鹏听了不由心头一跳。 报复? 如果周扬不想真连在glory的工作都丢了的的话,那他最好就别有这种心思,否则等待着他的,是更加凄惨的下场。 “那要不要我派人去盯着他,以防他有什么小动作?” 方晋鹏提议道。 闻芷想了想,“派人盯着也行,但他为人狡猾,说不定会避人眼线。但是那也不重要,反正就凭他一个人,是翻不起什么浪来的——” “我明天要去一趟江城,归期不定,公司里的大小事,照例由你定夺。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 江城位于帝都以南,是个水乡小城。 虽比不上帝都的繁华,但因为旅游业发达,游客长年盘踞以此,倒也热闹。 “你这一路开过去,得要四五个小时,如果累的话,你告诉我,我替你。”闻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日光淡淡照耀着她的脸,为她镀上了一层温婉之色。 邵沉手执方向盘,眉眼舒展,“好,我如果开累了,一定会告诉你。” 他说得笃定,闻芷便也当真了。 所以很快就放心睡了过去。 哪知一睁眼,人就已经到了江城。 车停在一个风景秀丽的湖边,从车内望出去,是对岸白墙黑瓦的一座座平房,古韵十足。 “这就是江城?” 闻芷推开车门,走到了栏杆前。 而她的身旁,站着正望着远处沉思的邵沉。 “感觉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邵沉转头,目光落在了闻芷白-皙清丽的脸庞上。 此时正是日头西垂的时候,淡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湖面,碧波荡漾,吹起阵阵涟漪。 第346章 婀娜多姿 第三百四十六章 婀娜多姿 “喜欢。” 闻芷点了点头,并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心境。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让她的眉眼晕染柔和,融合在天际那抹余晖里,在白墙黑瓦的映衬下,娴静如画。 美的心惊。 “那以后,等我们老了,就找一个这样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小城,一起静看岁月流逝,花开花落如何?” 邵沉眼眸微动,突然开口道。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后来知道了,却已晚了。 可好在,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好啊!” 闻芷毫不犹豫地应道,弯起的眼眸里,绽放出一抹耀眼神采,“我们就买个小院子,也不用太大,更不用有多高,因为年纪大了我们就爬不动楼梯了,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在庭院里晒晒太阳,就像从前在家里那样,摆在一个躺椅,一个秋千,可以呆上一下午!” 美好畅想,总是那么令人身心愉悦。 看着闻芷脸颊上若影若现的小酒窝,邵沉唇角微勾,眼底也漾出了一丝笑意。 两人在湖边眺望了一会后,才又重新坐回了车内。 这次来江城,闻芷一个保镖都没带。 所以她的安危跟衣食住行,便都由邵沉来安排—— “一间花园套房。” 酒店大厅内,邵沉拿出了自己的全球通黑卡。 只听‘滴’的一声,前台机器就经过了识别,成功了入住。 “天色不早了,我们不先去找妮莎吗?” 去往酒店房间的路上,闻芷忍不住开口问道。 人家拜访,都是一大早赶到,诚意满满! 他们已经来得晚了,却还不着急去拜访,难道真要等天黑人家睡着了,再去敲门吵醒对方? 若她是妮莎,光起床气这一项,就足够她拒绝他们的入职邀请,留下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了。 “先回房间休息一会,这一路赶来你应该也累了,等会吃完晚饭,我再带你去找她。” 走廊内,邵沉说话的同时,刷卡开了门。 所谓的花园套房,是这个房间自带一个面积不小的露台,站在上面,可以眺望整座江城的景致。 只是如今天气寒冷,露台上只剩几盆红梅零星绽放。 若换作是温度适宜的春日,会有酒店专门的花卉养植人员,让这露台上,开满了姹紫嫣-红的鲜花。 “等吃完晚饭再去找人,会不会太晚了?要不先不吃了,先去见到人再说?” 闻芷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求于人,是这么个轻怠的态度的—— 可她又觉得,邵沉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他从不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所以……他今天这反常的行为,是为了什么呢? “不是我不带你去见她,是她这人有个习惯,日不落,不见客。” 经不住闻芷的缠问,邵沉只得开口解释道。 闻芷愣住。 —— 江城的夜,同样的冷,甚至还比帝都更多了几分清寂。 可不知道为什么,行走在街道上,闻芷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四处烟火如故,有家的味道。 “我们还要走多久?” 一手被男人的大手牵着,一手拿了根糖葫芦吃着,闻芷看着周遭江南水色,总觉得自己成了这画中的一景。 平凡,却幸福。 “快了,拐过前面那个路口,巷子内右手边第三家,就是妮莎的住处。” 邵沉话音不急不缓,平日的冷冽的眉宇,此刻却显得松弛随意。 仿佛他来到这个小城,是为了四处散心,而不是带着任务而来。 “是吗?” 闻芷咬了半颗糖葫芦,那酸甜的味道,令她一时味蕾愉悦,一时又微微蹙眉。 但眼神里所流露出的质疑,还是让邵沉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身后,是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精品店,在如墨的夜色里,橱窗里的小玩意精巧细致,栩栩如生。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什么酸酸的味道?”背抵炽盛的灯光,邵沉眼眸低垂,唇角微掀。 闻芷神色一怔。 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揶揄她吃醋! “什么酸酸的味道,我怎么没闻到?难不成是我的味觉失灵了?”闻芷逼近一步,仰头装傻。 她不生气。 更不会上当! 邵沉见此,唇角笑意越深。 视线落在那只因为吃糖葫芦而变得更的红唇上,他忽然开口问了句,“糖葫芦,好吃吗?” “嗯,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闻芷毫无防备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顶上的两颗糖葫芦已经被她给吃了,但下面还有一长串,在黑夜的灯色下,颗颗饱满,鲜艳欲滴。 “吃,还是不吃?” 见眼前的男人没反应,闻芷又将手中的糖葫芦往前递了些。 却不知此刻的她,已经跨过了安全的距离,像是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懵懂而勾人,陷入危险而不自知—— “吃。” 邵沉滚了滚喉,却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了眼前女人的后勃颈,将人整个带到自己的面前。 呼吸交缠,仅厘米之距。 “你——唔!” 感受到唇瓣上的温度,闻芷瞬间瞪圆了眼。 而还不等她回味,这个吻,却一触即收,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深-入。 “你,你占我便宜。” 闻芷红着耳根,嘴却硬的很。 好在这会两人附近没什么人,让她免受了被围观的尴尬。 邵沉见此,刚要开口,一道清亮的女声却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确,他是占了你便宜,我亲眼看到的——” “所以,需要我为你作证吗?美女。” 那话音认真的,听起来真要去为闻芷打抱不平。 闻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上一秒还庆幸无人围观的她,这会脚指头都开始抠地了—— “那个,其实……也不用——” 闻芷循声望去,却兀地失去了声音。 只见斜对面的一棵大树后,走出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对方走得不快,甚至还慢悠悠的,以至于那明亮的光,先是从她的腿部开始往上,一寸寸的游走。 直至从那阴影里,显露出对方完整的面庞。 第347章 随心所欲 第三百四十七章 随心所欲 她—— 她是,妮莎! 一身碧青色的旗袍,勾勒出对方极具曲线的身形。 白色的大氅加深,配上那一头玉钗环绕的发髻,眼波流转间,尽是数不尽的风情,仿若从哪座深山野地里误入俗世的女妖。 妖娆魅惑,却不俗艳。 尤其是那张脸,明明摆出了十分勾人的表情,却偏偏看上去清纯无辜的很,只一眼,就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你,你是妮莎?” 面对这一幕的冲击力,闻芷艰难集中注意力,开口问道。 原来新闻报道诚不欺她,果然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哪怕她早已做了心理建设,还是大受震撼! “我说呢,今天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原来是来找我的?” 踩着黑色的马丁靴,妮莎一步一步,走到了两人的跟前。 但她的目光,却率先落在了邵沉的脸上,“这是你女朋友?” “啧啧——” “真是可惜,怎么会看上你这么无趣的一个男人呢!” 妮莎颇为遗憾的感叹了一声,目光顺势落在闻芷身上,而后扯出一抹清甜的笑来,“大名鼎鼎的lvy,怎么会想到来拜访我这个隐退的老人了?” 清婉的妆容下,是妮莎美眸在流转。 “你认识我?” 闻芷先是愣了愣,而后忙补充了一句,“和您相比,我算不了什么——” “谦虚!” 妮莎轻轻勾唇,忽然就打了个喷嚏,“确定要在这继续聊吗,我怕再待下去,我明天得进医院了?” —— 就这样,三人行,一起进了妮莎的院子。 这是江城特有的古建筑,保留了历史留下的韵味,是妮莎父母在世时留下的,现在正好是她一个人在住。 “你们随便坐,想喝茶就让他泡,反正他对这里很熟悉,我先去上楼换个衣服!” 丢下这一句话后,妮莎便跑没了影。 一楼大厅,是个双开门。 将门全部打开后,可以看见庭院景致。 闻芷转了一圈,然后才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她跟我想象的,还是不太一样。” 望着庭院内亮起的灯,闻芷突然开口说道。 “我还以为,她会是个特别不好相处的人。” “知知,你的以为,其实并没有错。” 邵沉转过头,薄唇轻扯,“在别人的眼里,她的确不好相处,只是……” “只是什么?” 闻芷追问。 “只是,也许她刚好看你顺眼而已,所才对你卸下了本该有的防备。” 顺眼? 闻芷低眸,仔细琢磨了下这个词。 所以,就是合眼缘的意思,对吧? 那这就全凭运气了! “那看来,我运气不错。”闻芷想了想,这么说道。 邵沉笑了笑。 这时,身后的楼梯上传来声音,穿着一身丝绒过膝睡裙的妮莎正从上面走下来。 “没泡茶?那要不喝点酒?” “不了,我们今晚来,是有事相邀——”见眼前的人当真要去摸酒瓶,闻芷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今天我去了个漫展,可惜,不如当初在a市热闹。小城就是这样,人丁凋零,大家都赶着往大都市跑,而留下来的人,则守着这座城,守着一份回忆。” 妮莎绕过餐桌,径直拿出了两个红酒杯。 浅黄的光,勾勒出她卸妆后的干净面容,“闻小姐,我很喜欢你,但恐怕你的邀请我还是不能答应。” 四目相对,闻芷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妮莎,你就不能再考虑下吗?” 短暂的静默后,闻芷深吸一口气,为自己争取道。 既然来意已经被对方洞悉,那她也就没什么好藏了。 “只要你肯入职我的珠宝公司,什么条件你都可以开,薪资待遇,还是公司股份,或者是你希望在家办公——我都会尽量满足你,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保证的你创作空间!” 闻芷说的诚恳。 而这样的条件,的确是业内史无前例的。 妮莎小鹿般纯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光,可随后,她便低下头,露出了纤白的天鹅颈,“你应该已经听邵沉说过,我是不接受任何公司的邀请的。” “要知道,当初他给出的诚意也十分的足,但我同样拒绝了他!” 温和的嗓音,清悦坚定。 让人很难心生不快,只觉遗憾。 而她的这番话,也的确让闻芷无以应对—— 毕竟邵沉开出的条件,一定不会比她低! “所以闻小姐,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出设计,省钱又省力,还能让你更加扬名出圈,这不是很好吗?” 见闻芷终于不再继续说服她,妮莎便勾了勾唇,像是等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反应,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而我呢,就想这座小城里,慢慢度日,做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不受约束。 不被过度关注。 不用去为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去烦恼。 自由自在,自得自乐。 “真的吗?” 就在妮莎仰头喝酒时,闻芷的声音,却再次在这大厅内响起。 庭院深深,在这样的冬夜里,格外静谧。 闻芷望着餐桌吧台的方向,语气坚定道,“你把自己困守在这里,真的就能随心所欲了吗?难道这不是另外一种,对自己自由地剥夺吗?” “你害怕面对过去,也害怕面对未来。所以逃避到这里,表现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潇洒模样,实则你只是个胆小鬼,只会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不敢踏出来一步——” 锐利的目光直视向前,逼仄而迫人。 此刻的闻芷,就像换了张面孔,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成了一把把扎心的刀,重重往妮莎的心口扎去: “如果你真的放弃了你的设计理想,追求一个随心所欲的出尘人生,那你每年送往各个设计大赛的画稿是从哪来的?”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你不想扬名、不想出圈、不想被人关注、不想搞设计,那你所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好玩,还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 “知知。” 一旁,邵沉终于眉心微蹙,喊出一声。 第348章 一路顺风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一路顺风 他明白闻芷是在用激将法,并不是真的要诋毁妮莎,可这样的方法,无异于是在赌—— 赌妮莎到底会因此恼羞成怒,将他们彻底赶走,还是。 会心有动摇。 不远处的长桌边,妮莎捏紧手里的酒杯,淡粉的指尖血色一寸寸的退去,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白。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就想缩在自己的龟壳里,可那又怎么样?” 没有想像中的怒意,也没有变脸,妮莎的反应甚至比刚才更平静,更自如。 她抬起眸,黑瞳中涌动的,是一个被禁锢的世界。 在那里,旁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闻芷,这就是我的选择。” “选择在挣扎与矛盾中,留在这里,留在这座载满了我前十八年记忆的小城,留在这个只剩我一个人的家里。” —— 红酒摇曳,晃得闻芷面露怔然。 她没想到眼前之人的直白、坦荡,远超于她的想象。 她的激将法…… 怕是没用了。 思绪恍惚间,妮莎的话音却再次传入了她的耳,“而你选择逼我接受你的邀请,哪怕冒着会得罪我的风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选择跟我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都是那么固执,那么不肯轻易低头,承认自己的失败。” 视线内,是妮莎绯色的红唇,弯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那弧度落在她的眼里,莫名自嘲。 闻芷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了,“我不是……” “邵总,带着你的女朋友回去吧,这里的夜晚,路很黑,你可得盯着点儿。” 时机不早不晚,就在闻芷准备开口解释的这一刻,妮莎放下空酒杯,转身朝楼上走去。 闻芷身形一僵硬。 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被一抹温热给攥住,“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走出庭院,闻芷顺手带上了两侧的开着的木门。 只听‘吱呀’一声,这扇门便隔绝出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在那里,妮莎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人公。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回去的路上,闻芷情绪低落。 “其实,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我能感觉到,她对设计的热爱,就算她不愿入职星曜灵珠,我也希望她能接受其他公司的邀请,去发挥她的才华,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风声轻轻,闻芷面颊生寒。 邵沉抓着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侧身挡住了些迎面而来的冷风。 “我知道,她也知道。” 低沉柔-软的男音,似夜色里的一抹星光,照亮了闻芷的眼。 她微微抬头,像是在询问着什么。 远处,灯火连绵。 邵沉嗓音温浅,“妮莎是个聪明人,又有身为一名设计师的敏锐感知力,所以你的用心,她怎么会察觉不到?无论是好的坏的,你希望她都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知知,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是她的选择。” “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办法左右。” —— 次日,江城下了场冬雨。 雨势不大,只让整座城仿佛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远处的景致变得模糊而遥远,一切都显得那么缥缈不真实。 却又异常地和谐宁静。 闻芷盘着双腿定定地看着窗外,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素净美丽的脸庞上情绪不明。 突然,她站起了身,穿上一件外套就朝外走去。 此时邵沉,还在洗手间内洗漱。 等他出来时,屋内已经没了人。 闻芷的手机就放在床头,看起来像被它的主人给彻底遗忘了 酒店外,石板路上被细雨冲刷湿-润。 闻芷撑着把借来的透明雨伞,走得很急,连水渍溅到她的裤脚上都犹不自知。 按照昨晚的记忆,她很快就找到了那栋眼熟的小院。 雨天的日子里,潮气浓重。 闻芷抬手就开始敲门,‘’的声音,在这条平是人声鲜少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可眼前这扇门,却始终无人来打开。 ‘日不落,不见人——’ 突然,闻芷脑中闪过了这句话。 是了。 邵沉说过,妮莎白日不见客。 只有等入夜后,才会见人。 犹豫只是一瞬间,闻芷很快继续敲门,锲而不舍,连自己手敲红了都顾不上。 “妮莎,我是闻芷!” “我知道你在家,也知道你一定听得见——” “我马上就要离开江城了,可在离开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 也不知过去多久,闻芷甚至都感觉到从脚底往上漫起的寒意时,里头终于传来了人声。 大门被打开,一把油纸伞率先映入闻芷的眼帘。 伞面低垂,堪堪遮住了来人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精致小巧,优雅白-皙。 “闻小姐该知道,我白日不接受任何访客。” 妮莎的声音,透着丝清冷。 没有被吵醒的愤怒,依旧像昨夜那般,平静而不受动摇,像是个坐看好戏的局外人。 “这会之所以出来,也只是想对你说一声,一路顺风。” 话落,伞面轻晃。 闻芷终于对上了那双黑澈的眸子。 许是被强制吵醒的缘故,烟雨蒙蒙下,她看见了对方眼底细密交错的红血丝。 “我知道,是我强求了,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你,但有些话我不说,憋在我的心里只会成为遗憾!” 闻芷站在门外,没有走进去。 手里的雨伞淌下水来,滴落在门前石阶上。 她掌心微握,用着最沉稳的语气说道,“妮莎,没有人可以回溯过去,我们能做的,只是一步一步,从现在,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这座城里,保留着你最单纯美好的时光,葬着你最亲近的人,所以你在这里,才有归属感。”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 这是清早起床,闻芷对着酒店窗口静坐了两个小时才恍然想明白的一件事。 妮莎真正逃避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当初l在她背后放冷箭吗? 不是! 她逃避的,是走向未来。 因为贪恋过去的美好,所以她才宁愿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第349章 以爱之名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以爱之名 “这是你想要的,是你父母、是真心爱你之人想看到的吗?当初你父母无条件地支持你出国,去追求你的梦想,我想叔叔阿姨的心底,一定是为你开心和自豪的!因为他们的女儿,是那么优秀,那么闪耀,像一颗高悬于天际的明珠,令他们的一生都有了格外夺目的光彩。” 闻芷一口气,说完了一长段的话。 在来江城之前,她仔细做过关于妮莎的背调,知道对方的过去、知道她后来的成功,有她父母的鼎力支持。 也曾在一篇早期的采访报道中看到过妮莎面对记者提问第一次回答: ‘请问您的父母,对您从事这个行业有什么看法?’ ‘在我的眼里,他们是这世上最好的父母、是最懂我的人,没有之一。’ 没有之一。 足见她心底对这份认知的肯定。 可就在次年,妮莎的父母,意外过世。 从那以后,外界的一些采访,妮莎能拒则拒,直到后来,她离开l,彻底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仿佛流星划过天际,她只允许自己的璀璨,是短暂的一瞬。 可闻芷却触摸到了她这份笑语嫣然面孔后的真实,看到了她埋葬在其中的血淋淋的痛苦。 因为那次的意外,就发生在妮莎父母,来看她的路上。 这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 她不想解,也解不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妮莎静静听着,神色终于冷淡了些。 寒霜覆上了她的眼,竖起了一道僵硬的屏障,她的目光,变得清寂异常。 又孤独落寞。 闻芷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细雨绵绵,同样晕花了她的视线:“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想你带着这份殷殷期盼,这些深重爱意,在这座小城里,在你十八岁里——重生。” 冬雨如织,细细密密地交织成一幅幅灰白的画卷。 邵沉赶到时,眼里只能装下那一抹清丽的倩影。 小皮靴,睡裤,长大衣—— 这么不着调的凌乱搭配,可见她出门时的匆忙。 他脚步微微一顿,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正当他抬腿要继续走近时,眼神却突然滞住了。 白日不出门的人,却在刚刚那一秒,撑伞走了出来。 走进了这席灰蒙蒙的天幕下。 身影清泠。 多少年了,从未有人能打破她立下的规矩。 邵沉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而此时,妮莎的嗓音,也在闻芷的耳畔响起,“见微知著,你如果装作不知道那该多好,何必挑明这一切,让我不得不走出这个家门呢?” 妮莎兀自低笑了声,仰头看向这片苍茫的天。 是啊。 旁人都以为,她是被前公司伤了心,才不愿再惹尘埃。 其实是她心里,一直有一件后悔的事。 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让她的父母来找她,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抽空回去见他们?为什么…… 她会那么自私。 只顾着追求自己的追求,而无视了留在这里,垂垂老矣的父母。 所以她不愿再离开这里——只是因为这是她如今能抓住的所有,能做的所有。 可她知道,就算她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等不来她想见的人。 “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所以每当提起画笔时,我都很愧疚。愧疚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还资格追求自己的梦想吗?” 偏头看向闻芷,这一次,妮莎选择说出了她心底的实话。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如果可以,我真想用自己的梦想,去换回我的父母。哪怕此后这一生,我只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人,我也甘之如饴。” 轻淡的话音,湮灭在重重细雨中。 闻芷的眼角,瞬间滚下一滴泪。 那么滚烫,那么隐秘无声。 “你都说他们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那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怪你吗?”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闻芷很快开口道。 此时她的发梢,都被细雨染湿。 垂落在肩头,是那么伏帖。 将她整张脸上你的五官,都勾勒放大,眼底所包裹的情绪,更是袒露无疑:“妮莎,他们只会盼着你幸福一点,至少比现在,更快乐,更幸福一点——” “是吗?” 妮莎动了动唇,低声问着,“是这样吗?” 眼圈,却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我一直很怕,怕他们会怪我、会恨我,不再爱我,可这些话,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向他们亲口证实了。” 因为死亡,断绝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除了午夜梦回时的期盼,期盼他们能入她的梦中,与她见上一面,其他的奢望,都只能是奢望了。 “不会的,他们不会——你相信我!” “我也失去过母亲,所以我知道,她直到最后一刻,也是爱我的。” —— 雨过天晴。 阴霾过后,终会迎来艳阳。 闻芷离开江城的那天,天空拨云见日,又见了来时风景清幽的一幕。 “一路顺风,等我考虑好了,我会联系你的!” “再见,闻芷。” 车窗外,妮莎挥手与车内的两人告别。 一丝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驱散了她周遭的阴影。 闻芷唇角微勾,“我在帝都等你!” 两两相望,露出不约而同的笑。 车子很快驶远,妮莎的身影在后视镜内逐渐化为一个虚无的黑点,直至再也看不见为止。 “要知道你会这么拼命,我也许不一定会答应带你来见她。” 回去的路上,邵沉突然开口道。 当时的那一幕,令他心疼又生气。 明明身体才刚痊愈,就冒雨出门,在那冷风里站了那么久,也不怕自己再次感冒发烧。 “你不会的——” 闻芷转过头,语气格外坚定。 “就像妮莎的父母,永远都不会以爱之名,去禁锢她的自由。只要是我选择走的路,我相信,你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支持我!” 密闭的车内,盘旋着闻芷清润有力的话音。 邵沉眸光微闪,不由攥紧了些方向盘,只脸上的神情,依旧矜冷淡定,“这时候,你倒是自信了。” “我还以为,你这个醋,要吃很久呢。” “邵沉!” 第350章 整整齐齐 第三百五十章 整整齐齐 闻芷警告地喊道。 试图去掩饰自己的局促。 吃醋? 她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几小时后,帝都。 邵沉先将闻芷送回帝家后,才驱车直接去了帝氏集团。 毕竟他已经离开公司好几天了,再不现身,怕是有人要坐不住,想让他从那个ceo的位置上挪位了。 “念夕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帝家门口,闻芷目送车影渐行渐远后,才转身看向了女保镖恭顺的脸庞。 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周遭静寂。 闻芷抬腿往里走去,步伐不快,甚至还故意放缓了些,“有事跟我说?”不然又怎会那么刚刚好、那么及时的在这门口等着她呢? 以她如今行走的速度,从大门口往里走,估计得要个五六分钟才能走进屋。 而这五六分钟,是她给身旁之人的开口机会。 “是有一件事,关于会所的。” “在您跟邵先生出发江城的那晚,大小姐出现在了会所——” 午后的清风,稍来一丝难得的温-软。 闻芷前行的脚步一顿,突然就偏过了头,“你说什么,大小姐?帝如意?她去会所干什么?” “我不知道她去会所干什么,只知道她那晚在会所呆了很久。我本想跟着一块进去,但我怕一旦我被会所里的人发现,会给您带来麻烦,所以只能在外面等着。” 对上闻芷冷锐的目光,女保镖语速极快的解释道。 “后来呢?” “后来大小姐出来后就直接回家了,好像也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这两天我看帝副董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 心情不好? 为什么? 是关于公司,还是会所…… 亦或是,帝如意? 怀抱着这种揣测的心情,闻芷踏入了客厅。 “你就是小姑的女儿,爷爷刚认回来的外孙女?”还不等闻芷走近,里头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 音色干净,即使故作老沉,但仍透出一丝年轻的稚气。 闻芷抬头看去,就见沙发上坐了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高马尾,针织外衫的胸口绣着帝都高校的校徽,目光直接,看向她时带着毫不掩饰地审视。 “那你就是帝家二小姐,帝瑾萱,我的表妹了?” 闻芷不答反问,倒令沙发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帝瑾萱站起身,皱眉问道。 在这十六岁的花季里,她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眉眼间有着跟万秋雪三分相似的神韵。 闻芷勾唇,轻笑一声,“就许你认识我,不许我打听你么?况且在这个家里,可就只有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辈——” 伸出食指戳了戳帝瑾萱胸口的方向,闻芷笑得动人。 原本路途上的疲惫,也因此搁浅。 “不过表妹这么早就放寒假了?” 末了,闻芷又追问了一句,人却径直坐进了沙发,显得慵懒而随意。 帝瑾萱眯了眯眼,不由想起先前万秋雪在电话里对她的那些抱怨。 说她再不回来看看,这个家里马上就要没她的位置了。 说她这个表姐,备受爷爷的疼爱,才回家多久,就拿到了帝氏的股份,更从她爸的手里,分走了两份产业—— 可见她的心机手段,厉害的很! “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你这么直勾勾地盯人的时候,其实被你盯着的那个人,是能感受得到的?” 闻芷掀开眼帘,望向了坐在她对面的人。 淡然的语气里,不见喜怒。 帝瑾萱闻言,忙收回了些目光,愈发坐直了自己的身体,“这里暂时就只有我们二人,我不看你,还能看谁?” “而且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难免让人好奇。” 陌生人? 闻芷眉梢微挑,只觉得有趣。 明明自己还是个没长大、不成熟的小孩子,却偏偏要在她的面前,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嘴上一句亏都不愿意吃。 “二舅妈难道没有教过你,做人要有礼貌么?从我进门到现在,表妹可一句‘表姐’都没叫过我,这要传到外祖父的耳里……” “你威胁我?” 听到这里,帝瑾萱终于绷不住了。 一张小脸顿时冷了下来,眼神如刀,迫人无比。 “威胁是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要你性命的,而我这不叫威胁,顶多算——打小报告?”闻芷神色不变,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 “表妹,我可不是什么陌生人,我母亲和你父亲是亲兄妹,而我跟你,自然也算是至亲了。以后这种让人听着生分的话,可别再乱说了,我倒是可以不在意,但若被外祖父听到,指不定是要发一通大火的。” “你果然跟我妈说的一样。” 可惜闻芷的好意提醒,帝瑾萱并不领情。 在她看来,眼前这人就是在挑衅她,小人得志,猖狂地都骑到了她的头上—— 因此更加相信了万秋雪在电话里对闻芷的诋毁。 这个家里,因这个外人的到来,而变得乌烟瘴气! “二舅妈竟还跟你说起我?看来在她心里,还是很在意我这个外甥女的。”像是看不见帝瑾萱那一张冷脸,听不见她语气里的嘲讽与厌弃,闻芷反而唇角弧度扯得更大了。 “……” 帝瑾萱无语。 而此时,闻芷终于站了起来,“好了,我得上楼去休息一会,表妹自己玩吧。” 挥了挥手,闻芷走得潇洒。 这两日的奔波,还是很累人的。 她得好好睡一觉,才能重新打起精神来。 楼下大厅,帝瑾萱看着那抹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唇角阖动,陡然心生一股无力感。 她都已经高度戒备,做好了与之对战的准备,可关键时,人却给她走了? 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内,让她得不到一点成就感。 入夜,整个帝家都亮起了灯。 远远望去,恢弘无比。 闻芷醒来后没多久,就有佣人敲了她房门,喊她下楼吃饭。 “这一趟去江城感觉怎么样?” 待闻芷刚坐下,帝华诚就问出了口。 餐桌上,大房一家都不在,但二房一家四口倒来了三口,坐得整整齐齐,万秋雪正在低声和自己女儿说些什么,脸上满是关切。 第351章 没有失效 第三百五十一章 没有失效 反观帝韦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要不是碍于帝华诚在场,怕是要训斥万秋雪这会话多了—— “还行,风景不错。” 闻芷随口答道,并没吐露她这次去江城的真实意图。 毕竟妮莎到底还不来帝都,目前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对外,她只说是跟邵沉一起出去放风换换心情去了,没人知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但闻芷总觉得,她可以瞒得过别人,却未必瞒得过帝华诚的眼。 “十几年前我因为有事路过江城,只记得那是个古色古香的小城,民风淳朴,生活节奏缓慢,的确是个出去散心的好地方。” 帝华诚也不戳破闻芷的那点小心思,只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总有些地方,是时间改变不了的,我想现在的江城跟您记忆里的江城,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区别,那里的生活,平静宁和,缓慢有度。” “不像帝都,繁华不落,彻夜不息。” 闻芷说的,是实话。 可饭桌上,却有人听不下去了,“表姐是觉得,帝都的生活你不喜欢?” 在帝华诚面前,帝瑾萱终于规规矩矩地唤了声‘表姐’。 只是这话听着……却莫名刺耳。 “还是表姐觉得在这个家里,呆的不自在?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向往一个偏远小城的生活?” 帝瑾萱问的直白。 坐在她身旁的万秋雪闻言,眸光微闪,却没立马开口。 而帝韦伯的表情,就更好猜了。 直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仿佛在坐等闻芷的好戏。 “是啊,帝都的生活,我的确不喜欢,表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闻芷筷头一顿,含笑望了过去。 这般的坦荡直接,反倒让帝瑾萱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在她的预想内,眼前之人应该矢口否认她的这番说辞才对,这样她才能将准备好的话继续说下去,继而揭穿这个‘表姐’的真面目,让爷爷厌弃她—— 可如今,她就这么承认了? 那她还怎么接这话? 闻芷的不按常理出牌,让帝瑾萱尴尬地脸都红了,“我不知道,就是随便猜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可得帮我跟外祖父好好说说了,我早就告诉说过了,这里并不适合我住,也怕打扰到各位舅舅舅妈,表姐表弟,还有表妹你。可惜,他不同意我搬离这里?” 闻芷说着,一脸遗憾的样子。 帝瑾萱见此,眼眸一怔,心中无比震惊。 这…… 可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她这表姐又坏又贪心,不仅抢了爷爷的喜爱,还想谋夺帝家的产业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刚才听到的又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家,再没什么地方,比这更合适了。” 在帝瑾萱百思不得其解时,帝华诚开口了。 不出闻芷所料,依旧是那番态度强势的说辞,完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闻芷叹了口气,对着目露茫然的帝瑾萱耸了耸间,仿佛在问:你看吧?我可没骗你,是外祖父要留我,不是我非要赖在这里不走—— 帝瑾萱抿了抿唇,最终避开了闻芷的目光,沉默地低头开始吃饭。 只是脑袋里就跟个浆糊似的,萦绕着越来越多的疑惑。 一个天真的有些可爱的少女而已,闻芷当然不会真的同对方去计较什么,毕竟身为帝韦伯跟万秋雪的女儿,她讨厌她、排斥她、针对她,都是合乎情理的。 饭后。 帝瑾萱就被万秋雪拉进了自己房间,不知道母女间在说什么悄悄话。 而帝韦伯则借口有事,又出去风花雪月了。 “你见过大小姐吗?她今天不在家?” 闻芷则拉过一个负责大房起居的佣人,打听起帝如意的去向。 她刚刚给帝如意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回念夕小姐,大小姐她说自己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只让我们送些吃的进去。” “她在家?” 听着用人的话,闻芷一脸诧异。 她还以为,帝如意根本就不在家呢。 “那我去看看她——” “可大小姐吩过了,说不让任何打扰她,所以念夕小姐……”佣人匆忙拦在闻芷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闻芷不想为难对方,但帝如意的反常,她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没事,我会告诉她是我强行要来看她的,跟你们这些伺候的人无关。”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就越过挡在眼前的佣人,径直走向了大房的住处。 廊灯清浅,闻芷敲了两下门后,才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好在房门没反锁,让她得以顺利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连一盏壁灯都没开,“不是说了不吃了么?出去——” 床头的方向,陡然响起一声漠然的话音。 闻芷脚步一顿,而后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了屋内的灯。 明亮的白光,骤然倾泻。 刺目眩晕的让帝如意一时都睁不开眼。 “我看你们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连我——” “连你什么?” 对上帝如意怒意明显的一双眸,闻芷走过去,直接坐到了床旁的沙发上,“一整天躲在屋里不出门,我来看看表姐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你回来了?” 见是闻芷,帝如意神色一顿,怒意消退,变成了一种平静。 “是啊,我回来了,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闻芷靠在沙发上,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屋内的气氛,莫名沉寂。 帝如意从床上支起身,靠在了床头,“我应该跟你说什么,难道是说我今天没胃口,所以才不想下去吃饭?” “帝如意。” 突然,闻芷喊了了声。 温静的目光,清泠敏锐,似能直达人心,“你说过,从今以后,你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我想这个承诺,不会在你睡了几晚后,就失效了吧?” “承诺就是承诺,当然没有失效。” 片刻的缄默后,帝如意开了口。 她神色坦荡,看起来的确不像说谎的样子。 第352章 杀人凶手 第三百五十二章 杀人凶手 可她放在被面上的手,却微微攥紧了些,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告诉你,你在kg王朝会所到底发生了什么?”突兀的一声问,惊得帝如意毫无防备地抬起了头。 “你,你是怎么……” 话说一半,她又突然闭上了嘴巴。 闻芷却接过这未完的话头,继续开口道,“你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去了kg王朝会所,还在那呆了很久的?” “可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要去会所——” 闻芷逐渐坐直了身体,语气逼仄。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同时,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以后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谁也不干涉谁,结果的好坏,自然也各自承担。” “没错,我是去了会所,在你离开帝都去江城的那天!” 终于,帝如意开了口。 她扯了扯唇角,脸上却不见一丝笑容,反而目光发沉,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可我运气不好,去的时机不对,又或者是我运气太好,才让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回忆那晚的情形,帝如意觉得,那会是她此生的噩梦。 她本想代替闻芷,去冒这个风险。 所以她才选择在闻芷离开帝都的那一晚,踏进了她从前一步都不想踏进的地方。 起先,也没什么特别的。 一切如她们所知,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后来,她持会员卡去了二楼,却不巧看见了平时跟在帝俊杰身边的助理。 出于好奇,也出于探查清楚真相的心,她悄悄跟了上去。 “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听完帝如意的前情铺垫,闻芷开口追问。 她想,那一定是非常具有冲击力的一幕,才会让帝如意心神失常,把自己关在了这个房间里,不愿出门一步。 “闻芷,你见过死人吗?不,不对——准确地来说,是尸体!” “冰冷的,泛青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我当时腿都软了,我想报警!” 灯光幽静的房间内,帝如意忽然就止住了话音。 当她抬眼再次看向闻芷时,眼底蓄满了泪,“之前我们的那些调查,不过都是浮于纸面的结论,那些肮脏的交易,残酷的折磨,都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但原来,现实要比想象来得更为残忍。” “难道身居高位者,手握权势者,就可以视普通人的性命,为蝼蚁了吗?可就算是蝼蚁,也有选择生的权利,他们凭什么可以罔顾他人性命?” “闻芷,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此刻在帝如意的眼里,坐在她面前的闻芷,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本想自己咽下这个秘密—— 可终究,她无法漠视自己的良心。 她的父亲,是个刽子手。 罪大恶极! 若此事被曝光,帝家所有人,都会被牵涉其中。 正因为瞻前顾后的害怕,才令她犹豫不决,让她躲在这里备受身心上的煎熬。 “你没疯,疯的是别人,而你只是看到了这世界花团锦簇背后的另一面,看到了人性的阴暗面。” 良久,闻芷才出声。 虽嗓音平静如初,可心中掀起的波澜,只有她自己明白。 原来岳红所述,都是真的。 在kg王朝会所里,像她们这种人,是没有未来的。一旦生了想要叛逃的心,只会落得个横尸荒野的下场。 没人会调查他们,更不会有人为他们伸张正义。 他们的死,不会惊动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我没敢惊动任何人,只能强撑着回到了自己的包厢,灌了自己一整瓶的酒,才敢走出去,走出会所,走上回家的车!” 帝如意下颚紧绷,酒醉之后,她反而更加清醒。 清醒那一刻自己心里的恐惧、后怕,以及胆怯,她的正义面前,是一座庞然大山。 她怕自己如果报警,不但撼动不了对方分毫,还会把自己拖进去,被压的粉身碎骨! “你所看见的,也许只是真相的一角,而不是全部。” 将手覆上帝如意紧纂的拳,闻芷冷静出声,“这件事,还需要我们仔细调查才行,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杀人灭尸,这么大的一件事,会在不严加防备的情况,被人轻易发现? 要么…… 是他们实在太过得意张狂,根本不惧怕有人撞见。 要么,是有人故意摆这一出,连同帝俊杰在内,把他们都算计在了其中。 —— “哪里不对劲?” “我比谁都了解帝俊杰,像他那样自私自利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手上沾人命,难道他不怕有一天这些事被曝光后,他这个帝氏继承人的位置,会再也坐不住吗!” 帝如意却摇了摇头,坚信这一切背后主使,是她那冷漠无情,自私自利的父亲。 “你看,连你都知晓的事,他何必去犯这个险?” 闻芷想了想,开口分析着。 大概是因为她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经历多多次被人设局的危险,所以此刻,才显得更加平静,有耐心。 “他一心谋求高位,对外谨慎小心,时刻规范着自己的言行,像他这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让自己沾上洗不清的污名的。” “你的意思是……也许,他并不是主使?” 少顷,帝如意才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置信。 其实,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愿意自己的父亲是那样罪大恶极的人——毕竟,她身负他的血脉,这一辈子,都与他撇不干净。 他是杀人凶手,那她便是杀人凶手的女儿! “仔细回想下,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趁着帝如意思绪怔愣的间隙,闻芷继续开口说着她的揣测。 “上次我潜进会所,都已经十分困难,要不是重重巧合之下,我更上不了二楼,见不到那些荒谬的景象。可这次,你不仅进得容易,还无意发现了那样的一幕?” “你不觉得,这更像是有人想让你看见的吗?” 第353章 唾手可得 第三百五十三章 唾手可得 随着闻芷话音的落下,帝如意心中猛地一个咯噔,灰败的眼底似突然亮了一下。 “虽然帝俊杰是我们重点怀疑对象,但任何事情,都需要证据去佐证,在此之前,我们还不能妄下定论。” 夜深漫长,黑暗无垠。 可破晓的光,总会驱散一切阴霾。 一周后,闻芷总算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妮莎终于同意离开江城,入职星曜灵珠,成为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兼设计总监了。 “真的?” “您说妮莎下个月将入职公司?” “念夕小姐,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办公室内,方晋鹏听闻这个消息后,久久都不敢相信。 妮莎的名气,和她的难搞,是成正比的。 这些年,多少公司想挖她,可她呢? 根本不为所动。 将所有人通通拒之门外,一心留在江城,过她那与世无争的小日子。 所以当闻芷告诉她,马上妮莎就要来公司报道时,他整个人都懵的。 像做了一场大梦,很美,很梦幻,却又是那么不真实。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如果你不信,到时看人来不来不就行了?” 闻芷说着,就准备下班。 方晋鹏这才反应过来,将人堪堪拦在了门口,“不行,董事长您还不能下班——” 这是第一次,方晋鹏拦人。 闻芷挑了下眉,显得有些讶异,“难道还有文件需要我批?明天不行吗?” 方晋鹏闻言摇摇头,“不是文件,是今晚您有个饭局!” “饭局?” 闻芷下更诧异了。 自从她接手星曜灵珠后,就没参与一次饭局。 而这次新品预售大获成功,更没理由让她去拉资源、陪客户,参与什么无聊的饭局吧? “您别多想——是graff那边发来的邀请函,他们的大中华区总经理亲自到访,举办了一场庆功宴,到时会不仅会有很多知名明星前来助阵,还有业内商贵,所以才需要您出面去应对,以示诚意!” 眼看闻芷的目光越来越怀疑了,方晋鹏连忙一口气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要是一般规格的饭局,他代表公司出面也没什么问题。 可这次庆功宴,单他出面,怕是会被认为是轻慢了对方,让graff后续跟公司的合作受阻,继而得不偿失。 “几点?” 片刻之后,闻芷开了口,“我就算要去,也得提前准备一番不是?” “七点!广源大酒店!” 方晋鹏立刻答道。 夜色上涌,华灯初上。 帝都的街头,车水如龙,无论是耸立的高楼,还是复古的商业街,都灯光闪烁,璀璨异常。 车内,闻芷眼眸低垂,还在想关于会所的事。 她已经把帝如意的发现,告诉了邵沉。 他们两一致认为,这件事不简单。 帝俊杰这人虽毛病不少,也有心性狠辣的一面,可到了他如今这个位置,手握滔天财势,政商两吃,无数人逢迎着他—— kg王朝会所的存在,本该只是他纵-情享乐,受所有人拥护的私-密世界,他怎会允许命案裹身,从此胆战心惊,再无安宁之日呢? 也许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们没有探查清楚的事情。 “念夕小姐,我们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传来。 闻芷恍然回神,身侧的车门被人从外来开,冷风灌入脖颈的瞬间,她的肩上就已经被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谢谢。” 偏头对身旁的女保镖说了声谢后,闻芷才抬腿往里走去。 此时宴会厅,正上演着一出大戏。 “你就是帝念夕的姐姐,宋茗惜?” 开口的,正是刚被郑家放出来不久的郑媛媛。 因为她这段时间表现良好,又再三-保证不会惹事,郑母才因为不忍心,同意对她解禁。 可她心里的恨,在这段时间内,在苏苡莘的挑动下,与日俱增。 帝念夕—— 不过是帝家流落在外的外姓女,就算被认了回去,也是野鸡变凤凰,哪里比得过她这种从小在帝都长大、混迹帝都名流圈的人? 她暂时没办法动帝念夕那个人,难道还不动不了眼前这个戏子吗? 京市宋家,在她眼里,顶多算个三流货色,连帝家豪门的百名榜都挤不进去! “没错,我是她姐姐。” 宋茗惜微微一愣,随后承认了。 毕竟她说过,从此以后,她就是她的姐姐,这一点,不会再改变。 “姐姐?” 突然,郑媛媛低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你算是她门子姐姐?人家可是帝家的小姐,如今叫帝念夕,而你姓宋,听说还是宋家的养女——你们两凑在一起,怎么着都跟‘姐妹’这个词,毫无关系吧?” “还是说,你想借此攀亲,倚靠帝家?毕竟你像你这种人要想在娱乐圈彻底出头,少不得身后金主的支持,若有帝家推波助力,这视后、影后的位置,岂不唾手可得?”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言辞,毕竟造谣,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宋茗惜闻言,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今日她一袭淡粉色的丝质长裙,垂感极好,将她身形勾勒曼妙。长发盘成一个松散的花-苞头,面若桃花。 哪怕是站在出身帝都豪门的郑媛媛面前,身段气质,容貌谈吐,也不逊于半分。 “宋小姐见谅,媛媛她就是口直心快,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在气氛正剑拔弩张时,苏苡莘出现了。 今日,她也在受邀之列。 一身纯白的礼服,尽显清纯柔婉之美,翩然走来时,引得许多男性投以关注的目光。 毕竟小白花,总是容易惹人怜爱。 “不过媛媛也是好意,既然你跟念夕小姐以姐妹相称,那如果有她的帮助,你以后的事业不也能少走些弯路,不是吗?” 看着苏苡莘那一脸真诚的样子,宋茗惜只觉得反胃的厉害。 她们之间,早就不睦。 只是在人前,没有彻底撕破脸皮而已—— 却没想到在今天这种场合,她还是要挑事。 “我的事,还用不着别人来操心。苏小姐有时间在这劝我,不如劝劝你身边这位小姐,让她管好自己,少在背后臆测旁人。” 第354章 以德报怨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以德报怨 “到底是我们臆测,还是你不想去承认?” 郑媛媛轻笑一声,忽然就收敛了脸上的怒容。 她目光一转,扫过了周遭的人群,而后故意拔高了嗓音,对着宋茗惜说道,“承认你在帝念夕的眼里,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姐姐,她若真心待你,早就该领你进帝家的门,让帝家给你铺一条星光璀璨的成名之路了。”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用不着谁去给我铺就。” 到底也是在名利场中混迹的人,宋茗惜反应平淡,并未怯场半分。 只神色不卑不亢,半个字,都不落下风。 ‘——’ “有志气是好事,可就怕你的这点志气,只是在靠自己的自尊在强撑罢了?”抬手用力拍了几下手掌,郑媛媛眉梢挑起刻薄的弧度,语气越发逼仄难听。 “听说宋小姐最近有意试戏费导准备筹拍的新电影,为此,在人后花了不少的功夫,可惜……这部戏,费导已经定了女主角。” “官方通知还没出来,你怎么会知道女主角已经定了?” 宋茗惜眸光微闪,语气戒备。 其实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因为我们家是电影的投资商之一了?经由我的极力推荐,费导跟其他人都一致认为,苡莘比你,更适合这个女主角——” 果然,这个噩耗被从郑媛媛的嘴里说出。 “不过宋小姐的实力我们也清楚,到时女配的角色,我让费导一定留给你如何?” 捕捉到宋茗惜神色中的变化,郑媛媛心中一个得意,语气越发猖狂。 她期待着宋茗惜露出惊讶、颓败、失望,甚至对她难以掩饰地憎恨。 但片刻之后,宋茗惜只是语气淡淡道,“不必。” “成王败寇,谁能得导演青睐谁得到这个角色,只要我尽力了,就没什么好遗憾的。” 话落,她才将目光转到了一旁那道坐看好戏地纯白身影上,红唇扯动,语调平静,“苏小姐,希望你的演技,能给大家带来惊喜?” 周遭,人群越发聚拢。 不仅是因为有名人在场,更是因为八卦是人们的天性。 两位当红女明星的针锋相对,还是很有看点的—— “你放心,我会努力不让大家对我失望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宋茗惜一眼后,苏苡莘的唇边,扬起一抹柔和的笑。 仿佛对这话中的暗讽,全然不知。 她的演技,一向是她全身上下最受人诟病的地方。 当初进娱乐圈,也是一时兴起。 后来,她享受被人追逐、众心捧月的感觉,更为了能成为压倒闻芷的那颗,闪耀的新星。 不过这两年由于苏氏转型不顺利,所以这份一时兴起,如今却也不得不成为了她不可或缺的存在—— 为此,她对自己演技和作品,都上心了不少。 毕竟在这个圈子内,好的演员和作品层出不穷,亮眼的女明星也不在少数,她必须得努力营业自己,才能留住自己的粉丝。 所以‘努力’这个词,她不是说假的。 这次靠郑媛媛从宋茗惜那里抢来的机会,她一定会紧紧把握住,为自己的声名再造一层势! 思及此,宋茗惜突然抬腿,越过郑媛媛的肩膀,走近了宋茗惜。 头顶的灯光,耀眼非常。 而她眼底的光,却一寸寸隐匿,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彻底堕入阴暗。 “只是有些话,我想单独说给你听……” 轻柔的女音,温和至极。 旁边的人,只听了一半,因为好后面的话,苏苡莘直接凑到了宋茗惜的耳畔,让他们想听也听不到: “宋茗惜,只要有我在,以后你在这个圈子里,将永无出头之日——” 艳红的唇,吐着蛇信般的冷毒。 宋茗惜听到这里,直接伸手,将人推离了自己的身前。 她所用力道并不重,可苏苡莘却似被力道极大地推开了,整个人朝后一个踉跄,要不是郑媛媛正好站在她斜后方扶住了她,这会她就该直接摔地上了。 “你干什么!” 一手护住苏苡莘,郑媛媛对着宋茗惜就横眉冷对,眼神像要吃人。 在她最难过、最落魄的时候,是苏苡莘出现在她的身边,跟她做朋友,理解她的处境,告诉她不要气馁,给了她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所以她不允许任何,去欺负苏苡莘,欺负她最好的朋友! “宋小姐你……”这边,苏苡莘刚站稳身子,一脸惶恐不可置信的模样。 “我知道你讨厌我,也嫉恨我得到了费导的青睐,一时生气也情有可原。但追根究底,你我都是被选择的对象,试镜落选,在我们这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你不能因为个人情绪而对我动手吧?” “我对你动手?” 看着苏苡莘表演欲爆棚的样子,宋茗惜冷笑一声,很快也镇静了下来。 这盆脏水,她可不接—— “苏苡莘,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刚刚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无视郑媛媛愤怒的扫视,宋茗惜只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苏苡莘娇柔的面庞。 只有她知道那张脸下的虚伪、自私、狠毒,令人防不胜防。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刚刚只是想安慰你,让你不要气馁,以你的实力,一定会遇到更好的电影剧本的——” “但因为你心里对我怨恨太深,根本就听不进去我的这些劝慰!” 像是终于忍无可忍般,苏苡莘开口控诉道。 这话音里的委屈,去让人听得分明:“算了,既然你如此不待见我,那我就先走一步,免得惹你生气了……” “站住!” 身形刚动,郑媛媛却突然开口,强行制止了苏苡莘打算离开的步伐。 “苡莘,凭什么你走,而不是她走?动手推人的又不是你,该走的人更不是你!”说着,她一个眼刀看向宋茗惜,眸中戾气翻涌。 连同对闻芷的怨恨一同迸发,再难克制: “我说宋茗惜,我是看在苡莘的面上才一直忍着你,可你干了什么?以德报怨?像你这样品行恶劣,私德败坏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出现在荧幕前,成为旁人追随喜欢的偶像——” 第355章 活脱脱的大笑话 第三百五十五章 活脱脱的大笑话 “你的演艺生涯,就该断送于此!” —— 对一个演员来说,没有什么,比诅咒她演艺事业尽毁的话更恶毒的了。 尽管宋茗惜心有准备,但此刻的脸色看上去依旧很难看。 人群议论纷纷,有对她的指责,也有对她的同情。 毕竟如今圈内人尽皆知,郑媛媛不仅私行败坏,性子更是难缠得很! 被她盯上,准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因为她的身后是郑家,所以就算有人看不惯,也不会轻易出手。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看今天就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消消气,回头我组个饭局,把话一起聊开了下次见面就还是朋友——” 终于,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试图缓和眼下这番剑拔弩张的场面,想为宋茗惜说话。 可郑媛媛根本不吃这一套! “谁跟她是朋友?” “王恺,你到底是想聊天呢,还是想借机聊骚?” 郑媛媛一个眼神瞪过去,男人就被气得神色一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郑媛媛!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是对宋茗惜有点心思,但也就是出于欣赏,顶多算得上好感,根本不是郑媛媛口中那么龌蹉的意思。 而为了不让事情越描越黑,反给宋茗惜添乱,王恺只能愤而闭嘴,灌了自己一大杯香槟冷静了一下。 “真看不出来宋小姐还挺有手段,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混得如鱼得水,就是不知道你私下的蓝颜究竟有几个了?” 与此同时,郑媛媛集中火力,直对宋茗惜。 不得不说,宋茗惜那张脸,的确足够清雅美丽,气质出众。 可越是如此,越让她觉得碍眼: “还是说……” “你背后有什么神秘的大金主在支持你,不如跟我们分享一下,免得我们心里好奇的很。” 对一个女性最大的攻奸,是造黄谣。 尤其是宋茗惜的身份,还如此敏-感,一旦沾上黄谣,便是陷入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就算最后能洗清,名声也会因此大损—— 更不要提她手上的那些代言、合作,说不定都能丢了个七七八八,还要反过来去赔付违约金! 而郑媛媛打的,就是这种恶毒的心思。 “既然你那么好奇,那就自己去挖吧!” 愤怒到极致,是异常的平静。 宋茗惜下颚轻抬,姿态端庄优雅,不愿因眼前当然而低头半分,“挖到什么料,都归你去爆。只是——” “郑小姐你的那点事,怕是在这个圈子内,早就瞒不住了吧?” 唇瓣微张,宋茗惜眼尾轻挑,整个人忽然就变了一种气质。 目光里的凌厉,让她更多了一丝锋芒。 隐隐的威压,甚至在不动声色中,盖过了郑媛媛的跋扈:“你什么意思?” 像被一下踩住了自己的痛点,郑媛媛脸色骤变。 “我什么意思,郑小姐当真不清楚吗?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只出于尊重你、尊重你隐私的前提,我才尽量保持了对你的客气。” 宋茗惜语气平和,但神色却极冷。 她在圈内名声不错,也鲜少与人发生冲突,可如果她真是那么一个软弱可欺的人,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内,也是根本混不下去的—— 只不过能忍则忍,忍不下了,那就无需再忍了:“可对你客气,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之间,到底谁更有污点,我想你比谁都明白——” “今天这是graff的主场,不是你郑小姐一个人的晚宴,有些话、有些行为,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免得最后得不偿失。” 如果今天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把这话听进去。 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谁惹事,谁就会被认作不把主人放在眼里。 可偏偏郑媛媛,早就被巨大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怎么听不出,宋茗惜话中对她的揶揄呢? 之前就是因为她被当众曝光私下霸凌他人,还包养会所男模的事,所以家里才会把她禁足,让她直到现在,也被摒弃在了帝都名媛圈层外,成为一个活脱脱的大笑话! 所以这口恶气,这份屈辱,她怎么能忍下去? 在宋茗惜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刹那,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冰凉的酒水从她的头顶倾泻,蜿蜒而下,浸湿了她的长裙。 而裙身料子单薄,又极其贴身。 被酒水这么一浸湿,边越显旖-旎。 “郑媛媛你干什么!” “宋小姐你没事吧?” “还不快来人先拿条毛巾来——” —— 王恺率先反应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宋茗惜披上,却被对方婉拒了。 “谢谢,但不用了。” 那疏离的话音,让王恺实在无法继续殷勤下去。 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宋茗惜眼眸低垂,半张脸都没在了阴影里。 这样的狼狈,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只是当初—— 有宋应山第一时间跳出来维护她,从此以后,在京市名流圈内,无人再敢轻视她。 但这次,她只有她自己。 而这里,也不是京市,是帝都。 汇聚着华国最顶级商业权贵、豪门二代,就算加上整个宋家,也难以跟对方抗衡。 所以今天这口气,她也许只能咽下去? “就凭你,还没有资格来劝说我!” “她没有资格,那我呢?” 在郑媛媛终于出了口恶气,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点时,人群外,却突然传来一道令人耳熟的话音。 清泠,静敛。 又气势逼人。 这是…… 帝念夕? 她怎么会来这里! 在看清闻芷脸的一瞬间,郑媛媛没由来的心下一慌。 连同原本紧抓着苏苡莘的手,也陡然松开了。 “早知道你也在受邀之列,我就跟你一道来的。”待走到宋茗惜身旁后,闻芷抬手接过身后女保镖递来的大衣,直接披在了宋茗惜的身上。 厚重的长款大衣,一下就裹住了宋茗惜纤瘦的身姿,同时也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 “多日不见,郑小姐还是之前那般‘风采’,看来郑家关你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还不够买你这教训。” 第356章 千百倍的报复 第三百五十六章 千百倍的报复 眼皮微掀,闻芷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一身浅蓝的长裙轻轻晃动着,明炽的灯光将裙身上的颗颗碎钻照得璀璨,臂弯了随意搭条同色系的皮草。 整个人宛若是条刚出海的美人鱼公主,幽蓝静谧,高贵动人。 一旁的王恺,早就看直了眼。 明明之前他觉得宋茗惜已是清雅非常,可站在这位帝家小小姐的身边,还是压不住她满身光华,略逊一分。 与他同感的,还有站在郑媛媛身旁,暗暗打量着闻芷的苏苡莘。 她本以为星曜灵珠设计团队的跳槽会给闻芷带来不小的麻烦,可谁成想,她将危机变成了转机,不仅新品预售大获全胜,还一手扶持起了‘期遇’在帝都的品牌名声—— 现在,‘期遇’在帝都一众珠宝公司中,脱颖而出,成为品牌新星。 这样一举双得的结果,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再怎么样,我也是郑家的大小姐,我父母从小宠爱我,你以为他们当真要关我一辈子不成?” 短暂的瑟缩后,郑媛媛很快昂起了胸膛。 她虽忌惮帝家的财势,可这无缘无故的,帝家人也不能轻易拿她如何。 况且眼下,是帝念夕主动挑的头,她可没去招惹她! “帝念夕,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 怀疑的目光落在闻芷身上,却只换来了闻芷一句,“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污蔑。况且请用你那二百五智商的脑袋仔细回想一下,那次是我第一次见你,就算要针对你,也得要有个理由吧?” 见过蠢的,闻芷却没见过这么蠢的。 比起她身边的苏苡莘,郑媛媛的那点手段,实在是让她瞧不上:“倒是你,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男人,迁怒于我——” “帝念夕!” 最大的伤疤被人揭开,郑媛媛的脸上顿时浮现了恼怒之色。 可还不等她开口反驳,闻芷的话音,就已接着响起,“好了,既然你脑子已经清醒了一点,那我们现在来算算另一笔账?” 薄红的唇,微微上挑。 闻芷的眼底,漫上一丝危险的寒光。 刚才她站在不远处,可将眼前之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账,我可不欠你什么!” 郑媛媛闻言,一副你别想讹我的表情。 闻芷却笑了笑,“郑小姐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年痴呆吗?怎么几分钟前才发生的事,现在就不记得了呢?” “你刚才怎么用酒泼我姐姐的,这会我是不是应该也怎么泼回去?” “你敢——” 几乎是下意识地,郑媛媛开口怼道。 可明显,她底气不足。 她的身后有郑家,而眼前之人的身后,有帝家。 而在整个帝都,几乎所有人商贵都要匍匐于帝家之下。 “我敢不敢,不如你试试?” 闻芷抬手打了个响指,很快有侍者端着托盘走近。 红的白的蓝的,尤其是鸡尾酒的颜色,格外绚烂。 但闻芷最中意的,还是那么深浓的红。 “那是她先得罪的我,我泼她,是她自找的!还有,你说她是你姐姐,可你姓帝,她姓宋,们是亲姐妹吗?还是说……” “你打算弃了帝姓,改回宋姓?那到时,帝先生该伤心了。” 郑媛媛一边忌惮着闻芷的动作,一边不忘澄清她的无辜。 试图以此,制止闻芷接下来的可能出现的一些过分举动。 可在她注视下,那双纤细的素手,还是从托盘里,端起了一杯红酒。 手腕轻转,酒色摇曳。 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里,莫名赏心悦目。 而落在郑媛媛的眼里,却一下敲响了她脑海里的警钟: 她不会…… 着的要对她动手吧? 在郑媛媛的忐忑不安里,闻芷的话音,如约响起:“谁跟你说,亲姐妹就一定要冠以同一个姓氏的?就一定要拥有同一个血脉的?只要我们愿意,我们想,那我们就是亲姐妹,谁能拦得住?” “凭你吗?” “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小丑。” 讥讽的话音,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 ‘哗啦啦——’ 兜头而来的酒水,迅猛至极,直接将郑媛媛给浇懵了,更堵住了她原本的话头。 她脸上的妆容,在酒水的冲洗下,七零八落,变得斑驳不堪—— 不同于宋茗惜卸妆后的天生丽质,她肌肤底子,可远远经受不起素颜的考验。 一张平凡普通,没有任何特色的脸,就这么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原来她的真实面孔,是长这样啊?” “以前还觉得她长得还算行,现在一看,根本连人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果然不是谁都能当明星的,这高清镜头下的考验,普通人可一点都遭不住。” “听说她之前还去美容机构做过微调,难道是没做好?怎么一点效果都看不出?” “……” 纷纷扬扬的声音灌进郑媛媛的耳,让她不想听,也不得不去听。 眼前的场景,仿佛倒回了上一次的聚会上。 她身上的那层遮羞布,再次被无情扯开。 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是不是觉得很生气,很愤怒,还很丢脸?甚至觉得,你的自尊心,被我狠狠践踏在了脚下,我成为了你眼里最痛恨的人?” 轻慢的嗓音,自身前响起。 郑媛媛攥紧手心,缓缓抬起了头,满脸狼狈。 “就是这种感觉,你可得记住了。”对上郑媛媛阴沉的目光,闻芷唇边的弧度,却扯得更大了。 美眸微闪,潋滟非常,“记住当你这么泼别人酒时,记住当你一次又一次,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去欺凌他人、把他人踩在脚底下时,别人的心情,正如你此刻的心情。别人心里对你的痛恨,正如此刻你对我的痛恨——” “恨不能千刀万剐,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四目相对,郑媛媛本该是愤怒,是理直气壮的那一个。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句又一句的平静控诉下,她的心底,反而陡然生出一种心虚来。 像终于被人窥探到了软肋,心智溃散,一败涂地。 第357章 永远都会铭记 第三百五十七章 永远都会铭记 喉头滚了又滚,掌心的力道紧了又紧,可她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仿佛此刻的她,就是她口中的小丑,滑天下之大稽! “可以暴制暴,只会让事态越发不受控制,这样的做法,难道念夕小姐不觉得很偏激吗?” 此时,苏苡莘终于开了口。 她的手,轻轻握上郑媛媛微微抖动的拳,目光里带着安抚,脸上的温柔让郑媛媛神情错愕,“说到底,郑小姐也是为了我抱不平,如果宋小姐跟念夕小姐觉得还不够解气,那不如再往我身上泼一杯?” “只要你们能别再为难郑小姐,任何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以弱示人,以退为进。 到底,苏苡莘是更聪明的那一个。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闻芷当然不会授人与把柄,真的用酒去泼苏苡莘这个‘无辜’的人? “那好啊?” 突然,闻芷垂下了眼,语气莫名,“既然苏小姐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再为难谁,只要一句口头上的道歉,我想应该不过分吧?” “还是这声对不起,也要苏小姐你代劳?” 一句话,就将苏苡莘架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若真代劳,那就是是非不分,偏旁纵容恶人—— 可若让她说服郑媛媛开口,那跟让郑媛媛怨上她有什么区别? 看来,她还是小看了闻芷。 当年那个闷声忍下所有委屈的邵家养女,早就不复存在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别想为难苡莘!” 好在郑媛媛及时开口,解了苏苡莘的困境。 闻芷听了,倒是露出一丝诧异。 看来这个郑媛媛,是真心把苏苡莘当朋友的——明明从前,她只会欺压她身边的人。 “不就是一句道歉吗?我可以说!” 顶着一头湿潮的头发,郑媛媛深吸一口气,对着闻芷的方向就开口道,“对不起!” “这样总行了吧?” “这么敷衍的道歉,苏小姐觉得行不行?” 闻芷不答反问,把自己的不满抛给了苏苡莘。 她知道郑媛媛心不甘情不愿,可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既然好话不听,那她就只能用强硬的手段,逼对方给她低头了。 “这件事,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所以我郑重向宋小姐道歉,对不起,希望你能谅解我跟郑小姐——” 苏苡莘谦卑地垂下头,将姿态摆的极低。 尽管闻芷跟宋茗惜都心知肚明她的虚情假意,可事情发展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否则,闹到graff总经理那边,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下不为例。” 闻芷说完,就扯着宋茗惜往宴会厅旁的休息室走去。 她已经命人就近买一套新的礼服过来,让宋茗惜可以换了这身酒渍斑驳的礼服—— “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休息间内,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宋茗惜先开口,打破了这种怪异的氛围。 “和你无关,应该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闻芷说着,抬头看向了沙发上的人,“郑媛媛,我先前跟她有冲突。所以她是冲我来的,你只是正好因为我,撞到了她的枪口上。” 话落,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咚咚——’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女保镖送过来了礼服。 “我让人按照你平时风格选的,先换上吧,一会你还得去敬酒。” 闻芷知道,宋茗惜今天盛装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拿下graff的代言。 但苏苡莘何尝不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来呢? 她怂恿郑媛媛针对宋茗惜,就是为了让宋茗惜提前出局—— 但这样事,闻芷绝不会让它发生。 “一会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会在graff大中华区总经理的面前引荐你,为你挣得这个机会。”看着换完礼物,正站在穿衣镜前摆弄着裙摆的宋茗惜,闻芷突然开口说道。 宋茗惜闻言一愣,随机转过了头,“不用,我其实可以自己……” “她们不是希望你走捷径吗?” 在宋茗惜拒绝之前,闻芷已经用话堵在了前头,“那你就干脆走给他们看看,拿下这个代言,堵住她们的嘴,让她们以后再也无话可说!” “别觉得走捷径有什么不好,毕竟无论在哪个圈子内,人脉本身就是种能力。而能成为我的姐姐,是你独一无二,谁都不可替代的能力——” 密闭的房间内,安静异常。 玫瑰色的裙摆铺展,将宋茗惜衬得越发优雅美丽。 片刻之后,她微微勾唇,笑意温浅,“那今晚,就拜托念夕小姐了。” —— 当闻芷跟宋茗惜再次现身宴会厅时,人群中已不见郑媛媛的身影。 但苏苡莘,却并未离开。 一如闻芷所料,她端着酒杯,跟graff的总经理聊得很是愉快的样子。 闻芷微微勾唇,从侍者托盘里接过一杯香槟,朝着两人的方向就径直走去。 而她的身后,是玫瑰般娇艳绽放的宋茗惜。 “sa,欢迎你来到帝都——” 陡然插-进的话音,阻断了苏苡莘浅笑盈盈的脸。 不等她转头看去,身前的男人已经率先上前一步,亲昵地拥住了闻芷。 “噢,lvy,没想到你会是星曜灵珠的董事长,看来我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没人知道,graff大中华区的总经理,是闻芷的旧时。 早在多年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只是当时,闻芷只是一个大赛籍籍无名的参与者,而sa,正好是那场设计大赛的评委之一。 也是因为他的赏识,才让闻芷拿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设计金奖。 虽然这个奖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具有太多的含金量,却是她梦想启程的一个重要标志—— 是她永远都会铭记的时刻。 “那您要不要将我挖去graff?”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对于闻芷的玩笑之话,对方却很当真。 一旁的苏苡莘,根本插不上话,彻底沦为背景板。 “对了sa,容我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宋茗惜——” 几句话下来,宋茗惜就在sa那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更因为闻芷的缘故,多有亲近。 苏苡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第358章 失之交臂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失之交臂 闻芷跟graff大中华区总经理是故交这个消息,根本无人得知。 所以,她失算了。 这次graff的代言—— 目光落在宋茗惜玫瑰色的明丽身影上,苏苡莘仰头就将手中那那杯酒喝了个干净。 不行,就算她现在胜算不大,也不能就此放弃! “没想到山姆先生跟闻小姐也认识?”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苏苡莘就开了口。 抬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笑,语气熟稔,仿佛跟闻芷是什么故交好友,而非不久前才锋芒相对的敌对者。 “那看来有时候世界还真小,有缘的人总会再次遇见,就像闻小姐跟宋小姐,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还是成为了亲如一家的姐妹,真是令人羡慕!” “既然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如一起干一杯,庆祝像今天这样能团聚在一起的好日子?” 苏苡莘说着,率先举起了酒杯。 光晕之下,她仿佛是真心在为此刻庆贺。 sa并未察觉到这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很快举起了酒杯,微醺的脸上噙着一丝明显的高兴,“苏小姐说得很对,我们应该一起干一杯!” “lvy?” 见闻芷一时没有动作,sa不由催促了声。 宋茗惜见此,主动拿过两杯香槟,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闻芷,眼眸轻眨,暗示闻芷先过了这一趴再说。 尽管她们,都没有想跟眼前之人举杯庆贺的想法。 但有些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 闻芷终于抬手,从宋茗惜的手里接过了酒杯。 宋茗惜见此,暗暗松了口气。 一旁的苏苡莘却眸光微闪,缄默异常。 “sa——” 在眼前男人期待的注视下,闻芷突然开了口,“这杯酒,我怕是不能跟您碰了。” “why?” 男人眉头紧蹙,像是很不理解。 他不明白今们的重逢,以及双方的合作,难道不值得他们欢庆一场吗? “我想我大概知道闻小姐不愿意的理由是什么。” 这时,苏苡莘的话音,穿插了进来。 她从一开始,就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翻盘的机会。 而现在,她等到了! “闻小姐对我一直有很多偏见,所以一直不太喜欢我。而今天,我跟宋小姐说到底也算竞争对手,都想从您的手里,争取graff的代言——” 手势微垂,苏苡莘话音轻柔,隐隐有些低落,“如果我不在场的话,就不会打扰了你们的雅兴,而graff的代言,我想闻小姐也会替宋小姐争取得到。” 说到这时,气氛已然凝滞异常。 闻芷捏着酒杯,倒没着急出声。 反倒是宋茗惜一向清婉的脸上,怒意渐涌。 娱乐圈内,白莲花绿茶婊汉子女,她哪款都见过,唯独苏苡莘那颠倒黑白的能力,令她最是叹为观止! “山姆先生,我一直很敬仰您,也很希望能跟graff有合作的机会,但如果这份合作是建立在破坏您跟闻小姐交情的份上,那我宁愿退出,成-人之美!” 无视宋茗惜那冷冽的目光,苏苡莘下颚轻扬,一副大度善良的模样。 像是一个绝世圣母,巨大的利益面前,也能毫不犹豫地让步—— “lvy,她说的是真的?” 片刻之后,金发碧眼的男人看向了闻芷。 他华语说的不错,只捎带了些口音,交流自如,没有任何问题。 到底是相识于微,又有多年品行为证,眼前的男人也没立刻去信苏苡莘的这番说辞,而是开口向闻芷求证。 “是真的,但也不是全部是真的。” 闻芷端起酒杯,淡金色的香槟在灯色的照耀下,看起来非常可口。 ‘砰’的一声,在几人耳畔响起。 透明的酒杯,与sa手里的酒杯,彼此对撞。 “我是不喜欢她,也不想跟她庆祝什么,毕竟我和苏小姐之间的关系,几乎是连陌生人都不如,所以又何来的一起举杯庆贺?” 在男人幽蓝瞳孔的注视下,闻芷并不辩解什么,反而如实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仗着她帝家人的身份,去全面封杀苏苡莘,已经是她道德的极限了! 再多的—— 一分都不可能再有。 “如果强行逼迫自己妥协,那以后我每每忆及今日,都只会留下‘恶心’二字,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回忆会因此留下糟糕的印象,因而我只能拒绝。” 余光淡淡扫过苏苡莘晦暗不明的脸,闻芷清亮的目光最终回落向前,语气笃定且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sa,我记得你曾说过,设计者的初心,是美好而纯洁的,我为我们的相逢感到高兴,也为我们能合作,感到庆幸——” “但这些喜悦的瞬间,我不想跟令我生厌的人分享。” “至于graff的代言,我相信以您的眼光,自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不该掺杂进任何杂质,我的姐姐,她就只是我的姐姐,您无需看在我的面上,给她行任何便宜。” —— 宴会还在继续,有人却已潦草退场。 sa的态度,决定了苏苡莘就算继续留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的结局。 graff的代言,终将与她失之交臂。 “你刚才那么说,就不怕山姆先生真的偏向苏苡莘吗?”人群中,宋茗惜看向正前方正拿着话筒在发言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而她的身旁,正站着闻芷。 矜贵美丽的背影,引得周遭男人纷纷投以遐想的目光。 可她的身份,却又令人望而止步,不敢轻易靠近。 “我是故意的。” 捏着质感温凉的玻璃杯,闻芷唇角微勾。 苏苡莘自认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知道她对sa的了解,要远胜于她。 “故意的?” 宋茗惜越发疑惑。 闻芷淡然一笑,“其实苏苡莘这招也算高明,sa的确不喜欢别人走关系,更不是那种可以拿人情或金钱,去收买的人。只是……” “比起信她,他更信我。” 对上宋茗惜求知欲明显的双眼,闻芷压低了些声音,继续往下说道,“对旁人所设的禁制,对我,他只会大开心门。就算我真想走关系,明着把你推荐给他,他也会相信我的眼光,认定你一定有胜过苏苡莘的过人之处。” 第359章 以家人之名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以家人之名 “就这么简单?” 宋茗惜听完,只觉无比唏嘘。 她还以为,其中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门道呢。 此时台上的发言告一段落,四周响起了鼓掌声。 闻芷抬手跟着拍了两下,才低眸感叹道,“宋大小姐,你觉得这很简单吗?就这一分的信任,是我当初一笔一划画出来的,是我一次又一次靠实力站在领奖台前赢来的,sa很赏识我,从很早以前就想挖我去graff,为此,他开出了天价的薪资和福利。” “但是,我拒绝了。” 所以他才会坚信,她是个纯粹的设计工作者,绝不会被任何外物动摇自己的意志,更不会是那种俗世利益之人。 也因此,他这次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这边,婉拒了苏苡莘试图博取他好感的举动。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短暂的怔愣后,宋茗惜的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 正因为有迹可循,才能分出亲疏远近,偏听偏信,以及偏爱。 “苏苡莘输得不亏。毕竟在整个设计圈内能有几个珠宝设计师能拒绝graff的邀请,你是其中极为稀少的一个——” 转身面向闻芷,宋茗惜目光灼灼,话音笃定。 她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她们会并肩站在这里,成为以家人之名的命运共同体。 “山姆先生看人的眼光没错,过去是,现在亦是。是她苏苡莘不配,graff的品牌声誉不容她玷污。” “cheers!” 闻芷举杯,轻轻一碰。 算是提前恭贺,她这姐姐成功拿下了graff的代言。 夜色渐浓,宾客散场。 跟sa打过招呼后,闻芷便跟宋茗惜一起走出了酒店。 森寒的冬夜,冷意盎然。 帝家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女保镖率先走过去拉开车门,闻芷正想偏头问宋茗惜,要不送她一程,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男声。 “你就是帝念夕?”温凉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有什么弦外之音。 闻芷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但隐隐的,又觉得这张脸上,带了些让人熟悉的影子。 “有事?” 眼眸轻抬,闻芷回了句同样薄淡的话音。 男人似微微怔了怔,随后长腿一迈,走到了闻芷的身前,“你好,我是郑凌风,郑媛媛的……大哥。” “小妹任性,希望念夕小姐多加担待,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再闹到帝先生的面前。” “你是在教我们做事?” 闻芷还没来得及开口,宋茗惜的声音就横插了进来。 她侧身挡在闻芷的面前,美丽动人的脸上尽是冷厉之色,“可你有什么资格,难道是凭你妹妹郑媛媛当众诽谤他人、泼人酒水这个资格吗?” 一句话,就让郑凌风难以反驳。 而他印象中的宋茗惜跟此刻站在他面前,言辞犀利,态度冷漠的宋茗惜,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果然,演技大奖,不是谁都能拿的。 “我说郑先生,你有时间在这堵我们的嘴,不如回家好好管教你那好妹妹,否则,总有一天,会有别人帮你管教。” 而到那时,郑媛媛的下场,可不仅仅是狼狈退场这么简单了! 冷冷瞪了郑凌风一眼后,宋茗惜拉着闻芷的手就朝前走去,“闻芷,别理他。我们走!” 省得在这站久了,不仅身体会被冻得不舒服,心里还像被塞了坨屎般,恶心至极。 车内。 气氛沉默。 一通输出后,宋茗惜就没声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缄默异常。 闻芷见此,挑了挑眉,车内的暖气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没想到堂堂宋大明星怼完人后,竟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谁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被气的——” 终于,宋茗惜转过了头。 只目光微微闪动着,有些不敢去直视闻芷的眼睛。 无论是过去在宋家讨生活,还是后来踏进演艺圈后,她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着极为严格乃至苛刻的要求。 像刚刚那种行为,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放纵自己,抛却了任何顾虑。 “我看这兄妹两人根本就是长了同一个脑子,都是分不分,善恶不辨,讨人厌的很!” “这郑大少爷可郑媛媛有脑子多了。人家可是少年成名的天才,光这一点,就足以让郑家视他为荣耀,捧上青天了。” 闻芷唇角一扯,话音淡淡道。 宋茗惜闻言一愣。 下一秒耳旁却传来一句,“可即使如此,在我这里,他依旧是个蠢货,跟他妹妹一样。” ‘噗嗤——’ 这骤然变幻的立场,还是让宋茗惜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笼罩在两人之间的不自在,似乎因这一声笑,而逐渐退散。 “只是今天这种场合,他本不该出现,突然找上我,怕是有人在背后作祟?”尾音一转,闻芷突然开口补充了一句。 在今天以前,郑家大少爷跟她从无交集。 可偏偏在今天郑媛媛跟她起了冲突后,却出现了,这难道不反常吗? “你说郑媛媛?” 宋茗惜随即意会。 闻芷却摇了摇头,“我指的是苏苡莘。” 毕竟就她所知,郑媛媛对自己这个哥哥一直多有抱怨,不是很亲近,所以不大可能主动去找对方抱怨—— 唯一的可能,便落在了苏苡莘身上。 她能接近郑媛媛,就能接近郑凌风。 而从她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一路疾驰,车子很快停在了一个酒店门口。 “你没跟爸一起住吗?” 看着夜色下仍旧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厅,闻芷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记得上次宋应山跟她说,他已经在帝都置办了房产,难道还没搬进去? “我行程繁忙,住酒店会更方便,也不想总是来来去去地打扰他休息。”低头解开自己胸前的安全带后,宋茗惜抬眸解释了一句。 车内昏暗,热气涌动。 “闻芷,谢谢你!”下车前,宋茗惜突然伸手抱了抱身旁的人。 只有她知道,多了一个妹妹是什么感觉。 从她出生到现在,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都是宋应山给的。 第360章 一腔孤勇 第三百六十章 一腔孤勇 而此刻,多了一个闻芷。 “下次新电影的首映礼,你一定要抽时间来看,我给你跟邵先生都留了票!” —— 挥手告别闻芷,宋茗惜迤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店门口。 闻芷轻轻勾唇,“回帝家——” 半小时后,闻芷踏着满地寒霜回到了帝家。 “表姐这么晚回家,也不怕爷爷担心你?”闻芷一进门,便见客厅的沙发上,有人在等她。 “你还没去学校?” 闻芷脚步微顿,身心的放松,让她疲惫上涌。 双脚-交互脱了累人的高跟鞋后,她换上了佣人递来的松软棉拖,脚底的不适一下缓和不少。 “为了在家多跟表姐你培养培养感情,我决定这学期不住校了,以后在家里,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 帝瑾萱挺直背脊,小脸倨傲。 闻芷有些失笑,忽然开始反思,难道十几岁时的她,也是这般藏不住心思吗? “这样啊……那你过来帮我提下裙摆吧!” 突然,闻芷开口吩咐道。 帝瑾萱一愣,随后反驳,“家里那么多佣人还不够帮你提裙子的?” “但她们都不是表妹你啊!” 闻芷唇角微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难道,表妹刚才说要跟我培养感情,都是假的了?” “既然表妹不愿意,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只是回头外祖父要是问起来……” “谁说我不愿意了!” 帝瑾萱‘唰’地站起身,明明一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迈动步伐朝这走来。 可真当她走近了些后,却又忽然晃了下神。 眼前的人,面若桃花,肤若凝脂,跟她语文课本里形容的西施、貂蝉那些美人一样,仿佛活脱脱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让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表妹,提裙子啊?” 闻芷的声音,从前传来。 帝瑾萱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过来: 不行! 她可不能被这张脸所迷惑! 妈咪说了,她这表姐,心机深沉,她一定要小心防范。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两人上了楼。 帝如意从卧室走出来时,正好看见帝瑾萱提拉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跟在闻芷的身后,小心尽职的……像闻芷身边忠实的保姆。 —— “我这堂妹一向心高气傲,生人勿进,能差使得动她,也算是你的本事。”等帝瑾萱走后,帝如意才端着杯咖啡,走进了闻芷的卧室。 此时闻芷,刚换下一身繁琐的礼服,卸了脸上的妆容。 “小孩子而已,逗着解解闷。”闻芷随口答道。 虽然帝韦伯和万秋雪在她这没什么好印象,但帝瑾萱毕竟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她不会真的把大人的一些行径,都扣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未免连她自己的良心都无法说服。 “你这大半夜喝咖啡,是不想睡了,还是想熬夜?”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不睡。” 对上闻芷瞥过来的目光,帝如意低头又是一大口咖啡。 仿佛只有这个味道,才能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从下个月开始,我会正式进入帝氏,轮岗实习——这是我以我名下公司经营不善为借口,从爷爷那争取来的福利。” “所以最近,我怕是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和准备。” 片刻的沉默后,是帝如意平静异常的话音。 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她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无论帝俊杰的恶劣最终到什么程度,至少眼下,她们都能确定,帝氏集团是万万不能落到他手里的。 “邵沉会帮你在帝氏站稳脚跟。” 闻芷开口道,而后半句话,她却没有着急此刻说出来。 ‘他还会帮你一步一步,走上帝氏最高的那个位置——’ “他的这份情,我会记住的。” 随后,帝如意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了闻芷有些游离的思绪。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以他的本事,与其帮我,不如帮他自己?爷爷那么看重你,又那么欣赏他,如果他愿意,说不定这帝氏董事长的位置,就能唾手可得了呢?” “还是他不愿意入赘?” 帝如意将咖啡杯往旁边一放,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 在她看来,邵沉上位,是对闻芷最好的一个结果。 名利地位,自由财势,她想要什么,邵沉都会是她最大的、且不可被撼动的底气! “他说过,他很乐意当帝家的赘婿——” 房间内,响起闻芷的一声轻笑。 可惜。 他愿意,她不愿意。 “可何必呢?我们两人对帝家、对帝氏,都没什么眷恋和贪心的,所以何必搭上自己的一生,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呢?” 闻芷摇了摇头,只是设想,就让她止不住去否定这个选项。 “帝氏产业庞大,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得肩负自己相应的责任。你得到了滔天的财富,也失去了绝对的自由权——” “所以,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决定。因为我没有那样的大义。”为帝家,为帝氏,为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奉献自己的一生。 闻芷往自己脸上贴了张舒缓面膜,盖住了眉目间的笃信。 她要的,一直是简单纯粹的生活。 可一旦成为帝氏的核心利益者,就再也回不去从前的自由了。 “也是。你说得没错,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最后能坐上这个位置,已经是老天对我最大的眷顾了,至于其他的。” 良久,帝如意才出声。 只语气微微低沉,有无奈,有妥协,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后的一腔孤勇。 她没有那么想要自由,也没特别想过的生活。只要能让母亲和弟弟能过得自在顺遂,只要帝俊杰再不能左右她的人生,把她当个货物一样去贩卖,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生来在帝家,从小锦衣玉食,挥钱如土,没过过一天的苦日子。所以,就当是我回报它给予我的这份恩了!” 就当这是她……为了自己所求,不得不背负的使命了。 —— 妮莎正式入职星曜灵珠的当天,整个设计部都沸腾了。 这一次,何新宇是真的对闻芷佩服地五体投地。 第362章 受尽白眼 第三百六十二章 受尽白眼 元旦过后,春节的脚步更加逼近。 今年星曜灵珠迎来的新的话事人,闻芷作为公司的代表,决定为全体员工谋个福利,除了奖金以外,要在年会上设置数额不等的红包。 而秉持着人人皆有奖的原则,到时没抽到红包的人,也会有幸运奖领取。 “董事长,外面有您的访客——” 办公室内,闻芷正忙得焦头烂额,却冷不丁传来秘书的一声问。 “谁?” “对方自称是郑家人,名叫郑凌风,需要放他进来吗?”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恭敬等待着闻芷的回复。 郑凌风? 他来干什么? 闻芷一愣,旋即目光落在了堆叠满桌的文件上,然后果断摇了摇头,“不见,就说我很忙没时间或者不在公司。” 一个郑媛媛就已经够烦人的了,她可没兴趣再沾上另一个郑家人。 况且这郑凌风的来意,谁又能确定是好的呢? “是,董事长!” —— 秘书得令退下。 “不好意思郑先生,我们董事长正在开会,实在抽不出空来见你,您要有什么话,我可以帮您代为转达?” 公司门口,秘书态度客气地对着眼前男人说道。 但其中委婉拒绝之意,却十分明显。 郑凌风微微一顿,才道,“不必了,那我下次再来找她。”说完,他便转身向停在不远处的银灰色奔驰走去。 “我说了别来别来,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吃了闭门羹你就开心了?真是丢脸!” 郑凌风一上车,车内便传来另一道尖锐的女声。 后座的位置上,郑媛媛正双臂抱于胸前,一副气恼至极的样子。 让她去跟帝念夕低头,她是万般不愿的! 可她这大哥非要拉着她来,爸妈也都支持他,她根本就反抗不了—— “媛媛,哥也是为了你好。得罪帝家,你只会惹上大麻烦,到时,郑家也不一定能护住你。”郑凌风眉头微蹙,苦口婆心。 他平时虽然一心扑在研究所,但有些事,他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当初不喜这上流圈内的利益交往,阶级制度,所以才选择了走另一条路,放弃了深耕家族事业。 为此,他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才为自己开辟了一条新的人生道路。 唯有他这个妹妹,是他心里最挂心的人。 明明幼时他们关系极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疏远,变成了如今这种她对他单方面生厌的关系。 “帝念夕如今很受帝先生宠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你若一再得罪她,那下回便不是只被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密闭的车内,郑凌风微微偏头,想以此说动郑媛媛明白他的用心。 却不知他哪句话触碰了郑媛媛的痛点,令她突然神色愤怒道,“既然你怕我连累你,连累郑家,那就干脆让爸妈把我逐出郑家好了!” “这样一来,无论我以后做了什么事,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一个人——” “媛媛,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凌风试图解释,可后座的郑媛媛却已经用力推开了车门。 寒风灌入,吹得她眼角发红。 “不要跟着我。反正在这个家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砰——’的一声,车门被甩上。 郑凌风看着郑媛媛逐渐走远身影,不由攥紧了方向盘。 却在下一秒,他又陡然松开了力道,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媛媛生我气了,她不让我跟着她。” “苏小姐,你能帮我照看她一下吗?我怕她做什么傻事——” 与此同时,某护肤品牌新品发布会的活动现场后台。 苏苡莘用手示意助理先出去,然后才对着话筒,嗓音温柔道,“你放心郑先生,我一会就联系媛媛,让她今晚住我那。” “只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想跟媛媛修复兄妹关系,还是得让她看到你这个哥哥为了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后台角落幽暗,苏苡莘一身盛装。 只那双微垂的眼底,暗光涌动。 —— 入夜,帝都大酒店。 ‘咚咚——’ “媛媛,是我。” 苏苡莘站在走廊内,明明眼前是自己的房间,她却没有擅自刷卡进入,而是耐心地等在门口,等里面的人来给她开门。 不多一会,里头传来了动静。 “苡莘,你终于回来了!” 一见到苏苡莘的脸,郑媛媛就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仿佛所有的委屈再这一刻尽数倾泻,而眼前的人,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萍。 苏苡莘眼底的厌烦一闪而过,待她抬眼时,却只剩满目关切,“你哥已经联系过我了,他让你去找帝念夕道歉,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还跟自己哥哥生气呢?” “他这哪是为了我好,明明是他自己怕得罪帝家——” 提起郑凌风,郑媛媛就满脸排斥。 她转身坐回沙发,神情气恼,“上次我是泼了宋茗惜一杯酒,可我又没泼帝念夕?况且后来,我也被她泼了一身酒,这笔账,也早就还清了,我根本不欠她什么,也不怕他帝家来找我麻烦!” “可人家帝家没来找我麻烦,他却先来找我麻烦了,这样的大哥,我不要也罢!” 房间内,一时只剩郑媛媛怨愤不平的控诉。 她一直觉得父母偏心,觉得自己哥哥抢了自己的疼爱,觉得在郑家,是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所以当郑凌风提出亲自带她去星曜灵珠时,她心中的愤怒和失望,便飙到了极点。 “苡莘,你说在他们的眼里,我算什么?难道他们的脸面是脸面,我的脸面就不是了吗?这些日子我受尽白眼、受尽旁人的嘲讽,他们可曾安慰过我一句?” 愤怒过后,郑媛媛的语气又逐渐变得颓然。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越是想抓住的东西,就越是抓不住—— 父母的疼爱,喜欢的人。 就像一把细沙,她越是攥紧,他们越是从她指尖流逝。 “要不是当初他们处处冷落我,我又何必如此贪恋谢白海给予的温暖,变成了后来那副样子。” 第363章 腐烂的心 第三百六十三章 腐烂的心 那个连她自己都讨厌万分的样子! 末了,郑媛媛低下了头,嗓音抽泣。 现在整个帝都名媛圈内,都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一出门,就是个笑话。 那些嘲讽的、审视的、鄙夷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总是对她如影随形。 要不是有苏苡莘对她的一次次鼓励,她根本连跨出家门的勇气都没有。 “媛媛,这不是你的错。” 突然,苏苡莘蹲下身,掰直了郑媛媛的肩膀。 此时她的脸上,还画着活动现场的精致妆容,娇柔美丽,翩然动人。 “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 郑媛媛下意识地开口问道,眼底浸满了迷惘。 事到如今,她对自己的未来,早就没了任何期待。 或许…… 她就应该躲起来? 躲在自己龟壳里,一辈子都别再出来,这样,就听不见那些对她的嘲讽了。 “是他们没有看到最真实的一面,没有发现你的善良、你的委屈、你的难过……媛媛,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那些,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错的是那些……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对上苏苡莘幽深莫名的眼,郑媛媛微微一怔。 苏苡莘抬手,轻轻摸了摸了郑媛媛的头,似是在安抚,话音里却充满了诱导,“媛媛,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只能学会去接受,但你不能因此被打败,不能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看到你真得一蹶不振——” “我们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所以媛媛,打起精神来好吗?有我陪着你,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 第二天,郑媛媛在苏苡莘的陪同下,终于回了郑家。 苏苡莘因为后面还有行程,只逗留了一会就离开了郑家。 别墅二楼向阳的那个房间,是郑媛媛的卧室。 当郑凌风端着吃食推门而入时,郑媛媛正坐在窗口发呆。 楼下,苏苡莘的保姆车渐行渐远,她眼底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媛媛,你饿了吧,这是我让厨房做的几道小菜,都是你平时你喜欢吃的。”郑凌风说着,把餐盘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郑媛媛闻言,终于转过了头。 视线落在几碟精致的菜肴上,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小时候,她是很喜欢她这个哥哥的—— 但这份喜欢,终究湮灭在了父母一味的偏心,和对她的日渐无视中。 “你今天不用去研究所上班吗?” 回忆起不快的过往,郑媛媛的语气变得有些冷。 但到底,也没真得将人撵出去。 “我最近请了假,打算在家里好好陪陪你,还有爸妈。”郑凌风走过去说道。 浅淡的日光下,他眉眼温和。 可郑媛媛去忽然嗤笑了声,“爸妈?” “也对,他们只是你的爸妈,不是我的爸妈,否则我回来家里为什么不见他们踪影?还是说,就算我一直不回家,他们也不在意,对吗?” “爸妈怎么会不在意你,媛媛你不该这么想他们。” 郑凌风眉头微蹙,一脸的不赞同。 “那你呢,你在乎我吗?哥哥。”偏头看向郑凌风,郑媛媛久违地喊了声‘哥哥’。 “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眼睁睁看我被人欺负,而不能还手。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让我去跟践踏我自尊的人道歉,如果你在乎我,那就应该为我这个妹妹出口恶气——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说这些没用的话。” 昨晚苏苡莘的话,始终在她的耳边盘旋。 是啊。 错的不是她,是那些伤害她的人。 “哥哥,对我而言,真正的在乎不是靠嘴说的,而是用行动去证明的。如果你做不到,那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说你在乎我、说你爱我这个妹妹!” 看着郑凌风唇瓣阖动,欲言又止的模样,郑媛媛的话音,愈发苛刻。 每一句,都像扎在了郑凌风的心头。 让他心疼又无奈—— 让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还不够? “你看人家帝念夕,为什么一点委屈都不用去受?因为她有一个会为她出气的人,那就是帝先生,但我没有。” “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在意我的感受,会为我出气,所以我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痛苦、难堪,把自己关起来,这样,才不会给你们丢脸。” 从没有一刻,郑媛媛的心如此平静过。 仿佛看透了世事,仿佛对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 郑凌风唇角微抿,用力攥紧了掌心。 而后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至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一周后。 kg王朝会所门口,一辆低调的黑车正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副驾驶的位置上,闻芷一身小黑裙,肩上裹了条羊绒披肩,长发烫成了个大卷,美的格外张扬。 “你确定,帝俊杰已经进去了?” 闻芷问道。 视线却落在会所门口。 夜幕下的会所,来往皆是有点身份的人。 闻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光鲜的外表下,是一颗颗腐烂的心。 没有人性,没有人情。 甚至——连一些畜牲都不如! “确定!” “我刚跟岳红确认过——”一旁,响起女保镖严谨地回应。 她如今,已经算是闻芷这边的人了。 而今天的这番行动,更是瞒着帝华诚偷偷进行的。 未免泄露闻芷的行踪,其他保镖都被支开了,只剩她一个人跟在闻芷的身边。 “那你再确认一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进去了。” 车外寒风朔朔,连同街边的店铺内,都开始张灯结彩。 会所门口,挂了两盏喜庆的红灯笼。 暗夜里,迎风轻晃,像野兽渗人的眼睛。 可怖,怪异。 “念夕小姐,您小心——”车门拉开的那一刻,女保镖忍不住叮嘱了这一句。 原本这趟浑水,眼前的人是不必去蹚的。 可闻芷却选择了以身犯险。 闻芷摆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就径直向前走去。 上次帝如意瞒着她混进会所,但终究,她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第364章 黑色铁笼 第三百六十四章 黑色铁笼 帝俊杰对自己这个女儿没有任何忌惮。 但对她,却不一定。 她要的,是获取他的信任,调查清楚会所真正的内幕,也是想弄清,帝俊杰的手上,是否真沾了人命官司。 这一点,对帝家,对帝如意,对帝华诚,甚至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她不希望她母亲的亲哥哥,是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欢迎光临!” “请问几位?有预订吗?” “最近我们二楼包厢房量紧张,未免客人您走空,最好提前预约——” 会所服务,周到至极。 大厅内人声汹涌,热闹得,无与伦比。 闻芷冷静扫视一圈,才道,“没有预约,如果有空的,先给我留一间。” 掏出自己的会员卡,闻芷神情倨傲。 “稍等,我帮您去确认一下。” 会所男侍接过闻芷手中的会员卡,很快去了前台确认。 闻芷照例点了杯果汁。 黑天鹅似的装扮,惹来了很多人的关注。 灯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刻画出优雅、美丽的气质。 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颔首示意。 有人不长眼去搭讪,只得到了一个淡漠的眼神。 “闻小姐,楼上221房间空着,您请挪步——”就在男侍终于走过来时,闻芷却突然被人给叫住了。 “念夕小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郑凌风?” 闻芷转头,下意识地喊了声。 而后对上来人笑意淡淡的眼眸,反应过来改了口,“郑先生一心醉心于科研事业,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消遣?” “我为了念夕小姐来的。” 郑凌风的直接,倒是让闻芷有些刮目相看。 可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懒得跟眼前的男人掰扯,“如果你是为了郑媛媛的事情而来,那就别白费心思了,我跟她,实在做不来朋友。但你放心,只要她别主动招惹我,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闻芷重新看向了等在一旁的男侍,“我们走吧!” 可她没走两步,就发现身后跟来了脚步声。 转头一看,发现是郑凌风跟了上来。 “按照规定,您可以再带一人上楼。”耳旁,传来会所男侍一声贴心地提醒。 闻芷一愣,张口就要反对。 没想到郑凌风却直接站到了她的身旁,“念夕小姐不介意带上我一个吧?毕竟我还有话没跟您说清楚。” “我不方便。” 闻芷拒绝。 郑凌风却不依不挠,“念夕小姐来此处,帝先生知道吗?” 突然,郑凌风话头一转,开口说道。 闻芷眯了眯眼,终于将今晚第一个正眼落到了眼前男人脸上。 她本以为眼前这个人是帝都名流圈内的一个怪人,没想到还是个白心黑馅的,竟然敢用帝华诚来威胁她? “我只是想跟你有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对上闻芷突然沉默下来的脸,郑凌风不卑不亢,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上去?” 少顷,闻芷开口问道。 身前的楼梯,蜿蜒绵长,通往的,是极恶之地。 郑凌风若非想去,她也拦不住。 而今晚她的计划,却需要一个人来帮她—— 眼前的人,是自己送上来的倒霉鬼! 她不要白不要。 “确定。” 郑凌风点了点头,说得十分笃定。 闻芷见此,眉梢轻扬,“好啊,只希望你等会别后悔才好。” “走吧,带路——” 就这样,一行三人,上了二楼。 211包厢,位置比较靠深处。 从那一扇扇黑色的大门前经过时,闻芷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波澜。 今晚,不是岳红当值。 郑凌风跟在后头,像是察觉到了身前之人突然的缄默。 这个会所,他也是第一次来。 要不是他看到群内有人说起过这个帝家小小姐曾跟谢白海一起出现在这里,他也不会过来碰运气。 更不会想到,他运气这么好,一次就中。 但这二楼……跟一楼有什么不同呢?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们终于停在了211包厢门口。 走进去,依旧是一片漆黑。 闻芷历经上次之后,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郑凌风没有。 “这里怎么还不开灯?” “怕了?” 闻芷率先走进去,而后偏头扯出一抹极富深意的笑,“你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 纵然郑凌风平时是个情绪稳定,不是轻易受人挑动的那种人,但临门一脚地挑衅,让他觉得就算眼前等着他的是刀山血海,今天他这一脚,也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 ‘啪!’ 待两人都进门后,漆黑一片的屋内,顿时亮起了灯光。 而这次,屋内有沙发,有茶几,有名酒,有瓜果小吃,甚至还可以投屏点歌。 唯一与这ktv气氛不符合的,是屋中央的一个黑色铁笼。 漆黑的铁笼内,关着一个身形扭曲的人。 随着音乐的骤然响起,他的身体,也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在扭-动。 闻芷的神色,很是平静。 甚至还坐了下来,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在欣赏一件活的‘艺术品’。 郑凌风瞳孔猛地睁大,饶是他平时搞科研磨炼了自己的心智,周身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会所男侍不知何时悄然离开,隔音极好的大门被关上。 郑凌风看着端坐在沙发的女人,突然心底冒起了一股寒意,难道这就是这位帝家小小姐的真面孔? 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 所以刚才,她是在好心提醒他,让他不要跟着一起上来? 短短几秒钟,郑凌风的脑袋像是经过了一场飓风的洗涤。 “你……” “你能说话吗?”在郑凌风迟疑着开口的同时,闻芷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铁笼前,然后蹲下了自己身体。 笼中的人,似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这里唯一能支配她的,是音乐。 “原来,你是女生。” 待仔细分辨了一番后,闻芷才从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有心理准备又如何? 这种场面,她永远都不会看习惯—— “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再忌惮着什么,又或者早就失去了逃离这里的意志,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会帮你以及被困在这里的所有人,重获自由!” 第365章 一条船上的蚂蚱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一条船上的蚂蚱 身形瘦削曼妙的囚笼舞者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恍若未闻。 闻芷眼眸微黯,却也有心理准备。 意志被彻底压垮的人,是没有求生欲-望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还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听到这里,郑凌风终于问出了口。 但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你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清楚,还敢跟上来?还是你们帝都的青年才俊,都那么胆大,那么不怕死——” 闻芷站起身,黑色的小礼裙配着她身旁的黑色铁笼,气势冷冽。 “什么叫做都,还有谁也跟你来过这里?”郑凌风一怔,敏锐发问。 “你妹妹郑媛媛最喜欢、却又爱而不得的人,谢白海。” —— 几分钟后,闻芷开了瓶酒,兀自倒了一杯。 “你要不要喝一杯压一压惊?我建议,你最好喝上两杯,壮壮胆。”闻芷转头看向仍站在一旁的男人,眉梢轻挑。 没办法,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 她勉强算得上半个帝家人,所以帝家人做的孽,那就由同为帝家人的她来了结吧! “等会说不定你会碰上更大的惊喜,我怕你到时直接吓昏就不好了,毕竟你这么大一个人,我也拖不动你不是?” 视线流转,闻芷的目光不经意朝铁笼上一瞥。 郑凌风正好捕捉到了这一眼,“……” 片刻之后,他走了过去,并拿起一只空酒杯,整个人沉默异常。 而来时的目的,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一连喝了三杯的威士忌,郑凌风的双耳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 “念夕小姐,你能不能……放过媛媛,不要再为难她。” “我……我知道,她很任性,身上也有很多缺点,但我是她哥哥,是我这些疏忽了她……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错,我都可以替她承担!” 酒壮人胆,郑凌风说出了他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原本,他也是打算豁出去的—— 做恶人也好,被帝家报复也好,只要能让他的妹妹解气,他都愿意去做! 可终究,恶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倒是有个好哥哥,就是不知道珍惜。”闻芷手势一转,仰头喝了剩下的半杯酒。 跟郑凌风的痛饮不同,她只喝了一杯。 而这一杯,不是因为她胆怯,是她用来保持冷静的。 “也许你不信,但我还是那句话,她不来招惹我,我不会去主动为难她。但你,拦得住她吗?” 对上男人微怔的眼,闻芷轻轻扯了下唇角,“虽然你是她哥哥,但有些苦,她得自己去受。一次不长教训,那就两次——” “总有一次,她会觉得痛,会幡然醒悟。从此以后,你想要一个听话的妹妹,也许就能实现了。” 但前提是,她有醒悟的那一天。 以郑媛媛的品行,闻芷觉得,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脑袋清醒的那一天。 “行了,你想聊的也聊完了,那我来跟你讲讲我想聊的吧?” 眼眸微眯,闻芷突然转了个话题。 屋内,灯光如织。 音乐已经停了,黑笼中的人,也静止在那。 闻芷的语气,愈发深谙,“这个会所,明面上是旁人在经营,但实际,是我的大舅舅在经营,这里头涉及的一些‘娱乐’项目,我想你应该经过刚才那一幕,也有了些浅薄的了解了吧?” “今晚我是来跳进我大舅舅视线内的,既然你非要跟我一道,那这趟浑水,你是怎么着也逃不了了。” 言简意赅的几句话,等同于捆住了郑凌风怯退的心。 让他只能跟着她往前冒险,没有退路。 “所以,你不会是想跟你大舅舅作对吧?”酒精能麻痹神经,但郑凌风此刻的脑子,却清醒异常。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透出一丝锐利。 “b-go——答对了!你果然是年少成名的天才,脑子就是好用。” 闻芷微微勾唇,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之色,“那么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跟我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吗?郑凌风,接下来你必须得配合我,明白吗?” 四目相对,心跳如鼓。 郑凌风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眼前的人已经移开目光,再次走到了铁笼前。 ‘砰’的一声,在他耳畔炸裂。 闻芷拎起桌上的酒瓶,不管开没开过,不管有多贵,她照例砸在黑色的铁笼上。 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地板上,酒水蔓延。 黑笼的人,也似乎有了些反应。 那麻木无神的眼里,仿佛闪过些什么东西。 “去,把门给我打开——” 不等郑凌风阻止,冷厉的女音就已经响起,不容拒绝。 犹豫不过一秒,郑凌风就握住门把手,一把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传了出去。 而这样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会所里的其他人。 “闻小姐,您这是……这是对我的服务,还是对这个项目有什么不满意的?”会所男侍匆匆赶来,脸色瞬间苍白一片。 他不过是这里,最低等的员工。 连这桌上一瓶酒的价值都比不上,可他所服务的顾客,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让会所损失了这么多—— “叫你的领导,哦,不对——是叫你们的经理,会所的负责人出来!” “告诉他,我对这里的每一处,通通都不满意!” —— 嚣张的女声,从二楼传到一楼。 引起了人群的骚动 男侍面色更加难看了,因为他好像猜出了眼前之人的意图。 “闻小姐,你这是在故意闹事?我劝您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否则……” “否则什么?” 对上男侍惧怕又为难的眼神,闻芷终于松开了掌心,转身走到了门口,“你只管叫人来,无论什么后果,我自会承担。” 此时,会所的某间不对外开放的包厢内,帝俊杰一边搂着身旁的女人,一边语气不悦道,“什么动静?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闹事。” “是,老板!” 角落里的男人诚惶诚恐地退下,一出包厢,却像是换了张面孔。 第366章 适可而止 第三百六十六章 适可而止 “是哪家的人?”冰冷的语气,漠然无情。 今日的大堂领班立刻躬身回道,“动静是从211包厢传来的,一男一女,动手的是那女的,对方具体是谁,我还没来得及去查——”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 211包厢门口。 一听就是来找茬的女声从里头清楚传出: “人呢?” “你们这里就是这么待客的?敷衍——” “快把你们老板叫来,我要退卡,还要三倍赔偿!” 一墙之隔的门内,闻芷喊得喉咙都快破了。 可有资格上二楼的人,少之又少,其他包厢内的人,更是跟个聋子似的,仿佛根本听不见她这的动静。 这还是她第一次,遗憾看戏的人短缺,导致这场戏唱的不够尽兴的。 “请问本店有哪里让您不满意的,只要您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多加改进。至于赔偿,同样好谈。” 周岩走进屋,身形微微下低,看起来十分谦卑的样子。 闻芷沙哑的嗓音一顿,忽然就问道,“你就是会所的老板?” 话音里质疑,显而易见。 “算是——” 周岩微微一笑,抬起了头。 却在触到闻芷那张脸时,平静无波的眼底,似掀起了一瞬的涟漪。 虽重归于沉寂,可到底,还是显露了一丝异样。 他,好像认识她? 闻芷眯了眯眼,心底有了些猜测。 “什么叫做……算是?我要见的,是这里真正的老板,而不是一个冒牌货。” 抬脚逼近眼前之人,闻芷微微压低了些嗓音,显得一张脸格外阴沉,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老板叫来,否则——” “我今晚砸了你们店!” 郑凌风木然着张脸,脑袋里只闪过了几个字‘虎,可真虎啊’。 他活到现在,一直循规蹈矩,还是第一次‘为虎作伥’,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的。 周岩沉默了。 闻芷却不打算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继续扬声道,“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帝家人,帝氏集团掌权人帝老先生的外孙女,只要我一句话,以我外祖父对我的宠爱程度,你们这家会所,一定在见到明天的太阳之前——” “就已经关门大吉了。” 顶着‘帝家人’的名号,闻芷几乎把话说得不留余地。 周岩听到这里,只能恭敬道,“既然是帝小姐大驾光临,那请您随我来。”说着,他侧身让开一条路,本就佝偻的腰身似乎垂得更低了。 闻芷偏头扫了郑凌风一眼,而后冷哼一声,气势极为嚣张地向外走去。 郑凌风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赶忙抬腿跟上。 走廊地毯铺陈,灯色静谧。 “请稍等片刻,容我先进去汇报一声。”半分钟后,周岩停下了脚步。 正当他抬手叩了几下房门,准备推门而入时,闻芷却一个疾步,抢在对方的前头走进了同样铺着海马地毯的房间。 酒色笑语下,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坐在沙发最中央的,姿态慵懒的男人。 “大舅舅?” “你怎么在这儿!” “……”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闻芷就立马变了张脸,诧异又震惊地看着里头的帝俊杰,眼神复杂地让人难以忽视。 帝俊杰唇角笑意一僵,原本搂着身旁女人的手,也悄悄收了回来,“念夕,你怎么在这里?” 同样的问题,被抛向了闻芷。 而她却有人替她开口,“帝小姐是这里的客人,因为对这里的服务不满意,希望能得到赔偿。” 周岩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帝俊杰随即坐直了背脊,看向闻芷的目光里,带着与之相似的复杂,“客人?” “念夕,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回头还是把卡注销了,钱舅舅会原路退还给你,别让你外祖父知道了生气。” “可舅舅……好像也不该来这个地方?” 闻芷并不退却,反而挑了下眉,径直开口道,“还是说,这位小姐姐是您给我找的新舅妈?” “胡说八道什么!” 帝俊杰听着马上反驳。 坐在他身旁的人,却是不乐意了,“这位妹妹是在胡说八道么?” 女人偏头看向帝俊杰,妖娆的一张脸上,笑意不减。 可那双直勾勾的清眸里,却盛满了冷意,“既然我这么多余,不如我现在就走——” “曼殊你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帝俊杰连忙起身阻拦。 —— 就这样,两人当着闻芷的面,开始拉拉扯扯,暧昧不清。 闻芷瞧着这是一出好戏,也没着急打扰,到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女人看着被逐渐安抚下来后,才慢悠悠地出声道,“舅舅在外养了个红颜知己,舅妈和外祖父知道吗?” “念夕,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就像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再次开口时,帝俊杰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你要钱,舅舅给你就是,但有些事,我希望在你这里从未发生过。” 四目相对,帝俊杰深黑的眼底警告意味浓郁。 被人窥探到自己的隐私是件令人很不悦的人,可奈何眼前人是帝家人,又受帝华诚疼爱,这口郁气,帝俊杰只能先吞下。 但前提是,闻芷这张嘴,得给他闭严实了。 “瞧舅舅说的,我看起来是那么贪财的人吗?”闻芷垂眼,嗓音放得极轻。 在这幽静的房内,显出几分深测。 “我就是有些好奇,这位周经理把我带到这里,是不是意味着……您就这是这家会所真正的老板?” 藏在胸针内的,实时传递出这里的情况。 会所外的车内,女保镖神情冷肃。 “可您光堵我一个人的嘴也不够啊,您看我这身后,可还跟了个郑家大少爷呢。您说,他值多少价位呢?” 闻芷不答反问。 含笑的话音里尽是讽刺。 若帝俊杰刚开始还没察觉到的话,那此刻再听不出闻芷话音里的不罢休,就枉为帝氏副董这么多年了。 “念夕,凡事适可而止。” 帝俊杰的语气,冷了下来,先前的亲和面孔,仿若只是假象,“况且为了长远着想,我相信郑少爷也不会对今晚所见所闻,多说一个字的——” 第367章 猜不透谜底 第三百六十七章 猜不透谜底 不紧不慢的话音,威胁不显。 郑凌风清寂的眼眸微微一闪,而后看向了闻芷。 他没忘记她的嘱咐。 今晚,他一定得听她的命令行事。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舅舅放心,我这张嘴啊,可严实的很?”闻芷微微一笑,很快接过了话头。 帝俊杰刚要松一口气,下一秒却听那清泠的女音幽幽传来,“百分之的十的收益——” “以后这家会所每年收益的百分之十,都归我。” “只要舅舅肯答应这个条件,我保证,您的秘密,我绝不对透露半分!” —— 百分之十的收益? 周岩张了张嘴,差点就想为这个帝家小小姐鼓掌。 她可真敢想啊。 她知道会所每年收益到底是多少吗? “舅舅您别着急生气,难道您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只有利益彼此共享的双方,才是最牢靠的关系。只要您答应我这个条件,以后您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在帝俊杰发怒之前,闻芷先一步丢出了她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却让帝俊杰无法反驳。 死一般的沉默,在屋内蔓延。 只有秦曼殊无惧帝俊杰周身散发的冷意,剥了颗葡-萄递到了对方嘴边,“我觉得这位妹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不如你认真考虑一下?” 秦曼殊声线动听,一双眸子明明媚态十足,却偏在看人时水汪汪的,令人难以生怒。 缄默了半响,帝俊杰还是张口吞下了那颗肉质剔透的葡-萄,“念夕是我外甥女,不是什么妹妹。” 他开口纠正道,免得以后这辈分越叫越乱。 毕竟,他一直很介意自己跟秦曼殊所差的年龄,足以赶上一个辈分。 “我名下其他的产业,任你挑选,唯独这家会所,不是你该碰的。”哪怕有秦曼殊的助攻,帝俊杰还是不松口会所的经营权。 甚至宁愿拿其他产业去置换。 可他越是如此,闻芷就越不能松口—— 因为她只有真正卧底到帝俊杰的身边,才能查清楚一些事,也才能去救被困在这里的人。 “可我只对这里感兴趣!” 身子往后一靠,闻芷语气极为笃定。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然是一个僵局。 郑凌风在旁听着这些帝家秘辛,早就懊悔不已。 他一个外人,听了帝家人的秘密,以后岂不时时要受对方的监控? 一旦有什么流言外泄,哪怕不是他,对方也会第一个怀疑到他的头上。届时,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郑家能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他也曾从自己父亲的嘴里听说过,当年帝家老爷子是怎么血洗帝氏另外嫡系一脉,坐稳如今这个帝氏当家位置的过往。 而如今帝家这一代的继承人,就在他的眼前。 “你不是为了钱。” 突然,帝俊杰在缄默了一会后,开口说道。 闻芷的心,猛地一跳。 “念夕,你告诉舅舅,你到底想要什么?若真是为了这百分之十的收益,舅舅每年把钱直接打给你也是一样的——” “还是说,你所图的,是其他东西?” 循循善诱的语气,危险十足。 “看来我还是瞒不过舅舅的法眼。的确,我想要的,是比起钱更有意思的东西!”顶着帝俊杰压迫性十足的凝视,闻芷故作颓然的一笑。 而后道,“我觉得这里很有趣,很符合我的取向,所以——我希望能成为这里的主人,跟舅舅一样,可以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 房内,周岩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只剩郑凌风进退两难,在经历艰难地抉择后,还是选择了留在了这里,留在了闻芷身边。 但即使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还是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闷,让人心头直发怵。 “那小邵呢?你不怕他知道后生气?” 良久,帝俊杰轻笑一声,才终于开了口,“毕竟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看起来还是很深的,你不怕伤他的心?” “难道他没伤过我?” 闻芷并不接招,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曾经他为了别的女人,伤我至深。所以,他伤我一次,我伤他一次,这很公平不是么?” “大舅舅,人生苦短,我只想及时行乐。” —— 夜,愈深。 帝俊杰站在窗口,目送底下那道倩丽的身影跟郑凌风肩并肩走出。 及时行乐? 这番说辞,他自然是不信的。 只是他一时也探不清她的底,只能暂时选择了先应付一二。 思及此,帝俊杰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人,“以后她若是来会所,给我派人盯紧点,我都倒是有点好奇我这外甥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是,老板!” 周岩低头应是,眸色晦暗。 与此同时,会所外。 郑凌风拦在了闻芷身前,“你所谓的救人,就是加入他?” “不然呢?” 闻芷站定脚步,眼眸轻抬。 那淡漠疏离的眼神,令郑凌风不由神色一滞。 眼前的人,他越接触,越觉得是一个谜。 饶是他自诩聪慧,也猜不透这谜底——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这是除自己研究工作外,郑凌风第一次对一个人、一件事,产生那么大的求知欲。 “郑大少爷,今天没人强迫你留下,是你自己非要搅合进来的,但好在,我是大度的人。只要你从今以后,别再来没事找事,郑家也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说完,闻芷抬手挥了两下,极其敷衍地道:“那么,再见。” 再也不见。 闻芷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即就着拉开的车门上了车。 黑色的车影,低调驶离这个街区。 “对话录清楚了吗?”车内,气氛冷寂。 闻芷抬眸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得到了对方肯定的一句‘录清楚’了。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前路艰难。 帝俊杰已经对她起了怀疑,这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至于这往后的路,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闻芷缓缓阖上眼,平静的脸庞下,是思绪不断延展。 以至于车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都没察觉到。 第368章 成为疯子 第三百六十八章 成为疯子 “到了吗?” “怎么不喊醒——”我。 车窗外,映着一道俊冷的身影。 清寂惨淡的灯光里,只剩对方指尖猩红明灭的烟头。 “他什么时候等在这的?”突然,闻芷开口问道。 “不到半小时。” 前座,女保镖语气微顿,而后补充了句,“是邵先生不让我叫醒您的。” 车子停在距离帝家仅剩几百米的一棵大树下,四周静默无声,闻芷叹了口气,“你先把车开回去吧,我一会再回去。” 话落的瞬间,原本紧闭的车门被推开。 冷风灌入脖颈,闻芷却不觉寒意。 “你都知道了?” 对上男人沉寂的眼,闻芷略有些心虚。 今晚她擅自行动,并没告知眼前男人一声。 “你说呢?” 邵沉狠狠抽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直接踩灭了烟头。 烟圈袅袅,从他嘴里被吐出。 仿佛堵在他心头的那口闷气,也随之消散。 “我的人,亲眼见你进了会所,而且出来时,还和郑家大少爷郑凌风在一起。”邵沉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黑黝黝的眼,却像盛满了幽怨。 被那么瞧上一眼,闻芷都不由脑中警铃大作,不禁紧张起来。 “知知,你不该和我好好解释一下?比如……你为什么背着我独自去会所,又比如,为什么会和郑凌风搅合在一起,嗯?” 邵沉边说,边往前逼近,压迫性的气势令闻芷无处可躲。 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你太忙,不想你那么累吗?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就是和帝俊杰打了个照面而已,问题不大——” 闻芷越说,底气越不足。 最后只能扯开话题,提起了郑凌风,“他就是来帮他妹妹,也就是郑媛媛来找我麻烦的,不过我已经狠狠警告过了他,想必他以后不敢再来找我茬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闻芷果断点头,恨不能指天发誓。 “我在公司跟帝俊杰打过数次交道,他向来绵里藏刀,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觉得他会信你?”看着闻芷努力辩解的模样,邵沉无奈道。 就算她不说,他又怎么会猜不出今晚之行,是险之又险的一招呢? 一旦被帝俊杰盯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能放松半分了。 “我知道。” 冷寂的夜风下,闻芷终于低下了头。 下一秒,她开口道,“可是沉哥,我别无选择——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守跟帝如意的约定,更是为了会所那些无辜受罪的人。” “有些事,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冷月路灯下,两人影子缓缓交叠。 邵沉抬手轻轻拥住身前的人,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终归…… 他只能为她一次次妥协。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知知,我是自私的。我只希望你能一辈子都安稳无忧,不需要去做任何涉险的事,可我明白,我拦不住你。” 风声很轻,邵沉的话音更轻。 可落进闻芷的耳里,却令她鼻头酸涩。 “所以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埋在男人的胸口,闻芷努力维持自己情绪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却短暂如烟火,溃散在男人接下来的话音里,“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让我再次失去你——” 二十分钟后,帝家大厅。 闻芷走进去时,依旧不见旁的人身影,只有帝瑾萱梗着脖子,像是在翘首以盼着谁。 听到闻芷回来的动静,她立马将身体坐得笔直。 只是一双耳朵,却敏锐异常。 “你专门在这等我的?” 闻芷脚步微顿,随后走了过去。 少女刚洗过了澡,身上散着淡淡的馨香,格外清冽好闻,令人舒心。 “其实我很好奇,你既不像你爸,又不像你妈,你到底像谁?” “难道……” “你基因突变?” ‘啪——’身前的桌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帝瑾萱听到这里,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顶着一张青葱白嫩的小脸呛声道,“谁等你了,我这是在温习功课你看不到吗?还有,我的确是我爸妈亲生的,请你不要乱造谣我的出身!” 少女板着张脸,严肃莫名。 闻芷盯着看了会,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盘旋在她心头乌云终于退散不少。 所以说,还是做小孩的好。 至少成-人世界的复杂险恶,不用那么早去经历,脑袋里的想法,也永远天真纯粹的多。 这么想着,闻芷抬手就揉了揉眼前少女的头,语调懒懒道,“好好好,是我的问题,我闭嘴好不好?” 说完,闻芷起身用手做了个拉链的姿势。 帝瑾萱见此一愣。 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见闻芷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 她唇角微动,想站起来再说些什么,脑中却涌现了闻芷刚才脸上的疲惫,便不由抿紧了些嘴。 算了。 看她今天好像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先放过她这一次吧! 少女心中的天枰,在这一刻发生了些微的倾斜。 虽是那么微不足道,却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二楼。 闻芷一回自己的房间,就躺倒在了床上。 今晚光是应付一个帝俊杰,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更何况…… “有些事,发生一次,就足以要人性命。” “若还有第二次——” “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又会变成什么样,但我相信,那时候的我,一定跟成为疯子,别无二致。” 疯子? 所以,他是想告诉她,若她出事,他也会跟着一起出事。 闻芷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在了被子内。 如果可以,她也想度过平顺幸福的一生。 时间如流水,一晃就过了年。 凛冬的寒意渐退,春意萌发。 星曜灵珠有了妮莎这张王牌,势头越发猛,原本只是一句空话的海外分公司,也终于真正落地。 “我从没想过,我们真的把品牌名声打到了国外,现在业务部那边新增了不少外国订单,且都希望我们品牌能入驻他们旗下——” 办公室内,方晋鹏神情激动地跟闻芷汇报着公司近期的发展情况,眼角眉梢间,浸染的都是喜悦之色。 第369章 翻了几倍 第三百六十九章 翻了几倍 闻芷却挑了下眉,抬眸问道,“听说最近有其他公司要挖你,开价还挺高?” “董事长您放心我, 我对您、对公司,绝无二心!” 短暂的怔愣后,方晋鹏连忙开口发誓。 开什么玩笑,眼前的人他可不敢得罪! 更何况如今公司发展前景明朗,那些公司自以为给他开二倍的年薪就能说动他,却不知他到手的年终奖是他年薪的数倍,这会还热手呢,他可不会做这种自断前途的蠢事,像周扬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一样。 “跟你开玩笑呢,别紧张。” 见方晋鹏吓得甚至都变了脸色,闻芷不由露出了一抹笑。 窗外,日头正好。 在这样好日子里,自然得发生一些好的事情,“方经理,你跟我相处,也有段时间了,也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当然。董事长深谋远虑,公平公正,之前是我目光浅薄,误解了您!但现在我十分确定,在您的带领下,公司的未来,一定会是辉煌而远大的!” 方晋鹏端正了脸色,生怕闻芷不信他,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样。 闻芷听了,却以指骨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着桌面,没着急出声。 而在这样的缄默下,方晋鹏的后背都起了汗。 “董事长,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终于,方晋鹏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满心不安地问出了口。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沉默内,他反思了他这段时间的所有行为,试图从中找出自己有所疏漏的地方—— 但,回忆太长。 有些事情的细节,他实在是记不清了。 只是突然预感不太妙,总觉得自己这个经理的位置,怕是要做到头! “我对你,很满意。” 在惶惶不安中,方晋鹏仿佛听到了来自命运的救赎,猛地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莫名而起的感动。 闻芷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用着无比认真的语气继续往下说道,“所以,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跟妮莎能把星曜灵珠做大做强,做到超乎所有人想像之外的高度。” “那您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方晋鹏开口问道。 可等他问完,才发觉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急切。 原来,在他的心里,早就将眼前这个年轻的帝家小小姐,视为自己的伯乐,视为公司的主心骨。 真真正正认可了对方! “我当然……得去做其他事了,毕竟当初来这里,也非我的初衷。” 闻芷微微勾唇,语气温和。 可这话落在方晋鹏的耳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您是要回归期遇,继续您之前的事业了?” “也许吧,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重新成为‘期遇’的主设计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闻芷眸光微闪,没再深-入这个话题。 有些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不过几个小时,妮莎就得知了闻芷将离开公司的消息。 “所以,你费劲心思不惜去江城把我请来这里,自己却要离开?亲爱的董事长,你是在耍我玩吗?” 妮莎生气的时候,是会尊称旁人的。 这是一种态度——疏离的态度。 “当然不是,正因为我要离开,才要找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把公司的未来交到他的手上!”在对方质疑的目光下,闻芷冷静地解释道。 “妮莎,如果我只是从前的lvy,也许我们的初识,不会是在江城,而是在某个设计大赛上。但如今的我,不只是lvy,还是帝念夕,所以这也意味着,我暂时不能成为一个纯粹的设计工作者,去全身心的投入到我的设计中去。” “我有身为帝念夕该去负责的使命,等到有一天我完成了我的这个使命,我期待能在赛场上与你重逢。” 屋内寂静,妮莎娇美动人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可这份冷意,最终在闻芷温静的眸光下,逐渐淡去。 “闻芷,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 最终,妮莎丢下这句话便转头离开了。 空气中,仍残留着一缕沁人的芬芳。 那是妮莎惯用的香水味。 如空谷幽兰,那么别具一格。 过了很久,闻芷才终于收回落在门口的目光,低头整理起手边的东西。 次日,这间挂着董事长牌匾的办公室,便正式闲置了下来。 “听说你把公司交给了其他人管理?” 帝华诚问起这事时,是在闻芷正式当咸鱼的第一天傍晚。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坐了一家人。 大房二房的人都在,为了能让全部人都上桌,管家甚至还摆上了圆桌,这才满足了人数方面的需求。 “嗯呐,管累了,打算休息一下。” 闻芷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随口解释道。 至于眼前的人信不信,并不在她的负责范围内。 “就说你小孩子心性,到底是年轻人,还需要磨砺啊!”一旁,帝韦伯迫不及待开口怼人,却遭到了帝华诚的一记冷眼。 “磨砺?我看真正需要磨砺的人是你才对。”不等闻芷反驳,帝华诚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打脸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饭桌上,一时气氛冷凝。 “爸,又不是我丢下公司不管的,您干嘛又扯我头上?” 帝韦伯被当众下了脸,为自己极力分辨。 哪知还来的,是帝华诚更难听的讽刺,“你是没丢下公司不管,你只是雇人帮你去管理,然后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去走个过场,一但公司亏了,你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都上,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帝韦伯,你自己不中用,就以为别人跟你一样了吗!” “念夕是不管公司了,但你知道在她的管理下,原先在你手里的那家珠宝公司市值翻了几倍吗?品牌名声高了几个层次吗?甚至人家把公司都开到国外——这些,我想你这个瞎子都是看不见的。” —— 帝华诚这话,说得很重。 帝韦伯的脸色,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偏又还不能对着帝华诚发火,只能生生忍着。 第370章 从长计议 第三百七十章 从长计议 毕竟谁叫那开口训斥他的人是他老子呢! 帝韦伯憋了满肚子的气,心中对闻芷的怨念愈发深厚。 难道不成—— 她回来就是为了克他的? 帝韦伯忿忿地低头猛吃了好几口饭,差点没把自己噎到。 而另一边,帝华诚见帝韦伯终于偃旗息鼓,不再作妖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闻芷身上,“公司在你的经营下蒸蒸日上,就算你以后不天天去报道,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念夕,你做的很好!” 对于闻芷,帝华诚从不吝啬他的夸奖。 甚至他十分乐意见闻芷在经营管理方面显露才能,这样帝氏的未来,才有所仰仗。 可他知道,这些目前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愿景,他这个外孙女对帝氏没有半点想法,只一心想逃离他的世界。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帝氏上班,职位任你挑选。” 突然,帝华诚开口提议道。 饭桌上的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神色一顿。 “什么职位都可以?” 闻芷眉梢微扬,开口问了句,余光却似不经意地从帝俊杰的方向扫了一眼,“如果,是副董的位置,我也可以取而代之吗?” 取而代之,这个词用得十分大胆。 帝韦伯目露嗤笑,却不敢擅自开口,反观帝俊杰,虽仍旧一脸温和,但那双笑眯眯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什么情绪。 很快,很短。 又很冰冷凉薄,仿佛一条蛰伏在暗处窥伺的毒蛇,露出属于它的丁点凶光。 大厅内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大房、二房各怀心思,都在等着帝华诚表态。 唯有闻芷神情淡然,根本不在意帝华诚的回答,只想把这潭水搅得更浑点。 “当然可以。” 偌大的空间内,帝华诚的声音如同造物主的命令,浩瀚威严,“但前提是,你的能力要远胜于你大舅舅的,否则,我就算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如何能服众?” 帝华诚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仿佛真的考虑起这句玩笑话的可行性,帝韦伯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看来,这里倒霉的人也不只是他—— “爸说得是,如果念夕愿意进公司,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 帝俊杰随即开口道,一副积极的样子。 闻芷勾了勾唇,可没想真成为那众矢之的,“大舅舅说笑了,你看我这么懒散的一个人,连区区一家珠宝都不想管了,怎么会想进帝氏工作呢?” “不过——” 语调微顿,闻芷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帝俊杰的脸上,“若是大舅舅真疼爱我这个外甥女,不如送些我喜欢的东西?” “至于我喜欢什么,大舅舅心里一定十分清楚。” 十分清楚? 帝俊杰神色不变,脑袋里却不由回忆起会所的那一幕。 突然,他轻轻一笑,“只要是你喜欢的,舅舅一定尽力达成你的所愿。” 四目相对,闻芷笑而不语。 两人像在打什么哑谜。 一旁的帝韦伯见了,忽然嘀咕了声,“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是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闻芷低眸,眼底笑意渐淡。 次日,天气初晴。 午后的光,照得人暖暖的。 闻芷躺在二楼阳台上的软椅里,一旁圆桌上,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跟红茶,悠扬的音乐在她耳边响起,一切显得那么惬意美好。 “如果你愿意,这样的生活可以过到老。” 蓦然而起的男音,令闻芷终于掀开了眼皮。 日光并不刺眼,她却微微眯起了眼,“舅舅没去公司么,怎么有空回家里陪我晒太阳?”话落的瞬间,闻芷转过了头。 她在等帝俊杰,已经从昨晚等到了现在。 本以为最早也是今晚找上她,却没想到…… 他比她预料的,还要早,还要迫切。 看来——她是真的抓住了他最在乎的软肋。 “会所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可以给你。” 没了旁人在,帝俊杰显露了他原本的冷意。 他不是帝韦伯那个,会听不懂昨晚饭桌上他这外甥女对他的威胁。 虽然他有自信,令他帝氏副董的位置不受动摇,可凭着眼前人受尽自己的偏爱,以及那个扎根在公司的邵沉—— 对上他们,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既然舅舅对我这么大方,那我也不是什么不懂回报的人,以后在外祖父面前,我一定会为您狠狠去踩二舅舅几脚,告诉外祖父,您才是家里仅次于他疼爱我的人。” 闻芷眨巴着眼,说得极为诚恳。 帝俊杰唇角微扯,笑意不及眼底,“舅舅不求你的回报,只希望这个家,能永远和睦,相亲相爱。” 淡漠随意的语气,实在听不出一丝真心。 闻芷跟着扯唇,笑意淡薄。 “对了——” “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跟你母亲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以为你是像你父亲更多一点,但我现在 突然觉得,你跟锦溪,还是很像的。” 无厘头的一句话,吸引了闻芷的注意力。 她虽未开口,但那陡然凝结的目光,出卖了她此刻内心掀起的波澜。 “都一样的,令人意外。” —— 整个下午,闻芷都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令人意外? 她母亲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帝俊杰有此感想? 还是说,这只是对她的一句警告。 晚饭后,帝如意避开旁人,偷偷溜进了闻芷的房间。 “我还是不同意,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布置温馨的房间内,此时气氛却算不上多好。 闻芷在会所对上帝俊杰这件事,帝如意是事后才得知的。 “闻芷,我爸那个人你清楚的很,你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调查会所的事,不是在自找死路吗?就算有爷爷护着你,可那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一旦发生些什么,后果不可预料。” “你听我的,这件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帝如意劝诫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闻芷给打断了,“有些事,可以从长计议,但有些事……却不能。”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所以你该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 第371章 合格的解语花 第三百七十一章 合格的解语花 对上闻芷平静的目光,帝如意喉头一滞,突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床上,“我当然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才觉得痛恨,觉得无力——甚至,都不敢去面对!” 灯光幽静的房内,帝如意的情绪跟嗓音一样低沉。 好一会,她才又出声,“算了,我本来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你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吧。” “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往上爬,直到有一天,能真正跟你并肩作战,实现对你的承诺闻芷。” “好。” 少顷,闻芷开口道。 春夜静谧,温柔如情人拂过的手。 kg王朝会所内,却喧嚣如旧。 闻芷站在二楼走廊上,指尖夹了杯红酒,目光向下垂落,整个人透出一种俯视众生的凛冽气势。 这两个月来,她几乎隔三差五来会所消遣。 也摸清了会所内的一些情况,比如: 周岩是帝俊杰推到台前的傀儡,他代为统管会所大小事务,可闻芷最近却发现,这人对帝俊杰的忠诚,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 还有,帝俊杰养在外面的那个年轻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秦曼殊,从十八岁就跟了帝俊杰,虽貌美妖娆,脑袋却聪明的很,十分能笼络住帝俊杰的心—— 同样不简单。 唯一简单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通过她侧面的打听和试探,发现这些人都是通过黑市被招工进来的,一进来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卖身契。 除非能支付得起高昂无比的违约金,这辈子,他们到死,都得为会所打工。 尤其是那些长得好看的、身段特殊的、拥有才艺傍身的,则会在进行一段时间的秘密训练后,成为会所客人手下的玩物。 而红姐,也就是岳红,已经成为了她的内线。 闻芷的思绪一时飘得有些远,正要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时,余光却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苡莘? 她怎么会来这里。 闻芷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而后抬手招了个人来问道,“苏苡莘也是这里的常客?” “据我所知,苏小姐总共来会所不超过三次,所以并不算这里的常客。”来人说着,语气微顿,而后补充道,“但她是客户带来的客人,也有出入二楼的资格——” 话落的瞬间,闻芷的目光正好与楼下与人寒暄的苏苡莘不小心撞上。 “带她来的客户是谁?” 淡淡的语气,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声问。 这个问题,原本涉及会所机密,作为会所的员工,本不该轻易外泄,但闻芷的身份摆在了这儿。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这两个月在这里,地位甚至都超过了周岩,是根本不能轻易怠慢的对象。 “是朗仕集团老总,陈朗仕。”不过是片刻的衡量,对方就做出了利弊之下的选择。 眼前的女人,是他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对象。 陈朗仕? 当闻芷在庞大的脑存储记忆里过这个名字时,楼下的苏苡莘却明显神色一滞。 此刻的她,正手挽着身旁男人的胳膊,举止亲昵,让人很难不去多想。 “苏小姐是我的老朋友,我下去跟人叙叙旧,顺便……也帮会所招待一二。”闻芷将手中空酒杯递给身旁的人后,径直朝楼下走去。 如今在会所,闻芷这张脸,可谓是顶着‘活祖宗’三个字,就算是周岩在她面前,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更遑论会所的其他人。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苏小姐?”闻芷走过去,难得主动开口打招呼。 可苏苡莘心里比谁都明白,闻芷绝不会莫名对她示好。 果然,下一秒她便听眼前的人说道,“你身旁的这位,是你男朋友?不介绍一下?” 红唇微扯,闻芷扬起一抹轻柔的笑。 仿佛只是出于简单的好奇和关心,但试问一个年轻的当红女明星,在审美正常的情况下,谁会找一个四五十岁的人做男朋友? “我想起来了,你是帝先生的外孙女,帝念夕小姐?” 不等苏苡莘开口,陈朗仕就已经甩开了她的手,一脸殷勤地凑到了闻芷的面前,那目光炽-热的,仿佛看见了什么香饽饽。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朗仕,朗仕集团就是我的公司,之前我一直想跟帝先生见一面,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会在这里碰见念夕小姐你?这样,今晚你在这里的消费,我都包了!” 为了搭上闻芷这根线,陈朗仕今晚甘愿成为一个被宰的羔羊。 一旁的苏苡莘见了,只觉面上发热,难堪的很。 这个陈朗仕,是她幕后的金主,为她投资了不少大项目,所以她才愿意陪着对方出席一些酒局,但除了被对方占些小便宜外,她并未像其他一些女明星一样,去献身金主,以此笼络住对方的心。 原本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比起圈内的旁人,她已经算是清白有原则的了—— 可就在刚刚触及到闻芷那抹含笑的目光时,她整个人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挺直的背脊开始变得僵硬,从前高傲的苏家大小姐,仿佛早已成为了过去,光环不在,只剩下一个狼狈的外壳。 “陈先生客气了,只是这个会所,也算有点我的占股,不如今晚你们二位的酒水,都算在我的头上?也算是为了我跟苏小姐多年不断的交情了。” 对上陈朗仕热切的目光,闻芷话头一转,大方提议道。 陈朗仕闻言,面上顿时一喜,“苡莘,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跟念夕小姐还有交情?” 以他这个年纪,早就有了家室,连他的孩子,都快跟苏苡莘的年纪差不离了。 可男人嘛,一旦混出了头,心境自然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从前自诩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的他,也早就流连在各式各样的花丛之中,眼前的苏苡莘,不过是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一朵花而已—— a市高门出身,长相娇柔,性子温-软,是一朵合格的解语花。 但如果她跟帝家这位受宠的小小姐关系亲近的话,那在他这里的地位,可就不仅仅是一朵解语花那么简单了! 第372章 空欢喜一场 第三百七十二章 空欢喜一场 “我跟帝小姐的确很早以前就认识,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觉得没有必要一直放嘴边提起。” 两道视线,四只眼睛的注视,让苏苡莘倍感压力。 她只能一语带过,随口解释了一句。 对于陈朗仕这句话的意思,她大概能猜出几分。 但她跟闻芷,虽熟悉万分,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势同水火,根本不是旁人想象中的亲近。 他想仗着她的关系去搭上帝家,怕只能是痴人说梦。 “这怎么能是过去呢?你跟念夕小姐这么多年的交情,自然代表你们感情深厚,所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我也好早点请念夕小姐出来吃个饭以示诚意!” 陈朗仕闻言,赶忙接过了话头。 至于苏苡莘有意拉开跟闻芷之间的那番话,则被他单方面的无视了。 “陈先生这话说得不错,有些交情既然已经存在那么久了,自然不是一句话能轻易抹灭的。”眸光微闪,闻芷顺着陈朗仕的话头就开了口。 她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人侍者走上了前,“今晚陈先生单子,都给我免了。还有,替我去拿两瓶好酒装上,一会等陈先生离开时,让他带上——” “是!” 侍者闻言,恭敬垂首,立刻转头去办事了。 陈朗仕见此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喜道,“念夕小姐你这太客气了,这连吃带拿的要是被帝先生知道了,岂不得以为我这个做长辈的占你的便宜?不行,这单子和这酒,我都不能拿!” “是啊,这不合适。” 一旁,苏苡莘适时附和。 她可不想陈朗仕真跟闻芷牵扯上什么。 但往往你越不想发生什么,事情就越会朝那个方向发展,眼下的局面,正是如此。 因为闻芷的再三坚持,陈朗仕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闻芷的这番盛情。以至于两人离开会所时,陈朗仕已经跟闻芷约好,这周末,由他请客做东,到时让闻芷尝尝帝都最地道的菜系—— 苏苡莘全程在旁听着,一度想要制止,可这两人都没给她丝毫的机会,饭局便已敲定。 会所外的风,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苡莘,你……你是个有前途的!” “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没人可以欺负你,只要我能拿到的资源,以后我一定挑最好的给你,让你成为一线当红女星,影后,视后——” “直到把你捧成娱乐圈的女王!” 酒醉下的陈朗仕,说得信誓旦旦。 苏苡莘相信他这番话的真心,也相信……这番话背后所隐藏的交易。 将她捧成娱乐圈的女王,前提是,她能为他带来足够的利益。 但这可能吗? 若她是闻芷,怕是这会早就像碾蚂蚁一样碾死自己了,根本不可能帮她什么! ——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就到了周末。 作为咸鱼一条,闻芷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 帝家的午饭,一般很少有人会回来吃,所以闻芷独享一桌丰盛的菜肴,吃得十分满足。 饭后小时一个小时后,她才穿戴整齐,出发去了帝氏集团。 一路日光明媚,天气正好。 此时,帝氏十楼的大会议室内,邵沉正在主持着一个会议。 等半小时后会议结束回办公室时,就见巨大的落地窗前,一道倩丽的身影投射在窗面上。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邵沉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意外。 “邵总英俊多金,我作为你的女朋友,来查你的岗不是很正常?”闻芷转过身,眉梢轻扬。 “所以呢?” 邵沉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报告随手往桌上一扔,便直直走向了站立在窗口的人,“查下来的结果如何。” 骤然逼近的身躯,带着浓烈的侵略性气息。 闻芷微微一愣,而后反将一军,直接抬手,环住了男人青筋凸显的脖子,笑容灿烂,“结果当然很好!我男朋友实在太忙了,根本就没时间拈花惹草——” “嗯?” 邵沉闻言,却不乐意了,“我就算不忙,也从没拈花惹草过。” “是吗?” 闻芷轻‘咦’了声,道“那苏苡莘呢?” “从前你可是为了她,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摘给她,而我这个未婚妻在你眼里 ——顶多算一缕用来点缀的星光。” “她跟你不同。” 垂眸对上闻芷暗含揶揄的目光,邵沉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对她,从来只是恩情,对你,是从一开始的在意。” “在意你是否会住不习惯邵家,在意你每天是笑的多,还是不笑得多,在意你看到我时的心情——” “知知,我喜欢你,这点从来都没变过,而此刻。” 邵沉说着,薄唇微抿,话音坚定,“我爱你。” “原来如此。” 少顷,闻芷唇角扯动,终于开了口,“既然你那么喜欢我,那应该也很乐意帮我一个小忙吧?” 夜色如墨。 即使在初春的时节里,也没有半点消融的迹象。 淮海路的一家高级餐厅内,闻芷到的时候,包厢内的陈朗仕跟苏苡莘已经等了一会了。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就耽误了会,没让你们久等吧?”闻芷在餐厅服务员的带领下,率先抬腿走进了包厢。 陈朗仕见此,连忙起身相迎,“怎么会,只要念夕小姐能来,多久我们都等得——”终于,陈朗仕忐忑的心回落。 他就怕这位帝家小小姐放他鸽子,让他空欢喜一场。 好在这最坏的一幕,并没发生。 “快,里面做,我让服务员马上上菜!” “先等一下。” 突然,闻芷开口道。 陈朗仕忙碌的身形一顿,似有些疑惑。 而自始至终没开口,充当着花瓶的苏苡莘,则莫名心头一跳: 她就知道,这顿饭,不会那么简单。 “我顺道带了个人过来一起吃饭,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红唇一扯,不等陈朗仕回应,闻芷就转过了头,朝着半敞的包厢门口喊道,“快进来吧!” 下一秒,一道矜冷颀长的身影,迈进了屋。 当苏苡莘看清那张熟悉的俊冷脸庞时,整个人‘唰’地站起了身,差点就在陈朗仕面前情绪失控。 第373章 一寸之地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一寸之地 “沉哥,这是陈先生,朗仕集团的总裁——”无视苏苡莘骤然失态的反应,闻芷笑着挽上了邵沉的胳膊,主动开口介绍道。 “陈先生,这位是我男朋友,邵沉。目前就职于帝氏,担任ceo一职。” 包厢内,一时只剩闻芷一个人的话音。 在陈朗仕微微发怔的注视下,邵沉伸出了自己手,“您好,陈总。”矜淡的语气,几分客气,却疏离有余。 眼前这双手,骨节分明,青筋错落,根根细长。 陈朗仕只愣神了片刻,就赶忙伸手回握住,“我早就听说过,邵总年轻有为,非常得帝先生的信重。今晚不过是一顿便饭,你要不嫌弃,那我们就赶紧入座吧?” “苡莘,还愣在那干什么,快给邵总满上酒啊!” 偏头看向杵在那没什么反应的苏苡莘,陈朗仕开口催促道,语气里透出些微的不满意。 很快,一行三人终于落座。 苏苡莘见此,也只能沉默地坐了回去。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摆上了桌,包厢内瞬间菜香四溢。 “来邵总,我敬您一杯,祝我们今晚的相逢,也祝你跟念夕小姐能有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早日喝上你们的喜酒——” 几句闲聊过后,陈朗仕再次端起了酒杯。 明炽的灯光下,他那张微醺的脸上,颇有些几分春风得意。 能跟帝家搭上关系,是帝都多少人费劲心机都无法做到的事,但他却成功了! 这位帝家小小姐不仅同意了跟他的饭约,甚至还带上她自己的男朋友一道过来见她,可见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可了他这个人! “借陈先生吉言。” 邵沉端起酒杯,与之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清脆短促,却重重敲击着苏苡莘的心头,令她一度升起一股摔门而出的冲动。 可想到她如今在娱乐圈内的处境,她还是极力忍住了。 毕竟得罪了金主,那些原本找上她的剧本代言说不定都会搁置,资源有限,僧多肉少,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足以让那些机会旁落到别人的头上。 这么想着,她突然起身,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酒瓶,“邵总,我给您把酒满上——” 轻柔的女音,温浅如常。 仿佛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只是一个需要她盛情款待的客人,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并未交集。 “多谢。” 邵沉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句。 那疏冷寡淡的语气,让饶是做好准备的苏苡莘心中泛起了苦涩、不甘,以及巨大的落差感。 眼前人如故,但对她的好,却再也不复存在。 那个事事以她为先,她发生任何事,都会第一时间赶来救她,将她视为心中最重要的人的男人—— 永远的,留在了过去。 留在了她一个人的回忆里。 “吃菜,快尝尝这里的菜!这都是帝都私人大厨做的,对方曾是华国国宴的掌勺人,用料做法十分考究。” 眼见邵沉拿起酒杯喝了两口,一副兴致淡淡的样子,陈朗仕便连忙开口介绍着。 闻芷正吃得入迷,自己的碗里冷不丁去落进一块剔骨的鱼肉。 她身形一愣,抬眸就对上了男人温柔的目光,“这鱼肉很鲜美,你会喜欢吃的。” 邵沉扯动唇角,笑意蛊人。 “好,那我尝尝?” 闻芷心虚低头,随即夹起鱼肉送进了嘴里。 那鲜美柔-软的滋味,差点令她的舌头打结。 虽然她今晚是为了应付陈朗仕才来的这里,但这顿饭,的确吃得很值。唯一不足的,是她对身旁男人的‘利用’跟‘欺骗’。 时间倒回到他们出发来餐厅之前: “只是陪你去个地方,然后跟人吃顿饭,就这么简单?” 帝氏ceo的办公室内,邵沉眼眸微挑,充满了怀疑。 闻芷昂着头,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就这么简单,难道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就这样,这人被她拐到了这里,成为了她用来气苏苡莘的杀手锏。 “怎么样,味道还和心意吗?” 这边,陈朗仕的嗓音很快响起,带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闻芷发散的思绪回笼,抬头露出一抹笑,“味道很好,陈先生费心了。” “你们喜欢就行,我就怕不合你们口味呢!” —— 饭吃过半,酒瓶空了。 陈朗仕一把拉起苏苡莘的手,满口酒气道,“苡莘啊,今晚你怎么话这么少?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来,跟念夕小姐姐敬个酒,人与人之间是需要联络的,这样感情才不会淡!” 陈朗仕力道很大,苏苡莘一时抽不开手,只能被对方紧紧攥着,脸色难看。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端起了身前的酒杯,对向了面前的男人,“邵总,我敬您一杯?” 水眸莹润,楚楚勾人。 明明是端着客气有礼的态度,去偏偏目光深执,恳切莫名。 若换做从前,邵沉一定绝不会对此无动于衷,但眼下,他的眼里、心里,早就没人旁人的一寸之地了。 “不了,一会我还有事。” 无视苏苡莘那一脸哀婉,邵沉开口婉拒道。 今晚他还有其他事要办,可不能喝得太多。 闻芷听着,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今晚还有事? 刚才路上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可我这杯酒若是没敬出,陈总会以为我不尽心,从而责怪我的。”这边,苏苡莘仍端着酒杯,并没收回手。 灯色清寂,两人之间,僵持莫名。 “邵总,今晚高兴,多饮一杯,我想念夕小姐也不会不让你的喝得吧?”话头一转,苏苡莘看向了闻芷的方向。言语间的挑拨,连一旁的陈朗仕都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可还不等他开口,闻芷的话音,却已率先响了起来,“是啊,我是不乐意他喝太醉的,怕一会回去弄不动他——” 清润的女音,说得随意。 邵沉见此,十分配合地往下说道,“苏小姐你也听到了,我可不想我女朋友不高兴,所以这杯酒还是算了吧。” 算了? 苏苡莘指尖用力,捏紧了酒杯。 温凉的触感从肌肤透进,她仰头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既然如此,那这杯酒就由我喝了吧!” 第374章 只会喜欢我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只会喜欢我 似是在跟谁赌气,接下来的一小时内,苏苡莘似放开了肚子,一杯接着一杯灌着自己酒,很快就把自己给喝醉了。 “不,不好意思,我……我去个厕所。” 苏苡莘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 陈朗仕紧跟站起了身,“她喝多了,我去看看她,你们慢慢喝——” 人一走,包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下满意了?” 偏头看向身旁的女人,邵沉突然开了口。 灯色下,那双黑眸幽深如墨,让人望进去一眼,就难以抽身。 “怎么,你心疼了?” 闻芷眯起眼睛,整个人往后一靠,“那也好办啊,你现在就追出去找她,哪怕是几句安慰的话,想必就能立刻换来她的谅解,让你们的关系恢复从前的亲近。” “闻芷。” 听着闻芷胡诌的话,邵沉不由低低地喊了声。 语气里虽有制止的意思,但却没听见一丝一毫的气恼和怒意,只略显无奈道,“你是真想把我推给别人,还是想故意惹我生气?今晚这顿饭局,就是为了逼她买醉?” 这个‘她’指代的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闻芷今晚也喝了两杯红酒,这会脸颊微烫,气息灼热,“所以呢,你心疼?”她可没错过刚才苏苡莘言语里的痴缠和那双眼里的深情。 而这两人,毕竟有‘旧情’在。 如果想旧情复燃,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她才越发觉得那张娇柔做作的脸十分碍眼,令她片刻都容不下。 “我不心疼。” 在闻芷逼仄的目光里,邵沉轻轻摇了下头。 一贯冷峭的眉梢,也倾泻出一丝柔情,“她跟我,早就没半点关系了,我只是心疼你,曾经因为她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却没看到——” “知知,你可以做得更过分一点。” 邵沉弯起嘴角,眼底尽是纵容。 闻芷的耳旁,安静异常,一时只剩男人的这句‘你可以做得更过分一点’。 鼻尖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涌来。 原本今晚想去给苏苡莘添堵的兴致,也突然消散了干净。 眼前人即心上人,再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庆幸和幸福的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走吧!” “离开这里,放他们鸽子——” “让苏苡莘连你这冷脸都看不到。” —— 清幽的夜色下,闻芷拉着男人的手,开始了一场逃离。 穿过繁杂的走廊,走出灯光耀眼的餐厅。 最后径直上车,一脚油门离开了这里。 等苏苡莘回来时,便只见桌上酒瓶倾倒,包厢内空荡无人。 她脚下猛地一滞。 跟在她身旁的陈朗仕见此,则赶紧招来了餐厅服务员,“这里边的人呢?” “他们已经走了。” 服务员恭敬回话,而后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离开前,已经把单买了。” 听到这里,陈朗仕才微微松了口气,挥手赶走了服务员。 “大概是念夕小姐他们有事,回头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多关心一下人家,总归是没错的!” 不等苏苡莘回应,陈朗仕便自顾自地叮嘱了句。 苏苡莘闻声不语,只缓缓收拢指尖,掐紧了掌心。 次日。 闻芷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锢在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关于昨晚的荒唐记忆蜂拥而来,令她不由面颊燥热。 昨晚离开会所后,他们就一路驱车回到了这里—— 一切事情的发生,是那么顺理成章。 到了后半夜,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隐约记得她好像被抱进了浴室,洗去了一身的疲累。 “要是还不放心我,不如早点嫁给我?这样,你就能以妻子的名义,随时管束我的一切的了。”兀然而起的男音,吓了闻芷一跳。 可眼前的男人,却仍旧双目阖着,并未睁眼。 “我才不要被一张结婚证给约束住一辈子!”闻芷轻哼一声,并不轻易入套。 “是么?” 邵沉语气微顿,终于睁开了眼。 一夜的疯狂,却让他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的疲累。 这便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不同,是闻芷艳羡也艳羡不来的一点。 “那我就追求你一辈子,直到有一天,你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后,就只有我这个老头要你了。” 低头在闻芷脸上亲了一口,邵沉十分随意地开口说道。 闻芷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你倒是自信,说不定别的老头也喜欢我呢?” 闻芷小声嘀咕了句,头却靠在了男人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感觉很踏实、很满足。 “那我就跟他公平竞争,看谁能更得你的欢心?” 邵沉的胸口,发出一阵震颤。 下一秒,那沙哑低沉的嗓音,在闻芷的耳畔响起,“可我知道,我的知知,只会喜欢我。” —— 之后几天,帝都的天气都变得十分晴朗。 闻芷开始刻意疏远陈朗仕。 无论是在会所,还是在其他地方,都尽可能地避开了跟对方的偶遇,让陈朗仕陷入了没头绪的焦灼中,反复复盘自己是否哪里做得不对,从而得罪了人家。 直到在半个月后的一家商业酒会上,闻芷终于穿着一身藕粉色长裙露面,没再可以避开陈朗仕。 “念夕小姐!” 隔着重重的人群,闻芷就听到了来自陈朗仕的召唤。 她故作不经意地转头,正好对上男人惊喜激动的双眸,“真的是您,我可算是把您给盼着了!” “陈先生。” 闻芷淡淡一笑,语气客气而疏离,完全不复先前的熟络。 陈朗仕心头一跳,试探地问道,“最近您是不是太忙了?我还想着再请您跟邵总聚聚,凑上苡莘,正好四个人还可以开个麻将桌打一场——” “毕竟上次我招待不周,你们离开了都没能打声招呼。” “上次是我们临时有事,只能先走一步了,怪不到陈先生你的身上。” 闻芷轻摇了下头,并未责怪陈朗仕什么。 可越是这样,陈朗仕心底才越没底。 “我去那边打声招呼,陈先生你先忙。” 第375章 身败名裂 第三百七十五章 身败名裂 不等陈朗仕组织好说辞,闻芷就已转身,姿态优雅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朗仕张了张嘴,想喊住对方,可目光扫过这会场内的众人,还是忍住了。 而直到酒会散场,他都没再见到闻芷的身影。 回到自己的别墅时,他满身酒气,心情极差,“滚开——”一把推开想要来服饰他的佣人,他径直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喂,苡莘?” “你到底给念夕小姐打过电话了没,她怎么说?” “今晚我在酒会上碰见了她,但我看她对我的态度,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此时帝都酒店内,苏苡莘拿着手机,侧脸静默。 好一会后,电话才终于挂断 ‘苡莘,你是念夕小姐的朋友,帮我去打听一下。’ ‘我手上有个项目,已经因为资金断裂的问题卡了很久,如果能得到帝氏的支持,一定能起死回生!’ ‘你放心,若我这个项目能顺利开展,以后绝不会忘了你这份功劳!’ 陈朗仕的话音,犹在耳旁回响。 苏苡莘轻嗤一声,一把扔掉了手机。 让她去找闻芷—— 那还不如让她。 第二天一早,苏苡莘出现在了帝氏门口。 “你好,我找你们邵总。” 墨镜摘下,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庞。 前台员工微微一愣,而后赶忙开口道,“请您稍等,我帮您先联系一下?” 电话打过去好一会,才终于有人接通。 “好,我知道了!” 电话一挂断,前台员工久对苏苡莘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们邵总还在开会,大概今天都没有时间见您了——” “没关系,那我再联系他。” 苏苡莘微微一笑,脸上并未表露丝毫不快。 就在她戴上墨镜,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了局促的一声,“那个……请问能帮我签个名吗?” —— 从帝氏门口走出来时,苏苡莘仰头看了眼这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帝氏的繁华,皆汇集于此。 而她站在这里,渺小如尘埃,其上的人,都可以俯视她,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可总有一天,这楼也会榻,往日繁华也不会不复。 到那时,她仍旧站在星光璀璨的镜头下,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也太恶毒了!” “仗着自己帝家人的身份,仗着她受帝先生的宠爱,就肆意去欺负人,上次我哥在会所也碰见了她——” “但回来后,我哥却对在会所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一定跟你一样,也受了不少委屈!这个帝念夕,真是可恨!” 午后的咖啡厅内,人声浅淡。 郑媛媛听完苏苡莘的叙述,一脸愤恨。 要不是闻芷是帝家人,得帝华诚的庇护,她这会早就用上她所有的手段来出她心底的那口恶气了。 “算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又有谁敢去得罪帝家呢?”苏苡莘叹了口气,低头抿了口咖啡。 而后看向眼前的郑媛媛,出声安慰道,“媛媛,你也得好好忍耐,为了自己跟家里的安危。至于一时的受辱,忍忍就过了……如果实在忍不住,那就希望这世上还有正义,还有敢惩恶扬善的人,去帮我们做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 去帮我们做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郑媛媛的脑海,怎么也挥之不散。 是啊,如果她能找人去对帝念夕下黑手呢? 只要不是她亲自动手,谁又能怪到她的头上? 这个正义使者,她未尝不能去做—— “苡莘,你就等着瞧吧,有些人是得意不久的!”少顷,郑媛媛突然开口说道。 苏苡莘闻言,眸光微闪,却很快归于平静,只淡笑不语。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后,才终于分开。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在郑媛媛上了郑家的车后,苏苡莘站在一旁挥了挥自己的手,神色温柔而关切。 郑媛媛隔窗回了一句,而后坐车离开。 自从她被关了禁闭后,郑家对她的看管就比从前严了不少,不仅进出都要有司机专送,而且连她见了什么人,都要向家里汇报。 若是知道她要见那些从前的狐朋狗友,怕是连郑家的大门都跨不出去一步—— 这样失去自由的日子,让郑媛媛越发心性偏激。 对闻芷的憎恨,也到了失控的地步。 所以有些事情办起来,便再没了丝毫犹豫的地步。 “订金十万,事成后一百万!” “你放心,我这边委托了第三方交易,只要你得手,钱立刻到账,绝不会赖你一分——而且出国的飞机票也已经提前订好。” 帝都暗巷的一个电话亭内,破旧的海报四处招摇。 郑媛媛语速极快地说了良句,在确认对方接手了这个任务后,便立刻挂断了电话,然后快步走进另一条繁华的巷子,走进一家餐馆的后门,再一脸如常地出现在了等候在门外的郑家司机面前: “我们走吧,这家餐厅的菜看起来不是那么新鲜——” “还是去平时吃惯的那一家吧!” 上车前,郑媛媛这么吩咐道。 司机不疑有他,很快驱车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车外,是越来越远的餐馆招牌,灯火明灭,郑媛媛低垂的眼底也变得晦暗难明。 不久前,她通过之前的人脉关系网,得到了一个。 对方是个亡命之徒,只要钱给够,让他杀人放火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郑媛媛联系到对方,要求对方无论如何,都要让闻芷身败名裂! 当然—— 最好是可以让对方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为此,她愿意支付高于行价的佣金。 幸运的是,那人答应接下她这单。 但因为帝念夕身份特殊,未免帝家日后的报复,他需要在得手后第一时间离开华国,去往一个帝家鞭长莫及的国家。 郑媛媛表示理解,并主动附加了一个奖励:只要得手,在一百万的基础上,她还会适当支持他一定的生活费,用以他未来在国外的开销! 双方的合作,谈得十分顺利。 接下来,就看对方这次行动是否成功了。 第376章 不要命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不要命了 这边,郑媛媛的心情振奋异常。 另一边的苏苡莘也万分期待。 “只要你得手出境,一千万立刻到账——” “毒眼,我们合作了那么久,你应该明白我这人不仅出手大方,也很讲诚信。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让帝念夕,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房间露台上,苏苡莘转动着手里的高脚杯,嗓音低沉。 经过变声过的声线,粗粝暗哑,充满了沧桑。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她用来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手段之一。 “我等你的好消息。” 话落,电话挂断。 帝都的夜,在她的眼底呈现。 霓虹闪烁,色彩斑斓,繁华至极。 却只衬得她一张脸冷意盎然,弥漫着一片肃杀。 闻芷—— 是你自找死路,怨不得任何人。 这一次,我看幸运之神是否还会光顾,让你幸免! 思及此,苏苡莘便冷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红酒喝了干净。 —— 春日迟迟,却依旧躲不过四时轮替。 在初春料峭的寒意中,闻芷彻底深-入kg王朝会所的内部,掌握了她能掌握的所有情况,甚至——她隐隐觉得,这周岩,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帮她。 可明明,他是帝俊杰身边的人才对。 这样的发现,让闻芷觉得有趣又警惕,毕竟这样的人,容易非黑即白! 对方的目的到底为何,暂且还有待观察。 “走了,明天见!” 踩着晚上十一点的指针,闻芷姿态随意地跟会所里的人告别。 大部分的员工对此早就都习以为常,唯有个别几个已经彻底获得闻芷信任的人,悄悄对视了一眼。 明天见,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是闻芷给他们的希望! 是照进深渊底下的一束光,他们期待着眼前人能救他们于水火。 “我已经在门口了,你把车开过来吧。” 闻芷边讲电话,边走出会所门口。 未免任何意外的发生,她最近都让她的保镖队长把车停在距离会所几百米开外的一个停车场,方便监听行动的顺利进行—— 可闻芷万万没想到,就是她的这一决定,把她推向了危险的边缘。 漆黑的夜幕下,街道空旷,只剩一盏路灯亮着惨白的光。 闻芷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脑子里更是在想一些事情,所以也没察觉到不远处有个穿着黑衣黑裤的人正悄无声息得朝她走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 二米。 一米—— 暗夜树影浮动,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闻芷突然心头一跳,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让她侧身避开那最危险致命的一击。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这里四周都有监控!”在看清那抹寒光是从一把被打磨锋利的上反出来的时,闻芷几乎是第一瞬间就拔腿就跑。 她本想跑向会所,但对方似乎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逼她只能往会所反方向逃跑。 “救命!” “救命——” “杀人了!” 闻芷一路跑,一路喊。 撕-裂般的喊声在静谧的夜里,被放大了成倍。 可沉浸在喧嚣浮华中的人根本听不见,更何况她走地这条巷子,还有些偏。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距离,也愈发拉近。 闻芷跑不动了。 “我可以给你钱!” “多少都可以!” …… 忍着发酸发疼的脚心,闻芷大声朝后喊道。 对方目标那么明确,直朝她而来,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所以,她才会用金钱去利诱。 可惜—— 她这办法,没有奏效。 身后的黑影,越发逼近。 闻芷没办法,只能咬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直接冲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马路! 她在赌。 哪怕被车撞,她也不能被身后的人给追上! 毕竟那双眼中的狠戾,是那么令人触目惊心。 若真落进对方的手里,她一定没有活路—— “滴滴——” “滴滴滴——” 提着最后一气,闻芷从暗巷纵声跳跃到了车来车往的马路上。 迎面而来的车辆搭着刺眼的白光,不断发出警示。 闻芷却恍若未闻,像个故意碰瓷的人,一动也不动,将自己完全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不要命了!” “要死你也去个没人的地方,别带上无辜的人——” “真是倒霉!我告诉你,我这车是装了行车记录仪的,你若想讹我,一会交警来了我就把刚才的视频给他看,证明我绝对没撞到你,是你自己倒在我车前的!” 男人的后怕与谩骂声,透过车窗涌出。 闻芷抬起头,一副蛮横嚣张的样子,“好啊,那我就你报警——”而她这话,果然激怒了对方。 “好好!报警是吧?你给我等着!” 男人打着双闪,把车靠边停下,一双眼死死盯着闻芷,生怕她跑路。 闻芷根本没空去管对方的脸色,只起身跟着走到一旁,目光朝马路的对面看去。 不见了—— 光影昏暗的路口,此时显得空空荡荡。 闻芷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在此时被消耗殆尽,浑身发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刚才不好意思!” “我是因为有人在后面追我,才不得已摔倒在你车前的——” …… 短暂的交涉过后,男人很快驱车离开。 “念夕小姐,您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开车过来接您!”耳机内,传来女保镖焦急明显的话音。 刚才闻芷惊心动魄地逃命过程,她在另一边听了个清楚。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所处位置又十分的堵,只能一边开车赶来,一边报了警! “警察已经往这里赶来,您站那别动,我先接上您——” “我现在也动不了了。” 路边,闻芷望着眼前汹涌的车流,双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刚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却在余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一棵树时,突然眸光一怔,瞳孔骤然缩紧—— 没走! 他竟然又绕了过来,躲在了附近! 只等她防备松懈,就可以对她再次下手! “他又回来了。” “你来了没有?” 第377章 他会死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 他会死吗 冷静的话音刚落,耳机内就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而后一切归于平静,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 十字路口的一辆黑车内,女保镖脸色铁青,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连自己闯了红灯都顾不上! 无论是出于保镖的责任,还是出于闻芷是很多人的希望,她的安全,都尤为重要。 可偏偏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当女保镖终于赶到与闻芷断联前的路边时,只见路灯下,一地鲜红。 那抹清丽的身影瘫坐在一片血色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男人的头,似乎十分焦急,正在不断低声说些什么。 “念夕小姐!” 解开安全带下车,女保镖一路飞奔至闻芷跟前。 警鸣声混着救护车的急鸣声,她看见地上的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嗓音暗哑,“他刚才为了保护我,胸口被刺了一刀。” “他流了很多血, 我怎么用手按都按不住。” “你说,他会死吗?” 闻芷问得平静,一双眼却格外黑,格外亮。 直愣愣的,仿佛在掩藏着什么情绪。 女保镖张了张口,安慰的话已经涌到了喉间,可有些事,她不敢去打万全地保证,只能跟着蹲下身,说道,“救护车已经快到了,他会得到最好的救治——” “念夕小姐,你还不能垮!” 话落的瞬间,红灯闪烁的救护车呼啸而至。 之后的一幕幕,在闻芷的眼里,宛如一帧帧的电影,荒诞刺激,猩红刺目。 直到邵沉的身影,出现在医院走廊的尽头,闻芷灰败的眼底,似乎才终于了一点色彩。 “没事了,知知。” 一把拥住浑身僵硬的闻芷,邵沉的脸上,满是心疼。 手术间的灯,还亮着。 “沉哥,有人要杀我。” 当闻芷平静沙哑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时,邵沉身形一顿,而后眼底漫起铺天盖地的冷意与懊悔。 是他一直太过自信—— 以为以她的机智,以帝华诚的偏爱与保护,不会有谁会那么不长眼,对她动手。 可事实是,还是有人不怕死的凑了上来。 “他不知从哪扑到了我跟前,用力推开了我。” “明明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沉哥,你说,他会死吗?” 话到最后,闻芷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轻颤。 原本这会躺在抢救室,生死不明的人应该是她。 是程易,替她挡住了对方最凶狠无情的一刀! “不会的,他不会死。”邵沉缓缓收紧手臂,所得十分笃定。 长椅四周,一时安静莫名。 直到手术室门开的那一刻,闻芷才眼睑微动,抬起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看了过去: “好在刀口避开了最重要的位置,虽然失血过多,但还会保住了性命!” “接下来就是二十四小时地观察期,病人会被直接推入icu监管——”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这场手术,从黑夜做到白天,极其耗费心神。 “多谢您了!” 对着医生道谢完后,邵沉一个转头,边见原本坐在长椅上的人,已经不知何时站起了起来。 看着被从抢救室推出,又被推进隔壁icu的程易,闻芷的眼眶,终是一点点的变红了…… “幸好……幸好他没事。” 否则,她该如何跟程老爷子交代? —— 回去的路上,闻芷沉默异常。 此时外头的天,已经彻底变得透亮,她一晚没睡。 可偏偏,一点都不觉得困。 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整个背脊,依旧绷得死死的。 邵沉透过后视镜时不时观察着后座的动静,眉头深锁。直到车停在帝家门口,他才终于转头道,“到了。” “我陪你一起进去。” 低沉的男音,噙着丝冷冽。 闻芷默然垂眸,并没拒绝。 就这样,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衣服,闻芷被身旁男人牵着,一路走进了帝家。 沿途碰上的佣人见到这一身血衣,无比露出惊异的一声喊,每个人的的眼里,都带上了一丝惶恐。 偶尔胆大的,出于对闻芷的关心凑上了前,也被她给无视了。 “念夕小姐!” “您这是怎么了?” “哪里受伤了!” 当管家看见迈进客厅的闻芷时,喉咙里的尖利声,再难控制。 正逢此时帝华诚从楼上走下来,原本神色如常的他,却在触及到闻芷身上那一抹鲜红时,一双鹰眸顿时一怔,焦急快步走近:“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弄的?你现在才回来?” 淡淡的血腥味,涌进帝华诚的鼻腔,令他神色骤然冷肃。 这不是什么道具血浆,这是真的人血的味道—— 他曾闻过。 “念夕,你告诉外祖父,是谁欺负你了?” 一旁,邵沉动了动唇,选择把解释的权利留给身旁的女人。 他知道,她不在医院守着,却着急赶回帝家,一定有她的事想做。既然如此,那他配合她就是。 “血,很多的血,外祖父,被刀捅的感觉,是不是很疼的?” 对上帝华诚焦急关切的眼,闻芷终于开口说道。 她目光平静似水,可脸色却苍白无比,看上去毫无血色,“我朋友为了保护我,被凶手在心口捅了一刀,人刚在医院抢救回来,至今躺在icu里没脱离危险期。” “您说,谁这么恨我?宁愿冒着得罪您、得罪帝家的风险,也要置我于死地——” “志成!” 不等闻芷的话说完,帝华诚就突然大喊了一声。 “帝先生,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帝志成从角落里走出,沉默又恭敬。 在整个帝家,他真正听命的人只有帝华诚一人。 而一旦他出动,就意味着,帝家将有大动作。 “去查——” “把人给我拖到我面前来!” “敢动我帝华诚的外孙女,我要他生不如死。”这是帝华诚第一次,在闻芷面前展露他狠厉铁血的一面。 可闻芷见了,却没觉得有丝毫的惧怕。 “那我……” 上楼换个衣服。 话说一半,闻芷就晕了过去。 邵沉及时伸手拖住,眉眼间冷凝愈重,“她一夜没睡,又惊惧过度,我先抱她上去休息一下。” 第378章 不把命当命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不把命当命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目光掠过闻芷苍白的小脸,帝华诚眼眸深沉,心痛难掩。 这个孩子…… 也着实经历了几次生死。 二楼。 邵沉亲自替闻芷换了衣服,又用毛巾擦拭干净了脸和手臂,最后又在家庭医生赶到前先给位置跌破的膝盖消了个毒,贴上了创口贴。 半小时后,等医生检查完,确定闻芷只是因为情绪和身体太过疲累的问题一时昏睡了过去,并没什么大问题后,邵沉才下了楼。 “小邵,知知现在怎么样了?” 开口的,是帝俊杰。 从管家的嘴里,他已经大概听说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闻芷一身血衣而归,那场景,瞧着十分渗人。 可他想不通的是,谁的胆子比他还大,对老爷子心尖尖上的外孙女都敢下死手——这一次,怕是帝都有人倒霉了。 老爷子出手,代表他已震怒到了极限。 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 “她睡了。” 邵沉眼眸微抬,说得言简意赅。 帝俊杰还要虚情假意地关心几句,却被帝华诚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今天不用去公司?还是你这个做大舅舅的,已经想好怎么为自己的外甥女出这口恶气了?” “爸,我——” “如果答不上来,那就赶紧给我走,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 随着帝华诚森冷的一记眼神,帝俊杰顿时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亲自过问—— 这意味着老爷子是真动了怒,打算亲自严惩凶手,手段黑白不忌的那种,更不需要任何人代劳。 —— 帝俊杰走后,大厅重归静寂。 “念夕出事,有你的责任。你作为她的男朋友,没能尽到保护她的责任,这让我突然对你是否真的适合她,产生了怀疑。” “我的确没保护好她,关于这点,我不否认。”听着帝华诚话里的苛责,邵沉将姿态放得很低。 但下一秒,他便又道,“但两个人在一起,跟适合这个词,本就没什么直接关系,不是吗?知知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彼此相爱,所以才走到了一起。” “可在我这里,你的喜欢,比不上念夕的安危。” 帝华诚闻言,并不为所动。 只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不怒自威,“你得让我看见你的诚意跟能力,我才能放心把念夕交到你的手上。” 梦境怪诞,常随人的意志而变幻。 闻芷猛地惊醒时,窗外天际最后一抹斜阳,也隐没在了云梢里。 屋内安静,只剩加湿器运转的声音。 不一会,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她偏头,对上一双忧心忡忡的水眸,“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呢!” “别误会,我就看看你死了没——” 帝如意语气生硬,不知道在跟谁置气。 “放心,我还没从你那拿到属于我的好处,怎么可能舍得?” “都这会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见闻芷虚弱着嗓音还要跟自己呛嘴,帝如意的心情,就又变得十分气恼。 这个人,真是不把命当命。 “邵沉刚回去不久,他让我告诉你,叫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都有他处理,还有躺在医院的那个……” 捕捉到闻芷微微瑟缩的瞳孔,帝如意叹了口气,终于放软了话音,“他没事,已经被转去了普通病房。” “况且,他作为你的救命恩人,爷爷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疗条件,保证他能尽早恢复如初。” 房内幽静,一时只剩帝如意平缓的叙述声。 闻芷听着,紧纂的掌心微微松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若真想谢我,那就赶紧好起来!然后把那些手段阴暗的小人通通都给抓出来,狠狠教训一顿,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对你动手——” 帝如意说得义愤填膺。 话到末了,却突然一顿,目光里带了些犹豫,“对了,你的那女保镖队长,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在庭院里跪着,说是她守卫不当,才让别人钻了空子,差点对你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我看爷爷对此无动于衷,既没叫她起来,也没惩罚她什么,就这么让她跪着,也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我怕她跪久了,得把腿跪废!” 庭院里除了铺着草坪,还铺着最坚硬的大理石地砖。 闻芷被佣人扶着走出大厅时,恰逢一阵晚风吹过,吹得跪在不远处的人发丝纷飞。 可她却宛如一座雕塑,完全不为所动。 “起来吧。” 闻芷走过去,突然开口道。 眼前的人,肩膀震动,显然察觉到了来人是谁。 可她没抬头,也不敢抬头。 “我犯了错,违背了自己身为保镖的责任,这是我应该领受的惩罚!”低头跪在地上,膝盖钻心的痛楚反而令她内心愧疚消减。 闻芷沉默地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像是看出了她内心的真正想法,“你到底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毕竟,是我安排你远离我身边,去做另外的事的。” “不是这样的——” “十七。” 在对方抬头欲解释前,闻芷再次开了口。 而这次,她明显看见了眼前人瞳孔内的惊怔。 十七—— 是她的名字。 但在此之前,闻芷从未这么叫过她。 风声轻轻,闻芷的话音混在这股风声里,变得格外缥缈轻盈,“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我们主仆一场,认识了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会这么叫你。” “听说这是你来到帝家工作后的名字,并不是你的本名,但我觉得,十七这个名字,对你而言是新生。而我,也一直欠你一句话——” 对上十七愕然的目光,闻芷轻轻勾唇,苍白的面容上逐渐绽放出一丝温柔的神采: “十七,谢谢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谢谢你倾力保护我,更谢谢你——助我做我想做的事,履行了你的诺言,没有对任何人泄露半分我的秘密。” 十七闻言,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眼眶微红,目光深深,“可是我……还是让你的生命安全,受到了胁迫。” 第379章 我欠你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欠你的 “人生总有始料不及的意外,不如下一次,你再试试看如何避免昨晚这种情况的发生?” 闻芷微微弯腰,朝着眼前的人伸出了自己手,语气温柔,“十七,别回头,我们要向前看——才能走得更长、更远。” 视线定格在那只素白纤细的手上,十七眸光一震。 此后多年内,她无数次回想起今日浸在晚风里的柔和女音,明白了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会成为此生难忘的一道光。 照亮了她贫瘠乏味的人生,给予了她决心不辜负这一生的力量,让她豁出去性命,都甘愿为之效忠。 —— 闻芷在帝家养了足足一周,后来还是为了去医院探望程易,才终于被帝华诚允许出门。 但随行的保镖比多了几倍,十七因为失职,被革了保镖队长的职位,成为了那众多籍籍无名的黑衣保镖中的一个。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会买礼品来医院看望我?不会是想看我死没死吧?” 此时帝都医院的豪华单人病房内,程易眼尾上挑,脸上充满了怀疑。 一周的养护,已经让他原本苍白的面容有了血色。 右手挂着水,左手吃着护工刚切好的水果,他在这里的日子,还算惬意享受—— 唯独遗憾的,是在彻底出院前暂时失去了随意走动的自由。 “你要不想程老爷子明天立刻出现在帝都,有些话,最好别说。”邵沉走过去,在床尾的沙发上坐下。 短短几天,令他的下颔线越显凌冽。 最近,他一直都在找那个对闻芷下手的黑衣男,不久前,他终于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过,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我提。” 布置清雅的病房内,邵沉眉眼轻抬,深黑的眸子里意思直白。 程易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语气讶异道,“你是为了闻芷?” “不然呢?” 邵沉扯了扯唇角,语气逐渐淡了下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我之间,应该都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吧?程总。” 或者说,他们本该是棋逢对手的劲敌。 是心悦同一个女人的情敌—— 唯独不可能是因为他们关系亲近。 “嗤——” 床头,响起程易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嘲。 果然讨厌的人,无论过了多久去看,依旧是那么令人讨厌。 “好啊,既然邵大总裁都开了金口,这么好的一个宰你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呢?”突然,程易勾起唇角,语气深谙了些。 邵沉不语,只静等眼前人开口。 下一秒,他便听到对方果然‘狮子大开口’,提了个他绝不可能会去履行的要求: “我要你把闻芷让给我——” 病房内,有一瞬的沉寂。 而后,邵沉垂眸,轻笑了声,“做梦。” “程易,这辈子,除非你做梦,不然你跟她,绝无可能。” 沁冷的男声,低沉森寒。 气势凛冽。 “换个条件。钱或者是人脉关系,项目搭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替你办到。”四目相对,邵沉姿态淡然,“不要着急拒绝,这个人情只要欠在那里,就永远都有效。” —— 闻芷赶到医院的时候,邵沉已经坐车离开。 唯有病房内,还残留着一丝幽幽的冷香。 “程易!” 连基本的敲门礼仪都忘了,闻芷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她要亲眼确认,才能真的放心。 “你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医生怎么说,还需要住院多久,是哪里还需要治疗——” 闻芷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了。 新任保镖队长确认屋内安全后,便主动退守到门外。 病床旁,闻芷一边说着,一边要上手替眼前的男人亲自检查。 她记得很清楚,那晚那把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闻芷,我很好。” 一把抓住闻芷伸来的手,程易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安抚。 被刀扎的感觉当然不好。 在死亡线挣扎的感觉,更是极差—— 但他还是很庆幸,是他救了她。 “你看,我现在能吃能喝能动,就差伤口长好出院了!” 程易边说,边撸起了自己袖子,展示起了自己臂膀上的肌肉线条,“况且医生说我年轻,身体底子好,刀尖又避开了关键的部位,所以问题不大,只是当时看着有点可怕而已。” “真的吗?” 闻芷身形微顿,开口问了句。 程易重重点了下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就放心吧!” 经过程易的再三-保证,和他目前的状态看起来的确不错,闻芷这才逐渐放下了心。 她起身切了盘色彩斑斓的水果,递到了床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程老爷子交代。所以……” “程易,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但如果我实在太倒霉,下一次还有人想对我动手,我希望你绝对不要为了我,不顾自己的性命!” 果盘精致,果肉清香。 闻芷眉眼认真,说得极为笃定。 程易却微微垂眸,突然道,“可我愿意。” “闻芷,我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你并不欠我。” 大概是看出了闻芷心底的想法,程易一语道破。 屋内,安静了片刻。 “可这样下去,我欠你的,便越来越多了……”再开口时,闻芷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沉重。 从对最开始她刚回国,他帮她解围开始。 到如今,她一手创立的珠宝品牌,是他在费心费力的经营。虽说他是投资人,可以程氏集团的规模和收益,他完全不必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里—— 所以她明白,他是看在跟她的情分上,才把‘期遇’,一路开到了帝都,想要替她完成她的梦想。 这份情谊,她看得见,也心怀感激。 可她真的还不起。 “闻芷,你觉得我们是朋友么?” 盯着闻芷缄默的侧颜,程易无厘头问了一句。 闻芷点了点头,“当然是——” “那不就没什么问题了?” 第380章 不敬之心 第三百八十章 不敬之心 对上闻芷迷茫的黑眸,程易微微勾唇,狭长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潋滟。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为一个朋友该做的,相信换做是你,也会在我遇困之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不是吗?” 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勾勒出程易清俊的脸庞。 他神色坦荡,眼底却涌现出一丝期待。 “谢谢你,程易。” 尽管这句话,已经不知道几次从她的嘴里被吐出,但闻芷还是遵从本心,再一次——向眼前之人真诚道谢。 程易闻言,眸光微暗,却很快恢复如常,“如果你真想谢我,不如给我来点实际的?医院的营养餐我实在吃不下去,我想吃些别的——” —— 日落后的帝都,逐渐变得昏暗。 一个巷子内,几道身影在追逐,旁边的路灯亮着惨白的灯光,勾勒出一些隐隐绰绰的影子。 “前面是死路,你走不掉了。” 当男人被逼着不得不停下脚步时,邵沉的身影,才从人群后走出。 误入穷巷,又遇断路。 给了他逃跑的希望,又绝了他所有的退路,步步为陷,紧追不舍,是之前闻芷所面临的危机和绝望—— 而此刻,他将这份‘待遇’,完美复刻地还了回去。 “如果你够聪明,就该明白,早点供出背后指使你的人,会令你之后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站在男人几步之遥的正前方,邵沉嗓音低沉,神色漠然。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也只有一点。” 风声寂寂,巷子内气氛冷凝。 男人满眼戒备地盯着邵沉,隐没在帽檐下的一张脸上,阴狠密布。 “那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突然,一道粗粝的嗓音响起,像一个破风的箱子。 邵沉眼眸微挑,明知这是个引他过去的陷阱,他还是抬腿,走了过去。 “说吧。” 停在男人近前,邵沉姿态随意,似乎毫无防备。 对方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地寒光,“他就是……” 沉暗的男音,刚要响起,一道冷光就朝邵沉袭来。 “吧!” 刀尖划破了暗夜,带着狠戾的气势。 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自找死路。” 邵沉反扣住男人的手,在对方一声惨烈的嚎叫声中,瞬间就落在了地上。 随后便响起了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半小时,邵沉终于走出了巷子。 他身后的暗巷内,则躺了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只苟延残喘地趴伏在地上,黑血糊满了他的脸。 “去告诉帝先生,是郑家的人。”路灯下,邵沉一边低头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一边开口说了句。 一旁,很快就有人应声离开。 邵沉却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有动作。 直到林深走向前,问了句,“邵总,需要我让人把他直接丢警局吗?” 他,当然指的是身后巷子内那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男人。 “不用,让他走。” 终于,邵沉转过身,目光冷然的看向了前,“我心里有个怀疑,需要他去帮我佐证,你只要派人把他盯着就好。” “是,邵总!” 林深一怔,旋即用力点头。 隔天,郑家。 郑媛媛正在自己的房间内吃着佣人送来的点心,心情颇为不错。 她已经得到消息,她派去的人虽没百分百达成她的目的,但也让帝念夕狠狠吃了一着—— 要不是有人替她挡了一刀,怕是这会还躺在医院呢! 这么想着,郑媛媛的心里不免升起一缕可惜。 要是那一刀,能正中帝念夕,那该多好? 不过下次—— 也许她就没这么幸运了。 郑媛媛正一时想得有些得意,却冷不丁听到从楼下传来的一阵吵闹声。 