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镇小饭馆》 第一章 香菇青菜粥 秦蓉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得快裂开了，她看着眼前愁容满面的妇人，叹了口气。 秦蓉穿越了，穿到了古代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小娘子身上。她是个美食博主，刚在老家盖了一家民宿，准备营业，结果就因为意外来到了古代。 秦蓉有原主的记忆，原主的娘于氏是个温柔又刚烈的女子，因为生了三个女儿被婆家瞧不起。原主的爹秦铁柱是个浑的，在外头与别村的寡妇有了首尾，嚷嚷着要休妻。于氏是个硬气的，要求带着女儿和离，否则就去闹开来，告两人私通，送他们去浸猪笼。 秦铁柱没法子，又怕于氏真的闹将开来，于是答应了于氏和离。反正是三个丫头片子，这会也都半大了，总归是别人家的，他一点都不在意。 于是，于氏带着折算好的三两银子嫁妆和几个包裹带着三个女儿离开了秦家村，来到了梨花镇。 于氏的娘家就在梨花镇，于氏想着离娘家近一些，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梨花镇三面环水，还有着一个码头，来往的船只多，渐渐的也成了这十里八乡最热闹的一个镇子。 于氏看起来温柔，但是性子要强的很，虽是回了梨花镇，却是没直接回家去找爹娘和哥哥，她直接找了牙行，赁了一处院子，安顿好了之后，这才打算回去同爹娘讲。 此时，于氏见秦蓉醒了，忙把秦蓉扶了起来，“阿蓉，怎么样，觉得好些了吗？” 原主是因为风寒不退，这才没了的，秦蓉点了点头道：“娘，我没事了，你不是要去外祖家吗？” 于氏点了点头，“是要去知会一声，你现在醒了，我这便去一趟，灶屋的炉子里还热着馒头，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于氏说着匆匆去拿了一盘子的馒头进来，这才带着秦悦和秦怡出门了。 秦蓉缓缓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就着馒头吃了一点东西垫了垫肚子，接着她便思考起了之后的路。 秦蓉的民宿也跟着穿了过来，民宿里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取用的，但是不可再生，相当于除了一个收纳功能，秦蓉的民宿便没有别的作用了。不过，秦蓉当时正把民宿装修好要开业，物资还算是比较充足的，起心动念，秦蓉就进入了民宿空间。 首先还是要先清点一下物资，民宿的两个大冰柜里放着各类冻肉还有冰鲜。厨房里还摆着一个四开门的大冰箱，冰箱里摆放着各类丸子以及饮料、牛奶、蜂蜜还有雪糕、水果。 地窖里摆放着成箱的零食、调料、干货以及各类饮料和速食。 秦蓉彼时正在测评几款速食和零食，所以这几款速食和零食有好几大箱子。 秦蓉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数字之后，又去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有好一些华而不实的首饰，不过好在保险箱里的东西都还在，这里放着她买的两根金条以及几件金首饰。金条是500g的，这放在古代也算是一笔巨款了。不过这金条的样式还是有些现代，在找到安全的地方融成新样式之前，她可不敢随便动用。 这几件金首饰倒是可以拿出来应急。 这大梁朝似乎是架空的，有些类似于宋朝，女子的地位还不错，民风也相对开放，商业极其发达，不仅是都城有夜市，就是这梨花镇也有夜市，河里还有画舫，供人游玩。 秦蓉拿着笔一边记录物资，一边在心里打算，一会又感觉到饿了，她这才想起来这副身体是大病初愈。 秦蓉并不打算亏待自己，她出了空间进了灶屋，灶屋里几乎是什么都没有，这才安顿好，于氏确实也什么都没备着，只米缸里有小半缸的米，架子上有一小把青菜。 秦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阴了，于是她挽起了袖子，生火、淘米开始做饭。没有别的食材，秦蓉打算就做一锅香菇青菜粥。她从空间拿了几块香菇，用清水泡发，接着在小炉子上架上装好米和清水的陶锅。 小炉子也掌握不好大火小火，好在是陶锅，可以弥补一部分。秦蓉见干香菇泡发的差不多了，便拣了几块香菇切成丁，扔进了陶锅里。陶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煮了好一会儿，已经开始冒出了香味，秦蓉拿着勺子搅了一搅见差不多了，便丢下了刚切好的青菜和一小勺盐。 起锅时，香味能把人香迷糊过去。 这头，秦蓉刚把粥做好，于氏带着秦悦和秦怡回来了。 于氏刚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香味，之前家里生火做饭也都是秦蓉在做，手艺还不错，所以于氏并没有怀疑。 于氏放下了从娘家带来的几个包裹，这才去了灶房。 此时，秦蓉已经指挥着秦悦和秦怡把粥分好了，“娘，来用暮食。” “唉，好。”于氏此时也被这粥的香味勾的有些饿，坐下后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唔，真是好味道，粥软嫩但不糊，青菜的清口和香菇的鲜味融合的恰到好处。 顾不得烫，于氏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粥，再抬头时，只见三个女儿也喝粥喝得津津有味。 “阿蓉，怎么病了两天，手艺更好了！”于氏喟叹。 秦蓉笑着道：“许是娘想念我的手艺了。” 待用完暮食，收拾完毕之后，于氏把三个女儿叫到了一处，“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赁这处屋子一月要三百八十文钱，娘从秦家出来一共带了三两银子，置办了家中的一些东西之后，所余不过一两半银子。刚才去外祖家，你们外祖母偷偷塞了我一两银子。目前，咱们的全部家当也只有二两半银子，可是在镇上不比在村子里，吃喝嚼用样样都要花钱。娘和你们姥商量过了，后日就去镇上的绣坊上工。” 第二章 炸油条 于氏没成亲前，曾经跟绣坊的绣娘学过刺绣，去绣坊上工手艺是绝对够的。 秦蓉听得认真，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可是原主也没在镇上生活过，对于镇上的事是有些陌生的。 于氏见闺女们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于是继续说道：“在绣坊上工，我刚进去一个月大概能有六百文的工钱，若是手艺好能接到定制的绣活还有额外的工钱。这样咱们交完赁屋子的钱，只剩下两百多文钱。这些银钱加上娘带出来的银钱在镇上大概勉强够过活一年，不过娘会努力的。只不过……阿怡还只有八岁，这却得靠阿蓉和阿悦你们两个带了。” 秦蓉忙点头，“娘，转过年我都十四了，妹妹我能带。” 秦悦也连忙应道：“嗯，娘你放心，我们能带好妹妹。” 于氏点点头，纵使是心里再有担忧，可若是不上工，只凭带出来的银子，又能撑几日呢。 秦蓉心中也有些打算，只不过也得先摸清镇上的情况才好，她的民宿空间里还有不少物资，撑一段时间应当是不成问题的。人都是从无到有的，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想来定能把日子过好。 转眼就到了于氏上工的日子，卯时一刻秦蓉便起来了，于氏辰时便要出门，秦蓉便早早起来做朝食，也好叫于氏多睡一会。 秦蓉先点燃了炉子，架上陶锅煮上白粥，接着找了一个大号的陶碗，放入从民宿空间拿的酵母，再打上两个鸡蛋，加入一小勺盐，搅拌之后再加入温水和面。 和面之后便是醒面，这时秦蓉再趁着这空档去打水洗漱。 秦蓉洗漱回来之后，面也醒好了，接着就是和面排气，最后再切条按压，刷上油。这时，于氏的屋内也有了动静，秦蓉把粥摆上了桌，在炉子上架起了锅开始炸油条。 于氏见秦蓉已经起来了，一脸错愕，“阿蓉，你怎么起来了？” “娘，我给你做了朝食，第一天上工，得吃饱才好。”秦蓉笑眯眯地说道。 于氏心中一道暖流划过，眼睛都有些湿润，大女儿虽然话少，可是一直都很贴心懂事。 “唉，我这就来。”于氏应着，忙去打水洗漱。 秦蓉趁着这会儿，又从陶罐里舀了一勺酱菜。白粥、炸油条、酱菜，一顿朝食便做好了。 “阿蓉，竟然还有油炸果！”于氏有些惊喜，于氏爱吃炸油果，成亲前于老爹经常还买给她吃，只是成亲后，于氏在秦家当牛做马的，在婆婆的压榨下，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这油炸果竟也是再没有吃过了。 秦蓉点点头，“嗯，娘你尝尝好不好吃，若是做得好，以后我也能去摆个摊。” 于氏闻着这香味，有些没忍住，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根油条，唔，也太好吃了，她一边嚼一边品，感觉整个人都被这美味的油果治舒坦了。 “阿蓉，太好吃了！”于氏一口接一口，一根油条很快就吃完了。 “娘，别只吃油条，也喝点粥。”秦蓉笑着道。 “唔，好，阿蓉，你的手艺真的好。”于氏舀了一勺白粥，白粥的香甜中和了油果的腻味，也显的粥更香了。 朝食的美味，让于氏带着愉悦的心情踏着晨光去上工。 …… 待于氏离开后，秦悦麻溜地收拾起了灶膛，秦怡虽然只有八岁，却已经是一个懂事的小姑娘，秦悦在前头收拾，她就在后头帮着做些能做的事。 秦蓉见秦悦和秦怡都在忙，于是道：“阿悦、阿怡，我出去一趟。” 秦悦闻言忙放下了手中的碗，她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姐，你去哪，你刚大病一场，要不我陪你去吧。” 秦蓉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放心吧，眼下家中的境况不好，我也想出去瞧瞧有没有什么营生呢。” 秦悦想着秦蓉到底长自己两岁，也就没有多言，“那好吧。” 因着于氏在绣坊上工要一个整日，中午是不回家的，晚上下工也晚了，于是于氏特意给了秦蓉三十个铜板，好叫秦蓉看着买些东西。秦蓉和秦悦住一个屋，秦怡和于氏住一个屋，秦蓉从自己的枕头下拿出了一个荷包，荷包里有于氏给的三十个铜板还有他从民宿拿出来的一个金戒指，接着她便带着荷包出了门。 这是秦蓉第一次逛梨花镇，梨花镇分为东西两市，东市的物价贵些，但是种类多，东西也更好些，西市的物价便宜些，多为附近的乡里、村里的农户来摆的摊，沿街的铺子也多为吃食。西市靠近码头，码头每日来往的客商不少，扛包做苦力的农家汉子也不少，这些都是西市的主力消费群。 秦蓉没多想便去了西市，她出门还算早，但是西市的摊位早就已经满满当当，叫卖声络绎不绝。 秦蓉一边逛一边看，有些稀奇。此时正当盛世，梨花镇的百姓因着靠近码头，日子过得倒都算不错，从挎着篮子出来买东西的妇人的面貌上就能窥得一二。 西市有不少摊位，卖馄饨的、卖油条的、卖包子的、卖面条的还有卖糖人的等等，秦蓉把西市从头逛到了尾。 回去的时候，有渔民在卖鱼，秦蓉见鱼获新鲜，价格又不贵，便花了五个铜板买了一条鱼。梨花镇靠水，鱼的价格就贱。 买了鱼之后，秦蓉又去了金铺，打听了一下金价之后便把金戒指给卖了，换了二两银子。秦蓉小心翼翼地把银子装好，这才挎着篮子回了家。 第三章 鱼丸汤 秦蓉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已经移到了正空，秦悦此时正带着秦怡在择菜，这都是于氏昨日从于家带回来的。于老爹和于老娘实在是心疼女儿，可是于氏还有个大哥，于老娘也说不出让于氏带着三个闺女回于家住这样的话。斗米恩，升米仇。到底儿子已经成了家有了媳妇，哪怕儿媳的品性其实不错。 秦悦见秦蓉回来了，眼睛一亮，“大姐，你回来了。” 秦蓉从篮子里拿出了两个包子，“哝，你和阿怡拿着吃，我去灶屋弄些新鲜的吃食。” 秦悦见是白花花的肉包子，一下就馋了，可是她还是懂事地问道：“大姐，你吃了吗？” 秦蓉笑着拍了拍她道：“你们吃，大姐朝食吃得饱，这手上的鱼等不得，大姐去试试能不能做些好吃的吃食，到时咱们也上西市去支个摊子。” 秦悦闻言笑弯了眼，“嗯，听大姐的。” 秦怡也张着大大的眼睛道：“我也听大姐的。” 秦蓉笑笑，拿着鱼去了井边，她们租的院子的后院里正好有一口井，这也省了于氏不少的事，否则就得每天提着桶去巷子口的水井打水。 秦蓉麻利地把鱼开膛破肚，刮去了鱼鳞，拆掉了鱼骨。秦蓉今天要做的就是手工鱼丸汤。这做手工鱼丸最需要手上的功力，好在秦蓉学过很久的这手上功夫，对她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把鱼肉切丁之后，秦蓉就把鱼肉泡在了水里，这是为了去除鱼肉的血水，卖相更好，也没有腥味。 秦蓉做好手上的活计，就去瞧了瞧秦悦和秦怡择好的菜，有白菜和一些菌子。 略微一思索，秦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暮食就做一道醋溜白菜和一道鱼丸菌菇汤。这个时代的孩子都早熟，秦悦已经能像模像样地带着秦怡把白菜和菌子拾掇干净。 弄好了之后，秦悦道：“大姐，菜都洗干净了，我带阿怡打络子去。” 秦悦从很小开始就跟着于氏学绣活，她们娘四个在秦家遭秦老娘厌弃，她能闲下来认真学的时间很少，不过打个络子还是会的。秦悦一天能打两条络子，在绣坊能卖到八文钱一条，去掉成本也能赚个十文到十三文钱。 “好。”秦蓉应道。 秦蓉拿着洗好的白菜和菌子回了灶房，此时鱼肉丁也泡得差不多了，去除了血水之后，她就开始剁鱼蓉，这里很考验手上功夫，秦蓉的手劲小，只好使劲地剁。接着便开始搅拌，一边搅拌，一边加水，一边加盐。 搅拌了好半天，秦蓉见差不多了，便把这碗打好的鱼肉镇到井水里。正值春日，乍暖还寒，井水也是凉得透透的。 待鱼肉镇好后，秦蓉便开始挤鱼丸，一个个鱼肉小丸子在冷水里浮了起来，满满当当的挤在了锅里。 这就是成了！ 秦蓉有些开心的把这些鱼丸煮熟，用大勺子撩起放到一边，又开始做醋溜白菜和菌菇鱼丸汤。 于氏下了工走到巷子口，她瞧见了自家小院里传出来的袅袅炊烟，不禁更是确定了和离是对的。在秦家，没日没夜地干活，还要被秦老娘嫌弃，就因为没有儿子，家中所有的活都是她干的，结果自己的三个闺女连饱饭都没有一顿。秦二嫂更是横挑眉毛竖挑眼，此时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是至少畅快。她定要好好努力，给闺女多攒一份嫁妆，叫闺女都风风光光出嫁。 于氏刚打开院门，秦悦和秦怡便迎了出来，“娘，大姐今天做了新鲜吃食。” “是吗？”于氏不禁笑弯了眼，她这大闺女的手艺是真不错。 秦蓉此时正煮好了汤底，听到了大门处的动静，马上把鱼丸都下了，一条鱼出了三十几个丸子，全叫秦蓉下入了锅里。 大锅里还蒸了饼子，今日的主食便是杂粮饼了，家中现在的境况想要每日都吃大米那都是奢望，秦蓉的民宿地窖里倒是有大米，但是现在也没合适的理由拿出来。 鱼丸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灶屋，母女三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大姐，好香啊！” 秦蓉放下了盛着鱼丸的大碗后，笑着道：“快来吃吧。” 几人坐下后，秦悦先夹了一颗鱼丸，唔，鱼丸滑嫩又有嚼劲，鲜的舌头都要掉下来了，这也太好吃了！ 秦怡见秦悦又夹了一颗鱼丸，也不害怕鱼肉可能会有腥味。 秦怡刚吃进了鱼丸，眼睛马上亮了起来，这也太好吃了！于氏见女儿们都吃上了，这才夹了一颗鱼丸放入嘴里慢慢品尝，真鲜啊！ 食物的美味程度从食客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秦蓉见大家吃得愉快，也倍感满足。 等吃完后，于氏放下了筷子，这才有些犹豫地说道：“家中……” 秦蓉见于氏说得艰难，一下就明白了于氏想说什么，“娘，你觉得我这鱼丸好吃吗？” 于氏立马点头，“自然是美味极了！” 秦蓉笑着说道：“娘，我算过了，你的工钱交完赁房的钱也不过剩二百文钱，阿悦打络子倒是能补贴一些，但是最多也就是多个二百文钱。在镇上的花销大，米面粮油都要花钱，连柴火都要花钱，现在是春天，咱们的被子还能扛一阵，可是到了冬日里，这被子肯定是得换成棉花的，还有我们的棉衣，这又是一大笔开销。靠咱们这么攒，也不知道得攒到何日去，所以，我想在西市支个摊子卖吃食。” 于氏没想到女儿竟然已经打算了这么多，心头一时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她明白女儿说得对，此时生计艰难，若是只靠她一人，别说是嫁妆，就是生个病，怕是都能把整个家给掏空。 想到这里，于氏道：“可算过需要多少本钱？” 秦蓉没想到于氏竟然这般信任她，忙点头道：“大致算过，去西市支个摊子每日要五文钱摊位费，炉子家中有，只要再打一口小锅，再去订些竹筒便可。” “竹筒？”于氏有些不解。 秦蓉笑着道：“竹子便宜，用一节一节的竹筒拿来装鱼丸比买陶碗便宜。” 于氏这才想进去，笑着道：“那明日下工时我去趟你外祖家，竹子野山上就有，让你大舅砍些竹子回来做成竹筒能省不少钱。” 秦蓉笑着应道：“好。” 第四章 南瓜花糕（一） 因着白日上工实在是辛苦，于氏便带着秦怡一道道早早地歇下了。秦悦还想借着油灯再打会络子，秦蓉便劝道：“阿悦，这油灯昏暗，对眼睛实在是没有益处，莫要打了。” 秦悦想了想便同意了，若是眼睛熬坏了，以后就是有一手好的绣活也没用了。 秦蓉想着的是另外一件事，明日于氏要去外祖家，空着手去实在是不好，家中还有几个南瓜，民宿空间里的材料也够，不如便做个南瓜花糕让于氏带着上门。而且，她的吃食摊子卖什么不是卖，若是南瓜花糕的口味好，便可以顺带卖些南瓜花糕。 月儿高高挂起，迷迷糊糊间，秦蓉睡了过去。 第二日，秦蓉照样起得很早，待一家人用过朝食，她便挎着一个小篮子出门了。秦蓉先去了打铁铺里，花了一百五十文钱定了一口锅，又花了二百五十文钱去程家木匠铺定了一辆手推车，接着又去码头走了一遭。 这码头的人流是真的多，有不少人身着锦衣，应当是外来的商队老板。心中有了数，秦蓉便直接回了家。 于氏昨晚给了秦蓉八百文钱当本钱，秦蓉知道于氏在家中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给她本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毕竟这个时代不如现代，可见于氏是一个多么温柔爱孩子又有主意的女子。 秦蓉放好了篮子去看了一眼秦悦和秦怡，两人正坐在堂屋里打络子，确定两人不会忽然冒出来之后，秦蓉进了民宿空间。 冰箱里有打好的豆沙馅，地窖里有一整袋的糯米粉和白糖，角落里还有好几个南瓜。秦蓉把蒸南瓜花糕需要的模具和材料带了出去，顺手又拿了几个古色古香的香薰蜡烛。 这些蜡烛原本是拿来摆在客房里的，这下正好能用上，外头的罐子以后还能拿来当模具。 秦蓉拿着香薰蜡烛来到了堂屋，她笑着把蜡烛递给了秦悦，然后道：“阿悦，我今日遇到了大食的商人，正好有便宜的蜜烛卖，我便买了两个，哝，这个给你。” 秦悦有些惊讶地拿着这漂亮的蜜烛，有些爱不释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姐，咱们家的……银钱还够吗？这样花钱会不会……” 秦悦虽然很喜欢这蜜烛，可是想到家中的境况又有些纠结要不要让秦蓉拿去退了。 秦蓉笑着拍了拍秦悦的肩认真地说道：“今日是意外，正好有个大食商人要离开了，只剩下了这最后几个蜜烛要便宜卖，我这才买回来的。更何况，咱们有手有脚，定能很快挣回来的。” 秦悦觉得秦蓉说得有道理，认真地点点头，“大姐，你说得对，我定会好好挣银子的。”说着秦悦又拉住捧着蜜烛喜滋滋的秦怡道：“阿怡，我们快继续。” “好！”小姑娘放下了烛台，又端端正正地坐好，似模似样的又拿起了络子。 穿书前的秦蓉是个孤儿，从未体会过这般亲情，此时看着秦悦和秦怡如此乖巧懂事，更是觉得心都涨满了。 …… 见两个妹妹十分认真，秦蓉便也不打扰两人，直接去了厨房做南瓜花糕。 秦蓉先在锅里倒上几颗干玫瑰花，接着倒入凉水。