愉悦的思绪被打乱,她显得有些心情不好,“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吴妈——”不多会,就有一中年女子急匆匆地跑上了门。 “小姐,出事了!” —— 此时郑家大厅,气氛冷凝。 郑雨声跟自己妻子看着堵在自己家里的一群黑衣保镖,甚至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直到帝华诚的身影逐渐走近,他们的眼里,才划过一丝明显的惊惶,“帝先生?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只要派人通知我一声就好!” 郑雨声率先反应过来,姿态恭敬地开口道。 帝华诚不语,只拄了根拐杖,绕过这对夫妻,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记得郑家是三十年前,从广明,迁来帝都的,此后你们郑氏彻底在帝都扎根,事业也算经营红火。” 再次开口时,帝华诚目光平淡,嗓音沉稳,让人喜怒难辨,看上去心思越发深不见底。 “没错没错,没想到帝先生对这样的小事还铭记于心,这是我的荣幸!” 郑雨声闻言,神色越发郑重。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心里有种预感,帝华诚突然找上门,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跟他聊这些往事那么简单…… “可远离故土,终是令人遗憾,小郑,你有没有考虑过,把郑氏再重新迁回广明呢?”帝华诚的语气,明明温和的很。 可郑雨声的瞳孔,却骤然一缩,嗓音颤抖着问道,“郑氏迁徙不易,从广明到帝都的这一路,是郑家几代人的努力——” “帝先生,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您,但我们郑家对您绝无不敬之心,还望您明言!” 若真回了个广明,那郑家的未来,算是没了。 而他作为郑家这一代的家主,更无颜去见族中人。 客厅内,一时只剩郑雨声的哀戚声。 “你没有,那你的女儿呢?小郑,我帝家从来欢迎帝都商界百花齐放,但若谁不长眼,踩在了我们帝家人的头上……这帝都,便也再难容下对方了。” 对上郑雨声的双眼,帝华诚语气沉淡。 若非这次念夕侥幸,没出什么大事,他才会有点耐心坐在这里,否则—— 这整个郑家,怕是顷刻间就会倾覆在他的手里。 “我是听说前几天念夕小姐遇袭,我心中也很是担忧愤恨,但这事跟我们郑家绝对没任何关系!” 郑雨声反应倒快,瞬间就从帝华诚的话语里提炼出了些蛛丝马迹。 第381章 真正的凶手 第三百八十一章 真正的凶手 但他想破头都不会想到一个可能: 这件事,的确跟他们郑家脱不开关系! —— “这世上之事,从无绝对。” 在郑雨声的极力自辩中,帝华诚一个眼神示意,便有人径直朝二楼走去。 郑家的佣人不敢拦,也根本拦不住。 “帝先生,您这是做什么?”眼见外人堂而皇之地闯进了他的家,郑雨声既不解又焦急。 “我做什么,你一会就知道了。” 帝华诚瞥了眼前人一眼,吝啬地给予了一声‘安抚’。 可对郑雨声来说,那只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令他时刻都难以放松警惕。 好在很快,楼梯上就传来了动静。 “回帝先生,目标跑了,需要立刻派人去追吗?” 帝华诚的人,扑了个空。 在刚才双方对峙时,郑媛媛就已经从二楼逃走了,只剩窗口系着的一条逃生绳,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帝华诚吩咐了一声,很快就有人带着一队黑衣保镖,出了郑家大门。 春日的气息愈浓,郑家的庭院里,已隐约可见一些姹紫嫣-红的颜色。 可帝华诚接下来的话音,却让郑雨声入坠冰窟,四肢寒气凝结,“郑媛媛,是你的女儿吧。她雇人袭击念夕这件事,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么?小郑,你这个父亲,做的可不太合格啊。” 话落,不给郑雨声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帝华诚就阖眼假寐,面容沉肃。 与此同时,一路奔走,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的郑媛媛正满手心是冷汗,双目发直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酒店logo—— 刚才,吴妈告诉她帝华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上了门。 而且他身边的人,还围了整个郑家前院。 她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做的那件事,暴露了! 帝家找上了门,她一定没好果子吃! 所以,她逃了—— 从二楼卧室的窗口,她攥着逃生绳,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快点!” “再开快点!” 一想到得罪帝家的后果,郑媛媛就就越发觉得心底发怵。 眼下,除了苏苡莘,她实在想不起其他任何人。 催促司机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店后,郑媛媛付完钱就飞快地跑下了车,闪身跑进了酒店,生怕慢一秒,就会被人给逮住。 “咚咚——” “咚咚!”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后,紧闭的黑色房门终于在她眼前被打开,“媛媛,你怎么这个点来了?”见到站在门外的郑媛媛,苏苡莘一副十分诧异的样子。 以往郑媛媛若来找她,都会提前给她打电话。 “苡莘,我完了——” “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 一进屋,郑媛媛就咬着手指,在屋内徘徊走动,不安写满了她的脸。 苏苡莘见此,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但还是走过去,握住了郑媛媛的手,柔声安抚道,“有什么话,你慢慢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去解决!” 郑媛媛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苏苡莘就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了帝华诚亲自登门郑家—— 她眼眸低垂,突然就想起了从昨天开始,她就联系不上毒眼了。 仿佛对方凭空消失了一般,让人怎么也找不到。 “媛媛,我知道你讨厌帝念夕,可这件事……你做得的确太不妥当了。”良久,苏苡莘才敛下眼底的情绪,开口说道。 郑媛媛红着眼,后怕地抖了下唇。 可当时—— 她实在太恨帝念夕了! 也太想对方,消失在她眼前,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计划原本也算顺利,但她实在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才会让帝家找上她。 “帝家在帝都是什么地位,帝华诚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以他对帝念夕的宠爱,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伤害帝念夕的人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不如我替你先去开间房,你休息一下再说?” 苏苡莘提议。 她当然不是真心要帮郑媛媛,她只是先安抚住对方,然后再好好想想,怎么去保证这件事扯不到她的身上—— 还有毒眼,他到底去哪了,又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他已经落到了帝华诚的手里? 这些事,都还有待考究。 “可帝家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郑媛媛掌心紧纂,总觉得现在哪里对她来说,都不太安全。 但帝都之大,帝家势力遍布,除非离开帝都、离开华国,否则她又能逃去哪儿呢? “就算他们找到这里,没证据,也不能轻易动你。更何况这里住着不少帝都名流,帝家派来的人想来也会有所顾忌,不会真将这直接翻个底朝天的。” —— 最后,在苏苡莘的安抚下,郑媛媛终于同意暂时留在了这里。 至于之后的事,她们再从长计议。 半小后。 酒店外,便黑车云集。 而邵沉跟闻芷,却已先一步进了酒店。 电梯从一楼往二十六楼升去,闻芷眼底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你突然带我来酒店干什么?” 最近她被帝华诚派来的人看管的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去了趟医院,没想到刚出来,就被邵沉塞进了车。 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这里。 她几乎能想象,此刻酒店外的情况。 数十辆车的保镖,一定将这围的密不透风。 “伤害你的人,总归要付出代价。”紧紧牵着闻芷垂在身侧的手,邵沉的语气微微发冷。 林深告诉他,派去盯梢的人亲眼见男人混进了这家酒店,至今都没出来。 巧的是,不久前郑媛媛也进了这家酒店—— 而住在这里的,还有另外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 “你找到那个刺伤程易的黑衣男了?” 片刻的怔愣后,闻芷很快反应了过来。 邵沉低头看向她,暗沉的眼底流泻出一丝柔色,“差不多了,真正的凶手,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叮——’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邵沉拽着闻芷,直接刷卡进入了一间提前开好的房间内。 深灰的色调,衬出几分低沉。 闻芷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边见邵沉比出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第382章 我有证据 第三百八十二章 我有证据 “我现在就在酒店。” “2623——” “不想事情牵连到你的身上,那就过来找我!” 通话声戛然而止,闻芷的眼神越发意外。 这声音来自己隔壁房间,他们却可以听得那么清楚,而且…… 她总觉得,刚才那男声,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很熟悉。 “我在隔壁房间,装了听监听器。” 邵沉低冷的嗓音从旁响起,戾气莫名,“知知,就是他。” 就是他? 不过是片刻的迟钝,闻芷就明白了这个‘他’,指代的是谁。 “你是说,你找到了那晚袭击我跟程易的凶手?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他,钓出他背后的指使者。”对上闻芷欲言又止的神色,邵沉的语气,不禁温柔了几分,“他跟我说,幕后指使他的,是郑家大小姐,郑媛媛。” “但他这话,我只信另一半。” 屋内幽静,两人的对话传不到隔。 但隔壁的一些动静,却听清晰传到他们这边。 “所以,刚才跟他通电话的人,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少顷,闻芷开口问道,目光平静。 “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 邵沉走近一步,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眼前之人清妍美丽的脸,“任何试图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与此同时,一身休闲服,脸戴口罩,头戴白色鸭舌帽的苏苡莘,出现在了2623的门口 ‘叩叩——’ 当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只有一墙之隔的两人,纷纷打起了精神。 毒眼起身,通过猫眼确认来人的身份后,终于打开了房门。 另一边,邵沉双脚-交叠,坐在沙发上缄默异常。 闻芷站在窗口,视线落在远处的一片绿茵上。 “帝家的人,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你不应该躲在酒店。”不多一会,隔壁房间响起了一道女声。 虽这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柔,但仍旧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苏苡莘。 竟然是她? 闻芷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或早或晚,总有一天,她跟苏苡莘一定会再次对上。 只是她没想到,被她利用的那个人,是郑媛媛——这个一直把她当做是最好的朋友的人。 “你以为我不想走吗?”毒眼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因为惧怕留下任何记录,他连医院都没去,忍着满身的伤痛,自己简单处理了下。 可他知道,那个男人不简单。 对方能留他一条命走到这里,一定是别有所图。 但如今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孩只能赌一把! “走不了了。” “帝家人派了数不清的人在帝都搜捕我,如今我要想逃出这帝都,比登天还难——” 毒眼低哑着嗓音,缓缓说出了他如今所面临的困境。 苏苡莘却不是个,一下就皱起了柳眉,“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吧?” “毒眼,我若有这个能力跟帝家抗衡,当初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这个忙,我帮不了。” 不等毒眼将目的阐明,苏苡莘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的心底,莫名升起几分烦躁。 因为事情逐渐偏离她的预想,有点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余地。 “不——你可以!” 对上苏苡莘疏冷的黑眸,毒眼朝前逼近一步,声音发沉道,“你是女明星,只要你自己放个料,让无数记者粉丝堵在这里,我就能找机会混出去,躲开帝家派来监视我的人——”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苡莘突然开口,制止了对方这个计划继续讲述,只掌心缓缓紧握,有些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有人监视你,并且你一直都知道?” 若是如此,那从她出现在这层,从她站在这间放的门口,从她跨进这个房间时,她就如同跳进了一个局。 一个精心谋划,只会抓出她的瓮中捉鳖局。 “你现在应该明白,你跟我,早就在同一条船上了。我逃不走,你的下场,也不会好过。” —— 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苏苡莘转头看着男人狞笑阴狠的脸,只觉得这张脸,愈发的丑陋。 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在此刻这种气氛紧绷的情况下,无论是苏苡莘,还是毒眼,都不由眯起了一双眼,预感很不妙—— 是帝家派往这的人找过来了? 在苏苡莘正揣测纷纷,不知道该如何决断时,门外却适时传来一声,“客房服务,请问里面有人吗?” 一道平缓温和的女声,自门外响起。 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而后苏苡莘抬腿,走上了前。 透过猫眼,她只能看到一个身穿工作人员指腹的女人头顶。 对方的身侧,是一辆酒店清洁车。 “不用了,我们不需要。” 片刻之后,苏苡莘压低声线,阻止了对方进来清扫的需求。 对方也没坚持,很快推着清洁车去往下一个房间去了。 苏苡莘心里松了口气,回过身,刚想继续说关于帮毒眼逃出帝都的话题,身后的房门,却在一声剧烈的‘砰’中,轰然倒塌。 在飞扬的尘土中,苏苡莘的一颗心差点跳出胸口。 “真没想到荧幕前温柔无害的苏大明星,私下里,竟然会干出买凶杀人一事。”清泠的女声, 自门口响起。 苏苡莘猛地回头,终于触及那双冷漠又厌恨的眸子。 “阿沉——” 邵沉就站在闻芷的身旁,目光里除了深深的厌弃,再不见一丝从前的温情。 那些已经涌到喉头的解释,仿佛都没了意义。 在他的眼里,早就没了她的位置,那她又何须再演呢? ‘呵呵’的一声笑,从苏苡莘的唇边涌出,“你说我买凶杀人,你有证据吗?” “闻芷,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 四目相对,苏苡莘唇边笑意浅浅。 “可如果我说,我手里有证据呢?”闻芷说着,一脚踏进了屋,邵沉紧跟在她身旁,目光凝在男人可怖的面孔上。 原来,他一直带着帽子,是因为他脸上有三分之一的皮肤烫伤,形成了一片斑驳顽固的增生。 第383章 脏了我的眼 第三百八十三章 脏了我的眼 扭曲,凸出。 配上那一只独眼,的确荒诞可怖,渗人的很。 “刚才你们的对话,都被我录了下来,你说,你到时要怎么跟警察解释你的无辜?更何况,在你的面前,不还有一个现成的证人吗?” 闻芷微微勾唇,淡定无比,“如果能有他的作证,我想你杀人主谋的罪名,是怎么洗不干净了。” 杀人主谋这个词,让苏苡莘的眼神有瞬间的心颤。 但她再开口时,却冷静异常,“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杀人主谋,我可没这个胆子——我来找他,只是因为我们之前有点交情。” “但刚刚,他让我帮他逃离帝都,我若不答应他,他就威胁我!” “不过幸好,你们来了,并拯救了我。” 不过是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的时间,苏苡莘就做出了选择。 抛弃毒眼,洗白自己。 “毒眼,有些事,我可以帮你,但有些事,我帮不了。你把我骗来这里,说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你做过的那些事,我并没有做过,所以我跟你……并非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无视眼前男人阴冷的目光,苏苡莘毫不犹豫与之撇清关系,“我劝你,如果真做了什么坏事,不如早点去自首吧?这样,说不能还能减轻一些罪行?” 什么叫做是非黑白颠倒,巧舌如簧,闻芷算是见识到了。 苏苡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实在让她打开眼界! “苏苡莘,你玩我?” 毒眼掌心紧攥,骨节咯咯作响。 他跟苏苡莘之间的联系,一直十分隐秘,从无第三人知晓。 就算他知道她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但平时通话,他们双方都是买的黑卡,声音也都是变过的,根本难以证实苏苡莘就是跟他联络之人—— 而刚刚他们的对话,虽然证明苏苡莘有一定的嫌疑,但她若请专业的律师给她辩护,那大概率这些罪名,会全部落到他的头上。 至于苏苡莘,则依旧能安然无恙,做她的苏大明星! “我这是在劝你,回归正途。” 苏苡莘表情淡淡,声音却听着很恳切。 转过头,她看向了身后的两人,眉目温和,似乎她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变过,“好了,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是现在就报警,还是先通知酒店安保将人控制住,全看你们想怎么做了。” 四人各站一隅,彼此对立。 闻芷跟邵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道森寒的声音,从旁响起: “苏苡莘,你够狠!是我小看了你,才着了你道——” “但你想就此脱身,也没那么容易!” 狠厉的男音,混杂一丝嘶吼的音腔。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 几秒钟后,酒店上空,回荡起‘砰’的一声,惊扰了入住的客人。 当一众黑衣保镖闯进屋时,毒眼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但索性,子弹只是击穿了他的手肘,卸了他的力道,除了痛点、血流掉一点以外,人一时半刻死不了。 而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是瘫坐在地上的苏苡莘。 她的手臂,也受了伤。 但不是枪伤,还是被刀割破皮肉的刀伤。 刚才,毒眼突然对她动手,千钧一发之际,是早已埋伏在酒店对面的特警狙击手,救了她—— “从前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 在苏苡莘白着张脸后怕时,闻芷的声音,却在房间内响起。 带着一丝淡淡的追忆,情绪平静,“你不仅家世好,长得好,受父母疼爱,更得到了周遭很多人的喜欢,每次看向你的时候,你好像都站在光里面,看上去是那么耀眼、明媚。”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在我的眼里,不再那么耀眼了——” 随着闻芷的讲述,苏苡莘面容一怔。 的确,她曾经生活完美,所有人都喜欢她,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人,从来都没失手过。 可这些,如今都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 现在的她,走在另一条让她觉得十分辛苦、十分不满意的路上,却又暂时无能为力、不能摆脱。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从前的你,跟现在的你,到底一直是同一张面孔,还是……你在某一天,突然变了。” “变得可恶可憎,面目全非,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令人恶心的只想狠狠踩上一脚!” 俯身望进苏苡莘颤动的眼里,闻芷一字一句,说得极为冷冽。 一次,二次,三次…… 她的那些手段,次次都让她置于险地。 对苏苡莘,闻芷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痛恨无比。 但比起以暴制暴,她更想看到对方自食恶果,一步一步,自己毁了她自己! “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动用帝家的力量去制裁你,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看像你这样的人,到底能被别人喜欢多久、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多远——又会在哪一天,被人爆出你的真面目。” “直至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让曾经你做下的恶都报应到你的头上去。” 说完,闻芷便直起身,牵住了身旁男人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别让有些人脏了我们的眼睛。” “好。” 邵沉反手回握住,十指交缠。 就在两人肩并肩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苏苡莘终于忍不住仰头喊道,“邵沉,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陪伴你的,所以我没错!” “她后来者居上,抢了我喜欢的男人,难道我就不能抢回来吗?” 走廊内,帝家的保镖早已排成了一排。 在苏苡莘看不到的角度,只要闻芷一声令下,她的未来,她的星途,会在顷刻间被摧毁。 但闻芷,什么都没做。 只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真正的喜欢,是祝福、是成全,是哪怕自己不能拥有,也会希望对方过得幸福,但你呢?我想你最在乎的,始终是你自己——” “苏苡莘,你真的喜欢过邵沉吗?当初你接近他,难道不是为了他邵家大少爷的身份吗?若他只是一个出身平凡的人,你还会苦心积虑地接近他,向他示好吗?” 第384章 你的罪名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的罪名 “你不会。” 闻芷的声音很低,带着丝若有若无地嘲弄。 让苏苡莘的脸,被狠狠地扇打着。 “所以,你自然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 一团混乱后,酒店在配合警方发布了一则说明后,给予了住户相应的补偿。 若想退房的,也一应满足。 若继续住在这里的,酒店方面也会承诺加强安保,保证同样的情况不会发生第二次,更给予客人折扣优惠。 “所以,苏苡莘才是雇凶袭击我的幕后人?” 酒店外,清风阵阵。 闻芷深吸一口气,问得随意。 “也不全算。顶多是借了郑媛媛的胆子,暗示她对你动手罢了,而她好躲在后头,多加一把火,对付你的同时将自己撇的干净。” 邵沉薄唇微抿,如实说道。 刚才他看见郑媛媛,已经被人堵着嘴,塞进了车内。 根据他的猜测,在被遣送警局之前,郑媛媛大概率是要被送回郑家一趟的。 “我死了,她就能得到你了?”闻芷转过头,突然问了句。 “不能——” “我的身体,我的心,永远都只属于你,不会被任何人占有。” 不远处,是嘈杂的街区。 邵沉的声音,笃定而有力。 很快,记者媒体闻讯而来。 当苏苡莘被经纪人和助理拥着从酒店走出来时,无数闪光灯对着她:“请问苏小姐伤势如何,是怎么跟歹徒碰上的?” 有记者怼到前,率先开口发问。 苏苡莘却没吭声。 只微微抬眸,隔着人群寻找那抹熟悉的人影。 然后,她看到了。 在重重的人群外,她与那双皎洁明亮的黑眸无声对视着。 少顷,她才偏开目光,低眸说了句,“一点小伤,不碍事,行凶者已经被警方抓走,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丢下这句话后,苏苡莘很快闪身躲进了车。 黑色的保姆车逐渐驶离酒店门口,可盘旋在她心口的那种心悸与后怕,仍如影随形。 —— 郑家。 当郑媛媛被绑着扔到郑雨声面前时,她眼神立马一亮,嘴里呜呜直唤,露出求救的目光。 “媛媛!” 郑母见女儿这样狼狈的样子,立马心疼地迎上了前。 帝华诚并没阻止。 很快,郑媛媛口中的抹布被拿走,她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 “妈,你快救救我,他们一定是想杀了我!” “爸!爸——救我,救我!他们闯进酒店,未经我允许就踢开了我的房门,怕我呼救还堵了我的嘴——” “报警,你快报警抓他们!” 睡梦中被人破门而入的恐惧,让郑媛媛有些情绪失常。 郑雨声见此,心中也心疼自己这个女儿,可人家是帝家家主,他除了小心应付着,难不成真去责怪对方? 而且…… 他自己的女儿他自己心里清楚,从来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货! 若不是她真做了什么,帝华诚也不会找上来—— “报什么警,你还不快给我闭嘴!”郑雨声越想越闹心,只能先开口,大声呵住了一直吵闹着的郑媛媛。 然后才看向了沙发上的帝华诚,“帝先生,媛媛若做错了什么,我一定让她亲自登门道歉!只是……” “我实在不知道,她这又是做了什么,才让您如此动怒?” “你不妨亲自问问你的女儿,她对我的外孙女,念夕,到底做了什么?”帝华诚眼眸轻抬,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刚被郑母扶着站起来的郑媛媛听到这一句话时,后背冷不丁一阵激灵,连神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在郑雨声的逼问下,郑媛媛始终矢口否认。 直到帝华诚让人放出了一段录音,以及她当时转账那部分订金的流水,她才突然白着张脸,没了声。 “你雇的人那个人,名叫毒龙,是华国通缉多年的一名逃犯,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目前他已经被帝都警局逮捕,并已供认出是你出钱雇他杀人——” 终于,帝华诚站起了身。 冷锐的目光落在了缩在郑母身后的郑媛媛身上,接着道,“而那个差点被他得手的目标,就是我帝华诚的外孙女,帝念夕。”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郑雨声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了地上。 此时的郑媛媛,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在她看来,帝念夕又没真的死,大不了她去道了个歉,再赔点钱,这件事不就能过去了吗? 她唇角阖动,刚想开口,却听帝华诚的声音已经再次传来:“郑小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吗?” “但无论你说与不说,都不再重要,因为你的罪名,足以让你在帝都监狱里,耗尽你的半生。” 凛然的威严,不容侵犯, 这一刻的郑媛媛,忽然就明白了摆在自己前面的,是一条末路。 从她雇人去害帝念夕开始,就注定了她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帝先生——” 在帝华诚转头离开时,郑雨声不得不开口唤道。 随着郑宅外响起的刺耳警鸣声,郑母已经当场昏了过去。 郑媛媛惶恐流泪,往日的嚣张终于变成了眼下的惊恐,她不想坐牢,她还年轻,还有无限的未来,一旦背上了买凶杀人的罪名—— 她这辈子,就是真的毁了! “我不是个蛮恨不讲理的人,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转头对上郑雨声灰败无力的双眼,帝华诚突然开口道。 此时大厅内,变得寂静无声。 郑雨声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牵动着他全部的神经。 “如果你选择与你女儿断绝一切关系,那么郑家还是郑家,和从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动。你的儿子,也依旧是你的骄傲,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郑雨声听着,眼底起了明显的波动。 可一旁的郑媛媛听着,心底却涌出无底洞般的恐慌。 这是…… 要让郑家彻底抛弃她? “反之,你打算力保这个心思不正,手段恶毒,肆意害人的女儿,那往后整个郑家,将在帝都,乃至整个华国,都将无任何立足之地。” 第385章 希望他去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希望他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但我宽容你们郑家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背抵明盛的天光,帝华诚嗓音沉冷。 “爸!爸你不能听他的,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他这是在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郑媛媛不断摇着头,满脸乞求。 若没了郑家的庇护,她的人生,将会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那样的日子,她根本就不敢去想象! 客厅内,一时回荡着郑媛媛含混着哭泣的求饶声。 对上郑雨声不忍又逐渐漠然的脸,她手脚并用,爬到了帝华诚的脚边,终于明白与其求自己的父亲,还不如求眼前这个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老者: “帝先生,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我会去给帝念夕磕头,请求她的原谅,她如果想打我骂我,我都接受!” “只求您不要把我关进监狱,不要赶我离开郑家!” “求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郑媛媛以头叩地,很快就磕红了额头。 可内心的恐惧,让她早已忘却疼痛,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倦。 终于,帝华诚身形微动,缓缓叹了口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郑雨声跟郑媛媛眼底都浮现出一丝希冀。 以为今天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下一秒—— 帝华诚沉厚的嗓音便再次响了起来,“以后,你就进去好好改造,承担自此犯错的后果,也许将来某一天,你还能见到这帝都朝阳如金,晚霞如火的美丽景致。” “小郑,时间到了,你,决定好了吗?” 温浅的目光落在脸色陡然僵住的郑雨声身上,帝华诚薄淡的话音里,是残忍的惩罚。 抛却亲子。 骨肉背驰。 生离之痛,将会一生折磨着他们的彼此。 “从此以后,我郑雨声只有一个独子,再无女儿——”当这话从郑雨声嘴里被吐露的那一刻,郑雨声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郑媛媛瘫软在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再无女儿? 所以,她就这么轻易的,被抛弃了? 被她最亲最爱的人,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一股寒意,从郑媛媛的四肢百骸上涌,冷得她整个人都不禁打哆嗦。 大厅外,似乎隐约有人在走近。 是警察…… 是来抓她的人吗? “郑雨声,我恨你!”当冰凉的手铐铐住自己双手时,郑媛媛突然猛地抬头,剧烈挣扎起来。 “都说虎毒不食子,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想办法救我,却这么轻易就抛弃了我——你不配成为一名父亲!” “而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偏心、偏爱,我才会被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 但郑凌风得到家里出事的消息从研究所赶回来时,正好看见郑媛媛即将被警察带走,也正好听见那一通满是怨毒的话。 所以,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自己的妹妹偏激到了这副不可挽回的模样? “媛媛!” 郑凌风看着郑媛媛额头红肿,满身狼狈的样子,欲心疼的靠近。 却只换来了郑媛媛一个冷漠仇恨的眼神。 擦肩而过那一瞬,郑媛媛唇瓣阖动,用只有他们兄妹俩能听见的话音说了一句话。 而这句话,让郑凌风杵在原地,脸色一寸寸的发白,直到最后一丝血色,也消散在了他的脸上: “哥哥,你怎么不呢?” 短促的一句话,几乎令人产生一些恍惚。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郑媛媛那冰冷含恨的目光,却不是能作假的。 他的妹妹,真的希望他? 这样的发现,让郑凌风身形一个踉跄,突然抬腿往外追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警车呼啸离去,冷肃威严。 正如这些年他察觉的太迟,否则他记忆中那个软糯可爱的妹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让他陌生的样子? 郑家的兵荒马乱,尽数落在停在路边的一辆的黑车内。 闻芷偏头看向窗外,看着郑凌风颓败失神的站在风中,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不下去见见你外祖父吗?” 邵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闻芷摇了摇头,只说了句,“不见。” 郑媛媛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帝华诚为了她撑腰出气,三分为了她,七分是为了帝家的颜面。 她下去,是该说声谢谢,还是该去抱怨对方,若不是他强行让她成为帝家人,这些要命的麻烦也许也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所以,见不如不见。 反正有些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兴盛街那有家不错的私厨,我带你过去尝尝。”眼见闻芷不愿多提及关于帝华诚的话题, 邵沉便也配合转移了话题。 次日,郑媛媛买凶杀人未遂一事,在帝都名流圈内传了个遍。 闻芷起早跑步,就听前厅佣人过来向她汇报,“念夕小姐,安保处刚打来电话,说外面有位郑先生找你——” 至于放不放人,端看闻芷的一句话。 闻芷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不远处盛放的春花,开口道,“让人在庭院里摆些茶点咖啡吧,我去换身衣服就下来。” 佣人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应是。 等闻芷从屋内再次走出来时,郑凌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 精致小巧的点心,配着浓郁的咖啡,加上满园盛放的鲜妍,足以令人赏心悦目。 但此刻的郑凌风,去没这种欣赏的好心情。 “你妹妹的事,我帮不了。” 不等郑凌风开口,闻芷就已经先用话堵了回去。 她早就说过,郑媛媛有一个好哥哥,只可惜……她自己似乎从未明白过这一点。 “上次你找我时,我跟你表过态,但凡她不来找我麻烦,我也绝不会找她麻烦——”闻芷说着,语气微顿,“况且这次,她可是想杀了我。” “我知道这件事是她的错,她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 郑凌风紧纂的掌心一松,终于开了口。 可那双眼底的深执,却并没退却,“可她还年轻,就这么获罪入狱,她以后的人生,又该何去何从——” 第386章 互相残杀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互相残杀 “念夕小姐,我能不能请你再给她一次机会?” “再给她一次机会,那谁来保证我一下次能侥幸活下来?她又给过再一次的机会?郑先生,我可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会对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还抱有什么慈悲之心。” 闻芷抬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晨光下,一张素白的脸神色疏冷。 “若你是我的哥哥,那么今天的这番话,你还能说得出口吗?” “回去吧。比起求我,你不如去求佛,乞求下一世,你能碰上一个心性纯良,不会连你这个哥哥都不认的妹妹。” —— 清风袭来,捎起满园芬芳。 闻芷并没给郑凌风太多的开口的机会,就将人‘请’出了帝家。 在她看来,一个人的劣根性不改,旁人再怎么为之奔走焦急,都是徒劳无用的。 郑凌风心底明明清楚自己这个妹妹已经无可救药,却不愿面对现实。 “郑家没了一个女儿,说不定以后的日子,反而好起来了呢?”闻芷前脚回到客厅,帝俊杰的声音后脚便响了起来。 原来刚才他就站在窗口,将闻芷跟郑凌风对坐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大舅舅是觉得,无用的弃子就该仍的毫不犹豫,就像郑媛媛的下场一样,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舍弃?” 对上帝俊杰深不见底的温和目光,闻芷突然追问道,“那表姐呢?” “大舅舅对表姐,是否也像郑雨声对他的女儿那样?” 四目相对的那几秒钟里,客厅的气氛莫名冷凝。 少顷,帝俊杰垂眸,轻笑了声,“瞧你这小孩子心性,你表姐可不是那郑媛媛,大舅舅又怎会去舍弃她?” “好了,我得去上班了,这段时间,你外祖父看得严,你最好别乱走——” 微微压低着嗓音,帝俊杰提着公文包就走出了门。 闻芷仍立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收回目光: 他这是在提醒她,最近不要去会所。 否则,容易被帝华诚发现。 真真是……一个老狐狸。 等到晚饭时,闻芷没什么胃口,就没下去吃。 “咚咚——” “我进来了啊?” 随着一声略显不自然的问循声,闻芷便见一身校服的帝瑾萱走了进来。 她连红彤彤的,也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十分罕见地主动来闻芷这屋。 “你找我……有事?” 看见来人,闻芷是意外的。 但领他更意外的,是对方有些别扭的态度。 明明眼神不住地往她身上飘,可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地刺耳,“听说你被人袭击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断腿——” “不过,像你这种人,一定是打不死的蟑螂,轻易死不了!” 闻芷:“……” 那我可真得谢谢您这句比喻呢。 “喏,这盒糖果,是我不要吃的,就给你吧。”在闻芷毫无防备时,帝瑾萱就把藏在身后的糖果扔到了床上。 透明的玻璃瓶内,装着五颜六色糖果。 光从视觉上去看,就令人难以生厌,“听说多吃糖,心情会好,我不想因为你,让爷爷跟着一块心情不好——” 帝瑾萱扬着下巴,语气生硬。 闻芷挑了下眉,伸手拿起那盒糖果,然后故意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谢谢表妹的这番关心了?” “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帝瑾萱小脸一红,很快跑了出去。 闻芷见此,不由低笑了声。 明明是心里关心她的,却又不承认,真是可爱。 闻芷摇了摇头,打开玻璃罐从里头拿出一颗糖果放进了自己嘴里。 甜甜的…… 果然令人心情好了不少。 又过了一周,帝都的天气更加温暖了。 在经过家庭医生的全面诊断后,闻芷总算得了自由,只是比起从前,如今的她,更多了一个门禁要守: 每天晚上十一点前,她必须回家。 否则,帝华诚就会派人来抓她,且以后,她的进出,都将受到严格的管制,再无半分自在可言。 对于帝华诚这条单方面的制裁,闻芷无话可说,更没有反对的权利。 入夜,kg王朝会所门口,豪车云集。 闻芷今日穿了身小洋装,看起来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甜美。 而此前她夜半遇袭一事,早就上了社会新闻,在帝都闹得沸沸扬扬,以至于会所里的很多人,都知道她最近没来会所,是因为差点出事了! “念夕小姐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让闻芷刚进门,就收到了一大片炽-热的注视。 岳红今日当值,率先迎了上来,“今晚会所上了批新货,念夕小姐要尝尝吗?”对上闻芷的目光,岳红说得恭敬。 闻芷眼底的亮光,一下暗了下去。 所谓新货,不过是之前的把戏看腻了,会所便又推出了些折磨人的法子,博以顾客的兴趣罢了! “好啊,去瞧瞧?” 闻芷瞬间就换了副面孔,饶有兴致地跟着岳红往上走。 不远处的角落里,周岩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人逐渐消失在楼梯口,而后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老板,帝念夕已经上楼了。” “是么?” 此时,帝都另一栋大厦之顶,男人望着整座城的繁华,唇角轻勾,“那你就好好帮帮她,让她看看,帝家的腐烂——” “也让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开展。” 电话很快被挂断。 周岩盯着手机屏幕,眼底划过一抹坚定。 “请——” 会所二楼,闻芷被岳红领到了一间包厢门口。 走廊内,装了监控。 所以两人的表现,跟平时并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矜傲,一个恭顺。 大门被推开,照旧是一片漆黑,岳红跟着走进,顺势拉开了灯。 眼前的景象,让闻芷再度震惊。 这次的新货,是一个拥有海藻般长发的睡美人。 她的身旁,跪着属于她的王子。 可这两人,被挤压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氧气定时输送,让他们存活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着—— “为了掠夺氧气,为了争取自己存活的空间,最终这对爱侣,会互相残杀。” 第387章 诱她沉-沦 第三百八十七章 诱她沉-沦 “谁能活下来,没人会知道。” 岳红的声音,从旁响起。 冰冷,平静,又隐隐透出一丝厌憎。 “而那些人会在旁边开一张赌桌,赌谁会先动手,笙歌艳-舞,根本不会这两条人命的死活。” “新货上桌,是周岩的吩咐,还是帝俊杰的吩咐?” 闻芷打开就容易封口,里头的两人,立即露出松缓的表情。 大量的空气涌入,让他们重新活了过来。 可明天呢? 依旧是未知。 “这我不清楚,但周经理,是整个会所大大小小事情的负责人,他平常吃住都在会所,是帝俊杰最忠实的一条狗。” 听完岳红的话,闻芷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 周岩明着看似是帝俊杰的人,可实际的他,总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她难以忽视。 “念夕小姐,我们这些人被困在这里,早就没了出路。曾经也不是没人逃出去过,可他们能逃出会所,难道还能逃出帝都,逃出整个华国吗?” “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岳红的声音,再度响起。 沧桑又无望:“我知道,林夕一直想救我,可我早就不想逃出去了,我只是盼望着,这里不要再进新人,所有的罪恶和痛苦,能到我为止——” 林夕,就是十七。 是从前,属于她的名字。 为了救出岳红,她才冒险赌一把,找上了闻芷求助。 “会有那一天的,这里,会得到属于它的解放。” 良久,闻芷才了口,她拿出手机,将眼前的场景以视频的方式拍摄保存。 然后转头,看向了岳红,“这段时间,我们搜集到了大量的视频、音频证据,现在最缺少的、也是最后重要的,是会所贩卖人口的证据,以及一些交易流水和账单什么的,但这些,我想以你的资格,是很难接触到的。” “所以……” “所以我需要有更高权限的人帮助!” 岳红抿了抿唇,沉声道。 可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领班,在她头上,还有组长,副经理,经理—— 再怎么样,那些机要文件,也轮不到她的头上。 “如果我亲自去找呢?” 闻芷提议道。 毕竟她现在,也算会所的经营人之一。 仗着帝俊杰的势,说不定她能有些意外收获呢? “不行,那太危险了会!所可养着不少打手,一旦你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岳红闻言,随即反对道。 就算闻芷是帝家人,可到底,她跟帝俊杰不是一条心。 如果有一天被帝俊杰发现她进会所的心思,难保他心狠下来,直接让自己这个外甥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一楼大厅,人声沸腾。 闻芷下了二楼后,就在吧台要了杯果酒。 度数不高,又能解解她心下的烦闷。 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了,顶多在呆半小时,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否则,会赶不回十一点进帝家的门。 “念夕!” 一声呼唤,从闻芷背后响起,让她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虽然她痛恨闻毅,但闻芷这个名字,却似刻入她骨髓一般,让她总忘记,自己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谢白海?” 看着来让,闻芷微微皱眉,“你还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别掺和了吗?” “我是来找你的。” 顺势坐到闻芷身旁,谢白海也要了一杯同款的果酒。 酒色迷人,跟他眼前的女人一样漂亮。 “前段时间我出了趟过,今天才回来,但我一回来便听说,你被人袭击了——”仰头喝了一大口的酒,谢白海才维持了自己面上的镇定。 他本以为,只要远离眼前的人,只要不去见她。 等时间一长,他的那点心思,便会逐渐淡去…… 可他没想到,越是见不到的日子,他越是想念她,那种煎熬,让他一刻也等不住地回了国。 “念夕,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不是看见了吗?能说能喝,能跑能跳,半点问题都没有。”短暂的愣神后,闻芷很快笑道。 头顶灯色璀璨,她举杯碰了一下,“不过,还是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你对我,不需要那么客气,说到底,你遭袭击,还是因为我……” 指尖转动着身前的酒杯,谢白海的嗓音有些低沉,“要是我知道,郑媛媛是那么不折手段的一个人,连你都敢动,我就不会离开帝都——” “可惜,她的目标根本就是错了!” 突然,谢白海语调一转,抬头直勾勾地望进闻芷的眼底,唇角微抿,“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是我对你一厢情愿,所以她该报复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有那么一瞬间,周遭的嘈杂仿佛都被清空了。 谢白海有些懊悔,当初他或许不该那么靠近她。 这样,她也就不会因他遭遇那些危险的事。 “没错,她没找错人。” 闻芷轻叹一声,转过了头,“就算没有你谢白海,我跟她还是会不对付,所以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实在不必把过错都揽到你自己的头上去。” “谢白海——” 冷不丁的一声唤,听得谢白海莫名一震。 “喜欢我,是件没结果的事,所以,去找那个能跟你有结果的人吧!” 喧杂的人声再次入耳。 谢白海起伏的心,瞬间坠落深海,连一丝回音都听不见。 —— 十点半,闻芷准时走出会所大门。 夜风温柔,带着春夜的缠-绵。 一道慵懒的男声,从旁响起,“念夕小姐,今晚可还尽兴?”邵沉倚着墙,偏头看来。 昏暗的角落里,将他的侧颜描摹的越发深刻。 冷峻,蛊人。 像从哪座深山里跑出来的男妖精,专门来吞噬她的心脏,诱她沉-沦的。 “看见了?” “吃醋了?” 闻芷扯开一抹笑,整个人贴了过去,一张明媚的娇颜因酒色更添了几分迤逦。 “放心,我这人呐,眼光极为苛刻!” “除了最好的,其他男人,我都看不上——唔唔!” 没说完的话,被吞没在男人清冽的气息中。 含混暧昧的声音,在幽深的夜里蔓延。 第388章 持证上岗 第三百八十八章 持证上岗 几分钟后,一辆车牌尾号888的豪车在帝都大道上飞驰。 闻芷托腮望着车外,想着今晚会不会踩点回帝家。 “在想什么?” 前排驾驶座上,突然传来邵沉低低的一声问。 “我在想……”闻芷刚开口,却很快又没了音。 窗外的霓虹掠过她的面庞,五彩斑斓。 少顷,她才又开口道,“我在想,有些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衣食无忧?” “名利双收?” “但总有些人的胃口,似乎是畸形的,永远都填不满。” 就像kg王朝会所的存在,就像创立它的帝俊杰,就像那些来会所光顾生意的名流富豪,他们既不缺钱,也不缺名,衣食无忧,却仍像个怪物一样,追求着畸形的快-感! “黑白善恶,是永远都并存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让光明所照耀的地方,更胜过于黑暗所笼罩之处。” 手势微转,车子便拐入了另一个路口。 邵沉目视前方,嗓音沉静,“所以,知知——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多的负担,因为你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在驱散黑暗,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 “也许吧,谁知道呢。” 闻芷低眸无声一笑,璀璨的一双眸里,闪过片刻的茫然。 毕竟在这条路尽头等着她,是个未知的答案。 车载电台内,正播放着一则音乐节目。 节目的尾声,出现了一道令人耳熟的女音: 大家好,我是苏苡莘。 此次我作为‘最青春潮音之王’的发起人,十分期待未来三个月各位参赛学员的表现! 梦想起航,无惧门槛,我在这祝愿大家,都能不枉走这一遭,圆梦当下—— 密闭的车内,电台声音清晰可闻。 闻芷眉梢微扬,并未出声。 自从毒眼跟郑媛媛接连被捕后,苏苡莘后来也去警局配合过调查,做过一次笔录。 但她将自己撇的很干净,这件事不仅没影响到她,反而还意外让她得了一大-波流量,所以才会那么快拿下‘最青春潮音之王’这个大热综艺节目,成为节目的发起人之一。 并另外一个idol出身的全名偶像一起,成功为节目造势。 “我可以去警局,让苏苡莘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掐了电台,邵沉突然开口道。 闻芷却摇了摇头,“不用。既然我都已经忍耐了她那么多年,不在乎她这几天的张扬,我其实也挺好奇,她到底能走多远,又能摔得有多痛……” 大门打开,车子终于缓缓驶入帝家大门。 十点五十五,还不算迟到。 “今晚要不要留下?” 下车后,闻芷倚着车门,突然转头问了一句。 邵沉身形一顿,一双黑眸陡然变深了些,“你确定?” “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了!” 下一秒,闻芷扯唇要一笑,‘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你想在帝家过夜,可是得持证上岗的——” 持证上岗? 邵沉望着那抹急匆匆跑进屋内的倩影,却把这句玩笑话听进了心。 无论是从在a市,还是后来在帝都,他都欠她一个,正式的求婚—— 他的未婚妻,不该比别人少一分诚意。 一个月后。 帝都某商场的电影院内,闻芷手拿两杯可乐,一大桶的爆米花,出现在了2号巨幕厅内。 最后一排—— 情侣座? 回想着自己收到的信息,闻芷的目光往最末排扫去,果然在那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身潮男装扮的某人。 她微微一顿,而后才抬腿走了过去,“不过是看个电影,你有必要把自己的性别都换了吗?” 当闻芷落座的那一刻,她揶揄的声音同时响起。 鲜有人关注的角落里,季薇终于抬头,露出了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快快——” “快坐下帮我挡挡!” “我总觉得刚才好像被人认出来了!” 顶着一头漂白的短发,季薇拽着闻芷的手臂,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都藏起来。 “只要你今天不和别人近距离四目相对,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认出你。”看着季薇如此狗狗祟祟,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存在的惹眼行为,闻芷只能开口保证道。 “真的吗?” “我骗你有难道有什么好处?” 闻芷不答反问,将手中的可乐一把塞到对放的手里,“你要的冰可乐——但你身为一个需要时刻管理身材的女艺人,确定能喝它?” 以及她手里这么一大桶的甜味爆米花? “能喝,怎么不能喝了?大不了吃完,我晚上再运动几小时把它消耗掉!”季薇说着,就拿起可乐猛吸了一口。 仿佛她喝的,不只是一杯可乐。 更是她的救命水。 “总之,做女明星已经那么累了,我总得用一些美食来犒劳自己吧?对了,我可听说苏苡莘最近好像又拿到了不少资源——” “你可得小心着点她。” 季薇想了想,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电影很快上映,是一部由季薇主演的文艺片,受众有限。 没错,作为电影的主角,她今天就是来审判自己的。 随着电影前奏响起,大厅内灯光落幕,陷入黑暗。 闻芷的视线落在前面的大屏幕上,可她的思绪,却一时有些飘远。 苏苡莘如今之所以能拿到那些资源,都是因为陈朗仕——如果没了他的支持,她在日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如鱼得水吗? 唇角微掀,闻芷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是时候,再去见陈朗仕一面了。 告诉他,她跟苏苡莘之间的,‘真正关系’。 届时,当那些唾手可得的机会从自己指缝间溜走,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而为能为力的时候…… 她是真的很想看看,苏苡莘那张虚伪的假面,是否还能继续演绎下去? —— 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闻芷的注意力,也逐渐被剧情所吸引。 等电影播放完时,季薇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闻芷的观影感受,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演技如何。 作为一个曾经也在演戏方面小有尝试的人,闻芷在经过认真的思考后,给出了她的回答:“演技很好,比之前好像更精进了一分了——” 第389章 太高看你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太高看你了 “至于剧情,也算可以。” 毕竟文艺片,走得就是那个调调。 这个片子,是打算奔着拿奖去拍的。 看完电影,两人又在附近找了找餐厅吃了一顿,之后才分道扬镳。 两天后,闻芷跟着帝华诚一起出席一个饭局,在洗手间门口,正好被人堵了个正着,“念夕小姐,我总算见着您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找机会问候您,听说之前您差点被歹徒所伤——” 此时洗手间门口没什么人,闻芷洗过后,抽了两张之间轻轻擦拭着。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就为了给眼前人一个接近她的机会的。 “多谢陈先生关心,那不过是虚惊一场,我人没什么事。” 温浅的笑意,挂在闻芷的唇角,为她更添一份优雅气质。 陈朗仕一听有机会,人更加热络了,“那怎么行,要想去晦气,就得大摆一场压压惊——回头我组局,叫上邵总跟苡莘,我们给您好好办一场!” 洗手间外,就是走廊。 只需朝前走上几步,就是宴会厅所在的位置。 闻芷微微低眸,嗓音有些轻,“抱歉,陈先生,我想这顿饭,我是不能如约相赴了。我跟苏小姐……” “你跟苡莘她怎么了?难道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陈朗仕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看闻芷这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脑子里这会已经闪过很多念头了。 “苏小姐,她没有给你提过吗?我们虽然很早以前就认识,但关系——却一直都不怎么样。” 片刻的沉默后,闻芷终于又开了口。 周遭幽静,她的声音,清悦好听,又似捎带了些什么复杂深沉的东西,“之前没跟你说,一是怕你夹在中间为难,二是我也想尝试,对她平心以待,但显然,我失败了。” “我跟她之间的隔阂,是难以轻易消除的,所以以后但凡她所在的场合,都不愿与她碰面!” “所以,希望陈总你能谅解——” 一通话下来,陈朗仕差点听蒙了。 所以,她们是故交没错,却是关系很差的故交,而他——竟然还妄想通过苏苡莘搭上帝念夕这条线,傍上帝家? 真是脑袋进水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陈朗仕一边在心里暗骂苏苡莘狡诈,隐瞒了她跟帝念夕不对付的关系,一边反应极快,连忙开口道,“都怪我这人太迟钝,不知道其中还有这种隐情,您不想见她,也是情有可原。只是……” “不知道您跟苡莘,到底有什么过节?如果可以,我可以做东,帮你们解开这个心结!” 觑着闻芷的脸色,陈朗仕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如果是,她跟我抢同一个男人呢?” 倾泻的灯光里,闻芷面容薄淡,语气清泠,“曾经是,现在也是——苏小姐她,从未放弃过对我男朋友的纠缠,我也再三劝告过她,但她执意如此,我想我也不必对她再留什么情面了吧?” “陈先生,女人心海底针,苏小姐的心,是探不到底的。” 一身红裙翩跹,闻芷丢下一句‘回见’后,就去转身进宴会厅找帝华诚去了。 徒留陈朗仕的脸色,冷臭无比。 当晚,苏苡莘就被叫去了某个娱乐会所的包厢。 一进门,一个玻璃杯就劈头盖脸地朝她砸来! 好在对方准头不佳,偏离了她的站位,砸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陈总,您这又是生哪门子气,还是谁惹你不快了?”不过瞬间,苏苡莘就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款步走了过去。 今晚的她,一身贴合腰身的针织打底长裙,外头只简单披了个纯色披肩,在这样暖意淡淡的春夜里,纤柔适宜。 她弯腰,重新倒了杯酒递过去,陈朗仕却没有接。 只抬眸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娇柔的脸,眸色愈发低沉,“苡莘,我对你,也算不错吧?可我付出了这么多,你至今对我也没什么表示。” “不如今晚,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这是陈朗仕第一次,如此直白的暗示。 之前苏苡莘与他周旋,他权当是情-趣,一直没强求什么。 后来又得知她跟帝念夕的关系,更不敢强迫她委身于他—— 可今天,他见到了闻芷。 并从她的嘴里,得知了苏苡莘其实并非是她的好友,甚至,她们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势同水火。 所以,他现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娱乐圈的那些女明星,他玩过的不少,睡过的更不胜枚举,苏苡莘在这种,并不算最特别的。 只是暂时,还没吃到而已。 “怎么,不愿意?” 眼见苏苡莘不出声,不表态,陈朗仕便越发步步紧逼。 “陈总,您今天到底怎么了,往常您不会这样没绅士风度的?”不得已,苏苡莘只能开口,先虚以委蛇着。 她心中顿时有些警惕,但实在也没往闻芷身上想。 只以为陈朗仕在她身上投了那么多,终于露出本色,等不及了。 “您是我的伯乐,我一直很敬重您,而您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我当然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来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这杯酒,我敬您?” 苏苡莘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干二净。 往日她若是如此做派,哪怕是出于怜香惜玉之心,陈朗仕也不过过多为难她,但今天,这杯酒,并没有浇灭陈朗仕心头的半点怒火。 反而浇得他心中怒火中烧,情绪失控,“苏苡莘,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连你心里到底装得哪个野男人,我也看不出清楚?” “邵沉,邵总——你想要勾搭的,是他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苏苡莘闻言,猛地一怔。 仿佛心底的隐秘,终于被人窥探得知,脸上的意外,几乎毫不掩饰。 而她这番表情落进陈朗仕的眼里,便更加佐证了闻芷在洗手间外,跟他所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你这个人,竟然敢玩我?”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差点得罪了帝家,你瞒着我跟帝念夕之间的真实关系也就算了,竟然拿着我的资源、我的钱,心里装的想的,是其他男人?苏苡莘,我真是太高看你了!” 第390章 讳莫如深 第三百九十章 讳莫如深 抬手攥住苏苡莘的手腕,陈朗仕力道发狠。 而他的每一句话,就像在狠狠扇打苏苡莘的脸,让她狼狈难堪,羞辱难言,“早知道你这么下,我根本就不会这么抬举你——”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反应过来后,苏苡莘连忙找补。 可此刻陈朗仕怒火攻心,又加之喝了点酒,早就失去了平日的耐心。 只大手一个下滑,攀上了苏苡莘的腰肢。 盈盈一握,香软入骨。 陈朗仕的脸上,顿时涌现出一丝沉迷的欲色,男人本性暴露无疑。 “不要陈总,不要——” “你放开我我!” “放开!” 男人混杂着酒气的嘴不住地往前凑,庞大的身形如一座倾倒的大山,朝自己压来。 他想对她做什么,显而易见。 可她不愿意! 她是苏家大小姐,是拥有众多粉丝追随的当红女星,是苏苡莘——自小高傲,如一只白天鹅的她。 怎么能被这种低劣肮脏的男人所触碰呢? 思及此,苏苡莘也不知从哪迸发的力量,一把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连爬带滚的,向包厢外逃去。 “人,你给我站住!” “你竟然敢给老子跑——” “好啊,你跑,只要你跑出这个门,我明天就让你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踉跄地站起身,陈朗仕指着门口威胁道。 苏苡莘闻言,脚步一顿。 抓着门把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氏的财务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整个公司,都在靠吸你的血维持?” 陈朗仕冷笑一声,眼底冰凉一片,“苏苡莘,你若识趣点,今晚让我高兴了,那有些你欺骗我的事,我也不是不可以让它过……但你如果那么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以后对你心狠,不留余地了。” “过来——” “乖一点——” 陈朗仕挺起胸膛,抬手招了招。 那随意轻慢的态度,仿佛此刻的苏苡莘在他眼里,只是一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没有半点身为人的尊严可言。 “陈朗仕,你以为,我就没有后手吗?” 突然,苏苡莘转过头,一脸漠然。 就着男人微滞的目光,她轻轻一笑,满身的凌乱,却为她更添了一分魅色,“你以为在这个帝都,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而除了你,又有多少男人,愿意成为我的金主,支持我的演艺事业?” “陈朗仕,你还是太高看你自己了,没了你,地球照样会转,而我——依旧会走在属于我的星光大道上。” 话落,苏苡莘转动门把手,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陈朗仕随后反应过,大骂了一句脏话,就追了出去。 当然,他同时联系了自己等在会所大厅的保镖,在门口截停苏苡莘。 “看紧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老板吩咐了,若今晚把人给放走了,我们两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打起精神,给我睁大眼!” —— 会所进出口,被陈朗仕的人给拦了。 苏苡莘一时出不去,只能先混在人群里,借着昏暗的灯光和人声做掩饰,试图躲避陈朗仕的搜寻。 她刚才的那番话,都是用来激车朗仕的。 虽然的确有人对她示好,愿意做她的金主,但比之陈朗仕的事业规模,那些人的财势都太普通了,根本难以入她的眼。 所以她此时求救,根本不会有人会帮她,也帮不了她! 可会所的负责人,跟陈朗仕是故交。 陈朗仕一句话,会所里的保安,就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试图搜寻苏苡莘。 不过十来分钟,她的行迹就被暴露了! “躲,我看你现在还往哪躲?苏苡莘,我以前以为你是一直温柔的小猫,现在看来,你是只会咬人的野猫,怎么也养不熟!” 狭窄的走廊内,出口的地方,都是陈朗仕的人。 她落进了一个—— 死局。 “既然养不熟,那不如就把你给卖了吧?兴许……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陈朗仕,你这是非法拘禁,是违法的——” 眼看着陈朗仕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苏苡莘一边嘴上说着,一边往后退着,可她能退到哪里去呢? 这整个会所,如今都掌握在陈朗仕的手里。 “小野猫,是逃不出主人的掌心的——”当陈朗仕欺身逼近的那一刻,苏苡莘死死咬住舌尖,绝望地闭上了眼。 大不了,她就当自己是被狗啃了一下。 也许…… 忍忍就能过去了? 在她竭力说服自己放弃挣扎时,身后紧闭的某个包厢门,突然打开了。 从里头,传出一声冷质的男音,“滚。” “给你们三秒钟,从这消失。”毫无情绪的男音,森冷莫名。 可苏苡莘,却眼睛一亮放,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个转身,就挤-进了房内。 ‘砰——’ ‘咔嚓——’ 房门落锁后,她才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转身跑向的,不是能救她命的人,而是一个恶魔。 一个比陈朗仕狠辣阴毒千百倍的人! —— “d!” “给老子把们给砸了!” 就在陈朗仕准备带人硬闯时,得到消息的会所负责人连忙赶来,将人拉走! “陈总,这里面的人,你可得罪不得——” 死死拽着陈朗仕的胳膊,男人嗓音低沉地提醒道。 走廊的尽头,那间包厢的门,始终没再打开。 没人知道,苏苡莘躲进这间房后发生了什么,但会所负责人的眼里,却闪过明显的畏惧,“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她总会出来的,但在这帝都,有些人你一但得罪,那往后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陈朗仕滚了滚喉,心中纵有百般怒火,万般不甘,在对方罕见严肃的注视下,也不得不先忍下这口气。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说完,他忍不住问道,“这里,到底住的是谁?在这帝都,还有谁的名号能那么硬?” “陈总,我们这里是供客人娱乐消遣的地方,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该过问的。” 对方闻言,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第391章 不能答应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不能答应 与此同时,光影昏淡的屋内,苏苡莘见到了一张妖冶俊美的脸。 比之娱乐圈目前最火的男明星,也要犹胜三分。 “刚才,多谢您出手相帮!” 短暂的恍神后,苏苡莘连忙开口道谢。 只是开口回应她的,是男人格外低幽的一声,“我并没有帮你,是你未经屋主的同意,擅自闯了进来。” 迷-离的灯光下,倚靠在黑色沙发上的男人终于抬眸看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璀璨如星,摄人心魄。 饶是苏苡莘见惯了娱乐圈各色华美的皮囊,也不禁再度发怔,露出讶异的惊叹。 可眼前的人,却似早已对这些目光里的惊艳免疫,只微微仰头,露出锋芒毕露的冷漠,“既如此,我便得收取相应的报酬。” “苏小姐,脱吧——” 半夜二点,整个帝都像被割裂成了两个不同次元的世界。 一半静谧沉睡,一半物欲横流,歌酒不歇。 当苏苡莘侥幸离开会所时,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若陈朗仕只是个想用金钱名利占有她,贪恋她美色身体的男人,那么那个几乎全以黑色调为主的房间主人,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和疯子! 他—— 他竟然让她…… 苏苡莘一想起那一幕的场景,整个人就浑身战栗。 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以后若有可能,她绝对不要跟对方有任何的交集。 “苏苡莘……也不过如此。” 还没有那个帝念夕让他觉得有趣。 会所某间包厢的窗口,传来一声男人的叹息。 而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是刚打上车,急匆匆准备离开的苏苡莘。 这样的小插曲,在帝都的各个角落,每天都会上演。 没人会在意。 次日,闻芷接到陈朗仕的电话,说是想跟她约个时间,给她赔罪。 她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苏苡莘—— 便松口同意了。 两人约得是晚饭,七点左后。 餐厅地址陈朗仕提前发到了闻芷手机上。 闻芷是六点半,才从家里出发的。 前后总共六辆车随行,她则坐在最中间的那一辆内,被保护的密不透风。 十七因为失去了保镖队长的身份,所以也失去了坐在她身旁的资格,只能个别的保镖一起挤在最末尾的那辆车上。 天近暮色。 整座城处在一天之中,最浪漫的时候。 闻芷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天空抓拍了一张,然后低头备注了一句‘今日行程报备’后,便给还在开会的某人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鲜味山庄门口。 闻芷一下车,数名保镖就围了上来。 留下一部分在外看守后,剩余保镖都跟她一起进了餐馆。 “这是谁啊,阵仗那么大,连脸都看不清——” 一楼大堂,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但没人回答他。 因为大家都明白,出行安保如此高调严密的人,一定是他们得罪不起带人,他们可不敢轻易对着正主议论什么。 直到人走远后,才有人压低着嗓音说:“我知道这是谁,帝家那位小小姐,帝念夕——” “她就是帝念夕?” “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深受帝先生的宠爱,比其他帝家小姐少爷都要被看重。” 一桌人聊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靠窗的那一桌,也坐了个人。 比帝家其他小姐少爷都要受帝华诚的看重? 男人微微勾唇,嘴角绽放出一抹潋滟的弧度。 下一秒,他便起身朝后厨走去。 —— “陈先生,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关于苏苡莘,我并没有要迁怒你的意思,毕竟你并不知情,所以怪不得你。” 二楼雅房内,闻芷嗓音温和。 房间的一侧,开着窗,可以看见餐厅外逐渐昏暗的夜景。 春日渐浓,即使在夜里,也不觉冷意。 “念夕小姐心善,不跟我计较,越发衬得那苏苡莘人品恶劣,不仅敢肖想您的人,还欺骗我——” 陈朗仕闻言,赶忙附和道。 可一提起苏苡莘,他这心中,是真的恼火。 到手的兔子飞了,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不知道那苏苡莘是不是真攀上了什么权贵,可以保她在帝都无虞。 “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你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难道苏小姐为了我跟陈先生你闹了?”闻芷眸光微闪,敏锐察觉到了些异样。 陈朗仕端起茶杯的稍稍一滞,本不想多说什么,可每每想起当时会所负责人那张噤若寒蝉的面孔,他就难以心安。 难道…… 他就只能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咽了这份苦果? 可他不甘心! “念夕小姐,我就有什么话就直说了,苏苡莘似乎找到了一个很硬的后台——” 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陈朗仕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在这布置清雅,又透出几分静谧的包厢内,莫名低沉,“她不仅惹您不快,也欺骗了我,让我颜面尽失,我有心教训她一顿,但就怕她身后的人我得罪不起。” “所以,陈先生希望我来当你的靠山?”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闻芷一下就听明白了陈朗仕的暗示。 她微微扬眉,没想到这两人的闹掰竟然那么速度。 难道—— 苏苡莘真的又找了其他人当她的金主? “帝家在帝都,拥有绝对的权威,能帝家的庇护,我想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再撞到您的枪口上来!” 在闻芷思考的时候,陈朗仕已经接着话头继续开口道。 只要能跟帝家搭上关系,以后在帝都,就算财势地位远超他的人,见了他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咚咚——’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来为二位客人上菜。”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餐馆,推着餐车的男人低头走了进来。 闻芷顺势偏头看去,目光落在男人那截白的有些过分的手臂上。 但很快,她又收回了视线,语气随意道,“可我实在不愿跟苏苡莘,再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抱歉。陈先生你的提议,我怕是不能答应。” 闻芷一脸遗憾道。 心中却是一派无波无澜的平静。 第392章 有人闹事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有人闹事 陈朗仕想拿她狐假虎威,谋取私心私利,她可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况且苏苡莘,自有她翻跟头的那一天,不如让他们狗咬狗来得更好? 反正这个陈朗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您放心,一切事情都由我出面解决,绝不会劳烦您一根手指头的,更不会让她再脏了您的耳朵!” 陈朗仕犹不死心,竭力游游说着眼前之人。 闻芷眉头微蹙,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正当她打算开口时,眼前一晃,一道菜便摆在了她的面前:“这是我们的招牌菜,鸿运上上签,您尝尝味道如何?” 闻芷一愣,抬眸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 瑰丽,神秘。 引入入胜。 “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我们在聊天吗?你这样贸然进来打扰用餐的客人,难道也是你们餐厅的礼仪——” “算了,菜冷了不好吃,他这是在提醒我们,不要浪费眼前美食。” 眼见陈朗仕不依不饶,大有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眼前这个餐馆服务员的头上去,闻芷随即开口圆场。 头顶暖黄的灯光,她一张笑颜明丽动人。 男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恭顺渐隐,压低鸭舌帽下,浮起一缕盎然的兴致。 而因着这一打岔,陈朗仕后来直到吃完饭,也一直没找到合适开口的机会。 “欢迎下次光临!” 闻芷下楼时,听到一声耳熟的男声。 隔着重重的保镖,她的目光落在男人微微卑恭的身形上。 几缕黑发垂落,正好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底流淌的神色。 “这会还早,等会直接去会所——”不过一秒钟的停顿,闻芷便收回目光,对着身旁的保镖吩咐了一句。 车队壮阔,很快驶离众人的视线。 男人佝偻的背影,瞬间挺直。 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散淡。 “唉——” “看什么!” “说得就是你,你小子发什么愣呢,还不快过来干活,不知道后厨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大堂经理见一个人杵在那一动不动,醒目的很,便立刻开始行事的他的权利,督促对方赶紧干活。 哪知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一双笑意漠然的眸子,“你,是在使唤我吗?” —— 当天夜里,鲜味山庄的大堂经理就换了个人。 周末,闻芷从邵沉跟帝如意那分别确认了一遍,帝俊杰未来一周都将出国参加一个重要项目的会议,便当即决定,选择这个时间段下手偷帝俊杰藏在会所的秘密账本。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吧。”电话内,邵沉对于这个计划,是十分的不放心。 可他若是跟闻芷一起出现在会所,那就更惹人怀疑了。 “你放心,这次我不亲自动手。我策反了一个人,让他替我去找这个账本——” 闻芷站在镜子前,描摹上眼尾最后的一笔眼线。 勾人,妩媚。 气场全开。 “周岩,你想好了?这件事,我并不强迫你做,毕竟一旦被帝俊杰给发现,你的下场……”会所的一间包厢内,闻芷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地提醒道。 周岩,会所明面上的经营者,私下是帝俊杰的走狗。 对方几次对她投诚,暗示他不愿继续为帝俊杰做这些昧着良心的勾当,想投靠她这边,借她的手让会所里的其他人得到解脱,拉帝俊杰下马—— 这样的借口,闻芷从来都没信过。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这个人的利用。 “我想好了,念夕小姐!” “您放心,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您,更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不想在这助纣为虐下去了!” 周岩的诚恳,几乎完美无瑕。 闻芷听着,也觉得十分感动。 只可惜—— 她早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岳红曾冒险下过一段会所员工的受虐视频,而在那段视频中,周岩的脸上,可没有半点的不忍和怜悯。 反而冷血又漠然,仿佛在他的眼里,这些受尽折磨的人,只是一块死肉—— 连他的一丝余光,都不配得到。 “是吗?” 闻芷唇角微勾,语气轻淡,“那就希望,你不要失望了。” 等周岩走后,闻芷脸上的笑意,便一寸寸淡了下去。 用周岩,是她不得已之下走的一步棋—— 她没有更好地选择。 同时,她的心里,也敲响了一个警钟。 若周岩真要反水帝俊杰 那他的背后,到底还藏着谁?这个人让他潜伏在帝俊杰的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摆在她的面前的,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雾。 她以为她已经拨开了几层,可没想到里面藏着的,依旧是让她看不清的东西。 骚乱响起时,周岩已经潜进了帝俊杰在会所的私人包厢。 帝俊杰不在,秦曼殊自然也不会来这里,所以方便了周岩动手。 “念夕小姐,楼下有人闹事!” 闻芷正闭眼想事情时,岳红敲响了包厢门。 嘈杂的人声,瞬间从外蜂拥而进。 将原本寂静无声的房间填充满溢。 “下去瞧瞧。” 话落,闻芷起身朝外走去。 岳红紧跟其后。 此时一楼大厅内,有人正在劝和。 可怒火上头的男人根本不听,一把推开身旁的人,直接上前揪住了站在大厅中央,身形狼狈的年轻侍者的衣领: “好啊小子,竟敢当着我的面勾搭我的女人,你真是活腻了!” “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吗?” “可一个大男人,长着这张脸有什么用呢,不如我出钱让你去t国直接变性,做个女人如何?” 男人的话语,粗鲁直白,十分地侮辱人。 旁人听了都不由皱眉,而站在他身旁的女人,更是欲言又止,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再火上浇油,惹怒了自己的男人。 她其实什么都做,就是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男侍者几眼—— 没想到,会被身旁的男人逮个正着! 因此醋意跟占有欲爆发,揪着对方就是不放手,哪怕对方已经低声下气跟他道歉,他还是不解气。 “阿梅,就他这样的怂货,你看他没半点的男子气概,除了一张脸,全身上下没一点用处!” 第393章 不能久留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不能久留 “我看你全身上下一张嘴最臭。” 清润的女声,自众人头顶传来。 男人肥硕自大的面孔一怔,旋即循声看去。 却见楼梯上,一道倩丽多姿的身影,正款款走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等反应过来时,便听身旁那个名叫阿梅的女人终于忍不住气愤出声,“我看你这双眼睛,也可以去挖了!” 男人一时脸色涨红了不少。 但很快,他便又挺直身躯,一副自信昂扬的模样,“男人跟女人,当然是不同的——” “我说这位小姐,你这么维护这个弱鸡,难道也看上他了?” 不怀好意的目光对上闻芷的脸,令人嫌弃又恶心。 岳红正要开口表明闻芷的身份,却被闻芷一个抬手,给制止了。 今日在这里的人,有很多已经是熟客,知晓她在这里的地位。 至于那些不知道—— 或是新客,或是办了卡也不常来的人,又或是只是来结交人脉,无心旁的事的人。 而眼前的人,一副暴发户的装扮,显然连这里的情况都还没搞清楚,更不认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身份何其贵重,招惹不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位小姐能看上他,是她眼光好,还没到对着一个猪头自自欺人是美男的地步。” ‘噗——’ 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后那些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便越发充满了调笑跟揶揄。 “况且,承认自己长得比别人差不止一星半点,就那么难吗?”闻芷的攻势,可还不止于此。 这里如今,已经算她的地盘。 而这人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员工,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看着男人越发难看的脸,闻芷唇角的笑意,便越发的深了,“人家长了一张好皮囊,又没靠你吃饭,你凭什么对人家指指点点,甚至还人身攻击——难道,就凭你一张香肠嘴,一个大肚腩,和矮人家近三十公分的矮挫胖个子吗?” “你——你给我闭嘴!” 听到这里,男人终于忍耐不住,大喝出声。 他本就性格自大,自尊心极强,现下被当众揭短,他早已跳脚。 “我这是在帮你,认清现实,认清自己几斤几两,免得以后见人就咬,跟个疯狗一样。” 对上男人暴怒的眼,闻芷不仅没退缩半分,反而更进一步,嗓音冷冽道,“道歉。” “为你的肆意辱骂,给他道歉。” —— 现场,一时气氛僵持。 但明眼都明白,落下风的,不是闻芷。 只要她开口,今晚这个男人,铁定走不出会所。 思及此,人群中有人站出来,走到男人身边好心提醒了一句:“算了吧,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大家都是来图个开心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男人根本不领情,反而梗着脖子,态度强硬道,“我就是不道歉,你能拿我怎么样?” “果然,我就知道,你是个既没风度,又心胸狭窄的男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砸进男人的心口,像猛地点燃了炮仗,噼里啪啦的,炸飞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说我废物?” “你给我过来——” 眼看男人陡然逼近,甚至都要对闻芷动起手来。 那个原本垂头站在闻芷身后的男侍者,突然一个上前,像堵坚实的高墙一般,挡在了闻芷的身前。 “这里,不允许动手。” 低低的男音,清越好听。 如他的长相一样,令人难以忽视。 闻芷身形一顿,总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 “你算什么东西,还不允许动手?我就对你动手怎么了——”话落的瞬间,那人的的拳头,重重击打在眼前人的脸上。 一丝浅浅的血迹,从男侍者的嘴角溢出。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暴动的男人很快被会所保安控制住。 “你受伤了。” 闻芷皱了皱眉,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按照她的预想,受伤的,只会是这个肥头大耳又脑子有病的暴发户。 “其实比不必替我挡的,他不能拿我怎么样,一会让人带你去医院瞧瞧——”盯着男侍者唇边的一丝血色瞧了两眼后,闻芷随后说道。 而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趴在地上的暴发户身上:“在帝都,暴力,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等你从拘留所被放出来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多大的代价。” —— 清泠的女声,温浅平和。 云子琛抬眼看去,琥珀色的眼底,泛起一丝异色。 很快,闹事者被警方带走,会所重归平静。 闻芷正要上楼去等周岩的消息,却被人拦在了半路,“刚才……谢谢你。” 男人说着,抬起了头。 一张绝艳的脸,就这么袒露在闻芷的面前。 而让闻芷诧异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是你?之前在餐馆,我们见过——” “可怎么会在这里打工?” 惊诧过后,是更多的疑惑。 男人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圈阴影,“那会我在餐厅兼职,后来他们不需要人了,我便来了这里。” “我看网上的招聘广告上写,这里薪资待遇都很好,是外面普通兼职的数倍,没想到我一投简历,便被录取了!” 提到这件事,眼前之人的话音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雀跃。 可闻芷的心里,却并不那么轻松。 眼前的人,在这里,只会成为受虐的猎物。 这样的一张脸,一双眼,是那么特别,那么容易……被人盯上。 “离开这里,马上。” 突然,闻芷冷下声,开口说道。 趁着这几天帝俊杰不在,趁着现在还没多少人注意到眼前的人,只要她开口将人赶走,深渊,就不会降临到这个人身上。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或者,你觉得靠自己的双手获得报酬更踏实,等你离开这里后,我会给你介绍一份合适的工作,让你能继续维持生活——” “但是这里,你绝对不能久留!” 闻芷的神色,看起来很严肃。 眼前的男人,身形一滞,开口问了句:“为什么?” 第394章 不计后果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计后果 “这里工作环境好,薪资高,我为什么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像只颤巍巍的小-白兔一般,纯善无辜。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具体的解释,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闻芷想了想,只能这么解释道。 很显然,这个解释在面前之人的眼里,并没什么说服力。 但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回头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 “对了,一会你离开前,我也会让人将工资结清给你的——”低头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闻芷便递了过去。 回应她的,是一声坚定地拒绝,“我不走。”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不是我倔,是我怎么能确定,你说的话,就是真的呢?” 云子琛的目光从便签条上掠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张微微蹙眉的娇容上,“也许你是好心,但我已经见过了这世上太多的恶,也被太多人欺骗过,所以——如果我要相信你,就等于赌上我的全部!” 而他已经很久,用自己的全部,去赌一份信任了。 毕竟一旦赌输,那么失败的代价,太惨重。 “那我也赌上我的全部如何?这样会不会令你放心一点,让这场有关信任的对赌,显得更公平一些?” 在这种僵持的氛围下,闻芷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红唇掀起,勾起一个惑人的弧度,“今晚我要干一件大事,你可以全程跟在我身旁,这样,你就拿到了我的软肋。如果我骗了你,那你就捏着我的软肋,去找站在我敌对面的人报复我吧,这样一来,我也算赌上了我的全部。” 微微挑动的眉梢,是那样鲜妍明炽。 与之相望,仿佛让自己的心口,也烫出了一个溶洞。 云子琛眼眸微动,里面似闪过了什么情绪。 很快,很短暂,让人难以抓住。 “对了,我叫帝念夕,你叫什么名字?”对上男人微微怔住的漂亮眸子,闻芷终于想起,他们聊了这么久,连彼此叫什么,都还不清楚。 杯酒碰撞,灯色迷醉下,云子琛唇瓣轻扯,吐出一声极轻的话音:“云深——” 当钟表上的指针划过十点时,走廊内,终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拿到了,念夕小姐!” 包厢的门,应声推开。 周岩脸上的喜色在目光触及到站在闻芷身后的那道颀长身影时,微微一滞。 但他掩饰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挪开了眼,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闻芷身上,“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等到帝俊杰一回来,他就发现有人偷了他的账本,只要他调取会所内部的各个监控,一定能找到我的头上,继而察觉我跟您的关系——” 周岩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觑着闻芷的神色,“念夕小姐,您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是直接毁了会所内的所以监控,还先找个替罪羊挡一挡?” “周经理觉得,我一把火烧了这里……怎么样?” 闻芷抬眸看去,随口说道。 眼底深处,却噙着一抹认真,让人难辨真假。 “烧了这里?”周岩一愣,总觉得这个提议是那么没有可行性,“这种时候,您就别再跟我开玩笑了,时间不等人,我们得抓住这个先机,不能白白浪费了!” 他以为闻芷是在跟他开玩笑,所以压根没当真。 只有云子琛,在那句‘一把火烧了这里’的话音落下时,瞳仁的颜色,变得更幽深了些。 —— “是啊。” “这样的好机会,可绝不能浪费了。”少顷,闻芷垂眸一笑。 只觉今晚,她得破禁了。 以后的日子,也许会不太好过,但再不好过,也总要好过被囚困在这里的人,过着日复一日,无望而痛苦的每一天。 这么想着,再次看向周岩的目光里,便多了一分决心,“你放心周经理,你既然帮我办事,我绝对不会连累你——” 毕竟,我还要用你,钓出藏在你身后的那条大黑鱼呢。 半小时后,会所内火光渐起,人影奔逃。 没人知道,这场火,是怎么着起来的。 只知道火势从二楼蔓延,一楼大厅内的人,都得到了及时地撤离。 至于二楼…… 闻芷在纵火前,也早就命人清场,无论是会所员工,还是来此玩乐的客人,都被她提前从二楼的通道内,转移去了地下停车场。 此时的会所,在不断延伸的火舌下,被逐渐吞没。 而纵火的主犯,便是她自己。 “这个地方,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烧了挺好,还能看一场美丽的‘焰火’表演。” 从此以后,至少在这里的罪恶与痛苦,不会再继续。 同时,也能让帝俊杰狠狠摔一跟头。 她觉得这个火烧会所的想法挺好,就是连累附近的商家,被迫闻一些烧焦的烟熏味了。 大火过半,消防车匆忙赶到。 站在警戒线外,闻芷表情淡然,火光映照着她的脸,让她的一双眼,看起来格外晶莹剔透,让人想要采撷。 “你烧了这里,难道就没想到你这么做,会引来你难以承受的后果吗?”云子琛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问道。 火光同样映照了他的脸,却只在他的眼底,投射出一片冰冷漠然的光。 他的声音很轻,听着像是被惊呆了。 闻芷没转头,只目视前方,一字一句道,“总有些事情,需要人不计后果地去做,一把火烧了这里,我不后悔。” “云深,我只庆幸,你还没见到,隐藏在这里的另一面——” 否则,你就会明白,光一场大火,实则根本烧不尽这里。 人性的阴暗与罪恶,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她能做的,是目之所及,力之所及。 回答她的,是男人的默然不语。 —— 次日,kg王朝会所突遭大火一事,上了社会新闻的版面。 好在此次大火,除了将整个会所烧得只剩一个框架以外,并未殃及任何人的性命。 第395章 已经尽力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已经尽力了 只有几个被安排在会所盯场子的打手,因为在最深处的员工房内喝酒打牌,没有在起火的第一时间撤退,所以被火势卷到了一点,烫破了点皮。 不过都是些轻微的灼伤,问题不大。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先安排会所里的人撤退出去——” “至于起火原因,还没查明白,但根据消防那边的猜测,可能是有谁抽烟后没及时掐灭,从而点燃附近的易燃物。” “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出了故障,当时着火后就喷了一点水,后来就再也没水喷出来了,不排除管道出了什么问题!” “对不起老板,发生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监管不周,等您回来,我接受任何处罚。” —— 被骂了断断续续有半个小时后,电话才终于被挂断。 周岩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的恭敬瞬间荡然无存,“帝俊杰得知会所被烧毁,勃然大怒,命我彻查——” “他怀疑,是有谁要搞他。” 光线昏昧的房间内,周岩对着眼前之人语气敬畏道,“需要我把帝念夕供出去吗?” “不必。以帝俊杰的手段,这件事瞒不了他多久的。” 客厅的窗口,云子琛转过身,语气淡漠。 他手里拿了杯白酒,口味激烈。 喝上一口,就能令人心跳加速。 可云子琛仰头喝下一整杯后,也依旧面不改色,只嗓音越发玩味,透露出深深的恶意,“他很快,就会发现,这场火的主使者,是他的亲外甥女——周岩,你不觉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吗?” 云子琛弯起了唇角。 脑海里,却不由回想起那一幕的火光冲天。 她可比他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周岩恭敬垂首,等到云子琛在沙发上坐下后,才又道,“我们借帝念夕的手,成功毁了帝俊杰的情报网及敛财渠道,让他的损失无法衡量,怕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心情,都不会太好了。” “那不正好么?” 云子琛勾唇,瑰丽的一双眸子寒意渐涌,“把从他那流失出来的资源,正好填补到我们这边,让我们‘夜宴’成为帝都名流心中真真正正的伊甸园,满足他们的一切欲-望。” 帝家。 闻芷才得知有人来访时,躺在床上甚至都懒得动一下。 前天晚上,她大半夜回去后,帝华诚就彻底剥夺了她的自由,让她再不能随意进出帝家。 所以,一切再次回到了远点。 她再次变成了最开始那个,被禁锢在这个华丽笼子内的金丝雀,只能抬头看着这被圈画起来的这块,四四方方的天空。 “胆子那么大,怎么不去直接跟帝先生摊牌?”一声暗含宠溺的男音,从门口传来。 “快起来吧,我经过一家西点店,买了你喜欢吃的小蛋糕——” 纸袋的摩挲声,在这房间内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而后,一丝甜腻的清香,铺展开来。 闻芷突然一个翻身,从咸鱼变成了鲜鱼,活碰乱跳地坐到了沙发上,“沉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糕进嘴,闻芷顿时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若没这些烦心事,其实当一个蛀虫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可惜…… 帝俊杰马上就好回来了,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那些人,我都已经给了他们一笔足够安度下半生的费用,安排他们去往了一个远离帝都的城市。在那里,碧水青山,小桥流水,会将一切的过往,通通都埋葬在过去。” 在闻芷身侧坐下,邵沉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还有,这里存着一些他们录制的音频,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你扳倒帝俊杰的有用证据。” 闻芷一怔,而后伸手,接过那个外形小巧的银灰色u盘。 其实,打从她准备救他们离开会所时,就没想过让这些人给她作证。 因为作证,会再一次扯痛他们的伤疤,令他们重新经历那种痛苦和绝望——所以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有勇气站在镜头前,去举证谁的。 而她也不想,忘了她的初心。 去毁了旁人的一生。 “不要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已经尽力了。” 看出闻芷情绪中的异样,邵沉便抬手,将人轻轻拥进了怀。 他赶到时,那场大火,已经被扑的只剩一下零星的火光。 看看座往日耸立在着的坚实建筑被烧成了一片黑烬的样子,他的心头,还是没忍住颤了下—— 她所谓的报备,就是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可他却说不出责怪她的话。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芷攥紧了手中的u盘,抬头对上了男人深情的目光。 “邵沉,谢谢你。” 谢谢你无论何时,都站在她身边,都支持她的决定。 屋内幽静,气息交织。 当气氛烘托到这里,两人对视的目光越发缠-绵,就要彼此吻上时,房门却在这时,被陡然推开,“闻芷,你——” 帝如意的话音,在看到沙发上仅剩厘米之距的两人时,陡然滞住。 “你们……”当她反应过来她到底坏了什么好事时,帝如意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炸开了无数烟花。 她整个人连忙往后倒退,‘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房内。 屋内安静了几秒,闻芷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地缩回了些自己帝身体,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外头便又突然传来一声,“爷爷要见邵沉,你们——快着点哈!” 说完,帝如意一溜烟跑了。 “……” 房间内,闻芷跟邵沉四目行对,连带着最后一缕旖-旎,也因此消散殆尽。 邵沉微微叹息了声,有些遗憾道,“看来下次我进来,得记得把门锁了才行。”话落,闻芷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说他们早已亲密无间,可在旁人面前,总还是不习惯袒露那最一面的亲密。 刚才帝如意撞破他们,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不仅如此,回头你还得想个办法,让她在公司多吃点苦,好好在历练一下,这样以后才能做到不动如山,不动声色——” 第396章 破局的契机 第三百九十六章 破局的契机 闻芷闪着狡黠的目光,出着馊主意。 ‘阿嚏——’ 楼下,帝如意莫名一个寒颤,打了个喷嚏。 她微微皱眉,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毛衣长裤,这也不单薄啊? 外头又不冷,反而有日趋暖和的征兆,她应该……不会着凉吧? 与此同时,帝华诚书房内。 邵沉推门走进,只见满屋书架环绕,帝华诚就坐在最中间的书桌后。 一头银发,格外显眼。 “帝先生,您找我?”邵沉走近一步,才站定在桌前。 外头暮色还没上涌,这里却已经灯色如炽,明亮的很。 “关于念夕,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很快,帝华诚起身,走到了一旁沙发上坐下。 顺便也招手让邵沉坐了过去。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个恒温的茶壶。 他抬手给邵沉了倒了一杯,然后才继续道,“你们在背后的那些小动作,是以为我都看不见吗?我虽然年纪大了没错,但还没到眼盲耳聋的地步,念夕她——” “是想跟她的舅舅作对吗?” 一声淡淡的问,却令邵沉心底,少见的不宁。 如果从一开始,从他们还没来到帝都,从这个家里,还没有帝念夕这号人物时,眼前的人,就已经知晓了帝俊杰的一切行径,那么…… 这将会是一个多么令人后怕的事实。 “帝先生,知知从来没想跟谁作对,她做的一切,也从来都不只是为自己。”沉默了一会后,邵沉终于开了口。 茶盏内,茶叶沉淀。 原本碧绿的颜色,如今微微泛黄着。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怀疑,以您的睿智,以您的远见卓识,怎么会看不到帝家繁盛之下的蛀虫?” “直到刚刚,我才敢确信,您一直都知道,并且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手势轻转,邵沉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要以此,来维持他此刻的冷静,“只是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放任这种恶行的发展,难道您就不怕未来有一天,帝家的根基,会彻底毁在这些蛀虫之下吗?” “毕竟,千里之提溃以蚁穴——”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他不相信历经半生风雨的帝华诚会看不透。 所以,到底是为了为了什么? 偌大的书房内,气氛沉寂。 帝华诚的脸上,至始至终只有平静,而无半分恼怒或诧异之色。 仿佛他对这一切的发展,早就了若指掌。 “从见你的第一次开始,我就不止一次再想,若你是我的儿子或是孙子,那该有多好,这样帝家的未来,我便不用再担心了。” 唇角微勾,帝华诚的话音里,竟带了一丝饱含遗憾的欣慰。 也许,这就是极盛之家的缺憾吧! 明明已经走到了商界的最巅峰,同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日渐下滑的道路…… 没错,他很早之前,他就察觉到了帝俊杰的那些勾当。 只是帝家后继无人,只剩他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他又如何能即刻把这个大儿子从帝氏副董的位置上,一脚踢出去呢? 这样一来,帝氏必然动荡,人心不稳。 而留在这个位置上,至少还能稳住局面,让他能徐徐图之,为帝氏、为帝家的未来,找出破局之法。 想到这,帝华诚的脑海里,便不由浮现出,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初见印象。 “可惜,你跟念夕一样,对这个旁人争破头都想挤-进来的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哪怕我拱手将整个帝氏都送到她的手上,也许她转头就能扔了……” 说到这,帝华诚不由叹了口气,“我唯一能赌的,是她心里,对这个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 “而这点在意,会成为牵绊,会让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家分崩离析,支离破碎,看着整个帝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他赌他最心疼、最看重的外甥女,会成为他破局的契机。 他想培养她成为帝氏的接班人—— 所以,当初在邵沉找上门时,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的松口,给予了他帝氏ceo的高位。 旁人都当他是想肃清帝氏内部的一些尸位素餐的蛀虫,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眼前这个年轻人,来为他外甥女日后的上位铺路! 帝氏董事长的位置,是不可能落到帝俊杰的头上的。 “可您万万没想到,她会毫无顾忌,直接用一把火,烧了帝俊杰的会所,彻底触及了他的底线。” 邵沉的声音,适时响起。 在这方寂静的空降内,往复回荡:“帝先生,难道您还没看明白吗?知知她,跟您,跟她的舅舅们,跟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同——” “无论您对她寄予了多大的希望,给她安排了哪一条通往罗大路,她都不会如您所愿,走进您给她安排好的人生。她只会走她自己的路,做她自己的选择,而我,永远都会站在她的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哪怕是跟眼前之人为敌,他都不会因此后退一步。 而他也笃信,帝华诚的用意,绝不是为了把闻芷逼近死局,逼她低头—— “我曾以为,我可以改变她。” 瞳孔微缩,帝华诚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沧桑。 一场大火,烧掉了他心里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奢望。 也让他终于肯面对现实,面对他这个外甥女,是完全不以他意志而左右之人。 “但其实在这个世界上,除非自己愿意,没人可以改变谁。就像我那两个儿子,我曾给了他们无数机会,但事实证明……他们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再不需要我这个做父亲的庇护和教导了。除了放手,我别无选择。” “待我百年之后,帝氏如何、帝家如何,于我而言,都是过往云烟,再无任何意义了,唯有念夕,是我始终放心不下的存在。” “小邵,你跟念夕结婚吧!” —— 在邵沉猛然滞的目光里,帝华诚神色坚定地说道。 “以夫妻的名义,去守护他,我会将整个帝氏,都交到你的手上。” 第397章 漂亮的花瓶 第三百九十七章 漂亮的花瓶 从帝华诚书房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闻芷因为等得百无聊赖,跑到了楼梯口的栏杆旁,单手托腮,望着底下忙碌却井然有序地仆从来回走动,眼眸发直。 “钓鱼?可楼下又没有鱼。” 邵沉的声音,从一侧遥遥传来,闻芷偏头看去,唇角一咧,笑得狡黠,“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不,钓到你这条大鱼了?” 闻芷说着,做出收线的动作。 邵沉见此挑了下眉,配合的一步一步,顺着眼前人的动作靠近对方。 “除了你,我不放心把念夕托付给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 “趁我还活着,趁我还有余力托举你一把,我希望你能尽快成为念夕法律意义上、名正言顺的丈夫。” 邵沉唇角微抿,耳旁仍回荡着不久前在书房内,帝华诚对他说得那些话。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又实在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像所有事情一下子都逼近了眼前,让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我外祖父跟你说什么了?”闻芷仰起头,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明显的好奇。 “他留我在家吃晚饭。” 邵沉想了想,这么回答道。 闻芷听了,却有些怀疑,“就一顿饭的事,需要聊这么久?” “当然不是只有这件事,还有关于公司的,你想听?那大概今晚,你得留我在这住一晚了。” 邵沉眉梢一扬,应对自如。 那半开玩笑的语气,让闻芷很快就消去了疑虑,“你想得美,连吃带住的,可真要成帝家的赘婿了!” “我愿意,管旁人怎么去说,还是——你不愿意让我进门?” 挑高的楼层,回应明显。 闻芷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就捂住了眼前男人的嘴,制止了他的大胆发言。 “你不怕被人听见!” “……” 回答她的,是男人含笑的眸,和轻轻摆动的头。 他不怕。 只要是能和她在一起,无论风雨,无论荆棘,对他而言,都是蜜糖。 大概是邵沉眼里传递出来的东西,太过真挚与热烈,坚若磐石,让闻芷不禁松开了手。 她也不怕,但是—— 她不想他因她而受任何伤害。 帝家二房厌恶她,帝俊杰又虚伪狡诈,手段阴狠,在这个家里,一旦失去帝华诚的庇护,她只会成为一个靶子。 而她不想,让他也成为一个只能被人射穿的靶子。 “傻瓜。” 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了这两个字。 闻芷突然踮起脚尖,在男人挺俊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如鸿毛般的吻。 “走吧,我带你下去吃饭——” 在邵沉微怔的目光里,闻芷牵起对方的手,朝楼下走去。 至于刚才在书房内,邵沉跟帝华诚到底聊了什么,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相信,无论是什么,她身旁的这个男人,都不会伤害她。 如此,便够了。 剩下的,都是他们该给彼此的一点私人空间。 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他若想说,她也会坐下来静静聆听。 —— 隔天午后,闻芷陪帝华诚在花厅下棋。 角落里,唱片机悠悠运转,发出古朴优雅的音乐。 当帝俊杰风尘仆仆的身影从外走进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脸上的阴郁和黑沉,“大舅舅!”不过是片刻的衡量,闻芷就开口叫了一声。 下一秒,帝俊杰转头看了过来,脸上是还未收起的冷色。 在触感闻芷那张笑眯眯的娇颜时,心中更是郁闷。 难不成,她是他的灾星? 可紧接着,帝俊杰又看到了端坐在另一旁的帝华诚。 脸上的狠厉瞬间消退,硬是换上了一张温柔和善的面庞,“原来念夕也会下棋,正好这次出差,我拍了一个玉石棋盘,回头我让人送屋里去,当是我这个舅舅的出差给你带的纪念品了——” “还有爸,我给您带了两罐茶叶,是那边的特产,虽不值什么钱,但也别有一番值得品鉴的风味!” 乐声轻扬,帝俊杰的眼底,一丝企盼与紧张。 正如这些年,他一心只想求得自己这个父亲的认可。 “你有心了。”终于,帝华诚放下手中的黑子,抬头看了过来。 连日笼罩在帝俊杰心头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一些。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回房换了身衣服,又出门去公司了。 闻芷指尖捻了颗白字,有些意兴阑珊地往棋盘上落下一子,“舅舅好像每天都很忙,外祖父,您最近好像不怎么忙——” 因为她这几天发现,帝华诚呆在家里的时间,似乎比从前多了不少。 往日在这个家里,帝华诚也是早出晚归,忙的不见人影的。 “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我已经老了,可以把手上的事情,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办了,这样我也好得空多享受几天晚年生活。” 对上闻芷探寻的双眼,帝华诚淡淡一笑,神色理所当然。 闻芷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却听下一秒,耳旁传来一句,“念夕,你想不想替外祖父也分担一点工作” “过几天有个酒宴,去的都是帝都的名流富绅,你二位舅舅到时都有其他行程,所以,你来当外祖父的女伴,陪我一起去应酬一番如何?” 不给闻芷任何反应的时间,帝华诚已然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放心,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当个漂亮的花瓶就好。” “那表姐呢?找我,你不如找她——”闻芷微微皱眉,并不理解为什么帝华诚突然而起的这个提议。 在她看来,第如意比她更合适出席这种场合。 “如今她在帝氏实习,你带她出去结交一番,不正好两全其美?”闻芷这么建议道。 帝华诚却并不松口,只目光微垂,语气凝滞,“你表姐……” “自然也是可以跟我一块去的,只是,她作为帝家大小姐,大家对她早已十分熟悉。而外祖父这次,想带你去露露脸。好叫更多的人知晓,我帝华诚,还有另外一个十分优秀的外孙女,到时也好给我长长脸!” 第398章 恶魔的诅咒 第三百九十八章 恶魔的诅咒 可在她刚来帝家的时候,她不已经被带着四处招摇过了吗,为什么这次还要带她去露脸? 闻芷心中存疑,但也没多问什么,只随手摊开了自己手,道,“好处呢?” “没有好处,我可不去!” 毕竟那种地方,最是无趣。 日光从一旁的玻璃墙外透进,勾勒出闻芷一双明眸狡黠,半点亏都不肯吃。 那鲜活明丽的样子,让帝华诚的眼,有一瞬的滞愣。 随后,他无奈笑道,“旁人都奢求不及的好事,怎么落到你这里,就成负担了呢?好,只要你答应陪我出去那天的酒宴,外祖父可以答应替你实现一个愿望。” 帝华诚金口玉言,让闻芷眼底很快起了亮光,“一个愿望?” “对,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你都可以提——”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闻芷便低眸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样的好机会,有备无患,她可不能错过。 “好,那我去!” —— 可等闻芷去的那一天,才得知,所谓的酒宴,实则是由帝氏牵头举办,每三年举办一次。 是一场,有关商业的联谊。 酒宴齐聚了华国最顶尖的商业巨头,是连帝俊杰、帝韦伯,都没资格参与进的地方。 可她,却被帝华诚带了进来。 这意味着什么? 闻芷不是。 帝华诚是想带她进入华国最上流的圈层刷脸,让她结交最非同一般的人脉,从而获取旁人难以触及的资源—— 他,是想培养她,成为帝氏下一代的接班人。 可为什么? 她明明早就暗示、明示过了,也不止一次的拒绝了,甚至还把第如意给拉进了这场局里。 以帝华诚的洞察力,不可能看不懂她的这些小手段的。 闻芷趁着得空的间隙,拿起一杯酒,往自己嘴里灌。 酒水温凉,既令人清醒,又令人沉迷。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着。 一边条理分明,一边乱成了一团浆糊,帝华诚是要逼她上位吗? “这款鸡尾酒,后劲很大,你别喝多了。”一道清越的男声,从旁插-入。 闻芷思绪一顿,偏头看去。 果然对上一双让她难以忘怀的眸子,琥珀的颜色,跟她手里的这杯酒一样,看起来那么美好惑人。 “云深,你怎么在这里?”看着眼前一身笔挺装扮的男人,闻芷的注意力,稍稍被转移了些。 她记得,她让周岩打了一笔丰厚的‘工资’给眼前之人。 足以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钱而发愁。 “您不用怀疑,我就是来这兼职当侍者的。您给我的钱,我当然也收到了,但对我身上背负的债务而言,那些钱,不过杯水车薪,所以——” “我不能停止我的工作。” 在这衣香鬓影,华光耀眼的地方,眼前的男人,依旧因为容颜过盛,让人难以忽视。 他眼眸低垂,显得姿态很谦卑恭敬。 可那挺直的背脊,却像一棵宁折不弯的松树,自有他的傲骨。 大提琴的声音,悠扬醉人。 闻芷知道,她不能过多插手旁人的人生。 毕竟她能帮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上次我给你的号码,你还留着吗?”突然,闻芷开口问了句。 “扔了。” 云子琛眼眸轻抬,语气平静,“但那个号码,我已经背下来了。” “那等你兼职结束后,给我打电话吧!”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便将酒杯放下,转身朝人群密集处走去。 刚才帝华诚已经派人过来知会过她了,让她过去一趟。 托盘内,酒杯空空。 只剩杯壁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唇印,是玫瑰色的口红。 云子琛站在原地凝望了好一会,直到看见那么清雅端庄的身影站到一身正装的帝华诚身旁后,才终于收回目光,抬腿向后厨走去。 “你去哪去这么久?没看到这里这么忙吗!” “也不知道经理是从哪招的人,一点都不机灵,就知道偷奸耍滑——我看你就是靠你这张脸啊啊啊!” —— 后厨茶水间内,云子琛刚回去,就碰上一个找他麻烦的。 原本对方怎么数落他、抱怨他,他都没什么反应,却在听到那句他靠脸混进来的话时,突然伸手,用力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力道之大,令上一秒还嚣张至极的男人面色青紫,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救……” “我……” “摁——” 就在众人惊恐万分,终于反应过来拉架时,云子琛却突然松开了手。 男人瞬间跌坐在地,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而当他一边咳嗽,一边捂着自己脖子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男人漂亮又冰冷的眸子。 那一刻,他脑子顿时闪过‘疯子’二个字。 “你要是对我不满,那就去找经理告状,但是……”看着眼前之人瞳孔瑟缩,那满脸畏惧的样子,云子琛微微俯身,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一旁围观的人,都纷纷提起一颗心。 刚才已经有人去通知经理了,但至今还不见人回来。 “不该说的话,你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否则——我会让你延续刚才那种痛苦,直到,你真正死亡。” 耳畔的低语,宛若恶魔的诅咒。 男人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 等经理匆匆赶来时,却只快速瞥了云子琛的方向一眼,对他的行为只字不语,反而责骂被吓坏的那个人挑事,勒令他立刻结了工资走人。 至此,后厨的人都看明白了一点:这个俊美妖冶的打工生,背景神秘,性情乖戾,他们就只当个佛供着就好,万万不能去招惹! 而对于周遭人投来的各色目光,云子琛恍若未觉。 只进了员工洗手间洗了很长时间的手后,才终于从里面,走出了出来,端起托盘重新进去了宴会厅。 “帝老,这就是您的外孙女,果然亭亭玉立,有您的几分神韵!” —— 外面,名利场内的交际还在继续。 闻芷端着抹温柔大方的笑,已经都快把嘴给笑僵了。 可随着酒宴现场的越发热闹,她就明白,她所盼望的结束,还远着呢! 第399章 嫁给我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嫁给我吧 看来帝华诚的这个承诺,可不好拿啊? 闻芷低头在心里腹诽了一声,再开口时,便又恢复成了端庄美丽的帝家小小姐,“韩伯伯好——” 跟着帝华诚认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闻芷的脚后跟,都快磨破了。 今天为了托起这一身长裙,她特地穿了双近十厘米的高跟鞋。 裙子是被穿出了它的美丽,她整个人的气场看起来了也十分不一般,只是她这双脚,今晚大抵是要受不少罪的。 “念夕,你看,谁来了?” 正当闻芷思绪游离时,却见不远处,似乎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英俊挺拔,气质非凡。 一身定制的新装,令他在璀璨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而随着他的走近,屋内的音乐, 也骤然换了曲风。 变得缠-绵悱恻,浪漫极致。 闻芷的心头,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他不会…… “知知,嫁给我吧!” 在人声鼎沸的喧嚣里,闻芷看着面前的男人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锦盒。 锦盒打开,露出里头装载的那一颗硕大的钻戒。 可闻芷的错愕,还不止于于此。 因为她发现,这款钻戒,是出自她早期的一张废稿! 虽是她的设计,却从未发表过——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起哄,陆续有人跟风,导致整个宴会厅内回荡起一阵阵的起哄声。 闻芷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目光下垂,与跪在她眼前的人无声对视着。 可过了好一会,她都没什么反应。 周遭的起哄声,逐渐淡去。 有人朝帝华诚的方向看去,可看到的,是跟闻芷别无二致的平静反应。 正当众人一头雾水,以为这场求婚要黄了时,去见莹莹的灯光下,一只纤细素白的手伸了出来,“还在等什么,不给我戴上戒指吗?” 邵沉闻言一愣。 他本以为等着他的,是一句拒绝。 因为今天的求婚,更像是把她架在架子上烤,是违背了她的心意的。 —— 当冰凉的戒指被套入无名指时,闻芷的心,还是有了明显的起伏。 仿佛从此刻开始,他们之间,无形中多了一个纽带,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紧密难分了。 “好!” 一旁的帝华诚见此,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 众人见此,纷纷鼓掌祝贺。 今天酒会的主角,无形中变成了这对未婚夫妻。 邵沉牵起闻芷的手的那一刻,不由加重了些力道,可有些话,并不适合在这里说。 酒宴还在继续。 只是现在闻芷的身旁,更多了一个人。 帝华诚跟人介绍起邵沉的身份时,也是亲昵有加,“阿沉是个很不错孩子,十分有上进心,目前任职帝氏的ceo,不过以他的能力,我相信未来他一定能大有成就!到时希望各位一定多多担待,给年轻人更多历练的机会——” “来阿沉,还不快给你陈叔叔敬杯酒。” 帝华诚的言辞间,大有继续培养邵沉的意思。 可他目前已经坐上了帝氏ceo的位置,再继续培养,那能给他什么位置呢?总经理?董事?副董?还是…… 董事长的位置? 在场的都不是,心明眼亮,一句话能听出几层意思,对于帝华诚今日的举动,更是深思不已。 他们其他的不敢确定,但帝华诚对自己这个外孙女的疼爱,和对这个外孙女婿寄予的厚望,是十分能确定的—— 而帝氏这片恢弘的江山,到底会由谁来继承,成了一个让人捉摸的未知数。 角落里,云子琛看着这一幕,神色莫测。 良久,他才兀自端起托盘里的一杯红酒,递到了自己的唇边。 旁边的侍者见了,心头一跳。 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还令人记忆犹新,他想了想,装做什么都没看见,任由身旁的人,喝着本该只能宾客动的昂贵名酒。 酒宴散,天际黑云翻涌。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这个老头就不打扰你们了,从今以后,念夕你的门禁,解了。”尽管帝华诚没喝多,但脚步仍透出几分虚浮。 他摆了摆手,没让任何人扶,径直坐进了车。 黑色的车影疾驰,一会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夜风温柔,闻芷突然抬手,一根根掰开了身旁男人的手指,而后抬眸问道,“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一句简明扼要的话,反应了她此刻心境的不佳。 哪有人会希望自己的求婚,是在一个满心算计的名利场? 她所期待的,是一个小众而私-密,甚至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 求婚可以不浪漫、不盛大、没有一个观众,但一定要足够诚心,足够令她动容—— “对不起知知,我知道今晚……是我擅作主张了。” 掌心微握,邵沉终于开了口。 今晚的他,万众瞩目。 风意卷起闻芷的一缕发丝,她整个人向前凑近了几分,然后道,“到底是你擅作主张,还是帝华诚擅作主张?其实那天你在他书房呆了那么久,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邵沉,我本可以拒绝你的求婚,让你当众难堪,让我那外祖父的满心盘算,都落了空。但你知道为什么,我最终没有那么做吗?” 沉默,在黑夜里蔓延。 不远处,云子琛从酒店门口走出。 “因为这个戒指,因为我知道,那是今晚,唯一属于你的真心。” —— 也许有人认为,十年,二十年以后,会对最初心动的人,失去最初的那份心动。 可邵沉知道,他不会。 哪怕是五十年,六十年,他对面前的女人,仍旧会悸动。 因为她的一个笑,一个眼神,一个吻,一句话。 “当初,你抛下所有,去了费城去了宾大,所有人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知道你的梦想。可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知知,是个有设计之才的人。” “这张被你丢弃在桶的揉烂的废稿,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邵沉低头一笑,再次牵起了眼前人的手。 钻石的光芒,在黑夜里依旧耀眼。 第400章 反将一军 第四百章 反将一军 那些过去的时光,也从未在他的脑海里被淡忘。 “虽然当时的你,笔头生涩,画风稚嫩,可我却在这张设计稿上,看出了你灵魂深处地呐喊,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被所有人看见,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而这张最初的稿件,虽不完美,却是你的来时路。” “我希望你戴上它,希望你走向更璀璨盛大的未来。” 月色如纱,轻轻笼罩住相望的两人。 邵沉摩挲着指腹上的柔-软,语调逐渐沉寂,“你的一切选择,我都接受,包括你对这场求婚的反悔。”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去跟帝先生说,是我的问题……” “邵沉。” 闻芷突然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头。 长裙翩然,黑发如瀑,一双明眸在夜色里,似乎格外璀璨,“我以为,你对我是太有自信了,才会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联合帝华诚对我搞这一出突然袭击,可我现在又觉得,你对我,其实一点自信都没有——” “否则怎么会有那种错误的认知,以为我会不愿意嫁给你?” 轻灵的女音,绵绵绵似水。 邵沉的眼,猛地一亮,“你愿意?” “不然呢” 闻芷勾唇,“还是你觉得,我这个戒指,是戴着玩儿的?” 话落的瞬间,她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熟悉的冷香传来,是那么令她感到安心。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他是她唯一信任的存在,所以,她又怎么会怀疑他的真心呢? “知知,我爱你!” “我也是——” —— 什么叫错刺眼。 眼前男女相拥的这一幕,就让云子琛刺眼地想要去撕-裂。 他站在阴影里,他们站在光晕里,仿佛在无形之中,隔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这样的场景,让他感到十分不爽。 所以…… “不要意思,打扰一下,念夕小姐你的手包忘拿了。”云子琛出声打破了这一幕的和谐,像个莽撞的侵略者,闯入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闻芷一愣,随即抽离眼前这个怀抱,转头看了过去,“云深?” “你的手包。” 无视那道冷冽迫人的目光,云子琛径直抬手,把精致小巧的手包递给了闻芷。 “谢谢!”闻芷伸手接过,顺口道了声谢。 面颊上的红晕,因为离得近,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云子琛见此,琥珀色瞳孔里晦暗一闪而过,再开口时,只剩一派如常的平静,“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他便作势要转身往回走,可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又忽然转过了头,对着闻芷说道,“等我打工结束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一句话,听着像是在报备什么,让人浮想联翩。 邵沉眯了眯眼,云子琛却已抬腿,快步走进了酒店。 “他是谁?” “你认识?” 一连两个追问,让闻芷有些头疼。 因为她知道,她这个新晋未婚夫,吃醋了—— “之前会所的一个兼职员工,为了还债不停打工,今天正好碰到,我就想着好人做到底,回头给他介绍一个长期稳定的工作,让他的生活能稍微轻松点,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半点更多的交集。” 闻芷举起右手,恨不能发誓。 “我们?” 邵沉眉梢微扬,关注点全在其他地方,“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上心,难不成……你是看上了他那张脸?” “也是,同一张脸看了超过十年,也的确是时候该腻了。” 闻芷:“……”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在闻芷打算摘下戒指甩在眼前男人的脸上时,邵沉终于收敛起了嘴边的逗-弄,开口讨饶,“跟你开玩笑呢,我的知知,对我一心一意,怎么会看上其他男人呢?” “别想糊弄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 路灯下,两人打打闹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有些事,能瞒得过一时,却瞒不了一世,不过几天,关于帝华诚带闻芷出入酒宴的事,以及邵沉在酒宴上求婚成功,已经成为帝家准婿的事,就传到了帝俊杰等人的耳里。 帝韦伯倒没什么反应,反正他早就认命了,帝氏董事长的位置,是轮不到他来坐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这场好戏。 “我早就说了,我们这个外甥女就是个天生的灾星,自从她进了这家门后,她是处处捞着好了,但我们的日子,可眼瞅着越来越不好过了!” 帝氏副董办公室里,帝韦伯语气沉沉,其中不乏煽风点火之意。 他平时很少踏足这间办公室,但今天—— 他们兄弟两,可是难得站在同一阵线的。 “大哥,你要信我,就听我一句劝,以后多防着她点,否则……”眼眸微眯,帝韦伯嗓音蛊惑,“以后在爸的眼里,怕是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了。” 不过逗留了几分钟,帝韦伯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离开,帝俊杰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了下去。 晚上七点,帝家。 除了几个小辈不在,今夜的餐桌上,可谓是坐满了人。 但这气氛么,却比平时的任何一天,都要来得沉寂。 “爸,三年一度的华商酒宴,您没通知我去也就算了,怎么能带念夕一个小辈到场?这不是让旁人看我们帝家笑话的吗?” 一桩接着一桩的糟心事,让帝俊杰平稳的心态终于有了崩裂的迹象。 往日亲善的面孔,在此刻透露出一丝冷厉。 闻芷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蔬菜浓汤,表情淡淡,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念夕是我帝华诚的外孙女,怎么会是一个笑话,况且那天,你们不是一个去邻市开会,一个——听说陪‘客户’喝酒到半夜,才在附近酒店睡下么?若说笑话,我看坐在这里的某些人,才是帝家真真正正的笑话。” 帝华诚冷笑一声,反将一军。 帝韦伯闻言,神色一滞。 他一句都没说,怎么就又中招了? “爸,您这是在转移话题的中心!”帝俊杰可不是,没帝韦伯那么好糊弄。 之前他没将这个外甥女太过放心上,是因为她到底是外姓人,就算冠以她帝姓,骨子里流淌的,是宋家的血脉。 第401章 主动自首 第四百零一章 主动自首 根本不足为惧! 而且,帝韦伯是个十足的草包,这帝氏董事长的位置是不可能落到他头上去的—— 那么,他便是那个唯一的选择。 “况且那天,邵沉也出席了华商酒宴,爸,我知道您疼爱念夕,可那种场合,不是儿戏之地,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杜-撰猜测,这对我们帝氏的股价,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你是在教你自己老子做事?” 听到这里,帝华诚终于抬起了眸。 屋内寂静,让其他人连声大气都不敢喘。 帝俊杰唇角微抿,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帝华诚语气极重道,“帝俊杰,我还没死,所以你的这只手,还伸不到我头顶上去!”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会所的事情,你当真以为我这些年什么都不知道吗?” 当着众人的面,帝华诚突然话头一转。 在场除了寥寥几个知情人之外,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满脸懵然。 唯有帝俊杰心下一慌,有些不敢去看帝华诚的眼睛。 会所的事,他以为他一直瞒得很好…… 又或者,是他笃定,就算他这个父亲知道了些什么,也绝不会轻易戳破。 毕竟这么多年,他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在你的眼里,也许你觉得我偏疼念夕,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对你这个儿子,不知偏心了多少,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又知不知道你的那些行为一旦被人曝光,就会成为打垮帝帝氏的把柄。” “你想坐这个至高的位置,那就该好好想想,什么是你可以做的,什么是你不可以做的,别让我对你……彻底失望。” ‘啪——’ 帝华诚重重摔下筷子,起身朝楼上走去,徒留满桌心思各异的人。 “念夕,你的本事可真大,我还是第一次见老爷子那么训斥你大舅舅呢!”帝韦伯率先站起身,借机挑事。 而后转头,抬手拍了拍帝俊杰僵直的背脊,语气安慰道,“这种是我最有经验了,等过几天老爷子的气自然会消,大哥你习惯就好——” “唉,我看今天这饭,不用吃都饱了!” 好戏散场,帝韦伯也尽兴而归,完全没在意帝华诚口中提及的那个会所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秋雪扭头看了一旁沉默的吴嘉莹一眼,开口揶揄了一句,“大嫂,你好好安慰安慰大哥。他毕竟是第一次。” 第一次,挨老爷子的骂! 万秋雪幸灾乐祸地丢下这句话后,也跟着起身走人了。 帝如意跟闻芷对视了一眼,正想准备起身上楼,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没成想帝俊杰突然抬眸,将目光落在了闻芷身上,“念夕,你没什么要跟舅舅说的吗?” “关于——” “那晚会所起火的事。” 阴沉的目光,锐冷如箭。 帝如意刚抬起三分之一的,微微一滞,不得不又坐了回去。 她这个父亲若真发起脾气来,是很可怕的,她得在这看着! “会所起火,只是一个意外,警方已经结案,舅舅想让我说什么?”闻芷对上那双森冷的眸子,明知故问。 她知道,帝俊杰疑心她,迟早会找上门。 只是没想到,会是此时此刻——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时机。 “会所被烧毁,我既觉得无奈,也觉得可惜,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接受这个结果,我们也没有更好地选择了,不是么?” “还是大舅舅,准备重新在帝都开一家会所?” —— 重新开一家会所? 帝俊杰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由捏紧了掌心。 他数年心血搭建的人脉资源,却在短短几天内,被人抢了过去,而他除了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这口恶气,堵在他的心口,让他都想呕血! 一场大火,烧毁了他很多重要文件。 虽然一些记录都有电子存档,但有些东西,他当时为了防备旁人窃取,并未做电子备份—— “诚实的孩子,才会受大人的喜欢和宽恕,念夕,舅舅对你,可是十分疼爱的,但你的回报,是否也太令舅舅寒心了呢?会所重开无望,你不该很高兴么,毕竟我的那些员工,不是被你开除了,就是被安排到了你名下的公司里。” 帝俊杰说着,怒极反笑,“还有周岩,他当晚,可是亲眼看见你做了什么的。” “我做了什么呢?” 闻芷低下了眸,语气轻幽,“舅舅,我能理解为,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可以带上周经理,我们一起在外祖父的面前,三方对峙——” “或者,我们去警局来个坦白局,舅舅觉得如何?” 明明是征询的语气,却充满了威胁。 闻芷唇角微勾,面上丝毫不惧。 “爸——” “帝俊杰!”不约而同想起的两道声音,制止了帝俊杰起身欲靠近闻芷的动作。 帝如意一愣,偏头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在人前从来都保持缄默的吴嘉莹,今天却破天荒地开了口,“你要不想把事情真的闹大,闹到老爷子的面前,那有些事,最好别做。” 冷淡的女音,隐隐透出一丝逼仄,再没了往日的温和。 帝俊杰身形微顿,戾气上涌的一双眸子,逐渐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阿莹,那是我的外甥女,我只是有些话,想说给她一个人听罢了。” 虽是嘴上这么说着,但帝俊杰的身体,去没再有新的动作。 隔着一个餐桌的距离,他望向闻芷,回以一个冷气森森的笑,“念夕,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虽以和为贵,但舅舅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你也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丢下这句话后,帝俊杰便挪开椅子,上楼去了。 闻芷见此,陡然松了口气。 坦白局? 那不是让帝俊杰自自己暴雷吗? 他那么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是绝对不会去警局主动自首的——而她那么说,也不过是在提醒他,要真计较起来,他这手上,可不干净的很。 第402章 恨意的源头 第四百零二章 恨意的源头 会所是被烧了,可该被她留存下的证据,早就被她拿到了手。 至于周岩,也是她告诉对方,可以用她来重获帝俊杰的信任,把火烧会所的矛头直接对准她,转移帝俊杰的注意力。 “我也要上楼去念经了,你们吃——” 在闻芷思绪烧脑时,吴嘉莹紧接着站起了身。 她神色平静,语气温浅,仿佛刚才那个厉声制止帝华诚的人,并不是她。 闻芷看了帝如意一眼,见对方朝她摇了下头后,才闭上嘴巴,没再多说什么。 几分钟后的庭院内,闻芷跟帝如意,肩并肩坐在了秋千上。 大抵是不久前屋内的气氛太过压抑,让她们都想在外头透口气,甚至都不介意此刻外头那逐渐黑沉的夜色。 “旁人都以为我爸是个谦谦君子,其实他就是条疯狗,否则那个会所,也不会存在那么久。”帝如意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夜风吹花了她的眼,令她的眼底,浮起了明显的一丝忧心,“你一把火烧了他的会所,就等于烧了他十几年的心血,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闻芷,现在的你我,还斗不过他。” 心脏仿佛破了口,冷风穿堂而过,令帝如意手脚冰凉,整个人打起了寒战。 一个在现代社会,能视人命为草芥的人,当真会看在他们是血亲的份上,对闻芷,高抬贵手吗? 答案是不可能。 帝俊杰不可能放过闻芷! “你放心,我手里还有其他筹码,和其他胜算。”在帝如意越想越后怕时,一倒温-软的女声,从她耳侧传了过来。 闻芷轻轻蹬了下脚尖,身下的秋千便晃荡了起来,“我有他不法经营会所的一些证据,还有……” “外祖父的庇护,以及你跟邵沉这两个队友。” 闻芷话音轻快,不见一丝沉重。 因为她从邵沉的嘴里得知,帝华诚——并不打算将帝氏交到帝俊杰的手上。 而让她跟邵沉出席华商酒宴,也是他行动上的最重要的一步: “知知,帝先生希望我能以你丈夫的名义,代替他接管帝氏。” “他已经通知了他的律师,准备将他名下的股份,都让渡给你——” “我答应了。因为那是我最快上位,让帝俊杰的矛头直接对向我,能保护你的方式!” 不久前,邵沉说得这些话,犹在闻芷的耳旁回荡。 一圈圈,在她心里荡起涟漪。 那天在书房,帝华诚以结婚为条件,摆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 邵沉没拒绝这个诱惑,所以才会在华商酒宴上,有了那一出赶鸭-子似上架的求婚。 “表姐,帝氏的未来,会掌握在你的手里。而现下,便由我跟邵沉,替你做那个明牌,去挡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让你能有机会,成长起来!” 偏头看向身旁的人,闻芷语气坚定,“直到有一天,你的能力,足以闪眼所有人的眼。”到那时,便是她约定完成,退幕的时候了。 —— 昼夜轮替,在帝华诚的操作下,帝氏迎来了一系列大动作。 其中最受人关注的一点是:帝华诚开始带着邵沉,频繁出入各个商会、私人饭局、酒宴——甚至,还参与了跟华国高层的会面。 这一系列的行动,不仅让落在邵沉身上的关注点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也让帝俊杰心中的焦虑,一天胜过一天。 “什么青年才俊,商业新贵,不过是个寄生虫而已,根本就难登大雅之堂!”办公室内,帝俊杰一把揉烂手中的报纸,朝桶扔去。 可惜,他准头不好,报纸还是落在了外面。 周岩低头拾起那团报纸,看到正中央的版面上,是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比之帝俊杰,当让更为令人赏心悦目。 但这样的话,他可敢才此刻说出去触帝俊杰的霉头。 “老板,您也别动怒了,这邵沉再得脸,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姓人,帝先生抬举他,完全是了念夕小姐的欢心!” 寂静的办公室内,周岩觑着帝俊杰的脸色,小心开口道,“我想,帝先生是怕他百年之后,念夕小姐会在家里失了依靠,所以才行培养一条忠心不二的狗,供念夕小姐差使。” “可狗再受抬举,也始终是一条狗,永远都不可能越过您这人当家主人——” 别说,周岩这话,还真提到了帝俊杰的心坎上。 他臭屎般的脸色,顿时好转了不少。 但那双眸子里深藏的厌恶,还是十分明显,“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我看那个邵沉,就是条会咬人的狗。老爷子如此捧他,迟早有一天,会养大他的胃口跟野心!” 一个帝念夕就足够让他头疼了,如今还多了个邵沉。 帝俊杰内心的暴躁,与日俱增。 但好歹帝念夕算半个帝家人,是他亲妹妹的女儿,他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有所顾忌,但对于旁人,他可就没这种耐心跟善心了! 这么想着,帝俊杰便压低嗓音,语气森森道,“周岩,去帮我办一件事。” “我要他明白,既然身为一条狗,那就做好一条的本分,而不是痴心妄想,生了不该生的念头——” “您放心老板,有我在,一定不会让那小子好过的!”周岩狠狠保证了一顿,转头出了办公室,就把帝俊杰吩咐他教训邵沉的事,告诉了云子琛。 楼道内十分安静,衬得话筒里传出的男声也格外清晰明了:“帝氏这潭水,最好越搅越混,这样,我们才有可趁之机。” 帝都某会所的套房内,云子琛点起一根烟,烟圈淡淡,模糊了他的视野。 却模糊不了他心中烙下的刻骨恨意。 而帝家—— 就是他恨意的源头! 至于帝念夕。 云子琛低眸,看向了手机屏幕。 那晚,他如约给她打去了电话,而她后来也为他介绍了一份可以长期干下去的工作。 薪资高,工作环境好。 最重要的是压力不大,还拥有相对的时间自主权,不需要非要朝九晚五的打卡上下班。 只要按时完成上级主管分发下的工作任务即可—— 足见对于帮他介绍工作这件事,她的确是用了心。 第403章 猝不及防 第四百零三章 猝不及防 思及此,云子琛把玩了几下手机,而后拨出去一个电话。 嗓音从冷厉变为一种带着小心翼翼的清澈声线: “喂,是念夕小姐吗?” “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 黄昏日落,天际被晕染金黄。 街道上人群来往,车流涌动,是很多人一天中最轻松惬意的时刻,因为终于告别了繁忙的工作日常。 闻芷出现时,伴随着一整排的保镖车队。 “你们几个跟我进去就行了,其他人全部在外等着。”吩咐完这一句后,闻芷带着四名保镖走进了餐厅。 一身浅蓝的薄款外套,下搭一条白色的西装裤,脚踩同色系d家休闲鞋,一头黑发笔直垂顺,行走间带起一股香风,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明丽,低调又不失品味。 云子琛选了个临街有窗的包厢,所以打从闻芷出现在餐厅门口的那一刻,他就将对方的一言一行都看在了眼里。 仿佛一个见不得光的者,在阴暗的角落里,去肆意窥探不属于他的那片骄阳。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应该没迟到太久吧?” 推开包厢的门,闻芷含笑的声音便传来进来。 云子琛垂下了眸,起身相迎,“不会,时间正好。” “那就好!” —— 很快,两人都落了座。 “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报道你。思来想去,就想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你。” 云子琛一边将菜单推向前,一边有些局促地开口道。 今天他穿了一身学生气十足的灰色卫衣,配着一双杂牌的运动鞋,眉目依旧俊美,却更多了已一分清爽,令进来送餐前小食的服务员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当然,以我目前的能力,暂时就只能请你来这种普通的餐厅——”目光垂落在深褐色的桌面上,云子琛语气微顿,“不过你放心,等我以后多攒点钱,到时一定请你吃更高级的料理!”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几乎没任何犹豫,闻芷就开口接过了话头,语气熟稔随意,仿佛真的相信那一天的到来。 云子琛一愣。 有些意外。 毕竟他还以为,她会婉拒他的这份邀请。 “我想要一份a餐可以吗?” 闻芷翻动了两下菜单,而后开口问道,“另外再要一杯橙汁——” 云子琛闻言,自是很快点头,“那我点一份b餐好了。” 餐厅出餐很快,就着落日余晖,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吃起了饭。 其实今天这顿晚饭,闻芷原本计划跟邵沉一起吃的。 但为了不打击眼前之人的信心,更不想让人觉得她身为财阀子孙,轻视普通人的一份真心,所以,她便如约而至。 “工作可还顺利,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吧?” “很顺利,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 …… 闻芷问了几句,心头便放心了。 云子琛时不时抬眸超朝前落去几眼,琥珀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兴味,唇角在隐晦的角度微微勾起。 好戏,就要登场了。 也不知这一次的游戏,能令他保持多久的新鲜感。 当天际最后一丝晚霞浸没云层,墨染般的青黑上涌,街边华灯初上时,邵沉也终于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走出了办公室。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六点四十五。 公司员工陆续下班,显出了几分空荡与寂静。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邵沉直接按了地下二层,准备去往停车场。 许是电梯内信号不好,他编辑的短信一直没发出去,所以一发动车,他便直接拨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 话筒内,传出忙音。 车头驶出停车场,往去帝家的方向驶去。 可没开出多远,他又突然调转了车头,拐进了另一条平时不怎么会开的道路。 ‘沉哥,我今晚要和一个朋友在外面吃饭,就不能陪你一起吃晚饭了,我们改约明天怎么样?’ ‘明天正好是周五,我们到时吃完饭后再一起看个电影——’ ‘听说又部经典老片要重映了,是我们是以前冬天在邵家一起看过的那部,男女主最后在绝境重逢,当时我记得我还感动哭了呢!’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邵沉的耳边不由回想起那道清悦的女音。 充满了撒娇的依恋,却只属于他。 他对那部电影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可他却还记得,当时那个坐在他身边,鼻子哭得红红的少女。 十七八岁的年纪,明明什么心事都藏不住。 他喜欢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 可他却连自己的心向哪里,都看不清楚。 勾唇一笑,邵沉不由稍稍踩下了些油门,加快了些速度。 他想,等他赶过去时,也许正好能赶上接她回家—— 可意外,往往时那么猝不及防。 一下猛烈的撞击,毫无预兆地从车尾袭来,有那么一瞬间,邵沉的手差点脱离了方向盘。 但很快,他就稳住心神,让车头保持了直行。 可还不等他踩下刹车靠边停下,车后的撞击,便再次袭来。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在撞他的车! 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邵沉突然加大油门,拖着已经被撞得有些变形的车尾朝前驶去。 “给我追上去!” “别让这条大鱼跑了——” “雇主吩咐了,今日若果能让这小子折在这里,二千万——干完这一单,我们下半辈子可也算有着落了!” 愈发逼近的黑车内,贴了全防窥膜。 狠厉的对话声回荡在车内,激地车内几人都面露凶光,愈发无所顾忌。 “喂,这里是通江大道,我身后有几辆黑车在故意撞击我的车!”邵沉一边给帝都警局说明了情况,一边留意着后视镜的黑车。 他发现,他的车后,又多出来两辆车。 对方一左一右的包围他,形成了夹击之势,似乎不是为了逼停他,而是为了逼他往一条偏离他预设路线的道路驶去。 可此时的情况,不允许他停下。 所以明知在前路等着他,对更深重的危机,他也只能往前驶去,拖延时间,等待着警方的救援—— 第404章 速战速决 第四百零四章 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餐厅内,闻芷刚喝了口果汁,放在桌角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十七’。 闻芷余光瞥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对着眼前人说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喂?” 平静的女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子琛眸光微动,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通话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就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你吃这份吧,我已经帮你切好了!”等电话一个结束,云子琛就把手中的餐厅推了过去。 一份七分熟的牛排,被他切成了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小块,十分方便入口。 “谢谢——不过,我大概是不能吃了。”不过是一秒钟的停顿,闻芷就站起了身。 临街的路灯透过窗户打在她的侧脸上,却勾勒出一分莫名的冷肃。 十七,是她后来派去邵沉那边的。 为了预防帝俊杰等人的下黑手,她让十七每日向她报备邵沉的行踪,一有不对劲,就立刻向她汇报。 而刚刚,十七打电话过来告诉她,邵沉的车,并没向往常一样开回家或是来找她,而是突然往市郊的方向开去。 这让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才给闻芷打来电话,确认进一步的行动。 “为什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云子琛开口问道。 微微仰起的一张脸,有着不输于女人的美丽。 按照这通电话打来的时间点,他大概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周岩已然命人动手,此时只有一件事,能牵动眼前人的心神—— “对,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所以,抱歉了,云深。”话落的瞬间,闻芷转头就推开了包厢的门,脚步飞快。 云子琛一动不动,目光很快从门口转移到了窗口。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女人钻进车内的那一幕,是那么焦急,那么在意,那么的……让他想要去摧毁。 他真想看看,当那个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彻底消失后,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低头轻笑了一声,云子琛突然抬手,将对面的那个餐盘端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就着静谧的灯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用餐。 —— “砰——” “吱!” “咔嚓——” 通往市郊的一段公路上,几辆车连环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十七赶到时,只见满地玻璃碎片。 “邵先生!”她下车飞快走过去,俯身去查看几辆车中变形最厉害的那辆车,在确认邵沉只是磕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后,她立马拉开了车门,将人往自己车停的方向快步带去。 “你怎么在这里?” 邵沉忍着胸口的刺痛,低声问道。 “是念夕小姐派我来的,她因为担心您,让我保护您的安危,所以在我发现你行动轨迹的异常后,就跟了上来——” 十七说着,突然脚步一滞。 就在她的正前方,一群打手拎着电棍就站在那里,那脸上的狞笑,看起来嚣张无比。 环顾四周,所有的监控皆被提前损坏,只虚虚地吊在半空中,一副将落未落的凄惨样子,宛如他们此刻的处境。 “别看了,是有人蓄意谋划。” “这些监控……不会拍到任何东西,而他们,自然不准备留下任何让警方追铺的把柄。”邵沉冷冷注视着前方,努力站稳身子。 不久前,林深被他派去a市处理一点事情,并带去了一部分他们在帝都的人手,所以这些人才能有空子可钻。 “你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被我连累。”眼看对方以包围之势逐渐逼近,邵沉不由出声催促。 哪知换来的,是对反无比坚定的一句,“我不走——” “我答应过念夕小姐,一定会负责您的安危,所以我绝对不让您出事的!” 面对眼前的十数人,十七摇了摇头,几乎整个人挡在了邵沉的身前。 上一次,她没有护好念夕小姐。 这一次,她不能再有负念夕小姐的嘱托。 身为一个保镖,本就有为雇主豁出去的使命,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她想做的事。 “算了,看你这副样子,是不肯听我劝的。” 对方已然逼近,邵沉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抽下了系在脖间的领带,整个人陡然松快不少。 “等会我把背交给你,你把背交给你,我们尽量撑到警方赶来——”返身从瘪塌的后备箱里找出两根高尔夫杆,邵沉冷静吩咐道。 他第一次有些庆幸,他这么没什么用的爱好,会在今天派上大用处。 比起徒手对付这些人,手中的这根高尔夫杆大概能让他们再多坚持几分钟。 “好!” 接过高尔夫球杆,十七掌心用力,目光陡然沉暗了下来。 “商量好了?商量好了那我们就动手了?” 领头的男人,语气痞邪。 他盯着两人手中的球杆看了两眼,突然露出一个嗤笑,“不自量力——速战速决,别拖太久。”打火机按下的那一刻,男人身后的一群小弟拎着电棍飞奔向前。 男人吞云吐雾,露出一丝享受。 而眼前的这一幕混战,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他听不到那些残酷的声音,只能看到一出荒诞的默剧。 直到邵沉跟十七配合默契,虽满身是伤,也没让人近身一步后,男人脸上的惬意,逐渐变成了一种不耐和烦躁。 “d!劳资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警察就快来了——” 一脚踢开滚到自己脚边的两个手下,男人直接亮起了藏在口袋了的。 华国禁枪,但只有人脉手段,和足够的钱,这些违禁品,总还是能搞到一些。 原本今天,他是不打算动枪的。 但眼下若想速战速决,他只能瞄准靶心,一枪蹦了这个目标! 大不了到时,他拿钱出国,也总好过在这里,继续过这种人下人的日子—— 思及此,领头的男人突然大声喊道,“喂!就是你,帝家的赘婿!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好命,能攀上那种富可敌国的家族——” 第405章 发生枪战 第四百零五章 发生枪战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再好的命无福消受,也不过是枉然!” 男人兀自说着,而后扣动扳机,笑意森然,“今日我就在这送你一程,来日阎罗殿里,我再向你磕头告饶——” ‘砰!’ 子弹贯穿肩胛骨,是痛到极致的感觉。 十七整个人跌跪在地,面色惨白,却仍不低头,“有我在,你杀不了他——”这一枪,她替邵沉当下了。 而她这句话,也成功惹怒了不远处的男人。 冒眼的枪头陡然对准了她,带着难以抑制的失控,可这一幕落进十七的眼里,却反而惹得她笑意四散。 这就是她的目的:用她的性命,为邵沉争取活命的时间。 可她的笑,只维持了几秒,她的视野内,便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十七,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知知是不会希望用你的命去换我的命的。” 十七身形猛地一顿,想要挣扎起身。 可此时的她,已然因为失血过多,连身子都站不稳了,又何谈去保护谁。 “邵先生,您听我说——” “好!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十七的话音还没落下,枪声便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倒下的人,不是他们中的二个,而是…… 因为被击中手肘,坠地,整个人止不住哀嚎的人领头男。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去捡起脚边的时,一只高跟鞋,踩上了他的手背。 那鞋跟尖细,碾压力大极大,让他整个人冷汗迭出,可他却半点不敢动——因为有人从后,用枪口抵上了他的脖颈。 “敢动我的人,你也配?”冷冽的女声,在晚风里猛烈撞击着。 两旁的路灯,自动亮起。 为这片逐渐暗沉的天,撑起了一片光亮。 男人僵硬着身形缓缓抬头看去,正对一双漂亮的黑眸,要不是那双眸眼里寒意太盛,他差点都要愣神。 “说——是谁派你来的?” 闻芷低冷着嗓音,神情漠然。 而地上那一滩血,更是令她无动于衷。 没有人知道,她赶来的这一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惊肉跳,又在刚刚对方把枪的那一刻,生出了多大的狠意! 现下就算让她一枪爆头眼前的人,她也会毫不犹豫—— 因为在她最爱之人的性命面前,一切惧怕与顾虑,早已荡然无存。 “知知。” 直到一双大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五指。 她的身体,才终于后知后觉地颤动起来。 可她却仍固执地不肯回头,甚至直接一个眼神,命一旁的保镖扣动扳机,再次威胁道,“你要再不肯交代指使你的人是谁,那我就在警察来之前,让你死在这里,到那时,你人才两空,什么都得不到!” “怎么选,看你——” “我说我说,你别开枪!”生死面前,没人可以做到平常心。 男人很快嚎叫着讨饶,并供出了幕后指使他的人,“是帝先生——是他派人找上我,想问我买一条命!” “哪个帝先生?” 闻芷阴沉下脸,继续追问。 心里,却隐隐有了个答案。 “是帝俊杰,帝先生!” —— 之后的事,便由警方来交接。 现场的枪弹痕迹,也被尽数推到了蓄意行凶的男人身上。 十七被紧急送往了医院,闻芷也跟了过去。 邵沉除了右小腿有轻微的骨折现象以外,其他都是皮外伤。 手术室外,气氛沉寂。 整个走廊,都是黑衣保镖。 闻芷独坐长椅上,神色缄默。 邵沉包扎完伤口,坐着轮椅过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底,随机泛起一抹心疼。 轮椅滚动而过的声音,在走廊内发出十分明显的响动声,“听到枪声的那一刻,我感觉的心脏也跟着一块跳了出来——” 像是有所感知一般,在轮椅停止转动的那一刻,闻芷的声音,也终于响了起来。 “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我来迟了,我真的很害怕!” “可你救下了我,不是么?” 抬手捧起闻芷的脸,邵沉语气温柔,“知知,这一次,是你及时赶到,让我跟十七,都能迎来生机。” “等她醒来,你一定要好好奖励她,至少……恢复她丢失的保镖队长职位如何?” 邵沉半开玩笑地哄着,却没能成功哄笑眼前人,而是哄哭了眼前之人。 “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没事了——” “你看知知,我不都好好的吗?十七也会没事的。” 邵沉见闻芷只哭不说话,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着。 可他越是这样,闻芷眼眶里的泪意,就越发汹涌。 等帝华诚得到消息赶来时,十七的手术,也刚好结束: “幸好子弹避开了紧要部位,没对患者造成致命的伤害!” “子弹已经取出,日后配合医生的治疗,如果恢复的好,大概半个月就能出院了——但现在病人还需密切观察二十四小时。” —— 十七被转送去了加护病房。 看着那张双目紧闭,血色薄淡的面孔,闻芷唇角紧抿,心里却终于松了口气。 “念夕,念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接到警局电话,说你们遭到了袭击,现场还发生了枪战?” 帝华诚在管家的搀扶下,领着一众人出现。 他目光紧张的在闻芷身上来回扫视了几下,确定闻芷没受伤后,那难看的脸色才终于和缓了几分。 “准确的来说,是有人要袭击我。” 邵沉的声音,从旁响起,“帝先生,今日我下班后,有人突然用车撞我,最后把我逼到了一个监控缺失的道路。” “要不是后来知知及时带人赶到,也许后果……” “也许我还没结婚,就会成为一个寡妇了。”突然,闻芷开口,抢过了邵沉的话头。 她抬起眸,目光冰冷。 那是她此前,从未展露过的一面。 帝华诚面色一凛,正想开口,却见闻芷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的身后。 他回头看去,只见帝俊杰的身影,正好出现在了走廊内。 “念夕,小邵,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关切的声音,饱含忧心的面容,在闻芷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慈悲的假象。 第406章 铤而走险 第四百零六章 铤而走险 “我们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大舅舅——” 对上那双假惺惺的眸子,闻芷心里直犯恶心。 这样的手段用在自家人身上,这样的人……早就无可救药了。 “那些人,难道不是你雇来对付我们的吗?可是你忘了,真正要对付你的,是我,不是邵沉,就算你要了他的命,也无法阻止我跟你决裂的步伐!” 走廊回音阵阵,闻芷一步一步,走到了帝俊杰的面前。 身后,是一干人等惊异的神色。 唯有帝华诚身躯不动,只抓紧了掌心的拐杖。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呢?”帝俊杰眉头一皱,表情困惑又忧心,目光里,更是充满了无助。 “医生,医生在哪?我外甥女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们是一家人,血脉至亲,谁会来对付你——” “念夕,我知道你一定是心中害怕,没关系,舅舅会派人好好保护你,也会让那些试图伤害你的人,罪有应得!” 这些充满攻击性的话,丝毫没令帝俊杰动怒。 反而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要为闻芷做主。 “呵。” 一声冷笑,从闻芷的唇边溢出,她往后一退,避开了来自眼前人的触碰。 一双星眸里,倒映着深深的嗤嘲,“是啊,那些试图伤害别人的人,是会罪有应得的,大舅舅,您千万要记住这句话。因为……” “因果报应,生生不息。” —— 医院走廊,清冷压抑。 明明外头已经阳春三月,可在这里,仿佛永远只有一个季节,让人觉得那么寒凉。 “这里有保镖跟我守着,你回去睡吧。” 夜深,整座医院都似安静了下来。 邵沉推着轮椅陪在闻芷身侧,黑眸深处,噙着一抹担忧,“你这样跟帝俊杰发生正面冲突,值得吗?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被逼急了,是会乱咬人的。” “那又怎么样?” 终于,闻芷开了口。 头顶冷白的灯光,她回忆着帝俊杰离开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沉,突然笑了一声,“我就是要告诉他,我闻芷,我身边的人,不是他可以随便动的——” “他既然敢做,就要做好敢被人揭穿的准备,接下来,我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 原本她的计划,是按部就班,徐徐图之。 可徐徐图之的前提是,她所爱所在乎之人的安危,能得到保证。 否则,她不介意用极端的手段,去推进计划,让这个满身罪恶的刽子手,提前为他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沉哥,我早就是他眼中钉了,只是因为外祖父对我的疼爱,他才不敢轻易对我动手,只能把怒火,通通都发泄到你身上罢了。” 闻芷垂眸,嗓音低沉。 上次从邵沉的嘴里,她已经能彻底确定,帝氏集团的未来,帝华诚不准备交到帝俊杰或帝韦伯的手里—— 打算直接交给她。 但又考虑到她也许不不愿被这些禁锢了自由,所以又把目光对准了邵沉。 让他们结婚,是为了让邵沉替她执掌公司,而她好做个手握一切的闲散人士,明明拥有一切,却不用辛苦做牛马。 因为她的丈夫,会替她经营好公司。 “我和他的这场仗,终归有开始和落幕的那一刻,但输的人,一定会是他!” —— 长夜漫漫,次日破晓。 十七总算睁开了眼,恢复了感知。 医生经过一番简单的诊断后,表示没有太大的问题,继续在医院治疗就是。 “我是让你跟着他,关注他的行踪,可我没让你去豁出去性命。”病房内,闻芷拉过张椅子坐在床头,嗓音微微哽咽着。 本以为后怕在昨晚,已经消耗殆尽。 却原来,依旧盘亘在她的心头。 “十七,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岳红交代?” 四目相对,闻芷唇角紧抿。 没错。 kg王朝会所被她遣散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帝都,离开这个在他们心底留下深刻恐惧印象的地方,而岳红,事其中少部分仍旧选择留下来的人之一。 只因在这里,有她唯一在乎的人。 只因她想亲眼看着,恶人得到恶报。 可若那枪打的再偏点,正中十七的心口,那这帝都,才会真的成为岳红心里永远都挥之不散的地狱—— “可我不是没事么?” 病床上,十七浅浅一笑,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满足,“念夕小姐,之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险遭歹人之手,所以我早就在心里跟自己说过,没有下一次。” “因为下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您,保护好您让我保护之人!” 这是她对她的承诺,也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有那么一瞬间,闻芷根本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真心与道义,坚守与职操,早就被消磨的不剩几分了。 又有几个人会真的豁出去性命,去完成一个嘱托? 如果真有那么做了,那只能说明,她是一个—— “。” 低低的话音,从闻芷的齿间挤出。 千言万语,好像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眼前的人,就是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 在特护病房内呆了一会后,闻芷就离开了。 十七-大病初醒,需要时间静养。 转道下电梯去了下一层,闻芷在那里找到了邵沉。 即使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也仍旧在办公的男人。 “十七醒了,我也该回去一趟了。外面有我安排的保镖,有什么事,你吩咐他们去做就行了。”站在病房窗口,闻芷神情平淡。 昨晚她浅眠了几个小时,因此眼下积蓄了一圈淡淡的清黑,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憔悴。 “你放心,没人会蠢到在医院动手。”邵沉开口安抚道,一眼就窥见了眼前人心里的忧心。 她怕帝俊杰不死心,再次铤而走险对他动手。 可帝俊杰不是个真的—— 一次的失败,纵然会令他心头恼怒,但同时也会令他小心收敛,不再敢轻举妄动。 闻芷听了这话,唇角阖动,最终却只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反驳一句。 第407章 从未敢忘 第四百零七章 从未敢忘 一路静默疾驰,等她回到帝家时,正赶上吃早饭。 但闻芷没胃口,便直接上楼先去泡了澡。 浴缸内,水流温热。 水面上浮着一层香氛泡沫,闻芷躺在其中,紧皱的眉心逐渐变得轻松。 等洗完时,已经时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闻芷把头发吹得半干,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望着远处出神。 她看见帝俊杰的专车从车库驶出,看见庭院里的花匠在修剪枝桠,看见佣人来来往往,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咚咚——” “念夕小姐,您在吗?” “帝先生有事找你,让你去一趟书房。”佣人的喊声,从卧室门口递进。 闻芷平静转头,回了句‘知道了。’ 这一天,迟早要来。 起身进衣帽间换了身得体舒适的衣服后,闻芷才抬腿,去了帝华诚书房。 “今天您不用去公司忙吗?” 看着坐在沙发烹茶的老人,闻芷脚步微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这段时间,帝华诚在家呆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再不复从前的繁忙。 “来,念夕,过来坐!” 帝华诚招了招手,示意闻芷坐过去。 书房静谧,一时只剩茶香清幽。 可闻芷此刻,却没那么多品茶的好心情,“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不过轻抿了一口茶后,闻芷便单刀直入,问出了心中的猜疑。 以帝华诚的睿智,一定会看出她跟帝俊杰之间的问题。 只是在儿子跟外孙女之间,他到底会怎么选择,这个问题的答案,没人能笃定说出口。 “品茶讲究心静,你看这茶叶起起伏伏,是不是像我们人的一生,也充满了让人难以预料的起伏?可正因为如此,你的一生,才会显出它特别的意义。” 茶盏轻碰,帝华诚抬眸看来,“念夕,外祖父只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那就是,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帝华诚语重心长地说道。 闻芷却反应沉默,“所以,外祖父是希望我睁一只眼闭只眼,假作看不见大舅舅的所作所为?” 这一声‘外祖父’,讽刺意味十足。 闻芷心生嘲弄。 帝华诚也看得分明。 少顷,他低叹一声,杯中的茶叶也徐徐坠落,直至沉入那翠绿的水色中。 “念夕,外祖父不是这个意思。” 当那双浸满了沧桑的眼,朝自己望来时,闻芷竖满了尖刺的身体,才终于微微一怔。 从昨晚到此刻,她脑袋里始终有根弦在紧紧绷着,仿佛只要她稍加用力,就会彻底断裂一样—— 也因此,让她对周遭的一起人和事、话,都敏-感至极。 “我从没想包庇他。只是帝氏树大根深,动他,等于动帝氏的根基,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就算拔除帝俊杰这棵大树,也绝不会动摇帝氏根基的时机。” 沉叹过后,帝华诚的嗓音反而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有些抉择,尽管他不想有到来的那一天,可为了全局着想,为了不辜负所有人的心,他只能做出决断。 “而当你出现后,我所等待的那个时机,也终于出现了。” 屋内静寂,闻芷的一颗心,也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她似乎能猜感知到,接下来的对话走向: “曾经,我对他也抱有期待,也曾希望他迷途知返,改过自新。因此,才会在明知他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还是把帝氏副董的位置给了他。” “但我没想到,我对他的期许,反而加重了他内心的膨胀,让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子不教,父子过,念夕,是我没教好自己的孩子,才让你大舅舅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掌心微握,闻芷捏着手中的茶杯,力道逐渐加重。 她的目光,落在帝华诚那满头银发上。 眼前这位帝氏掌权者,早已垂垂老矣,走入了属于他的暮年,可那些事,真的是他的错吗? 闻芷在心里摇了摇头,很快开了口,“这不是您的错,这只是他自己的选择。” 在帝华诚微微愕然的目光下,闻芷挺直背脊,嗓音清亮,“是大舅舅早已不是三岁稚童,更不是十八岁刚成年的时候,他的年岁,已近半百,他的人生,早就由他自己掌控——” “因此,对错是非,他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怪不到任何人的头上去。” “是啊,他早已长大,可外祖父却希望他,能永远像几岁孩童般,保持他内心的一片纯澈,而非像如今,对你跟阿沉都产生了忌惮。” 作为一个执棋者,帝华诚从来将自己的局面,看得分明。 他给过所有人机会,可尽过自己的努力,但总有事情,是不尽如人意的。 但好在,他有一个资质与心性,都不错的外孙女。 这样帝氏的未来,便也有了托付。 “念夕,今日既然你已经明白外祖父的用心,那是否可以给我一个准话?”对上闻芷沉静的双眸,帝华诚突然开口问道。 他的眼里,一丝希冀。 是那么小心翼翼,和罕见的忐忑。 若被旁人瞧见了,一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堂堂帝氏董事长,叱咤华国商界半生的帝华诚,怎么会对一个年轻的小辈露出这种恳切的神色呢? 这是不可能的事。 “在这个家里,也许没一个对你来说,是真正的家人,但看在我的份上,看上你母亲的份上,能否将他们视为你的家人?在紧要时,拉他们一把,别让他们走向跟你大舅舅一样的不归路——” 闻芷听着从耳畔传来的话音,眉目温浅,平静无比。 待眼前人终于说完后,她才抬眸,缓缓道,“我始终没忘记,您于京市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从未敢忘。” “所以,我可以答应您的条件。” 闻芷一直在等这一天,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哪怕眼前人是她的外祖父,可她也不愿平白欠人家那么大一个恩情,更何况最开始,他们之间,不过是冠以‘家人’的陌生人而已。 第408章 另一个世界 第四百零八章 另一个世界 虽血脉亲近,但几十年的分别,令他们彼此生疏,难以靠近。 哪怕是如今,她也从否认在她的心里,邵家人,才是她心里真真正正的家人,是她在乎的人—— 但金岭山那一晚,是帝华诚从死神的手里,救下了她。 这份恩情,足以她答应对方开出的一切条件。 哪怕她对这个家里的很多人,都实在喜欢不起来,也并不会影响她的这个决定。 而帝华诚在怔愣片刻后,兀自笑了起来,“你是个好孩子,若锦溪还在,一定会很欣慰也很自豪,自己的女儿,是个这么优秀孝顺的孩子。” 那双雾霭氤氲的眸子里,浸满了怀念。 看向闻芷的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温-软之色,“其实你对你大舅舅,也并非那么无情吧?” “你与他针锋相对,不惜惹恼他,其实是想救他、想让他别一错再错,别到时候,再悔之晚矣。” 帝华诚说得笃定,闻芷却并未回应什么。 只沉默地端起茶杯,送到自己嘴边喝了几口。 茶水温凉,犹带清香。 而沉默,有时候,也一种肯定的答案。 “念夕,你的这片苦心,就算别人都看不见,但外祖父看得见——”帝华诚的嗓音,复又响起。 像那苍山之巅的劲松,浑厚,悠远,“外祖父谢谢你,谢谢你代替你的母亲,回到帝家,回到我的身边,这是我……一生之幸。” —— 此后一段时间,闻芷在帝家的日子,过得十分平和。 也不知是帝华诚警告了帝俊杰什么,还是帝俊杰自己意识到了什么,收敛锋芒,低调为人,总之,再没找过她的麻烦。 一个月后,十七顺利出院。 在这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候,闻芷为她举办了一次接风洗尘宴,意寓洗去晦气,迎来崭新美好的生活。 十七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请了一些在帝家与她交好的帮佣,以及如今在一家餐馆,做着普通迎宾工作的岳红。 宴会过半,大家都有些喝多了。 岳红红着眼起身,走到了闻芷面前,“念夕小姐,我经您一杯!” “感谢您,救了我,救了十七——” 救了那些,曾被困地狱沼泽里的人。 灯光耀眼下,闻芷一下就读懂了眼前人目光里的情绪,她微微一笑,举杯碰了上去。 ‘叮’的一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下,是那么不起眼。 邵沉赶到时,闻芷已经趴在桌山,喝得双颊通红。 她鲜少有把自己喝醉,放任自己被酒精支配的时候。 邵沉想,她大概是真的高兴,才会选择在今晚,让自己放纵一次。 “知知?知知?” “感觉怎么样?” “我们回去吧。” …… 邵沉结完账,留人盯着这里,负责每个人都能安全回去后,才拦腰抱起似乎连骨头都发软的女人,走向了停在餐馆外的轿车。 月上柳梢,似水般温柔。 闻芷靠在男人的胸膛,突然睁开眼呢喃了一句,“沉哥,是你吗?”水眸清亮,浑然不见一丝醉意。 要不是邵沉了解怀中女人的做派,一定会被这番假象给蒙骗过去。 “是我。” 脚步微顿,邵沉低眸,望进那双皎洁的明眸之中。 闻芷听了这话后,咧嘴一笑,“原来,梦里的你,是这么好看呀?” 轻柔的女音,嗲嗲的,娇娇的。 听得邵沉骨头发酥,不由收紧了些手臂。 夜风吹动两人的发丝,似乎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我好看,你不喜欢吗?”邵沉循循善诱。 像一个极富耐心的猎人,引导着自己的猎物,跳进自己所编织的陷阱里。 闻芷微微睁大着眼,十分用力地点头,“喜欢,我很喜欢——” 临街的一辆黑车内,云子琛摇下后车窗,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坐进车内,最后开车扬长而去。 餐馆的内的余兴,似乎还在继续。 云子琛的目光,少见的游离。 刚才从他那个角度,只看到了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形,和那一缕下坠于半空中的发丝。 那般的温柔的,那般的缱绻。 般配十足。 “走吧,回‘夜宴’。” 片刻之后,车窗上升,隔绝了来自外界的一切气息。 车内漆黑,云子琛整个人往后一靠,像是浸没在了不见天日的暗夜里。 开车的司机缄默不言,根本不敢开口打搅半个字。 二十分钟后,名贵流畅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老板,我们到了!” 司机偏头,开口提醒了一声。 云子琛轻哼了一声,而后才睁开了眼。 瑰丽的眸色,在暗夜里更令人惊叹。 可没人知道,他有多厌恶这双眼 ,这张脸—— 夜宴,字如其名,是一家只在日落之后,才会营业的高档会所。 不同于kg王朝会所那森严的会员等级制度,他这里,普通人亦可进来消费。 所以从表面上看,这里,和开在帝都的的旁的会所别无分别,但只有真正见过‘夜宴’另一面的人,才会知道,这表面的正常营业,不过是个假象, 穿过布局高雅的前厅,乘电梯上至顶楼,云子琛走到某个房间门口,按下一个开关,眼前的这堵墙,便自动向两旁拉开,向一扇请君入瓮的大门,通向未知的另一个世界。 司机并未跟着一同上楼,而是守在卧室外,宛若一尊雕塑。 穿过冗长森寂的长廊,云子琛终于来到了‘夜宴’真正的地方。 推开鎏金色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喧噪的热气。 “是子琛来了——” “快过来坐,我们刚还在打赌,今晚你到底会不会来!” “好在为赌赢了,这一排的酒,可就有人替我买单了?” —— 酒池内,数十名男人赤果着上半身。 而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搂着一名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子。 云子琛却没跟着一块进酒池,而是坐到了酒池旁的沙发上,兀自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色金黄,恰如他在餐馆外看到的那抹颜色。 今晚,她喝的酒,便是这个颜色。 “赌这个还不容易,赌人心,才最有意思。”云子琛低笑一声,仰头就喝起了酒。 酒色入喉,没过他的喉结。 唇色如绯,让一旁的好些女人都看直了眼。 仿佛这一刻,她们的心魂,被眼前这妖冶俊美的男人给夺了过去。 第409章 配合调查 第四百零九章 配合调查 “阿琛这话,是在暗示什么?难道……你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因为又找到新的猎物?” 酒池内,走出一个肌肉男。 他拿过侍者递来的浴巾,直接坐在了云子琛的身旁,脸上带着明显的八卦,“快说说——” “这次猎物怎么样,有趣吗,你打算几天收网?” 收网? 云子琛眼眸微眯,仰头喝了一大口的酒。 高浓度的酒精,并没有麻痹他的意志,反而令他变得更加清醒。 在这里,他是主宰。 而她,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盯上的,且感兴趣的猎物。收网,自然不着急。 “等我什么时候没兴趣了。”云子琛偏头对上男人的目光,却见对方已经吞云吐雾,逐渐露出一脸的迷醉。 他的手边,是一个空掉的塑料袋。 星星点点的粉末残留在袋口,云子琛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嘲。 h国的新货,在华国属于违禁品。 但他这里,不仅提供了供货渠道,还提供了吸食的场地,这里——对身在此处的人来说,是天堂,是极乐之地。 只有他,清醒地看着他们沉-沦。 这边,夜宴狂欢还在继续,另一边,帝都警方接到举报,随即出警。 “老大,我我们真的要去帝家抓人吗?” “不是抓人,是请对方配合我们的调查。”警局外,张虎转头,看向了一旁拉开车门,满脸忐忑的徒弟。 他当然知道,帝家在帝都,是个什么样享誉声名的大家族。 更知道,他们局长跟帝家的关系,是如何的亲密友好—— 可身在警察这个职位,就该应谋其事,必尽其责,他要对得起他这一身警服,更时刻牢记当初报考警校时的初心。 所以哪怕他面对的时是一座大山,也不能后退一步。 “走吧,上车!” —— 破空的警鸣声在夜色的掩饰下,响亮非常。 行驶到帝家门口时,门口警卫丝毫不为所动,只十分冷静地丢出来一句话,“稍等,我需要通传一下。” 意思是,如果没有允许,他们便不会开门。 哪怕是帝都警方,也只能被隔绝在这扇铁门外。 “师傅,他们这也太过分了!要不我们强闯进去?”下了警车后,向阳快步走近张虎的身边,语气里难掩愤恨。 虽然他心中惧怕帝家财势,可他亦不想玷污这一身警服。 张虎是他师傅,是警队的组长,更是他心里十分尊敬和崇拜的人,他身为徒弟,自然得维护自己的师傅—— “不急,再等等看。” 不远处,灯火辉煌。 那是一个远离他们普通人的金色世界,帝家于整个华国而言,都拥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若非事实俱在,他不会轻易去挑衅对方。 等待的时间并没太漫长,不过几分钟后,眼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森严铁门内,是一条绿茵铺展的大道。 “里面请。” 帝家警卫,语调客气。 只脸上的表情,刻板冷硬,和这四月里的春风,完全格格不入。 张虎丢下一句‘多谢’后,便返身上车,直接带着身后几辆警车,一起驶进了帝家。 “爸,您真的要让我进警局配合调查?这样一脸,帝氏人心,必定会受影响。”听着外头呼啸而至的警鸣声,帝俊杰盯着帝华诚的脸,心中焦急。 刚才从警卫处打来的那通电话,正是帝华诚接的,也是他吩咐,放人进来抓帝俊杰的—— “爸!” “如果你是清白的,那又何惧走这一趟?”帝华诚不答反问,让帝俊杰的话音不由梗在了喉咙口。 清白? 他手上若真那么干净,也就不用担心警方来查他了。 帝俊杰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闻芷在旁看着,眉目垂顺。 反而一旁的帝韦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好在他也明白,这会开口,他会成为那个被攻击的靶子,所以这回,他倒是忍住了他这张嘴,没再挤兑帝俊杰什么。 “漏液来访,多有打扰,但我们接到一份举报,需要帝俊杰先生和我们去一趟警察局,配合调查。” 张虎一脚跨进前厅,语气不卑不亢。 帝华诚反应平淡,“人就在那,你们带走就是。” 几乎没半个字的质疑,他松口极快。 而作为当事人的帝俊杰,却脸色黑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张虎见此,便躬身道,“帝俊杰先生,请——” 大厅寂静,气氛压抑。 闻芷终于抬眼,将目光落在了盛怒难掩的帝俊杰身上。 这次的匿名举报,是她一早的安排。 为的,就是灭灭帝俊杰的威,让他再不敢轻举妄动,去对她或者她身边的人下手。 是一种手段。 一种警告。 一种她用来震慑人心的方式。 但还不到她彻底摧毁帝俊杰,让对方再无翻身之地的时机。 “好,我跟你们走——”眼见帝华诚毫不所动,帝俊杰用力攥紧掌心,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毫无准备,所以这会才这么被动。 “但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让他一同随行。” “这是当然的,是属于您的权利。” 对于帝俊杰所提出的要求,张虎并没有阻拦什么。 毕竟在他看来,对方能不吵不闹,跟他去一趟警局配合调查已经算十分和气的了。 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帝俊杰跟着警方出了客厅。 警鸣声由近至远,逐渐消失在这片天际下。 帝华诚率先站起身,“都散了吧,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在管家的搀扶下,帝华诚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们也回房睡觉吧——”帝韦伯难得好心情,拥着身旁的万秋雪一起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吴嘉莹一身素色睡衣,反应平淡。 只是在经过帝如意身旁时,才轻声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妈看你最近都瘦了,回头我让厨房给你做些滋补的汤羹,你每天喝上一碗,也能提提精气神。” 温和的女音,静敛平顺。 帝如意抿了抿唇,而后点头,道,“知道了。” 第410章 无法拒绝 第四百一十章 无法拒绝 偌大的客厅,很快就只剩下闻芷跟帝如意两人。 窗外,夜色如墨。 今晚这一出,还真是精彩纷呈,出人意料。 闻芷的酒,早就醒了。 在她的计划里,帝都警方因为忌惮帝家势力,本不该这么早上门‘请’人的。 哪知今日这位带头的警察,竟是个心性这么清直的。 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出警了。 “能看到他有这么狼狈的一刻,也真是令人稀奇——”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薄淡的女声。 闻芷抬眸看去,正对一双清凌凌的眼,“是你吧,是你干的这件事?” 帝如意问得直接。 闻芷也没否认的余地,只一脸平静道,“他春风得意太久了,早就忘了被他人胁迫的感觉,我得让他重临‘危机感’这三个字。” “因为只有这样,他以后行事,才会有所收敛——”不至于凡事都下狠手,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做得好!” 下一秒,帝如意便痛快拍手,“你最好让他被关进去,再也不要放出来了,这样我的日子,也松快许多!” 长舒一口气,看着自己父亲被抓走,帝如意心头,竟意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仿佛那座压在她肩上的大山,终于从不可逾越,变成了可以推翻的存在。 以后的日子,也从无望,变成了充满了希冀。 “他毕竟是你父亲,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四目相对,帝如意摇了摇头,而后唇角扯出一抹嗤嘲的弧度。 “只可惜这次,你应该还没打算真的将他送进去,让他出不来吧?” 周遭寂静,帝如意一下就猜到了闻芷的用意。 要想彻底扳倒她这位好父亲,哪有这么容易,一份举报,顶多留他在警察局喝杯茶而已。 “闻芷,我的决心从未变过,帝俊杰于我而言,早就不是父亲了。我对他,只有恨——” 次日,晨光破晓。 在警局呆了一夜的帝俊杰终于回到了帝家,整个人看上去神情憔悴,下巴上的胡子都隐隐冒了出来。 “给我去泡杯茶。” 他躺在沙发上,随口吩咐了一句。 昨晚那份举报材料,三分真七分假,他带去的律师,是帝都最好律所的律师,自然很轻易就帮他脱了身。 可他心里,仍有几分惊心。 到底是谁,要对付他? “大舅舅,您回来了?”一声清润的女音,打断了帝俊杰的思绪。 他睁眼看去,便见闻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一张如玉般的娇颜,清丽明炽,笑意浅浅。 帝俊杰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一道精光—— 是她! “怎么了大舅舅,是不是昨晚在警局配合调查太累,没怎么休息好,怎么看上去脸色那么不好看呢?” 闻芷俯身凑近了些,眉心微皱,似乎包含关切与忧心。 这番做派,与从前的帝俊杰何其相似。 而她,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半点没有过分。 “大舅舅怎么不说话,光瞪着我干什么?哦,你是想问外祖父在家里吗?您放心,外祖父一早就出门了,二舅舅也早早就起了,现下这家里,可冷清的很……” “是你举报的我!” 听到这里,帝俊杰终于出了声。 只要帝华诚不在家里,他就不用有任何的顾忌。 屋内,沉默了片刻。 而后闻芷走到对面的沙发旁坐了下来,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大舅舅要这么想,我也拦不住,但大舅舅对我做过的那些事——” “我也绝不会忘的。” 明明是那般平淡的语气,可帝俊杰却从中听出了十分的锋芒与尖锐,以及逼仄之意。 那一瞬间,他终于笃定,这一切就是眼前人干的。 “为什么?难道就为了一个男人——帝念夕,别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你的日子,只会过得比所有人都富足安逸,帝家会庇护你一辈子,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选择,你却要放弃?” 帝俊杰按下心中的火气,试图游说眼前之人。 在他看来,闻芷从不是他的对手。 充其量,也只能用一些小打小闹的手段影响他,绝不能动摇他在帝氏的地位,“跟我作对,你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吗?你外祖父毕竟年事已高,他能给你撑腰一时,难道还能永远护着你不成?” 眼眸微眯,帝俊杰几乎把话所得十分直白。 帝华诚再能为她遮风挡雨,又还能坚持多久呢?终有一日,等他离开这个世界后,风云变幻,她独自站在暴雨狂风中,漂浮无依。 到那时再后悔,可就晚了——这便是帝俊杰传递出来的暗示。 投靠他,会比跟他作对,更明智,也对她更有利。 “您也说了是帝家会庇护我,而非您,我的大舅舅?”闻芷勾了勾唇,讥讽道。 “我从不信您会像外祖父一样疼我爱我,庇护我,所以我有何必自自欺人,去选择一个本就不值得信任的人呢?更何况……您口中的外人,对我来说,比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重要,谁动他,就是在动我的命,所以,我自然是要跟对方拼命的。” 对上帝俊杰阴沉如水的目光,闻芷丝毫不怯弱。 战争的号角既然已经吹响,就断然没有回头的余地。 “好,很好!”良久,帝俊杰才冷笑一声,再次开了口。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怪我心狠,没对你这个外甥女顾念一丝的亲情。” —— 丢下这句话后,帝俊杰就起身上了楼,连佣人端来的茶都没喝一口。 “大舅舅累了,要去休息,这杯茶,就让我来帮他喝吧!”接过佣人递来的茶盏,闻芷低头抿了一口,眼神漠然。 而那份举报,因为缺乏有力的证据去佐证,所以自那之后,帝俊杰再没接到警方的传唤。 日子如流水,浓浓的春日过后,盛夏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段时间内,闻芷跟帝俊杰的关系,几乎下降到了冰点,连一向没眼色的帝韦伯也从中看出了些苗头,几次都想试探帝俊杰,但都被挡了回来。 第411章 束手束脚 第四百一十一章 束手束脚 久而久之,他的兴趣就又被其他面孔新颖的女人给吸引了过去。 “恭喜你,用最短的时间,获得大家的信服,坐上了项目部经理一职!”午后的花园内,遮阳棚高悬。 闻芷端起一杯花茶,敬向了眼前之人。 她成功吸引了帝俊杰的注意力,跟邵沉一起,演了一出跟他作对的戏,以致于帝俊杰忽视了帝如意在公司的成长,甚至连对方坐上了至关重要的项目部经理一职,也完全没放在心上,又许是…… 他过度自信。 以为自己的女儿永远都会向着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却不知,他所轻视之人,早已成长到了足以替代他的地步—— “那还得要感谢你跟邵沉,你们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完全吸引了帝俊杰的注意力,他现在派人处处盯着你们,就怕你们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再把他给送进警察局去。” 帝如意轻笑一声,抬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日头正好,微风和煦。 “再过不久,也许我们真能实现我们最初的目标。”庭院深深,百花齐放。 帝如意的眉梢间,难得涌出一丝信心。 仿佛一直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闻芷点了点头,“外祖父应该已经留意到了你的动向,等到时机合适,我会主动跟他提议,让你做这帝氏未来的接班人——” “可把帝氏交给一个女人手上,怕是爷爷同意,那些董事会的老古板,也不会同意吧?” 对这一点,帝如意感到很忧心。 世俗偏见,哪怕进化到了现代社会,也就存在。 哪怕她身份地位,才华学识,不属于任何一个男性,可在那些人的眼里,能继承家业,执掌公司的,仍旧得是男人才行。 而女人,只是一个附属品。 是一个,嫁出去,等同于泼出去的水,毫无参考性可言。 “我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闻芷眸光一闪,突然开口提议道。 —— 周末,帝氏大楼里人声寂静,空了不少。 除了一些必要的在职人员,其余大部分人的工位,都是空空荡荡的。 当帝如意提着饭盒,出现在公司门口时,保安连忙低头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小姐’。 踩着八厘米的r家春季新款高跟鞋,眼戴墨镜,帝如意张扬肆意地从两人面前走过,徒留一阵好闻的香风,久久不散。 ‘叮——’ 电梯往上攀升了一段时间,终于停在了帝俊杰所在的楼层。 帝如意已经打听清楚了,今天帝俊杰没有任何外出的行程,这会应该在自己办公室。 “咚咚——” “爸,是我!” “您在里面吗?” 不过一会,里头传出来一声,帝如意成功推门而入。 “没审核就拿过来给我签字,你当我是闲的吗?拿过去重新审核,过了再找我!” “啪——” 电话终于被挂断,帝俊杰目光沉沉地望了过来,“今天休息,你怎么过来了?” 当初在得知自己这个女儿要进帝氏历练时,他从未放心上过,甚至还觉得不自量力,非要挑战不适合自己的领域。 但眼下。 帝俊杰却庆幸,他在公司,又多了一个帮手。 这样一来,他对付邵沉跟闻芷的筹码,便又增加了一分。 思及此,帝俊杰的脸色便稍稍和缓了一些,“是家里有事,还是工作上碰到了什么问题?” 这还是帝俊杰第一次,在私下,以这种慈父的模样,去说这些关切子女的体己话。 帝如意眼眸平静,唇角却绽出一抹笑,“没什么事,就是看爸您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很疲惫的样子,所以我就特意让厨房做了些营养餐,亲自给您送来——” “您尝尝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喜欢吃?” 话落的瞬间,帝如意掀开了手里食盒。 一股的菜香味从里头传来,很快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帝俊杰一愣,随即感觉到了从腹中传来的饥饿感。 他原本根本不觉得饿,可这会闻着这些菜香,竟然有些饥肠辘辘的迫切! 可在帝如意的面前,他还得端出一副为人父的架子,语气和缓道,“你有心了,最近手头上事多,的确让我有些烦心。” 说着帝华诚便站起身,走到了沙发旁。 面前的茶几上,帝如意已经摆了一排的吃食,甚至她的手上,还在切着水果。 这一刻,帝俊杰的内心,感到了一丝抚慰。 果然只有自己生的孩子,才不会背叛他。 “是吗?那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帝如意一边垂眸切着水果,一边语气如常地开口提议道,“当然以我的能力,能帮您做的……一定很有限,但如果能帮你分担哪怕一点的压力,我想您多少也会轻松一点——” “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不是最近刚升职了吗?慢慢来,爸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吃着碗里的饭菜,帝俊杰语调含糊地安抚了一句。 这是他鲜少的,去鼓励帝如意的时刻。 因而有那么一瞬间,帝如意手势停滞,眼底闪过些许恍惚。 “我是您的女儿,为了不给您丢脸,我一定会努力的!” 帝如意这么说。 是真心的。 可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看不到这份曾经真切存在的‘真心’的。 一顿饭,帝俊杰吃得很满意,对帝如意的脸色,也越发和善起来,“如今在公司,我们父女就该同心协力,你刚升任部门经理,公司里一定会有很多人不服、给你使绊子,这样——” “回头我抽个时间,带你去认认人,这样以后你在公司办起事来就不会那么束手束脚了!” 帝俊杰沉思了片刻后,大方说道。 帝如意闻言,眸光里的暗色一闪而过,随即乖巧点了点头,“多谢爸!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她没想到,一切正如闻芷所计划的那样,帝俊杰果然上钩了。 以‘父女’之名,利用这层关系,获得帝俊杰的信任,从而堵住那些老顽固的嘴,让那些本就支持帝俊杰的人,顺势支持她。 第412章 多管闲事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多管闲事 等于她,如今成了埋在自己父亲身边的一个‘雷’。 什么时候爆,她不知道—— 但那一天,迟早会来。 走出帝氏大楼,帝如意就给闻芷去了个电话,汇报她这边的进度异常顺利:帝俊杰,上钩了。 “那就祝我们,都早日得偿所愿。” 此时的闻芷,正站在‘星曜灵珠’的门口。 她抽空亲自去送了一趟下午茶,视察公司经营情况的同时,顺便安抚一下妮莎对她日渐上涨的抱怨。 抱怨她这个资本家,过于压榨她这个‘劳动力’。 通话结束时,闻芷的眼前 ,闪过一道眼熟的人影。 身段妖娆,红裙靡艳——秦曼殊,她怎么会从那个方向走来? 目送秦曼殊进了一家spa美容店后,闻芷眼底的诧异,才逐渐收拢。 自从kg王朝会所被她亲自‘纵火’焚烧殆尽后,她就没再见过秦曼殊,听周岩说帝俊杰在帝都给自己这个情人安排了好几处高档住宅,精心供养着对方。 像一朵被骄养的菟丝花,做他一个人的笼中鸟。 可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刚才秦曼殊走来的那个方向,营业着多家娱乐会所,帝俊杰知道自己娇藏的女人,也许背着他在外面,玩得很花吗? 闻芷勾了勾唇,眸光微深。 而她心里的疑惑,还不止于此—— 帝都繁华之地,比比皆是,更有知名美容会所,开在寸土寸金之地,可秦曼殊却偏偏选择了这家开在‘星曜灵珠’斜对面的美容店,为什么? 是一时突发奇想,还是她本就是这家店的常客? 又或者…… 她故意让她撞见这一幕。 吸引她的注意力。 在公司门口停顿片刻后,闻芷就上了车,转道去了另一个地方,并没直接找上秦曼殊。 午后的光,温-软明亮。 闻芷脑海里不久前程易离开帝都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如果在帝都呆的不开心,那就回a市,好酒好菜,一定不会缺你这口。” “我要回去了,毕竟我在这已经呆了太久,再不回去,怕是公司董事会都要闹起来了,我可不想让老爷子再为我大动肝火——还有,再怎么样,你还是期遇的老板,手上握着期遇的股份。所以尽管你嘴上否认,日后期遇在帝都的经营,依旧免不了你的关照。” “闻芷,祝你一切顺利,祝你跟邵沉……永远幸福。” 十分钟后,车停在另一个街道旁。 路的两侧,大树耸立,绿叶新展。 闻芷隔着车窗玻璃,看着‘期遇’的招牌,在光影里散发着熠熠生辉的星芒。 “派人往这个地址送十份下午茶套餐。”良久之后,闻芷对着近身的保镖吩咐了那么一句。 店内,叶景像是有所预料,朝外望去。 余光里,却只见一辆车亮着尾灯从店门口驶过,带起一缕尘烟。 —— 闻芷再次见到云子琛,是因为一场意外。 她跟邵沉约了在一家餐厅一起吃晚饭,但因为她来得早,所以就准备去附近的一个商场逛逛,看看有什么东西是想买的。 然后,就撞见了被人堵在拐角欺负的云子琛。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难道还想躲赖不成?” “我找不到你老子,就只能找你这个儿子来还债,要我说,你与其成天打工,靠那点微薄的工资还债,不如找个捷径怎么样?否则照你这速度,一辈子都还不完这些钱——” “一晚,只要你愿意陪富婆一晚,就能抵你一年的工资!要是嘴甜哄人家高兴了,还有小费可以拿,这样一来,不肖几年,也许你的那些债,就能还个七七八八了!” 对方似乎越说越来劲,满是横肉的脸上兴致极其高昂。 直到一道愤恨的冷声,毫不留情地驳斥了他,“你做梦——” “我就算还一辈子的债,也不可能去卖身!”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热闹之至。 云子琛背抵坚硬的墙面,身侧的掌心早已攥成了拳头。 “公共场合,欺压他人,怎么,你们难道是黑-社-会?”眼见双方的气氛越发僵持不妙,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的闻芷终于开了口。 骄阳下,她神色淡定道,“可帝都如今扫黑扫黄厉害,需不需要我帮你们打了个电话,联系一下警方?” 说这话的时候,闻芷看向的人是云子琛。 她身后,跟了两名保镖。 其余的,都被她勒令在车内,没跟着一道出来,因为她怕自己的保镖团全部出动,会让她即刻成为帝都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你是谁,少多管闲事!” 听到闻芷的喊声,对方立刻沉下了眼,唬人的气势十足。 哪知闻芷微微一笑,抬腿朝前越发走近,完全没有丝毫惧怕他们的意思。 云子琛眼眸轻颤,随即开口附和了一句,“对,你走吧,少多管闲事。”那冷淡刻意疏远的态度,几乎毫不掩饰。 他在赶她。 不希望她搅进这潭浑水里。 明了这一点后,闻芷唇边的笑容,就更深了。 她当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恰好碰见了,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听见了没,不想惹上麻烦,就赶紧走远一点,否则——”视线落在闻芷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身上,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否则怎么样?” 闻芷停住脚步,极富耐心的问道。 光影在她的头顶交织,编出了一张美丽动人的网,在男人冷不丁发出的一声哀嚎声中,云子琛终于回神,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闻芷屈起膝盖,狠狠撞向了眼前的男人,根本没让身后的保镖动手。 黑发长扬,云子琛的手,被人轻轻握住,随即拉扯到自己的身旁,“不用怕,这些人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我的保镖单手就能将他们打成一摞!” 清润的女声,尾音上扬。 听起来就十分痛快。 云子琛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两人相交的手上。 掌心的温度,是那么滚烫。 像是要在他的心上,生生烫出一个洞来。 “我早就习惯了,他们闹过之后自会走开,不会有什么事的。” 第413章 最大的幸运 第四百一十三章 最大的幸运 云子琛低着头,碎发遮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闻芷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出他情绪的低沉。 果然,下一秒对方放了句狠话后就匆匆逃离了现场,闻芷挑了下眉,没想到这群人这么不中用—— 可再不中用,在她看来,也是他们以多欺少。 “云深,我请你吃冰激凌吧,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闻芷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 云子琛一愣,便听耳旁随即传来一声,“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能快点赶走那些坏情绪,你要不要试试?” 闻芷偏头看来。 两人的目光,不期然的相撞。 云子琛心口猛然一震,几乎是顺从了自己的本心,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 商场内,人声热闹。 闻芷眼尖,直接在一楼发现了一家甜品店。 “我要抹茶口味的,你要什么口味的?” “香草。” “好,一个抹茶一个香草的——”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商场的休闲区,一人吃着一个冰激凌。 “你今天怎么会被他们堵在这儿?” 闻芷咬了一口冰激凌,露出一丝满足的喟叹。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她这个问题的无脑。 人家为什么会被堵在这儿,当然肯定不是因为逛商场被堵在这儿的,十有八-九,又是准备在闲暇之余找份合适的兼职干吧! 想到这里,闻芷便继续开口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不对,听他们说,是你爸之前欠他们钱?” “那到底欠了多少?” 隔壁桌上,有小孩在吵闹。 云子琛看中手中的冰激凌,看着它一点一点,融化成了奶油的形状,“他们是放高利贷的人。” “早年间家里穷,为了给我治病,掏空了积蓄,我爸不得不借高利贷救急。可你应该知道,高利贷……从来都是个无底洞。” 云子琛说着,抬眸对上闻芷的眼。 琥珀色的瞳孔,平静而麻木。 那些被掩埋在过去的经历,在这一刻,被轻轻掀开了一角,“拖欠的时间越长是,数额就越多,利滚利滚利,到了如今,已经滚成了一个普通人难以偿还的天文数字。” “我如今这么拼命打工所挣的钱,也不过勉强还上每月利息而已,至于本金——”后面的话,云子琛没说完。 但他相信,此刻摆在他面前的窘境,眼前的女人是看得十分明白的。 高利贷的本金,多少人倾家荡产也不一定能补足,而他一个人,能还的实在有限。 而他这张好皮囊,便成了那些追债人眼里最大的筹码。 “总之,今天谢谢你帮忙,但如果还有下一次,如果你又不小心碰上了今日这一幕,答应我,装作从未见过我,当这一切,从未发生——” “我不想我这世界里的肮脏,沾染你的身上。” 明明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生生蒙了灰。 闻芷嘴里的香甜,莫名涌上一丝苦涩。 “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不用利息,以后你可以慢慢还。”少顷,在一片沉默中,闻芷开口提议道。 在她看来,与其欠高利贷的钱,不如欠她钱。 至少她不会霸王条款,将利息滚得快比借贷的本金都要高了。 “云深,你如果不想自己的一辈子都葬送在高利贷的追讨中,不妨考虑一下我提议?”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闻芷语气十分认真。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到时我们可以拟定一份协议,你只要按照协议按时还款就可以了。” 生怕以前那人心中有所顾虑,末了,闻芷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在手中冰激凌彻底化掉前,云子琛张开嘴,深深吮-吸了一口。 这个味道,是他小时候最向往的味道…… “我会好好考虑的。” —— 之后,闻芷接到了邵沉的来电,说他已经到商场门口了,所以她起身跟身旁的人告别。 “考虑好了,就打我电话,拜拜!” 单手挥了挥手掌,闻芷转身朝外走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而她身后,云子琛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变得晦暗而复杂。 与此同时,闻芷已经跟等在门口的邵沉碰了个正着,“想去吃什么,我请客。” 那大方的语气,令邵沉微微挑眉,“小富婆难得请客,我可得好好犒劳下自己,吃些什么山珍海味的——” “那可不,管够!” 无视邵沉语气里的玩笑,闻芷扯着人就往另一处热闹地走去。 两旁树影婆娑,清风阵阵。 闻芷在路上,把刚才发生的事大概告知了邵沉听,“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总觉得如果没有那一身债,他的人生一定不止于此,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这个目标,你不是即将替他实现了吗?” 脚步微顿,邵沉偏头说道。 而后在闻芷愕然的目光里,薄唇掀起,“遇上你,是他最大的幸运。” 一顿烛光晚餐,一场无病呻-吟的爱情片。 再一同踏着月色而归,虽电影乏味,但这一刻的幸福,在闻芷的心里,具象化了。 “真希望这里的事情能赶快结束,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回去了!”车子停在帝家大门外,闻芷却没着急下车。 更没命门口的警卫开启大门。 只靠在车椅上,语气怀念,“沉哥,我都想奶奶和成津叔了。” 还有邵家的其他人。 还有在那里的一草一木,清风与明月。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很快,车内响起邵沉的回音。 “或者,我们也可以抽空回去一趟。” 闻芷听了,却摇了摇头。 眼下这个时刻,她不能松懈,更不能把麻烦带回去。 “再等等吧,等一切尘埃落定,等这里的纷争都结束以后,我们再一起回去,好好陪陪奶奶。”—— 但隔天傍晚,闻芷还是拨过去一个视频,跟邵老太太聊了很久。 许是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邵老太太的精神,看上去没前几年好,但邵家伺候的人很尽心,人没瘦半分。 打完视讯后,闻芷的心里,像空了一块。 第415章 是种恩赐 第四百一十五章 是种恩赐 夏日的炙热,在蝉鸣声声中逼近。 闻芷的计划还没开始正式实施,关于帝俊杰的流言,却在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帝都,乃至华国。 流言半真半假,说什么的都有。 但令人闻芷最意外的是——关于kg王朝会所的事,也被人爆了出来。 一时间,帝俊杰突然就成了众矢之的,网上对他的抨击日益激烈。 私下里,原本与他交好的人,也有了疏远他的迹象,日子看上去一切如常,但闻芷却清楚看到了帝俊杰写在面孔上的焦虑一日盛过一日。 直到帝氏股价破天荒下跌,帝俊杰才终于慌了! 一是害怕自己会跟帝氏董事长的位置失之交臂,二是他发现,最近他出行,有人在盯梢他。 他派人私下查了一下那些人的底细,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帝都警方! 这些尾随他当然,竟然是帝都警方派出来便衣警察! 可为什么? 上次他已经配合调查,摘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为什么他们还会找上他?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终于在舆论大爆发、帝氏股价连续下跌一周后,帝华诚召开了紧急会议,对外发表了一则声明,暂时罢免了帝俊杰帝氏集团副董一职。 “爸,我是被冤枉的,您一定要相信我!” 帝家大厅,帝俊杰一见帝华诚归来就应了上去,满脸被人诬陷的委屈跟愤恨,“我已经派人去调查到底是在暗中发布那些不实的流言针对我、针对帝家——” “不实的流言?” 不等第帝俊杰话音落下,帝华诚却突然出声反问了一句。 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破人心,见到隐藏在深处的幽暗。 帝俊杰一愣。 “你能对着我,对着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发誓,外面传扬的那些流言,都是假的,都跟你半点关系吗?” “爸,您不信我?” 短暂的凝滞后,帝俊杰不答反问。 可老练如帝华诚,只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并没跳下这个语言陷阱。 闻芷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底下大厅的父子对峙,想了想,还是没继续往下走去。 “大哥,现在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算你是无辜的,如今也是一盆脏水被泼在身上,洗不干净了,帝氏股价连日下跌,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旁,匆匆从外赶回的帝韦伯难得头脑清醒了一回。 最近因为帝俊杰的流言,连带着他也被波及了不少,让他甚至都不敢再出门游戏人间,就怕被人盯上,再曝出些什么他私生活的混乱。 帝华诚其实并不担忧帝氏股价的问题。 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过来了,不过是一场小风浪,要想击垮整个帝氏集团,根本是不可能的。 只是为长远计,摆在他面前的是,也只能是先罢免帝俊杰副董一职。 更何况,帝俊杰的底细,他是清楚一部分的—— 有些事,他嘴上不肯承认自己染指过,可事实究竟有没有,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场舆论风暴,表面是冲着帝俊杰而来,实则对方真正的目的,在于整个帝氏集团。 “我曾信过你的,俊杰。” 良久,帝华诚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显得有些莫名。 大厅内,周遭的佣人管家早已无声退避,只剩父子三人,各坐沙发的一端。 “因为信你,明知你背着我开了一家从事着不良交易的会所,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满足你对我身下这个位置的渴望,力排众议,将你提拔为集团副董,授予你仅次于我的权利,给了你以此可以成为帝氏未来-接班人的试炼。” “哪怕你弟弟对此心生抱怨跟不满,我还是这么做了。” —— 时隔多年,帝华诚第一次,袒露了他曾经的用心。 对这个儿子,他是寄予过重望的。 所以当他发现他违背帝家的家训,发现他资质不足,成不了他理想中的接班人时,他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了,给了他属于他这个父亲的偏心与偏爱。 甚至连自己亲孙女的控诉,也被他选择性压了下来。 “爸——”帝俊杰心口颤动,忍不住喊出了声。 他没想到帝华诚对他,竟这么看重? 可不等他眼底激动蔓延,一记重锤,随即敲在了他的头上,“可事实证明,你不值得我的信任。” “你日益膨胀的野心和贪婪的欲-望,让你停不了手,让你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所以。在大厦将倾前,你只能提前出局,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而这——也是唯一可以回头的选择。” 对上帝俊杰不可置信的目光,帝华诚冷峻异常,“俊杰,去自首,去坦白,重新找回属于你的正道。”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大厅, 都是鸦雀无声的。 闻芷站在二楼,并不能全然看清底下几人脸上的神色,但她猜想,此刻帝俊杰的脸色,一定是颓然灰败,毫无血色可言的。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当初对于帝如意的用意,帝华诚并不是不知晓,只是在孙女与儿子之间,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儿子。 可惜,帝俊杰还是辜负了这份信任,令他彻底失望。 “呵呵。” 少顷,大厅内响起一声低笑。 那声音低沉,冷冽,宛如一条冰冷的毒蛇,只剩毒液对周身蔓延,毫无一丝温度可言。 “自首,坦白?你说你信我,可你真的信过我吗?” 帝俊杰看向帝华诚,目光冷凝迫人,掌心紧握。 而后垂眸嗤笑一声,接着道,“的确,我是违背你的心意,开了一家会所,里头不乏金钱人脉交易,可外面传言我贩卖人口、杀人抛尸,这些根本就不是真的!” “我是让人以极为苛刻的合同,招聘了那些求职的无门无路的普通人,将他们与会所利益彻底绑在了一起,但那又怎么样?在帝都,像他们这种人只配活在最底层,我提供他们吃住,给他们定期打钱,让他们得以供养家里的人,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种恩赐吗?没有我,他们在帝都,早就寸步难行——” 第416章 判了死刑 第四百一十六章 判了死刑 “所以,你觉得他们该感谢你吗?”听着那慷慨激昂,颠倒黑白,为自己极力辩驳的话音,闻芷终于没忍住,开口打破了这三人对峙的局面。 她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每一步,都很沉稳,很笃定。 也很用力。 像踩在了底下几人的心口上,让人实在无法忽视,“那些被你关在笼子里、水箱里、玻璃箱内、画框中……以畸形的姿态,一复一日,在绝望与痛苦中度过的人,是该感谢你,让他们本该正常美好的一生,彻底毁灭吗?” “还是舅舅你觉得,全身赤果,被你当做一个玩物向众人展示,是件值得感恩戴德的幸事?若是如此,不妨舅舅也亲自去体验一把,什么叫做——” “人格被剥夺,自尊被践踏,身陷绝望地狱。” 终于,闻芷走下了最后一截楼梯,站定在了帝俊杰面前。 因为离得近,她才能看清这双眼里所蕴藏的各种情绪。 其中,以恐慌与愤怒,占据了首位。 一旁的帝韦伯张了张口,早就失去了话音。 纵然他平时私生活糜烂,日日流连花丛,可有些事,他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但他没想到,平日一向摆出一副端正恭顺态度的帝俊杰,竟然私下里,会做得那么过分? “我就知道,那把火,不会无缘无故的被烧起来——” 看着眼前人,帝俊杰近乎咬牙切齿。 早知如此,当初他还不如和帝韦伯那个蠢货联手,将这人早早赶出帝家,这样也许,他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的归来而起。 帝韦伯说得没错,她就是一个克星,克他们帝家所有人! “不对,从你在会所碰见过,向我索要会所分红时,就已经开始计划这一切了吧?”突然,帝俊杰思绪一顿,猛地回过了神。 无数个巧合堆叠而成的,只有刻意而为的谋划。 这是一个局,精心为他所设的局。 他身在局,直到此刻才明白,他到底被算计了什么、又算计了多少。 闻芷对此,并不否认。 只是她的计划,要更早于在会所碰见‘偶遇’帝俊杰的那时。 “可是帝念夕,且不论你能不能真的将我扳倒,就算你能,可以帝家名誉,帝氏的未来作赌,你未必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片刻的僵持后,帝俊杰的怒意与恨意上演到了巅峰。 他盯着闻芷清泠的眸,眼底恶意丛生,“如今外头风声走向你也清楚,帝氏股价若持续下跌,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跟我斗,除非你想把整个帝氏都赔进去!” “那又如何呢?” 闻芷扯唇一笑,明艳非常,“是你图谋整个帝氏,而我不是。我所求的,是那些可怜人的一条生路、一次公平、一分希望——” “帝氏,从不是我的图谋。” 满屋寂静,只剩女声清幽,笃定有力,“所以它的存亡,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 一场对峙,不欢而散。 帝俊杰被免职后,连大门都不出,只从酒窖里拿出酒,当晚在自己的书房大醉了一场。等人清醒后,开始四处联络,动用自己的关系,试图挽回败局。 家里的气氛,跌破冰点。 佣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风波上演的几天后,警察还是如期登门,将帝俊杰带走调查了。 闻芷手中捏着关键证据,可她想了想,却没立刻交给警方,而是转头让人开车将她送去了帝氏。 “宣传部那边的声明拟定了没?一定要注意措辞——” “审核完后,再送给邵总看一遍!” “对了,网上舆情,后台流言都要重点关注一下,有什么问题尽早反馈,我们这边也好尽早做出应对方案!” “……” 帝氏内部,一阵兵荒马乱。 尤其是得知刚刚帝俊杰已经被警察带走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绪。 仿佛这片天空之上,乌云笼罩,难以挥散。 闻芷看着这一幕,低头朝身旁的保镖低语了几句,而后径直走向邵沉所在的办公室。 没想到在门口,会跟从里面走出来的帝如意迎面碰了个正着。 不同于闻芷想象的低落,帝如意看上去很淡定,脸上也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 “你来了。” “不过他现在可能有点忙,有个视频会议需要紧急召开,大概得有一会——”帝如意耸了耸肩,手里捧了一沓文件。 “要不,跟你先去喝杯咖啡?” 几分钟后,公司天台,风声阵阵。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中搅浑水,想把罪名都往我爸身上扣?”迎着温热的夏风,帝如意偏头,看向了身侧。 她眉目沉静,眼底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却没表露太多情绪。 闻芷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我总觉得,在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双大手,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对方故意煽动流言,借此打击你父亲,更想打击帝氏。” “毕竟这一切的发展,都太快、太突然,也太顺了。上次你父亲亲口承认了自己经营会所一事,可对于杀人灭口这件事,他却反应激烈,显得很愤怒,好像是真的被人给冤枉了一样——” 说到这,闻芷语气微顿,转头对上了帝如意的目光,“表姐,我觉得事到如今,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再隐瞒什么。” 再隐瞒,也瞒不住。 因为现在,他帝俊杰正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只要警方彻查,迟早会将他查个底朝天。他隐瞒的意义不大。 “证据。” 忽然,帝如意开口说了声。 心底的涟漪,轻浅掠过,很快归于沉寂,“如果你想确认他究竟有没有做过杀人的勾当,那就得拿出证据,要么证明他是,要么证明他不是——” “不过他是不是,在我心里,其实早就给他判了死刑。” 末了,帝如意仰头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任由唇齿间苦涩蔓延。 而她这父亲手上的人脉,她前段时间也接触了个七七八八。 第418章 一个决议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一个决议 邵沉收到消息赶到医院时,便见灯光冷寂的走廊内,闻芷正望着抢救室的方向,一动不动。 “知知。”他微微一顿,走近后轻唤了声。 温热的掌心握住那只透着些凉意的素手,眼底掩盖着一丝忧心。 “我想去喊他吃饭,因为敲门后没人应声,我便自己推开了门,然后我就看见书桌旁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闻芷平静叙述着当时的情况,可话音里僵硬,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一刻,她血液倒流,呼吸停滞。 “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个人,是不是命中带煞,所以身边的亲人,才接二连三的出事。”话落,闻芷终于偏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她眼眶泛红,眼底却没有丝毫泪意,像是在经历极大的冲击之后,整个人被割裂成了恍惚的两种状态。 一半极端克制的的冷寂,一半……是内心的崩塌。 帝华诚的突然病危,挖掘出了她脑海里曾经最为害怕的记忆。 仿佛一瞬间,让她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独自站在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上,头顶着惨白的灯光,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整个人如同泡在冰水里,从脚底心蔓延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几乎将她溺毙。 “不是这样的,知知——” 邵沉收紧了些掌心,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上楼喊帝先生吃饭,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了他的昏迷,帝先生才会真的错失最佳的救治机会、陷入危险之中,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正因为有你,我们才避免了最糟糕的结果的发生。” “是吗?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要让她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自己至亲的离开呢? 如果帝华诚真的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那可是她的……外祖父。 闻芷眼眸微张,反复确认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令她心里的不安得到一定的安抚。 “相信我,帝先生会没事的。” 看着闻芷那一脸的破碎感,邵沉没忍住,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此刻他能做的,太有限了。 言语上的安慰,总是那么苍白,他希望这个拥抱,能给她带去一点温度、一点信心。 听着来自胸口的心跳声,闻芷慢慢阖上了眼睛,再没出声说一句话。 很快,帝韦伯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为防旁人认出,他特意带了口罩,但许是走地匆忙,整个人没来得及好好收拾,所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流连花丛的浑浊气息—— 万秋雪气得恨不得去掐他的耳朵,可顾及眼下的情况,她还是忍住了。 “爸怎么了,他一向按时做体检,怎么会晕倒?”一进保镖环绕的走廊,帝韦伯立刻就摘了脸上的口罩。 他整个人冲到抢救室门口,满脸不安地来回踱步:“是不是最近烦心事太多,被气到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爸一定是因为大哥的事焦头烂额,所以才突然累垮了身体!” 兀自分析一通后,他很快就将责任都归咎到了帝俊杰的身上。 但余光瞥见闻芷是,却也没露出什么好脸色,“还有你,你也是个害人精!”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家里能乱成这个样子吗?以前再怎么样,好歹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没出过什么大岔子,可自从你来了这个家后,这一切就都乱了,乱成了一团糟!” “帝二爷——”突然,邵沉冷呵一声,往日矜冷的脸上,此刻遍布森寒之意。 帝韦伯被这一眼盯的,冷不丁心里发毛。 可等他再细细看过去时,却没了刚才那一瞬的威慑,只有一片淡漠,“帝家此时,正逢多事之秋,二爷是打算先内讧起来,好让旁人见缝插针,看帝家的笑话吗?今日要不是念夕及时上楼,发现了独自昏倒在书房的帝先生,那此刻的帝家,才算是真正出了大乱子。” 邵沉三言两语,就抓住了最关键点几点反驳了回去,成功让帝韦伯闭上了嘴巴。 走廊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闻芷离开了眼前这个怀抱,目光扫过了走廊内的一众人。 当时吴嘉莹也在家,所以她们是一道来的医院。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多说半个字,缄默的就跟她平时的人设一样,万秋雪的脸上,倒是情绪丰富—— 只是那丰富的情绪里,多得是算计,而非担忧。 帝如意因为临时洽谈一个重要的合作,所以姗姗来迟,顺道接了长期独居在外的帝昊森一起赶来了医院。 这对从小一起长大,却因为彼此父母关系并不和谐缘故的堂姐弟,生分的几乎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医院,看见守在抢救室外的一众人后,彼此脸上,才终于浮动出明显的情绪。 “闻芷!” “爸,妈——” 不约而同响起的两道声音,寻找的,都是自己最信赖的人。 走廊空荡,回音阵阵。 闻芷动了动唇,刚想开口,却听前方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帝华诚双目紧阖,从里被推出。 “爸!” “爷爷!” “……” 众人急急围聚过去,唯有闻芷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了摘下口罩的医生身上。 “病人已经在那时脱离了危险,但后续的手术,还需要诸位尽早做决断。”何政抬眸,一双理智的眸扫过眼前这一大家子。 帝韦伯闻言的,当即愣住,“手术?什么手术!”他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看来老帝是没告诉你们,三个月前,他在定期体检时,被检查出了脑袋里血管出现了问题。” 短暂的静默后,何政再次开了口。 帝华诚已经被推进了隔壁的加护病房,走廊内,是双双望向他的眼,里面充斥着困惑与惊异。 “当时经过复查,和之后的全身检查后,基本已经确定是他脑袋里长了血管瘤,需要尽快做手术治疗,否则——” “就会像今天一样,突发昏迷,甚至更严重的情况,且时间拖的越久,手术的风险就越大,所以为了他的安危,你们需要尽快商量出一个决议。” 第419章 太残忍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太残忍了 丢下这句话后,何政转身进了加护病房,一边注视着病床旁的心电监测仪,一边向今天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细细叮嘱着各项注意事项。 “怎么会这样……”帝韦伯瘫坐在长椅上,总觉得耳边嗡嗡嗡的,他什么都听不见。 闻芷见他这样,只淡淡扫过去一眼。 她能明白帝韦伯这一刻的无助与茫然,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活在父亲的庇护下,永远都会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所以才格外害怕失去这个能庇护他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爷爷他……已经这么老了。老到连最好的营养师、最好的医疗资源、最佳的身体监测,都已经难以挽回他的衰老。” 加护病房外,帝如意隔着玻璃,望着里头还没醒来的帝华诚。 “我曾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生病,永远都不会倒下。” “闻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 昏淡的光影里,闻芷看清了帝如意眼底的惶恐。 她嘴硬心软,对于这个唯一的爷爷,她敬畏过、崇拜过、希冀过,也失望过,但从未恨过。 “等他醒来。” 眼眸轻抬,闻芷语气坚定,“等他醒来后,你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人是在哪一瞬间突然成长的? 失败? 失恋? 失去曾经所拥有的一切?不,那都不准确—— 真正的成长,永远伴随着生与死的较量,到那时,曾经心里所疑惑的、不确定的,通通都会得出它的答案。 邵沉被一通电话叫了回去,说处理完公司的事再来医院。 闻芷让他量力而行,毕竟没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而她作为如今家里最‘闲’的那个人,主动提出今晚留下来陪床。 对此,没人有异议。 帝如意主动留了下来,吴嘉莹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前半夜,两人还很清醒。 到了后半夜,帝如意遭不住困意,率先睡了过去。 病房安静,有专门的陪床和沙发,闻芷在沙发上也断断续续眯了一会,等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起了白光。 床头的心电仪正常运作着,病床上的人,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闻芷坐在沙发醒了会神,而后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守了一夜,她的神色自然不多好,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憔悴,但没办法,这会她也没心情捯饬自己。 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几口气后,闻芷才又走出了洗手间。 “念……夕……” 一声虚弱的呼唤,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闻芷身形一怔,抬眸朝病床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双目紧闭着的帝华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响了床头铃,然后俯身,凑近了病床上的人,“我在,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您放心,我已经叫了医生,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闻芷嗓音温和,冷静异常。 一旁的陪护床上,帝如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终于在医生赶到病房时,猛地睁开了眼。 一通观察诊治后,确认帝华诚暂时没什么问题。 “爷爷,你要吓死我了!” 待医生护士都走-光后,帝如意终于绷不住一脸的平静,弯腰虚虚抱住了病床上的老人。 仿佛在她的眼里,无所不能的爷爷,终于变成了一个需要她小心呵护的‘小孩’。 “傻孩子,爷爷没事,让你担心坏了吧?”病况下的帝华诚,面露慈爱。 “你答应过的,要活一百八十岁,做一个老妖怪——” 帝如意抿着唇,努力遏制住了眼底的酸涩。 帝华诚闻言,轻轻笑了两声,目光无声地流转到了闻芷身上,带着了丝不明显的安抚,“念夕,守了我一夜,应该很累了吧?回去睡吧,这边有护工和医生,再不济,你让志成过来,他知道该怎么照顾我。” “那他也知道,您身体的问题了?” 闻芷微微攥紧了些手掌,不答反问。 病床上,帝华诚似静默了一瞬。 “他知道,所以你就放心吧。”帝华诚这么答道。 一旁的帝如意却比闻芷更先一步惊愕出声,“既然连管家伯伯都知道,那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爷爷,你隐瞒你的病情,是信不过我们?” 帝如意的脸上,涌起一丝不可置信。 “当然不是。” —— 可随后的对话,却陷入了停滞。 很显然,有些理由,帝华诚还不想对外道出。 帝如意抬头看了一旁神情缄默的闻芷的一眼,突然像意会到了些什么,起身朝外走去:“我去买点早点,你在这陪着爷爷。” 帝如意主动离开,给屋内的两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闻芷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着涂在了帝华诚稍稍干裂的嘴唇上,“何医生说,您刚醒来后,暂时还不能大量饮水。” “他还说,您得尽快做手术,否则病情只会越拖越严重——” “因为现在还没下具体的手术方案,但我了解过这类病症,通过动脉瘤夹闭术或者血管栓塞术治疗,也有很多病人术后效果不错。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医生为您手术,到时您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芷低垂着眼,断断续续说很多话。 这是她第一次安慰眼前这位老者,有些话说得不是很自然,但她已经尽可能将自己心里想要表达的都表达了出来。 如今医疗水平如此发达,帝家又不缺钱,便可以用最好的医生最佳的治疗方案,来最大程度上保证手术的成功和术后病况的恢复。 “这些,老何早就跟我说过。但是念夕,外祖父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了,手术有风险,就算成功也有后遗症,我不想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是在不能自理或者不能认知的情况下度过,那样对我来说……” “实在太残忍了。” 谈及生死,帝华诚语气十分平静。 仿佛这个话题里的主人公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在旁观着别人的生死。 第420章 巨大的网 第四百二十章 巨大的网 可闻芷知道,那只是眼前之人内心足够强大,只是他为了保持余生体面生活的无奈之举罢了。 “可如果您不做手术,也许下一次的昏迷后,您就永远都不会醒来了,这样的人生结尾,难道不遗憾吗?” 清泠的女声,回荡在帝华诚的耳畔。 闻芷倏然抬眼,神色中闪过一丝坚定,“难道您放心让帝氏集团处于风雨飘摇中,放心整个帝家分崩离析,人心背离吗?” “何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后续也许会出现一些后遗症,但也许可能也不会出现,那为什么,不再赌一次呢!” —— 四目相对,闻芷背脊紧绷,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极为用力。 帝华诚则微微一愣,像是有些意外。 意外他听到的,不是他预想中的劝说。 “赌此时此刻,到底是不是您人生的尽头,还是此刻——只是你人生的一个坎,跨过去,另一头等待着您的,是您想要见到的未来。”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偏热。 但医院走廊内,却透着股清凉。 闻芷从病房走出后,整个后背就贴到了墙面上,而后一寸寸,缓缓滑坐到了地面上。 “那外祖父就赌一次?” “因为我还想见到你结婚生子,见证你的幸福,也想再替你多撑腰几年,把过去所亏欠你的,代替你的母亲,通通都补偿给你——” “念夕,外祖父对不起你,明明想带你回帝家给你一世荣华与安稳,却没想到事与愿违,反而连累你,受这么些糟心事。所以外祖父想活着,好好的活着,这样才能完成对你的许诺啊。” …… 就在刚刚,帝华诚终于转变了心意。 可闻芷的心里,却跟被什么堵上似的,又疼又难受,又细又密,因为不想帝华诚为她担心,所以才找了个借口,走了出来。 双手捂住脸,闻芷深深地吸了口气。 等帝如意买了早餐回来时,她脸上已经恢复如常,半点看不出痕迹。 “一会我直接去公司,你呢,回家休息一下?”医院门口,帝如意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人。 陪护床很软,她昨晚睡得比较沉,所以并不影响她今天的工作状态。 但她知道,昨晚闻芷一定没睡好。 “差不多吧。” 闻芷说。 她们离开时,帝韦伯匆匆赶了过来,而他的身后,跟着帝华诚最信任的贴身管家,帝志成。 因此,她们才放心离开。 “爷爷改变了主意,打算尽快接受医院的安排,动手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吧!” 收回凝望的目光,帝如意也抬眸看向了前。 医院内,永远人来人往,正如这个世界的聚散离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也许这里的医生早已对此司空见惯,但对来这的病人和家属来说,‘坦然接受’这四个字,从来说别人易,自己做难。 她也是一样。 “闻芷,有句话,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出口。” 突然,帝如意话头一转,开口说道。 闻芷一顿,转过了头。 金色的朝阳里,她听到身旁的人语气郑重道,“谢谢你,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 —— 帝家。 闻芷醒来时,正好赶上日落。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邵沉的,问她睡醒了没,如果醒了,给他回个电话。 一条是帝如意的,说她下班后会去医院看帝华诚,顺便再向何政问一下关于手术的事情。 剩下的一条,是她所雇的私家侦探发来的。 她不久前,花了大价钱,找了帝都最好的私家侦探团队,让他们帮她调查一个人: 周岩。 而短信上,对方告诉她,通过近几日的跟踪,他们发现周岩行踪规律,唯有一次,深夜驱车去了个一个地方,看起来十分可疑。 在警方的初步调查中,周岩并未多说什么。 无论是关于她,还是关于帝俊杰—— 这在她看来,就是问题的所在。 周岩的立场,飘忽不定,从前她有所怀疑,如今她更加确定。 “夜宴?” 闻芷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弹出的消息,话音微扬。 夏夜的晚风,温热-烫人。 睡了一整个白天,此刻的闻芷头脑清醒,异常精神。 “十七,今晚你带人跟着我。”收拾齐整后,闻芷很快上了车。 既然私家侦探那丢给了她一条线索,她好歹得去查个清楚不是?在她看来,摆在明面上的敌人并不可怕,真正令人忌惮的,是那些躲藏在暗处,无孔不入,你又不清楚的敌人。 他们的手段,才令人防不胜防! 也才是帝家,真正的危机。 一路静默,快到目的地时,坐在闻芷身旁的十七才终于开了口,“岳红告诉我,周岩是在七年前跟在帝俊杰左右的,当时,帝俊杰刚升任帝氏副董不久,周岩在一起工人闹事中,以身挡刀,护住了帝俊杰。” “而那把本该刺向帝俊杰的刀,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回忆岳红所述,十七记忆深刻。 岳红在会所呆了那么久,多少探听到点东西。 而这些年,岳红都在努力回忆关于会所的一切人和事,想要帮助闻芷破局,抓到那个连帝俊杰都不知道的幕后黑手—— 那个人,才是将会所‘人-体-艺术’参与者,真正逼向绝路之人。 对方用这些可怜人的‘死’,提前挖出陷阱,只等着未来的此刻,帝俊杰一脚跳进去,成为替罪羊的同时,万劫不复。 “根据医院记录,刀尖刺中的位置很刁钻,致使周岩失血过多,几度病危,但帝俊杰调取了血库所有与之匹配的血浆,又紧急命人联系同血腥的有偿捐血者,这才将周岩从死亡的边缘,生生拉了回来。” “至此自后,周岩获取了帝俊杰的信任,经产跟随帝俊杰进出各个场合,kg王朝会所的经营管理权,也落在了他的手里!” 话落,车厢寂静。 车子停下,夜色下,夜宴的招牌明亮如星,光晕深深。 闻芷盯着那张悬于夜幕下的牌匾,唇角逐渐掀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工人闹事,以身挡刀,获取信任……十七,你难道不觉得这一系列的巧合拼凑起来,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吗?” “它被人精心编织,也许就是为了网住帝俊杰这条大鱼。” 第421章 亲自操刀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亲自操刀 ‘叮——’ “欢迎光临!” “请问几位,有预约吗?”大厅迎宾,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意和煦。 闻芷穿着一身名牌,站在原地朝内环顾了一圈,气势矜傲,“没预约,这里就吃不了饭了?” “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挑刺,找茬。 盛气凌人。 闻芷下颚轻抬,毫不掩饰自己‘不凡’的身份。 “小姐您误会了,只要有位置,无论有没有预约,我们这边都欢迎您前来用餐!只是有些客人习惯提前预定包厢,所以我们这边才特意问了一声——” “如果您觉得我刚才冒犯了您,我在这里给予最诚挚的歉意,希望不要影响您今晚用餐的好心情!” 女人一身得体的黑色,微微弯腰,姿态谦卑温和,让人实在挑不出一点错处。 甚至—— 都让闻芷有了点挖别人墙脚的冲动。 处变不惊,情绪稳定,让前来的顾客感到一种如沐春风、宾至如归的服务,这家餐厅,还真是不简单。 闻芷不动声色的在心里想道。 “楼上有包厢,我可以先领您过去看看——当然,有些客人觉得包厢沉闷,更喜欢坐在宽敞通透的地方,所以便会选择在这大厅用餐。” 蜿蜒而上的楼梯,极富设计感。 领路的餐厅经理时不时转头提醒一句‘小心脚下’,要不是心里还记着今晚来这的目的,闻芷都要为这家餐厅的服务打上十分好评了。 包厢设计简洁明了,非常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品味,闻芷心里是满意的,但脸上,却表现出了一种勉勉强强的妥协来,“那就凑合在这吃吧!” “桌上有菜单,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呼叫我们这的服务员。当然,我们餐厅也支持线上点单——” 菜单上的菜品很丰盛,但闻芷并不是真的来吃饭的,所以就随便点了几样。 等人走后,闻芷才起身,去了洗手间。 比起一楼,二楼相对寂静,偶尔碰上一两个客人,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可如果真没什么问题,那周岩为什么独独抽身来了这里? 只是因为喜欢吃这里的饭菜? 真是可疑。 一顿饭,吃得还算顺利。 结完账,闻芷下楼走出了餐厅。 没走几步,她又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灯火璀璨。 —— “她在看什么?”与此同时,监控室内,周岩看着屏幕内的这一幕,下意识开了口。 回应他的,是男人笑意不明的一句,“她在看你。” “什么!” 周岩一惊,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又觉得自己一时间没完全领会,显出几分惶惑。 云子琛身形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在后台屏幕上。 屏幕中那道丽影,仿佛触手可及。 这便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虽然离得近,却走在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你被她发现了,或者说,她因为某种原因,怀疑上了你,所以才会突然来到‘夜宴’。”随后,云子琛的声音再度响起。 偏头对上周岩怔愣的目光,他眼眸幽深,“难道你最近,没有被人盯上的感觉么?” “……” 这一瞬间,周岩的脑袋是空白的。 怀疑…… 被人盯上? 周岩努力回忆着自己最近的行程安排,但并没从中找出什么特别令人在意的事项。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在我们的计划里,你迟早是被怀疑上的,只不过眼下提早了点而已。”云子琛终于直起身,敛去了眼底的兴致。 监控屏幕内,闻芷已经转身上车,离开了夜宴门口。 若非他早有预料,今晚对方的这一出踩点试探,他还发现不了。 “离开帝都的机票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你到时先离开一阵,避避风头。但走之前,你还得办一件事。” 四目相对,云子琛眸光晦暗,深冷似海。 —— 隔天,闻芷起了个大早,拎着吃食去了医院。 帝华诚住院的消息至今严格保密着,没对外泄露半分,也没人起疑他为什么好几天不去公司。 这都要得益于之前帝华诚常常在家办公的举动,才免于旁人的猜忌。 整个一层,都已被包下。 所以走在其中,脚步声格外清晰。 两旁的保镖见来人是闻芷,便主动替她推开了病房的门。 “念夕小姐来得这么早?” 病房内,帝志成起身相迎,顺势接过了闻芷手中提着的食盒。 昨晚帝韦伯在这守了半夜。 但到底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就这半夜,足以他心中满腹牢骚,一会说这床睡得不舒服,一会又说这房间太小,应该重新设计—— 一通抱怨下来,大概只有将医院改装成豪华酒店他才会觉得满意! “外祖父身体情况还好吗,何医生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动手术吗?”看了眼床上眼眸轻阖,似乎陷入沉睡的老人,闻芷压低着嗓音问道。 她来之前联系过帝如意,但电话没人接,所以她只能亲自来这一趟,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帝先生的病情暂时稳定住了,在医院有人二十四小时监测,也不怕有上次那种危险情况的发生,但手术的时间还没定。” 帝志成思索了片刻,然后才回答道。 作为帝家的管家,他在帝华诚的心里拥有再重要的地位,但在旁人的眼里,他始终是帝家的一个下人—— 能让他陪在这里,听着这些,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但关于帝华诚更进一步的治疗方案,他是没权过问的。 “我听何医生的语气,他想尽快安排手术,所以这两天正在跟其他医生开会讨论手术方案。”末了,帝志成又补了一句。 话里话外,都是对何政的信赖。 何政是何家长子,与帝华诚相差了整整十二岁。 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当年一见如故,明明在旁人眼里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偏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呢,成为了彼此的挚友。 这份感情,无论是对帝华诚还是对何政来说,都十分宝贵。 所以这次,为了帝华诚,已经很少亲自操刀只从旁指导手术的何政,打算亲自操刀,将他这位老友从危险的边缘救回来! 第422章 心是会骗人的 第四百二十二章 心是会骗人的 足见他的用心。 “辛苦您在这照顾外祖父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 闻芷听完叙述,并未表露太多情绪,只是开口让帝志成回去休息。 两人稍微推拉了一番,最终帝志成松口,说他晚上再来。 等人离开后,闻芷才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报纸是昨天的,大抵是帝华诚命人买来的。 封面上刊登的,还是一则有关帝氏的消息。 帝俊杰的脸,占了整个版面的三分之一,标题加粗加大,十分突出:帝氏股价大跌,谁与争锋? 整篇报道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大通帝氏未来的股价走势,最后下了个定论,说这才只是开始,帝氏股价还得再跌,建议一些散户赶紧抛售股份止损。 闻芷看完,撇了撇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怎么不继续看了?” 床头,突然响起一道沉厚暗哑的嗓音。 闻芷一愣,抬眸看去,正好对上帝华诚深邃的眼眸,“不通的报道,我怕看多了眼睛会瞎掉。” 那坦荡直白的讽刺,让屋内响起一阵闷笑声。 “媒体报道,总有夸张不写实的部分,他们对于帝氏未来的预测,是基于当下情况的判断,但……” “这篇报道,却并非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帝华诚抬手一按,床头便微微抬起,让他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躺靠的姿势。 窗外,晨光明媚。 帝华诚病弱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严肃,“有人想借此,买进帝氏的股份,继而一步步蚕食帝氏、操控帝氏,最终获取公司的管理权——” 那般平静淡泊的话音,却在闻芷的心里,掀起滔天骇浪来。 见微知著,她终于见证了这个词的具象化。 她能感觉到这次帝氏股价下跌的不对劲,但也仅仅如此,并没想得太多,只当是因为帝俊杰的原因,连累到了公司。 可若按照帝华诚的推想,那么这件事……便是早有预谋! 或者,他们往人心更歹毒处揣度,也许这系列事情的背后,都有一双大手,在操控着。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子。 其中,也包括她。 “正如这篇报道所述,你大舅舅被抓,只是开始,帝氏以后,也许会陷入越来越多麻烦之中。” —— 沉默,在屋内蔓延。 闻芷抿着唇,目光再次回落到那张被她扔在一旁的报纸上。 而此时,帝华诚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有你,有你小邵,还有小意在公司,我这心里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毕竟这公司,总归要交到你们年轻一代的手上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穿过风雨、度过危机,重新掌稳帝氏的舵把,走向属于你们的新的未来!” 这一次突然昏迷,让帝华诚的想法,又转变了很多。 从前他不撒手,不是不愿意,是不放心—— 但他现在终于明白,不管他放不放心,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他不是神,无法永远去庇护帝氏、庇护帝家所有人。 除了放手,他别无选择。 “我好像找到了调查的方向。”突然,闻芷开口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帝华诚听了微微一顿。 而后,便是报纸被拿起的响动声,闻芷的目光从上而下的扫过,最后定格在某处:新民报业,陈江。 “如果这是一场蓄意谋划,如果这份报纸、这篇报道也是这场谋划里的一环,那您说,我如果顺着这篇报道的发行方和撰笔人去查,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 提起报纸的一角,闻芷看向了床上的人,“对方藏得再深,也总会露出他的蛛丝马迹,只要我们不放弃,就总有揭开他面纱的那一天,到时候——” “就是属于我们的反击之战。” 我们? 帝华诚在心里品嚼着这两个字,而后在闻芷没有察觉的角度,缓缓露出一抹笑来。 嘴硬心软,终归…… 是锦溪的孩子。 母女两人,是那么相像。 等中午邵沉提着水果来病房探望时,闻芷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周岩那暂时没什么进展,如果能从新民报业那找到新的突破口,对他们拿回主动权十分有利。 如今外头对帝氏的风评,好坏参半。 其中浑水摸鱼,借此搅乱人心的更是不在少数,可帝氏能控告一个人,难不成还能将所有人都告了不成? 问题的根源,在于始作俑者。 对方藏着,更深的目的。 “新民报业是帝都一家老牌纸媒,如今半温不火的经营着,你若想试探对方一二,眼下正好有个合适的机会。” 医院食堂,两人对坐。 邵沉盛了碗鱼汤,放到了闻芷面前,然后道,“你把这个喝了,我再告诉你。”医院食堂菜式家常,口味清淡。 虽比不上外面餐馆的口味,胜在干净营养,搭配适宜。 “可我……” “你自己没照镜子吗,脸都瘦得跟锥子似的了。”当闻芷想找借口推拒,说自己没胃口时,邵沉的话音,先一步响起。 虽然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闻芷最近的确看上去清瘦了不少。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但你可别食言——” 眼见邵沉坚持,闻芷只能暂时妥协。 闭眼咕隆咕隆喝了一整晚的鱼汤,然后扒拉了几口饭,夹了些菜,以及啃了一个鸡腿后,才拍拍自己的肚子,开口道,“饱了!” “再多真吃不下了!” 看着闻芷两颊鼓鼓,跟仓鼠一样还没咀嚼完食物的可爱样子,邵沉眼底漫出一丝宠溺,而后抽出一张纸巾往前递去,“你不是一直恨不得离开帝家,视它为什么虎狼之地,可为什么如今又这么上心?帝氏垮了、帝家彻底败落,于你而言,不是奔向自由的更好选择吗?毕竟以后,就没人来约束你对人生了。” “知知,心是会骗人的。有时候,我们也得问问自己,到底心向何方。” 邵沉微微勾唇,温声提醒道。 闻芷一怔,纸巾在她掌心渐渐揉成了团。 “最近帝氏流言盛嚣尘,按照以往的习惯,帝氏会想办法镇压流言,所以,我会安排一场饭局。” 第423章 障眼法 第四百二十三章 障眼法 话头一转,邵沉终于提及了新民报业的事。 “饭局上,我会邀请帝都各大报社媒体,让他们协同配合我们,打响这场舆论之战,而你正好可以借机接近新民报社的主编,探听虚实。” —— 饭后,邵沉重新回了帝氏。 闻芷则让人开车载着去了趟警局。 “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的?”狭小的房间内,帝俊杰双手被铐住,语气讥讽,整个人再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短短几日,他那头浓密的黑发里,竟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 “你说的没错,我去kg王朝会所,一开始的目的的确是你,也打算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去揭发你,让你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但这个时间,并不是当下。” 长桌对面,闻芷并不否认她被人捷足先登的谋划。 “这次你被抓,帝氏深陷负面舆论,股价大跌,这些种种,都是别人授意而为,我根本就没来得及动手——” “难道你还没听明白吗,是有人要陷害你、要针对帝家,你被人利用了,我的大舅舅。” 清泠的女声,平稳笃定。 浇灭了帝俊杰刚升腾起的怒火,他身形微僵,下意识摇着头,“ 不可能,除了你,谁会知道……” “周岩。” 话还没说完,闻芷就开了口。 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令他眼底终于绽放出一抹心惊之色。 只是比起怀疑自己身边的亲信,他更愿意怀疑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 “他不是比我,更早以前来到你的身边,也更早知道你经营会所的目的,更替你长期经营着会所?但这次,他却摘的比谁都干净。”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听着闻芷句句踩在点上,没由来让人心慌的话,帝俊杰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打断,“帝念夕,你别想挑拨我们,是你,就是你——” 就是她,才害他如今被关在了这里! 对上帝俊杰激动愤恨的眼眸,闻芷眉心微拧,丢出去一句,“排除所有的可能,你再不想相信,那个不可能便也是可能。” “你相信他,无外乎他曾经以身挡刀,救了你一命,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刀,就是他的障眼法呢?他以此来获取你的信任,继而留在你的身边,明面上看着替你办事,实则,是伺机而动,像这次一样,将你、将帝氏,都推上风口浪尖。” 闻芷一字一句,透过事情的表象,剖开本质去给眼前人看。 每一句,都重重砸在帝俊杰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往日种种,浮现在他脑海。 曾经笃信不疑的一切,开始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那他岂不被骗了那么多年? “虽然目前我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周岩他身上有很大的问题。我猜测,他是别人派来你身边的卧底,是为了对付帝氏而来的!” 见帝俊杰神色发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闻芷便又补了一句。 而这一次,帝俊杰没再着急反驳,像进入了什么天人交战之中。 闻芷却在这时候,问了一个问题,“当时你跟外祖父说,你虽然允许纵容了会所‘人-体表演’这一泯灭人性的节目存在,但没有真的去伤人性命,那那些失踪被害的人呢?在会所员工里曾有传言,出了会所的人,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客死异乡。” “因为那些想尽办法离开会所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查出来已经身死。” —— 帝俊杰摇着头,“我不知道,那些人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蝼蚁,他们的死活我怎么会去在意,也许……他们是自己离开会所后,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 “或者什么,或者因为经不住会所的折磨,心如死灰选择赴死吗?” 闻芷接过话头,表情冷漠。 在她看来,就算帝俊杰真没杀人,但他的这些行为,也足够去抹灭一个人的生存意志了。 这跟真的杀人又有什么分别? “一个是可能是如此,但两个、三个……甚至所有人都这样,你还觉得这是巧合吗?”闻芷说着,突然嗤笑一声。 足尖一个用力,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拖拉声。 闻芷站起身,低头俯视着眼前的人,“你所信任的人,以你的名义,借着你的手,却戕害无辜人的性命,你若到此刻还执迷不悟,那等待着你的,是永远不见天日的结局!” 说完,闻芷作势转身走人。 “等等——” 帝俊杰急急喊道,心里真的怕了。 不管他多讨厌、憎恨眼前之人,但都比不过,周岩对他的背叛和构陷。 “你希望我怎么做?” 挣扎良久,帝俊杰还是低下了头。 毕竟再怎么样,他可不想成为一个杀人凶手—— “告诉我,关于周岩的一切。”闻芷转头,嗓音冷寂。 她敢笃定,对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只是那人藏得深,她实在挖不出来,所以才想借帝俊杰的口,从周岩身上找出点什么线索。 —— 一个小时后,闻芷离开了警局。 她是从后门绕的,驶到前门时,隔着车窗便见警局外蹲守了不少记者媒体。 关于帝氏的瓜,自然是大家都想争抢的热门。 一旦挖掘出点什么,当月的指标和奖金便都能到手了。 可要想真的靠这些扳倒帝氏,却等于蚍蜉撼树,没那么容易。 帝氏的商业版图遍布整个华国,人脉关系网庞大繁杂,其中不乏与帝氏合作颇深的知名企业,对方自然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加之华国跟帝氏合作一直很紧密,高层领导们有许多跟帝华诚关系非比寻常,所以只要帝华诚在位一天,帝氏的稳固,就无人能撬动。 “周岩在我面前,一直毕恭毕敬,从无逾矩,但我记得,他替我挡刀以前,是在另一家企业任职的——” “我记得叫什么来着……” “云记食品,对,就是这个食品公司!当时我还派人去查过,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食品公司,规模不大,但因为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字号,倒也积蓄了不少客户,周岩当时就是云记的客户部经理。” 第424章 心理准备 第四百二十四章 心理准备 云记食品? 闻芷在脑海里反复回溯着这几个字,却没任何思路。 就在刚刚,她用手机在网上初步查了一下,这家食品公司在帝都开了很多年,实在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 但秉承着谨慎的心思,闻芷还是命人去彻查了一下云记的底细,尤其是周岩任职期间,是否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他作为云记的客户部经理,当初不是有过人的能力,就是有旁的原因,才能在刚入社会工作时,快速攀升到普通人难以晋升到的管理层高位上。 一晃几天过去,帝华诚的手术方案终于定了下来。 由何政主刀。 “术前十二小时禁食、禁水,所以有什么想吃的,趁着今天都吃了,过了今晚十点,可就什么东西都不能碰了。” 作为一名医生,何政在履行自己职责时,通常是不苟言笑的。 他一边低头做着记录,一边又给躺在病床上的帝华诚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终于抬起眼,将目光落在了帝华诚的脸上。 “看,我就说迟早有一天,你得落我手上吧?” 何政眉稍微扬,脸上原本的冷肃稍稍融化,噙上了一丝熟稔,“既然你钱多,回头等手术结束你就再给我们医院多添些设备吧!听说现在国那边出了好几款先进的检测仪器,若能引进,以后我们医院的工作效率和诊治精准度,应该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揪着这个机会,何政‘狮子大开口’。 可帝华诚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是对方试图缓和气氛,让他放松心情呢?毕竟以何家的财力,想引进医疗设备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啊,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拿了——”帝华诚回以一句,并未戳破眼前人的用心。 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帝家大房二房的人陆陆续续来探望了一下。 除了最近住校的帝瑾萱和远在国外的帝天宇,以及被暂时关押在警局的帝俊杰,其他人几乎都露面了。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都表达对帝华诚的关切。 人声热闹时,闻芷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内,并不进去,只望着冷白的墙面,神色淡淡。 仿佛整个人,被隔绝在了另一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 “知知——” 直到一声熟悉地喊声,让闻芷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了出来。 不远处,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的邵沉正稳步走来。 许是出发的急,他看上去有些形色匆忙,袖口撸了一半,也没放下来。 “我把手头上要紧的事都处理完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都可以在这陪你。” 男人嗓音温浅,却令人莫名安心。 闻芷身形微动,突然向前一步,将脸靠在了男人的肩头,而后才开口道,“好。”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依恋,邵沉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抬起双臂,将人轻轻搂住。 ——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黎明,闻芷蜷缩在男人的怀抱中,习惯性地蹭了蹭,“是不是天亮了。” 她低哑着嗓音,问道。 因为邵沉一同留下来陪床的缘故,她便干脆在帝华诚隔壁的空置病房内住了下来,免得记在同一间病房内,不方便。 而帝志成则正好睡隔壁的陪床上。 “嗯,但你可以再睡会。” 距离手术开始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邵沉抬手轻轻拍着闻芷的后背,嗓音倦懒。 他最近越来越忙,已经很久没这么休息过了。 更不要说能有眼下这个机会,跟怀中的女人睡在一起—— 屋内,安静了一瞬。 闻芷却扭-动着身躯,抬眸看向了男人俊朗的脸庞,“难道你就不想问我,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吗?” “因为我的母亲。” 不等身旁的男人问,闻芷就已经兀自往下答道。 尽管那些年里,她的母亲从未提起过只言片语从前,更没说过自己曾经矜贵无比的身份,可她后来还是明白了自己母亲的心中所想:大概是觉得此生难以回头,便不再提起。 最爱的人,最在意的人,都被她关进了心。 “如果一开始,她没有离开帝都,没有在京市遭遇那些不好的事,没有做了错误的选择,将自己的一生困在一个偏僻的乡下,和一个不爱的人相守一生,她应该会在此刻陪伴在我外祖父的身边,守着她的父亲,尽属于她这个女儿的一片孝心——” “但凡事没有如果,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去守好她的父亲。” 靠在男人坚实的胸口,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声,闻芷语气轻微,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被岁月尘封的故事。 邵沉紧了紧手臂,一双初醒潮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疼惜。 “阿姨在天有灵,会保佑自己的父亲度过这次难关的。” —— 当钟表上的指针划过九点时,帝华诚被推进了手术室。 因为怕外界的人起疑,所以处了帝韦伯、闻芷,以及帝志成之外,其余帝家人都没出现在医院,照常进行着他们行程。 帝如意本想一起留下,但想到如今帝氏流言无数,谨慎起见,还是守在了公司。 只是一整天,她都没什么工作状态,整个人心绪不宁的。 直到下午,接到一通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后,才把状态重新调整了回来。 “麻醉还效果还没褪,人大概晚上才会醒过来。”与此同时,医院特护病房内,何政面戴口罩,平静的嗓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透支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何叔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爸!” 开口的,是帝韦伯。 他握着何政的手,神情激动,又似终于松了口气。 可还不等他完全放心,何政的话音便紧接着响起,“手术虽然很成功,但还是等病人术后醒来后,才能真正判断他的情况 ,毕竟人-体是个十分精密的结构,一丁点的问题,也许就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点心理准备,我希望你们能有点数!” 第425章 群龙无首 第四百二十五章 群龙无首 何政顿了顿,而后补充道。 帝韦伯的脸色,当即一僵。 父亲是一座大山,平时再怎么抱怨不满,他还是希望帝华诚能平安无事的,尤其眼下帝氏还有一堆糟心事等着人去处理呢! 让他去接这烫手的山芋,他可不干! 闻芷在旁瞥了自己这位二舅舅一眼,然后才看向何政,开口道,“您放心,我们有数的。”送走何政后,闻芷才将目光落在了戴着氧气罩的帝华诚身上。 初见时那张威严精神的脸,如今老态尽显。 仿佛一个呼吸间,就能掠夺走他的性命。 “马上就是到帝氏董事会的日子了,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闻芷这话,问得突兀,让一旁的帝韦伯根本没反应过来。 董事会? 什么董事会? “怎么,二舅舅不会以为自己作为帝家人就什么都不用做吧,像我这个你眼中的外人、扫把星都在努力为帝家的安稳奔走操心,您难道一点力都不出吗?” 对上帝韦伯怔忪的目光,闻芷的眸光陡然下沉,带出一丝冷冽,“如今大舅舅被抓,外祖父病中,董事会上如果没个人帝家人镇场,您觉得后果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帝韦伯开口问道。 闻芷冷笑一声,道,“会被夺了经营管理权。” “这么严重,那我们该怎么办?” 片刻死寂后,是帝韦伯恍然明悟的急切。 他们帝氏的经营管理权怎么能落到旁人手里呢?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发生! “我不知道。” 闻芷摇了摇头,语气近乎漠然。 这一幕落进帝韦伯的眼里,十分无情。 可他此刻脑袋乱哄哄的,只一心期盼着眼前的人能给他一个解决的方案,“我只知道,外祖父生病住院的消息瞒不了太久,一旦消息传出去,那些躲在暗处觊觎帝氏的人就会蠢蠢欲动,到那时。” “二舅舅的好日子怕是也要到头了——” 晚霞的最后一丝光芒,坠落到云层间。 黑云上涌,暮色渐临。 当闻芷走出医院大门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她告诉帝韦伯,要想保住对帝氏的经营管理权,那在接下来的董事会上,必须一致对外,不能起内讧—— 否则,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的好日子,便都算到头了! 这样的威吓,大概能诓帝韦伯一阵子,让他不要添乱,给如今在帝氏四处拉拢人心的邵沉跟帝如意制造新的麻烦。 董事会十八名股东,原本大部分都是站队帝华诚的。 但后来帝俊杰升任副董,便陆陆续续有好些人站队到他这个帝家长子,帝氏未来-接班人的这一侧。 可如今帝俊杰被抓,一下打破了帝氏内部稳固的棋局,天平发生了倾斜,倒向帝韦伯的人却少之又少。 这便让这次董事会的局势看起来越发不明朗了。 除非等董事会那天,帝华诚能好端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否则这一次的董事会,很有可能会引来巨大的变局—— 那个躲在幕后筹谋已久的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出手时机! 果然,在帝华诚手术后的第三天,帝都名流圈内便传出了新的传言:帝华诚病重,时日无多!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几乎引起整个华国商界的震动。 帝家门口,一时车流无数,记者媒体全方面无死角的蹲点,哪怕帝家派出了胜过平日几倍的警卫,也堵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摄像头。 一开始,帝家是闭门谢客的。 之后顶不住各方压力,只能由帝韦伯站在镜头前声明,帝华诚生病属实,但手术很成功,目前正在调养中,感谢大家的关心—— 但这份声明除了确凿帝华诚生病属实外,并不能拦住外界汹涌的流言。 更多的人愿意相信,帝家隐瞒了帝华诚真正的病情,生怕影响到帝氏的股价! 毕竟帝华诚年事已高,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些记者个个张嘴就来,什么故事都敢乱编,我要请律师去起诉他们!” “还有公司那些老顽固,一听爸病了,表面上装得都关切十足,等我一提董事会临时董事长任职一事,纷纷给我打岔,就是没个准话——” “我说帝念夕,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帝家客厅,帝韦伯边说边烦躁地扯了扯自己领带。 往常这个点,他还在外面寻欢作乐。 可自从上次在医院听完闻芷的那些话、两人达成初步的合作后,他那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急什么,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有点耐心,我未婚夫跟表姐可都在从中斡旋,再不济,我们几人手上的股份凑到一起,也能制衡那些反对的人不是?如今最关键的,还是外祖父。” 闻芷说着,语气一顿。 她转身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然后神色郑重道,“手术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进过这段时间的复建,也才只能堪堪坐轮椅出行,何医生建议,外祖父这病需要静养,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为我们担心。” “可有些事,已经等不得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帝氏迎来了董事会的召开。 大会议室内,坐满了人,气氛沉肃。 “今天议题,主要投票选举出集团的临时董事长,暂代公司的一切事宜。毕竟,帝先生病体恢复还要一段时间,公司不能群龙无首!” “所以请在场诸位慎重考虑,每人举手表决选择同意还是反对——” “那么,会议开始!” 随着某位董事话音的落下,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阵起伏的议论声。 选谁成为这个新任董事长,成了一个令人值得深思的难题。 有人提议帝韦伯,但很快被人反对,理由是他管理公司经验不足,气得帝韦伯眼角青筋直跳! 好在闻芷事先给他打过预防针,让他这暴脾气堪堪忍住。 “我认为,这临时董事长一职,应该让对公司最了解、最有能力,也最令人信服的人去做,不该只局限于一个姓氏。” 第426章 事业版图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事业版图 人群中,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心思,开了口。 他这话暗示明示,不该只局限于一个姓氏,那不就等于明晃晃地在说,这董事长候选人一职,不该只从帝家人里去找,而是身居高位,有才有能者皆可胜任吗? 这样一来,等同于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争的机会。 闻芷坐在长桌的末尾,唇角轻扯。 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帝氏集团,本就是家族性企业,经过帝家几代人的传承,虽持股比例比之一开始分散了许多,但帝家仍牢牢占着持股的大头,以绝对性的碾压之势,可以直接控股整个公司—— 不过。 念头一转,闻芷的目光稍稍偏移了些,落在了坐在长桌左侧首位的男人身上。 这对别人来说是个机会,对他们来说,同样是。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我赞成!” 不等帝韦伯反驳,帝如意却率先抬手,表示支持。 她今日出席这个董事会,是因为她已经拿到了帝俊杰手里的所有股份。 “爸,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您放心,您的位置,我就算倾尽全力都会替你守好,不会让任何人抢了你的位置的——” “对了,天宇马上就要回国了,我先帮他在公司站稳脚跟,等时机合适,我就会托举他成为公司的新任董事长,到时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这是不久前,她去警局,亲自对帝俊杰的许诺。 正因如此,才终于哄得帝俊杰信了她,甘心拿出了他手上的所有股份,用来支持她在这场争夺战中获取胜利。 想到这些,帝如意眼底便划过一抹嘲弄。 事到如今,她还得借由自己亲弟弟之名,才能获取自己父亲的支持,有时候想想,她都不知道是该为自己感到可悲,还是该为帝俊杰感到可悲,难道女人天生就该为男人作配吗? 没这个道理! “时代在进步,公司也该推陈出新,能者居之,更有利于公司未来的发展,各位叔叔伯伯觉得我说错了吗?” 帝如意站起身,笑语盈盈地煽动着人心。 余光却不经意地掠过邵沉的脸—— 今天这个董事会,并不是她上位的好时机,所以他们最终决定,推举邵沉上位,当这个新任的董事长! “如意到底是长大了,看人看事都开始拥有了全局观,我想帝先生知道后,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我赞成这个提议,这次董事长的投选,应该着重才能一块,毕竟公司的未来,还是掌握在有能人之中的,大家以为如何?” 这下开口的,董事会的一个元老。 当初帝华诚的左膀右臂,曾经帝氏风雨动荡时,选择站在帝华诚这边的人。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站自己。 毕竟权利迷人眼,屈居人下这么多年,他也想登上那至高之位看一看。看一看那顶上的风光,是否别具一格。 帝如意闻言浅浅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而后经过一番激烈口角之争后,各怀心思的众人终于统一了意见,决定按照帝如意的意见,公平公正的选出一位能带领公司走向更好未来的董事长—— “那我提议由曾董来担任新任董事长一职!” 率先开口的,是曾岑一派的人。 而曾岑,就是刚刚那位支持帝如意提议的人。 他面色温和,连连摆手推拒,像是被人架着,才不得已成为了这董事长候选人之一。 “还有谁提议或自荐?” —— 之后,陆续有人几个名字被道出。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帝如意给了她阵营的几个人一个眼神,随后便有人站了出来,开口道出了一个名字,“既然如此,我提议邵总也参与到竞选之中!” 果然,如闻芷等人所料,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里人声忽然放大,很快有人站出来反对:“我不同意——” “邵总太年轻,且入职公司才没多久,对很多事都不清楚,根本不能参与到董事长的评选中!” 对方有理有据,一语就道破了邵沉最缺乏竞争力的地方。 其中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公平公正的评选,说到底,还是人为操控的部分大公平公正,譬如曾岑,因为他资格老,占股比例不少,人心所向,才会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但邵沉不同,根基浅,工龄短,人脉不足,根本难以服众。 “年轻怎么了?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像我也很年轻,所以才能深-入基层,跟大家打成一片,明白一个公司要往上发展,就一定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而这些,在座的诸位身上几个人能做到?” 帝如意目光扫过众人,顶着莫大的压力站队邵沉。 屋内寂静,一时在座的人都被呛的说不出声,等脑子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开始了她新一轮的发言:“其次,我想诸位董事是否对邵总有太多偏见,他虽入职时间不长,但对公司可谓是尽心尽力,能力有目共睹,更是得道我爷爷肯定的——” “不然为什么,爷爷会选中他,成为我妹妹的未婚夫?足见他这个人,满身的优点,就怕被人抢了去,所以爷爷才会抢先定下婚约,以免被别人抢走了这好苗子!” —— 长桌末尾,闻芷看着帝如意那张扬笃信的样子,真想在当场站起身,拍手替对方鼓掌。 这么鲜明的一个大小姐角色,也只有帝如意去演绎,才会怼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而搬出‘帝华诚’的名头,更是让这些人不能轻易去反驳。 毕竟帝华诚的眼光,还是不容置疑的。 可不说,整个会议便陷入了僵局。 指尖轻叩桌面,闻芷目光低垂,在心中默数到十后,一直保持静默无声的邵沉,终于站了起来。 那俊冷挺拔身影,在整间会议室内时那么瞩目,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我知道诸位董事的疑虑,但作为帝氏的一员,也作为帝家未来一员,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我承诺,一年之内,会让公司的收益翻上一番,三年之内,让帝氏海外事业版图拓展三分一——” “只要大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愿意当场签下这份对赌协议,不辜负诸位以及帝先生对我的期望。” 第427章 给您赔罪 第四百二十七章 给您赔罪 帝氏大厦,有着百年历史。 虽期间经过几次的翻修,但主体的框架和风格都保留了下来。 闻芷站在一大片照片墙前,看着墙上那一张张从旧社会的黑白到如今斑斓的彩色照片,神情沉默,“你为什么要签下这份对赌协议?在我们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部分。” 会议结束,人声散尽。 此时的会议室内,只有他们二人。 “一年之内,收益翻一番,三年之内,海外事业拓展三分之一,沉哥,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所有作赌,若到时成功了,固然可喜。可若失败了呢?” 闻芷转身,盯上男人黑深的眸子,眉心微皱,“一旦失败,你不仅将被撤去在帝氏的所有职务,还会被背上一笔数百亿的债务——” “你用这样极端苛刻的方式,换来了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却也截断了你自己所有的退路!” 帝氏集团资产庞大,几乎在全行业都有涉猎。 他这次,是赢了。 在董事会上,掐灭了所有人反对的声音。 可每人再反对,不代表他们是真的打从心底支持他成为这个新任董事长,而是想看看…… 他一败涂地的下场。 闻芷越想,面上表情越是冷肃。 掌心的力道,也不由收紧。 “所以,你不相信我吗?” 屋内气氛紧绷,邵沉的脸上,却始终淡然无波。 他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了此刻正眸眼低垂,不知道在忧心些什么的闻芷面前,伸手握住了那只粉拳,“知知,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我签下这份对赌协议,就代表我有自信,去完成自己许下的承诺。” “能令我没自信的,从来只有你——” 一点点掰开闻芷紧握的掌心,邵沉骨节分明的逐渐穿插了进去。 温柔织缠。 十指交错。 “只要你永远都在我的身边,我便无往而不利。” —— 坐上离开帝氏的车时,闻芷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男人掌心的温度,动人的情话,落于唇角的滚烫,都令她心神荡漾,久久无法归于平静。 良久,她才缓缓闭上了眼,逐渐平息了那股悸动。 事已至此,除了相信他,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今日董事会上,帝韦伯和帝如意都站在了她这边的阵营,一力支持邵沉上位,暂代帝华诚的位置,统领帝氏。 怕是不肖半日,这个令人惊叹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商界。 到时,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来自帝氏内部的压力,还有来自外界的质疑—— 好在先前,帝华诚已经为他们铺了路,让他们在华国顶级权贵面前混了个脸熟,这样一来,置喙邵沉的声音也会少很多。 但前路,依旧艰难而渺茫。 这次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却似乎走向了另一条无法预料的道路上。 与此同时,云子琛那边,也在帝氏董事会结束后,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帝氏董事会投票结果,帝氏临时董事长一职,由邵沉担任。 邵沉…… 又是他。 一个碍眼的东西。 酒杯轻摇,云子琛站在窗口,俯瞰着高楼之下的江景,眸色冷漠。 帝氏内部,已经有不少人被他收买。 原本这次董事会,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偏偏—— 还是出了岔子。 这种不受他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一杯酒尽,云子琛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轻点,拨出去一个电话,“去查一下邵沉,所有的过往,事无巨细都给我查清楚了。” 入夜,星光璀璨。 苏苡莘来到夜宴’时,心里是忐忑没底的。 若是可以,她十分想拒绝这场被公司莫名安排的饭局。 可她没这个权利。 也没这个底气。 因为自从陈朗仕撤资后,她虽然抱上了别的大腿,演艺事业和代言都没受什么影响,可在这竞争激烈的娱乐圈内,难保一夜醒来,她就会别的新人给替代,所以对于公司的安排,她如今都不会轻易推拒—— “你好,我是来见云先生的。” 摘下脸上的墨镜,在人前,苏苡莘早已习惯戴上她的那副假面,哪怕是对待一个普通的服务员,她都能保持良好的教养,温和礼貌。 “是苏小姐吧?里面请!” 年亲的服务员低着头,几乎没去看苏苡莘,只规规矩矩的将人领到了既定的包厢前。 ‘咚咚——’ “老板,苏小姐来了。” 包厢的门,应声打开。 老板? 当苏苡莘的脑海里正疑惑这个称呼时,人已走进了包厢。 光影昏黄的包厢内,满桌佳肴近在眼前。 而不远处的窗口,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手势微抬,吞云吐雾。 淡淡的烟味混杂在满屋的菜香中,说不出的令人发腻。 “云先生等很久了吗?实在不好意思,来得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没能早点赶来——”苏苡莘主动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而后端起一杯酒,走至男人的身后,嗓音柔和道,“这一杯酒,算是我给您赔罪了?” 鼻尖递来一股幽香,莫名令人熟悉 苏苡莘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听身前响起一声,“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妖冶俊美的脸。 映衬着窗外恢弘的灯光,是那么的摄人心魄——这是苏苡莘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心中浮现出的念头。 可再次见面,她心里除了遍布的寒意,便只剩想要逃离的恐惧。 她抖了抖唇,去发现自己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反应。 “放心,今天我是有求于苏小姐你,所以特地来请你一起共进晚餐的。”云子琛捻灭烟头,起身走过去落座。 而后眉梢轻扬,看向了仍杵在原地的苏苡莘,“怎么,苏小姐是对今天这桌菜肴不满意?如果是这样,那我让人再换一桌……” “不用不用,我觉得挺丰盛的!” 苏苡莘猛地回神,快步走过了坐下。 即使挑了个远离眼前男人的位置,可她仍旧坐立不安,根本对这满桌的菜提不起半点的食欲。 云子琛对此仿佛看不见一样,兀自动筷,吃了起来。 第428章 夜班兼职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夜班兼职 他举止优雅,侧颜俊秀。 头顶柔和的灯打在他的脸上,更为他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可苏苡莘却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手颤颤巍巍的拿起筷子,脑中浮现的,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 会所昏暗的包厢内,她擅自闯入。 因为陈朗是的胁迫,她求助于他。 而他也的确出手,帮他将人挡在了一扇门外。 可后来…… 掌心紧纂,随着回忆的深-入,苏苡莘的唇色泛白,难以言喻的耻辱和畏惧随着那最后一幕的涌现,令她不禁抖落了手中的银筷。 后来,她被迫了身上的所有衣服。 像个没有尊严的玩物一般,接受着男人毫无感情的审视。 她以为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窝,可偏偏,她等了很久,他都没对她动手,最后还让她穿好衣服,放她离开了。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隔天一早,她醒来就收到了一段未打码的视频。 而这段视频的主角,便是一丝-不挂的她。 若被爆出去,她不仅清纯玉女人设尽毁,演绎事业到头,更会因此背上一辈子的污点,永远活在旁人异样的眼光和议论中,难以自辩! “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这饭俨然倒胃口,苏苡莘索性就不吃了。 她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神色恭敬而疑惑。 眼前之人,诡秘无比。 她能做的,是尽量顺从对方的意思,以此保全自己。 最好…… 是能拿到那段视频,彻底销毁它。 “如果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为您倾力办到——”苏苡莘想了想,末了又补了这么一句。 “听说苏小姐,是a市人?” 终于,云子琛开了口。 只那散漫的语气,令人实在听不出用意。 苏苡莘微微一愣,如实点了点头,“没错,我是a市人。” “苏小姐虽是名门出身,但华国豪门无数,苏家能给予你的支持,实在有限,所以想必你在娱乐圈的打拼,也很不容易吧?” 端起手边的酒杯,云子琛抬眸对上苏苡莘迷惑的眼,而后唇角微扯,笑意蛊人道,“正好,我最近有兴趣投资几个影视项目,不如苏小姐来做这个女主角如何——” 以前途利益所编织的陷阱,总是那么。 若说不心动,那自然是骗人的。 只是苏苡莘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利益,她想要什么,总要为之付出些什么,只是眼前人到底图她什么,她至今没看明白半点。 “我手上有钱,有人脉,可以为苏小姐铺一条通天路,但苏小姐得我做一件事。”静谧的灯光里,酒色氤氲。 云子琛垂眸抿了口红酒,将一双唇瓣染得殷红醒目,“邵沉——” “他不是你的青梅竹马么?” “我要你,坐实这一点。让整个帝都,乃至整个华国的人都知道,他邵沉,是你的男人。” —— 闻芷是在跟踪周岩时,碰上云子琛的。 酒店偏僻,周岩隐忍许久,终于在今天露出马脚,在帝都开车绕了大半天,才来到了这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店。 电梯上行,闻芷没办法直接跟上楼,只能乔装打扮一下,拿了份杂志在酒店大厅等着。 她要亲眼看看,周岩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随着时间的流逝,闻芷不由开始焦灼。 这次帝氏董事会上的危机被暂时压下,那之后内? 找不出那只藏在幕后的黑手,便抓不出帝氏的内鬼,这无疑是埋下了个祸根,必须得趁早解决,以免日后波澜再起。 ‘叮——’ 闻芷正思绪杂乱的想着,斜对面原本紧闭的电梯门,却突然开了。 周岩的笑声,从里传出。 伴随着他身后,那一道令人熟悉的身影。 两人肩并肩,看起来谈话十分顺利。 曾岑? 怎么会是他? 闻芷一怔,这一瞬间忘记了掩饰自己的存在。 而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热切,令对方感觉到了些什么。 曾岑脚步一顿,突然偏头朝大厅左侧看去。 闻芷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挺拔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黑色的鸭舌帽下,是一张英俊无比的脸庞。 云子琛伸手,对着闻芷比了个手势,而后故意扬声道,“别生气了嘛,我给你道歉还不行?不然……你打我一下出出气也行,嗯?” 话落,在闻芷惊讶的目光里,眼前的男人突然抓起了她的手,真的按压在了他的胸口。 “你听,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我喜欢你,不需要别的证明——” 不远处,周岩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而后转头对着身旁的人说道,“小年轻,打情骂俏也是正常的,谁还没年轻过?岁月匆匆,是该珍惜当下啊!” 周岩感叹了一声,曾岑闻言随即跟着笑道,“年轻时不懂,作为一个男人,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事业,什么样的女人不可以拥有?” 两人对视一笑,很快走出了酒店。 闻芷见此,作势起身,却被云子琛拦住,“人家已经起疑,你现在追过去,只会暴露了你自己——” 犹豫的瞬间,周岩跟曾岑已经兵分两路,各自打道回府。 酒店幽静,前台员工昏昏欲睡,根本没在意角落里的动静,闻芷睫羽轻颤,默然垂眸。 少顷,她才微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跟踪他们?” 闻芷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质问。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突兀,有些难以解释。 “你在盘问我?” 双臂撑在椅子的两侧,云子琛微微俯身,从旁看去,几乎是将闻芷圈在了自己身前的范围内。 “我不是盘问,我只是……” “只是怀疑我?” 不等闻芷把话说完,云子琛就唇角微弯,而后低头,从自己身前的胸包里,抽出一张纸来,“我是来应聘酒店夜班兼职的,这是他们发布的招聘广告,要不你看看?” 男人眉眼俊秀,目光清朗,坦荡无比。 第429章 我的跟班 第四百二十九章 我的跟班 闻芷抿了抿唇,抬手接过,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宣传单上: 诚聘夜班服务员两名。 年龄十八岁以上,二十八岁以下—— 薪资面议,应聘时间早九点至下午五点之间。 地点,酒店二楼,行政办公室。 而今天,正好是面试截止日的最后一天。 “我刚进来,就发现了坐在这儿的你,本来想跟你打声招呼,但我发现……念夕小姐你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电梯口,所以,连我什么时候走到了你的身边,你都没发现。” 男人的话,真诚无比。 可闻芷这会,只想闪现走人。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将手中的广告单递回,闻芷仰头说道。 她倒是没怀疑眼前人什么,只是当下觉得有些巧合,想多问几句罢了。 “那你继续?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再上去,就要错过最后一批面试了——”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闻芷开口提醒道。 云子琛目光垂落在那只红润的唇上,停顿片刻后,才终于直起身子,嗓音温静道,“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正从电梯口走出来两人身上。 年轻的面庞,朝气蓬勃,“没想到我们竟然都面试上了,这样以后我们就能一起在这打工了。” “是啊,这学期的生活费总算有着落了!” “你放心,要是不够,到时我请你吃饭,大不了我下学期再攒钱买模型——”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做什么都充满干劲。 仿佛对摆在眼前的困难,永远都有与之抗衡的勇气。 “总共招两个人,我迟了一步。”云子琛说着,又再次转身,撞上了闻芷愕然又抱歉的一双清眸。 “念夕小姐,上次你说得话还算数吗?成为我的新债主,以后我按时打工还款,结束我那被高利贷追讨债务的生活。” 酒店大厅空荡,冷气充盈。 驱散了来自屋外的灼热,云子琛的眼,深邃幽静。 “当然。” “我说话算数!” 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闻芷轻轻点了下头,神色认真。 “那一会,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庆祝我,终于脱离苦海,庆祝你,终于多了我一个可以随意差使的小弟?” —— 夏日骄阳,明烈灼灼。 云子琛后来回忆起这一天,只觉人生无常,难以预料。 若没有遇见她,他的结局,又会怎么样呢? 但应该…… 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搞清了周岩幕后的人是曾岑后,闻芷并有松了口气。 她把这个消息告知了邵沉,然后临下班的点,邵沉就打来了一个电话,“你确定是曾岑?” “我确定我看见了他跟周岩混在一处,但我不确定,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也不确定,曾岑究竟是不是那个藏在周岩背后的人——” 洗手间内,闻芷拿着手机,站在洗漱台前低声说道。 但如果不是曾岑,那又会是谁呢? 今天周岩大费周章躲避旁人的窥探,绕了大半个帝都过来见曾岑,可见这两人之间,的确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 而曾岑作为帝氏内部核心层人物,又觊觎帝氏董事长一职许久,动机明确,值得怀疑。 “我会找机会再试探一下曾岑,毕竟以他过去的表现来看,他就算要争夺董事长这个位置,也不会是这种行事风格。” 电话另一头,邵沉说出了他的怀疑。 闻芷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就再看看吧!” “对了,我今晚在外面吃饭,你就不要等我一起了——”闻芷说着,走出了洗手间的门。 “好,回家给我发个信息。” 邵沉说完,正要挂断电话,却听一个男声突然穿透话筒,落进了他的耳内,“听说这里的招牌是罗氏虾仁和花胶鱼翅海参金汤,你对海鲜过敏吗?” 话落的瞬间,电话挂断。 邵沉捏着手机,眉心微蹙。 这个声音…… 他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 “我都可以,只要你能吃就行。”闻芷把手机放在手边,随口说道。 这家餐厅,算是帝都里排行前十的餐厅了。 单人消费很贵,闻芷早就想过,等会结账时,会找个借口提前把钱给付了,省得吃完这一顿饭,又得让坐在对面的人又得多打好几天的工。 日暮时分,餐厅内,亮起明炽的灯。 夏日昼长夜短,所以此即使过了五点,外面的天,依旧十分明朗。 蓝天白云,看得人心情都好上了一些。 “你是在跟踪周经理吗?” 等菜的间隙,云子琛忽然开口问道。 闻芷身形微顿,而后点了点头,“是吧——有些事,我需要从他身上求证。” 由于之前云子琛也在周岩手下干过,所以对于他的一句问,闻芷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目光遥遥落在窗外,显出了几分漫不经心。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才又响起云子琛略显踌躇的话音,“其实最近,我在另一个地方,也偶然碰上过周经理。” “当时他形色匆匆,大概也没注意到我。” 听到这里,闻芷终于收回目光,转过了头,“你还在哪里见过他?” 四目相对,云子琛开口说了句,“夜宴。” “那你知道他去那里见谁了吗?” 闻芷问。 云子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我临时代班,帮朋友干了一晚,后来没再去过那里,但我后来经过前台时,意外听到别人说周经理好像在夜宴长期订着一个包厢,不知道用来招待谁的。” “念夕小姐,周经理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你这么追着不放?难道……之前会所里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周经理他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云子琛微微睁大了眼,有些好奇,还看上去有些不安。 “这些事情,你不用去管,但刚才你告诉的这个消息,也许对我来说很重要——”闻芷说着,语气顿了顿。 而后补充了一句,“对了,以后你别老是念夕小姐这么喊我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然别人听着,还真以为你是我的跟班呢!” 闻芷半开玩笑道,本意是让两人之间的想出更自在随意些。 第430章 更深的地狱 第四百三十章 更深的地狱 哪知下一秒,却撞进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是我的恩人,所以无论你以后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所以——”眼睫轻颤,云子琛薄唇弯起,眉梢间不经意划过一抹肆意,“听从你的命令,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以朋友相称吧?念夕。” —— 晚饭气氛愉悦,用餐顺利。 等闻芷走出餐厅时,外头天色青黑,夜色上涌。 “你住哪里,要不我先送你回去?”这个点的车不好打,又逢人-流高-峰期,市中心的几条主干道上都有车辆堵塞。 闻芷便提出让身旁的男人坐她的车,她送他回去。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住得比较偏僻,可能会浪费你很多时间……”云子琛说着,不禁低头,避开了些闻芷投来的目光。 只露出一截线条美感的白-皙脖颈,在这昏暗的天色下,看起来那么局促。 “你可能不知道,我如今就是闲人一个,多的是时间——”闻芷眉梢微扬,突然俯身凑近了身旁的男人。 陌生的暗香逼近,令云子琛那双藏在暗影里的眸子不由一怔。 随后他便听道,“走吧,我送你,顺便看看这帝都还有哪些我没看过的风景!” 从繁华的主城,驶向越发冷清的是郊区,沿途的景致也变得逐渐开阔,旷野山林遥遥落在远处,带着抹鲜明的绿意。 闻芷摇下车窗,将胳膊撑在窗沿上,然后抵着下巴任由清风拂面,享受着夏日夜风里的清凉。 发丝翩跹,偶尔有那么一缕,轻轻擦过一旁云子琛的脸颊,令他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不由动了动。 像被只小猫挠了下掌心一样,他内心隐秘的某处,忽然生出了一丝痒意。 “没想到市郊的风景这么好,我还是第一次见。”耳旁,传来闻芷随口的一声感叹。 比起帝都霓虹不歇的长夜,这边的夜色,更多了几分疏朗的寂静。 夜色沉暗,万物俱寂,仿佛人的心,也随之变得轻盈了些…… “是吗,可能我见得太多了,只觉得这一路漫长冷寂,仿佛都看不到终点。”目光落在女人莹润的耳垂上,云子琛嗓音淡淡,情绪不显。 闻芷一愣,终于转过了头。 风声透过窗口吹进,她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的木然。 原本璀璨的颜色不再,只剩一片让人望不到底的黑暗深渊。 “所有的路,都会有它的终点,你看——”少顷,闻芷伸手一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连绵成片的灯火。 在周遭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么醒目明亮,温暖炽-热,充满了希望。 “心之所向,目之所及,所有苦难的背后,一定会伴随着属于它的希冀,只要你不放弃,命运就不会放弃你。” 对上男人微怔的眼,闻芷语气坚定道。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老旧的住宅区。 “我家就住在五楼,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站在一根倾斜的灯杆下,云子琛隔着车窗对着车内的人挥手作别。 身后住宅破落杂乱,嘈杂的人声隐隐传来,衬得眼前这个身姿俊秀的男人愈发气质特别,与这格格不入—— “那么……晚安,云深。” 闻芷挥了挥手,随即摇上了车窗。 低调昂贵的豪车掉头驶离,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云子琛的视线范围内。 “把车开过来吧!” 掏出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后,云子琛就站在原地,静默如雕塑。 直到几分钟内后,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他的面前,“老板——”司机小跑着下了车,然后绕到云子琛这一侧,毕恭毕敬地替他拉开了后车门。 此时,一阵风吹过,云子琛突然动了动身,却没有立刻俯身坐进车,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身后这栋老旧斑驳的楼宇。 “你这个兔崽子,尽然敢偷吃,劳资打死你!” “养不熟的白眼狼,怎能不跟你那短命的妈一块死了去,晦气——” “十年饭恩,也该到你回报的时候了!你放心,我给你卖了个好价钱,以后跟着贵人,你有吃有喝,多得是好日子,你该感谢我才对。” —— 感谢? 云子琛沉冷着眸子,厌恶与恨意如一场漫天的大火,怎也烧不尽。 当年,他寄人篱下。 后来,更是被用一万钱的价钱卖了出去,那是一场噩梦,烧尽了他所有的希冀。 从此以后他的人生里,永夜黑暗。 “告诉裴光,市郊项目的拆迁地皮里,剔除青远路这片的居民区。” 他们想拿拆迁款一夜暴富,他便亲手掐灭他们的希望! 丢下这句话后,云子琛便一身冷肃的坐进了车。 车门重重关上,将他整张脸都隐没在暗影里。 年少时的他,跟着母亲不得已改嫁。 但在这片居民区里住着的人,都是些心肠冷硬,狼心狗肺的人。 在他母亲死后,他们更是无视他的求救,将他彻底推向了更深的地狱之中—— 而今,他回来了。 回来找他们一一算账,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要这些人永远葬在这片腐烂肮脏的小区里,成为这世上最低等的、任人践踏的那一类人。 太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医院内,闻芷正配着帝华诚在吃午饭。 清淡营养的餐食,配着蔬果牛奶,让帝华诚的脸色被调养红润。 “何医生说了,您得多吃点,身体才能恢复得更快,也才有力气配合复健治疗——”见帝华诚用筷子撇开了自己不想吃的菜,闻芷眼尖的立马轻咳了一声,阻止道。 帝华诚见躲不过,只能皱着眉头把他平时不爱吃的菜硬塞进了嘴里,苦巴巴的嚼着,然后一口咽了下去。 “医院有护士和护工,你要是忙,不必天天来这看我的。” 吃完饭后,帝华诚突然开口说道。 他当然是希望每天见到自己这个外孙女的,但他因为挑食,已经被迫吃了很多天自己不爱吃的菜了,所以只能开始赶人—— 第431章 凌云集团 第四百三十一章 凌云集团 盼望着闻芷不在,他就能像往日一样,大快朵颐,只吃他喜欢吃的菜了! 人老了,就会慢慢变得跟个小孩一样。 闻芷看着眼前老人满眼的热切,和那隐隐闪动的眸光,心下了然对方心里的那点盘算,但也没揭穿。 “公司那边,您是真不打算再管了吗?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您病重难愈,根本不能再管理公司了,所以都在等。” “等帝氏头把交椅,到底会由谁来坐。” 闻芷扯动唇角,毫无预兆地转移了话题。 帝华诚闻言一顿,而后摆摆手,整个人朝后靠去,“谁坐都好,反正我年纪大了,鬼门关走了这一着,明白有些东西,是强求不得的!” “所以,您是希望二舅舅当家做主吗?” “他?” 帝华诚冷不防嗤笑一声,上一秒还沉稳如常的脸色,此刻隐隐有了龟裂的迹象,“若他是这块料,我还会因为发愁公司无人可托躺在这里吗?” “让他做这个董事长,还不如直接把帝氏卖了,还能得个好价钱,让他继续挥霍他的下半辈子!” 什么叫做恨铁不成钢? 对与帝韦伯,帝华诚早八百年就已经彻底失望,没再敢奢望半分对方能成器。只求不添乱罢了! “那……您觉得曾董怎么样?他是帝氏元老,资历很深,跟您又是一起打拼过来的,您生病住院,他几次想要登门慰问,帝氏交给他,或许您能放心?” 闻芷试探问道。 回答她的,却是帝华诚极富探究的审视。 良久,屋内的沉默才被打破,“曾岑——的确跟了我很久,但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有交情,有合谋,却唯独没有真心。你用他来试探我,是发现他做了什么不利于公司的事情了?” 说这话的时候,帝华诚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对此浑然不在意。 但闻芷却没错过那双眼里闪过的锐利。 雄鹰虽老矣,并不代表他能力退化,感知不到周遭的异常。 “他有心图谋帝氏董事长的位置,也许跟别人有‘合作’。”闻芷想了想,开口比较委婉。 可这‘合作’二字,是那么意味深长。 帝华诚眼眸微挑,瞬间就领会了其中意思。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他是身体情况越来越好,从最开始术后腿部功退化,难以自主行走,到如今,他已经能借着柺棒的力,自己在病房内走上两圈—— 也许这不是最好的结果。 但对于他这个岁数的人而言,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那就让他早点退休吧!” —— 出乎闻芷的预料,帝华诚给出的答案是那么直接,那么不留余地。 “我们都是大半个身体躺进棺材里的人,既然他看不明白,那你就让他看明白。” 四目相对,帝华诚微微一笑,一双眼睿智又清明,“就算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过是为旁人做嫁衣,根本坐不了几天。更何况,以他之能,还不足以成为帝氏的领袖。” “可若是连他都不合适,那谁合适呢?” 闻芷掌心紧了紧,突然开口问道。 她嗓音清泠,坐姿端正,纤瘦的背脊绷成了一个笔直的弧度,又薄又好看。 可只有她知道,她此刻压在心尖的那一缕紧张…… 不要说帝氏,就是旁的大企业、大家族,也鲜有女人当家一说,可她要帮帝如意开这个先河,最大的阻力就是眼前之人。 得到他的支持,前路坦荡。 得到他的反对,便是等于先前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空。 因为无论是帝家还是帝氏,始终是帝华诚的一言堂,他地位声名,让他拥有了整个华国商界尊崇—— 他背后追随者从众,华国更是他最坚实的堡垒之一。 他们再能干,再努力,再精心筹划,也不可能和整个华国去作对。那不是以卵击石,而是在梦! 痴人说梦。 “我吗?”念头划过的瞬间,闻芷已经兀自开了口。 明眸皎洁,沉静无比,“可是外祖父,我志不在此,所以您真打算让邵沉代我管理帝氏一辈子?可之后呢,之后帝氏几代传承,数百年基业,难道要中断在我的手上?还是您准备,把整个帝氏一分为三,两位舅舅各占一份,我也占一份,从此以后,华国商界的顶端,再不是以帝姓为名——” “这样的结果,您也能接受吗?” 帝氏辉煌陨落,成为一代传奇。 可商业上的倾轧永远都不会停止,苟延残喘的维系,又能支持多久呢?这便是名利场背后的残酷,鲜花着锦下的无情。 利在则聚,利尽则散。 帝氏一旦倒下,便会有无数的人踩着上位,这样浅显的道理,闻芷相信,帝华诚比谁都清楚。 可他失去了一儿一女,剩下的两个一个不中用,一个身负污名,帝家到了他这一代,杰出的子孙匮乏,后继无人。 “也许以前不能接受,但如今,我早就能接受了。只是……”帝华诚沉叹一声,一双慈祥的眼里,漫过复杂。 “念夕,你是个有才能的孩子,只要你肯用心,外祖父相信你什么事情都会做好,更会在未来取得属于你的成就,小邵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以他经商之能,帝氏交给他,一定能再续辉煌,若你们联手,将会比外祖父做得更好!” “但外祖父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所以我也没想再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 走廊幽静,等闻芷从病房走出来时,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屋内,帝华诚侧着身子,已经闭眼睡了。 日光穿过薄薄的遮光帘,打出一圈柔和的光影。 闻芷抬眸朝里看了一眼,而后才放轻脚步,离开了医院。 帝氏集团。 “查到了,是凌云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内,帝如意难看着张脸,目光冷得吓人。 她动用了她手上的所有关系,终于查到云记食品真正的东家,是外资集团——凌云! 而她从小耳濡目染,凌云在华国商界拥有仅次于帝氏的市场份额和技术实力,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凌云在全球方面,更具有竞争力! 第432章 真正的主人 第四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主人 “据我所知,这些年凌云一直有心替代帝氏,占据划过商业1的位置,奈何帝氏地位稳固,爷爷手眼通天,跟华国各层人士都交情颇深,所以凌云才没能得逞,一直屈居帝氏之下——”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是心思阴险,明着争不过,竟然暗地里把手偷偷伸进了帝氏,想从内部瓦解我们,继而坐享渔翁之利!” “可恶!” 好一通发泄后,帝如意终于一坐在沙发上,神情冷凝。 若换做是别家任何公司,或是其他对手都行,唯独凌云,令她不得不忌惮—— “所以,是凌云高层,指使周岩接近你父亲,操纵这一切?”沉思片刻后,邵沉终于开了口。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他曲起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在敲击着桌面,实则脑袋里早已高速运转。 诚然凌云集团是个强大的对手,可为什么呢? 到底是多大的野心,又或是多大的仇恨,才会让对方在那么多年以前,就开始下这盘棋,毕竟比起打垮、吞并帝氏,若能求同存异,彼此合作,岂不是皆大欢喜? 邵沉微微皱眉,总觉得查出这一点,不过才是揭开对方阴谋的一角。 摆在他们面前,是一张迷雾重重的网。 对方的目标是帝氏没错,可起因为何,无人得知。 周岩若是凌云派来的卧底,那到底是凌云的谁派他来的?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还有待考察。 大片的落地窗外,倒映出成片摩登之景。 闻芷推门走进来时,就见偌大的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这是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脚步微顿,闻芷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 “你说得没错,天差不多是要塌下来了!”沙发上,帝如意侧过头,一脸颓败。 之后的十几分钟内,闻芷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才在医院,我提议由你来当帝氏集团的接班人——”突然,闻芷出声说道。 帝如意身形一滞。 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可更冲击她身心的,是闻芷接下来的那句话,“而外祖父,已经同意了。” 有那么几秒钟,帝如意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闻芷的目光,已经越过办公桌,跟坐在椅子上的邵沉撞在了一起,“帝瑾萱太小,连大学都还没上呢,根本谈不上去参与企业的经营与管理,帝昊森常年不与家里往来,性格孤僻,各方面都不适合,所以排除在外,帝韦伯……那就更不用考虑了,他不给帝家添麻烦就不错了。” “至此,帝家小辈里,便只剩你和你弟弟。” 听到这里,帝如意呆怔的眼神微微松动,终于开始有了交点。 闻芷站在屋中央,回忆起不久前在医院,帝华诚说得那些话。 他说,他早就看出了她有心扶持帝如意的打算。 最开始,他故作不知,是觉得这是他们一时天真的想法,时间长了,他们自会迎难而退—— 可渐渐的,他发现他们是认真的。 尤其是帝如意—— 也终于长成了令他陌生又意外的样子。 思绪微敛,闻芷继续开口道,“可远水难救近火,加之你曾说过,你弟弟无心入职帝氏,去国外进修管理类课程,也是受你父亲所迫,所以,你便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帝如意,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自己当作帝氏的主人去看待,一言一行,都不能再像从前那么随意了。因为——” 闻芷眼神微凛,透露出难得的郑重,“以后你将面对无数个凌云集团,无数个困境,你得承担起帝氏旗下数以万计员工的生计,以及,帝氏的未来,帝家的荣辱,和你爷爷的期许!” 斜阳西垂,金黄的光,铺满了天际。 帝如意离开办公室时,脚步仍旧透着虚浮。 轻飘飘的,让她感到十分的不真切。 可她这种状态,大概还要维持一段时间,需要她慢慢消化,才能逐渐接受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总说,你是为了自己,才去帮帝氏、帮帝如意坐上帝氏董事长这个位置,可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待帝如意走后,邵沉终于牵起闻芷的手,温柔摩挲着,“知知,你是真心盼望帝家能好起来。”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闻芷故作不知,将头靠在了男人的胸口。 是或不是,她终将走自己的路,眼下的一切于她而言,只是一种人生经历,而不是人生的终点。 风景再波澜壮阔,她想要的,也依旧是最初所求。 “你说凌云集团里,到底谁是周岩真正的主人?” 闻芷抬头问道。 撞进一双幽深的冷眸,目光微微一闪。 邵沉见此,薄唇掀起,“不管是谁,他都不会一直当一只缩头乌龟的,我想很快,对方就会主动站到我们面前的。” 到时,这场斗争,将会变得白热化。 半个月后,帝华诚终于出院,被允许回家调养。 知了声声,自从卸下肩上重担后,帝华诚仿佛突然找到了人生新的追求,每天不是跟着花匠学习如何侍弄花草,就是听听戏曲,看看书—— 剩下的时间,便是在专业理疗师的指导下,进行他的复健活动,俨然成了家里比闻芷更‘闲’的一个人。 连帝韦伯这个从前成日纵-情享乐的人,最近也收敛了不少,天天穿得人模狗样地去公司上班,万秋雪见他这样,都诧异于他的转性。 可闻芷知道,帝韦伯这不是突然有了上进心,而是终于有了危机感,总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才能保住眼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 周末,夜宴。 “有预约,苏小姐。”邵沉对着前台吝啬的吐出几个字后,随即有人将他带至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推门而入时,只见桌上已经摆了一桌的菜。 苏苡莘妆容清淡,一身纯白的收腰长裙,仰头看来时,眸光里顿时迸发出明显的欣喜,“阿沉,你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显然苏苡莘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事,破坏气氛。 第433章 再添一把火 第四百三十三章 再添一把火 “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我点的都是你从前爱吃的。” 面对苏苡莘的热情,邵沉显得很冷淡,“你说有一件事关知知的重要事,一定要当面跟我说。所以,是什么事?” 目光飘落对面,邵沉并未动筷。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可就在不久前,苏苡莘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他在帝都的联系号码,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先吃饭再说不好吗?” 眸光微顿,苏苡莘开口道。 她率先拿起筷子,夹了道菜放进了邵沉的碗里。 白色的瓷碗, 被一抹绿意点缀。 苏苡莘语气越发轻柔,“还记得从前,我们常常聚在一起,将a市各大好吃的餐馆都吃了个遍,那样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 “如果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想我应该没必要再留下了。”不同于苏苡莘语气里的追忆,邵沉神情漠然,很快站起了身。 他本就质疑她这通电话的用心,但事关知知,他还是应了这个约。 “阿沉,我很想你!” 对着男人宽阔冷硬的背,苏苡莘突然扬声喊道。 邵沉脚步稍顿,便听身后传来杯酒碰撞声,“ 我没有骗你,我这里的确有关于闻芷的一件事要告诉你,但在我说之前,你能陪我喝杯酒么?” “阿沉,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话落,苏苡莘执起一杯酒,走到了男人的身旁。 流转的灯光下,她容颜娇美,比过去更盛。 素手纤纤,在殷红酒色的衬托下,宛若白玉。 此情此景,往事翩跹。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心底多少都会闪过一丝的动容,可邵沉却只是侧了侧身,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清寂,疏冷明显。 苏苡莘指尖微微一紧,而后垂眸道,“我知道你在帝都跟闻芷过得很好,我也从不敢忘我们早已不复当初,我更不敢去打扰你……可我一个人很累,也很寂寞,每当夜深人静时,我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你。” “想起曾经,我们是能彼此温暖彼此的人——”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 不等苏苡莘说完,邵沉便已开口打断。 四目相对,一人眸色眷恋,一人黑眸深冷,不见丝毫旖-旎,“更何况,那些只是虚假的温暖。” “你做的那些事,你对知知造成的伤害,都让看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但即使如此,我也给过你机会,苏苡莘。” —— 男人的话音,仍旧透着不近人情的疏离。 落进苏苡莘的耳内,却令她整个人都不由一怔。 她捏着透明的酒杯,唇角微抿。 有那么一瞬间,她胸腔内叫嚣着无数愤恨和不甘,可那一缕隐秘的,她不想承认,也无法承认的心痛。 转身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邵沉仰头一饮而尽,“酒,我喝了。现在,你到底要不要说?” 对话进行到这里,苏苡莘便明白,她再没有拖延的理由了。 酒色瑰丽,她低头将杯中酒喝了大半,才又抬眸,望向了男人俊冷无波的脸,“说,当然要说了——” “有人,盯上闻芷了。” 包厢内,气氛沉寂。 邵沉不语,只目光沉沉,等着苏苡莘继续往下说。 “帝家财势滔天,多少人眼红艳羡,而闻芷身为帝家亡故大小姐之女,深受帝华诚的宠爱,这便使得她处在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 ‘砰——’ 苏苡莘轻轻放下酒杯,弯腰重新落座。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她的眼下打下一圈晦暗的阴影。 “所以盯上她的人,是谁?”邵沉在这时,突然开口问道。 “凌云集团总裁,云子琛——” 苏苡莘说。 邵沉眸光一动,神情异常缄默。 最近,凌云集团四个字,仿佛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了他的周遭,让他不想注意都不行。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冷淡的男声,质疑明显。 苏苡莘却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措辞,“告诉你这个消息,不是因为我有多关心闻芷,毕竟我跟她之间……从来水火不容,我是为了你。” “阿沉,如果她有什么意外,我知道你一定会很难过,而我不想你难过。” 苏苡莘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又许是她演技越发精湛了,从她的脸上,邵沉看不透真假。 “至于消息的渠道,我是在一个饭局上听到的。” 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苏苡莘的语气里,逐渐噙上了一抹叹息,“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向来鱼龙混杂,各大势力盘踞,饭局、酒局,那是常有的事,我那天应邀出席一个投资方的饭局,凌云的一位董事,也在我这一桌——” “他大概是喝多了酒,才没忍住透露,说帝氏与凌云,终将合并成一家,缔造华国商界新的神话。” “因为,他们凌云的总裁,打算以千亿下聘,求娶帝家帝念夕小姐。” —— 夜宴的招牌,在黑色下闪烁。 白色的光晕,温润明亮,将邵沉墨冷的身影勾勒挺拔,低调流畅的车身,旋即驶离门口,快的不见一丝车尾气。 苏苡莘推开窗,放任屋外的热气涌进,一冷一热,交错成一种令人十分难受的感觉。 “就算我说得再真,他也不会信我的。” 少顷,苏苡莘转过身,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落坐在餐桌旁的男人,神情平静。 云子琛拿起一个高脚杯,兀自倒了杯红酒,“我本来就不需要他去相信你,我只是想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罢了。” 绯红的薄唇,掀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云子琛仰头,品了口酒,“而今晚最重要的目的,是坐实他跟你之间共进晚餐的事实,接下来,就等着你再添一把火了?” 媒体爆出苏苡莘绯闻时,闻芷正在帝家大厅,小心翼翼地拿着剪刀在帮帝华诚修剪头发。 花白的头发,根根硬朗。 一剪刀下去,碎成一片醒目的白,像未融化的积雪,堆叠在耳后的围布上。 第434章 找你的旧情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找你的旧情人 帝华诚身前,摆了个不大不小的圆镜。 镜子内,倒映出他满足的神色,“怎么样,好了吗?” “快了快了,您别催,我怕我手抖——” “……” 折腾了一上午,闻芷总算停手。 帝华诚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看看,十分满意的样子。 但其实,闻芷并没修剪太多,只是为了哄眼前老人高兴,才配合一把而已。 “先生,这是今早的报纸!” 这时,管家走来,拿出今日时报放到了帝华诚的面前。 帝华诚摆了摆手,抽出一张来。 闻芷见此,也跟着拿起一张。 她本是打算随意看两眼,却没想到,这一看,竟停不下来了: 昔日情人再聚,旧情复燃? 分分合合,苏苡莘究竟能否重拾就旧爱,破镜重圆—— 娱乐版面上,正贴着一张男女同框的高清照。 也不知是狗仔抓拍的角度比较刁钻,还是确有其事,总之从照片上来看,两人站姿过近,令人暧昧浮想。 夜宴? 闻芷看着入镜的餐馆名,神色微怔。 所以,邵沉跟苏苡莘背着她约在了夜宴吃饭? “念夕,这报纸上的内容……”与此同时,帝华诚也看到了报纸上的内容,有些犹疑地转过了头。 难道,是他老眼昏花了? “有些报道就是用来博眼球的,您还是少看,免得长针眼。”倏地收拢报纸,闻芷一脸平静道。 帝华诚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 闻芷却在上楼后,直接给邵沉发了条信息,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昭示着她对这篇报道的惊叹程度。 “咚咚!” “念夕小姐,警卫处打来电话,说外边有位姓苏的小姐找您,问是否放行?” 佣人恭敬的声音,从卧室门口透进。 闻芷刚想说‘不见’,可转念一想,又止住了话头,“放她进来吧!” —— “您在这稍坐片刻,念夕小姐很快就会下来。” 帝家大厅,佣人客气引苏苡莘入座。 “多谢!” 苏苡莘回以温柔一笑。 佣人说了句‘应该的’后,便走开忙别的事情了。 等闻芷从楼上下来时,一壶新泡的花茶被端出,配着精致的糕点,坐在这华丽贵气的大厅内,是一种顶级的享受。 “谁都可以找上门,唯独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身粉裙的苏苡莘,闻芷语气里的冷淡,毫不掩饰。 她走过去,在沙发对面坐下。 一件绸缎吊带长裙,清新的绿意,直接垂到脚踝处,简约雅致,衬得她肤色白-皙,宛若凝脂。 从前在a市,苏苡莘永远是那个端坐在一旁,居高临下的那一方。 可如今,闻芷的随意与矜冷,无处不在。 “我是来跟你解释,关于今早报纸上,我跟阿沉之间的绯闻的——”压下心头的那丝嫉恨,苏苡莘语气放软,收起了全身的尖刺,一副良善无害的样子。 “那是一个误会,你千万不要当真。” “误会?” 对上苏苡莘喊着一丝焦虑的水眸,闻芷微微扯唇,而后俯身给自己倒了杯花茶,“什么误会,我怎么都不知道。” 一句话,直接断了苏苡莘铺垫许久的说辞。 花茶清甜,口齿生香,闻芷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凝滞的脸色,似笑非笑,“而且,以你我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特意跑来跟我解释一趟的地步吧?苏苡莘,我不管你又在想什么令人恶心的招数,但我劝你,最好收手——” “否则,别怪我忍不住出手,让你在帝都、在整个华国娱乐圈都混不下去。” 