火是一早便生好的，她拿了两个南瓜麻溜地去了皮，切成小块，接着便放入了大锅里。 南瓜蒸熟后，秦蓉拿了擀面杖把南瓜压成了泥，接着加入糯米粉和糖。她拿着筷子使劲搅拌，接着便上手揉南瓜面团。 揉好面后，秦蓉用上了从空间拿出来的木制的花朵模具，很快一个个花朵样式的南瓜花糕就成型了。 一共是二十个南瓜花糕，一次蒸不了，秦蓉便分成了两次把南瓜花糕蒸上。不一会儿，已经渐渐散去的南瓜香味儿又飘了出来，秦蓉狠狠吸了吸鼻子，这也太香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时代，油水少，秦蓉总觉得自己也变馋了。 嫩黄色的南瓜花糕出锅后，秦蓉先把给外祖家的份分了出来用油纸包好，这才拿着剩下的南瓜花糕去了堂屋。 秦悦和秦怡的心思早就随着灶屋飘出来的香味走远了，这会看到秦蓉端着盘子过来，都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 “大姐，好香啊！” 秦蓉笑着把南瓜花糕摆在了桌子上，“来，你们来尝尝大姐做的南瓜花糕。” “这也太好看了！”秦悦只在铺子里见过这么好看的糕点，这一个个花朵一样的南瓜花糕直把秦悦的眼睛都看直了。 秦怡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块南瓜花糕，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秦蓉问道：“大姐，这么好看，真能吃吗？” 秦蓉微笑着道：“当然能吃，好东西就是拿来吃的。” 秦怡见秦蓉那么说，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南瓜花糕放在了嘴边，轻轻地咬掉了一小块南瓜花糕的花瓣，这花糕不仅有南瓜的香味还有一股隐约的花香味，秦怡好吃地眯起了眼睛，又软糯又带着甜味，这也太好吃了！ 秦蓉自己也拿了一块南瓜花糕吃，一边吃一边还在想还有哪里可以改进的。 “大姐，我相信你的小食摊子一定能挣钱！”秦悦认真地说道。 “嗯嗯！”秦怡嘴巴里都是花糕，说不了话，便应声拼命点头。 “嗯！”秦蓉也认真地点了头。 秦蓉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了包好的南瓜花糕去寻于氏。临近下工了，于氏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正想着一会下工是不是该去点心铺子里买些糕点带去娘家。 秦蓉在门口等了两刻钟，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于氏。 “娘！”秦蓉挥手叫道。 “阿蓉，你怎么来了？”于氏有些惊讶。 秦蓉从篮子里拿出了用油纸包好的南瓜花糕，递给了于氏，“娘，这是我做的南瓜花糕，去外祖家你带上吧。” 于氏有些愕然，没想到闺女连这都想到了，“阿蓉，你想得可真周到。” “娘，这有什么，我也是想着若是做成了便拿去摊子上卖呢！” 于氏打开了油纸，见这南瓜花糕竟然是花儿的模样，和铺子里的一样更是吃惊，“阿蓉，你如何做得这般好看？” “今日去码头，我遇见了一个大食商人，模具是同他买的，因他急着上船，价格很是便宜。” “原来如此，这也太好看了，比铺子里的还要好看，我这就去你外祖家。” “嗯！” 第五章 南瓜花糕（二） 于氏带着一包南瓜花糕去了于家，于大嫂开门发现是于氏，忙道：“贞娘，你怎的这会过来了？” 于氏笑着把油纸包递给了于大嫂，“这不阿蓉想支个小食摊子，想请大哥帮忙做些竹筒，野山上有竹子，能做不少个呢，这是阿蓉做的南瓜花糕我拿来给家里尝尝。” 于大嫂是个温柔又爽利的妇人，她本就心疼于氏的遭遇，这会子见于氏如此会做人心里更是倍感熨帖，“你也是的，这不值当什么事，怎么还要带东西上门，以后莫要如此。” 于氏笑着应道：“大嫂，我知道了。” 这时，于老娘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于氏进门后，把来意又同于老娘说了，于老娘有些担心地问道：“阿蓉还这般小，要不然让小山去给阿蓉帮几日忙？” 于小山是于老娘的小孙子，是个半大的小子。 于氏摇头道：“娘，没事，若是需要搭把手我会同您讲的，你们快尝尝阿蓉的手艺。” 于老娘也没再多说，当着大家的面把油纸打开了，一个个嫩黄色的南瓜花糕呈现在了大家眼前，“这花糕怎得如此好看！” 于大嫂也觉得稀奇，笑着赞道：“天老爷，这比铺子里的点心还好看呢，这哪里舍得吃。” 听旁人夸秦蓉，于氏愈发高兴，“你们就尝尝，就当是替阿蓉掌掌眼。” 于大嫂闻言用双指捏起了一块花糕凑近咬了一口，又香甜又软糯，还有一股花香味儿，这一口下去，感觉眉目都舒展了，“好吃！”于大嫂赞道。 于老娘牙口还行，但是吃着南瓜花糕也觉得倍感舒坦，她和于大嫂一人吃了一块，接着，于老娘把剩下的八块南瓜花糕都包好放了起来，得给家中的其他人都留上一些。 “没想到阿蓉的手艺这样好，我看这生意能成！”于老娘笃定地说道。 于氏心里也高兴，和于大嫂约好了送竹筒的时间，这就往家中赶去。 转眼间两日过去了，竹筒和锅都送到了，明日秦蓉就打算出摊，于老娘还是叫了小山来帮忙，旁的不说，至少能帮着秦蓉推一推车。 有于小山帮手，秦悦和秦怡就不去了，秦悦想过了，若是到时秦蓉的鱼丸没有人买，那亏了的钱还能从她打的络子里赚回来。 …… 晨光熹微，于小山早早的就过来了。 鱼丸是晚上弄好的，秦蓉给于小山盛了一碗鱼丸，让于小山一起吃了再出发。 于小山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于大嫂一早就耳提面命，不准于小山在于氏家里又吃又喝的，只是这鱼丸汤实在是太香了，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看着于小山一脸纠结，秦蓉忍着笑劝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小山你就吃吧，我不会告诉舅母的。” 于小山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鱼丸的诱惑，大口地吃了起来，真好吃啊，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丸。 待用完了朝食，秦蓉和于小山便推着小车去了西市，找到了位置秦蓉就付了摊位费。炉子燃了，鱼丸一下锅，这股浓郁的香味便飘散了开来。 有人循着香味走了过来，“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 “是鱼丸，三文钱一竹筒，不好吃不要钱，大叔您要不要尝尝？”秦蓉口齿伶俐，做生意落落大方。 那大叔一听说不好吃不要钱，可就来了兴趣，“你说得可是真的？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吹牛！” 秦蓉笑呵呵地道：“自然是真的，大叔，小本生意，童叟无欺！” “行，那给我来一份！” “行嘞！” 那中年男子用竹签插了一个丸子放入了嘴里，随即便眼睛一亮，他哈哈笑道：“姑娘手艺不错，果然没吹牛，给我再来两份。” 秦蓉麻利地收了钱，又给人打了两份鱼丸。 其他人见有人一气要了三份，也觉得有些新奇，跟着过来要了一份试试水，结果又都要了一份。 大清早的，吃点儿热乎乎的东西，确实能让人舒服不少。 这也算是一个开门红了。 秦蓉今儿个一共做了三百多个鱼丸，六个鱼丸一份，一共也就是四十几份，没一会儿，这鱼丸就卖完了。秦蓉暗暗算了一笔账，这卖上这么一遭去除成本大概是能赚个八十文钱左右。 今日只是试卖，鱼丸准备的也不多，明日可以多备些，卖完鱼丸还能卖花糕，反正摊位费是一样的。 于小山有些傻眼，这才没多久，秦蓉竟然就已经收摊了，他感觉他啥也没干呢。 秦蓉收拾好了摊位上的东西之后，对着于小山道：“小山，你帮我把东西推回去，我去买些东西再回家，你记得留在我家吃饭。” 于小山连忙拒绝，“我娘不让。” 秦蓉当然知道于大嫂的好意，想了想，她道：“小山，一会还要你帮忙，你就在家等着我。” 于小山听说还要干活就答应了。 此时西市有些摊位已经收摊了，秦蓉挎着个小篮子一路逛着，忽然，她瞧见了有个老汉在卖田螺。 秦蓉上前问道：“这田螺如何卖？” 老汉道：“这玩意难卖，我赶着收摊，你要是都拿了就算你十文钱。” 秦蓉一看这里真是好大一桶田螺，十文钱绝对不贵，“可是我没东西装，劳您给我送到留水巷的于娘子家里。” 留水巷离这里并不远，老汉直接就答应了，毕竟这田螺也不行俏，有人愿意全部买了去，省了他不少事。 秦蓉买完了田螺，又去鱼摊上买了十条鱼，今日生意好，要多备几条鱼。买完了鱼之后，秦蓉又去几个农户的摊位上买了几样蔬菜，去肉摊上买了两斤肉，这才回了家。 第六章 红烧肉 回去的路上，秦蓉仔细盘算了一下，今日一共收了一百四十五文钱，赚了大概八十文钱，买肉花了三十二文，蔬菜花了八文，田螺花了十文钱，这一下可就是一大半利润没了。 不过，赚钱就是为了花的，明日多卖些鱼丸，再加上花糕，赚的也能多些。 现在每日在家中操持的都是秦蓉，于氏除了当时给秦蓉的八百文成本，另外还给了她一百文钱作平日的花销，不够再去要。 此时秦蓉手上除了当时卖了戒指的二两银子，于氏给的九百文钱还剩下了五百五十文，今日买菜的花销全算在了她的头上。 秦蓉到家，刚把银钱盘算明白，一推开院门她就瞧见小山在收拾院子。这小院还有些地方，秦蓉打算在院子里种些菜，她只是这么一提，没想到小山到家也没闲着。 “小山，一会你帮我打鱼肉啊，我先去做饭。” “嗯。” 今日是小食摊开张第一日，无论如何都要吃顿好的，现在有了借口，秦蓉可以把空间里的大米拿出来吃了。 秦蓉快手快脚地淘好米蒸上了米饭，接着取一块肉切好，另一块肉就吊到井中，等晚上再吃。 肉切好后，秦蓉把肉倒进锅里，再倒入一点料酒，切几块姜片丢进了锅中。待白色的沫子飘起，秦蓉把肉捞起，放到清水里洗去沫子。 洗好锅后，秦蓉在锅里倒油炒料，这些大料都是秦蓉从空间拿的，配料十分齐全。把糖色和大料炒到变色，秦蓉开始下肉，肉块下入锅里的瞬间，“滋滋”声和热气一块扑面而来。 