闻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要不是她这会闲,忽然兴起,苏苡莘根本踏不进这帝家的大门。 大厅内,一阵死寂。 就在闻芷以为在这种僵冷的气氛下,苏苡莘还选择转身离开时,却听对方突然开口反问道,“到底是谁恶心,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闻芷。” 红唇一扯,苏苡莘的神色也逐渐冷淡下来。 下一妙,她便从手边的包内,掏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从外看上去鼓鼓的,一看里面就是放了什么东西…… “你以为我想来找你自取其辱吗?我是为了阿沉,不想他被你蒙在鼓里,不想他因为你受伤。” “可惜,我好言相劝,你并不领情,那么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说着,苏苡莘打开信封,从其中抽出一张照片。 “闻芷,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爱邵沉?” ——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亲昵照片。 闻芷瞥过去一眼,却目光微顿。 酒店大堂,她被一个男人圈在怀里,两两相望,这画面、这氛围,的确旖-旎暧昧,令人遐想纷纷。 而那个男人,正是云深。 “你我?” 少顷,闻芷才挪开目光,开口问道。 苏苡莘嘲弄一笑,“与其说这是,还不如说,是你自己不忠,对你跟邵沉之间的感情不忠!” “闻芷,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会放弃的——阿沉他,只会属于我。” “一张照片,又能代表什么呢?” 闻芷耸了耸肩,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慌乱,只平静道,“你如果想以此威胁我、或者挑衅我,想大概,得让你失望了。” “我跟照片里的人,清清白白,毫无半点暧昧不清的关系!” “是吗?”苏苡莘微微一笑,勾起的眼尾处,闪过一抹算计。 “那你敢当面对峙,告诉阿沉,你和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清清白白的?” 此时那温柔的话音里,攀上了一丝明显的逼仄。 闻芷挑了下眉,“所以,这才是你今天来这的真正目的?” 仿佛一眼看穿了苏苡莘的用心。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但无论我接不接受对峙,结果都不会变,你永远都不可能从我身边把邵沉抢走——” 夏日的午后,令人昏昏欲睡。 接到邵沉打来的电话时,闻芷正趴在卧室的床上,睡意浓厚。 ‘送’走苏苡莘这个搅事精后,她就上楼补眠了。 早上醒太早,又连着折腾了好一会,这会困意正浓,“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不找你的旧情人去约会?” 第435章 女人的直觉 第四百三十五章 女人的直觉 含糊的嗓音,困倦中强撑着一丝清醒。 “我这不正找着呢吗?” 低低的一声闷笑,透过话筒传来,在静谧的午后,听得闻芷心神一恍惚。 正? 她? 所以,他刚才说了什么:她是他旧情人? “给你一分钟解释——” 十分钟后,闻芷总算搞清了邵沉去‘夜宴’见苏苡莘的原因。 “凌云集团总裁,云子琛?” “还千亿聘礼?” “这不荒谬么,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下聘,更不要提这无中生有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 拿着手机,闻芷翻了个身,总算清醒了不少。 “所以,你信了?” 闻芷问。 电话内,传来邵沉笃定的回答,“我当然不信,但凡事不会空穴来风,有点心理准备,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说你吧,怎么会被拍到跟那个云深的亲密照?” 双腿-交叠,在闻芷看不到的帝氏大楼内,邵沉冷眸微眯,透出一丝危险。 闻芷却大胆开麦,“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也是跟人正经约饭的,大家谁也别说谁。” 话筒内,传来几秒钟的沉默。 而后邵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是吗?”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按照苏苡莘的提议,大家一起来个当面对峙如何?反正——我是问心无愧。” “谁问心有愧了,对峙就对峙!” —— 电话挂断后,闻芷迷糊中才反应过来,她是被激将法给激中了。 两天后,晚上七点。 夜宴二楼最里间包厢,苏苡莘跟云深率先到达。 “云先生对闻芷感兴趣?” 沉默了片刻后,苏苡莘没忍住问出了埋在心底的疑惑。 对上男人凝望过来的漂亮眸子,她深吸一口气,保持了冷静,“一开始,我以为您的目标是帝家,是想利用闻芷,夺取整个帝氏,可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苏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角落里,云子琛薄唇扯了扯,眼底浸着一丝漫不经心。 今天他一身白t加浅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廉价的胸包,看起来简单干净,似一块不惹尘埃的璞玉。 可苏苡莘比谁都明白,那块白玉里头的芯子,是黝黑的。 他以此纯良弱势的面孔接近闻芷,令人防不胜防。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感谢他的。 因为这场大戏的落幕时分,她十分期待,哪怕——她只是个用来镶边的配角,也很想看看当眼前男人真面目被揭下的那一刻,闻芷的脸上,会是个什么样的‘精彩’反应。 “您,喜欢她?” —— 尽管苏苡莘不想承认这点,但她眼睛不瞎,很多事看得清楚。 眼前的男人,容貌绝伦,心思不可测,却独独对闻芷青睐有加,那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也许您自己没发现,你看向她的目光里,盛满了温情。” “我也喜欢过人,也被人喜欢过,所以我知道,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眼神,而在您给我的照片上,我看到您对闻芷的倾心!” 苏苡莘说到这,语气微顿,目光试探地打量着男人俊美的脸,企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惜。 除了最开始那一瞬的怔然,云子琛的脸上,再没表露任何异样之色。 “看来苏小姐对研究心理学很感兴趣,不若转行去考个心理师执照?”云子琛眼眸微抬,笑意温和。 苏苡莘见此,心下一凛,连忙避开了那道幽暗的注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云先生别放心上。” 之后的时间内,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直到包厢的门,被人从外推开,闻芷跟邵沉肩并肩走入。 “没想到你们都到了,那先点餐?” 闻芷走过去,将菜单递到了云子琛面前,“你看看想吃些什么,我请客——” 苏苡莘看着这一幕,目光转到一身矜冷的男人身上,却见邵沉并没太大反应,只拉动椅子,径直坐在了闻芷身旁的位置。 饭桌上的气氛, 透出股诡异的沉默。 由帝氏公关部出手,邵沉跟苏苡莘之间的绯闻早就被压了下来,反倒是闻芷,丝毫不避讳跟云子琛的相处:“有考虑过上个正经的班吗?或者——重新回学校再深造一下?“不然光靠你打工还债,等债还完的那一天,你的大好时光也就都浪费了!” “我……” “食不言寝不语,人家又不是一个三岁的小孩,成年人该为自己的人生和选择负责。”邵沉突然开口打断了云子琛的话头,直接将碗里剥好的虾肉放到了闻芷面前。 那慢条斯理,又矜贵妥帖的样子,稍稍让闻芷心里舒服了不少。 但转念一想,她又没为难他? 是他自己主动提议,激她出来对峙的—— 这么一想,闻芷完全没丝毫负罪感了,低头心满意足地吃着碗里的虾肉。 邵沉却抬眸,看向了餐桌对面,“上次听知知说,云先生帮了她一次,所以这杯酒,我敬你?” “邵先生客气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 云子琛微微低眸,举止落落大方。 男人间的较量,很多时候是悄无声息的。 譬如这杯酒,邵沉喝了大半,云子琛则一饮而尽。 三杯红酒下肚,冷白的皮肤上逐渐攀上红晕,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酒色的浸染下,飘忽潋滟,十分地抓人。 “念夕,你怎么不喝?” 唇角微微勾起,云子琛也给闻芷倒了杯酒。 本就妖冶俊美的一张脸,越发靠近闻芷,“要不,我替你喝?” 那亲昵缱绻的的语气,令一旁苏苡莘叹为观止。 果然是能做凌云总裁的人,扮猪吃老虎的手段,真是手到拈来! “阿沉,你难道不觉得这位云先生对闻芷很特别吗?” 趁着云子琛发力的功夫,苏苡莘也借此压低声音开了口。 反正她跟闻芷已经撕破了脸皮,所以不管邵沉信不信她,该说的话,该添的火,她索性一个都不落下——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而这个云先生藏得也不是很深,他对闻芷什么心思,我不信你看不出。” 苏苡莘嗓音幽微。 邵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两下,并没着急出声。 一旁,闻芷不仅婉拒了云子琛的敬酒,更直接拿走了对方手边的酒瓶,阻止了他继续喝醉的行径。 “行了,就你这点酒量,喝到这就差不多了,我可不想一会送个醉鬼回去——” “云深,你还是喝口果汁醒醒酒吧!” 闻芷略有些嫌弃道。 毕竟她的酒量,比之眼前人,要强上许多。 而要想真正步入职场,以云深这张脸,不练好酒量,怕是得遭殃。 “我没醉,清醒的很,不然,你可以考考我?” 突然,云子琛以手撑着下巴,凝眸望来,“就问我……”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几月几日,几时几分?如果我能答出来,就说明我根本没醉——” 第436章 高估了你 第四百三十六章 高估了你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闻芷微微愕然的一张脸。 云子琛双颊攀上了一层薄淡的红晕,以往清澈的目光,也在此刻变得黏稠,像是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情愫,编织成囚笼,缠绕住眼前之人,“可惜,这是个秘密,只属于我——” “砰——” 眼皮一坠,云子琛的脑袋就砸到了桌上,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云深?” “云深?” 闻芷用手推了几下,见趴在桌子的人始终没反应后,才抬眸道,“没想到他酒量这差,应该是醉了!” 余光瞥向另一侧时,闻芷心底没由来划过一阵心虚。 虽然她跟云深之间的确清清白白,只有朋友之谊,可刚才那句话实在太有歧义,让人忍不住遐想…… “看来你跟这位——云先生的关系的确不错,可是闻芷,你跟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有考虑过阿沉的感受吗?” 苏苡莘眸光微动,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如今以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必再装什么虚假的客气,所以挑拨的话,便也说得直白。 “他可是你的男朋友、你的未婚夫,如果你足够在乎他,就该自觉跟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免得他误会和伤心。” 视线落在闻芷身上,苏苡莘的话里,苛责明显。 她知道,邵沉也许不会领情她的这番‘袒护’,可今晚,她自有她的任务要完成。 光影清寂,屋内只剩云子琛呼吸清浅。 邵沉没着急开口,只低眸转着手中的酒杯,神色不明。 “你这话,是不是太双标了?要知道,在得知我未婚夫跟你之间绯闻满天飞时,我可是完全无动于衷,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在一片沉默中,闻芷红唇扯动,开口说道,“因为我信任他——” “所以无论那些新闻报道写得有多劲爆夸张,照片拍得有多借位暧昧,我都相信他,绝不会看上除我以外的女人。” —— 没有陷入慌忙的自证,只有不紧不慢的笃定。 笃定她所爱之人,既信重且爱重她,绝不以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挑动。 “他如果因为为跟其他男人有所接触,就怀疑我对这份感情不忠,那只能说明……他还不够信任我。” 话落,闻芷端起酒杯,正要喝上一口,却被从旁伸出的一只大手给截住。 邵沉眉头皱起,语气淡淡,“少喝点,我可不想再看见一个醉鬼。” “好,我听你的。” 闻芷手势微顿,随即放下了酒杯。 看着这一幕,苏苡莘掌心收紧,只觉脸庞火辣辣的,像是在嘲讽她的手段拙劣、不自量力。 可是…… 目光从旁落去,不经地掠过桌角似乎陷入沉睡的男人,她的心底,畏惧胜过于想要逃离的羞耻心。 “阿沉,你就这么原谅她了?难道连一个解释,都不向她要吗?”再次开口时,苏苡莘的话音里,隐隐透出一丝逼仄。 “就算你对我有意见,就算我之前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可不可否认的是,无论再过分,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才会那么针对她,才会吃她的醋,才会恨她!” 这话,是真心的。 从见到闻芷的第一眼,她心里就起了莫名的警惕心。 那个明明看上去与当时的她相比,拥有天壤之别的孤女,却让她意外的在意,为此,她策划了一系列的‘霸凌’事件,就想证明她在邵沉心里的地位—— 是不可动摇的。 哪怕她闻芷住进了邵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跟邵沉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也不能夺走属于她的一切光环,尤其是邵沉的在乎。 但最后,她还是败了! 败得一塌涂地! 从前只围绕着她一个人转的男人,后来他的眼里,再没了她的位置。 想到这,苏苡莘的话音里,便更多了一丝真切的恨,“可她呢?她真的在意你吗?四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在离开你的这段时间内,她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你、依附你的闻芷,所以你又如何能确定,现在的她,爱你胜过当初呢?” “从闻芷,到宋家大小姐,再到帝念夕——如今她所走的每一步,都不再单纯,她有帝家作为靠山,早就不需要你了!” “你于她,已经可有可无,总有一天,她腻了,就会像当年一样,毫不留情地抛下所有、抛弃你,去选择过她的人生——” 望向邵沉俊冷的侧脸,苏苡莘眸光恳切,哽咽的声音闻者动容,“阿沉,你难道要一直活在这样的患得患失里,去考验最难测的人心吗?” 话落,包厢内一片寂静。 连闻芷都不得不佩服苏苡莘这番黑白颠倒的好口才,若是旁的不明事情全部真相的人,大抵都是会为她这番话产生动摇,继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也是我应得的。” —— 就在闻芷甚至都有些期待身侧男人的反应时,耳旁却冷不丁涌入一声低沉的男音。 平和坦诚,毫无保留。 “因为曾经的我,也曾让她在患得患失里,逐渐失望,直至对我失去所有的信心。” “阿沉!” 听到这里,苏苡莘再也忍不住情绪失控地喊出了声。 可换来的只有邵沉疏离冷淡的一瞥,“我跟你之间,早已无任何关系,若不是为了知知,我根本不会再见你。” 说完,邵沉便看向闻芷,伸出了自己的手,“我们走吧。” “那他……” 闻芷愣了愣,但还是下意识抬起了自己的手。 桌上,苏苡莘形容狼狈,神色泛白。 云深则埋头在桌角,似乎对这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闻芷有些担心。 “让你手下的人送他回去。”邵沉跟着落去一眼,却只丢下了这句透出些漠然的话,然后拉着闻芷就走出了包厢。 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 直至包厢内再次归于平静后,原本趴在桌上的云子琛去忽然睁开了眼,“看来,是我高估了你对邵沉的作用。” 第437章 没有理由 第四百三十七章 没有理由 “不过,今晚你的确尽力了,允诺你的事,我便替你实现一半吧?” 薄唇微掀,云子琛潋滟的眸光里嘲讽明显。 苏苡莘明知眼前男人对她的轻视,可除了忍下这口气,她别无选择。 “后面如果我还有需要你做的事,会派人通知你的,那么现在——你可以走了。”上一秒还含笑的男人,下一秒就收拢了唇边的笑意。 ‘砰’的一声,酒杯砸裂在地,碎成数个碎片。 苏苡莘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便听男人嗓音森森道,“终于忍不住发泄一通,才符合你的行为,苏小姐。” “毕竟,你心爱的男人,再次选择站在了你最恨的女人那边。” —— 戴上墨镜和口罩,苏苡莘近乎逃跑一般,离开了‘夜宴’。 而在她走后,闻芷的一名贴身保镖就走进了包厢,将仍醉倒在桌上的男人扶了起来,送往市郊的方向。 次日,闻芷一醒来,就收到了来自云子琛的致歉短信。 说他不小心喝多了,不仅给她添麻烦了,还没来得及帮她澄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问她还需不需要再见邵沉一次—— “再看什么?” 男人沙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闻芷一愣,旋即按灭手机屏幕,转头朝身侧看去。 昨晚,她没回帝家,而是跟邵沉一起回了他的住处。 “没什么,一条无关紧要的信息而已。”目光划过男人高-挺的鼻梁,闻芷实在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过。 “你真的没吃他的醋?” 突然,闻芷开口问道。 这个‘他’,当然是指代的是云深。 昨晚两人离开夜宴后,一路平静,谁都没多提什么。 可当她被他扯进卧室,压倒在床上时,还是看到了他眼底那如浓墨般化不开的恼意——他,是在意的。 是吃醋的。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叫她和云深断绝来往,干涉她的人际关系自由。 “我帮云深,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意思,只是因为他的身上,有我从前的影子。我希望他能走向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深陷在难以自救的沼泽中,仅此而已。” 手势微顿,闻芷兀自解释道。 邵沉闻言,终于掀开了眼,“我知道你跟他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会责怪你什么,更不阻止你们之间的来往——但我还是会吃醋,会在意,这是我无法自控的事。” 低哑的男声,透出一丝缱绻。 闻芷对上那双噙着几分湿潮的黑眸,一时心神摇曳,对着那只薄粉的唇就吻了上去。 屋外,朝阳炙热。 屋内,温度滚烫,仿佛要将唇齿相依的两人燃烧殆尽。 等闻芷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像是在抗议她这个主人的不作为。 “你再躺会,我去给你做饭。” 邵沉宠溺一笑,然后起床去了厨房。 闻芷这才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耳根烧红一片。 不行的男人可悲,太行的男人也太可怕了,刚才在床上——她就跟条溺水的鱼一样,差点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两手用力扇风了好一会,闻芷的脸色才逐渐恢复如常。 ‘没关系,不用了。’ —— 给云子琛回了条信息后,闻芷在床上又躺了会,直到门缝隙里飘进丝丝缕缕的饭菜香味,才终于拖着疲乏的身子起床洗漱,去了客厅。 “你对凌云集团有多少了解?” 餐桌上,闻芷边吃边开口打听起凌云的情况。 她也问过帝如意,但从对方的嘴里,只知道凌云真正的掌权人已经退居二线已久,新任的总裁还未正式在公众媒体面前露过面是,神秘的很。 有人揣测他是云方山的私生子,所以才在原配过世三年后,才敢扶自己这个儿子上位,毕竟云方山是靠自己妻族的支持,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有顾虑,是正常的。 但他跟自己妻子这么多年只育有一个女儿,并无儿子,凌云这么大一个集团,总得有一个继承人。 所以外界揣测,这便是他让私生子进公司执掌大权的最关键理由。 “凌云高层,原本只有两大派系,一是以跟随云方山为首,而是其妻阮素手下的人,在阮素过世后,阮素一派的人大多转投了其女阮流云。” “阮流云?” 闻芷惊讶出声。 “没错,云方山的女儿并不姓云,而是随了母姓阮。”邵沉放下筷子,抬眸看来。 “当初云方山跟阮素结婚时,一无所有,好在能力突出,靠着自己的能力坐上了阮氏技术主管的位置,可这样的身份背景,对当时在帝都财力排名前十的阮家来说,跟乞丐也没什么区别了。” 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邵沉眸光微敛,将林深调查来的消息缓缓道出,“是阮素坚持,才让阮家松口,同意了两人的婚事。但前提是,云方山必须签署一份婚前协议,其中财产分割以及日后子女姓氏归属条件,都极为苛刻,但当时的云方山还是同意了——” “这意味着,阮素的婚前财产不仅和他没半点关系,婚后两人的共同财产,也大半掌握在阮素的手里。哪怕他后来脱离阮氏,一手创办了凌云,利用外资入股的方式,呕心沥血,坐上了凌云董事长的位置,让凌云成为了远超阮氏的存在,可对他来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最大的获益者永远是阮素,阮素是实际股权的掌控者。” 豪门家族里的秘辛,永远都不会令人失望。 但阮家的做法也并非毫无缘由,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门第不等的双方互为连理后,往往矛盾丛生。 不是诟病男方吃软饭的,就是编排女方心机上位,拜金捞女。 总之在这个表面看似光鲜亮丽的圈子内,实则处处都是龌蹉。 “照你这么说,那现在该坐上凌云董事长位置的,应该是阮流云才对?”闻芷想了想,而后说道。 邵沉点了点头,神色深沉,“这中间应该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但我调查过,阮家跟帝家之前并没闹过什么不愉快,云方山更没什么理由跟帝家作对。” 第438章 收为义子 第四百三十八章 收为义子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这位神秘的凌云董事长,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在那么久以前就盯上帝氏,谋划了这一切——” 随着盛夏的到来,整个帝都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炙烤着每一个人。 凌云集团顶层,却凉意丛生。 “这就是你的计划,三个月内完成对蓝胜的收购?太慢了,一个月——”冷漠的男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寂。 云子琛双手用力合上手中的计划书,下达了他的最后通知,“一个月内,你们完不成手头上的这个任务,就自动去人事部领离职报告吧!” “是,云总——”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认命低头出去。 毕竟眼前的人向来说一不二,他们如果敢推拒半个字,那才是真的没活路了。 “一个月,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我都已经连续一周没回家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得交代在公司!” “听说云总是‘那位’的私生子,这事是真的吗?” “行了,你们别再八卦了,小心传到云总的耳朵里去,可吃不了兜着走——” 走廊内,人声渐远。 云子琛站起身,透明的窗户上,倒映出他优越颀长的身影。 ‘砰——’ 突然,身后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一道气势很足的声音随即响彻耳畔,“云子琛你什么意思,拿我的项目去祭天,你真当凌云现在是你的一言堂了?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休想如愿!” 话落,阮流云手中的一沓纸便甩了云子琛满头。 纸张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这通透明亮的办公室内,是那么格格不入。 云子琛伸手接过一张散落的a4纸,目光轻扫了几眼,而后转身,对上来人怒气冲冲的脸,微微一笑,“姐姐的脾气该改一改了,要是还这么暴躁沉不住气,小心惹得父亲又对你不满意。” “谁是你姐姐?你不过是云家的下人,身份低,怎么配成为我父亲的孩子!” 阮流云说着,一步一步走到了云子琛的面前,眼底的讥讽与厌恶毫不掩饰,“要不是因为你,我母亲怎么会死?你骗得了所有人,唯独别想骗过我——” 盯着云子琛那张脸,阮流云心里无限懊悔。 曾经她还天真的以为,眼前男人的心跟他的脸一样美好,后来才发现,他那张天赐的容颜,是用来骗人的!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讨得了我父亲的欢心,迷惑了他的心智,甘愿让你这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低之人继承他的公司,连亲生的女儿都不顾,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都成不了真的!” —— 办公室的门,隔音很好。 阮流云盛怒的话音,只在屋内回荡。 云子琛对此,似乎早有所料,并未露出任何意外之色,依旧维持着一张温和含笑的脸,“那或许姐姐该想想,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云董宁愿选择我这个低的人,也不愿选择你?又或者说,我和你之间,从来谁都不比谁高贵——” “毕竟当初阮家对你父亲,可是视若敝履。” “你休想挑拨!”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令阮流云扭曲了脸色。 下一秒,她便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外祖父是为了保护我母亲,是例行公事,况且他后来也给了我父亲很大的支持,不然凌云哪有今天?倒是你云子琛,就算我父亲领养了你,但不代表你就可以拥有云家的一切!” 阮家瞧不上云方山,是圈内众所皆知的事。 可一边是自己亲生父亲,一边是从小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外祖家,哪边对阮流云来说,都十分重要、不可或缺,所以她选择否定这个事实! 她不相信这是真相,不相信她‘阮’姓的由来,是因为自己父亲跟自己外祖父的不睦,她一直坚信自己是在爱里出生的—— 不然为什么,她的名字里,会同时出现阮和云这两个字呢? 难道不是因为她父母太相爱,才以此命名的吗? “你可以自欺欺人,但是阮流云,摆在你面前的现实,是不会骗你的。凌云的总裁,如今是我,并不是你,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云董他,始终介怀当年的事,而你的存在……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云子琛目光怜悯地看着眼前人,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而又无情。 “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阮流云闻言不住摇头,根本不想去相信,“云子琛,你胡说!” 但云子琛忍了她很久,今天,实在不想忍下去了。 所以明知此刻该收口,可有些话,还是从他嘴里被说了出来,“你一心以为是我在跟你争抢凌云的继承权,殊不知凌云是云董半生心血,他怎么可能再交到阮家的手里?” “不,不……不是这样的!” 阮流云脸色大变,难看至极。 是啊。 她姓阮,并不姓云—— 连眼前这个男人都被冠以‘云’姓,可她的名字,却听着更像云家的外人。 从前,她以阮姓为傲,觉得自己跟母亲一样,出身高贵。 可随着她越长越大,却越来越不安…… 因为她的父亲看她的目光里,总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让她下意识地想躲避。 而此刻,云子琛终于揭开了这个不安的来源,她终于明白,她躲避的是什么了—— “阮流云,你要是够聪明,那就拿好你手里的凌云股份,安安分分的数着每年分红过日子,若你非要跟我争个高下,那我只能说,蠢人不可救。” 看着阮流云如以一只斗败的公鸡,脸色苍白,身形踉跄,唇瓣颤抖难以控制的样子,云子琛眼底的嘲弄就更浓了些。 高中毕业那年,他被云方山看重,领回了云家。 第一次见面,阮流云打扮精致,就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对他颐指气使,目光里尽是不屑与轻视。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不算什么。 云方山支持了他读大学的费用,等到大学毕业那一年,云方山突然提出要收他为义子,要领养他—— 第439章 十分渺茫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十分渺茫 从那以后,他便彻底成为了阮流云的眼中钉。 差使羞辱,几乎成为了他每日耳边的‘诵词’,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云家的下人。 最后,无计可施的阮流云只能被气走了!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云子琛却拨通了桌上座机,“进来一个人,把办公室全面消毒一遍——”说完,云子琛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阮流云也好,云方山也罢,又或是曾经待他虚伪的阮素,在这一家人的眼里,他从来只是被利用的存在,而非这‘家’里真正的一份子。 —— 入夜,夜宴。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别玩着玩着,真把这场游戏当了真?”酒池内,姚磊裹上浴袍上了岸,坐到了云子琛的身侧。 “毕竟很多专业的演员演戏时间长了,都会不自觉入戏,继而难以抽身,阿琛,你对那个帝念夕,当真没半点意思么?” “可为什么我看着,你最近好像越发不对劲了呢。” 姚磊目光如炬,一错不错地落在云子琛的脸上,试图窥出蛛丝马迹来。 可惜,云子琛神色如常,只唇角勾了勾,道,“你觉得凌云对上帝氏,有几分胜算?” “姚磊,我倒希望在这场游戏里,有人能入戏,这样或许我对我的计划,会更有利。” 五光十色的灯辉里,云子琛瞳仁的颜色从淡黄渐变成棕色,瑰丽惑人。 尽管姚磊觉得自己应该早就习惯了这双眼,但在对上的那一刻,还是微微恍神,“你希望帝念夕能入戏,可她的身边,有一位未婚夫,而那人的手段可完全不亚于你!” 帝氏新任董事长,邵沉。 不仅年轻的过分,手段能力更是在这群英汇聚的帝都尤为突出,刚上位,便让底下人一点儿异心都不敢有,因此帝氏在这次掌权人的更替中根本没掀起丝毫动荡,让他们想下手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之前我还有信心,凭你这张脸,哪个女人拿不下?毕竟从前阮流云不是——”话说一半,姚磊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闭上了嘴。 而后咽了咽口水,生怕眼前的人会动怒,“我的意思是,以你条件,只要肯花心思,这帝都百分之九十九的名媛贵女都得拜服在你的西装裤下,偏偏帝念夕,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说到最后,姚磊的语气已然越发委婉。 他希望云子琛能明白,通过掌控帝念夕继而掌控帝氏集团这个方法,是完全不可行的—— 因为帝念夕的心,他云子琛掌控不住。 “那又怎样?” 望着酒池内的声色犬马,云子琛整个人往后一靠,俊美的面容上透露出一丝薄冷,鸦黑的睫羽轻轻颤动,暗潮倾覆,“人心易变,这世上多得是同床异梦的夫妻,更何况,他们现在还不是夫妻。” “你是还没放弃?” 姚磊皱眉,下意识开口反问,语气里尽是不认同之意,“阿琛,帝家到底是帝都豪门的首位,帝氏更是整个华国商界的风向标,你想以凌云的力去推翻它,那就该小心谨慎,绝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等待你的,将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云子琛无声一笑,眸色幽深。 他的人生,早就处在万劫不复中了—— 云方山如今只是在利用他,以此堵住众口悠悠,和来自阮家的压力。 “云方山不想让阮流云继承公司,所以捧我这个养子上位,美其名曰,我的能力更出色、更能管理好公司,可谁又知道,无论是我,还是阮流云,都是他为自己儿子铺路的一颗石子。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被他一脚踢开,毫不留情。” 骤然响起的男音,冷冽无比。 云子琛喉咙滚动,拿起酒杯低头喝了几口。 酒水温凉,沁入心扉,令他异常清醒,“可他千算万算,他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我的计划之内,他那个被藏得密不透风的私生子,不过是个无能的草包,是他的妄想。” “而如果我终将万劫不复,我也会将所有人都拖进那万劫不复的地狱中,所以,你就放心吧!” —— 末了,云子琛又开口补了这么一句。 姚磊闻言,唇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眼底闪过一丝隐隐的忧心。 夏末的最后一个月,帝俊杰的判决出来了。 在帝家的运作下,从最开始的调查取证,到之后-庭审,以及这次的判决结果,全程私-密,不对外公开。 帝都警方高层更看在帝华诚的面子上,尽可能降低此事会引起的公众反应,没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访问。 “您不去见见大舅舅吗?” 帝家后花园的遮阳棚下,闻芷看向了一旁坐在轮椅上,正给一盆植物在浇水的帝华诚。 水雾喷散,似顷刻间就被蒸发殆尽。 “根据判决结果,如果帝家不出面保他、帮他疏通关系,大舅舅他得在里面带上好些年,您若想再见他,以后也只能去监狱探视了。” 见眼前老人沉默不言,闻芷只好兀自往下说道。 她将手中掌握的证据一并提交给了帝都警方,通过严密的核查和审讯,最终判定帝俊杰虽存在非法劳务合同、虐待员工、违法洗钱交易等嫌疑,但并没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周岩在配合警方传唤,经过几次的审讯后,于某一天,突然消失在帝都。 等警方派去监控周岩的人察觉不对时,他已经搭乘帝都至荔城的飞机,直接离开了华国。 虽然帝都警局启动了跨国追踪,将周岩列为‘国际逃犯’,协同海外多个国家发起追铺,但境外势力复杂,地形隐蔽多变,排查追铺难度很大! 如鱼入大海,再想抓到周岩的机会十分渺茫。 “不见。” 在闻芷正想得有些远时,葡-萄架下的帝华诚终于开了口。 前两年因为一时兴起,他便亲自在这块地上,搭建了一个葡-萄架,亲自栽种下葡-萄苗,没想到今年葡-萄藤攀爬茂盛,竟接触了一颗颗绿油油的果实。 第440章 不懂珍惜 第四百四十章 不懂珍惜 可惜…… 果实酸涩,尚不能入口。 “若我们父子有缘,那在我死之前,也许还能见上他一面,反之,则是我们父子缘尽,此生便只能如此结局了。” 背对着闻芷,帝华诚嗓音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世事。 可闻芷却知道,那只是眼前人无法两全的选择而已。 自己儿子若犯的是无关紧要的小错,他大可以痛骂毒打一顿,帮其遮掩,可帝华诚犯下的,是不容原谅的错—— 他加诸在旁人身上的伤害,是一辈子都难以抹灭的。 更何况因为他的纵容,才导致周岩有机会,以他的名义,对那些无辜的人下死手! 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此消陨。 这样的罪孽,需要人去赎罪偿还,而帝家,更容忍不了这样的污点。 “那我替您去一次吧,也好叫大舅舅安心。” 良久,闻芷才开口回了句。 帝华诚既没同意也没否定,只转动轮椅,深-入花园更深处,“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人若无良心和道德,又何以为人?” “你问他,可知错否?” 饱经沧桑的男音终于从盎然的绿意间传来,带着盛夏的暑气,和为人父者的殷殷期盼,和痛心。 次日,闻芷便在看守所内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帝俊杰。 虽然判决以下,但因为一些流程还没走完,所以目前帝俊杰暂时在这看守所服刑,过段时间再转去监狱。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见到闻芷,帝俊杰没露出一丝好脸色。 只视线越过她的身后,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来了。”察觉到帝俊杰的动作,闻芷便开口打破了对方的幻想。 这段日子,帝俊杰并不好过。 虽然一日三餐照常吃,但整个人却以极快地速度瘦了下去。 从前饱满的双颊,如今凹陷明显,远远看去,瘦骨嶙峋,再不见从前的风姿。 “既然他们都不来,那你来干什么?闻芷,我想我跟你之间,应该没什么话好说了吧!”帝俊杰嗓音冷硬,态度漠然。 毕竟在他的眼里,面前的人是害自己入狱的罪魁祸首。 “我是来告诉你,周岩他逃了,逃出去了国外,目前正在全球通缉中。”相比起帝俊杰隐忍的恨意,闻芷显得很平静。 只将外头的一些消息,缓缓告知,“如果能找到他,证实他身上的罪名,那至少——你不用再背着杀人犯的罪名了。” 帝俊杰闻言,脸色透出几分明显的黑沉,显然心中为此十分动怒。 但他并没开口说什么,像是打定主意要做个哑巴,报复闻芷的不请自来。 “外祖父让我问你一句话。” 突然,闻芷开口问道。 清泠沉静的目光落于前,让人无处躲藏,“大舅舅,你,可知错否?” 话落的瞬间,满目寂静。 帝俊杰瞳孔微缩,似激烈震动了两下,又在几秒钟之后,逐渐归于沉寂。 “在你被拘禁的这段时间,外祖父曾意外昏倒过一次,后经医生诊断,他脑部血管长了个瘤,需要动手术,否则——” “没人知道他下次昏迷,是否还会醒来。” 四目相对,闻芷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平静,“后来,手术很成功,如今外祖父已经在家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非常配合医生的复建治疗。” “岁月悠长,可于外祖父来说,并非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到这里,帝俊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现在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难道我现在低头认错,一切就能回头、就能重新开始了吗?” 帝俊杰讥嘲出声。 闻芷却神情认真道,“能——任何时候悔错,都不算晚!外祖父是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才会让我转达那一句话。” “大舅舅,你若知错了,外祖父自会来见你一面,你若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那么……” 看向眼前男人微怔的脸,闻芷嗓音坚定道,“那么从此以后,帝家再无帝俊杰,外祖父他,也再没有你这个儿子!” “你好好想想吧,大舅舅。”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便起身离开了看守所。 走出沉郁的警局大门,明炽的天光倾泻。 闻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想,这个地方……她以后再不要来了! “知知。” 一声熟悉的喊声从旁传来,闻芷脚下一顿,抬头看去,随即眼底笑意攀爬,“你怎么来了?” 快步走近站在车旁的男人后,闻芷抬手就圈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 暑气闷热,缠绕的她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可这一刻,心底的焦躁瞬间平息,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心安处。 “我来接你一起回家。” 抬手轻轻揉了揉怀中女人的头,邵沉这次将人塞进了打着冷气的车门,自己则转道坐上了驾驶主驾的位置。 身后几辆黑车随行,让沿路的行人纷纷侧目,感叹又是哪个豪门大小姐出行。 “不开心?” 车内,邵沉开口问道。 闻芷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有些神色恹恹,“也不是,只是见了帝俊杰一面,见他人瘦的厉害,一双眼灰暗无光,像阴沟里的老鼠,做着徒劳无谓的挣扎,到现在,也不愿承认自己做错了。” “身在帝家,本就不愁吃穿,享受了比普通人优渥千百倍的生活,就算没什么杰出的才能, 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没钱花,可人为什么,那么不知足呢?” 闻芷想不明白。 穷人努力往上爬,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可有些人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是被贪婪迷了眼,一错再错。 “大概是因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得到的太过轻易,所以才不懂得珍惜吧!”目视前方,邵沉的随后接口道。 车窗外,风景摇曳,急速闪过。 闻芷闭了会眼,再开口时,眼睛依旧没睁开,只嗓音温浅道,“可你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出生在邵家,却还是靠自己,一步步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 第442章 垫脚石 第四百四十二章 垫脚石 “别,太,过,了——” 闻芷瞪回去一眼,随即端正坐姿,保持了跟身旁男人的安全距离,脸颊的微热让她都忘记了刚才心底的好奇。 哪知才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排骨,便对上帝瑾萱笔直的目光。 那目光隐晦莫名,像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让闻芷不由筷头一顿,没夹稳那块排骨。 “念夕姐姐,你手抖什么,怎么连块肉都夹不住了?” 当着一桌人的面,帝瑾萱眉梢微扬,故意开口说道。 帝华诚率先投以关注的目光。 闻芷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给盯着,倒真被盯出了几分心虚,好像她刚真背着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时手滑,没想到表妹这么关心我?我这心里,可真是感动的很。”不过是片刻的停顿,闻芷就已开了口。 那温-软含笑的话音,听得帝瑾萱眼皮子一跳,只能敷衍回了句,“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帝华诚闻言,欣慰出声,“看看瑾萱,年纪虽小,却比大人都要懂事,知道关心自己的表姐,不像有些人明明是做长辈的,却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 无辜遭殃的帝韦伯身形一顿,嘴里的一口饭要下不下,差点没把他给噎着。 闻芷却瞥了眼已经垂头吃饭,看起来一副乖巧模样的帝瑾萱,心中不由感叹了声:没想到帝瑾萱会是整个二房看起来最会来事、最有脑子的人。 这么一想,无论是帝俊杰还是帝韦伯,都小看了他们自己的女儿,轻视了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既然今天大家正好都聚在了一起,那我就说两句话!” 视线从饭桌上淡淡转了一圈,帝华诚挺直背脊,继续开口道。 吊灯璀璨,光影耀眼。 帝华诚面容沉肃,话音铿锵有力,“这段时间恰逢多事之秋,公司也好,家里也罢,都经历了不少的动荡,我希望你们作为帝家的一份子,都能团结在这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抵御来自外界的所有风浪——”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帝氏这艘大船要想行的稳,端看身处这艘大船上的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俊杰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才会令帝氏处于动荡之中。而他自己,也将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接受来自法律的惩罚!” “恶性结恶果,望这份反面教材能令你们时刻警醒己身,莫要走上不能回头的路。” 一顿饭,在沉重的气氛中落幕。 帝如意陪着吴嘉莹上了楼,母女两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是以身处在同一个房间内,都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父亲……” “爸他……” 良久的沉默后,是不约而同响起的两道声音。 帝如意一愣,抬眸对上吴嘉莹同样局促的眼眸,母女两微微一怔,然后又同时避开了对方投来的视线:“我先说吧!” 少顷,帝如意再次开了口。 “爸他如今已经入狱,以后您也不必把自己关在房间诵经念佛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您可以多去看看,换一换心情。” “如意——”见帝如意起身要走,吴嘉莹忙出声唤道。 “我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做得还不够好,但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被困在这段失败的婚姻、和这个看似华丽实则冰冷的金丝牢笼里,妈妈希望你能获得幸福,追逐自己想做的事,永远自由!” “我现在,就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上吴嘉莹泛起潮气的双眸,帝如意轻轻攥起掌心,语气平和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看见我如今所做这一切的真正意义。” —— 离开卧室,帝如意没走两步,就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靠在墙壁上,像是早就在等着她了。 “邵沉走了?” 脚步微顿,帝如意而后走近。 闻芷应了声,偏头看去,“我房间里有瓶好酒,要不要喝一杯?” 一分钟后。 “这酒不错,像是爷爷的珍藏?”沙发上,帝如意抿了口杯中酒,细细回味着。 “从酒窖里面架子上拿的——” 倚在窗口,闻芷的目光落向更远处,“何医生说外祖父以后都要禁酒,所以就便宜了我。” “也是。” 帝如意回了一声,两人皆沉默下来。 夏夜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外穿透而进。 带来三分闷热,七分清凉,清风撩动闻芷的发丝,吹得她眉目温静,“他默许了我们的一切计划,所以——会好起来的。” “就像黑夜再黑,也终将迎来黎明,曾经的苦难,也会成为我们走向未来的垫脚石。” 帝如意闻言低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喝了一口,直到把杯中满满的酒,都喝了个干净。 酒精醉人,也让人清醒。 她当然明白这个‘他’指代的是谁,更清楚,眼前的人是在变相的安慰她。 纵然在她心里,帝俊杰早不配成为一个父亲,她对他,也早已不抱任何希冀,可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还是感到了细密的疼意…… 像记忆的回溯,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儿时。 在那段模糊久远的回忆里,她看见了帝俊杰也曾托举她在头顶,笑容满面的逗着她。 她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他第一次做父亲—— 一夜平静。 次日,闻芷刚醒来,还没起床,便听楼下闹哄哄的,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巨大困意笼罩着她,让她一时也起不来,只能按动床头的一个按钮,很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念夕小姐——” 佣人侯在门外,语气恭敬地开口喊道。 “进来。” 闻芷挣扎着坐起身,未拉开的窗帘使得屋内光线昏暗。 “下面怎么那么吵,是发生什么事了?” 开了盏床头灯,闻芷边问边抬手捏了捏自己眉心。 昨晚虽然没喝多少,但这酒的后劲还是让她感到格外疲乏,头也隐隐有些疼。 “这……” 佣人欲言又止,将本就低垂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第442章 垫脚石 第四百四十二章 垫脚石 “别,太,过,了——” 闻芷瞪回去一眼,随即端正坐姿,保持了跟身旁男人的安全距离,脸颊的微热让她都忘记了刚才心底的好奇。 哪知才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排骨,便对上帝瑾萱笔直的目光。 那目光隐晦莫名,像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让闻芷不由筷头一顿,没夹稳那块排骨。 “念夕姐姐,你手抖什么,怎么连块肉都夹不住了?” 当着一桌人的面,帝瑾萱眉梢微扬,故意开口说道。 帝华诚率先投以关注的目光。 闻芷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给盯着,倒真被盯出了几分心虚,好像她刚真背着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时手滑,没想到表妹这么关心我?我这心里,可真是感动的很。”不过是片刻的停顿,闻芷就已开了口。 那温-软含笑的话音,听得帝瑾萱眼皮子一跳,只能敷衍回了句,“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帝华诚闻言,欣慰出声,“看看瑾萱,年纪虽小,却比大人都要懂事,知道关心自己的表姐,不像有些人明明是做长辈的,却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 无辜遭殃的帝韦伯身形一顿,嘴里的一口饭要下不下,差点没把他给噎着。 闻芷却瞥了眼已经垂头吃饭,看起来一副乖巧模样的帝瑾萱,心中不由感叹了声:没想到帝瑾萱会是整个二房看起来最会来事、最有脑子的人。 这么一想,无论是帝俊杰还是帝韦伯,都小看了他们自己的女儿,轻视了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既然今天大家正好都聚在了一起,那我就说两句话!” 视线从饭桌上淡淡转了一圈,帝华诚挺直背脊,继续开口道。 吊灯璀璨,光影耀眼。 帝华诚面容沉肃,话音铿锵有力,“这段时间恰逢多事之秋,公司也好,家里也罢,都经历了不少的动荡,我希望你们作为帝家的一份子,都能团结在这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抵御来自外界的所有风浪——”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帝氏这艘大船要想行的稳,端看身处这艘大船上的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俊杰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才会令帝氏处于动荡之中。而他自己,也将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接受来自法律的惩罚!” “恶性结恶果,望这份反面教材能令你们时刻警醒己身,莫要走上不能回头的路。” 一顿饭,在沉重的气氛中落幕。 帝如意陪着吴嘉莹上了楼,母女两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是以身处在同一个房间内,都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父亲……” “爸他……” 良久的沉默后,是不约而同响起的两道声音。 帝如意一愣,抬眸对上吴嘉莹同样局促的眼眸,母女两微微一怔,然后又同时避开了对方投来的视线:“我先说吧!” 少顷,帝如意再次开了口。 “爸他如今已经入狱,以后您也不必把自己关在房间诵经念佛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您可以多去看看,换一换心情。” “如意——”见帝如意起身要走,吴嘉莹忙出声唤道。 “我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做得还不够好,但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被困在这段失败的婚姻、和这个看似华丽实则冰冷的金丝牢笼里,妈妈希望你能获得幸福,追逐自己想做的事,永远自由!” “我现在,就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上吴嘉莹泛起潮气的双眸,帝如意轻轻攥起掌心,语气平和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看见我如今所做这一切的真正意义。” —— 离开卧室,帝如意没走两步,就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靠在墙壁上,像是早就在等着她了。 “邵沉走了?” 脚步微顿,帝如意而后走近。 闻芷应了声,偏头看去,“我房间里有瓶好酒,要不要喝一杯?” 一分钟后。 “这酒不错,像是爷爷的珍藏?”沙发上,帝如意抿了口杯中酒,细细回味着。 “从酒窖里面架子上拿的——” 倚在窗口,闻芷的目光落向更远处,“何医生说外祖父以后都要禁酒,所以就便宜了我。” “也是。” 帝如意回了一声,两人皆沉默下来。 夏夜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外穿透而进。 带来三分闷热,七分清凉,清风撩动闻芷的发丝,吹得她眉目温静,“他默许了我们的一切计划,所以——会好起来的。” “就像黑夜再黑,也终将迎来黎明,曾经的苦难,也会成为我们走向未来的垫脚石。” 帝如意闻言低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喝了一口,直到把杯中满满的酒,都喝了个干净。 酒精醉人,也让人清醒。 她当然明白这个‘他’指代的是谁,更清楚,眼前的人是在变相的安慰她。 纵然在她心里,帝俊杰早不配成为一个父亲,她对他,也早已不抱任何希冀,可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还是感到了细密的疼意…… 像记忆的回溯,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儿时。 在那段模糊久远的回忆里,她看见了帝俊杰也曾托举她在头顶,笑容满面的逗着她。 她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他第一次做父亲—— 一夜平静。 次日,闻芷刚醒来,还没起床,便听楼下闹哄哄的,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巨大困意笼罩着她,让她一时也起不来,只能按动床头的一个按钮,很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念夕小姐——” 佣人侯在门外,语气恭敬地开口喊道。 “进来。” 闻芷挣扎着坐起身,未拉开的窗帘使得屋内光线昏暗。 “下面怎么那么吵,是发生什么事了?” 开了盏床头灯,闻芷边问边抬手捏了捏自己眉心。 昨晚虽然没喝多少,但这酒的后劲还是让她感到格外疲乏,头也隐隐有些疼。 “这……” 佣人欲言又止,将本就低垂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第443章 哭喊不止 第四百四十三章 哭喊不止 毕竟主人家的事他,她们这些做佣人的,实则没有去议论的权利。 “到底怎么了?” “回念夕小姐,是……是大爷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回来了!”两眼一闭,心一横,佣人就轻颤着嗓音将楼下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一大早,帝家大门外就来了一对母子。 对方自称是帝俊杰的女人,还带来了他们之间共同抚育的儿子,提出要见帝华诚一面—— 警卫进过一番核查,没敢轻易放人进去。 而是将这事传到帝华诚耳里,得到放行命令后,才将人放了进来。 “对方不仅拿出了跟大爷拍摄的全家福,还拿出了孩子的出生证明、亲子证明等,报告上显示,这孩子的确是大爷的孩子!” “现下大小姐跟大夫人都在楼下,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想是被这一出给气到了。” 佣人说到这,语气微顿,而后才抬眸觑了眼闻芷的脸色,补充了一句,“底下气氛并不是太好,要不您再睡会?” 佣人也是好心,不想闻芷无辜卷到这场风波里去。 可她不知道,无论是出于对帝华诚身体状况的考量,还是他跟帝如意之间并肩合作的关系,这场闹剧,她都不得不掺一脚进去—— 而对于这个被帝俊杰养在外面多年的孩子,她更是早就知晓。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那么迫不及待,帝俊杰刚被判刑,就领着孩子找上了门,片刻都等不及。 “家里闹成这样,我还怎么睡得下去?毕竟是一家人,只要我住在这里一天,有些事,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闻芷说着,摆摆手,让人先退出去了。 等她洗漱完再下楼时,一楼大厅的气氛,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 “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如今正在回国的飞机上,至于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也配进我们帝家的门?” 沙发上,吴嘉莹坐姿优雅,背脊紧绷,一张平日温柔和善的脸,此刻冷厉逼人,让人看上一眼都要发怵。 这还是闻芷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大舅妈发威,不由神色微怔。 到底是帝都名门出身的大小姐,纵然这些年隐忍不发,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依旧可以变成从前那个气势凌人的‘吴嘉莹’。 “涛儿不是什么野种,他是俊杰的儿子,如果夫人不信,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女人一口吴侬软语,殷切的目光很快看向了一旁自落座后就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帝华诚。 “帝先生,您可以派人去问俊杰,他一定会承认涛儿就是他儿子的!” —— 闻芷站在楼梯上,看着大厅内的这一幕,不得不感叹女人眼色极好,知道在这个家里与其求吴嘉莹,不如求帝华诚。 毕竟如果这孩子真是帝家的血脉,那作为孩子爷爷的帝华诚就不能真的对他们不管不问。 想到这,闻芷眸光微闪,径直走了下去,“不管是不是,这么多年你们母子两都没找上门来过,那么今天突然找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钱?” 突兀的女声传来,引得领着孩子跪在地上的林秀香不由一怔。 转头时,正好对上一双似能看透人心的璨亮黑眸,“可我大舅舅一向为人大方,若这真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给你们母女置办好一切,甚至给上一大笔抚养费,让你们能衣食无忧——能不出现在这里,打扰他原本儿女双全的美满生活,不是吗?” 林秀香眼里划过一丝心虚,不敢直视闻芷的双眸,只低着头,模样可怜道,“当然,俊杰对我们母子,也是十分关照的,涛儿的吃住,上的学,他都是按最好的安排的,只盼望着他有一天能成才,不给他这个做父亲的丢脸。” 随着林秀香的讲述,吴嘉莹的面色越发不好。 她可以忍受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忍受帝俊杰对她的不好,忍受他的虚伪,明知他在外面养有情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无法忍受她付出了这么多,她的孩子,还要忍受来自一个私生子的挑衅! “妈,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浪来,我没事。”帝如意的手,轻轻覆上吴嘉莹温凉的手背,如一汪暖流,及时抚平了她内心的冲动。 此时,林秀香已经声泪俱下,“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家里遭了贼,放在保险箱内钱财被一扫而空,为了不让涛儿跟着我一块受罪,我不得已,才在今天早找上了门!” 林秀香反应极快,很快就以孩子为由,找到了合适的登门借口。 “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的心愿,让他留下,而你——走人。”唇角微掀,闻芷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在林秀香错愕不及的注视下,闻芷眉梢轻扬,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毕竟帝家不养闲人,他的身份又尚在查证中,你作为一个成年人,随便出去打一份工,应该就能养活自己了吧?” “……” 林秀香愣住了。 吴嘉莹也神色怔忪。 倒是帝如意投来隐晦的一眼,在心里给闻芷拍手鼓掌着。 这种未婚生子,甘愿以情-妇身份生下男人孩子的女人,能会是什么都不图的‘白莲花’吗?不过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去堵住她的嘴罢了! “就这么办吧!” 在气氛莫名沉寂时,帝华诚终于发话。 他目光冷淡的扫过相偎在一起的母子两人,脸上并未露出太过的情绪,仿佛在他眼里,林文涛只是个陌生人,而非他的亲孙子。 “孩子可以暂时留下,等待一切核实清楚后,我自会安排他的去留,至于你,就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一句话,彻底打乱了林秀香心中原本的计划。 情急之下,她只能实行b计划,暗中用力掐了林文涛一下,惹得林文涛立刻开口哭喊道,“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跟妈妈住一次——” 十岁出头的林文涛闹起了小孩子脾气,哭喊不止。 可喊来喊去,也就喊那么几句话,无非就是让林秀香跟他一起留在帝家陪他。 第446章 惊涛骇浪 第四百四十六章 惊涛骇浪 清雅的乐声里,黄誉原本笑意灿烂的一张脸上,逐渐僵硬弥漫,继而变得沉重、胆战心惊。 “帝氏集团乃华国之光,帝家百年基业,不知资助了多少贫困民众、帮扶了多少慈善项目,这些功绩,在我们新民报业都有是清楚记载的,只是——” 黄誉奉承的话音一顿,小心觑着闻芷的脸色,而后才语气谨慎道,“我们媒体行业,最是讲究与时俱进,我个人是十分尊崇、信任帝先生的,但作为报社的主编,我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不过上次的报道,的确有些有失偏颇,我当时已经严厉训斥过陈江了,若您还觉得不解气,我可让他亲自登门,跟帝先生致歉!” 闻芷的弦外之音,黄誉早就领会个七七八八。 所以才隐晦提出,带陈江登门表达歉意。 毕竟没了一个新民报业,帝家完全可以扶持无数个像新民报业一样的报社崛起,完全不用担心操控不了帝都的舆论风向—— 但对方既然没这么做,那就证明事情还有转机! 黄誉是个十分敏锐识趣的人,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都稳坐报社主编的位置,但他手上积蓄的人脉跟‘帝’这一字相比,就又完全不值一提了。 酒宴上,来往皆是名流。 邵沉刚才已经先行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闻芷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眉目温静,语调客气,“瞧黄主编说的,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又不是要问责谁,你可千万不要忘心里去——” “至于那个陈江,他是你手底下的人?” 目光偏转,落在黄誉微微愕然的脸上。 闻芷眼眸眯起,闪过一丝锐利。 黄誉见此,心下一惊,忙道,“他一开始只是合同工,一年前才正式转正的,我看他笔头功夫不错,才把他提拔到身边培养的,哪知道他言辞激进,差点给帝先生添了大麻烦,实在是我考虑不加,我的问题!” 这下,黄誉的话音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恼恨。 得罪谁不好,得罪帝家,真不知道那个陈江是怎么想的! 黄誉垂眸,十分懊悔。 因为陈江之前的表现一直很好,这才让他放心对方的撰稿,以至于帝俊杰杀人犯这个消息爆出来时,他没再审核对方的稿子—— 等报纸下厂印刷出来后,一切都晚了! 他无法阻止事态的恶化,只能浑水摸鱼,盼着帝家千万别注意到他们报社,继而迁怒于他们。 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实在抱歉!” “若是您希望,我这边可以即刻开除陈江,且永不录用——” 黄誉卑微的话音隐隐传来,闻芷的脑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说起来,当初人事部也是听说他曾在凌云宣传部任职过,才把人招进来的——” “你说什么?”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闻芷猛地抬眸,看向了眼前之人,“你说陈江,之前在凌云任职?”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冷厉,让黄誉的话音也变得磕磕巴巴来,“是……是这样,没错。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念夕小姐?” “……” 又是凌云。 闻芷抿了抿唇,整个人突然变得缄默起来。 如果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三次四次五次呢?难道还会是偶然吗? 不,那就是必然了! 对方刻意引导下必然—— 闻芷一时想得有些远,等察觉到周遭气氛异样时,便见人群里,喧嚣传来: “那是谁?” “凌云总裁,云子琛。” “什么!” “……” 云子琛? 身形微动,就着人群错开的缝隙,闻芷看清男人那张脸。 那么熟悉,那么俊朗,又那么—— 令她陌生。 ‘我叫云深。’ ‘谢谢您。’ ‘念夕小姐。’ ‘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那在脑袋里回荡着的话音,一声又一声,清晰分明,嘲讽着她的愚蠢。 连被人骗了,都还不自知。 只当对方是个孤苦无依的穷小子,一心关切对方贫瘠的命运,殊不知,那才是一个为她精心设立的陷阱。 等着她一头栽下去—— “凌云集团总裁,云子琛?云深?云总的身份多变,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相隔不久后的再次相逢,却是彼此各自为阵,疏离明显。 “我是云子琛,也是云深,念夕,至始至终我都无意欺骗你。” 一身灰色调的西装,剪裁得体,配上钻石胸针,将男人身形勾勒优越,一张俊脸衬得越发妖冶俊美,令人难以挪开目光。 耳旁,是旁人惊艳喟叹,以及充满打量的目光。 闻芷却始终面目表情,一脸冷淡的样子。 仿佛连多一个字,都不想与之开口。 从前想不明白的一些事,在此刻隐隐有了恍然大悟的迹象,若从一开始,布局的那一个人就是云子琛,那么他每次的出现,都不是巧合—— 而是蓄意的在场。 “云总该去演戏,别把天赋用错了地方。”尽管闻芷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底上涌的怒气,还是让她难以做到对眼前人完全无视。 冷冷丢下这句话后,她便抬脚掀起裙摆,朝前走去。 她当他是友。 真心相交。 可他呢? 带着目的接近她,博取她的同情,然后呢——他到底想做什么?用她来对付帝家吗? “念夕,你听我解释!” 看着闻芷冷漠的面容,云子琛心口一刺,后知后觉蔓延上痛楚。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你也无需跟我解释什么——” “可我想跟你解释!” 眼见闻芷走得头也不回,云子琛只能伸出手臂,将人死死拽住。 这一幕落进众人的眼里,便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所以…… 传闻是真的? 凌云总裁真的打算以千亿作聘,娶帝家的这位念夕小姐? 可不对啊,这帝念夕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夫了吗,那人还是今晚的主角,帝氏如今的董事长,邵沉—— “你松手。” 感受到手腕上的钳制,闻芷被迫停住脚步。 周遭人声细碎,闻芷不用抬头去看就能知道,她此刻正站在八卦的最中央,成为了别人嘴里的那个‘女主角’。 第445章 居心何在 第四百四十五章 居心何在 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阮流云突然一个俯身,凑近男人的耳后根,嗓音低冷道,“他若是知道你利用职务之便,故意让凌云跟帝氏成为死对头,这凌云总裁的位置,怕是顷刻间就得换人了吧!” 不久前,阮流云意外发现云子琛背着自己父亲暗地里在筹谋针对帝氏的动作,这样的发现,令她血液振奋,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只要她捏着这个把柄,那么以后云子琛只能受她辖制,再不能与她争夺什么了! 思及此,阮流云微微勾唇,言语间不禁泄露出一丝得逞的快意,“一个野种,也配妄想踩到我的头上去?” “跪下——” “只要你现在对我磕头求饶,求我放过你,或许我心情一好,就会替你在父亲面前保密一二呢?” 此时四下无人,讥诮上扬的女音被清晰放大,那句‘跪下’,也准确无疑地砸进闻芷的耳内,令她神色一怔。 但旁人的事,不知因果,她也并不会随意插手。 ‘叮——’ 电梯门开的声音从旁隐约传来,闻芷收回目光,正欲悄然转身离开,却听一声熟悉的男声从前传来,“那你就去告发我吧!” “我不受任何人威胁。” 疏冷的男声,仿佛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掺杂。 闻芷脚下一顿,隔着倾泻而下的明黄光影,正好对上那双回转过来的讶异眸子。 瑰丽的眸色,仿佛有细碎的光在里面流淌。 那张俊美多姿的脸上,也逐渐涌上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没留意云子琛身形微僵的异常,阮流云的脸色陡然阴沉,“那我们就走着瞧——”错身撞开云子琛,阮流云怒气冲冲地朝前走去。 经过一身华丽的闻芷身旁时,大抵因为心中太过愤恨恼怒,所以一时也没认出她的身份,只一脚踩进电梯上了楼。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刚才那位小姐是云家大小姐。”冗长的沉默后,闻芷率先开口,对上了面前男人深浓的目光。 “可你……怎么会认识她呢?” 一丝疑惑,从闻芷的嘴里被道出。 她语气淡淡,并不多逼仄,比起盘问,更像是在好奇。 好奇这天马行空两人之间的交集。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这是你的私事——” “她是我名义上的姐姐。” 闻芷的话音还未落,便听一道低沉的男音响了起来,“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宴会就要开始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过往。” 云子琛唇角微扯,抬眸望向了眼前的女人。 灯光皎洁,衬得那双星眸宛若明月,令他心神微荡,可不过片刻,便又重归平静。 可下次见面…… 他们真的还能像从前一样相处吗? 看着闻芷静静走进电梯的身影,云子琛的掌心,不由紧了紧。 阮流云——是云深的姐姐? 云…… 云? 不断上升的电梯厢内,闻芷眸光一愣,眼底闪过几分匪夷所思。 可她不曾听过云放平还有另外一个孩子,除了阮流言跟活在传闻里的云子琛以外,云深这个名字,在这个圈子内陌生至极。 名义上的姐姐? 难道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怀着满心的疑惑,闻芷来到了今晚酒宴的举办现场。 “邵总年轻有为,帝氏在你的带领下必能再创辉煌!” “我敬邵总一杯!” —— 闻芷到的时候,正见男人一身矜贵,被人围在中间恭维的场景。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那么意气风发。 曾经她不止一次想象过他成年后的样子,英俊清朗,独一无一。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未婚妻来了——”邵沉一个抬眸,就看见了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那抹倩影。 他放下酒杯,立马走了过来。 无视旁人惊异揣测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闻芷跟前,“想什么呢,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发愣?” 不过是随口一说,哪知却得到闻芷一句,“想我未来的夫婿才色无双,我今晚得看紧一些才是——” 红唇勾起,闻芷故意文邹邹地打趣道。 黑眸清澈,笑意浮动。 邵沉冷冽的气势,顿时化为一腔柔情,“那你可得好好看紧了,免得被旁人觊觎了去。”两人肩并肩,手挽手,一边低声耳语着,一边走入人群汹涌处。 一路上,皆是夸赞跟逢迎。 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还有询问婚期订在什么时候,恭喜两人早日喜结连理的,要不是心里还记挂着打听新民报业的事,闻芷早就从溜走了! “这位就是新民报业的黄主编,是我今天请来的贵客。” 杯酒换盏间,邵沉十分自然地将闻芷引荐到了黄誉的跟前。 他们都知道幕后隐藏着一只大手,一直在推动策划着一系列针对帝氏的行为,可偏偏,对方手段颇深,从不亲自下场。 所以,他们只能用迂回的方式,去反向追查清楚幕后者的真实身份。 “黄主编,幸会。” 闻芷眸光微动,主动打起了招呼。 黄誉受宠若惊,连忙道,“哪里哪里,是我有荣幸,能结识邵总跟念夕小姐——”从业半载,黄誉没想到自己临退休时,突然受到帝家人的待见。 这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荣幸。 闻芷极为热情的跟对方寒暄了几句,然后才借着气氛正好时,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听说新民报业一直坚持求事实讲真话的主旨,在帝都也有近百年的历史,虽然如今纸媒不比从前辉煌,但在帝都很多人的心里,仍占据着不可或缺的地位——” “就像我外祖父,每天都要喊人买上一份新出炉的时报,哪天看不上便整个人都不自在。” 闻芷语气悠悠,而后抬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 浅金的颜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夺目的色调,酒香淡淡,随着她的手势逐渐四散,“可前段时间,贵社的不实报道着实令外祖父发了好一通火,说……有些报道偏激片面,完全没事实佐证,更没像当事人求证,就那么洋洋洒洒地发了出去,也不知到底居心何在?” 第446章 惊涛骇浪 第四百四十六章 惊涛骇浪 清雅的乐声里,黄誉原本笑意灿烂的一张脸上,逐渐僵硬弥漫,继而变得沉重、胆战心惊。 “帝氏集团乃华国之光,帝家百年基业,不知资助了多少贫困民众、帮扶了多少慈善项目,这些功绩,在我们新民报业都有是清楚记载的,只是——” 黄誉奉承的话音一顿,小心觑着闻芷的脸色,而后才语气谨慎道,“我们媒体行业,最是讲究与时俱进,我个人是十分尊崇、信任帝先生的,但作为报社的主编,我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不过上次的报道,的确有些有失偏颇,我当时已经严厉训斥过陈江了,若您还觉得不解气,我可让他亲自登门,跟帝先生致歉!” 闻芷的弦外之音,黄誉早就领会个七七八八。 所以才隐晦提出,带陈江登门表达歉意。 毕竟没了一个新民报业,帝家完全可以扶持无数个像新民报业一样的报社崛起,完全不用担心操控不了帝都的舆论风向—— 但对方既然没这么做,那就证明事情还有转机! 黄誉是个十分敏锐识趣的人,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都稳坐报社主编的位置,但他手上积蓄的人脉跟‘帝’这一字相比,就又完全不值一提了。 酒宴上,来往皆是名流。 邵沉刚才已经先行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闻芷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眉目温静,语调客气,“瞧黄主编说的,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又不是要问责谁,你可千万不要忘心里去——” “至于那个陈江,他是你手底下的人?” 目光偏转,落在黄誉微微愕然的脸上。 闻芷眼眸眯起,闪过一丝锐利。 黄誉见此,心下一惊,忙道,“他一开始只是合同工,一年前才正式转正的,我看他笔头功夫不错,才把他提拔到身边培养的,哪知道他言辞激进,差点给帝先生添了大麻烦,实在是我考虑不加,我的问题!” 这下,黄誉的话音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恼恨。 得罪谁不好,得罪帝家,真不知道那个陈江是怎么想的! 黄誉垂眸,十分懊悔。 因为陈江之前的表现一直很好,这才让他放心对方的撰稿,以至于帝俊杰杀人犯这个消息爆出来时,他没再审核对方的稿子—— 等报纸下厂印刷出来后,一切都晚了! 他无法阻止事态的恶化,只能浑水摸鱼,盼着帝家千万别注意到他们报社,继而迁怒于他们。 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实在抱歉!” “若是您希望,我这边可以即刻开除陈江,且永不录用——” 黄誉卑微的话音隐隐传来,闻芷的脑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说起来,当初人事部也是听说他曾在凌云宣传部任职过,才把人招进来的——” “你说什么?”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闻芷猛地抬眸,看向了眼前之人,“你说陈江,之前在凌云任职?”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冷厉,让黄誉的话音也变得磕磕巴巴来,“是……是这样,没错。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念夕小姐?” “……” 又是凌云。 闻芷抿了抿唇,整个人突然变得缄默起来。 如果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三次四次五次呢?难道还会是偶然吗? 不,那就是必然了! 对方刻意引导下必然—— 闻芷一时想得有些远,等察觉到周遭气氛异样时,便见人群里,喧嚣传来: “那是谁?” “凌云总裁,云子琛。” “什么!” “……” 云子琛? 身形微动,就着人群错开的缝隙,闻芷看清男人那张脸。 那么熟悉,那么俊朗,又那么—— 令她陌生。 ‘我叫云深。’ ‘谢谢您。’ ‘念夕小姐。’ ‘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那在脑袋里回荡着的话音,一声又一声,清晰分明,嘲讽着她的愚蠢。 连被人骗了,都还不自知。 只当对方是个孤苦无依的穷小子,一心关切对方贫瘠的命运,殊不知,那才是一个为她精心设立的陷阱。 等着她一头栽下去—— “凌云集团总裁,云子琛?云深?云总的身份多变,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相隔不久后的再次相逢,却是彼此各自为阵,疏离明显。 “我是云子琛,也是云深,念夕,至始至终我都无意欺骗你。” 一身灰色调的西装,剪裁得体,配上钻石胸针,将男人身形勾勒优越,一张俊脸衬得越发妖冶俊美,令人难以挪开目光。 耳旁,是旁人惊艳喟叹,以及充满打量的目光。 闻芷却始终面目表情,一脸冷淡的样子。 仿佛连多一个字,都不想与之开口。 从前想不明白的一些事,在此刻隐隐有了恍然大悟的迹象,若从一开始,布局的那一个人就是云子琛,那么他每次的出现,都不是巧合—— 而是蓄意的在场。 “云总该去演戏,别把天赋用错了地方。”尽管闻芷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底上涌的怒气,还是让她难以做到对眼前人完全无视。 冷冷丢下这句话后,她便抬脚掀起裙摆,朝前走去。 她当他是友。 真心相交。 可他呢? 带着目的接近她,博取她的同情,然后呢——他到底想做什么?用她来对付帝家吗? “念夕,你听我解释!” 看着闻芷冷漠的面容,云子琛心口一刺,后知后觉蔓延上痛楚。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你也无需跟我解释什么——” “可我想跟你解释!” 眼见闻芷走得头也不回,云子琛只能伸出手臂,将人死死拽住。 这一幕落进众人的眼里,便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所以…… 传闻是真的? 凌云总裁真的打算以千亿作聘,娶帝家的这位念夕小姐? 可不对啊,这帝念夕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夫了吗,那人还是今晚的主角,帝氏如今的董事长,邵沉—— “你松手。” 感受到手腕上的钳制,闻芷被迫停住脚步。 周遭人声细碎,闻芷不用抬头去看就能知道,她此刻正站在八卦的最中央,成为了别人嘴里的那个‘女主角’。 第447章 你的告白 第四百四十七章 你的告白 “云子琛,你再不松手,我便喊保安‘请’你出去了。” 转头对上男人幽深的眸,闻芷语气冷硬。 毕竟这里,到底是她的主场。 若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眼前的男人—— 但闻芷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也并不想把事情继续闹大,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松。” 云子琛收紧了掌心的力道,难得固执。 因为他知道,他此刻一旦松手,以后再想找机会解释,便是难如登天了。 “——” “好一出大戏,好一出郎情妾意,我说刚才在电梯口那么眼熟了,原来你就是帝念夕?”不等云子琛再开口,另一道揶揄的女音从人群中传出。 云子琛眼神一暗,眸光冷了下来,但手上却没松一分。 “那就有趣了,一个已经与人定下婚约,一个又视帝氏为死对头,你们这关系,还真是又复杂,又精彩——”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啊,我的好弟弟?” 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渐停,阮流言脸上的笑意也逐渐隐去,那游离在云子琛跟闻芷脸上的目光,也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你喜欢她?” 突然,阮流云开口道,目光更是定在了闻芷那张清妍动人的脸上。 眼底的嫉恨,一闪而过。 快的除了与之相望的闻芷,在场无一人察觉。 这个阮流云,她…… 闻芷眉头微皱,心中渐渐涌起一个揣测。 “怎么,喜欢但不敢承认?云子琛,没想到你也是个孬种,连一声喜欢,都不敢当众言明。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去跟别人争呢?” 唇角微勾,阮流云的神色里,狰狞尽显,“我要是你,就该识趣点,早早放手,这样,大家都能落个体面不是?” 一语双关,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阮流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曾经用尽手段,对方却软硬不吃,从不多看她一眼——让她一度以为,他天生就是个冰冷无心之人。 可现在,她却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了千丝百转: 他,动-情了。 他,喜欢上了帝念夕! 这样的念头一旦浮出,比与之争夺公司时还要让她心生恨意! 凭什么? 既然她得不到,那他也别想得到。 “谁说我不敢承认?” 冷不丁响起的清隽男声,令阮流云不由一怔。 云子琛转头看向闻芷,往日薄淡的眼底,深情涌动,“我喜欢你——念夕。” 闻芷眸光陡然滞住。 耳旁,是短暂沉寂后复起的喧嚣: “天呐,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是表白吗?” “凌云总裁,喜欢念夕小姐?传言是真的,云子琛想以整个凌云作聘,求娶帝念夕——” “贵圈真乱!这岂不要乱套了?帝念夕只有一个,但想娶她的男人有两个,还都是个中翘楚,不分上下,这要怎么选?” “那还不简单,两个都选呐!” “……你倒是敢想——” 人群涌动,议论纷纷。 “这便是我的解释,我不能对你坦白自己身份的理由,我怕我一旦告诉你我是谁后,你会拒我于千里之外,像现在这样,连给我一个机会面对面的交流,都不肯。” 四目相对,云子琛喉头滚动,嗓音干涩,“更何况,我更怕被你看出我的心思,怕在你眼里,无地自容——” 这是实话。 也是托词。 他也是刚刚那一刻,才真正确定自己对她的心思。 但挡在他们之间的,不仅只是她与旁人的一纸婚约,更是帝氏与凌云之间的较量,是深植他心底的……仇恨。 他无法逾越,也没有自信逾越,他应该就此放手! 可偏偏,他一点都不想放手。 就像一个自相矛盾的人,只能拖着眼前的她,一起共入深渊。 “可我不喜欢你。” 趁着眼前男人神情松懈的间隙,闻芷终于挣脱开了对方的束缚。 比起最开始的愤怒,她此刻的心境已然平和了许多。 “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闻芷嗓音坚定道。 也许从前,她会因为‘云深’,而选择委婉拒绝。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云子琛,所以她的拒绝,便更多了几分冷厉的气势,“有些话,我就当从未听过,你以后也不必再提起。” “念夕小姐果然眼光极好,这样的一个男人,你可千万不能被他蛊惑?毕竟一个出身在贫民窟里的人,又哪能比得上出身正统名门的邵总值得你去选择呢?” 一旁,阮流言迫不及待地挖苦,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云子琛面色不变,只眼眸低垂,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心中所想。 闻芷本欲离开的身形一顿,最终还是没忍住,看向了阮流云的方向,“阮小姐眼光极高,那是否,也曾为人蛊惑过?” 看着阮流云明显僵住的神色,闻芷唇角轻勾,笑意不达眼底,“一个人的出身的确重要,但不是那么重要。我没选择云总,只是因为我心悦他人,与他的出身无关,与他是谁无关。” 云子琛闻言倏然抬眸,却见那抹耀眼的金已经转身。 聚拢的人群自动分裂开一条狭窄的道路,而道路的尽头,站着另一道俊朗挺拔的身影。 光影汇聚,似无声为这两人镀上了一层光。 站在光晕里,是那么登对和谐,旁人难以插足一分—— “你都听到了?” 仰头看向男人,闻芷眉梢轻扬,似有些娇嗔抱怨的意味在里面。 “你的告白,我接受了。”薄唇轻扯,邵沉眼里的冷冽融化成一汪春水。 “……” 不要脸。 闻芷抬腿要走,却突然被人揽进了怀。 熟悉的冷香漫进鼻尖,令她心神一晃,而后额头上,传来湿-润温凉的触感。 “既要做戏,那就得做得完全。好叫他们都看看,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也才好堵了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觊觎之心——” 头顶,传来一声极浅的叹息,仿若十分头疼,拿她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子。 闻芷正要抬头,便紧接着听到一句,“知知,真想把你藏起来,独我私有。” 第448章 耍他一次 第四百四十八章 耍他一次 酒宴还在继续,只是众人的关注点已经完全偏离了主题。 每个人看似都神色如常的在高谈阔论,实则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朝某个方向飘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窥探欲。 “云总,云先生?无论你是谁,对我而言,都没有一点区别。”酒宴偏厅,邵沉一手插兜,一手环着闻芷的腰,将亲昵的姿态做得十足。 他并没质问眼前这个男人之前出现在闻芷身边的目的,只姿态慵懒,神情薄淡地提醒道,“因为我们终会结婚,会生儿育女,会一起相知相伴、度过漫长的岁月,旁人只会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无足重要。” “所以还请云总日后注意分寸,不该说的话,不该有的妄想,最好永远埋在心底,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包括——” “我们。” 偏厅的门,色调昏黄。 一如云子琛此刻的心境,像极了落日西坠前的那一抹空荡与寂寥,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今日不是个好时机。 也明白他刚才的冲动—— 这样的失控,是他从未有过的。 “可我的喜欢,没人能阻止,包括我自己。”微哑的男声,荡在闻芷耳畔,令她眼皮掀了掀。 但也就仅此而已,再没更多一分的反应。 唇角的苦涩,悄然蔓延。 云子琛背脊微弯,仿佛在这一瞬间,又重回了那个地狱中。 深渊之底,是不见光的。 而他唯一窥见的那一丝光亮,是她曾经给予他的。 他不想放,也不能放手! 这么想着,云子琛突然垂眸一笑,瑰丽的瞳孔内绽放出别样的神采,像恶魔的低吟,虽十分动人却也危险至极,“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没真正公平一说,邵总先来后到,我无能为力,但至少……你无法剥夺我远远看着她的权利。” 空寂的偏厅内,灯光依旧绚烂无比。 邵沉神色未变,只周身气息越发冷冽。 云子琛似对此浑然不觉,犹自发言大胆,落在闻芷身上的目光,令人惊心的占有欲,“就算你们已经结婚了,也不代表我没有机会。更何况你们如今还没结婚,那我就更有机会去争取了,所以很抱歉,我大概不能做个有成-人之美之心的君子了?因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我只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去拥有——” “你得小心了,邵先生。” 一场谈话,无疾而终。 且不欢而撒。 “别生气了,气坏自己可不值当,反正在我心里,有些人只是小人,根本不值得我为他烦心!”待云子琛走后,闻芷才抬起双臂,搂住了身侧男人的脖子。 邵沉的眼,又深又沉。 他一言不发,只盯着身前目光狡黠,故意逗他开心的女人,神情冷傲,像是只高贵的白天鹅,怎么也不肯低头服软…… 闻芷哄了好一会也没奏效,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双脚一踮,凑上去在男人的唇角亲了亲。 那濡-湿的触感,细细密密,挠的邵沉心尖痒痒的,终是泄了气,反客为主,狠狠亲了怀中女人一通——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乱帮人,小心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低低地一声叱,却不见丝毫厉色。 闻芷见此,眉眼弯弯,双颊顿时涌出了一对讨喜的梨涡,“有你在旁监督,谁敢骗到我头上去?” —— 随后,两人又在偏厅耳语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酒宴还没结束,要去招待一众宾客。 但因着云子琛这个小插曲,两人对酒宴都有些意兴阑珊,神色间更多了几分敷衍。 毕竟,他们已然不需要再去探究什么了。 云子琛的身份摆在那,一切事情,都变得有迹可循。 夜深,宾客散尽。 闻芷顶着一张妆容稠艳的脸,回到了帝家。 卸妆,洗澡,。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下来,一直被压在心底的那缕凝重,也终于有了冒头的迹象。 云子琛的出现,绝不简单—— 而对方今晚的自爆,也更像是场脱离计划外的意外。 比起‘喜欢她’这三个字,她更相信对方心怀不轨! 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云深,云子琛。 都是一张经过精心编织的网,对方想以她为切入口,攻进帝家内部,继而瓦解帝氏,真是算盘珠都打到她头上了! 闻芷越想,就越睡不着,整个人突然翻身而起,冲到帝如意房门口就‘砰砰砰’猛敲了几下。 “谁啊,大半夜不睡,扰人好梦……”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帝如意才睁着双满是倦怠的眼打开了房门。 等看清来人是闻芷后,更是双手从门把手上一滑,转身就往屋内的床摸去,“你知道我今天几点起,又是几点睡的吗?就算现在天塌下来了,你也等明天再跟我说,我实在是太困了——啊!你拉我干什么闻芷!” 月色如华,藏在了黑云之后。 十来分钟后,帝如意终于被折腾清醒,“所以,你想对付云子琛?”披头散发的靠在床头,帝如意一脸生无可恋。 残存的几分睡意也在屋内锃亮的灯光下被驱散,她目光定定的落在眼前之人脸上,那一错不错的专注模样,让人很难不怀疑她想在那张素净美丽的脸上盯出两个洞来,以此泄愤—— “不算对付,是耍他一次!” 闻芷语气坚定。 “……” “怎么耍?”沉默半晌,帝如意开口问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云子琛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使出的招数全然不似以往商战的伎俩,让人根本难以捉摸。 这样的人,太聪明,也太危险—— “你们的这层窗户纸已然捅破,他以后对你只会更加防备警觉,你想耍他一次,跟对付他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难。” 帝如意叹了口气,眼底也浸上了一丝沉重。 她最近本就压力很大,现在又爆雷一个‘云深’,往后的日子,怕是要一番血雨腥风,再难安宁了! “一个字,你就说帮不帮?” 明炽的灯辉里,闻芷唇角微抿,非要帝如意做出抉择。 第449章 白月光和朱砂痣 第四百四十九章 白月光和朱砂痣 无奈,帝如意只能妥协,“你都说一个字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次日,天晴。 云卷云舒。 凌云集团,云子琛看着面前这位一大早就登门的的不速之客,眼尾轻挑,“帝大小姐亲临,真是稀客,不知是有何事?” “我当然是来找你谈一笔买卖的!” 一把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帝如意整个人沙发上一坐,显得十分自来熟。 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闻芷的叮嘱犹在耳畔回响。 “哦,什么买卖?” 云子琛也不在意来人随意,只眸光微动,指尖轻点着桌面,看起来耐心极好的样子。 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采光通透。 帝如意身形微佝,原本散漫恣意的脸山泄露出一分凝重的暗色,“想必云总也清楚我如今的处境,父亲入狱,弟弟不成器,我在帝氏如履薄冰,所以,就只能来找云总借力了?” “只要你能帮我夺回帝氏的经营管理权,任何条件,随便你来开——” 帝如意低沉着话音,大方许诺。 屋内,安静了一瞬。 而后云子琛低笑了一声,眉目如画,沁人心扉,“可我怎么记得,帝大小姐和邵总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双方也几度联手合作,大获成功,怎么突然……关系就恶化了呢。” 微惑的语气,委婉表述了云子琛的怀疑。 对于此刻帝如意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信——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反之,所有的合作,也终会有破裂的那一天,我跟闻芷关系是不错,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允许由一个外姓人来掌管帝氏的一切!” 面对云子琛明晃晃的试探,帝如意表情冷凝,语气坚定,不见丝毫闪躲。 这样的表现,倒是令云子琛微微讶然。 人性的低劣,他早就见识过。 所以帝如意的这个理由,也并非全然说不过去…… “云总,我今日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带着最大的诚心而来,若你愿意帮我这一次,那我也可以送你一份大礼——” 帝如意越说,嗓音压得越低。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出男人微怔的面容,“帝念夕,你不是喜欢她?如果我们站在了同一阵营,我可以帮你在她跟邵沉之间制造矛盾,撮合你们。” 巨大的诱惑下,往往是深不见底的陷阱。 对旁人来说的危机,于云子琛而言,是能燃沸他血液的引子,“好,但我需要——帝大小姐先拿出点诚意让我来看看。” —— 狐狸狡诈,没那么好骗。 这一切,都在闻芷的预料之中。 可辜负真心的人,就该也体会一下被人‘戏弄’的感觉。 “他同意了,那接下来……邵沉那边,你打算怎么做?”从凌云大楼走出来后,帝如意第一时间拨通了闻芷的电话。 电话另一端,闻芷端了杯茶,站在房间阳台上,神情淡漠,“这件事,我会亲自跟他去说。”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闻芷打扮明丽,亲自去帝氏一趟。 她照常命人买了下午茶,宴请全公司。 “邵总呢,他在开会吗?那我去办公室等他——”和众人简单寒暄了一番后,闻芷便抬腿往里走去。 董秘闻言,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身子虚虚挡在了闻芷面前,“邵总正在办公室面见一个重要客户,念夕小姐,要不我领你去隔壁的休息室先坐一会吧?毕竟邵总吩咐过,不让我们去打扰他的。” 走廊人来人往,明里暗里的八卦目光盯着。 闻芷眉头一蹙,浮出几分不悦,“我是他未婚妻,是帝氏的一份子,有什么人是我见不得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念夕小姐您误会了……” “没有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当着帝氏其他员工的面,闻芷拔高语调,娇容发冷,“我现在倒是越发好奇了,你们邵总到底在会见谁,才会让你这么紧张,拼着得罪我的风险也要在这拦我?” “难不成……” “你是在帮谁遮掩什么,或者在拖延时间?” 四目相对,董秘浑身一震,低垂着头颅越显瑟缩心虚,可还不等她鼓起勇气开口回应,遍听一声冷冷的‘滚’字,堵得她再不敢当这只拦路虎。 邵沉虽然已经升任董事长一职,但办公的地方,依旧是从前的那个办公室。 往常一眼可望进里头的玻璃墙,此刻正帘幕紧合,没人知道里头正发生着什么…… 众人屏息以待,看着闻芷一步一步,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 ‘咔嚓——’ 门把手猛然转动,闻芷推门而入。 有人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看,却只听‘砰’的一声,大门再次被用力阖上。 “这里头听着那么安静,应该……没什么事吧?” “应该吧??再听听?” “……” 几分钟后,就在众人松了口气,以为无事发生时,办公室内却突然爆发出了颇为激烈的争执声。 具体内容有些听不太清,但大抵是一道清亮的女声在质问着什么,那声时高时低,隐约掺杂着几声男音,听起来颇为愤怒。 而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砰’的一声,力道甩的极大。 闻芷一脸怒容地从里走出,“邵沉,今日之事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后果——你自己去想!” “还有她——” “我不想在公司再见到她!” 素手一扬,众人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一张从办公室门口探出来的娇怯面庞。 “这不是……项目部的林晚意吗!她怎么会在邵总办公室?” 围观的员工里,有人发出一声惊叹。 林晚意,人如其名,长得温婉多情,却偏偏个人能力突出,刚进公司两年,就已经从一个实习生一路晋升为项目部的二把手,是公司内许多男员工暗恋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可林晚意从未接受过谁的表白,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所以,林晚意的目标是邵总?” 紧接着,又有人下意识地开口说道,“其实说实话,林晚意跟邵总站在一起,这画面……还是很养眼的——谁掐我!疼死了!” 第450章 狼来了的故事 第四百五十章 狼来了的故事 “一个跟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的女人,养眼?我看你是瞎了眼才对!” 一个暴栗,扣在口无遮拦的男人头上,愤怒至极。 而另一边,林晚意左看看又看看,只能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红着眼睛看向了闻芷的方向,“念夕小姐,我跟邵总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在谈工作——” “谈工作需要谈到你坐他大腿上去?” 随着闻芷的一声冷嗤,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唏嘘。 各色的目光涌来,林晚意低着头,一副难堪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那只是一个意外,林组长当时没站稳,所以才发生了那种情况。”终于,一直在旁没出声的邵沉开了口。 淡漠的男声,沉静如常,似乎完全没受半点影响。 “闻芷,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 “我胡闹?” 闻芷抬手反向指着自己,一副气急反笑的样子,“好,既然如此,那我当真胡闹一下好了——” “她跟我,你自己选!”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扬长而去,空气里,带起一阵淡雅的香风。 邵沉眉头微蹙,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林晚意见此,只低声道,“实在抱歉邵总,给您添麻烦了,回头我会找机会再跟念夕小姐解释清楚的——” “不必。” 邵沉却摆了摆手,清冷的嗓音里透出一丝疲倦,“从前是我太过纵容她,才养成她这个专横霸道的性子,随她去冷静几天,想想明白也好。” 就这样,关于闻芷跟邵沉闹翻的消息,在公司不胫而走。 等过几天后,便传遍了整个帝都名流圈。 “分手?” 夜宴,云子琛听着身旁之人的描述,不由尾音上扬。 “听说已经冷找了好几天,更有传言说这两人要彻底闹掰了,但因为牵扯着帝氏的利益,所以双方律师还在商谈中,看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那位帝家‘赘婿’,如今可手掌帝氏大权!” “不可能。” 云子琛摇了摇头,眼神晦暗不明,“我亲眼见过这两人的相处,不是一个误会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能轻易挑拨的……” 这个拙劣的计谋,在他的眼里漏洞百出。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不喜欢帝念夕了吗?”姚磊的问声,冷不丁从旁传来。 “阿琛,既然你喜欢她,眼下不正是个大好的机会?之前我反对你跟她走得过近,是怕你深陷其中,影响了你的计划,可如果她能站到你这边,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姚磊兀自举杯对饮,并未察觉来自身旁的异样。 只对着满室浮光,自嘲一笑,“当初,我是被姚家憎厌的丧门星,是你帮我摆脱困境,站稳脚跟,让那些曾经欺辱我的人再也爬不到我的头上去。所以阿琛,如果有可能,我是希望你能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如果那个能拉你出来的人是帝念夕,那你就不要错过,不要让自己以后有后悔的机会。” 夜宴隐秘的一面,笙歌艳-舞照旧。 无数年轻的勋贵子弟齐聚此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势力网,而云子琛就凌驾在这张网上,俯瞰着所有人。 流言愈传愈凶,闻芷也开始早出晚归。 各大酒吧娱乐会所,频繁出现她的身影。 但大多时候,她只是点上一群年轻俊朗的男模——看着。 然后独自饮酒作乐,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由于她消费给得大方,很快就成了整个圈子内热门顾客,十分地受欢迎。 直到某个夏夜的傍晚,闻芷终于等来了属于她的‘鱼’。 卡座区,光影昏昧。 闻芷一身黑色收腰短裙,长发盘起,脖间的钻石项链在暗影里也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小姐,能一起喝一杯么?” 清越的男声陡然响起的那一刻,闻芷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松缓,“随便。” 仰头喝光杯中的酒,迷-离的目光落在对面坐下的男人身上。 同样是一身黑,两个人却穿出了不同的风韵。 一人如在黑夜盛放的玫瑰,娇艳明媚,如点缀于夜幕上的璀璨星辰,而另一人。 却似融于黑夜。 俊美妖冶,仿佛能吞噬一切,透露出如撒旦一般的危险。 “听说你跟邵先生吵架了?” 杯盏转动,云子琛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远处舞池内,乐声震耳,人群躁动。 闻芷却似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那疏冷淡漠的语气,令云子琛的试探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他原本是不信的。 可流言愈演愈烈,他更亲眼见到了她的颓丧。 一丝隐秘的期待,自他心间涌起。 “念夕,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所以朋友有难,我怎么能坐视不管?”放软的嗓音,透出一丝蛊惑。 云子琛睫羽轻颤,泄露出一丝脆弱。 这一刻的他,仿佛跟之前的云深重叠在了一起,凌厉冷漠的气势尽收,只剩下一张让人不设防的勾人皮囊,催得人不由卸下冷硬的心房,“我知道,你气我对你的欺骗,但当时,我有我不能言说的苦衷。我是凌云的总裁没错,但我并非云方山的亲子,而是他的养子!” “阮流云恨我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云方山利用我堵住阮家的口,我就是一颗被他摆在棋盘上的棋子,因为他的意愿,而被安排到了你的身边。” “所以呢?这就是可以欺骗我、利用我对付帝氏的理由?”闻芷嗤笑一笑,望过去是双眸里,绮丽的光影在流转。 “云子琛,有时候解释就是掩饰,狼来了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吧?我已经被你骗了一次,绝不会蠢到再上第二次的当——” ‘哐当’一声,酒杯被重重砸到了桌面上,闻芷突然起身,踉跄着脚步朝外走去。 酒吧人群接踵,云子琛只犹豫了片刻,就起身追了上去。 光影交错,人声沸腾。 云子琛每次将将要抓上那只皓腕时,斜刺里总会有人穿插-进来,令他身形偏移,错开了那只细腻白-皙的手。 第451章 曲折引人 第四百五十一章 曲折引人 一路追逐,他终于追到了酒吧门口。 盛夏悄然划过,迎面吹来的晚风里也少了几分炽-热的温度。 “念夕——” 就在云子琛张口喊出声的那一刻,前头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倩影也倏然停住了脚步。 他原以为是因为他。 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停在路边的车里走出,云子琛的步伐顿时一滞。 周遭霓虹闪烁,绮丽的光打在男人俊冷的脸上,清楚地勾勒出对方的轮廓。 “知知,我来接你回去。” 邵沉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微敞,虽是来接人的,但神色平淡,看起来姿态放得比不是很低。 至少在云子琛的眼里,这样‘求和’的诚意,是十分匮乏的—— 视线重新落到女人优雅如黑天鹅般的曼妙身影上,云子琛眸色渐深,心里无声地在呐喊着一个执念: 别答应他。 别上他的车! “你来干什么?” —— 凉凉的女音,冷硬无比。 云子琛看不到闻芷脸上的表情,只能通过她说话的语气,去判断她当下的情绪。 “我不来,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他混在一起?” 突然,邵沉目光一抬,对准了站在门口的云子琛。 一双墨瞳里,黑云翻滚。 像是雷雨落下前的预兆,充满了冷厉的气势。 随即,闻芷便转头看去,面容冷俏。 云子琛唇角微抿,刚准备开口,下一秒却听,“怎么,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让我相信你,那你相信我了吗?” “时隔这么多天,你终于想起了我,却也错过了我给你的机会——” 话落,闻芷便背对着身后之人喊道,“云子琛,我坐你车回去。”清泠的女音,乍然响起。 云子琛瞳孔轻颤,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我车停在对面,需要我再等你会吗?”他今晚没碰酒。 本就在想或许会有这样一个开车送她回去的机会。 “不必。” 闻芷抬腿,错过了眼前男人俊冷的身形,走得毫不犹豫。 另一边,云子琛瞥了邵沉情绪不明的脸,语调客气道,“那么邵总,我们就先走一步了——”绅士的拉开车门,用手护着闻芷的头顶坐进车,云子琛这才绕到前座,亲自发动了车子。 漆黑的车窗,隔绝了来自外面的一切视线。 邵沉转身,沉眸目送银灰的轿车驶离眼前,整个人静默如雕塑。 有浮光掠过眼前,闻芷眼眸低垂,在车行驶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开口道,“停车。”她的语气很冷淡,疏离明显。 不比刚才面对邵沉时的态度好多少,云子琛脚踩油门,并未停车。 透过一侧的后视镜,他能清楚看到紧坠在后头的几辆黑车。 那时闻芷平时出行的专属车驾,是护她安全的保镖团。 “我会平安送你到家,在此之前,我不会停车。” 云子琛语气温柔,态度却很强硬。 若真这么放她下车了,那以后他还找这样跟她独处的机会? 帝家的防备,太过周密,他很难找到接近的时机—— “终于不装了,所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云总?”闻芷讥笑一声,声色愈发淡漠。 “从前在我面前,你装成一个清贫弱势的模样,甚至特意绕了一大圈,费尽心机将我引到郊区那个破落小区,让我看到你生活艰难。” “云子琛,你演技实在太高了,我当时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站在我面前的,是堂堂凌云的总裁?” 明明是含笑的话音,听着温浅平和。 落尽云子琛的心,却勾连出一丝细密的疼痛,虽转瞬即逝,仍留下了痕迹。 路口绿灯闪烁,一下跳到了红灯,云子琛也终于踩下了刹车。 “那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 低深的男音从前座传来,像穿过时光的洪-流,晦涩沉重。 “那个你见过的破败小区,是我从前生活的地方,也是我的‘家’,我曾经住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清苦艰难的岁月。” “在那里,我亲手将自己埋葬。” 红灯不过三十秒,闻芷就这么静静听着,眸光冷寂如初。 