待肉色微微变得有些焦黄，肉香味也起来之后，秦蓉再倒入酱油和温水，大火煮开，小火炖。 做红烧肉需要时间，趁着炖煮的空档，秦蓉又麻溜地炒了一盘青笋和一盘青菜。 此时，肉香味已经飘得满院都是，甚至连隔壁院子都闻到了这股霸道的香味。于小山人是还在外头翻地，魂已经跟着肉香味走远了。 太香了！ 堂屋里的秦悦和秦怡也不停地咽起了口水，打络子的手都停了。 隔壁院里住的是书院的陈夫子一家，陈夫子的小孙子被这香味闹得不行，愣是被陈婆婆拘着了，天老爷，这要真上门讨东西那才叫丢人哟！ 待锅里的汤收汁后，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就出锅了，这碗红烧肉颜色好看，香味浓郁，秦蓉尝了一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许是古代的猪都是草猪，做法是一样的，可味道却较现代的好吃许多。 “小山、阿悦、阿怡，吃饭啦！” 秦蓉的叫声刚响起，这几人已经站在了灶屋门口。 “今日小山在，把菜端到堂屋去。”秦蓉交代道。 “好！” 秦蓉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白米饭，又在米饭里都浇了一勺肉汁，秦悦和秦怡已经算是见过世面了，可是于小山简直看直了眼，他从来不知道这肉还可以做得这么好看，这么香。 等秦蓉动筷子后，其他人都开始埋头吃起了饭，尤其是于小山，虽然已经努力想着于大嫂的话，可是还是没忍住。 红烧肉实在是太好吃了，又软糯又鲜，油而不腻，一块根本不够。 于小山纠结了半天，终于伸手去夹青笋，没想到这青笋可口极了，又脆爽，又清甜，在吃过一块红烧肉之后，再尝一口青笋，感觉美得能上天。 “太好吃了！” “嗯嗯！” 几人都埋头苦吃，秦蓉见小山只顾着夹青笋，便问道：“小山，是肉不好吃吗？” 于小山连忙摇头，脸都憋红了，“不……不是，我想留给妹妹们吃。” 秦蓉莞尔，“没事，吃好了，干活才干得利索，红烧肉够吃，吃完了还能再做，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动力干活。” 秦蓉说着又给于小山夹了两块红烧肉，现在的孩子的确是懂事，怪让人心疼的。 于小山这才放开了肚子吃，实在是这肉都到碗里了，哪里还忍得住嘛。 几人吃好后，秦悦和秦怡主动揽过了洗碗洗锅的活，秦蓉也觉得有些累了，这会她还得带着于小山做鱼丸呢。 做鱼丸前，秦蓉先去把田螺处理了，田螺不吐沙可吃不了。 秦蓉民宿空间里的盐有不少，尤其是海盐和矿盐，她囤了好多箱。此时盐价贵而且都是大粒的粗盐，现在厨房里的活计都是秦蓉在做，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旁人也发现不了，所以她基本不用原本盐罐里的盐，也好省些银钱。 秦蓉舀了一勺盐在清水里，然后再把田螺都倒在了大木盆里，这样吐沙吐到明日就能吃了。 家中的瓶瓶罐罐还是不够多，盆也少了几个，现在有营生了，挣了钱也要多添置一些，秦蓉边做活边想。 处理好田螺之后，秦蓉又带着于小山开始做鱼丸，于小山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到底是男人，力气比她大，敲起鱼肉来，力道也足。 秦蓉看于小山做得有模有样，也不去管他，忒自去了灶屋做起了南瓜花糕，此时天不是很热，现在做南瓜花糕，明日一早蒸熟就可以拿出去卖了。 一忙又是一下午，于小山回去的时候，天色都微微暗了下来。 秦悦心疼秦蓉，忙道：“大姐，以后晌午我来做饭吧。” 秦蓉也觉得这样不是个事，若是这么一直从早忙到晚，没几日她便倦了，而且以后若是生意好，必然是要晚些收摊的，“这样吧，这几日先凑合着，日后我教你几道简单一些的菜，你再做，再看看摊上卖什么，有的剩我们就吃剩下的。真的挣钱了，咱们还能买别的吃。” “好。”秦悦现在对着秦蓉是心服口服，秦蓉说什么，她应什么。 今日绣坊的活多，于氏下工晚了，到家时秦蓉已经去睡了，秦悦留着灯边打络子边等着于氏。 “娘，今日怎得如此晚？”秦悦见于氏一脸疲倦，忙去厨房给于氏端来了饭菜。 做了一整天的活，的确是有些累，于氏揉着额头道：“东街张员外家的闺女急着等陪嫁的绣品，这不整个绣坊的人都在赶这急单，不过等做完了，会额外多给我们发一百文钱。” 于氏的饭因一直温在锅里，倒是还热着，浇着肉汁的米饭配着青菜和红烧肉，味道真是好极了。 于氏吃完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接着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心，闺女做的饭这么好吃，她都忍不住多吃了，这么吃下去家里不会被吃穷了吧…… 她可得更努力的上工了，于氏暗暗给自己鼓劲。 第七章 紫苏田螺 第二日一早，于小山又早早地就来给秦蓉帮忙，昨日的鱼丸卖得不错，所以秦蓉就多准备了一些，另外秦蓉还准备了四十块南瓜花糕。南瓜花糕里，秦蓉没有加豆沙馅，只是打了几个鸡蛋和味，所以定价是五文钱两块。 秦蓉和于小山今日出摊早，抢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摆摊。 因着这鱼丸味道好，有那昨日买了鱼丸尝又没吃尽兴的客人……早早的就来了，“小姑娘，给我来两份鱼丸。” “好嘞！”秦蓉麻溜地打了两份鱼丸递给了来的客人。 那客人用竹签叉了一个鱼丸送到了嘴里，然后眯起了眼睛一脸陶醉。待吃完了一份鱼丸，那客人见秦蓉盛鱼丸的锅旁还摆着嫩黄色的好看的糕点便问道：“这是什么糕，怎得竟这般好看，比铺子里卖的也不差了。” 秦蓉微微一笑，“大叔，这是南瓜花糕，味道可好呢，我切一点给您尝尝，不收您钱。” 那客人忙道：“好，家中的闺女就爱吃这些，若是好吃，我便买几块。” 秦蓉用竹刀切了一小块南瓜花糕递给那客人试吃，那客人没想到这南瓜花糕竟然这般好吃，他平日并不嗜甜，可是这南瓜花糕却是甜的恰到好处，回味悠长。 “这南瓜花糕如何卖？” “五文钱两块。” “给我来十块！” “好嘞！” 秦蓉没想到这客人如此大方，就这一会儿，南瓜花糕就卖出了四分之一。 今日秦蓉的鱼丸和南瓜花糕卖的还是很快，不过一个时辰，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秦蓉和于小山收拾好之后，对于小山道：“小山，你先推着车先回去，我去买明日做鱼丸和南瓜花糕的材料，你记得留在家里吃饭，今日有新吃食。” 于小山闻言一脸纠结，昨日他留下吃饭，于大嫂听说吃的是红烧肉，给他好一顿骂。可是，秦蓉做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今天还有新吃食，他实在是有些嘴馋。 秦蓉见于小山纠结，知道定是于大嫂说了什么，想了想之后她认真地说道：“小山，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于小山见秦蓉如此郑重，忙摆手道：“蓉姐你说。” “平日你在家中若是没事，你每日都来给我帮忙，这打鱼丸的活我想交给你，你力气大，鱼肉打得很好。” “我娘本就让我来帮忙呢。”于小山没弄明白这点小事为何秦蓉还要如此认真地交代。 秦蓉笑着摇了摇头，“小山，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开工钱，不过现在还是小本生意，我包你一顿饭，再给你五文钱一日可好？” 于小山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不仅有的吃还有工钱拿？这他娘如何能同意！ “不不不，蓉姐，我可不敢拿你的钱，我娘能打死我！” “小山，今日回去你同舅母商量一下，如果你接下了这活，这日后就得天天都来上工。帮忙是情分，我也不好意思日日让你过来。但若是你收工钱，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等日后我这生意做得再大些，我再给你加工钱。”秦蓉把自己的意思仔细的给于小山说了，要于小山回去好好的和于大嫂商量。 于小山愣愣地点头答应了，他现在就是个半大的小子，去外头干苦力也是没人要的，若是要去当学徒，不仅不能赚银钱，还得先给出去一笔拜师费。在秦蓉这上工，活并不多，还能拿银钱回去，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秦蓉同于小山说完后便挎着菜篮子去了码头，这会儿码头应有不少人卖鱼。 今日卖的鱼丸比昨日多，赚的银钱也多了一倍，再加上今日卖了一百文钱的南瓜花糕，去掉成本也能赚个五十文钱。卖鱼丸挣了一百六十文钱，卖南瓜花糕挣了六十文钱，今日一共挣了二百二十文钱。 虽然这里头还有些材料用的是民宿空间里的材料，秦蓉没算成本，不过现在抓紧挣些银钱才是大事，旁的都可以先不算了。 有于小山帮忙，秦蓉又多买了几条鱼。到了家之后，秦蓉发现秦悦已经把米饭蒸上了，她昨日教了秦悦和于小山如何剖鱼，把鱼交给了两人去收拾，这便进了厨房开始炒菜。 今日在码头有农户在卖芦笋头，正是应季的蔬菜，秦蓉便买了一些。 清炒好芦笋之后，便是今日的重头菜紫苏田螺。田螺昨日已经养完吐过沙了，秦蓉先在锅里切入生姜片再加入盐和料酒，焯水过后把田螺捞出来沥干。 接着，秦蓉便开始炒紫苏田螺。 在锅中倒油，下葱、姜、蒜爆香，再下辣椒，在梨花镇，秦蓉还没见过辣椒，时下的人嗜辣也多用茱萸代替。这辣椒是秦蓉从民宿空间拿的，只是辣椒的量也并不是很多，她并不舍得用。不过，秦蓉的空间里有不少辣椒种子，她已经在前院和后院空出来的地里种上了。 青椒成熟得快，红椒成熟得慢，想来过不了多久，秦蓉就能实现辣椒自由了。 爆香后，灶屋里就弥漫着一股霸道的香味，秦悦和于小山只觉得香味冲鼻。两人对视了一眼，美滋滋地期待起来。 秦蓉在锅里又加入了一勺豆豉酱，化开后再加紫苏叶翻炒，最后倒入满满的一碗田螺，翻炒均匀后再加入一勺水，收汁后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紫苏田螺出锅了。 “开饭啦！” 