云子琛却渐渐攥紧了方向盘,仿佛沉陷在了回忆里,兀自往下说道,“我父亲走的早,母亲为了生计,不得已带我改嫁,但她这个决定,却毁了她的一生。” “我继父是个薄情又好-色的男人,新婚不过半年,就腻烦了我母亲,然后成日流连声色场所,直到有一天,他死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床上,才终于被装在棺材里,送回了家。” 说到这里,云子琛垂眸,似低笑了几下。 像是在嘲弄那个不归家的负心男,终究为自己的薄情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葬礼操办结束,我和母亲便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除了一间狭小-逼仄的屋子,未来昏暗无光——” “我们又回到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车子在这时骤然启动,闻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瞬的松动。 “但很可惜,我母亲很外因为过劳而死,没能亲眼看我长大,至此之后,我便成了附近人人皆知的‘丧门星’,专克父母亲人,是以一度连找个打工的地方,都必须找一个远离住处的地方。否则一旦被熟人认出,不过三天,我就会丢了手上的工作。” 回忆悠远,却又似即近在眼前。 云子琛目视前方,将车开得极稳,可心里的波澜起伏,只有他自己清楚。 “后来的事,你知道个大概了,是云方山拯救了活在水生火热里的我,给了我希望、给我了如今的一切,让我成为了如今的云子琛。” “这是你的故事,很曲折很吸引人,但与我何关?”闻芷的声音从后传来,虽没了讥讽笑意,却冷淡依旧。 车内黯淡,令她的嗓音愈发不显温度,“世上苦难者千千万,每个人都只能自救,而这不能成为你欺骗、利用——” “伤害我的理由。” “云子琛,单凭此,你说服不了我。” 自揭伤疤,并未成功博取闻芷的同情和心软。 云子琛眼底晕开一抹兴致,心尖蔓延的苦涩被莫名的兴致所替代。 第452章 宁静致远 第四百五十二章 宁静致远 在刚才的话里,他没有说一个字的谎话,那都是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真实的一切——但从前,每每以此为盾,他总能轻易攻陷旁人的心防。 百试不爽。 但今天,他失败了。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轻易上钩。 —— “我再说一遍,停车。”冷冽的女声,唤回了云子琛飘远的思绪。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扬起声线,一字一句道,“没错,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可我怎么会想到,我演着演着,真的就喜欢上你了呢?” “对不起,念夕,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回应他的,是几辆突然横生到他前面的黑色轿车。 在这宽阔的马路上,发出刺耳的‘吱’声。 闻芷的后背猛地回弹了一下,震的她胸腔生疼。 原本行驶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她抬手,兀自解开了在胸口的安全带。 夜色如墨,令偶尔经过的行人车纷纷放缓步调,转头回望。 “我说了,让你停车。” 穿着统一制式的保镖将车围得密不透风,闻芷说着,便一个用力推开了原本紧闭的车门。 微热的风涌入,带起夏末的最后一丝燥热,闻芷偏头,朝前看去,“今晚我也利用了你。从今以后,我便两不相欠,再无干系。” 丢下这句话后,闻芷便毫不犹豫地走下了车。 黑色的裙摆,将她衬得高贵清雅,云子琛目送着这抹倩影的离开,没再阻拦——也无法阻拦。 车影疾驰,转瞬即逝。 唯有车厢内弥漫的那股幽香提醒着他,这不是一个梦。 次日中午,帝如意就接到了云子琛的电话。 “喂?” “云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终于想明白了,同意跟我合作一把了?” 坐在办公室的软椅上,帝如意语气微扬,显出三分意外,七分期待。 而电话另一端的云子琛则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彻夜未睡的他,终于在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 喜欢的人跟想做的事是一样的,他都势在必得。 “帝大小姐有空见一面?” 云子琛发出了邀请。 帝如意自是欣然接受。 电话一挂断,她就迫不及待地跟闻芷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鱼儿上钩了。” 靠在男人温热坚实的胸口,闻芷唇角微勾,将刚才帝如意的的话一一转述给了身侧的男人听。 “你说昨晚那出戏,真的骗过他了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闻芷突然支起头,将目光落在了男人清俊惑人的面孔上。 昨晚酒吧门口的那一出,本就是场戏—— 或者准确地来说,从帝如意出现在凌云的那一刻,从他们感情破裂的流言漫天飞开始,这就是一场戏。 一场,只为云子琛而设的局。 “再精密的计划,也会有破绽,再拙劣的算计,也会有人中计,骗术赌的从来是人心。” 邵沉扯动唇角,眼底的柔情逐渐化为丝丝缕缕的冷意,“只要他心里想相信这出戏是真的,那他就会入套——” 一旦入套,他势必会从对方的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那我就放心了。” 闻芷撇撇嘴,吐出口浊气。 这种史密斯夫妇的‘日子’固然有刺激,但也处处惊险。 他们始终没摸清云子琛的底,可从对方曾经命周岩背着帝俊杰做下的那些事,就能看出这人手段毒辣,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美好温善。 与此同时,云子琛还没来得及去赴跟帝如意的约,就接到了来自云宅打来的电话: 云方山叫他回去一趟。 不同于帝都的一些老牌世家,云家作为后起之秀,宅院就建在嘉陵江旁。 新中式园林的风格,布局清雅,又紧跟时下年轻人的喜好。 云子琛开车到的时候,云家的管家早就在大门处候着了,“大少爷回来了,老爷正在书房临摹呢。” 管家面带笑容,话音恭敬而不乏几分熟稔。 云子琛点了点头,大步往里走去,心中冷寂一片,并未因为对方的热络态度而感到丝毫的温暖。 大少爷—— 不过是云方山为怕旁人起疑才特地吩咐下去的。 他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云家大少爷,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傀儡,一个为人轻视的存在。 “父亲。” 轻叩了两下书房的门,云子琛才推门而入。 淡淡的墨香飘来,他抬眸看去,只见一张色调古朴的长桌后,站者一个鬓边起白的男人。 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人却看上去很却精神,浑身上下都透露了出一种儒雅松弛的气质,像翠竹与幽兰的结合,气韵沉淀。 “子琛来了。” 温厚的男音,独独少了几分亲昵之感。 “来,看看我的这个字怎么样?”云方山招手。 云子琛低眸走近。 宽敞的桌面上,白色的宣纸铺陈: 宁静致远。 四个大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父亲的字又精进了不少,正好可以让人裱起来。”片刻之后,云子琛说道。 哪知云方山闻言,却笑了笑。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向了另一侧的茶桌,“听阿云说,你最近跟帝家的那位小小姐走得很近?” 淅沥的倒茶声响起,云方山似问的随意。 云子琛却眸光一顿,很快开口道,“准确的来说,是之前走得还算近,如今……” “怕是跟闹翻也差不多了。” “闹翻?” 云方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坐了下来。 然后才看向仍旧站在屋内的云子琛,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云子琛走过去,却选择了在对面坐下,“之前我隐瞒自己身份接近这个帝家小小姐,本想以她为突破口,从帝氏那边多抢先资源来,为凌云的未来提前铺路——” “子琛知道,父亲一直有个心愿。” 对上云方山望过来的黑眸,云子琛一脸坦然,“就是让凌云集团代替帝氏,成为帝都乃至整个华国的龙头企业,可惜,我把事情搞砸了。”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在尽力挽回这件事,绝对不会让凌云受到任何损失的!” 屋内,沉默了几秒。 第453章 十分可观 第四百五十三章 十分可观 伴着清淡的茶香,云方山叹了口气,显出几分语重心长,“没想到你竟然藏着的是这个心思,看来是阿云误会你了——” “你能为我、为凌云考虑至此,做父亲的,自然感到很欣慰。” 低头抿了两口清茶,云方山才又抬眸,看向了面前面容英俊的男人,神色间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 若是可以…… 他倒真希望眼前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可惜了。 这么一想,云方山便继续开口道,“但欲速则不达,有些事讲究随缘,勉强不得,做好手上的工作,同样重要。” “是,父亲。” 云子琛低头应了句,规矩听话,没再开口反驳一句。 两人又互相寒暄了一会,云子琛终于起身,准备告别,“公司还有其他事,我就不留在家里吃晚饭了,父亲您注意身体。” “那下次,等你空了再让人做一桌你喜欢吃的菜吧!” 云方山并未阻拦。 出了书房的门,云子琛很快在客厅碰上了专门等在这儿的阮流云,“这就走了,还是不留在家吃饭?” 红唇微勾,阮流云的眼底倾斜出一抹得意,“看来还是老样子,在父亲的眼里,你怎么配上桌跟我们一起吃饭呢?” “云子琛,别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父亲,他今天叫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安分守己,别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凌厉的话音,盘旋在大厅空寂的上空。 云子琛笑了笑,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这句话,我想送给你也是合适的,在这个家里,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没有资格去肖想父亲的一切,这点自知之明,我有,但你……有吗?阮,流,云。” 话落,云子琛错身向外走去,连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从他入职凌云后,许是看出了他的能力,云方山对他便十分纵容。 不回家吃饭,不住在家里—— 这些事,云方山从未苛求他,给予了他最大的自由。 可云子琛又在怎会不明白,他就像一只高高飞起的风筝,飞的再高再远,也永远挣脱不了来自云方山的束缚。 所以,比起臣服,他选择了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他猜中了云方山的心思,赌对了他始终对阮家介怀、对阮流云介怀,所以便用尽手段在人前崭露头角,让云方山看到他的能力。 这才换来了他上位‘凌云总裁’的机会,并得到了云方山极大的支持—— 身后,阮流云被气得脸色铁青。 可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时,云方山已经开车离开了云宅。 “爸,你偏心!你为什么要对云子琛那么好,我明明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你却偏偏只提拔他,难道——” “你真的讨厌我?” 因为阮家? 因为外祖父? 站在书房内,阮流云红着眼眶,一脸委屈。 可有些话,她不敢去问,更不敢去深想—— 她是云家唯一的大小姐,从小被人捧在掌心里宠爱着,从她有记忆开始,云方山对她亦是十分疼爱的。 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跟任何人发大小姐脾气,可在自己这位父亲面前,却始终有所收敛,不敢肆意妄为。 “傻孩子,爸爸怎么会讨厌你呢?来,过来爸爸身边坐——”听着阮流云的质问,云方山并未动怒,只抬手招了招,让阮流云坐在了自己身侧的位置。 “你是我的女儿,我只是不想让你吃苦罢了。” “子琛有天赋、有才能,如今又成为了你的哥哥,虽然你们不是一脉相承的关系,但只要有兄妹这个名义在,他就可以代替我去庇护你、庇护整个云家。” 云方山语气平缓,一字一句,如润物细无声般涌进阮流云的心间,令她微微一怔。 温暖宽厚的掌心抚过她的头顶,令她久违地思念起了已经离世的母亲。 “况且就算我如今将整个凌云交到你的手上,你当真有信心,去经营好公司,放弃自己如今自由随心的生活么?” “阿云,爸只希望你永远都是当初那个乖囡囡,不需要为任何事情烦忧,只需要快乐的做自己就行了——” 话落,阮流云终于忍不住,一头扑进了云方山的怀里,“爸!我还以为你不疼我了,以为在你的眼里,只有云子琛了一个人了——” “自从妈咪走后,这个家就变得说不出的空荡,我想进公司,想替你分忧,可云子琛始终挡在我的面前,让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才越来越讨厌他!” “讨厌他从我的身边抢走了你!” —— 午后的光,如织金般明丽。 云子琛推开咖啡厅的门时,帝如意已经喝了半杯的咖啡,看起了杂志。 时下最先的i杂志,最新一期刊登的,是一个海外归国男明星。 一头火红的头发,不仅不落俗,反衬得对方那一身冷白皮瞩目,视觉冲击感极强。 唐尧。 帝如意视线一扫而过,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让你等久了吧?”当云子琛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时,帝如意恰好抬眸,随后将杂志随意扔到了一旁桌角。 “没关系,这点合作的诚意我还是有的。” 半开玩笑的语气,令两人间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咖啡厅人不算多,在悠扬的钢琴声下,透出几分清静。 帝如意端起咖啡厅又喝了一口,才道,“所以今天云总特意约我出来,应该是想好该怎么答应我了?否则——” “又何必费这一番心思呢,直接打个电话、发条短信,拒绝我就可以了。” 饱满鲜艳的红唇微微扬起,帝如意先发制人。 “我手上有个项目,很大,需要的资金很多,但同时,后期收益十分可观,绝对超乎云总您的想象。只是盯着这个项目的人很多,邵沉如今在公司是一言堂,对我这个项目,他并不怎么上心,所以……” “我打算个人出资,找人合作!” 咖啡气味浓郁且清苦,云子琛低头抿了极浅的一口,顿时舌尖泛苦。 第454章 势在必得 第四百五十四章 势在必得 琥珀色的瞳仁内浅浅的光在浮动,他没有立刻开口给出回应,整个人显出几分沉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上次你让我拿出诚意,我可已经拿了出来,千挑万选,特意从我手下找了个才貌突出的女人,当着闻芷的面,制造了一出好戏,在她跟邵沉之间种下了分裂的种子——”见云子琛不语,帝如意也不急,只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虽然有些事并不能一蹴而就,但凡事最怕有心人,谁知道哪天谁又会被谁替代呢?” 深谙不明的话音,在屋内回荡开来。 帝如意暗示隐晦。 但她笃信,以眼前男人的智商,不会不明白她说这话的用意。 “云总,我已经实现了我的承诺,你若还是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深表遗憾,重新去物色新的合作人选了。” 话到最后,帝如意耸了耸肩,已然准备起身离开。 毕竟表现的太过卑微,有违她的人设,也会引人怀疑——若云子琛实在不上钩,那她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想到这,帝如意的心里不由涌上一丝烦躁。 却在下一秒,听到一道温润清隽的男声传来,“帝大小姐别心急,我刚才只是在想,该派谁去考察项目合适。毕竟这笔资金数额庞大,谨慎起见,我不得不按照流程让人走一遍,这样才能放心不是?” 云子琛说着,唇角微勾,扬起一抹令人赏心悦目的笑容,“只要项目没问题,我一定会实现对帝大小姐你的承诺,将这笔生意做下去。” 有那么一两秒,帝如意眼神微怔,似被蛊惑了一般。 而后她便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退退退! 清醒点,这可是个惯会表面装乖的大尾巴狼,笑里藏刀的阴险小人,毒死人不偿命—— 好一通暗骂后,帝如意才挺直背脊,眉梢一扬,脸上露出得偿所愿的笑意,“云总好眼光!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荣幸之至。” 伴着明亮的天光,双方抬手浅握了一瞬。 “正事谈完了,那我们就谈谈私事吧!” 话头一转,帝如意突然开口道,“关于我父亲的事,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你喜欢闻芷,可她却怀疑你是设计我父亲的幕后黑手,但究竟是不是,于我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反正——我跟帝俊杰之间,也没什么父女之情,他被关进去,倒正合我意。” 对上男人悄然变深的眼眸,帝如意神情一凛,语带警告,“唯有一点,我希望云总的这种手段,不要再用在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谁都没先挪开一分。 少顷,云子琛眼睫轻颤了下,还是郑重其事的先开了口,“帝大小姐多心了,你我合作,本着诚心以待的原则,我又怎么背刺自己的盟友呢?” 言语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大有模凌两可之意。 “那就好!” —— 帝如意也不戳破,只在离开前,丢下一句,“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云总你一下——邵沉没那么好对付。闻芷对他的感情,也没那么容易消弭,你想介入他们之间,不花点血本,是不可能有大收获的!” “走了。” 说完,也不等云子琛回应,墨镜一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不多一会,办公室隔壁走出一人。 来人站定在云子琛的面前,姿态十分恭敬,“老板,您真的信她的话?”对于帝如意的突然到来,石东总觉得处处透出古怪。 可具体是哪有问题,他一时也看不出,只下意识想劝云子琛不要淌这一趟浑水。 “为什么不信。” 云子琛却轻笑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凌云大楼的高度,仅次于帝氏大厦。 每每从上往下俯瞰一次,就提醒着他一次,曾经的他,也是这下面万千蝼蚁中的一个,任人践踏。 “十几年的感情,自然是不能轻易被击破的,区区一个流言,摧毁不了什么。但如果,我下的血本,是以自己的全部作赌呢?” 瑰丽的瞳色,逐渐被蒙上一层偏执的信念,幽深无尽,“于公于私,这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帝氏和帝念夕——” 他都势在必得。 九月初,秋意渐袭。 炎热的气息消退,日头开始变得温-软。 闻芷跟邵沉的关系,也愈演愈烈,在旁人眼里,都已经到了决裂的边缘。 风声,也终于传到了帝华诚的耳里。 某天晚饭后,帝华诚突然开口道,“念夕,你跟我来一下。” “是,外祖父。” 当着帝家一众人的面,闻芷神色淡淡地跟了上去。 “我看来这下是有好戏看了!”大厅内,帝韦伯率先开口,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从前他斗不过帝俊杰,如今也争不过闻芷和邵沉,所以能看到闻芷吃瘪,他心里还是十分痛快的。 一旦她跟邵沉婚约作废,那帝氏董事长的位置归属于谁,就成问题了。 帝氏内部,也将迎来新一波的动荡。 到时—— 他或许就成了老爷子的唯一选择了? 帝韦伯正在心里做着美梦,耳旁却传来帝如意毫不收敛的一声嗤笑,“再好看的戏,也比不过二伯的戏精彩不是吗?” “听说上个月,二伯又干倒闭了一家公司,速度之快,真是令人惊叹!” 说到兴起时,帝如意甚至还抬手鼓掌了几下,‘’的掌声像是重重打在帝韦伯脸上的巴掌,饶是他脸皮再厚,也顿时感到十分羞耻。 可偏偏帝如意已经不是从前的花瓶,她在公司手握实权,能力突出,加之她的身后如今还有当初战队帝俊杰那一派人的支持,正是春风得意时—— “什么倒闭不倒闭的,那是我及时止损!现在整个行业都不景气,我与其养一家没有前景的公司,还不如早早关了换了一个新赛道重新开始,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憋了半晌,帝韦伯只憋出这一句不轻不痒的驳斥。 连一旁的万秋雪都要听不下去了,只觉脸上燥的慌! 第455章 回到从前 第四百五十五章 回到从前 要不是看在帝家家大业大,帝韦伯再败家,也败不光帝家家业这一点上,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还有如意,我毕竟是你二伯,以后说话做事,注意你的态度,不然别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帝家缺乏教养呢!” 帝韦伯冷哼一声,旋即向外走去,再没了看戏的好兴致。 帝如意撇了撇嘴,拖着散懒的步伐朝楼上走去,脸上不见一丝忧心,只吩咐佣人一会给她泡杯花茶来。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气氛,却平静无比。 没有帝韦伯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只有浅浅的光晕流转,帝华诚嗓音温和的开口道,“我相信小邵不是那样的人,但如果事实真如传言那样,你也不用怕。” “外祖父能让他坐上那个位置,自然也有办法让他从上面跌下来,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没人可以欺负你。” 沉厚的男音,温和慈爱。 令闻芷身形微动,终于抬起了眸,“他没有欺负我,这只是我们故意计划,演给别人看的——” “您放心,没人可以欺负我。” 她的语气平淡,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分别。 可心口的某处,却因此微微塌陷,变得柔-软。 最开始只想逃离这个家的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对这个里的一花一草,一人一物,有了归属感。 “那就祝你们计划顺利。” 帝华诚轻轻一笑,没再追问什么。 话题从如何培植花草,到明天想吃什么菜,书房内温情淡淡。 一周后,凌云集团。 云子琛从手下人的嘴里得知,闻芷从今天开始,正式入职帝氏,担任行政部总监一职。 这个职位权限高,任务轻,像是有备而来。 “现在整个帝氏上下都在传言,这是帝念夕的反击之战,准备一步步卸下邵沉势力,拿回属于帝家的‘董事长’位置——” “不过本来邵沉也没跟帝念夕正式进行婚姻登记,所以他手上其实并没握有什么实质的帝氏股份,就算帝念夕不出手对付他,帝华诚也有足够的手段把他从这个位置上调开,完全不必如此大张旗鼓,费这么些手段。” 石东不解。 不明白帝华诚简单的一个命令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闻芷要搞得这么复杂。 云子琛听了,却若有所思道,“也许,爱情这个词本身,就是极为复杂矛盾的呢。” 因为爱,才会生恨。 因为恨,才会不甘心,才会处处针对—— 事实真相究竟是否如此,他得亲眼验证一回才是。 这么想着,云子琛便开口道,“告诉帝如意,让她想办法今天约帝念夕出来一趟。” 晚上六点,夜宴。 临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天际暮色上涌,一寸寸变黯的景象。 闻芷刚下车,就见门口站着云子琛的身影。 月白的光影,为这张俊美的脸,更添了一分温润如玉的气质,闻芷脚步微顿,而后转头看向了刚从车内探出身的帝如意,像是种无声地质问。 “云总诚心诚意要跟你道歉,甚至都求到了我跟前,你就给他个机会听他说说?毕竟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要帮人家的。” 帝如意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只能不甚有底气的嘟哝了一声,将心虚演了个十成十。 不远处,云子琛就这么静静立在那,满眼温眷。 “今晚左不过都是吃这顿饭的,既然你都这么帮他说了,那我就去听听?”闻芷扯了扯唇,眼底却不见多少笑意。 云子琛闻言,眼底璨然一亮,瞳孔内倒映出令人炫目神采。 “念夕。” 他低低喊了一声。 闻芷也的确停在了他的身侧。 偏头看去时,两人之间几近一拳之距,站姿亲密。 闻芷却看着看着男人欣喜丛生的脸,眼眸微眯,突然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你连我身边的人都买通了?” 浮动的光影,明昧交织。 闻芷的怀疑,写在了脸上。 云子琛先是一愣,而后却松了一口气,说道,“我的资本,只能从帝大小姐那买来这一顿能跟你共进晚餐的机会,至于旁的——” “我买不起,也买不来。” “你知道就好。” 定定看了眼前男人一会,闻芷才轻哼一声,走进了餐厅。 预留的位置,视野极佳。 “看你最近瘦的,多吃点菜!”饭桌上,帝如意殷勤地给闻芷夹菜。 这一幕落进云子琛的眼里,便又打消了几分对帝如意的怀疑。 帝如意要投资的,是一个房地产项目。 但近几年,房地产行业情势并不明朗,投资风险比往年高出不少,所以最开始,他对这个项目也是十分存疑的。 后专门派人前去考察了一番,确实没什么问题。 只要项目能正式启动,未来投资收益保守估计都得翻十倍——这恰好映证了帝如意的说辞,以及她的迫切。 可他行事一向谨慎,所以依旧找了个借口,拖延了对项目的注资,想再观察观察。 “念夕,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跟我开口,就当……是我之前欺骗你我身份的补偿。我希望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的关系。” 仰头喝了小半杯的红酒后,云子琛才开了口,潋滟的目光落在闻芷身上,“我希望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云深。” 帝如意闻言挑了下眉,并未出声。 “是吗?”闻芷眼眸低垂,嗓音里含混着一丝慵懒,像是漠不关心,又像是在思考斟酌着什么。 譬如,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那如果,我真让你用千亿作聘,让你奉送上整个凌云呢?我听说,外面之前都是这么传的。而这个流言,不是你放出来的吗,云深。” 明眸如睐,摄入心魄。 云子琛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这么牵动心神。 “可如果你只是云深,又如何实现自己许下的‘承诺’呢?” 不等云子琛开口回应,闻芷就已兀自作答。 酒色洇湿了她的唇瓣,为她平添了几分勾人的气韵,“所以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是很难回到从前的。” 第456章 果然如此 第四百五十六章 果然如此 “再难,也不代表没有机会。” 云子琛喉结滚动,脑中突然掠过两人的初见。 当时的她,还只当他是餐馆服务员。 之后,在他的精心设计下,他们再次相遇—— 可每一次,她都像个救世主一般,拯救了身陷‘泥潭’了的他。 当时他就在想:若是早一点,再早一点,让他们相遇,那就好了。 这样或许,他的人生,会是另一番不同的境地。 “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但凡我能为你做到的,我都会去做,千亿作聘——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我愿意给你一场,帝都最盛大的婚礼。” 两相对望,云子琛眼里噙着的认真,半点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 帝如意瞪大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惊愕不似作假。 所以,这个云子琛是认真的? 他真看上了闻芷! 吃了一个巨大的瓜,帝如意感觉自己肚子要撑爆了,急需找人分享。 可她根本不敢动啊! 只能僵硬着身体,一点点扭-动脖子,将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张清泠美丽的脸庞上。 她想,接下来不会真听到‘我愿意’这三个字吧? 在帝如意恍惚虚浮的目光里,闻芷勾起唇角,笑意温和,“可惜,我注定成不了云总心里的那个意中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带过了这个话题。 也带走了云子琛积蓄在胸腔内的悸动—— 这个回答,是他所期待的。 却又不是他真正期待的。 以他对闻芷的了解,她不可能轻易跟邵沉分开,更不可能随便同意他的求婚。 因为她的意志,不会为任何人和事而转动。 如果她刚才真同意了他的示爱,那反而说明,这中间有什么猫腻。 可他却又无比期待着,另一种可能的发生。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闻芷起身,向外走去。 屋内,顿时重归寂静。 帝如意想了想,还是没敢随便开口,只能兀自喝着酒,遥望窗外斑斓夜景。 夜,渐深。 邵沉接到帝如意电话赶到夜宴时,便见闻芷正被云子琛扶着站在门口。 月白的灯光,勾勒出她微醺的双颊。 显然—— 她今晚喝了不少的酒。 压下心头涌动的心绪,邵沉面色如水地走近,然后抬手,掰开了那双搭在闻芷肩头的大掌,“有劳云总招待了,接下来我会送她回去。” 冷硬的语调,是半点都不收敛。 云子琛目光微动,顺势松手,“很久不见邵先生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可此刻站在一旁吃瓜的帝如意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故意而为的意思。 刺耳。 真是太刺耳了。 若她是邵沉,这会一定忍不了! 可她等了一会,却只等来了一句‘如云总所见,一切都好。’ 乏味无比。 帝如意在心里摇了摇头,正准备自觉转身拉开后车门,遍听一声低低的笑声响起,在这旷夜里,莫名令人背脊发寒,“可我怎么见念夕,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开心的样子呢。” “她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甚至……” “都问我,是不是愿意娶她?” 帝如意:“……” 是这样的吗? 她听到的,跟他说的,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果然,邵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可见是真动怒了。 云子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暗流涌动,“邵总,你不珍惜的人,自会有人珍惜。” 说完这话,云子琛便将目光落在了身旁女人娇艳的脸上,“念夕,回家好好睡一觉,一切……都有我在,都会好起来的。” 那般深情缱绻的目光,连帝如意看了都无话可说。 很快,几人在沉默中将闻芷送上了车,车影疾驰,很快融入墨夜,再也望不见尽头。 云子琛眼里的温情,也随之淡去。 他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这周跟帝如意签订合同,把钱准备好——” “对了,安排苏苡莘去一趟帝氏。” —— 此时,帝如意这边的气氛却算不上多好。 车子在驶离‘夜宴’一段距离后,突然就刹停在路边。 冷冽的男声从自前面的驾驶座响起,冰寒入骨,“下车!” 密闭的车内,宛若凝滞。 帝如意偏头看向身旁早已‘清醒’的闻芷,最后摸了摸鼻子,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倒霉’后,便老老实实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阵夜风吹过,令她莫名打了个寒战。 可回忆车内的情形,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在这吹冷风呢! 还有那个云子琛—— 也真是太狗了! 故意让她打电话叫邵沉来接,这不是摆明了要上演一出修罗场吗? 可怕。 现在的男人,真是心机越来越深了,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他们使的! 路边清冷的路灯下,帝如意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玩,远远看去,活像个半夜出来‘猎-艳’的街溜子。 车内,闻芷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才抬眸看向了前方,“他是乱说的,我根本没说让他娶我这种话,他就是故意挑起你我之间的矛盾——” “那他成功了。” 闻芷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一双乌沉沉的眼。 她喉头一梗,一时失语。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都是假的,是为了让云子琛掉进陷阱的一个计划。 可计划之外的事,往往让人难以预料。 云子琛的多疑和谨慎,让他们不得不将这一出戏演的更加逼真。 “可我不喜欢他,,至始至终,都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是闻芷略显沉肃的话音。 千亿作聘…… 若不是那个对的人,于她而言跟白纸又什么区别,她宁可一辈子孤独终老,也不会踏进一段不爱的婚姻里。 “知知,我们放弃这个计划吧。”突然,邵沉开口说道。 “对付他,我有无数种办法,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还是说……你不信我?不信我的能力胜过他,不信我能守护住你,守护住整个帝氏?” “当然不是——” 对上男人漆黑的眸,闻芷下意识反驳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他明白,他到底错在哪里,他走得这条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完全不可取!” “果然如此。” 下一秒,邵沉垂眸,轻嘲出声。 第457章 迎刃而解 第四百五十七章 迎刃而解 “知知,你不是真的想对付他,你是在同情他、可怜他,你想他回头,想他知错,然后呢?”邵沉掌心用力,冷白的手背上冒出根根隐忍的青筋,“你还想做什么?跟他在一起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闻芷神色一滞,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信这种毫无道理的话会从眼前这个男人的嘴里被说出—— “邵沉,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还是脚踏两只船的女人?我如果真想跟云子琛在一起,现在我就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汹涌的情绪堵塞在胸口,闻芷冷静异常,“他是个聪明人,可这样一个聪明人不去想如何谋夺云家的一切,反而要跟帝氏作对,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想找出这个原因,找出他为什么非要对付帝家的原因。” 车内气氛压抑。 闻芷坐姿笔直,背脊单薄却又坚韧,而后唇瓣阖动,一字一句,吐出极为清晰道,“我也许会同情他,可怜他,也会希望他最好能迷途知返,就此收手,但唯独——我不可能会跟他在一起。” 话落,她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尾灯处,帝如意正蹲在路灯下,低头摆弄着手机。 听到动静抬头时,她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你……也被赶下来了?” 而回答她的,是紧接着响起的一道脚步声。 “对不起——” 邵沉追下了车,望着闻芷纤柔的背影开口道歉。 是他一时吃醋,乱了心。 明知云子琛的话一句都不可信,可他还是被影响了情绪,说了不该说的话—— “邵沉,我觉得你该冷静一下。” 闻芷转过身,语气温浅,并不见丝毫怒意。 邵沉却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云子琛是个危险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你跟他走得太近,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不远处偶有车辆经过,带起一阵呼啸而过的风鸣。 能命人犯下杀人埋尸勾当的人,又岂能预料对方的良知和底线? 他赌不起—— 他不能接受哪怕一丝可能会再次失去她的风险。 “如果你真那么介意云子琛的存在,那么之后的计划,你就不要再参与了。”视线垂落在那只将自己手包裹在内的大手上,闻芷突然开口说道。 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眸撞进了那冷眸之中,“或者——你也已经很久没回a市了,回去看看奶奶,陪陪她,我觉得这样的选择也很好。” “你要赶我走?” 邵沉心下一沉,脸上寒气逼人。 闻芷却看着他,幅度极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要赶你,而是从一开始,我就不希望你留在帝都,卷进这场纷争中。” “就算没有云子琛,随着外祖父的逐渐老去,帝家表面的繁荣安宁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我那两个舅舅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帝氏的未来,注定不会平静——” “而我,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因为她现在不只是闻芷,也是帝念夕。 但他跟她不同。 他完全可以远离这个漩涡,去过他原本顺遂如意的生活,而不是这样被她牵累,面对一重又一重的危机,身心俱疲—— 思及此,闻芷低头,一点点掰开男人紧握的手指,抽离了对方的掌心。 “所以在你的心里,你是你,我是我,而不是‘我们’。” 邵沉盯着空落落的掌心,整个人像被浸在了冷水里,感知不到丝毫的暖意。 “你们……不会是在吵架吧?” 路灯杆下,帝如意收起手机,拍了拍自己发麻的双腿看向了面前的两人。 “为了云子琛?” “不会吧!” 觑着闻芷跟邵沉的脸色,帝如意睁大双眼,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毕竟在她看来,云子琛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三人如今正同仇敌忾地对付着他,怎么着也不应该为了云子琛而先内讧起来。 “这我可以作证,云子琛刚才那就是在自导自演,什么嫁给他,那都是他编的,你可千万不能当真啊!” 帝如意看着邵沉解释了这么一句。 邵沉却没开口,只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了闻芷身上。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闻芷低头发了条信息出去,很快就驶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拉开,十七走了下车。 “大小姐,念夕小姐——” 毕恭毕敬的一个弯腰,严格履行了她身为一名保镖的职责。 帝如意一愣,目光也落在了闻芷身上。 “你也早点回去吧,睡一觉,顺便也好好想想我的提议。”说完,闻芷便扯过呆愣在原地的帝如意,一起坐进了车内。 ‘砰——’ 车门被用力关上,十七看了邵沉一眼,而后微微躬身,“邵先生,那我就先送两位小姐回去了,您一个人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很快,路灯下便只剩下邵沉一个人的身影。 静默,沉肃。 宛若一潭死水。 车后视镜内,如雕塑般挺立的身影逐渐凝聚成一个黑点,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 “你真的打算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 车内,帝如意收回目光,有些不理解。 闻芷眼睫颤了颤,“他会想明白的。” 一路无言。 回到帝家后,闻芷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再次露面。 午餐丰盛,本该令人食指大开,但闻芷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收到一条信息,一个电话…… 所以,他是想明白了? 还是真的生她气了? 闻芷越想越烦躁,突然‘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帝华诚的眼。 “有心事?” 帝华诚眼皮一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给你一个建议,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出去走走,要么运动一下,等你把体力都耗尽后,也许脑袋就清明了。所有的困扰,都会迎刃而解。” 运动? 闻芷一怔。 —— 与此同时,帝氏集团。 今早邵沉依旧像往常一样,准时上班,处理各项公务。 第458章 高岭之花 第四百五十八章 高岭之花 可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的心情,要比之前每一天都要来得差。 “不对呀,这外面的流言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邵总就算要为此动怒,那早就该生气了,怎么偏偏今天心情最差,整个人浑身上下都被一股低气压给笼罩着,根本让人不敢靠近——” “所以邵总跟念夕小姐,是不是真的闹掰了?” “当然不可能!如果真闹掰了,邵总怎么可能还会来帝氏?”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在整个公司都议论纷纷的时候,帝如意却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差点把自己那一头秀发抓成一个十分抽象的鸡窝头。 该死的。 闻芷今天请假,没来公司,刚才她去找邵沉签署一份文件,差点没被那冷冰冰的的目光给冻死! 凭什么他们小情侣闹矛盾,要她承担这个‘恶果’? “咚咚——” “经理,乐凡那边的拍摄团队已经到了,邵总让您负责接待一下。”助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听得帝如意心里更烦了。 “得得得!看来这个家要是没我分分钟都得散!” ‘唰’地站起身,帝如意深吸一口气,才在唇角拉扯出一抹合宜的笑来,“走,牛马上工了——” 在帝氏上班这段时间,帝如意感觉自己从内到外被完全锤炼了个遍,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高贵冷艳的帝家大小姐的人设了! 乘电梯下十六楼,是今天的拍摄地点。 乐凡是帝氏旗下一个快消服装品牌,目标客户是消费水平中层的年轻群体,所以这次签署的代言明星,也是符合时审美的一张年轻脸庞。 但帝如意没想到,这张年轻的脸,会这么突出,令她一下就想起了之前自己匆匆在杂志上瞥过的那一眼—— 唐尧。 今年乐凡更换的新代言人,竟然是唐尧? 看着不远处站在镜头前,真侧头接受化妆师整理妆容发型的男人,帝如意不由脚步一顿。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来晚了一点!” “刚才我让助理给大家都点了咖啡,一会别忘了去拿——” 此时,拍摄现场又进了另一批人。 帝如意偏头看去,在看清对方那张艳光四射的脸时,眉梢一扬,“怎么今天的拍摄里,还有苏苡莘?” “苏小姐有一部热播的剧,是凡客冠名的,所以这次的拍摄里,才临时加入了她。” 原来如此。 是有资方捧她。 帝如意双臂交叠,突然就不想进去了。 虽然她跟苏苡莘没什么交集,但因为闻芷,她对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这女人嫉妒心重,手段阴狠无下限,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前途什么都做得出来——却偏偏乐于在人前装一朵绝世白莲花,好博取不知内情的大众的同情站队。 “晦气。” 突然,帝如意冷嗤了一声,接着便抬腿走了进去。 聚光灯前,男人一头张扬的红,令镜头后的摄影师微微皱眉,露出一脸难色。 直到看见帝如意,他才宛若遇到了什么救星,“大小……帝经理!您可算来了,这唐尧的发色实在与今日拍摄主题不符,这要是随便交片,回头影响了凡客下季度的销售——” 后面的话,摄影师也敢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星,他不敢承担这样的风险。 “我看看。” 帝如意走过去,让工作人员把刚才唐尧拍摄的那组照片调了出来,然后放大仔细看了两眼。 的确,那头红毛过于惹眼,如果就用这个发色做海报,的确是在挑战大众的接受度。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她看来,唐尧的这张脸,足够吸引人,配上那一头红毛,有种这个圈子内独创的美,莫名的吸引人。 “要不,还是让唐尧改个发色吧?哪怕是染个一次性的黑呢?” 见帝如意沉思不语,有人便提议道。 哪知帝如意听了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染什么黑,我觉着这红色正好,你照着拍就是,一切后果由我来担——” 大不了,她到时多挨几句训。 这么想着,帝如意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墨瞳,也不知往这看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刚才他们议论的内容。 帝如意这么想着,却见对方依旧盯着她,没有丝毫要避开的样子—— 略略思索了几秒钟,帝如意突然抬腿,径直走了过去。 “你好唐先生,我是这次负责跟进凡客拍摄的负责人,很高兴见到你!”一抹自信的笑容出现在帝如意的脸上,正如她高贵出身所赋予她的底气,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明艳气质。 唐尧眼眸轻眨,随即伸手,握住了那莹润的指尖。 终于……又见面了。 我的大小姐。 唇角微抿,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唐尧开口道,“你觉得我这个发色怎么样?像不像火鸡?” 帝如意:“……” 她是出现什么幻觉、幻听了吗? 眼前人依旧是眼前人,依旧是那么好看,手上传来的温度也是那么真实,可为什么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 是那么令人难以理解呢? 难道,这才是当红炸子鸡的这面目? 屏幕上高冷酷帅不可一世,让人望尘莫及的高岭之花,实则私下,是个中二的逗比? “咳咳——那个唐先生,我觉着你这发色不错,好看!” 帝如意自动略过后半句的火鸡,只皮笑肉不笑地夸赞了一句,而后扯回了自己的手。 唐尧眼眸一眯,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那你们继续,我去那边站会,就耽误你们拍摄了。”不等唐尧开口,帝如意就已经转身走开。 不远处,苏苡莘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眸光闪动。 凡客高层,有他的一个金主。 为了捧她,特意安排她跟唐尧合作拍摄这次凡客的海报封面,毕竟这是唐尧第一次跟女星合作拍摄代言,到时一定会引来一大-波关注,而她也能借此大范围曝光—— “冰美式?” 苏苡莘亲自拿了了杯咖啡,走到了唐尧身旁。 她事先做过背调,知道唐尧喜好冰美式,这才特意用一杯咖啡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459章 你,被Fire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你,被fire了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终究是养眼的。 至少在旁人眼里是如此。 “苏小姐没去照照镜子吗?我想你应该比我更需要这杯冰美式,因为……”唐尧扯了扯嘴,整个人向苏苡莘倾斜而来。 深邃俊朗的五官在这一刻陡然被放大,饶是见惯各色帅哥的苏苡莘还是在这一刻抵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心空了一瞬。 毕竟唐尧在娱乐圈可是个十分特别的存在,出道七年0绯闻,连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清一色的男性,更不要说那些蓄意接近他、想要蹭热度的十八线小明星更是连他边都挨不着—— 因为他特意雇了一个保镖团,人均一八-九起步,一身腹肌腱子肉,光远远看上一眼,就打消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勇气。 这样一个娱乐圈‘佛子’,若是被她拿下的话…… 想象那些女明星艳羡嫉妒的样子,苏苡莘不由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激动,“因……因,因为什么?” 她问。 唐尧轻笑,语气认真道,“你现在的脸……真的很肿。” 苏苡莘:“……” “帝大小姐,我要换人。”漫不经心地一声男音,在整个房间内炸开。 正躲在角落里吃瓜的帝如意浑身一震,美眸里诧异明显:他怎么会认出她来? 刚才明明她都没怎么介绍自己。 “我觉得她不配站在我的身边——” “这个双人海报,我拍不了。” 唐尧双手插兜,毫不顾忌自己这话说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又会令自己名声受到多少损坏。 只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目光直直地望向帝如意的方向。 “凯哥,出事了,唐尧罢工了!我拦不住,你快来——”唐尧的助理当即拿出手机打出去一通求助电话。 这个祖宗,他可完全拿捏不住! 整个拍摄现场,顿时乱做了一团。 而苏苡莘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跟情绪,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问道,“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可以改,也可以尽力配合你的拍摄风格,对于刚才的迟到,我也在这诚恳地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一定下不为例!” “但是——” “唐尧,你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那是十分不专业的行为。” 话锋一变,苏苡莘的语气立马凌厉起来,“要知道,不仅是我,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因为你的这一举动而受影响,无法完场预期的拍摄任务,到时影响的,是整个乐凡。”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敢轻易开口,但都是十分认同苏苡莘这番说辞的。 娱乐圈的明星性格迥异的不少,难伺候的更是层出不穷,私下败好感的艺人还得是经纪公司来收拾残局—— 唐尧这么做,只会毁了他自己的名声。 帝如意眉头一皱,显然不认同对方的这种做法,但同样看不惯苏苡莘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 另一边,压力给到了唐尧。 “我不专业,那苏小姐临时空降,挤走了原定配合我的拍摄人选,难道就很专业了?”绯色的唇,在反光板的衬托下,显出几分冷质的薄情。 唐尧丝毫不惧苏苡莘的理直气壮,反而步步紧逼,言辞犀利,“也许在这个圈子内,多的是各种见不得光往上爬的手段,但在我唐尧这里,有些人就是不配站在我身边,跟我同框——” “我想这样的自由选择权,我还是有的吧?至少我能做自己的主,去选择喜欢谁、讨厌谁。” 大概是唐尧的姿态太过肆意,太过自洽。 又或是他这张脸,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一时竟都没人吭声,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啊,他不能做别人的主,难道还不能做自己的主吗? 而且苏苡莘空降,挤走原定新人女星的这件事,的确是真的——为此,他们还连夜更改了拍摄方案。 这么一想,唐尧在众人眼里的形象里面又变得不同起来。 “啪!” “啪!” “啪——” 骤然响起的鼓掌声,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气氛。 帝如意从角落里走出,脸上毫不掩饰对唐尧的欣赏! 万万没想到,唐尧能把苏苡莘怼的哑口无言,光这一点,就足够她站队他。 此时苏苡莘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因为唐尧言语间讽刺暗指的对象,就是她—— 那个新人女明星本可以成为唐尧合作拍摄对象,但因为她,所以不得不丢掉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在这个圈子内,这种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可唐尧却当众戳破了这个‘规则’,让她成为了一个笑话。 “我觉得唐先生说的很对,苏小姐觉得呢?” 不等苏苡莘想要挽回局面的措辞,帝如意就已经抬眸看向了她,含笑的话音里,尽是不动声色的冷意。 同样都是名门出身,帝如意自诩自己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善良的人,但她若欺负一个人,绝对是光明正大,敢作敢当的—— 绝不会像苏苡莘那般,明明藏了满肚子坏水,却还装出一副菩萨心肠,既要且要,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的一切行程,都是照公司安排的来,对于刚才的事,我也只是实事求是,至于唐尧对我的不满——” 苏苡莘说着,无奈垂眸,“我也无从得知,也感到很委屈。” “帝小姐,我今天是按照合约来现场拍摄的,唐尧对我的偏见我无从解释,我只想尽快完成拍摄、不影响到大家影响到品牌。” 如此完美的公关回应,让帝如意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可惜。 她从来都欣赏不了白莲和绿茶。 “既然如此……”少顷,帝如意迎着众人的目光,终于缓缓开了口。 作为帝家大小姐,乐凡的代言拍摄究竟要留下谁,是她一句话的事。 唐尧的神色,也因帝如意出声,起了细微的变化。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眼里,仿佛重新照进了光,“很遗憾,考虑到乐凡品牌形象的问题,和唐尧先生不愉快的心情,只能遗憾地跟苏小姐说一声——你,被fire了。” 第460章 关心则乱 第四百六十章 关心则乱 “怎么样,我是不是替你狠狠出了口气?”晚上,帝家小花园内,帝如意挑着眉梢向闻芷索要奖励。 今天苏苡莘可是因为她丢尽脸面,好一阵怕是都得抬不起头来。 “是是是——谢谢我的大小姐!”闻芷听了,放下手中茶杯,极为配合地恭维了两声,笑意弥漫在她的眼底。 伴着捎来一丝凉爽的晚风,让她紧绷了一天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整整一天一夜,她跟邵沉都没再联系过。 她几度想拿起手机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过去,可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重新摁灭手机。 “你是没见到,当时她那张脸有多难看,用黑如锅底形容都不为过,狼狈至极——不过,那个唐尧倒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帝如意说着,脑袋里不由浮现出那头惹眼的红发。 还有什么……火鸡? 哪有人这么打招呼的?抽象到她以为他的脑子有病,不然好端端的一个当红炸子鸡,为什么自毁自己高冷男神的形象? 帝如意摇了摇头,不由为唐尧经纪人的未来前途感到十分忧心。 “唐尧?” 闻芷疑惑的问声从旁传来,猛地扯回了帝如意游离的思绪,令她不由轻咳一声,莫名不自在的转移了话题,“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你跟邵沉到底怎么回事,不会真打算这么一直冷战下去吧?” 帝如意盯着闻芷的眼睛,重新端正了神色。 夜色静谧,小花园内送来一阵不知名的芳香,是那么沁人心脾,闻芷却微微垂眸,心尖泛起了一抹惆怅。 与其说是冷战,不如说是他们都不愿向对方妥协吧! 因为…… 关心则乱。 他们都在乎彼此了,所以患得患失,失去了冷静。 “我们没事,倒是你——跟云子琛那边接触的怎么样了?”心神一转,闻芷脸上的神色便淡了下来。 所谓的房地产项目,当然是假的。 只是云子琛不知其中内情,所以至今才没发现而已。 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随着合兴集团正遭逢严重财务危机的这一消息走漏,市场风向一定会大逆转—— 之前被所有人都看好的‘凤鸣山庄’三期开发项目就会因此被搁浅,成为一场空谈,云子琛投入的资金也会被套牢,摔上一个足以令他铭记的大跟头。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云子琛已经联系过我了,说明天就会派人跟合兴那边正式签订合同,第一笔资金也将会在月底打入合兴账户——” 帝如意双腿-交叠,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继而嘲讽道,“你说云方山那老滑头要是知道云子琛背着他干了票这么大的,心里会作何感想?” 闻芷不语,只复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天际黑云上涌,看来……帝都的天,又得变一变了。 与此同时,帝都商圈某高档小区。 苏苡莘刚回到住处,就把摆在桌面上的东西砸的稀巴烂! 凭什么她要这么受人羞辱? 她好歹也是名门出身,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就算是她帝如意,也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乒乒乓乓’的声音向了好一会,直到客厅内满是狼藉后,苏苡莘才终于发泄完毕,恢复了几分理智。 而站在一旁的小助理早就噤若寒蝉,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玻璃杯子会砸到她身上去。 “把这收拾干净。” 深吸了几口气,苏苡莘转头看向了贴着墙角站在的助理,娇美的一张脸上,厉色丛生,“记住,闭紧你的嘴,刚才那一切你都没看见,也从未发生过,否则——” “你放心苡莘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助理几乎是瞬间,就开口保证道。 “那就好。”说完这话,苏苡莘就转身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卧室内没开灯,光影昏暗。 她摸出手机,找出云子琛的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一会,那头才传来一声淡淡的男音,“有事?”简单的两字,可见不耐。 “云总,乐凡的代言丢了——” “所以呢?” 话筒里,男人嗓音冷漠,隐约可听见模糊的喧闹声,像是处在一个嘈杂的环境里,苏苡莘捏紧手机,沉声道,“我要让帝如意为此付出代价!” 那头,沉默了半晌。 而后才传来一声轻笑,明明是那么悦耳,听着却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那苏小姐怕是找错人了,该去找打手才是。” “云总难道还不明白,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么?”苏苡莘眼眸微眯,并不介意云子琛的疏冷态度。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云子琛对闻芷,并不只是利用,他更在意闻芷—— 否则,他也不会几次三番,用她去试探邵沉跟闻芷之间的关系。 “帝如意是帝家大小姐,而帝氏跟凌云,终有对上的一天,云总为此,不是筹谋了已久吗?”昏昧的环境促使人阴暗滋生,更令苏苡莘变得更加胆大。 她对着手机,漆黑的瞳仁里满是狠厉,“所以帮我,也等于是帮您自己,而我,愿意为云总做任何事。” “比如,让闻芷彻底成为你的女人,让她只能选择你——” 苏苡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要闻芷身败名裂,她要在闻芷跟邵沉之间种下一根刺,让他们爱而不能! “你放心,在这个计划里,我不会让云总您去扮演恶人,但您绝对会得偿所愿,而我的条件,是要把帝如意重重踩在脚下!” 对于闻芷的报复,关令她跟邵沉生离这一件就足以令她快意。 而帝如意—— 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家大小姐,当然是要让她失去了大小姐的光环,像个蝼蚁一样被她踩在脚底,卑微求饶! 话筒另一端,云子琛眼底散漫骤然一收,好久都没说话。 “我考虑一下。” 说完,云子琛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苡莘闻言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如愿的笑。 —— 隔天,帝氏集团。 闻芷在公司食堂遇见了邵沉。 第461章 赠人玫瑰 第四百六十一章 赠人玫瑰 两人狭路相逢,堵在走廊过道上。 闻芷的身边跟着行政部的两名员工,邵沉的身旁则跟着正在汇报工作的林深,双方四目相对,谁都没先开口,但没谁先动脚。 只两两站定,像被施了什么定身术一样。 “咳……” 林深轻咳了一声,突然开口道,“那个闻小——念夕小姐,邵总刚才说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你讨论一下,不知道您这会有没有空?正好跟我们邵总一块吃顿饭。” 作为邵沉身边最得力的手下,林深自觉应该担起撮合两人的担子。 当然,他也不想从总是活在高压之下,成天看自己老板那一张冒着寒气的冰块脸。 附近,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员工望过来,眼底浸满了八卦与好奇。 闻芷见此,只能点了点头,说,“好。” “那我们几个另外找地方吃吧!” 林深闻言松了口气,招呼着闻芷身后两名员工去了别桌。 闻芷抬眸向前看了一眼,开口问了句,“吃什么?” 帝氏食堂很丰盛,想吃什么都有。 “你想吃什么?” 就在闻芷以为眼前男人不会开口时,邵沉却出了声。 他嗓音冷淡,脸上更是没什么情绪,根本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水饺吧。”闻芷想了想,说道。 不远处的一个窗口前,热气氤氲。 邵沉冷这张脸走过去,对着里头戴着厨师帽的阿姨说道,“两碗水饺,一晚荠菜馅的不加辣,一晚酸菜馅加辣。” 闻芷听到这句话,眸光微滞。 原来他连她的口味,都记得那么清楚。 水饺出锅很快,只是接来的时间,饭桌上的两人却沉默异常。 闻芷低头吃了几个水饺,味道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有些难以下咽,“你要找我聊什么?” 终于,还是闻芷先开口,打破了这个令人压抑方慌的气氛。 明明周遭人声嘈杂,热闹无比。 但落进闻芷的耳里,只声一片寂静。 “那只是林深找的借口,我没什么工作要跟你聊。”邵沉慢条斯理地吃完口中的水饺,而后回了句。 他没抬眸,视线依旧落在身前的餐盘上。 水饺颗颗饱满,让他不由想起从前有一次,他们一起包饺子的画面。 “上一次一起包水饺吃,好像已经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味道,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低冷的男音,像冬日飞霜,又似夏日烈火,让闻芷心口一阵凉一阵烫。 她放下筷子,开口道,“邵沉……” “闻芷,我就是不想你跟云子琛走得太近,因为我害怕,害怕你所要走向的,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未来。” 不等闻芷把话说完,邵沉就已接着开了口,“但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 “所以,你决定了吗?” 闻芷坐姿笔直,声音不高不低,温浅平静,“是离开帝都,回到a市,重新接管cicada,继续你自己的事业。还是——” “我会留在这里。” 邵沉掀了掀眼,突然开口说道,“知知,你想赶我走?可我跟你一样,我想走的路,我下定的决心,没人可以阻止,哪怕那个人……” “是你。” —— 饭后,闻芷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听她话不好吗? 云子琛手段狠辣,防不胜防。 他既然早就布局对付帝氏,那么周岩,只是他计划里再小不过的一环。接下来他想做什么,无人可知—— 下午的会议上,闻芷跟邵沉依旧是彼此不搭话的态度,在旁人看来,两人连闹掰不久了。 “明明邵总跟念夕小姐之前看上去感情那么好,两人那么登对,甚至念夕小姐都已经接受了邵总的求婚,怎么突然说感情不合就感情不合了呢?” “这感情的事,本就瞬息万变,今天爱你的人,明天就也许不爱你了——更何况豪门间的感情,更是薄弱易碎,充满了利益的牵扯,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想得明白的。” “我跟你们说,现在外面都在传念夕小姐是为了凌云总裁跟邵总才关系闹成这样僵的,就是因为那个云总对念夕小姐穷追不舍,导致邵总吃醋动怒!” “……” 午休的公司大厅,人来人往。 几人正说着,就见迎面走来一人,“你好,请问行政中心在几楼,我是代人跑腿送花的。” 送花? 几人微微一愣,将目光落在了那束粉红色的朱丽叶玫瑰上。 这一束可不便宜,他们公司哪个女员工这么有福气啊? “二十五层——” “不过我们这门禁严格,轻易不让人上楼,一般什么外卖快递都只能寄放在前台,让人下来拿,你这花的收件人是谁,如果我们认识的话可以帮你转交?” 其中有人提议道。 跑腿男人立刻露出感激之色,“也行,那就麻烦了,反正客人已经把取件码发给我了!” “收件人是帝念夕小姐——” 就这样,当闻芷看到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朱丽叶玫瑰时,整个帝氏上下,对她收到云子琛送来的花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闻芷看着眼前漂亮的花束,却眉色冷淡,只抬手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喂,云总,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花了?” “念夕,叫我云深,或者——子琛也可。”话筒内,传来男人一声温-软的叹息。 高楼之上,云子琛唇畔带笑,“花还喜欢吗?我只是觉得这花漂亮,你看着或许能心情好点,还是你喜欢别的颜色?” “花很好看,多谢云总。”闻芷说着,抬手就摘下了一片花瓣。 “你喜欢就好,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 随便闲聊几句后,闻芷便挂断了电话。 等到了下班时,她便抱起桌上的花,走了出,逢人就送上一束,“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等到她坐电梯下到一楼时,便只剩一个空空的粉白包装纸了。 “她全送人了?” “是,听说是这样的,云总。” “行了,你出去吧。” 随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云子琛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 第462章 是他高攀 第四百六十二章 是他高攀 窗外透进微末的天光,折他的眼里,将他一双眸子衬得流光溢彩,璀璨至极,“念夕,你这是给我机会,还是在拒绝我呢?” “真是让人看不清呢。” 无声的一笑,在寂静空旷的办公室内绽放。 次日一早,闻芷便又收到一束朱丽叶玫瑰。 只是不同于昨天,变成了香槟色。 花朵的颜色,的确美丽,却并不是她想要的,但还是态度模糊,给云子琛留了余地。 正想得有些入神,办公室外却突然想起一阵噪杂的声音。 “快看快看!是邵总!” “邵总怀里抱着的这花——” “是桔梗!” 桔梗花的花语,永恒的爱。 邵总只是终于向念夕小姐低头了? 无视背后灼热的窥视,邵沉站到紧闭的办公室门前,抬手轻叩了两下,“知知。”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就被从里打开了。 “你……” 闻芷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桔梗花束,整个人都愣住了。 “送你的。” “之前跟你闹脾气,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邵沉说着,忽然双臂一个前倾,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 并贴着闻芷的耳根低声道,“既然要演戏,轻易放弃,不是我的风格,容易引起云子琛的怀疑。” 说完,便拥着闻芷一起进了办公室,将一切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屋内,闻芷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闻芷,突然笑道,“你看,贵的有什么用,我还是喜欢我怀里的这束。” 抬眸,对上男人的黑瞳,闻芷双颊久违露出一对梨涡。 像是遮挡在她心头的阴云,纠结,终于散开了。 “邵沉,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龙潭虎穴吧!” 轻轻嗅了下桔梗的花香味,闻芷继续道,“我不赶你走了,你也别阻止我,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等待答复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的。 邵沉冷着张脸,好一会才垂眸叹息了一声,眼底攀上一丝无奈,“是各退一步,还是你明知我没有选择,只能向你妥协?” “知知,别太得寸进尺。” “……” 小心思被看穿,闻芷只能耸了耸肩,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这桌上的花?” 邵沉抬手,指了指那束碍眼的香槟玫瑰,神色又冷了下来。 闻芷见此,赶忙将起拿起扔到了墙角,“扔了扔了,什么都敢往我桌上放,真是占地方!” 两人和好的消息,迅速蔓延。 云子琛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毕竟他从没想过用一个小小的误会,直接令这两人关系破裂,那只是他的一种试探。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手段。 “我考虑好了。” “只要你能完成你的许诺,我同样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是个帝如意而已,跟帝华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 电话挂断,云子琛就起身走到了窗边。 俯瞰众生的感觉,总令人那么愉悦,而蝼蚁的生活,依旧是那么苟延残喘。 云宅。 云子琛刚下车,便有管家迎了上来,“大少爷,家里有客,先生让你过去跟他一快招待一下。”有客? 怀着三分的疑惑,云子琛走进了客厅。 “父亲。” 他目光顺延过去,却在沙发看到了一抹熟悉身影,“念夕?” 这一下的惊讶,是完全出自下意识的反应。 “子琛回来了,快过来坐。” 云方山低头碰了下茶盏,开口唤了声。 云子琛眸光微动,随即走过去坐下。 “云先生听说我跟你是朋友,所以就邀请我来家里喝茶。”闻芷偏头,对坐在自己身旁的云子琛解释了一句。 其实她也很诧异,为什么云方山会突然找上她。 但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她觉得她也有必要深-入对敌人的了解,探探云方山的口风,所以就来了这场‘鸿门宴’。 “原来是这样。” 云子琛闻言微微一笑,目光再次落在云方山身上时,显出几分意外,“没想到父亲这么关心我,连我最近交了什么朋友都一清二楚?” “你是我儿子,做父亲的,当然得关心你的一切。” 云方山言语温和,看起来的确像一个慈父的样子。 可云子琛却从中听出了另外一种意思:威胁,警告。 让他不要生不该生的念头。 看来外面的那些传言,是传到他的耳里了。 云子琛瞳色微深,心底漫上一股嘲讽。 又想利用他,又想拿捏他,却唯独没给他留一条出路,只等着将他利用尽了,就随手抛弃—— 就像当年被收养时,那个孤苦无依的云深。 他怕他攀上帝家,真的跟帝家小姐走到了一起,从而威胁到他的盘算,抢了他苦心孤诣为自己儿子所谋的凌云掌权人位置。 可笑。 他根本就不知道对他而言,帝家于他,有解不开的死仇。 “那您跟念夕都聊了些什么,不会你们俩是在讲我什么坏话吧?”思绪浮动间,云子琛再次开口。 只面上的情绪,不动声色的平静,调动着客厅内的气氛。 “云先生夸你聪明懂事,是一个让他省心放心的孩子,不像阮小姐,素来被他宠坏了,让他很是头疼。” 闻芷适时开口,并未隐瞒什么。 云方山闻言,语气颇为无奈,“阿云是女孩,所以我和她母亲一直都把小公主一样去宠去疼,难免性子娇惯,子琛……的确因她受了不少委屈。” “念夕小姐既然跟子琛是好朋友,那便也不是外人,子琛他并非是我自己生养的孩子,是我在他高中毕业是领养回家的——” 当着闻芷的面,云方山毫不掩饰地就吐露了云子琛的真实身份。 有那么一瞬间,闻芷似感觉到了来自身旁一股异常气息,可待她转头去看时,只见云子琛神色如常,并没什么异样。 “虽是领养的,但子琛在我心里,就跟自己的儿子没有半分区别,还望念夕小姐别介意他的出身,能跟他一直成为好朋友!” 听到这里,闻芷总算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明明是关切爱护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不中听,像是字字在提醒着她云子琛的出身是那么卑,她跟他做朋友,是他高攀—— “子琛那么优秀,才貌俱全,我们当然会一直交往下去!” 第463章 格格不入 第四百六十三章 格格不入 闻芷眸光微闪,朝着云方山就扬起了一抹笑,语气是那么自如笃信,让一旁听到这句话的云子琛都愣了愣。 云方山的心思他十分清楚。 不过是怕他真翅膀硬了,日后对凌云的继承造成什么威胁。 他意外的,是闻芷刚才那番话。 “没想到在念夕小姐的心里,对子琛的评价这么高,倒是令我感到很欣慰,我还怕帝先生不愿你随便跟旁人走近,对你约束严苛呢。” 云方山也是微微一愣,心底猛地一个咯噔。 他向来喜怒不露于脸,只眼眸眯起 ,故作感叹的继续试探道。 闻芷却笑着偏头看了身旁的云子琛一眼,在对方看不出情绪的深谙注视下,随口说道,“外祖父是个开明的人,从不干涩我的社交,只要是我觉得好的人,他都不会反对我跟对方交往。更何况——” “子琛年纪轻轻,就已经能担当大任,为云先生您管理整个凌云,我想光凭这一点,外祖父就会支持我跟子琛的交往。” 闻芷故意用‘交往’二字,模糊了朋友的界限,将两人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明。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了个大胆的念头。 与其急于行动,不如坐山观虎斗—— 让云方山跟云子琛先对上,继而分散云子琛的注意力。 她刚刚已经看明白了,这个云方山对云子琛这个养子,并非真的亲近与信任,一切都只是表现。 至于为什么…… 她回头派人再好好查查这云家跟云方山,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这么想着,闻芷脸上的笑意便愈发真切了。 她本就长了张清妍漂亮的脸,此刻双眸弯弯,配上那对讨巧的梨涡,就更显清甜动人了。 云子琛侧眸看去,只觉胸腔震动,心跳如鼓。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云方山面前维护他,证明他的优秀。 在阴沟里爬行那么多年,他早已习惯被人踩着肩膀走过去,却从没有被人扼住喉咙,告诉他抬起头,你不输于任何人—— 你值得这份好。 屋内三人,各怀心思。 以至于在之后的饭桌上,气氛都莫名沉默了些。 “念夕,你尝尝这道菜,外面餐馆都吃不到的,是我们云家独门拿手菜。”饭桌上,云子琛殷勤热络,时不时给闻芷夹着菜,眉眼间笑意浸润。 闻芷也相当配合地回了句,“嗯,的确好吃,回头我让家里的厨师也试着研发一下新菜——” “……” 云方山越听,眼底的神色就越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养子这么有本事,连帝家的小姐都能交上,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不知道为什么,近年来他越发觉得云子琛脱离了他的掌控。 虽人对方事事遵从他,对他也依旧恭敬有礼,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曾经那个仰他鼻息而活的少年,也许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头让人忌惮的猛虎! 温暖明亮的灯下,气氛烘托温馨。 当阮流云双手提着印着巨大logp的奢侈品购物袋走近屋时,看见的,便是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而她,才像是闯入这里的异类,一身名牌,却是那么格格不入。 “砰——” 东西被砸到沙发上,阮流云径直走到了餐桌旁,然后伸手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闻芷跟云子琛的对面。 “哟,家里来客了,怎么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椅子地面,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不仅是闻芷,连桌子主位上的云方山,也眉头一皱,露出了几分不悦,“要吃饭就让佣人给你添碗筷,别在这瞎闹。” “我瞎闹?”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阮流云在听到自己父亲这么冷硬的态度后,整个情绪大爆炸,“也是,比起我这个亲生女儿,他才更像是你的儿子!” “自从他来到这个家后,一切就都变了,你的眼里只有他,而我这个女儿,只是摆设,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家——” “阮流云!” 终于,云方山听不下去了。 他大声呵斥道,一张儒雅犹存的脸上,黑气浮动。一看就是被惹怒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对你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你还有哪里不知足?” “本想着女儿该娇养,却没想到把你给宠坏了,让你连最起码的尊重和礼貌都完全丢在了脑后!”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云方山脸色阴沉。 云子琛见此,不由跟着停了手上动作,看着阮流云说道,“阿云,我知道你是太在乎父亲才会这么说的,但你放心,在父亲的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所以,跟父亲道个歉吧,别让他气坏了身子。” “我用不着你在这做好人!” 云子琛话音刚落,阮流云就恨恨出声。 她又气又委屈,一贯张扬的眼底浮上了几缕殷红,却又死命忍着,不想在旁人面前低头,泄露软弱不堪的一面。 “你也真是好手段,不仅抢了我父亲、我的家,现在连别人的未婚妻也抢,我真不知道该对你说一声佩服,还是该说一声——” “你是真不要脸,为什么总是肖想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偌大的客厅内,阮流云言辞嘲讽,每一句都直戳云子琛心肺,毫不留情。 “难道,是因为你自己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才要靠抢才能过下去吗?果然生来低的人,血液里流淌着的,也是低难改的基因,总觊觎着别人的一切!” “啪!” 阮流云得意的笑僵在嘴角,左脸上顿时传来热辣的疼意,令她瞬间不可置信地抬眸,泪眼朦胧的质问道,“你打我?” “从小到大,你从没有打过我,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你竟然对我动手?” 云方山的一个巴掌,彻底煽灭了阮流云的嚣张气焰。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只隐忍了片刻,就起身飞快朝自己房间跑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难堪跟委屈都藏起来。 闻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终是失去了最后一分的食欲。 第464章 争吵不休 第四百六十四章 争吵不休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今天倒是亲眼见证了一番。 “实在不好意思,让念夕你看笑话了,这孩子从小骄纵,本以为等她大了这性子就会慢慢收敛,没想到越长大越不听话,真是让我头疼的很!” 等阮流云走没影后,云方山才终于再次开口,一副为人父忧心忡忡的样子。 云子琛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讽刺。 有句话其实阮流云说的很对,有些人的自私和凉薄,是刻进骨髓里的! 外人都以为云方山深情专一,为人谦和包容,实则不然。 他在云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人最狠心无情的一面—— “没关系。阮小姐是个直率的性子,你们父女俩好好找个机会聊一下,也许误会就能解开。”闻芷摇头一笑,表示了理解。 然后继续道,“正好我也吃完了,就不多打扰了,感谢您今天的招待,回头有机会,我再来拜访您!” “哪里的话,以后常来家里玩。” 云方山端着张和善的面孔,让云子琛去送一送。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云家。 夜色浓稠,深蓝如墨。 云子琛主动开口提议,“要我不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有司机。” 闻芷婉拒了这份好意,“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念夕。” 突然,云子琛开口喊了一声。 闻芷向前走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了头。 云家门口,有两座石狮。 石狮旁,路灯的清辉冷白,投下不温不浅的光,却又那么朦胧美好,令人忍不住想要占有。 云子琛看着眼前这张比月光还皎白的脸,语调认真道,“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跟我来往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闻芷耸了耸肩,对这事并没放在心上。 一来她这么说是‘别有用心’,二来,她也的确看不惯云方山这个做派。 “况且,我说得也是实话,云总是凌云总裁,以后少不了要跟你打交道,我们有往来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难道不是吗?” “当然是这样。” 云子琛轻笑一声,目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驶来,将闻芷直接从墨色里载走。 返身回到云家客厅时,云子琛的脸上已经没了半点笑意,只有平静的恭顺,“我去楼上看看阿云。” 云方山却在这时叫住了他,“阿云就那脾气,你千万别放心上。” “我知道的,父亲。” “还有——” 抬眸看向云子琛那张白-皙俊美的脸庞,云方山眼底情绪涌动,最后只归为一句,“既然你跟念夕小姐有缘,那就好好相处,人家是帝华诚的掌上明珠,宠爱的很,你可别惹她不高兴了。” “父亲放心,念夕是个好脾气,我也会跟她好好相处,不给您和家里添任何麻烦的——” 眉眼低垂,云子琛耐心解释着。 看他这样,云方山实在挑不出任何错处,又加之心中有了些别的想法,决定再观察观察,便摆摆手,放人上楼了,“去吧,如果她实在不听劝,就让她自己再冷静冷静。” —— 二楼卧室,阮流云房门紧闭。 云子琛走到门口,静静站了会,然后抬手敲了敲。 ‘叩叩!’ “阿云,你还好吗?父亲让我上来看看你。”云子琛温声说道。 不过一会,里头便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而后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露出阮流云通红憎恶的双眼,“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还是你觉得现在很得意,不仅得到了凌云,也得到了父亲的偏爱,在这个家里,终于挤走了我的位置?” “云子琛,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进这个家——” “可你当初,不是很喜欢我吗?” 唇角微掀,云子琛忽然压低嗓音,整个人朝前逼近,“喜欢到……甚至都跟我表白不是么?” “你给我闭嘴!” 阮流云一个踉跄,惊得整个人往后退去。 那段被刻意淡忘的岁月从脑海不断上涌,不断变得清晰,不断提醒着她,眼前这个令她厌恨的男人,并没胡说。 她喜欢过他…… 不,是着迷。 她曾经疯狂地着迷过他! “阮流云,你忘了吗,我来到这个家时,你有多欢迎,多高兴,怎么现在就不欢迎了呢,嗯?”趁着阮流云惊惶分神的功夫,云子琛正好抬腿挤-进了屋,随后抬手反锁上了房门。 目光扫过屋内暖色系的温馨布置,云子琛眼眸一暗。 说到底,他才是真正不被爱的那个。 而阮流云,至少拥有了阮素全部的母爱。 “那是我当初瞎了眼,是我一时昏了头,可我后来清醒了,你就是一只白眼狼,长了颗捂不热的心,利用我对你的喜欢,进入云家,到头来却恨不得我死,你好取而代之!” 想起当初,阮流云就又恨又懊悔。 初见云子琛,是在一家高级会所。 他长相出挑,待人温和,甚至不惜丢掉饭碗,也帮她解围。 她因此对他一见钟情。 为了感谢他,她请他吃饭,送他礼物,可他对她始终若即若离。直到有一天——她在自己家里,见到了他。 当时她还很高兴,以为终于能和他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了。 哪知他却对她说,“阮流云,我不喜欢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你就死心吧。” 那冷漠绝情,不带丝毫温度的拒绝,让她的一腔真心,都被彻底浇灭。 之后的日子里,她看着他一步步得到父亲的青睐,看着他进入凌云,被委以重任,坐上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而她,也在某一天,失去了最爱她的人。 她的母亲,死在了这个男人正式升任凌云总经理那天。 在那繁花似锦,热烈喧嚣的日子里,她的母亲,独自昏倒在房间,直至没了心跳和呼吸。 从此以后,她彻底恨上了他! 世上没那么巧合的事,为什么偏偏是那天,为什么偏偏自他进这个家后,父亲和母亲间的关系就急转直下,争吵不休—— 她找不出原因。 他便是那个唯一的原因! 第465章 最后的赢家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最后的赢家 “是么,可是怎么办呢,阮流云,真正恨不得你的,并不是我,而是你的父亲,云方山。” 弥漫着淡淡芳香的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由于房间的隔音不错,云子琛也不担心他们的对话被谁听见,只兀自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反观一旁的阮流云,却瞪大双眼,久久都没从这句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侧的落地窗外,倒映出愈渐浓郁的夜色。 云子琛的嗓音里,也染上了一丝悲悯的同情,那望过来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可怜虫,“你自己活在巨大的谎言里而不自知,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扣到了我的头上,但只要你去仔细回想一下,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你父母——真的是因为我,才变得不合吗?” “阮流云,你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被自己最亲的人蒙蔽了双眼而不自知,错把我当成了假想敌,却放过了真正杀害阮姨的凶手。” 阮素,是这个家里唯一曾让他觉得是个‘好人’的人。 可惜…… 她的心软,害死了她。 因为从他见到云方山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个人,有着跟他一样的冷血。 “我拒绝你,的确是因为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但为了能在这个家过得更好,我大可以继续吊着你,又或者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拒绝你的告白,何必说得那么难听,惹你厌恨我呢?我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此时,阮流云已经勉强回神,掐着自己掌心,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一如她记忆中的那般,他还是那么好看。 甚至,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惑人的成熟,而他说的话,更是令她感到迷茫。 是啊。 当初她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的态度一下变得天翻地覆,让她难以接受,所以才坚定他利用她。因为成功进入云家后,才会翻脸不认人。 “为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连阮流云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她的话音会是颤抖的。 像是即将等来一个可怕的答案,而那个答案,却又是她必须知道的。 房间内,铺陈着最好的进口地毯,床头的位置,各色玩偶堆叠,满足了阮流云的少女心。 灯光幽暗,昏黄-浅淡。 照进云子琛的眼里,勾勒出异样瑰丽的光彩来,“因为,是你父亲让我这么跟你说的,是他让你恨上我,也让你对我彻底死心的。” “这些年,我是一个靶子,集聚了你所有的怒火,所以你永远都看不到站在靶子后面那个人,到底是谁。” 男人嗓音清泠,是那么深-入人心。 阮流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相信,可有些怀疑一旦埋下种子,就跟疯长的野草般,越想剔除,越是茂盛。 “不可能,你在骗我!” “骗你?我为什么好骗你?” 云子琛站起身,走到了窗口,背影挺拔冷寂,让人愈发看不透,“云方山推我坐这凌云总裁的位置,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他不过把我当一个傀儡,好为他的亲儿子腾出位置罢了。阮流云,你要是识相,就该好好去查查,这些云方山背着你、背着你母亲,背着所有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他的心思,你可曾看清过哪怕一次?” “嘉华别苑9幢506,你去派人盯着,会证实我今天说的一切话,都是真的。而后,如果你还想跟我谈,那我会告诉你一件你所不知道的、很重要的事。” ——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终于,当云子琛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阮流云出了声。 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她的嗓子却像被人掐过一样,沙哑粗粝,厚重沉郁。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丢下这句话后,云子琛就走出了房间。 之后几天内,云家果然平静了不少。 阮流云照旧早出晚归,让人看不见人影,对此,云方山早已习惯,根本没在意。 只在周末的傍晚,吩咐了司机一声,难得出了门。 “跟上,不要被发现了——” 阮流云换了辆不打眼的不远不近地跟着,神情紧绷。 她已经查过了,嘉华别苑9幢506,住着一对母子。 对方是十几年前搬到帝都的,户口本上写的是b市人,搬到帝都后,就一直住在这个小区。 女人经营着一家服装店,前几年收益不好,便关了,现在就在家照顾儿子,平时鲜少与人来往,所以没人知道她真正的过往。 只是从侦探给她拍过来的照片上看,女人看起来保养不错,看不出来有四十岁的样子,儿子像她,但—— 更像另外一个人。 如果云子琛没有骗她,那今天想必,她会找到一个答案。 嘉华别苑介于帝都繁华闹市和偏远郊区之间,是很多中层小康家庭会选择的居住地带,房价和消费水平相对低一些,周边配套设施也很齐全,就是有些小区旧了了些,看上去有了岁月的痕迹。 而以云方山的身份地位,怎么也不该出现在那里。 可偏偏,在阮流云的跟踪下,她亲眼看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车,熟门熟路的驶进了嘉华别苑的小区进门处。 她只能命人停下,等在门口一处偏僻的位置。 直到半小时后,她看见自己的父亲,跟另外一对陌生的母子,姿态亲昵的走了出来。 甚至在这个过程里,云方山还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脸上满是慈爱。 一家三口去了附近的餐厅,订了包厢。 “云子琛,你说的是对的,我的父亲,真的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家。真是可笑——”餐厅门口,阮流云转过身,没再跟进去。 只拿起手机,自嘲地对着听筒说道。 “所以,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 闻芷跟邵沉‘复合’的消息传出后,两人又开始同进同出,仿佛之前的冷战从未发生过,有人暗暗下赌注,赌闻芷最后的归宿究竟是邵沉,还是云子琛。 帝如意听闻这个赌局后,也暗暗跟了一把。 作为一个知晓内情的人,她一定会是那个最后的赢家! 第466章 最好的时光 第四百六十六章 最好的时光 “凌云的合约已经签了,怎么样,我的办事效率你还满意吧?”帝氏行政中心总监办公室内,帝如意把最新得到的好消息告诉了面前的人。 虽然闻芷最终还是跟邵沉‘复合’了,但云子琛却是真上钩了。 可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一个巨大的窟窿,而他所投进去的这些钱,注定会打水漂—— “感谢帝大小姐帮忙,这份恩情,我一定牢牢铭记在心!”闻芷微微低头,一脸郑重道谢的样子。 帝如意对此很受用,很快摆摆手,道,“行了,跪安吧。”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闻芷才开口说道,“这次云子琛要摔个大跟头,他凌云总裁的位置……” 闻芷话说一半,突然没了声。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被撤职呗!”帝如意的声音,紧随而至。 “上次你不是跟我说,云方山对他,也并非真心,言语里出处警告和压制,照这样看,云子琛很快就会被革去凌云总裁一职,到时他也就难成气候,不能再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威胁了!” “希望如此吧。” 闻芷看向窗外,心里莫名不安着。 她总觉得以云子琛的心机手段,不会轻易就被云方山挟制,可到底还留有什么后手,无人可知。 “你就别操心这件事了,瞧你眉头皱的,都快成一个小老太了!”帝如意看着闻芷那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出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反正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帝如意睁着双美眸,故意凑到闻芷跟前去逗她笑。 闻芷无奈,只能伸出一个手指,轻轻点了下帝如意那光洁的鹅头,“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乐观?” “那不是以前还没有你嘛,早知道有今天,我就该让爷爷早点把你找回来,我也能早解脱一天!” 帝如意收回身体,重新坐成了一副端正的样子。 最迟今年年底,她就会彻底结束她各部门的轮转工作,也会卸下她目前身上项目部经理的职位,正式升任集团副董,开始接手公司经营管理方面的工作。 迎合他们最初的计划,她将成为帝氏新一任的接班人,也将会是帝氏门面,代替之前的帝俊杰,甚至处于半隐退状态的帝华诚,成为帝氏的活招牌,引领帝氏在这个新时代,走向一个更年轻、更多元化的未来! “这么算起来,好像距离你刚回到帝家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很久了,而这个家,也因为你的到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我们,也距离最初给自己设定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 次日,风和日丽。 盛夏过后,整个帝都便迎来了秋日的凉爽。 闻芷担着帝氏行政总监一职,自然也要处理一些事情。 比如今晚,她就有一个饭局要参加。 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聚会,她出席,主要是因为帝氏是行业的领袖,这个场面她得去撑起来。 换了身黑色的长裙,挽了个简约的发髻,缀着一对蓝宝石耳坠,闻芷就坐车赶去了现场。 此时天空还没变黑,昏黄与浅蓝交错,白云悠悠,恰如那最好的时光。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一个酒店的门口。 迎宾很快上前开门,态度热络而恭敬,“是帝念夕小姐吗?我是专门负责将您带去会场的!” “这边请——” 闻芷拿起自己的手包,一路跟着走进酒店大堂。 五星级的酒店,装修奢雅,视野开阔,服务人员按部就班,履行着自己的义务。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闻芷就被引到了贵宾专用电梯口,“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帝小姐,祝您事事顺心,度过一个愉快夜晚!” “谢谢。” 闻芷回以一笑,抬腿走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一股浓烈香味。 可还不等她分辨清楚,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是在一间漆黑如墨的房间内。 她躺在床上,明明已经恢复了意识,可身体却动不了半分,喉咙里也喊不出来声,只能发出几声极轻地呜咽。 如同蜷缩在角落里的幼猫,根本难以引人察觉。 几番尝试无果,闻芷只能放弃了靠自己逃离这个房间的念头,而是冷静下来,弧度极小地偏了下头,用仅剩的一双可以自如转动眼,开始打量起周遭的环境以及…… 在这个房间里,是否还有除她以外的第二人存在。 庆幸的是,目前除她以外,没有别人在这个房间。 闻芷暗暗松了口气,脑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想不同到底是谁将她弄到了这里、自己又是怎么着了对方道的。 因为当时电梯内,只有她一人。 帝氏的仇家不少,如果真有人挟持她逼迫帝华诚同意什么苛刻的不平等条件,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啪嗒。’ 开门声,就是在这时突然响起的。 在这方幽寂的空间内,无疑成倍放大了动静,让闻芷瞬间就凝紧了心神,滞住了呼吸。 黑暗里,她感觉有道脚步声靠近。 但因她不能动,不能抬头,屋内有没开灯,所以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感觉去判断对方所走的每一步。 “你是谁?” “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 “知道得罪帝家的后果是什么吗,以后你在帝都、乃至整个华国,都会寸步难行!” —— 闻芷凝视着黑夜里那抹暗影,并没显露半点惊慌。 少顷,床尾的位置似传来了一声低笑,意味不明。 “你笑什么,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只要我能给你办到的,都会给你办到!且事后绝不追究你个人的责任。” 说完,闻芷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一句对方的回应。 就在她以为那人就这样一直不动声色地站下去时,突然朝她靠近,昏昧的环境下,她似乎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男人。 闻芷眨了眨眼,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要是他敢对她做什么,她就……咬死他! 第467章 快救我呀 第四百六十七章 快救我呀 闻芷齿间嚯嚯,正准备开咬。 哪知对方凑到她脖子口,却什么都没做,只定定停了会,却突然抬手,开了屋内的灯。 炽盛的光骤然亮起,刺得闻芷一时闭了闭眼。 等她稍稍适应后,透过半睁的眼,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 云子琛! 是他将她弄到这儿的? 闻芷瞪着双眼,冷意丛生。 云子琛却笑道,“看见我很意外?我也很意外……”指尖勾起闻芷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打了个圈,又缓缓松开。 “别那么瞪着我,不是我将你弄到这里的——” “我今晚来参加酒会,不久前收到一条匿名短信,短信上说你在这里,我原本不信,但看见你后,我不得不信。” 幽寂的房间内,云子琛很有耐心地解释着。 闻芷对此,却半信半疑。 但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去怀疑什么,只要云子琛不对她做什么,那她就可以当今天的事跟他无关。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闻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男人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出声,让我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秒,被子盖过了脸,闻芷重新回到一片黑暗里。 唯有耳旁男人的心跳声,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 “就是这间房,我刚刚看见你老婆跟一个男人进去了——” ‘砰!’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随后一大群人涌入: “徐恬,我看你今天还有什么好说的,前脚说人在家睡觉,后脚就出来背着老子偷汉子,真是踏不要脸,拿着老子的钱在外面养小白脸——云,云……总?” 谩骂的话音,在来人看清云子琛那张俊美非凡的脸时戛然而止。 闻芷躲在被窝里,虽看不见也动不了,却能听明白这是一出捉奸大戏。 可惜的是…… 他们捉错了人。 “云总,您怎么在这儿?” 满腔怒火因为过度震惊而堪堪被压下,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问道。 而他身后,正跟着一旁男男女女的人,有的是哥们朋友,有的纯粹是来看好戏的。 其中有一个没认出云子琛身份的男人突然开口道,“驰哥,你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在呢,把被子一掀开,录个短视频,让这对从此臭名远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我看谁敢?” 云子琛闻言,冷声开口,眼底一片冷冽的厉色。 若谁能细细去看,还能从中看出一缕嗜血的狠意,仿佛谁要真敢上来掀被子,他就能立刻把对方那只手给剁了。 “你给我闭嘴!” “这位是云总——凌云总裁!” 好在‘苦主’及时低呵出声,制止了对方蠢蠢欲动的作死行为。 毕竟对方身居高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再饥饿不择食,也不可能看上他那婆娘!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婆姘头真是云子琛,他也得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得罪不起。 “实在对不起云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应该是走错房间了,打扰了打扰了!” “走——” “快走!” 一群人闹哄哄地进来,又闹哄哄地离开,房内重归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走了,你可以放心了。”被子掀开,闻芷重见光亮。 可她人还是不怎么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 “你不能说话?” “也不能动?我送你去医院——”云子琛说着,就低头弯腰,一把抱起了床上的女人。 闻芷身体一僵,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能皱紧了眉头,拼命暗示眼前的男人。 但云子琛对此恍若未觉,一派贴心自如的样子,抱着闻芷就走出了房间。 走廊悠长,铺着花纹别致的地毯。 闻芷不能用手捂脸,只能费力偏头将脸对着男人的胸口,生怕被人认出。 故意的——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如此招摇走出酒店,跟刚才被人掀了被子,露出真容有什么区别?左不过从今天以后,关于她跟云子琛暧昧不清的谣言越发盛嚣尘上,难以遏止罢了! “念夕小姐!”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十七焦急的唤声。 闻芷浑身一震,眼底立马有了光。 一定是酒会现场迟迟不见她到,十七那得到消息便察觉出不对,所以才找来了这里—— 对着耳机说了声什么,十七才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云子琛的面前,“云总,请您放下念夕小姐,将她交给我!” 白色的衬衫,劲短的马尾,十七语气听着恭敬客气,脸上的神情却一派冷肃。 “如果我不放呢?你想怎么做,抢吗?”云子琛微微勾唇,姿态轻松。 “小保镖,念夕是自愿让我抱的,你这么做,不怕她事后追究你的逾矩?” 眉梢轻扬,一双瑰丽的眸子潋滟勾人。 十七唇角微抿,错开了目光,看向了始终背对着她靠在男人胸口的闻芷,眼底闪过一丝纠结,可挣扎不过一秒,她的眼神便变得更为坚定: “不怕!” “保护念夕小姐的安危,本就是我的职责。而现在,我需要亲自确认她的安好,就算过户念夕小姐要责罚我,我也心甘情愿——” “所以云先生,请把念夕小姐交还给我!”十七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以她的体力,完全负担得起一个闻芷。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走廊上,直到一众黑衣保镖,悄然围了整个走廊。 “既然你那么不放心,那你就寸步不离跟着,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面对如此人数的威胁,云子琛丝毫不为所动。 依旧搂着怀中的人,大步朝前走去。 十七脚尖微动,最终还是没真的上前去抢人,只能选择跟在云子琛身后,对上了闻芷心如死灰般的眼眸。 闻芷:十七,快救我呀! 十七:念夕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闻芷:救我呀—— 十七:您眼睛咋了,抽筋了? 闻芷:……对牛弹琴。 “云总。”电梯门开,邵沉的身影从里走出。 第468章 高清未打码 第四百六十八章 高清未打码 许是走得匆忙,连衣服扣子都错开了两颗,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视线下坠,目光落在僵在云子琛怀里一动不动的女人。 黑色的裙摆垂落在一侧,带起几分纤柔的飘逸,衬得那截果露在外的脚腕愈发光洁细腻,令人难以挪开目光。 “邵总,你是不是来得也太晚了些?”云子琛眸光微动,开口说道。 “我为什么来得晚,云总不知道吗?” 邵沉喉头滚了滚,强压着浑身的不适。 若此刻有人能用手碰上他的皮肤,一定会发现他身上的异样:体温烫的惊人! 就在一小时前,他也来到了这个酒店。 然后遭遇了…… 回忆被迫中断,邵沉没去看云子琛,只态度强硬地对着站在一旁的十七吩咐道,“把知知带走,联系陈博士,让他立刻赶来——” 这样的动静下,闻芷都没反应,邵沉已经能猜想到闻芷刚才经历了什么。 说不准跟他一样,都中了什么特制的迷-药,令人难以自控。 十七一怔,很快抬手,命四名黑衣保镖围在了云子琛的四周,“云先生,请交出念夕小姐,否则,别怪我们直接动手,伤到您了!” 有了邵沉的命令,十七自然硬气起来了。 之前她顾忌闻芷,可邵沉跟闻芷的关系她是清楚的,那是比家人还要亲近重要的关系,邵沉在她心里的分量,几乎等同于闻芷。 下一秒,黑衣保镖逼近。 云子琛连半步都动不了,而这时,闻芷身上的药效似乎终于退了点,她唇角阖动,突然就发出了声,“放……放开我……” “云子琛,放下我。” 闻芷磕磕巴巴的又说了句,连同身体,也有了细微挣扎的迹象。 “好——” 少顷,云子琛终于松开力道,将怀中的那抹娇软送到了十七的手上。 此时邵沉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青筋暴突,他的指尖狠狠陷进了掌心,额头细密的薄汗冒出,他能感觉到,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所以这会,也不想再跟云子琛继续在这耗下去,转身就按下了电梯开门键,率先走了进去,“十七,我们走。” “是!” 十七点了点头,随即抱着闻芷进了电梯。 电梯们缓缓关上,隔绝了云子琛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也掩住了他眸底闪过的那抹戾气。 ‘叮——’ 不过短短几秒钟,电梯就停在了一楼。 十七抱着闻芷快步朝车内走去,邵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邵先生,您怎么了?” 十七见此,立马上前关切地问道。 邵沉紧咬牙关,“有人给我下药了,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抬手扯开胸口的两颗扣子,隐约可见里头肌肤上的一大片不正常的红。 “看来我们都中计了,有人设计我们。” 闻芷此时已经说话比较利索,就着十七搀扶的力道就下了地,却在手刚要碰上眼前男人时,听到一声粗哑的喝,“别碰我——” 他会忍不住! 此时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声聚集。 闻芷见此的,当即立断地吩咐道,“派人将他绑了,立刻送往最近的医院!” —— 一路风驰电掣,等一行人赶到医院时,邵沉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整个人似在水里泡过般,衣衫上氲出一大片的水迹,陈博士连忙抽血化验,然后注射相应的解毒剂。 最后经过检验,闻芷的体内跟邵沉的血液内,分别携带两种不同成分的毒剂。 此毒剂并不致命,是y国某犯罪集团新研发出的迷幻制药,可以攻击瓦解一个人的心智,让他为药性所操控。 闻芷中的,是另一种相对反应较小的毒剂,就算不打解毒针,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性逐渐衰弱,从而恢复正常。 只是邵沉中的,却是极为烈性的毒剂。 “这种毒剂,一般人根本扛不过去,早就毒剂药性发挥初期,就会失去神智,彻底受欲-望的驱使,他能挺到现在,可见用了多大的意志力!” “瞧,他手掌心都被他自己掐烂了,等会赶紧让护士过来替他消毒包扎一下。” 病房内,陈博士对着坐在轮椅上的闻芷说道。 而他们面前的病床上,正躺着刚注解毒剂,这会正吊了瓶营养液的邵沉。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只眉头仍皱在一起,像是在睡梦里,也不敢轻易放松自己—— “睡吧,没事,我在呢。” 待人都走后,闻芷才将轮椅转到床头,伸手轻轻抚着男人的眉心。 