秦悦、秦怡和于小山一听到秦蓉的声音齐刷刷地站起身，可以吃新吃食啦，说到底都是三个半大的孩子，那一脸喜意简直眼藏不住。 秦悦、秦怡还有于小山都未曾吃过田螺，秦蓉坐下后，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秦蓉。 秦蓉被三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简直要被萌化了，她给三人分了竹签，又教了三人吃饭，这才夹了一颗田螺尝味道。 这田螺被处理得十分干净，一点土腥味儿都没，又辣又鲜，秦蓉都忍不住多吃了好一些。她抬头看去，秦悦和秦怡已经吃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可是手上的动作是一停也不停，于小山看起来是个不怕辣的，吃得眼睛都不眨。 “小山，一会回去，你带一盘紫苏田螺回去让大家都尝尝。”秦蓉道。 “嗯嗯！”于小山拼命点头。 第八章 白桃牛乳茶 傍晚于氏归家时也尝到了紫苏田螺，于氏不仅嗜甜也是个嗜辣的，她完全被紫苏田螺的味道给征服了，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夸秦蓉，“阿蓉，你这手艺怎么又精进了！” 秦蓉笑着道：“你闺女厉害呗！” 于氏此时只觉得和离出来真是太正确没有了，不仅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还重新捡起了绣活，每日在绣坊上工虽然辛苦，可是她跟着学习的绣娘绣艺十分精湛，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绣艺进步了不少。 “阿蓉，你每日摆摊莫要太辛苦了。” 秦蓉笑着给于氏递了杯茶，“娘，我知道的，今日赚了两百文钱，我想着家中有好些物件没有，这几日攒一点银钱我便去置办起来。” 于氏没想到今日秦蓉竟然挣了那么多银钱，这都快赶上她半个月的月钱了。 “竟然赚了这般多？” “嗯！” “太好了，我闺女就是能干，娘也不能落后，今年的春衫娘想办法给你们仨一人置办一身。”于氏并不会觉得失落，闺女能干她也与有荣焉，谁说丫头片子就不行的？ 秦悦忙道：“娘，我把打络子的钱也给你，算我出一份。” 于氏本想拒绝，可是见秦悦有心也就应下了，“好，咱们母女四个定能把日子过好的。”还有一句话于氏并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叫那挨千刀的秦铁柱一家子后悔去吧。 第二日是阴天，摆摊做吃食最怕的就是遇到雨天，看这天气许是要下雨。秦蓉和于小山早早地支起了摊子，想着早点卖完鱼丸和南瓜花糕可以早些收摊。 秦蓉的生意不错，小食摊已经有些老主顾了，这个点鱼丸卖得要快许多。 秦蓉这头还在忙着卖鱼丸呢，却听到了一道刻薄的女声：“哟，我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那堂姐吗？” 秦蓉抬起头，便瞧见了几个小娘子围在了她的摊位前，那出声说话的正是秦老娘小儿子的闺女秦莲。 说起秦莲，秦蓉就要翻白眼。秦老娘是个偏心的，偏心小儿子偏心的没边了，只因小儿子秦铁山曾被一个秀才公夸过一句聪慧，秦老爹和秦老娘便下了决心要送秦铁山去学堂。秦铁山哪是什么真的读书的料，读了多年的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最后秦家实在是没有银钱再供着了，这才在镇上的酒楼谋了一份工。 秦铁山到底是读了几年书，能识字也懂算学，于是就一直当着酒楼的掌柜。再之后，秦铁山就带着媳妇和闺女、儿子一块搬到了镇上。 秦莲自从搬到镇上后，就把自己当成了城里人，每次过年回秦家村之时就一脸不得劲，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原主可没少遭秦莲嫌弃。 原主好惹，秦蓉可不好惹，她淡淡地扫了秦莲一眼并没有搭理她。此时正有老顾客来买南瓜花糕，秦蓉麻利地给人打包了一份。 秦莲见秦蓉不搭理她觉得没面子，她冷着脸道：“秦蓉，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秦蓉打完了一份鱼丸后，这才瞥了她一眼，“没见过上赶着遭人嫌的，你同我说话我装没听到不就是因为你遭人嫌吗？我不愿意说，你怎么还凑上来要听人说难听话呢？” 秦莲没料到以前闷葫芦一般的秦蓉这会子嘴皮子如此利索，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小娘子觉得当街吵架毕竟不好，于是拉住了秦莲道：“莲妹妹，算了莫要在这吵了，你都要议亲了呢。” 秦莲闻言立马就蔫了，这话说得对，她正是议亲的关键时刻，可不好在此时闹出不好听的名声来，与她议亲的可是西街粮铺老板的小儿子。 想到这，秦莲又看了秦蓉一眼便同其他几个小娘子离开了，哼，她以后可是要嫁进富户的，这亲事秦蓉可是几辈子都攀不上。 秦蓉才懒得理这些小娘子，她们不客气她也不会给好脸。 许是天气的原因，今日的吃食卖得比平日要慢一些，快到晌午才卖完。 “蓉姐，我同我娘说过了，我娘交代我日后上工不能偷懒。”收摊时，于小山把于大嫂的意思说给了秦蓉听。 秦蓉点头，“这便好，有你给我帮忙，我能省不少事。对了，明日是大集，我先去市集转转，这里是二十个铜板，你买些包子带回去，中午咱们就吃得简单些。” “好。”于小山接过了铜板推着推车就往馒头铺去。 …… 梨花镇每逢五一个小集，每逢十五一个大集，每到大集，这十里八乡的农户都会带着家中的产出来赶集。 难得逢一个大集，秦蓉想瞧瞧还有什么能卖的，明日可是个赚钱的好时机。 正是桃子结果的时候，西市有几个摊位在卖桃儿，秦蓉仔细瞧了瞧这桃儿，个顶个的大，凑近一些，还有一股清甜的桃香味萦绕在鼻尖。 “小娘子，我这桃是赶在日出前摘下的，新鲜的很，你要不要来几个？”卖桃的大婶乐呵呵地道。 “这桃怎么卖？”秦蓉问道。 “两文钱一个，童叟无欺。” 秦蓉捏了捏桃子，还有些硬，应是有几日好存放，于是道：“大婶，我要十个桃。” “好嘞！”卖桃的大婶笑着把桃递给了秦蓉。 这桃可以做白桃牛乳茶，蜜桃糕、桃子酱、桃干还有桃子酒。秦蓉想做的便是白桃牛乳茶。 这白桃牛乳茶做起来不难，主要是还方便摆摊，不管是凉的还是热的口味都很好，只是有了桃子现下还缺些牛乳。 秦蓉在西市逛了个底调，终于在西市最里头的一个摊位里找到了一个卖牛乳的老丈。 “阿叔，你这牛乳如何卖？” “这一小桶五十文钱。” 饶是秦蓉知道在古代生牛乳贵，也被这物价给吓了一跳，这一小桶不过两斤，两斤牛乳竟然要价五十文。 那老丈看到秦蓉肉疼的表情解释道：“时下牛乳少呢，这价钱已经十分便宜了。” 秦蓉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做牛乳茶要的牛乳并不需要很多，两斤牛奶可以做不少牛乳茶了，明日大集有不少客商也都会来集上看看，若是卖得出去还是能赚上一些银钱的。 “阿叔，那我便要一小桶吧。” “好嘞，若是小娘子以后还要买，可以来东郊的临水巷找冯大牛家。” 秦蓉笑着应下了。 第九章 白桃牛乳茶（二） 秦蓉想着是大集，还花钱买了些田螺和紫苏叶子，明日她打算多做几样吃食。只是家里的桶不够了，秦蓉拐到了杂货铺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一个桶，又花了八十文钱买了几套碗筷。 就这一会儿，今日赚来的钱就花掉了不少，但是这是必须要花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日的白桃牛乳茶针对的是有闲钱的人家，总不能也装到竹筒里，这样卖不上价。 把东西备齐后，秦蓉只觉得有些饿了，正好，西市的馄饨摊还开着，秦蓉坐了下来跟卖馄饨的老大娘要了一碗馄饨。 这家馄饨摊在西市开了许久了，味道一般，但是胜在量大。 这馄饨味也太淡了，秦蓉想着就从菜篮子里拿了个小罐子，倒了点虾粉提鲜。老大娘见状乐呵呵地走了过来，“小娘子，可是我这儿的馄饨不合口味？” 老大娘在这家馄饨摊开了许久，原本她的相公在的时候馄饨的口味还是很好的，她相公去世后，这馄饨摊的生意就逐渐差了起来。老大娘的儿子和闺女都是有出息的，也孝顺，见老大娘执意要经营这馄饨摊，哪怕是没能赚多少银钱，他们也很支持，更是时不时来帮忙。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娘的念想。 秦蓉笑着道：“阿婆，这馄饨对我来说略淡了些。” 老大娘知道秦蓉每日都来卖鱼丸，她家里人都爱吃秦蓉做的鱼丸，那滋味别提多鲜了。 老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娘子，我知道你的手艺好，我的手艺不行，这馄饨摊是我家老头子的，他去世后，我便接了过来，只是我的手艺始终是差了些，不知道……你能不能指点一二？”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这家馄饨摊的记忆，那时原主还小，秦老娘带着原主来镇上，因不满她娘生的都是闺女便自己带着秦铁山的小儿子坐着吃馄饨，让她在一旁看着。馄饨摊的老大爷见原主实在是可怜，小小的人低着头站在一旁，于是便把原主拉到了一旁，然后笑着舀了一碗馄饨给原主，让原主躲到后头去吃。 那一碗馄饨的滋味，让原主记了好久好久。 想到这儿，秦蓉的面上更是带了一点温情，“阿婆，你这馄饨鲜味不够，可以减少点量，增一点鲜。” 老大娘有些疑惑，“如何增鲜呢？” 秦蓉笑着道：“阿婆，您去舀一碗馄饨来。” 老大娘依言去舀了一碗馄饨来，秦蓉在馄饨里加入了自己做的虾粉，接着把馄饨推给了老大娘，“阿婆，您再试试？” 老大娘舀了一勺馄饨送进了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果然鲜了不少。 “小娘子，这粉你可能卖我一些？” 秦蓉道：“自是可以，可是我手上没有现成的，我现做大约要个十日左右，您可愿意等？” 老大娘高兴的正要点头，随即又想起了自己还没问价钱呢，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娘子，不知道这价钱要几何？” 秦蓉算了算要用到的虾子，于是道：“这一罐大致能用三十几日，算您九十文一罐可好？” 老大娘没想到竟然这般便宜，忙点头道：“可行，可行。” 秦蓉和老大娘说好了时间，这便挎着竹篮回去了，路上秦蓉还顺便买了个背篓，这一日日东西卖得多了，背篓能装得更多。 白桃牛乳茶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因着牛乳实在是贵，秦蓉就打算把牛乳茶的桃味做得浓些，乳味做得淡些。 秦蓉一共买了十个桃，留出了几个桃给大家伙吃，剩下的桃拿来做白桃牛乳茶。这第一锅是试验品，所以秦蓉只切了一个桃。 生牛乳是需要煮沸的，否则杀不了菌，于是秦蓉先把生牛乳煮好，接着在锅中下茶叶和糖，翻炒至融化再加入切好的桃子果肉，此时甜腻的桃香味已经同茶叶的清香混合在了一块，好闻极了。 秦蓉见翻炒得差不多了，又加了几碗水，待锅里的“咕嘟咕嘟”声响起，最后再倒入煮好的牛乳。 牛乳倒入的一瞬间，奶香味混着桃香味袅袅弥漫，秦蓉吸了吸鼻子，别说，她也馋奶茶了。 倒入牛乳后，秦蓉拿着大的汤勺不住的在锅里搅拌，这一步最容易让人忽略却也是最紧要的。 待牛乳茶煮好之后，秦蓉先舀了四碗，因着是试验的，量不是太多。秦悦和于小山正在弄鱼丸，歇不得手，秦怡却已经循着味就来了。 “阿姐，好香啊！” 秦蓉把牛乳茶摆到了桌上，这才对着秦怡道：“阿怡，白桃牛乳茶摆在桌上，你自个儿去吃吧。” 秦怡笑眯眯地鞠了一躬，“阿姐辛苦啦！” 光是闻味，秦怡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她眯着眼端起碗小小地喝了一口，那股子香甜味直击味蕾，甜甜的，香香的，太好喝了。 顾不得烫，秦怡又喝了一小口，接着她转头冲秦蓉道：“大姐，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饮子！天下第一！” 秦蓉被秦怡的滑稽模样逗笑了，“嗯，大姐知道！” 白桃牛乳茶试做成功后，秦蓉又围上了腹围开始烹制鱼丸和南瓜花糕，白桃牛乳茶和紫苏田螺得等出摊前再弄。 秦蓉刚忙完歇了下来，就听到了有人在敲院门。秦蓉开了门，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人一身青布衣衫，料子很好，看着也有气质。 中年男人笑着道：“小娘子，叨扰了，我是白福，我们家是新搬来的，就住在巷子口。我闻到你家有牛乳的香味，想问问这附近可有哪里有这饮子卖？我家老爷也想买一份来尝尝。” 白福没想到开门的是那么年轻的小娘子，可是这香味实在是把白老爷勾得够呛，巴巴的就看着他。他家老爷在辞官前也没什么爱好，唯在吃一道，实在是喜欢。 秦蓉愣了一愣，“这是我自家做的，明日要去集市上卖的，今日只试着做了些呢。” 白福闻言有些失望，看来今日老爷是吃不上了。 第十章 白桃牛乳茶（三） “要不然您去拿个碗来，我舀一勺给你，多就没有了，我做的本来就少，这牛乳茶得赶早做才能卖呢，现在做好明日可就卖不了了。”也不是秦蓉有多热情，实在是这大叔脸上失望的表情太明显了。 “好好好，不好意思啊！”说着大叔已经从身上背着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碗。 秦蓉拿着碗进去给白大叔舀了一勺牛乳茶，“大叔，若你家老爷觉得好喝，明日可以去西街集市来寻我的摊位。” 白福点点头这便取出了一小个银锞子递给了秦蓉，“多谢小娘子。” 秦蓉摇了摇头道：“白大叔，街里街坊的一碗牛乳茶不值当这么一个银锞子，若你家老爷喜欢，明日来我的摊位就是，我的摊位还有别的吃食。” 白福闻言有些意外，这梨花镇地方虽不大，人却是灵的。 “那就多谢小娘子了！” 秦蓉回了个礼，这便关上了门。 大集日，秦蓉怕光是于小山和自己会忙不过来，于是出门前，秦蓉先把秦怡送去了于家，这才带着秦悦和于小山一块去出摊。 白桃牛乳茶是一早就煮好的，为了卖牛乳茶，秦蓉还特地和馄饨摊的老大娘借了两张方桌，碗筷也都是现成的，水也都打好了。 这头客人喝完牛乳茶，直接便能洗碗。昨天的牛奶和桃子大概做了五十碗白桃牛乳茶，秦蓉定价六文钱一碗，主要是就是卖给往来的客商或者家底有些殷实的人家。 紫苏田螺也是今日大集的新品，卖价在三文钱一份。 鱼丸仍旧是卖得最快的，南瓜花糕和紫苏田螺也都卖出去了一些，只有这白桃牛乳茶，有来问的小娘子，可是嫌贵又咬牙离开了。 秦悦有些着急，“阿姐，咱们这白桃牛乳茶一份都还没卖出去呢！” 秦蓉却是不着急的，此刻来逛集市的多是自己也要赶集的农户，自然是舍不得花六文钱就买一小碗牛乳茶喝。 “不急，不急。” 就在两姐妹说着小话时，昨日的白大叔和一位身着锦衣的老爷一道过来了，这位老爷想来就是白老爷了。 白老爷是长方脸，长相端正，看起来不怒自威。 秦蓉笑吟吟地道：“白大叔、白老爷，是来买白桃牛乳茶吗？” 白老爷微微点头，白大叔笑着道：“是啊，小娘子，昨日你的这乳茶做得实在好喝。” “是要带走还是到这儿喝？”秦蓉问道。 “就到这儿吃吧，昨日你说你这还有其他吃食，都一并上一点吧。”白大叔道。 “好嘞！”秦蓉麻利地打奶茶，于小山帮着打包紫苏田螺和南瓜花糕，秦悦则负责打鱼丸汤。 白大叔和白老爷坐了下来，看着这比肩接踵的人群好生感叹，“阿福你看，此处虽不及京中繁华，可百姓眼中的神采却是胜过京中的。” 白福应道：“确实。” 这时，两人点的东西一样样上了来，在见到紫苏田螺的时候，白老爷闻到了一股辛辣味，有些惊讶地问道：“这田螺怎么瞧着是用番椒炒的？” 秦蓉微微一笑，“确实是番椒炒的。” 白老爷这下更来了兴趣，昨日的白桃牛乳茶那滋味回味悠长，今日的紫苏田螺又给了他很大的惊喜，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摊位，竟是有些不一般。 白老爷虽也喜欢辣，却还是最爱甜食，他捧起了这白桃牛乳茶，放在鼻前闻了一闻，接着便喝了一大口，“香，实在是香，小娘子好手艺！” 秦蓉微微一笑道：“多谢白老爷夸奖。” 白福却是觉得这紫苏田螺简直是他心尖上的味道，这股辣味直冲天灵盖，鲜味又在嘴里铺陈开来，肉质干净也没有土腥味，比他在南水吃过的田螺还要好吃。 “小娘子，这田螺太美味了！” 白福和白老爷两人坐在摊位边一边吃一边夸赞，那神色仿佛是吃到了全天下最美味的东西，那些农户还不打紧，后来的客商可就忍不住了，纷纷冲秦蓉要了一些一样的吃食在另一张桌子上吃了起来。 只一小会儿，南瓜花糕和鱼丸汤就已经卖完了，还剩下了一些紫苏田螺和白桃牛乳茶。 白老爷一气喝了碗白桃牛乳茶还用了好几块南瓜花糕，只觉得世间幸事不过如此。白福对鱼丸汤和紫苏田螺情有独钟，吃饱了之后还打包了好几份紫苏田螺带走。 秦蓉收拾完桌子，又来了几位小娘子，其中有一位小娘子有些眼熟，似乎昨日和秦莲在一块，只不过在最后头，也没有说话。 “这饮子好香啊，多少钱一碗？”开口的是另一位圆脸的小娘子，她头戴一支翠绿色绒花，倒是衬得人格外的白净。 “这饮子是白桃乌龙乳茶，六文钱一碗。” “给我来四碗，今日我请各位妹妹喝。”小娘子豪气地道。 秦蓉正要舀乳茶，谁知和秦莲相熟的小娘子拉住了圆脸小娘子小声道：“燕姐姐，这姑娘刻薄的很，她爹不要她娘了，她还很嫉妒莲姐儿，昨日莲姐儿原是看她可怜想要买些吃食帮帮她，可是她却把莲姐儿骂走了。咱们走吧，莫要和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姑娘靠得太近。” 秦蓉：“……” 是谁规定的在人面前说人坏话还这么大声的，简直是倒反天罡。 秦蓉还没开口呢，秦悦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双手叉腰指着那嚼舌根的小娘子骂道：“你说谁刻薄，说谁嫉妒莲姐，说谁上不了台面？” 秦悦本就泼辣，自小就与秦莲不对付，这会听了这些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知道一定和秦莲那丫头有关系。 小娘子被秦悦说的脸都红了，退了一步躲到了圆脸小娘子的后头，“没……我没有。” 圆脸小娘子见状也有些明白了，她虽心中有些不喜，但到底做不出把人推出来的事，于是她大方地冲秦蓉和秦悦行礼告罪，“对不住了，我替她赔个不是，望小娘子不要介意。” 圆脸小娘子态度大方，秦蓉也不想揪着不放，于是笑着道：“不碍事，若是有人造谣，大不了就去官府走一趟，这可是反坐之罪。” 说完这些秦蓉淡淡扫了嚼舌根的小娘子一眼，又对着圆脸小娘子问道：“白桃牛乳茶还要吗？” 第十一章 腌笃鲜（上） 圆脸小娘子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要的，江妹妹你要喝便过来闭嘴坐下，不要喝可以先回去。” 这些小娘子隐隐是以圆脸小娘子为首的，见圆脸小娘子越过了江家小娘子坐了下来，也都跟着坐了过去。 江家小娘子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可是听了家中大人的吩咐也不好就这么离开，只好别别扭扭地坐到了圆脸小娘子的身边。 秦蓉和秦悦给几位小娘子上了白桃牛乳茶，“请慢用。” 几位小娘子道了谢，斯文地用起了牛乳茶，第一口香甜，第二口清香，一口又一口，没一会儿就喝完了一碗。 “好喝！” 几个小娘子分别又要了一碗，当然除了那位江家小娘子，她是不会承认这牛乳茶好喝，她舔了舔嘴唇，看着空碗发呆，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了…… 待这几个小娘子离开后，又断断续续地卖出了十几碗牛乳茶和几份田螺，今日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 还有几碗白桃牛乳茶的量，秦蓉不打算卖了，于氏也爱喝这个，她打算一会去趟绣坊，把白桃牛乳茶送去给于氏和绣坊的掌柜。至于剩下的两三份紫苏田螺就让于小山带回家去，也好叫于家人也尝尝味儿。 秦蓉粗略地盘了下，今日卖鱼丸挣了二百三十文，南瓜花糕挣了八十文，紫苏田螺挣了八十文，白桃牛乳茶挣了一百八十文，一共挣了五百七十文钱，这都是去掉了买材料的成本的。 