她已经人去酒店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只是有些事,怕是只能等眼前的男人醒过来,才能知道当时,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次日。 晨光熹微,破开云层,笼罩住整个城市。 “念夕小姐,出事了!您快看新闻——”医院内,闻芷刚起早洗漱完,正准备叫人买些早点来,十七就神色沉重地走进了病房。 由于怕吵醒还在沉睡中的邵沉,两人特意走出比方,十七推着轮椅,走到了一个无人会经过的拐角。 “怎么了,是查出些什么了?” 闻芷仰头问道,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清泠美丽,格外动人。 十七闻言却摇了摇头,而后拿出了自己手机,找出一段视频播放了起来:“视频是今早刚曝光的,现在在网络上点击量飙升,转发量超过几十万——而这个视频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分别是邵先生跟念夕小姐您!” “昨晚经过一夜的排查,我们终于通过酒店内的一个监控,拍到了当时您的情况。” “您是被人从电梯内直接拖出来的,那人带着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而邵先生……”说到这里,十七微微一顿。 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而后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说道,“他是自己主动走进五楼总统套房内的!” 一个被动,一个主动。 再经过有心人精心刻意的剪辑,那一切就都显得格外引人遐想了。 视频前半部分,是闻芷被云子琛抱着走出客房。 原视频高清未打码,将两人拍的十分清楚。 第469章 竟然是她 第四百六十九章 竟然是她 尤其是云子琛的脸,更是拍的很清晰,让闻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闻芷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十七。 她没想到自己今天就只是上了个电梯,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绝对不相信能有人在这么快的时间内,能设计她和邵沉! “这个我暂时还没有查到,念夕小姐。”十七摇了摇头。 视频中还在放映,闻芷的心里却异常的冷静,这件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有人是想置她和邵沉与不易之地。 “接着查,十七,一定找到幕后的人是谁。” 闻芷说着转身离去,其实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她现在只想确定一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在背后捣鬼。 坐在病床前,闻芷的手轻轻的着邵沉的眉眼,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一把扇子一样,在白-皙光洁的皮肤上投出一圈浅淡的阴影。 邵沉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就像睡梦中一样。 他的脸色很苍白,就连唇都失去了血色。 “对不起,都是我太大意了。” 闻芷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感觉到他终于正常下来的体温,心里顿时难受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太粗心,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云总,对这样的结果,你还算满意吗?” 苏苡莘拿着平板,看着上面的新闻,嘴角带笑地问道。 她的手指轻巧的划动着,将画面调整到了邵沉的脸上。 邵沉现在还处于昏迷当中,不过,看样子就算是醒过来了,精神也不会很好的样子。 “还可以,这算是你的诚意吗?” 云子琛微微挑眉,这个苏苡莘还真是让他意外。 这样的效果他早就预料到了,不过,这次他不打算轻饶了这个女人。 因为她太不听话了,不仅伤害了邵沉,竟然也没放过闻芷。 谁也不能动闻芷,云子琛皱着眉头,眼神有些冷漠。 苏苡莘听到他的话,嘴角的笑容更深,她放下平板,把页面调整到通话那一页。 “那云总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你的诚意呢?” 闻言,云子琛勾了勾唇。 “苏小姐是想要什么呢?” “我要的不多,我要帝如意尝到欺负我的代价,这个对你来说,并不难吧?云总。” 苏苡莘的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云子琛作为一个商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这个我可做不到。” 云子琛淡淡地说道,他的手轻轻的敲击桌面,目光淡淡的望着窗外。 “云总是要出尔反尔吗?” 苏苡莘的声音陡然拔高,有点不悦。 云子琛轻笑一声,眼神带着一抹嘲讽。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苏小姐才对吧?你竟然把闻芷害成这副模样,难道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他的声音冰冷,眼神更是冰寒彻骨,苏苡莘不由得心里一惊。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我把帝念夕送给你,这难道还不是我的诚意?” 她的声音微寒,有几分不自然,但又在强撑着自己。 “呵我的目标是念夕,可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云子琛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帝念夕的名字在他口中吐出,苏苡莘的瞳孔骤然紧缩,手指不断收拢。 她的眸光变幻莫测,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要帝念夕,但是我更需要她心服口服,乖乖的来我身边,而不是用什么肮脏的手段。” “你想要跟我合作,那我们合作就是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念夕。” “不是吧?难道你真的喜欢帝念夕?” 苏苡莘挑眉,语气里满是不相信。 这样的男人,这么冷血,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这根本是荒谬至极! “再有一次,别怪我无情。” 云子琛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的心情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 这个苏苡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竟然还想着对付闻芷,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他不介意,让这个女人明白,惹怒自己的下场。 公寓里被挂断电话的苏苡莘,狠狠地攥着手掌,手背上青筋突起。 “云子琛!帝如意!帝念夕!你们都该死。” 她咬牙切齿的低喊出声,眼底迸发出凶狠的目光。 闻芷,我不会放过你!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我要你死。 医院里。 帝如意来到病房,看到坐在病床前的闻芷。 “你怎么样?邵沉怎么样了?” 帝如意低声说道,生怕隔墙有耳,毕竟这个时候,有的人想看笑话。 “我应该知道是谁了?”闻芷眯着双眼看着她。 “是谁设计的你们?” 帝如意急忙问道,是谁敢在帝家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我敢肯定和苏苡莘有关系。” 闻芷摇了摇头,苏苡莘这个时候做这些,做了万全的准备,不太容易找到证据。 “是谁干的?苏苡莘,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帝如意急忙问道,这件事情肯定竟然和苏苡莘有关。 她更不知道的事情是,这件事的原因还是因她而起。 “背后一定有人帮她,不然凭她自己,不可能做到这些。” “这个苏苡莘实在是太过分了!决不能放过她,装成一副清纯的样子,真歹毒啊。” “这件事情不用操心了,我会解决。” 闻芷淡淡的说道,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个苏苡莘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虑。 “你想怎么解决?” 帝如意有些担忧,邵沉现在还没醒,闻芷可不能再有事情了。 闻芷抿了抿红唇,缓缓说道。 “这件事情,先让我查清楚再说。” “那好,不过你记得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因此而累倒了,这个时候帝氏被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你可不能有事。” 帝如意叮嘱道。 “我知道了。” 闻芷点点头,脸色有些疲惫。 “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等我合计好跟你说。” “那我先回去,有事你联系我。” 帝如意站起来,缓缓走出了房间。 帝如意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不管这件事了,但是,闻芷的性格她也知道。 这个时候,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帝如意想起闻芷刚才说的,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激动。 真想知道闻芷会使用什么手段,对付苏苡莘。 第470章 感情升温 第四百七十章 感情升温 “邵沉,你快醒来吧,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卷入帝家这个漩涡。” 闻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的脸色憔悴不堪,眼圈泛红。 帝如意离开之后,房间里更加寂静了。 “你们听说了吗?宴会上是凌云的云总抱着小姐出来的。” “那还用听说吗?新闻的照片拍的清清楚楚,谁能看不见啊?” …… 帝氏集团到处都是嘈杂的讨论声,帝如意一进来就听到了大家的讨论。 “我看谁还敢乱嚼舌根,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看到帝如意出站,大家赶紧闭上了嘴巴。 进了办公室之后,帝如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闻芷真是不容易,要面对帝家的浑水,同时又遭人算计。 这个时候,她还要照顾邵沉,这样的日子真是苦逼到爆了! 邵沉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闻芷趴在他的床边,心里不由得一阵柔-软。 “你醒啦?” 闻芷睁开眼睛,一脸欣喜的看着他。 “嗯。”邵沉轻轻点点头,心里有着淡淡的暖流划过。 “你饿不饿,我去买粥。” 闻芷连忙站起来,一脸兴奋的说道。 看到闻芷这么兴致勃勃,邵沉有些疑惑。 “你今天很高兴吗?” 他试探性的问道,闻芷脸颊上飞快的掠过一抹绯色。 “当然高兴了,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我去给你弄吃的。” “我不饿,知知,给我讲讲怎么回事?” 闻芷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邵沉这么说,脚步一顿。 邵沉见状有些诧异。 “怎么了?你脸色有点不对劲儿。” 他看向她的眼睛,那漆黑深邃的眸子仿佛有一股魔力,让闻芷的心猛地一颤。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是一汪春水般,看着她的时候仿佛能够溺毙人。 闻芷的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垂下头,掩饰自己的心悸。 “我不知道,你昏迷了那么久,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我的心里好痛。” 闻芷抬头,泪眼朦胧的看向邵沉。 这几天她甚至想了很多,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要邵沉。 只要邵沉好好的,其他都无所谓。 她宁愿放弃帝家,放弃这一切,也不愿意失去邵沉。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这么多年的执念,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这不没事。” 邵沉的表情虽然淡漠,只是眼角却微微扬起。 “是云子琛设计的吗?” 邵沉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跟云子琛对弈。 他并未查到是不是他,但是他感觉这件事情,和云子琛也脱不了关系。 “不是,他说他收到消息,才去的我所在的房间。” 闻芷解释道,她还没查清楚。 “那就很奇怪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邵沉的眉宇微蹙,看向闻芷的眼神带着心疼。 “邵沉” 闻芷低低的唤道,眼眶红肿,有晶莹的泪水落下。 “你没事就好。” 看到她哭了,邵沉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吻掉了她的眼泪。 邵沉从没见过她哭的这么伤心,有些心疼。 “我没事,我们一定可以解决这一切的,一定!” 闻芷吸了吸鼻子,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悲戚。 她以为她自己会很坚强,但是邵沉昏迷的这些时间,让她不得不想太多。 “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邵沉说道,语气坚定,让闻芷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 “我会保护你。” “邵沉,你醒来真好!” 闻芷破涕为笑,眼中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美丽极了。 “你不用保护我,我会保护你,我爱你。” “邵沉” 闻芷眼眶湿-润,心脏狂烈的跳动着,眼中满是激动。 “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准备出院了。” “什么?” 闻芷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有些事情要速战速决了,我不想让你再有不确定性。” 闻芷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我要努力了,知知。” 闻芷一阵感动,确实,接下来她也要速战速决了,等把帝如意送到那个位置,他就能放心的跟邵沉在一起了。 她一定要好好的珍惜。 “嗯,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闻芷握拳,一双杏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邵沉看到闻芷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抹浅笑。 他的小狐狸,还真是容易满足。 “知知,你这是在给我打气吗?” “那是!” 闻芷骄傲的昂起头。 邵沉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变得柔-软无比。 “知知,你等我,我们一定要结婚。” 闻芷的心猛地一怔,看向邵沉。 “邵沉你” “我真的想娶你。” 邵沉认真地看着闻芷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好。” 闻芷点点头,像是一个非常郑重的承诺。 邵沉对于这次的意外,还算是满意,因为他也算是因祸得福,起码使得他和闻芷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了。 帝氏集团办公室,邵沉正处级这几天堆积的工作。 “查到了,是苏苡莘找人做的。” 邵沉拿起笔签了字,眼神冷酷而狠戾。 竟然是苏苡莘,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苏苡莘。 他的手指敲击着桌子,苏苡莘竟然敢挑衅他。 “苏苡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既然如此,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邵总,您的咖啡。” 秘书端着咖啡走进来,眼神中充斥着崇拜。 “放下吧。”邵沉随口答应一句。 “是。” 秘书放下杯子便出门了。 邵沉看着手中的文件,脑海中不禁想起刚才在医院的时候,闻芷的话,烦躁的心终究是沉淀下来。 “邵沉,你在吗?我来了。” 一道甜腻的女声响起,让邵沉皱眉,心里更是厌恶,他压住心中的反感。 “进来。” 苏苡莘听到邵沉的话,推门进来。 “你怎么来了?” 邵沉看向苏苡莘,一脸不悦,正好看看她耍什么花招。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有很多事情,但是我真是担心你。” 第471章 历史重演 第四百七十一章 历史重演 苏苡莘的声音甜糯糯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期待。 “苏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的好意我已经领了,还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邵沉毫不留情地说道,让苏苡莘的脸色变了又变,脸上有些难堪,但是她很快恢复过来。 “邵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没有啊,苏小姐想多了,对于我来说,苏小姐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没有什么可生气的了。” 邵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邵沉,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我哪里比不上她?” 苏苡莘怒吼道,一脸的狰狞。 “苏苡莘,你闭嘴!你连知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邵沉的声音陡然冷厉起来。 “我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她是什么样的身份,在我心里,她都比你优秀一万倍!你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邵沉冷冷地说道,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誓,又像是警告苏苡莘。 “你!” 苏苡莘气愤地瞪着邵沉,脸上涨成猪肝色。 “邵沉,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让邵沉的眼神愈加冷冽。 “这不是侮辱,你的确什么都比不上她,你也配和她相比吗?” 邵沉毫不客气的嘲讽,让苏苡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邵沉说完这番话,直接站了起来,准备转身离开。 他怕多呆一秒钟,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现在就做出什么事情来。 苏苡莘咬牙,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邵沉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凭什么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她。 “帝小姐,邵总现在在谈事情。” 秘书一想到办公室有苏苡莘,赶紧拦住闻芷。 秘书这会有些头疼,她可不想得罪闻芷,但是里边那位同样不能得罪,否则就要被炒鱿鱼。 闻芷冷笑,一步步朝着秘书逼近,秘书被吓坏了。 “你敢拦我?” “帝小姐,我求求你不要这样,邵总真的是有事情!” 秘书一边往后退,一边苦苦哀求。 “让我进去!” 闻芷声音冷静,却让秘书浑身发抖,她知道惹恼了这位帝家小祖宗,她恐怕会被炒鱿鱼的! “帝小姐,我求求你了,不要为难我。” 秘书哭丧着脸,不断地哀求。 闻芷冷笑,没想到在帝氏集团,还有人敢拦她。 “滚开!” 闻芷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直接闯了进去。 闻芷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椅上的邵沉,脸色阴沉得可怕,苏苡莘正抱着他的脖子。 “邵沉?” 闻芷不可置信的看向邵沉,不愿相信刚刚看到的画面,这怎么可能!邵沉从未对她如此冷漠过。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邵沉的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 苏苡莘听到邵沉的话,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她的手缓慢地松开,眼泪掉落下来。 “邵沉,你真的要赶我走吗?你忘记了我们当年的誓言了吗?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怎么可以对我说翻脸就翻脸呢?” 她哭诉道。 “呵呵” 闻芷嗤笑一声:“邵沉,你还真是个骗子,说什么爱我?前几天是秘书,现在是她,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没有就是没有,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仅仅靠一个眼神,邵沉就知道了闻芷所想,只能配合她。 “你说我无理取闹?好,好,你现在竟然说我无理取闹。” 闻芷冷笑。 “邵沉,我马上原谅你了,你怎么忍心伤害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颤抖,看向邵沉,眼中带着浓烈的不可置信。 邵沉微微蹙眉,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纠缠下去,只是他不想看到她,只想躲开她。 “邵沉,希望你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闻芷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苏苡莘的脸色变幻莫测,心中的嫉妒像野草般疯长着。 真没想到,竟然让闻芷难受了,从闻芷在门口的那一刻,苏苡莘就找好时机。 反正来都来了,那谁都别好过。 “你可以滚了。” 邵沉冷冷地开口,让苏苡莘的身体一僵,她的双手紧握,她真的恨死闻芷了,要不是因为闻芷,邵沉怎么会变得这么冷血无情,连她最后的一点幻想都打破了! “好,邵沉,你给我等着瞧!” 苏苡莘狠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不过两天,铺天盖地的新闻就出现了。 闻芷和邵沉分手的消息,不胫而走,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念夕,最近怎么样?” 云子琛问道。 “还好啦,你呢,有没有什么好事啊?” 闻芷笑着问道,看着窗外,鱼儿上钩了。 “我倒是没什么好事,倒是你,怕你难过。” 云子琛调侃道,果然,闻芷跟他想得一模一样。 “没关系,有我陪着你呢。” 闻芷一阵恶寒,“那倒也不必,没什么的。” “那就好。” 云子琛点头,心底一片柔-软,他真怕闻芷受到什么委屈。 这时候,电视突然响起了新闻主持人清亮的嗓音。 “各位现在播送的新闻就是帝氏集团千金与邵沉的恋情,这次恋情公布后,两人似乎闹翻了,而现在这两人据说正在冷战,不知是否真实。” 闻芷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这是专门放给我听的?” “念夕,不要胡思乱想,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上热搜了,随便一条都是。” 闻芷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他呢?没有任何线索,也不存在被陷害,他已经让我失望了。” 闻芷轻轻地说道,云子琛心里有些期待,攒够了失望,是不是下一个就是该考虑一下自己了。 “念夕,别想这么多。” “嗯。” 闻芷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念夕,如果没有他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 闻芷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云子琛。 云子琛一愣,心底的酸涩更加浓重,他抿唇不语。 “没有关系,那有什么呢?总有一天……念夕,我有的是时间。” 第472章 目的达成 第四百七十二章 目的达成 云子琛沉默了,她知道闻芷的性格,闻芷这么说,他反而更放心一些。 “念夕,不要想太多,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云子琛的声音低沉,像是安慰,也像是劝说。 “但愿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云子琛才挂掉了电话。 闻芷将电话扔在沙发上,嘴角勾起冷笑。 她的目光转移到桌子旁,事情也该有个快速的了断了。 “知知~” 闻芷的心底一暖,她的唇瓣扬起了一抹幸福的弧度。 邵沉电话打进来了,闻芷跟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 “今天我的表现怎么样?” 闻芷笑了,心情极佳。 “很好。” 闻芷笑道。 “那就好。” 邵沉的嘴角也露出一丝温柔的弧度,只要闻芷开心,就足够了。 “你的表现也不错嘛,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闻芷笑道,语气满是娇嗔。 邵沉倒是非常满意这次的事情,不然他也不知道,闻芷竟然这么依赖他。 第二天一早,闻芷刚一下楼就看到帝如意一边提鞋子,一边往前走。 “你这么着急是去干什么?” 闻芷淡淡开口。 帝如意停住脚步,回眸看向她。 “当然是大事,准备签合同了。” 帝如意微微挑眉,眼底闪烁着精锐的光芒。 “哦?跟云子琛?” 闻芷勾唇,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你确定吗?他那么精明的人,小心行事。” 闻芷眯了眯眼睛,看向帝如意的眼神充满同情。。 “我是要小心,不过你呢,小心玩火自-焚喽?” 帝如意提好鞋子,又变成了那个气质优雅的样子。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显得特别清脆悦耳。 “玩火自-焚?” 闻芷笑的开心,“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呵,我倒希望是吓大的。” 帝如意说完,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了客厅。 她知道,只要这一次她拿下了这个合同,那么她就是名利双收。 这一切,都要谢谢闻芷,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敢肖想从没属于过自己的东西。 闻芷看着帝如意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转身上楼换衣服,好戏要开始了。 “云总还真是忙碌呀,我可是等了你不少时间呢,也不知道云总到底是有没有诚意,和我合作。” 帝如意坐在云子琛对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云子琛抬眸,看向帝如意。 “不好意思,帝小姐,这段时间真的是工作上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才耽误了。” “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需要解释一下。” 帝如意挑挑眉,云子琛这个人,还真的是连个借口都懒得找啊。 他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揭穿他,所以做戏都不做。 “所以这次云总带来好消息了吗?合作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抱歉,帝小姐,让你久等了,但是这样的事情,我想你也能理解我。” 云子琛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淡漠,帝如意依旧沉着,等着他说下文。 “既然云总没有诚意,那我也不强求了。” 帝如意站起身,转身就要走,却被云子琛叫住。 “帝小姐。” 云子琛唤住她,帝如意转过身来。 “云总还有什么吩咐?我们有话好好说嘛。” 云子琛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友善。 帝如意不得不说,云子琛长的确实蛊惑人。 即使只是看着他浅淡的笑容,就觉得整颗心都酥-麻了,恨不得扑入他怀里。 还好自己有足够的定力,“真是妖孽。”帝如意忍不住心里咒骂一声。 “我这次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来和你合作的,帝小姐。” 云子琛的话让闻芷的笑容越发灿烂。 “好吧,暂且相信你的诚意。” “合约在这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云子琛将合约递到帝如意面前,淡淡地说道。 帝如意伸手接过合约,心里无比的激动,但是表面淡定仔细地看着。 看过合约之后,帝如意满意地点头,然后将合约推给云子琛。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到这里,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他们两人握手言和,帝如意心底暗爽,这次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帝小姐,告先走一步。” 邵沉看着帝如意,眼底满是得逞的神色。 “云子琛,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帝如意微笑着说完,便离开了。 看着帝如意离开的背影,邵沉的眼底满是阴狠的寒光。 邵沉!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闻芷回到家,看到帝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喝茶,帝韦伯坐在老爷子的旁边。 “外祖父。” 闻芷甜腻的声音响起,帝老爷子放下杯子,慈祥地笑着。 “你这丫头回来了?” 闻芷笑着挽住云老爷子的胳膊,撒娇道。 “我回家外祖父还不开心吗?” “哎哟喂~~” 帝老爷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看的闻芷哈哈大笑起来。 “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哪有!” 闻芷嘟囔了一句。 “好了,不逗你了。” 帝老爷子摆了摆手,“对了,最近你跟邵沉的事情,还有凌云集团的那小子,闹的沸沸扬扬,怎么回事?” 帝老爷子的声音虽然温和,却让闻芷不禁正经起来。 “外祖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哼,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现在整个帝家都是别人的笑柄。” 帝韦伯冷哼一声,一脸的嫌弃。 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老爷子这么看中闻芷,明明他才是老爷子的亲儿子。 “大伯,外祖父还没说什么?您倒是有意见了呢?” 闻芷看着帝韦伯,眼神微凉,在这个帝家,她在乎的人少之又少。 “念夕,你也别怪大伯说话直白,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你作为晚辈,大伯说你两句也是应该的。” 帝韦伯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搞得,反正,帝家丢不起这个人!” “大伯,不就是几天热搜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闻芷不以为然的笑道,“这样吧,等过几天,把热搜压下去,不就好了?” 帝韦伯一怔,这个帝念夕,还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473章 好好谈一谈 第四百七十三章 好好谈一谈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念夕,你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不要胡来。” 闻芷一愣,看着帝韦伯,眼神里有着疑惑。 “大伯,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在说什么呢?” “我做的事情,外祖父都是知情,并且支持的,你这是在质疑外祖父的决定吗?” 帝韦伯一听这话,顿时炸毛。 “你这是什么话,大伯也是为了你好。” “行了,你少说两句,自己的事情还没弄明白,还管别人了。” 帝华城看着帝韦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但凡帝韦伯争气一点,他也不用费尽心思的想让闻芷当他的接班人了。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让她安分守己一点,毕竟,帝家虽然不怕这点小风声,但终究也是受影响的。” 帝韦伯的语气中,满是嘲讽。 “少说两句,这个家你要是不想回来,你就少回来。” 帝华城对着帝韦伯斥责道,他的声音很大,震的帝韦伯耳朵生疼。 帝韦伯看着帝华城,心里满是怨愤。 “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些年,我在公司兢兢业业,为的就是帮助你把帝家打理好,现在你却这样说我,难道,我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 帝韦伯真是恨透闻芷了。 “我走了。” 帝韦伯说着,转身离开。 闻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祖父,我送您进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我还不累,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帝华城点点头,看向闻芷,欲言又止。 “外祖父,是有什么事情吗?” 闻芷问道。 帝华城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现在帝氏集团的股票下跌的厉害,邵沉看着也没什么精力打理公司,你” “外祖父,您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闻芷轻笑出声。 “凌云现在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我和邵沉现在做的一切,都是障眼法。” “障眼法?” 帝华城惊讶地张大嘴巴。 “对啊,就是障眼法,现在凌云主要靠云子琛,如果让云子琛把凌云双手奉上呢?”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们的计划能成功吗?帝氏集团已经稳固了,你何必” “外祖父,我有自己的想法。” 闻芷淡淡地回答,这件事情闻芷不想退步。 帝华城摇了摇头。 “不是我说你,你这性格,这样的话,怎么做帝家的继承人啊?” 帝华城的语气有些无奈,他果然没有看走眼,闻芷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外祖父,我知道了,不过我会注意分寸的。” 帝华城点了点头。 “好吧,有难处了给外祖父说,虽然外祖父年龄大了,但是说话还是管用的。” “嗯,我知道了,外祖父。” 闻芷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云子琛? 他敢算计到她的头上,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当当当。” 门口传来敲门声,闻芷回头看去,看到帝如意站在门口。 “进来。” 帝如意走进来,闻芷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快?” “必须的,姐姐办事,你就放心吧。” “云子琛就没有起疑心?” 闻芷问道,云子琛可不是,不会看不出这里面有猫腻。 “没有,合同都在这里!” 帝如意挑眉,一脸得意地看着闻芷。 “好啊,我看看。” 闻芷笑眯眯的拿过合同。 “云子琛真的愿意把凌云相送?” “当然了,现在他是被你的美色蒙蔽了双眼,只想在你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 “哦?” “更何况这个大网被你织的这么完美,他能看出来什么?” “好,辛苦了。” 闻芷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容,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冷芒。 帝如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闻芷。 说实话她挺佩服闻芷的,得亏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否则,闻芷肯定是她的劲敌,她也不敢小觑。 “对了,我跟你说的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准确来说甚至是没想。” 帝如意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看向闻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寻。 她看不出来,闻芷到底对帝氏集团有没有野心,毕竟帝氏集团这块肥肉,任谁都想咬两口。 “这么大一块蛋糕,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动心?” “不,我当然不动心。” 闻芷的语气很坚决,但是却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 “但是,帝氏集团是外祖父的心血,我怎么能让它毁掉呢?”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拱手让人呢?” 闻芷耸耸肩膀,“因为我不想要,你更合适。” “哈哈,高看姐姐了!” 帝如意拍了拍闻芷的胳膊,笑嘻嘻地看着闻芷。 闻芷挑眉,“我说的是实话,我相信,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这么大的馅饼往外推,我会留住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我知道了。” 帝如意笑了起来,闻芷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至少目前来看,闻芷确实对帝氏集团,没有任何的野心,但是奈何能力太强,被帝华城硬推上去。 “对了,你和邵沉,到底怎么了?” “我们当然挺好嗯。” 闻芷虽然说话淡淡的,但是眉眼间能看的出来,是很愉悦的。 帝如意看着闻芷,眼中带着戏谑。 “好好好,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呀~” 帝如意忍不住调侃,闻芷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啊!” “是吗?” 帝如意的语气中充满了揶揄,闻芷的脸颊微红。 “我和他就是和好了而已,甚至有点更好了。” “好好好,你们之间有事,姐姐就不瞎操心了。” 帝如意笑了起来,“但是姐姐要提醒你一句,男人嘛,都是需要哄的,你不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可是很伤感情的。” 闻芷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教育她一般。 不过这话说的确实不无道理,之前她总是把邵沉往外推,但是却忽略了邵沉的真实感受。 “我明白了。” 闻芷的神色认真了许多,这次事情解决以后,她觉得有必要跟邵沉好好谈一下,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那好,姐姐就先走了。” 帝如意摆摆手,转身离去。 第474章 为了我们的未来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为了我们的未来 帝氏集团,邵沉正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闻芷直接就进来了。 “知知,你来了。” 邵沉抬起头来,有些惊喜。 “我想收网了。” 听了闻芷的话,邵沉的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些担忧,但又有些了然。 “收网?好,不管你怎么想的,我都配合你。” 闻芷轻轻点头,她的眼神坚定,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就跟邵沉离开这里,放开这里的一切。 “是的,我不想再等了,因为通过这次的事情,我觉得你才是最重要的。” 邵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闻芷的身边,轻轻地环抱住她。 “好吧,那就开始吧。” 闻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她知道邵沉不管怎么样,都会帮助她,做她最大的底气。 “知知,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闻芷回应道,同时她也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邵沉听。 “我想这次的事情结束了,把接下来的路给帝如意铺好了,我们去过自己的日子。” 听了闻芷的话,邵沉的眼睛一亮,邵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终于他的目的也要达到了,终于闻芷愿意跟他好好在一起了。 邵沉也知道闻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他们共同经历了太多风雨,现在是时候让一切归于平静了。 “知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你终于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邵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抱着闻芷,转了三圈。 “好了好了,你看你激动的,但是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哼。” 闻芷可爱的样子,让邵沉心中一动,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闻芷了。 “知知,你知道的,我有多爱你。” 邵沉扶着闻芷的肩膀,眼睛深邃的仿佛要把闻芷给吸进去。 闻芷赶紧把头扭开,脸色微红,干什么呀,这么深情,她都招架不住了。 “反正等解决完这一切,到时候给帝家的蛀虫拔掉,给如意扫清一切障碍,为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剩下的路,她可以自己走了。” 闻芷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释然,这也算是完成了帝华城对自己的嘱托了。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意相通,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行动需要谨慎而迅速,不能有任何差错。 这样的话,离他们两个心中的目标也会越来越近。 “那么,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邵沉正经的问道,准备使出自己的全力,将这件事情办好。 “首先,我们需要云子琛的最后一笔资金到位,接下来就是要放出消息,先击破他的心理防线,然后彻底击垮他。” 闻芷的眼神中透漏着势在必得。 “我需要你帮我监督这个过程,我相信你。” 闻芷看向邵沉的眼神里,慢慢的都是信任。 “没问题,为了避免这件事情出差错,我会亲自处理。” 邵沉点头答应,他明白这是蕞后一场比较难打的仗,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还有,我们得确保帝氏集团的平稳过渡,还有帝韦伯做的那些事情,需要全部给如意扫荡干净。” 闻芷补充道。 “我明白,我会让公关部门准备好应对任何可能的舆论风波,这件事情交给我来。” 邵沉回答,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两人开始详细讨论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个细节精确到哪个时间点,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策划。 两个人足足讨论了两个多小时,但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疲惫,但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着两个人的讨论,闻芷和邵沉的心也逐渐靠近。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说话,但是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心。 “这件事情我要给外祖父透个风声。” 闻芷想了想,这件事情让帝华城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 邵沉点了点头,毕竟帝华城在帝氏集团中的影响力和智慧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到时候说不定能给他们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好,这件事情你去说还私信去说?” 邵沉想着这件事情自己去说也行,但是想听一下闻芷的意见。 “还是我去说吧,外祖父那边我会好说话一点。” 闻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相信帝华城不会阻止她去做这件事情。 毕竟帝华城对于她的支持与信任,闻芷是清楚的。 “接下来我想给你再安排几个保镖,毕竟云子琛这个人,我不是很相信。” 邵沉补充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闻芷的关心。 “是的,但是你放心,这件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云子琛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闻芷虽然对云子琛骗他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但是她知道云子琛是不可能不会伤害她的。 “听我的,这件事情,云子琛心思太多了,我不想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邵沉的语气中充满了决心,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会让闻芷,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还有我们需要确保所有关键人物,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闻芷提醒道,她知道在这个权力的游戏中,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 尤其是面对云子琛这种人,哪怕是一丁点的失误,都可能被他识破,到时候功亏一篑。 “放心,我会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邵沉的承诺让闻芷感到安心,她知道邵沉的能力。 “那么,我们就开始行动吧。” 邵沉站起身,伸出手,等待着闻芷的回应。 闻芷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邵沉的手,她的眼中充满了坚定和期待。 “开始吧,为了我们的未来。” 帝家。 “外祖父,你觉得我的这个计划怎么样?” 闻芷说完之后,帝华城眼里全都是赞赏,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闻芷才是最像他的人。 “你决定了,外祖父自然是非常赞成的。” 听了帝华城的话,闻芷在意料之中,但是同时也特别感动,不管自己做什么事情。 帝华城总是会支持自己,当自己坚强的后盾。 第475章 坚守帝氏? 第四百七十五章 坚守帝氏? “外祖父,谢谢你。” 闻芷说这句话是非常的真心的,在帝家只有帝华城和帝如意两个人,让闻芷觉得真实。 “我们之间不必这样。” 帝华城知道闻芷不想做他的接班人,但是若非真的后继无人,他又怎么会把闻芷推到这个位置上呢? 帝华城身居高位这么久,他心中明白,家族的重担并非儿戏,他不能仅仅因为个人情感,而忽视了帝家的未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闻芷的才华和能力时,他知道闻芷足以担当重任,尽管她对此并不热衷。 “闻芷,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帝氏也只能靠你了。” 帝华城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知道接下来闻芷会不会坚守住帝氏集团。 “外祖父知道这不是你的初衷,但是外祖父真的希望你,能够守护好帝氏集团。” 闻芷沉默了,她知道帝华城的话不无道理。 现在整个帝氏集团家族的荣耀和责任,是她无法逃避的现实。 尽管她渴望自由,渴望追求自己的梦想,渴望和邵沉远走高飞。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暂时还是无法实现的。 “外祖父,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闻芷最终回答,声音中有一些的无奈和妥协。 “但是,我需要时间。” 帝华城点了点头,他理解闻芷的犹豫,也尊重她的决定。 “如果说凌云集团真的因为这件事情破产了,接下来你考虑怎么做了吗?” 闻芷点了点头,非常轻快的说。 “外祖父,凌云集团快产了,那么接下来帝氏集团的对手,不又少了一个吗?这对于我们而言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吗?” 帝华城点了点头,但是一个集团的兴衰,也会牵动其他,到时候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划分起来又是一大动荡。 “还有云子琛那小子,他对你可是情真意切,你真的这么狠心。” 闻芷嘴角有一丝冷意,云子琛现在看起来确实对她好像是情深意切。 “外祖父?” 闻芷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讽。 “情真意切?外祖父,您忘了他当初是如何利用我的吗?” “他那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为了达到他个人目的的手段罢了,我不会被这种虚伪的表象所迷惑。” 闻芷本来是有些心软的,但是一想到云子琛做的一切,又觉得没有必要。 何必对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怀有同情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头恶狼。 帝华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闻芷的判断一向准确。 她对人心的洞察力,更是让他这个做外祖父的都感到惊讶。 “念夕,你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商场如战场,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要让个人情感影响了你的判断。” 一开始帝华城以为闻芷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但是听完她说的计划之后,只觉得计划完美。 闻芷点头表示理解,她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帝氏集团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的决策。 “外祖父,您放心吧,我会以集团的利益为先,不会让任何私人情感影响到我的决策。” 闻芷针对云子琛,其实并不是只简单的针对他个人,而是整个凌云集团。 帝华城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闻芷的肩膀。 “念夕,帝氏集团的未来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能够带领他们,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闻芷听到这里是稍微有一些愧疚的,毕竟她做这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带着帝氏集团,走向更辉煌的未来,而是想要赶紧的逃脱这里。 “加油!” 看着帝华城慢慢远去的背影,闻芷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她又何尝没有怨言呢?毕竟自己本来也不属于这里。 难道就因为自己的能力出众,就要被牢牢的锁在帝氏集团这个大的枷锁里吗? “真稀奇,今天怎么这么早在家里能看到你。” 帝如意随手把包扔到沙发上,开启葛优躺。 闻芷看着帝如意毫无形象的姿势,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 谁能够想得到堂堂帝氏集团大小姐,竟然这么的没有形象呢? “你说说,你能不能有点形象?” 闻芷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帝如意虽然外表光鲜亮丽,但私下里却总是不拘小节。 正是因为帝如意那不羁的个性和随性的态度,正是这份真实和不造作,正是她对任何事情都认真负责,才让闻芷忍不住对她惺惺相惜。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闻芷愿意把属于自己的一切,拱手奉上。 “哎,你可别说我,天天在外面装成一副高冷的样子,我已经受够了。” “回到家之后,我自然想轻松轻松。” 帝如意现在在闻芷面前,已经毫无顾忌了,两个人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如意,你这样子,要是被大伯看到了,又得说你了。” 闻芷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提醒她注意形象。 帝如意却只是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父亲?他在哪里?他还知道有我这个女儿?” 帝如意撇了撇嘴,什么时候帝韦伯管过她? 闻芷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直奔主题。 “关于那个新项目,最后一笔资金不是说今天汇入吗?” 帝如意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云子琛那个心机男人,本来说的是上午就汇入了,但是他这边一直拖着,这不是刚刚这笔资金汇入了,我才回来。” 帝如意真的不得不佩服云子琛,这个男人有心机,也沉得下心。 如果不是爱上了闻芷,还真的是不好轻易的对付他。 “不过你真的忍心,对付一个这么爱你的男人?” 帝如意有些挪揄的说道,同时斜着眼偷偷摸摸的看着闻芷的反应。 说实话云子琛那种男人,还真不是说谁都能够拒绝得了的。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越是迷人的,越是危险,这句话还真没错。 “有什么不忍心的?更何况你们怎么知道,那真的是不是他爱我呢?” 第476章 完了,全完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完了,全完了 闻芷轻轻一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别样的光。 仿佛已经看透了云子琛那迷人的外表下,隐藏的复杂心思。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 “爱情不是表演,也不是交易,是无意识的,奋不顾身的,那才是真的爱。” 帝如意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闻芷会如此直白。 佩服闻芷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现实。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族,爱情早都已经是奢侈品。 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呢? 她本以为闻芷会被云子琛的深情所打动,有些许心软。 但是闻芷好像对自己的感情,有着自己的坚持和理解。 帝如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说得对,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如果他真的爱你,之前就不会权衡利弊,不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 帝如意想到了邵沉,或许那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闻芷的决心吧。 闻芷微微颔首,她知道帝如意也是关心她。 “我只希望,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保持自己的本心,不被外界所动摇。”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是一场心灵的交流。 闻芷的话,帝如意能够理解,帝如意说的,闻芷也能够理解。 “明天准备放出消息。” 闻芷画风一转,落在了明天的计划上。 “这么快?这个鱼你不准备再钓一钓了?” 闻芷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了,毕竟钱已经打到账户上了,这个时候越拖延变数越大。 “我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上风,现在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闻芷知道时机的重要性,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该出手时,一定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好吧,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 帝如意回应道,虽然她还想再接着看看戏。 看看等云子琛自己反应过来,会是什么气急败坏的样子。 但也明白闻芷的判断,通常都是正确的。 “记得,明天放出消息后,找几个记者,把凌云集团投资的事情泄露出去。” 闻芷提醒道,仅仅放出去房地产产业危机这件事情,还不算什么。 只有把凌云集团投资这件事情,也说出去,对他们才是致命的打击。 “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帝如意信心满满地回答,这件小事她再做不了,那她也太差劲了。 “房地产产业受到冲击……” “凤鸣山庄开发搁置!” …… 一大清早,铺天盖地的新闻,在整个商圈都炸开了。 云子琛来到公司,刚坐下就源源不断的送来了各种文件。 “云总,怎么办?咱们的钱全投进去了。” 助理太慌张了,如果这件事情暴露出去,那对于凌云集团来说,那就是致命的打击。 云子琛眉头紧锁,面对助理的焦急询问,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 此时此刻,恐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但是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和有些急促的呼吸,暴露出他现在的急躁。 “通知财务部门,我要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云子琛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任何的不确定性。 这个时候只要他能够坚守住,那就还有希望。 云子琛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帝如意设计的他。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边汇款才刚刚打入,第2天就出现了这样的新闻。 云子琛想到只有一种可能,帝如意从一开始就是设计他,等着他往圈子里面跳。 “嘟~嘟~” 帝如意手边的手机已经响了两三遍了,她还在悠闲的吃苹果。 “念夕,你说这会儿云子琛是不是气的都要爆炸了?” 闻芷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摆弄的花,回答道。 “还真是想看看云子琛这么淡定的人,气急败坏是什么样子?” 帝如意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那我是不是应该接了他的电话,免得他真的急出毛病来?” “再等等。” 闻芷制止了帝如意的行动,这么快就接电话,岂不是没什么意思了。 躲在后面接着看戏,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念夕,不是姐姐说你,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吧。” 帝如意摇了摇头,她知道云子琛的脾气,报复心极强,一旦被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她轻声对闻芷说。 “你这样激他,他定会做出冲动之举。我们得小心行事,不能让局面失控。” 闻芷点了点头,明白帝如意的担忧,但是她不会给云子琛翻身的机会。 “如意,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有时候,不逼一逼,又怎么能称之为好戏呢?” 帝如意叹了口气,她知道闻芷的话不无道理,但还是提醒道。 “好好好,我们的目的搞垮凌云,而不是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连着打了三通电话的云子琛,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帝如意做的一个局。 “人!” 愤怒的云子琛把桌子上的文件横扫一地,完了,全完了。 云子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能让愤怒控制了理智,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对策。 他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重新整理好,然后坐回了办公桌前。 “咱们投资凤鸣山庄这个产业的事情,千万不要透露出去。” 他拨通了自己最信任的助手的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情。 “云总,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是肯定不会透露出去的,但是不代表别人不会透露出去。” 助理说的话,云子琛也不是没有想到,但是目前的情况而言,走一步只能看一步。 凌云集团会议室里,大家都看到了早上的新闻。 “还好咱们凌云集团最近没有投资。” “是呀是呀,谁能够想得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消息呢?简直太令人吃惊了。” “谁能够想得到那凤鸣山庄那样人人都争的地皮,现在竟然成为烫手山芋了。” “是呀是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发表着意见。 门口的云子琛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终究是推了门进去了。 第477章 看我的表演 第四百七十七章 看我的表演 伴随着云子琛的进来,会议室里随即没有了声音,大家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在场的人有些人庆幸,有些人惶惶。 庆幸的是那些不知情的人,而惶恐的是财务部的人。 看着云子琛威胁那个眼神,财务部的部长瑟瑟发抖,不敢多说一句。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新闻,咱们凌云集团发展到现在实属不易,要稳定的走好每一步。” 云子琛开的这个会,那是给大家像打了鸡血一样。 如果不是有知情人知道,凌云集团马上就要完蛋了。 还真的会相信云子琛所说的一切。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其他人可以走了,财务部留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由刚才的激昂,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其他部门的同事都有序地离开了,只有财务部的成员则显得有些紧张。 他们知道云子琛肯定是警告他们的。 云子琛站在长桌的一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是非常着急和紧张的,但是也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 “我希望大家能够提前做好准备,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毕竟凌云是一个大家庭,如果凌云出了什么事情?在座的各位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云子琛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但是此时此刻的气势,却让每一个人胆战心惊。 云子琛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每个人的心思。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每一个企业都是会面临机遇和风险的,只有团结一致,我们才能面对任何挑战,确保凌云的持续发展。” 他稍作停顿,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消化他的话。 然后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力量。 “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请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此时此刻,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会议室里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得到。 “好了,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守住自己的嘴巴,散会。” 大家都匆匆的离开了,仿佛这件会议室是什么不可待之地。 整个办公室只留下了云子琛和他的心腹。 “云总,怎么办?这件事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 云子琛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现在先稳定住公司的局面,首先立即启动危机公关计划。” “后续一旦这个消息被爆出,立刻对外发布声明,澄清事实,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 他的心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是依旧是非常担忧的。 “云总,咱们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咱们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掉了。” 云子琛头疼的很,但是仍然稳住心神。 “这个你行不用担心,我去找帝如意。” 云子琛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为今之计,只有找到帝如意,看看资金能够汇出不能。 正是思考之际,帝如意的电话打来了。 “云总,你看到新闻了吗?怎么办?现在资金已经全部汇入了,整个资金已经冻结了,怎么办。” 帝如意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让人没由来的心慌。 站在她旁边的闻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的要被帝如意的表演给骗过去了。 “资金已经过去了吗?这么快?帝大小姐不是骗我吧?” 云子琛眼神微眯,这个时候帝如意敢打电话过来,究竟是不是她设计的呢? 闻芷轻轻一笑,她知道云子琛的怀疑是合理的。 毕竟闻芷了解云子琛,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多想呢?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的打出了几个字,汇款截图。 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帝如意,帝如意心神领会。 “看,这是转账记录,资金已经全部转过去了,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帝如意的货款截图发送至云子琛的邮箱里。 云子琛接过手机,仔细检查了转账信息,确认无误后,他约帝如意见面。 “好吧,既然资金已经到位,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帝大小姐见一面吧。” 这个时候能约出来帝如意,到时候帝氏集团哪怕稍微拉把手。 也能帮凌云集团度过这次的难关。 帝如意看向闻芷,闻芷点了点头。 “好,快一点吧,这件事情真的让我很着急。” 帝如意假装很焦虑的样子,两个人约定好了时间。 “看,我的演技好吧?” 挂断了电话的帝如意,一脸得意的看向闻芷。 闻芷笑了笑,她但是不知道,帝如意的表演天赋这么高。 “这次的表演似乎有些过于夸张了,再接再厉。” “但是接下来见面,你准备怎么骗过他?”闻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接下来见面才是难题。 帝如意收起了得意的表情,认真地回答。 “我为什么要骗得过他?实话实说就好了。” 闻芷有些疑惑,实话实说?说出他们的计划吗? “我也就是帝氏集团的一个大小姐,哪有什么实权呀?爹不疼人不爱的,到时候他要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他能怎么办?” 闻芷听了,眼前一亮,果然坏人还是需要无赖去整啊。 她知道帝如意的能力也是非常优秀呢,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优秀呀。 “那么,接下来,我就看你怎么做的了?” 闻芷问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帝如意走到闻芷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好了,姐姐做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不多说了,我现在就要去赴约了。” 闻芷点了点头,她相信帝如意能够做的很好。 帝如意这边刚出门,闻芷的电话就打给邵沉。 “这边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准备就绪了,接下来要看你的了。” 邵沉就在等这通电话呢,他终究是对云子琛非常介意的。 现在看到闻芷对他毫无情谊,邵沉的内心也算是放心了。 “如意已经去见他了,找人拍一些照片,发到新闻上,就说凌云集团面临破产,找到帝家大小姐救急。” 邵沉点了点头,早就已经在咖啡厅附近踩点了,就等云子琛呢。 第478章 再也不见 第四百七十八章 再也不见 这边帝如意到咖啡厅的时候,云子琛就已经在等待了。 帝如意这次还真没有意外,云子琛表面上淡定,实则内心早就已经慌张不已了吧。 “云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你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帝如意先发制人,噼里啪啦跑出来一些问题。 “得罪一些人是必然的,但是我们两个合作的事情,不可能有人知道。” 云子琛看向帝如意,一双眼睛仿佛能把她看穿,把帝如意看的有些紧张。 “那是怎么回事?” 云子琛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情了,因为事实已经成为事实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是让凌云集团渡过难关,哪怕是撑过这一段时间。 “帝大小姐,这件事情先不说,我其实是想说帝氏集团现在那个珠宝系列,我想加入进去,还请你美言几句呀。” 云子琛直奔主题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帝如意不得不说,云子琛还真的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能沉得住气。 现在凌云集团,恐怕几乎都成为一个空壳子了,他还能这么淡定的,跟自己谈合作。 “云总,我其实也很想和你合作,不然我这次的这件事情,我也不会找你合作了。” “但是加入珠宝系列这件事情,我是真的没有什么话语权。” “你也知道现在帝氏集团,几乎都在邵沉和帝念夕的手中。” “他们俩对珠宝系列的把控非常严格,尤其是邵沉。” “你们两个还是情敌,这种情况下他是万万不会答应你的加入的。” “我虽然在公司里负责一些项目,但涉及到的决策问题,我确实插不上手。” “不过云总,我仍然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这件事情你绝对可以解决的。” 帝如意一脸崇拜的看向云子琛,云子琛就知道这次的提议无果。 “我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我们的合作创造更多可能性。” “毕竟我非常看重与您的合作机会,我们有共同的目的。” 眼见着没有谈好,云子琛也不再多说什么。 “喂?我马上过来。” 云子琛接到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给帝如意说了两句,便匆匆的离开了。 云家别墅。 “父亲,你找我?” 还没站稳脚步,“啪”的一声,云子琛的脚下,就有一个被砸的稀碎的花瓶。 “你真的以为我把凌云集团交给你了,就一点自己的眼线都没有了吗?” 云方山气急败坏,本以为自己养的是一把锋利的利剑。 没有想到这把利剑,竟然刺向了自己。 “看来父亲已经知道了?”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云子琛也不准备再瞒下去了。 云子琛深吸一口气,面对着父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云子琛彻底不愿意妥协了。 他点了点头,承认了云方山的猜测。 “是的,父亲,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已经这样了。” 云方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子琛,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没有想到,你太让我失望了?” 云子琛内心挣扎着,终究是内心的呼唤和呐喊战胜了一切。 “所以呢?我承认我犯了错,但我所做的一切,有什么错?” “你何时把我当成过家人,从始至终,你不都在利用我吗?” 云方山没有想到,云子琛竟然在质问他。 这个一直在他面前伪装的那样好,那样服从他的人,现在竟然忤逆他。 “云子琛!你竟然敢?” 云方山气的捂住胸口,云子琛面无表情地站立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嘲讽。 “云方山,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当这是我送你的一份礼物吧。” 云方山的怒气,因为云子琛的这种态度更加飙升。 “你什么意思?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我理解您的立场父亲,你利用我的同时,我何尝又不是利用你呢?” 云子琛的声音中带的嘲笑,但他的态度依然坚决。 “我也曾经渴望过,你能够拯救我于泥潭,但是你却把我拉向另一个泥潭。” “我现在有什么错,我是在报复你呀,父亲。” 云方山紧盯着云子琛,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退缩。 但最终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被他左右的少年了。 “我现在立刻卸下你的职位,没了我,你看你还有什么?” “呵,职位,你以为现在凌云集团还有什么?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对了,父亲,我要和你告别了,这件事情终于结束了。” 云方山能够看得到云子琛的眼神里的坚定,他不懂云子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我要走呀~” 云子琛说完,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凌氏集团投资凤鸣山庄,现资金紧缺,无法支撑。” “凌云集团总裁云子琛约见帝家大小姐,疑似寻求帮助。” …… 瞬间铺天盖地的新闻,同时涌入人们的视野。 在帝氏集团办公室内,一场关乎凌云集团命运的会谈正在进行。 闻芷这位以精明著称的商界领袖,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着。 “知知,现在云子琛已经飞往出国的路上了。” 闻芷微微一笑,回应道。 “他怎么出的国?这么快?” 邵沉也没有隐瞒,把自己查到的全盘托出。 “他办了个新证件,用的是云深的名字,早就做好这样的打算了。” 听了邵沉的话,闻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就知道,云子琛总会给自己寻求一个退路,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聪明,也跟我想的一样,最是凉薄。” 闻芷也算是释怀了,当初认识云子琛的时候,他还是云深,现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只是两个人永远也回不去了,希望以后再也不会遇见,闻芷在心里默默的许愿。 很快凌云集团就宣布破产的消息,这样大的一个集团,朝夕之间,就销声匿迹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真的是让人不敢相信,同时也让人忍不住唏嘘。 第479章 希望破灭 第四百七十九章 希望破灭 凌云集团破产了,云子琛找不到人了,云方山气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摔了。 “爸,你看吧,我就说你养了个白眼狼,你不相信我。” 阮流云嘴角一丝冷笑,这就是云子琛,冷血的让人招架不住。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流云,我们现在为今之计,是找出解决之道,把凌云集团坚持住。” 云方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还有阮家,现在还有阮家可以救凌云集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片刻后,他转身面对阮流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决绝。 “流云,我需要你,我的好女儿,让凌云集团重新站起来,现在只能靠你了。” “爸爸想让我怎么做?” 阮流云心里只觉得可笑,到底是为自己铺路,还是为别的女人和他儿子铺? 听了阮流云的话,云方山心里松了一口气。 “流云,你去跟你外祖父求求情,让他们帮帮凌云集团,只要度过这次难关,爸爸就把公司交给你。” 云方山的大饼画的是一套一套的,只是可惜了,现在阮流云什么都知道了。 “爸,不可能了,我不会帮你的。” 阮流云的话刚落音,云方山的眉头紧锁,他不懂阮流云为什么这么说。 “流云,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呀,之前凌云集团没有交给你打理,是因为爸爸想利用云子琛的能力,为你铺路。” “你是因为这件事情,跟爸爸生气了吗?” 云方山说的一脸悲戚,他知道阮流云很依赖他,对自己的话言听必从。 这个时候阮流云没有同意自己的计划,这简直是不可能。 但凌云集团的存亡关乎无数人的生计,也是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他不能轻易放弃。 “流云,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但凌云集团是你的家,也是你母亲和我的心愿,你难道愿意看着它就这样毁于一旦吗?” 云方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如果阮流云什么都不知道,那还真是被他给骗了。 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曾经心中那个好爸爸,现在虚伪至极。 阮流云沉默了,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她确实对父亲有着难以言说的怨恨。 “爸,我不会帮你的,而且以后,我只负责赡养,每个月固定给你赡养费。” 阮流云还是没有狠下心,毕竟他们留着共同的血液。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呀?我对你不够好吗?” 阮流云突然冷笑起来。 “爸爸,我真的是你唯一的女儿吗?” 阮流云眼睛从来没有这么犀利的看向过云方山,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摊牌了。 “你什么意思?” 云方山的声音虽然平静,仔细听的话,能听得出来,他是有一些紧张的。 “爸爸,我发现了你好像不止一个家呢?” 阮流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云方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但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流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知道了什么?你听爸爸说。” “不要再说了!” 阮流云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你一直告诉我,你和妈感情那么好,但是我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云方山沉默了,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托词,来解释这一切,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阮流云能说出来这些话,那就说明事情她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 阮流云的声音中带着讽刺。 “爸爸,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真相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发现吗?” 云方山无言以对,他看着女儿那双充满质疑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他必须面对自己的过去,面对女儿的质问。 “是,但是爸爸有什么错呢?所有人都说爸爸是靠着你母亲,我是个男人,流云,你懂不懂?” 云方山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缓缓地开口。 “流云,我确实犯了错,我承认,我应该更早地告诉你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寻找过往的影子。 “我曾经年轻气盛,追求梦想,听不得别人说那些话,所以到了错误。” “可是你是我的女儿呀,你该理解我的。” 阮流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摇着头。 “不,我不理解,我也不想理解,爸爸,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们也不要见面了。” “我想要弥补,流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父亲。” 云方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和决心。 阮流云继续摇头,她不会再相信云方山了,他如果真的有愧疚,不会在此刻才明白。 “爸爸,再见。” 随着阮流云的离开,云方山彻底的心灰意冷了。 阮流云终究是回到了阮家,这场闹剧里,只有云方山的凌云集团轰然倒塌了。 再也没有凌云集团了。 “凌云集团已经破产了,云子琛也出国了,知知,接下来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帝氏集团办公室里,邵沉看着正在刷新闻的闻芷,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己喜欢的女人,果然是有几分胆识的,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扳倒了凌云集团。 “外患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内忧了。” 闻芷轻轻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目光温柔地望向邵沉。 马上就要结束了,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她知道这个男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她。 还好有他,还好他看懂了自己的伪装,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你指的是帝韦伯?” 邵沉淡淡地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闻芷点了点头,帝韦伯看似好收拾,但是并不容易。 “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继续设计他。” 闻芷继续说完,对着邵沉眨了眨眼睛,她已经想好怎么设计帝韦伯了。 第480章 逛街 第四百八十章 逛街 “你有好的计划了?” 邵沉看着闻芷这幅样子,就知道闻芷应该是又有坏心眼了。 闻芷微自信的笑了一笑,自信满满地回答。 “当然,我打算从帝韦伯的弱点入手,他这个人虽然说有些迟钝,干什么什么不行,但是难对付的很。” 邵沉点了点头,他知道闻芷的意思,意思就是虽然说帝韦伯干什么都不行。 但是他没有犯过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只是小打小闹,不至于动摇他在集团的地位。 不过邵沉倒是对于她的计划总是充满期待。 “具体怎么做呢?” 邵沉追问道。 “还是跟设计云子琛一样的计划,首先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引起他注意的项目,然后通过一系列精心策划的事件,让他对这个项目产生兴趣。” “最重要的是,要触及到帝氏集团的根本利益,这样大家才会重视。” 闻芷解释完,邵沉点了点头,毕竟聪明人对话,就是如此的简单。 “听起来不错,但具体细节呢?” 毕竟云子琛这个人太过于精明,而地韦伯这个人又过于迟钝,他们两个的计划是要有所区别的。 “细节方面,我会设计一些小的挑战和障碍,让他觉得这个项目充满挑战性,同时又不至于让他感到遥不可及。” “要让他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达到目标。这样他就会不断地投入资源和精力,直到完全陷入我们的计划之中。” 邵沉听后,不禁对闻芷的计划表示赞赏,但同时也担心闻芷。 “现在就开始实行计划吗?但是云子琛的事情刚刚落幕,你不用休息一段时间吗?” 邵沉其实是有一些心疼闻芷的,他知道闻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自从他上次从医院出来了之后,闻芷就迫不及待的做了很多的措施。 而这些事情最终的目的就是,闻芷要彻底的脱离帝家。 闻芷摇了摇头,没有多长时间了,自己再坚持坚持。 “放心吧,我没事的。” 邵沉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闻芷做的决定,不是谁都能够动摇的。 她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不过这个没关系,自己做她坚强的后盾。 “知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你总是能想出这么巧妙的点子。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按照这个方向行动吧。” 闻芷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就知道邵沉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计划。 “这件事情要跟帝如意说一下吗?” 邵沉开口问道,毕竟帝韦伯是帝如意的父亲,到时候不让她知道一下的话,也确实不太好。 “如意那边我来说。” 闻芷知道帝如意可能会拒绝,但是自己一定不会让她拒绝的。 她对邵沉的顾虑表示理解,但同时也有自己的打算。 “如意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她嘴上说着对帝氏集团没有兴趣,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毕竟如意和我不一样,帝氏集团跟她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邵沉点了点头,他信任闻芷的判断力和沟通能力。 他知道闻芷总是能够以一种令人信服的方式,帝如意不是闻芷的对手。 “那好,那你就开始准备相关的资料和计划书。我们需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之后,闻芷就迫不及待的约了帝如意出去逛街。 “真稀奇呀,你很少约我出来逛街。” 闻芷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调皮。 “那是因为你和我总是在忙,难得今天有空嘛。而且,有你这个时尚达人陪着,我肯定能买到不少好东西。” 帝如意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那当然,跟着我,保证让你成为街上最亮眼的那一个。” 两人肩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闻芷的目光被一家精品店橱窗里的新款包包吸引。 她拉着帝如意走进店里,兴奋地挑选起来。 “这个颜色怎么样?” 闻芷拿起一个淡紫色的包包,转头询问帝如意的意见。 帝如意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颜色很适合你,但是我建议咱们还是去专柜去买吧,这包包跟不上你的档次。” 闻芷笑了笑,没有很在意。 “逛街嘛,就图一个开心,没有几个钱,买来玩玩也是开心的。” 闻芷将包包递给店员准备结账。 帝如意看自己说的话被忽略了,倒是也没有生气,只是则在一旁挑选了一条丝巾,作为送给闻芷的礼物。 “这条丝巾和你的包包很配哦,可以系在宝宝上。” 帝如意说着,将丝巾一起递给了店员。 闻芷感动地抱了抱帝如意,说实话,她早就把帝如意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因为帝如意就是这样的人,她会很尊重你。 就算她看不上这件东西,但是知道你喜欢,也不会因为这件东西的价值低廉,而觉得瞧不起你。 “谢谢你,如意,你真是个好人,有你真好。” 帝如意嫌弃的抖了抖身子,然后开口说道。 “你可别这样,我不适应。” 帝如意确实有些尴尬的望向窗外,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但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但此刻却流露出一丝的喜悦。 “我只是觉得搭配一下更好看。”帝如意的声音轻巧而且动听。 “你不必过分感激,不过,既然你这么感激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感谢吧。” 闻芷笑了笑,她知道帝如意虽然嘴硬,但其实内心是温暖的。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表达彼此的情感。 “好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你约我出来,不光是简单的逛街吧。” 帝如意提醒道,她虽然感受到了逛街的快乐和愉悦。 但是出门前她就知道,闻芷约她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被你发现了?” 闻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果然帝如意配得上自己的欣赏。 “是的,我确实有事想和你商量,有走,找家咖啡馆细说一下,我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帝如意微微点头,她知道闻芷这么说,一定是件不小的事情。 咖啡馆里。 “说来听听,是怎么回事吧?” 第481章 对付你父亲 第四百八十一章 对付你父亲 闻芷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说又不是她的风格。 索性眼睛一闭,就脱口而出。 “我想对付你爸,想听听你的意见。” 帝如意顿时翻了个白眼,还真没拿她当外人呀。 帝如意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但闻芷并没有因此退缩。 她知道自己绝对有信心,能够说服帝如意。 尤其是面对帝如意这样的朋友,坦诚是维系关系的基石。 闻芷深吸一口气,接着来口说道。 “如意,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突然,但我觉得,经过了这么多,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帝如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对付我爸爸?你还跟我说?你怎么想的呀?” 闻芷摇了摇头,然后有些无奈。 “我想肃清帝氏集团内部蛀虫,你爸是第一个,但是我想说的是,我跟你商量的那件事,你一定要答应。” 帝如意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闻芷说的是实情。 闻芷确实无心于帝氏集团的任何事情,但是自己真的可以吗? “我理解你,念夕,但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呢?” 闻芷知道帝如意需要时间去思考和处理这个问题。 “如意,如果真的你不接手帝氏集团,那只有大伯了。” 闻芷是觉得太可惜了,帝韦伯确实没有任何做生意的天分。 帝氏集团在他的手里,只能走向衰败。 帝如意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仿佛在内心深处已经做出了决定。 帝如意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明白你的担忧,念夕,帝氏集团是爷爷的根基,我不能轻易放弃。” “我跟你不一样,我生在帝家,养在帝家,我不可能看着它衰败的。” 闻芷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帝如意的个性,所以她才笃定,帝如意会同意自己的计划。 帝如意沉默了一会之后,轻声问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闻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帝氏集团可能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接下来的事情你都不需要管,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帝如意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一定会答应的。” 帝如意看向闻芷,有些无奈。 之前帝如意不认为世界上,有谁能够抵挡得了名利的诱惑? 自从遇到了闻芷,她才知道真的是有这样的人。 帝氏集团对于别人来说,那是多么的极具有诱惑力。 但是就是这么具有诱惑力的一个大的集团,对于闻芷来说,毫无一丝的诱惑。 甚至对于她来说,竟然像烫手山芋一般的存在。 “那当然了,因为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 闻芷的眼睛里,仿佛有小星星一样,帝如意忍不住被吸引了。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但是那毕竟是我父亲,你一定要手下留情。” 帝如意的话说完,闻芷微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会把握分寸的。毕竟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帝如意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帝如意的话是真心的。 “你知道吗,如意,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是两颗流星,虽然短暂,却在彼此的轨迹中划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闻芷轻轻地握住帝如意的手,忍不住深情告白。 “说话就说话,你搞这么暧昧干什么?” 帝如意表现出一脸点的样子,闻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毕竟公司的事情那么多,我也该熟悉熟悉了。” 帝如意喝完自己最后一口咖啡,蹬着高跟鞋,非常优雅潇洒的走了。 闻芷满意了,毕竟帝如意说出来这样的话,侧面的含义就是她答应了,接下来接手帝氏集团。 晚上帝家饭桌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含波涛。 “外祖父,凌云集团覆灭了,我准备这个时候出手,看看能不能捞一笔大的。” 帝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帝韦伯,果然,自己这个傻父亲上钩了。 闻芷就是这么小小的抛出了一个小钩子,他就迫不及待了。 “说来听听。” 帝华城心中清楚地知道,凌云集团的覆灭并非偶然,而是闻芷精心策划的商业战争的结果。 闻芷早已暗中布局,只待时机成熟。 “爷爷,凌云集团虽然倒了,但他们的市场渠道仍然具有巨大的价值。” “他们的内部没有多大的问题,完全是因为决策错误,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如果我们能够迅速介入,不仅能够获得这些资源,还能让我们帝氏集团更上一层楼。”帝如意缓缓道来,语气非常轻缓自然,但是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帝华城听着帝如意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虽然平日里对帝如意的商业才能,不甚了解,但此刻却能感受到帝如意的眼光。 他沉吟片刻,然后点头道。 “没想到如意你这丫头,竟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本质,” 闻芷见帝华城赞许帝如意,心中暗喜,只要帝华城能看得到帝如意的能力,那这件事情就好办。 同样关注这件事情的还有帝韦伯,这样的好事,自己怎么可能错过呢? “爸,这件事情让我去办吧。” 帝韦伯迫不及待的想展示自己,现在家里只有他,能够接手帝氏集团了。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不做出来点什么,以后难以服众呀。 “你?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干的哪样事情能够成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几时有过什么成就。” 帝华城也是恨铁不成钢,对这个儿子真的是瞧不上的很。 不明白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个这么笨的儿子。 帝韦伯听到父亲的批评,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 但是这样的好事,他怎么可能错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坚定地回答。 “爸,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够好,但这次不一样。”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帝华城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了一丝希望。 第482章 快结束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快结束了 要不要给他试试呢?或许真的可以呢? “念夕,你怎么看?” 帝华城决定还是听一下闻芷的想法,毕竟在这个家里,只有闻芷眼光像自己。 帝韦伯有些不情愿的嘟囔道。 “爸,你明知道我跟念夕的事情,你还要问她,你不想给我机会就直说。” “外祖父,我觉得可以让大伯试试,毕竟这件事情还是很容易办成的。” 帝韦伯听到上一句还挺满意的,谁知道闻芷又说了下半句。 “念夕,不是大伯说你,好歹我也是长辈,你也要给我留一些面子的。” 帝韦伯的眉头紧锁,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要不是闻芷说出来的结果他还算满意,他真的要多说两句。 “念夕,你怎么想的?” 帝华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也没有想到,闻芷竟然会同意了这件事情。 “外祖父,大伯毕竟是帝氏集团的一份子,也不能不让她发展。” 念夕的声音低沉,她的眼中满是信心。 “但我也觉得有必要跟大伯说清楚,这件事情,万一做不成怎么办?” 帝华城听到这里,哪里不明白闻芷的意图,这是要把帝韦伯给清理掉。 “怎么办?我要是办不好这件事情,那我也没脸在帝氏集团了,以后决策性的事情,我绝不多说。” “好,那就这样决定。” 闻芷立马同意,没想到事情比意料之中的更让人觉得顺利呢。 帝华城叹了口气,帝韦伯被设计了,但事已至此,自己能说什么呢? 毕竟这件事情是帝韦伯自己要求的,就当给他个教训吧。 “我会亲自监督整个过程,确保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闻芷补充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帝韦伯点了点头,毕竟现在帝氏集团闻芷有话语权,自己因为之前的事情,已经说不上话了。 只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之后,自己才能够有资格跟她一较高下。 接下来的这场饭,大家各怀心思。 帝如意是在心里叹气,还以为自己的父亲会长点记性呢,没有想到依旧如此,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帝华城的内心也感到有些悲凉,不能说是毫无感觉吧,毕竟是他的儿子。 只有闻芷和帝韦伯两个人,吃的津津有味,毕竟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找人约见云方山。” 帝韦伯刚一回去,就开始安排工作了。 因为在他看来,凌云集团现在已经这样了,不可能再翻身了,那么云方山这个时候,一定是急于脱手的。 回到卧室里的闻芷,打开手机跟邵沉打电话。 “哇,我看到了什么?” 闻芷刚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刚洗完澡的邵沉在擦头发,这身材这比例,简直不要太迷人。 闻芷的心跳不禁加速,她睁大了双眼,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鼻血要流出来了。” 邵沉调侃的话从手机里传来,闻芷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你怎么能骗人呢?” 闻芷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透露出一丝慌乱。 “我我只是在欣赏艺术,对,欣赏艺术。” 邵沉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艺术欣赏’?” “别得意忘形了。” 闻芷试图转移话题,然后正经起来。 “你猜猜今天的结果?” “结果嗯,我想想” 邵沉故作沉思状,其实他知道,结果一定是好的。 “有我的公主殿下出马,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呢?” 闻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知道邵沉在逗她,心里有些小得意。 “那可不是,也不看我是谁,大伯已经上钩了。” “真不错。” 邵沉夸赞道。 “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行事,不能让帝韦伯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邵沉提醒道,可不能让闻芷得意忘形了。 “当然,我明白。我们得像下棋一样,每一步都要计算好。” 闻芷点头表示同意,更何况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自己只是获得了一点点的成就,怎么能够骄傲呢? “接下来,我们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盯紧帝韦伯的行动。” 邵沉冷静的继续分析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了解他下一步的动作。” 闻芷补充道,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精明的光芒。 这件事情,她势在必得。 “没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得先从他的身边人入手。” 邵沉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起一个复杂而精密的计划。 “哎呀,你这么聪明,我是不是可以躺平了?” 闻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 “好主意。我会安排人手去调查,你就把一切交给我吧。” 邵沉说着,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调动资源,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 “我们不能让任何细节出错,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闻芷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她知道,这件事情在帝氏集团,那是至关重要。 “放心。” 邵沉的话语中充满了信心,他和闻芷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邵沉清楚地知道,这份信心不仅来自于自己,更来自于他和闻芷的默契与合作。 “知知,这一切快要结束了吧?” 邵沉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闻芷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他说的,她都懂。 “放心吧,我们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结束了。” 两个人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在电话里看着彼此,这个时候,虽然没有任何的声音。 但是他们彼此的眼睛里只有对方,他们也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边闻芷的计划是一个接一个的,非常顺利的进行着。 但是苏苡莘那边却要急疯了,她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 本来和云子琛的合作,现在却因为凌云集团破产,云子琛不知所踪而结束。 “没用的东西,都是一群废物。” 苏苡莘的小助理最近觉得,苏苡莘是越发的容易暴躁了,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这些东西一会又得自己打扫。 不由得同情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