秦蓉拿出了四十文钱给于小山和秦悦一人分了二十文钱，“今日你们辛苦了，这钱你们拿着，算是工钱。” 秦悦哪里肯要，“阿姐，我就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们帮忙了自然要有回报，现在大姐挣得少，家中缺的东西也多，等日后稳定下来，还要给得更多呢！”秦蓉道。 于小山原本也要拒绝的，他大哥在码头做工也不过三十个铜板一日，还不管饭，他在秦蓉这帮忙每天不花什么力气，有钱拿还包饭，这哪里好意思再多拿。不过他也算有些知道秦蓉的性子了，说给就绝不是客气。 “多谢大姐！”于小山忙道。 秦悦见于小山也拿了，便也收下了，她把二十文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钱袋子里，她昨天刚卖了络子，除了上交的银钱还余了五文钱，现下私房也有了二十五文钱，这可是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了私房钱呢。 “阿悦，你和小山去接阿怡，一会我让鱼贩子把鱼送到家去。”秦蓉道。 “嗯！” 秦蓉看看天色，唯恐要下雨，这春雨说来就来，她可不想淋雨。 秦蓉走快了一些，不过两刻钟就到了李记绣坊，今日大集，来绣坊的客人也很多，柳掌柜忙得脚不沾地的，一直笑吟吟地在招呼各类客人。 秦蓉绕到了绣坊的后门，这里有婆子在守门，一般要找绣娘都可以和婆子说一声。 “李阿婆，麻烦帮我喊一下我娘于氏。” “你等着。” 没一会儿于氏便出来了，她瞧着闺女来了怕是家中有什么事，一时神色有些紧张，“阿蓉，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秦蓉忙道：“无事，还剩了几份白桃牛乳茶，留着给娘亲喝便送了来。”量定是有的多的，柳掌柜平时对于氏不错，秦蓉有把她的份留了出来，剩下的两份便由于氏自己去分。 于氏有些欣慰，她摸了摸秦蓉的脑袋，“我们蓉姐儿辛苦了。” “不辛苦，娘。” 离开的时候，秦蓉还给了李婆子一小块南瓜花糕，也是刚才剩下的，不足一块的量。李婆子没想到她也有份，高兴地接过了秦蓉递给她的南瓜花糕，还给秦蓉抓了一把南瓜子。 “阿婆煮的，叫姐儿尝尝。” “多谢李阿婆！” …… 于氏提着牛乳茶给柳掌柜分了一竹筒，剩下的两碗自己留了一竹筒，还给在绣艺上教她许多的杨绣娘分了一竹筒，相熟的陈绣娘也分了一竹筒。 同于氏一同进绣坊的周氏，绣艺没有于氏好，天赋也没有于氏强，但是家里在农户中还算殷实，她向来都看不上于氏，处处都要同于氏掐尖。 今日于氏提着白桃牛乳茶进来的时候，还被周氏挤兑了几句。 陈绣娘帮着说了几句话，周氏连陈绣娘都一块挤兑，很是让人无语。于氏也不搭理她，她不过是运气好些嫁的人家好，可是她靠自己双手挣钱也没什么丢脸的，她不觉得有什么矮旁人一头。 秦蓉到家时，衣衫已经被春雨打湿了，看这样子，明日大概是出不了摊了。秦蓉让于小山先回去，剩下的鱼丸也不打了，若真的出不了摊，也不至于浪费太多。还好这是集后，她原准备的也不多。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秦蓉开门一瞧，是白福。 “白大叔，你怎么来了？” 白福放下了背篓道：“今日我和家中的小童去挖了春笋，这些是老爷让我拿来的。” 秦蓉看着满满当当一背篓春笋吓了一跳，“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就当是感谢小娘子那日的白桃牛乳茶。”白福乐呵呵地把背篓递给了秦蓉。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白大叔。” 秦蓉转了个身瞧见了挂在廊下阴干的腊肉，一时间心里有了主意，今日就做一道腌笃鲜吧。 秦蓉招呼秦悦和秦怡来帮忙剥笋皮，这一背篓大概有十斤春笋，先剥个五斤春笋做腌笃鲜。 昨日秦蓉刚买了新的砂锅，这会就有了用武之地了。腌笃鲜讲究一个炖，所以砂锅就尤为重要了。家中原来还有一个砂锅，秦蓉打算两锅腌笃鲜一块做，白老爷送了那么多春笋过来，她自然也不能就厚着脸皮就这么收下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第十二章 腌笃鲜（下） 腌笃鲜的材料除了春笋和腊肉最好是还有些黑木耳，秦蓉的民宿空间里正好有好几袋黑木耳的干货。 先把黑木耳泡发，再割下一整块腊肉放到锅上去蒸，蒸好后直接切块。接着。秦蓉又从空间里拿了些辣椒去籽切块。秦蓉的刀工不错，能把春笋切成漂亮的滚刀块，这一块块春笋摆在盘子里，看起来格外的嫩。 再就是把春笋焯水，这一步很重要，否则春笋吃起来就会有涩味，并不好入口。 热锅冷油，再下腊肉，待油脂的“滋滋”声响起，再下春笋，翻炒之后再加水，焖煮一会，秦蓉把菜均匀地捞入两口砂锅里，再放到炉子上慢慢炖煮。 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了泡，春笋的清香和腊肉的咸香味也渐渐交融，待锅中的汤汁成了奶白色，秦蓉丢了几块泡发好的木耳进去。 又炖煮了一会儿，这腌笃鲜便能起锅了。 这腌笃鲜炖了好一会儿，正是最入味的时候，秦蓉拿了一块布，包着把砂锅放到了菜篮里，和秦悦打了一个招呼便往白家走去。 此时春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里都是一股青草香，秦蓉撑着伞，感受穿来古代后的第一场春雨。 白家离秦蓉家并不远，没多久便到了，白家的院门此时正开着，白老爷正同一位锦衣男子在对弈。 秦蓉犹豫了一会儿，仍旧敲了敲门，白老爷听到声响抬起了头，见是秦蓉便起了身，“秦小娘子，你如何来了？” 秦蓉进了院子把锅端了出来，“白大叔送来的春笋我用来做了一道腌笃鲜，我拿了一份来请白老爷尝尝。” 白老爷生平最爱吃，从前在京城一有闲暇就四处找美食，后来被贬了官去了岭南，有了闲暇也依旧是四处找美食。 “那可太好了，秦小娘子，我这可就不客气了，成昱你今儿个可是有口福。” “先生说的是。” 锦衣男子的话音未落，白老爷已经掀开了锅盖，一股鲜香味扑鼻而来，都等不及让人拿筷子，他用手拣了一块春笋送入了嘴里。 白老爷一边咀嚼一边摇头晃脑地闭上了眼睛，“鲜，实在是太鲜了！成昱你快尝尝。” 秦蓉也不耽误，笑着告辞了，雨还在下，她得去给于氏送雨具。 最后这腌笃鲜于家也得了一份，腌笃鲜在于家一战成名，连于大山都开始羡慕弟弟可以日日有好吃的。 …… 梨花镇一连下了三日的雨，到底是环着水，湿气也特别重，秦蓉感觉整个人都黏黏的。古代洗澡不大方便，她想要买一个大木桶来泡澡。秦蓉从床上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里头装了一些碎银子和一些铜钱。 秦蓉盘了一下，这些日子挣的钱刚刚就是把成本填平。她数出了八百文串成了一串，这是于氏当日给的本钱。剩下还有二百五十八文钱，秦蓉把她放回了钱袋里，这些是要拿来买食材的。时下一个大桶得八十文钱，现在的钱可不够。她倒是还有当时卖戒指得的二两银子，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 三日没出摊，这得少挣多少钱，不过摆摊就是看天吃饭的营生，还是得早日挣钱开个铺子才好。 梨花镇的西市，临街的铺子还是有些贵的，赁一间铺子大概得要二十两银子一年，若是买下来的话估计得要一百五十两到二百两之间。 秦蓉正对着银钱发呆，于氏一脸笑意走了进来，“阿蓉，你猜猜娘带了什么回来？” “是春衫？” 于氏没料到秦蓉竟然这般聪明，“我们家小阿蓉可真聪慧。” 这时秦悦和秦怡也闻声进来了，“娘，你回来了！” 于氏满脸笑意的把手里的包裹放到了床边的箱子上，“娘给你们做了春衫，你们快试试合适不合适。” 秦蓉拿到的是一身嫩黄色的春衫，“娘，这布料不错，你不是还没领工钱吗？” 于氏笑着道：“前几日杨记布坊处理了一批有些问题的布料，我瞧着没什么问题，便同几个绣娘一道拼着买了一些，这么划算的机会可不常有，这春衫做好了，咱家最大的一笔开销就只剩下租子了。” 秦蓉心里萦绕着一团暖意，她小心翼翼的换了春衫，倒叫于氏眼前一亮，“我家阿蓉，真好看。” “大姐好看！” “嗯嗯……” 家中也没有镜子，秦蓉想着到时进了空间去照照镜子，看看这春衫到底穿起来是如何，姐儿哪有不爱俏的，秦蓉也不例外。 小心翼翼地叠好了春衫，秦蓉把刚才串好的八百文钱递给了于氏，“娘，这个你拿着。” 于氏有些错愕，“这不是给你摆摊的银钱吗？” “娘，我已经挣回来了，眼下也没有大件要买，我也预留了本钱，眼下家中一应事宜都要娘操心，你身边多些银钱也好少些忧虑。” “这么快就挣回来了吗？” “嗯，以后家中的一日三餐的饭钱我来出。”秦蓉笑着道。 “我以后打络子的钱都交给娘，算我出的力。”秦悦道。 “那我干什么？”秦怡想到自己还不能挣钱帮不到家里，不免扁起了小嘴。 “我们怡姐儿可以帮大姐看着那些地里的东西呀，那可都是佐料，大姐做菜好吃可全靠这些呢！”秦蓉连忙抱过了秦怡安慰道。 秦怡听秦蓉那么说，很快被哄好了，她点了点小脑袋道：“嗯，以后这些就归我管了！” 看着秦怡可爱的样子，于氏也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是太畅快了，和离真是……太畅快了。 第十三章 椒盐小鱼干 扰人的春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终于在第三日的下午，放了晴，明日应当是一个好天气，秦蓉同秦悦交代了一声，忙不迭地背起了背篓去了码头。 下了三日雨，码头应当有不少卖鱼获的。 秦蓉去码头转了一圈，没一会便定下了几条鱼，让人送去了家里。 秦蓉又背着背篓去了西市。此时放晴，西市有不少人在摆摊。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南瓜了，秦蓉想着还是得卖些别的。白桃牛乳茶只在大集卖，紫苏田螺倒是不错的选择。 秦蓉逛了好一会儿，才瞧见了一个农家汉子坐在角落卖田螺。 秦蓉蹲下身子捞起了一把田螺看了看，“大哥，这田螺不错，怎么卖？” 那农家汉子没想到真有人买田螺便问道：“小娘子你要多少？” “全要了你能便宜些吗？” 农家汉子想了想道：“这一大桶四十文可行？” 这次的田螺比当时买的田螺份量要多的多，秦蓉应下了，要求汉子把田螺送到家中。 要起身时，秦蓉瞧见了汉子面前摆在另一个桶里的小杂鱼，“这小杂鱼什么价钱？” “三文钱一斤可行？” “行，我都要了，帮我一起送到留水巷于娘子家。”明日不卖南瓜花糕了，卖紫苏田螺和椒盐小鱼干！ 回去的时候，秦蓉拐去了馄饨摊把做好的两罐虾粉给了老大娘，拿着一百八十文钱，她愉快的回了家。 途径巷子口时，白福瞧见了秦蓉，他笑着问道：“秦小娘子，明日可要摆摊？我这肚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要的要的，白大叔，明日有新品。” “那可得给我留几碗白桃牛乳茶，我家老爷也想念的紧。” “白大叔，饮子只在大集卖呢，牛乳价高，平时怕卖不出去。”秦蓉道。 “若是我定一桶可卖吗？”白福问道。 “这白桃牛乳茶老人家喝多了可不好。”这一桶少说也有几十碗，可不能这么喝。 “无妨，我家老爷在梨花镇也是有相熟的人家的，几家分一分便得了。” 秦蓉想了想道：“那行，今日来不及了，明日收了摊我做好您来取就行。” 白福闻言从荷包里取出了三钱银子，“秦小娘子，这些够吗？” “有的多，白大叔我找你。” “不用，小娘子帮我留上几份新品，若是有紫苏田螺也留一些，便不用找钱了。”白福笑着道。 “好！”秦蓉也不矫情，接过了银子便同白福道了别。 秦蓉到家时，于小山已经和秦悦一道在弄鱼了，“我买了些小鱼回来，明日咱们卖点儿新的吃食。” “大姐，明日我要一块出摊吗？”秦悦抬起头问道。 “明日不用，我和小山两人就够了。” 秦蓉放下了背篓，围上腹围开始处理小鱼，这些小鱼不过一指长，只要把鱼内脏去了就可以了。 一盆小鱼，光是清理内脏就花去了快半个时辰，过一遍清水把处理好的小鱼洗干净，接着抹盐和调好的酱油腌制、沥水。 热锅倒油，油热后把小鱼放入锅中煎炸，待鱼皮被炸到金黄捞出。此时秦蓉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抹了把汗，又在底油中倒入切好的蒜、姜、葱、辣椒爆香，最后把捞出来的小鱼干再倒入锅里翻炒。 于小山和秦悦又被灶屋里传出来的浓香味吸引了，秦怡已经有准备了，“大姐，能吃了吗？” 秦蓉笑着拣了一条小鱼干递给了秦怡，“小心烫。” 秦怡乖巧地应了，一条小鱼干吃完后，秦怡意犹未尽。秦蓉笑着盛了一小盘椒盐小鱼干，递给了秦怡，“阿怡乖，你捧着去给姐姐和哥哥吃。” “好。” 秦蓉把所有的小鱼干都炸了一遍，第二遍翻炒就等到明日出摊了现场翻炒，否则味道要相差不少。 趁着小鱼干正是最酥脆可口，秦蓉盛了一盘椒盐小鱼干让于小山送去了白老爷那。 …… 晨光熹微。 于小山早早地过来了，几日没出摊，他还有些不太习惯。秦蓉和于小山带着小鱼干、紫苏田螺和鱼丸汤出了门。 几日未见秦蓉出摊，有些客人眼中都漾满了笑意，“秦小娘子，你终于出摊了，我这些日子，每日都过来瞧呢。” 秦蓉有些抱歉地道：“下着雨实在是不方便出摊，今日带了新吃食，买的多还能送上半份。” “秦小娘子的吃食定是好的，给我来上几份。” 就这样，秦蓉的摊子都还没摆好，已经有客人等在了一旁。有人惦记自己的手艺，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秦蓉心里也十分高兴。 没有什么意外，今日的小鱼干和紫苏田螺早早地卖完了，鱼丸汤卖得久了一些，也不过多卖了一刻钟。 收摊后，秦蓉去西市买牛乳和桃子，还得给白老爷做白桃牛乳茶呢。 就这么忙活了好几日，转眼又要到大集了。 这次大集，秦蓉除了卖紫苏田螺、鱼丸汤、椒盐小鱼干、白桃牛乳茶之外，还加了一小缸咸笋。 前几日于大舅送竹筒来，顺便送了几十斤春笋，都是从野山上的竹林里淘来的。笋子太多一时吃不了，秦蓉就想着做成咸笋在大集上卖。咸笋卖得不贵，定价两文钱。 起初只有些熟客觉得稀奇要了几份，后来来了几个客商，在尝过了咸笋的味后，直接包圆了秦蓉摊位上的咸笋，另外还和秦蓉定了一些，约定好五日后来取。 收摊后，秦蓉想着连着辛劳了好些时日了，便决定歇上一日。 “小山，明日我们休息，今天你直接回去就行。” “大姐，这笋子你不用去买，我和大哥去野山上淘些回来就是。”于小山在秦蓉这帮手了快一个月，说是一日给五文钱，实则一月拿到了两百文钱。他这个年纪能拿到这个工钱，可是不少了，于小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报秦蓉一些什么。 既然要歇息，不如就自己上山一趟，梨花镇会做笋子的人可不多，竹林里的笋有不少。 “唔，我能和你们去吗？我还没上过山呢。” “当然可以。” 秦蓉于是点头道：“那好，明日你和大山哥的干粮由我带。” 于小山瞬间眼睛都亮了，在秦蓉这吃得多了，回去吃于大嫂做的吃食，总觉得是在吃猪食…… 第十四章 葱包烩 李记绣坊的绣娘每月可以歇息一日，明日正好是于氏的休息日。傍晚，秦蓉一家子用完暮食后就坐在一起盘起了账。 秦蓉的民宿空间里有一个古色古香的精致的首饰盒子，她找了个借口说是从铺子里买的，便拿出来用了。 这妆匣是樟木的，共有两层。秦蓉目前只用了底下那一层。 于氏笑着道：“今日咱们来盘一盘账，娘先来。” 说着，于氏把手中的银钱都拿了出来，“这里一共有八百五十文，月钱一共六百文，剩下的二百五十文是我拿到的赏钱。” 秦悦道：“我第二个来！打络子共挣了一百八十文，哝，娘，这些都给你。剩下五十文是我替大姐干活，大姐给我的。” 于氏笑着道：“既是你大姐给你的，你便攒下来，以后也算是你的私房了。” “好！”秦悦闻言更开心了，钱虽然不多，到底是可以由自己说了算的，有钱才有底气。 轮到秦蓉了，秦蓉把妆匣捧了过来，“这些日子，除了下雨的那几日，日日都出摊，去掉成本，一共赚了五两一钱银子，剩下的一两银子是卖虾粉、咸笋挣的，还有二百五十个铜板是接了白老爷点的单挣的。这一个月一共是挣了六两银子并三百五十文。匣子里有五两八钱银子，少掉的银钱就是家里的花销。” 秦蓉挣了钱向来也不亏待自己，所以，这些日子家中的伙食是很好的，眼看着一家四口每一个的脸都圆了一圈。 秦怡听着秦蓉的话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于氏和秦悦可真真是瞪大了眼睛，“挣这么多！” 秦蓉笑着道：“不算多了，我想着等以后攒够了钱还是得盘个铺子，摆摊还是太看老天爷的脸色了，若是下了雨，那食材就得浪费了。” 闺女能干，于氏很是欣慰，“阿蓉说得对，这些银钱是你自己挣的，既然是要盘铺子，你就都自己留着吧。” 于氏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家里这些日子吃的喝的都不差，母女四个眼看着气色都好了不少，秦蓉每日起早贪黑极为辛苦，这些钱既是她自己挣的，还承担了家中的大部分花销，她就不应该再让闺女上交这些银钱了。 再一个，秦蓉的年纪眼看着就要议亲，家里的情况说不得亲事还是有些艰难的，多攒些银子，无论怎么都是好的。至于另外两个闺女，总归是还没那么着急，她还能再多攒些嫁妆银子。 母女几个盘完了银子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去睡了，明日秦蓉要同于小山兄弟俩个上山，也早早的去歇息了。 郊外的野山离镇上还是有些距离的，秦蓉心里记着事，起得也早，她打算做些葱包烩带去野山上吃。 春卷皮和油条、鸡蛋等食材都是昨晚就准备好的，直接拿来摊就行了。 秦蓉在炭炉上架了一块薄薄的石板，她在这个时代没买到平底锅，所以就让于大舅去河边给找了一块石板来。 待石板烧热，秦蓉在石板上倒油，先把炸好的油条再煎热，接着再加油，油热后把春卷皮平摊在石板上，打上一个鸡蛋，用筷子摊平，嫩黄的鸡蛋融合在了乳白色的春卷皮上。 秦蓉的动作非常快，加油条，刷甜酱、刷辣酱一气呵成，接着把春卷皮对折，用锅铲压平，几次之后，香喷喷的葱包烩就出锅了。 秦蓉不太爱吃葱也就没加葱，她一气做了二十多个葱包烩，用油纸包了十个放到了背篓里，剩下的则温在锅里盖上了盖。 为了上山，秦蓉特地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水囊，在水囊里灌上了热水之后，她的准备工作才算做好。 此时天色还是黑蒙蒙的，秦蓉背着背篓去了码头，于小山和于大山已经在码头等着了，“阿蓉，咱们走吧。”于大山和于小山带着秦蓉坐上了牛车。因着路程有些远，他们打算坐牛车去，野山山脚附近有一个歇脚的茶肆，因着来往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驴车、牛车的一个落脚点。 同车把式约定好了回去的时辰，秦蓉这才同于大山兄弟俩往野山里去。 “这是我做的朝食，你们尝尝。”到了山脚，秦蓉把葱包烩分给了于大山和于小山。 于小山在牛车上就闻到秦蓉背篓里的香味了，只是在车上也没好意思问，这会早就馋了，他接过了葱包烩，咬了一大口。瞬时鸡蛋味和酱香味瞬间冲击了味蕾，唇齿留香。于小山迫不及待地又咬了一口，这才尝到了油条的嚼劲，“香，太香了，姐，这是什么？” “这是葱包烩。”秦蓉笑得眉眼弯弯。 于大山同秦蓉接触的少些，性子也有些拘谨，只是在咬下葱包烩的第一口，那拘谨就不见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葱包烩也太好吃了！ 三人在山脚吃了一些东西，歇息了一小会儿后，便开始往山里去。 三人到那片野竹林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于大山和于小山放下了背篓，拿起工具就要挖笋，秦蓉就在竹林不远处转转，她在这里瞧见了不少荠菜和马兰头。 马兰头已经有些老了，荠菜却还算嫩，秦蓉蹲下身子就开始挖野菜。把身边的一片野菜挖走后，秦蓉又往另一边走，地上有不少菌子。秦蓉一边走一边拣，没一会儿便拣了一小筐菌子。 秦蓉没想到这野山上还有如此多的菌子，菌子晒干之后磨成粉也是一种很不错的调料。 秦蓉甚至在这里发现了一片野生的香椿，香椿可是好东西，香椿拌豆腐、香椿炒鸡蛋、凉拌香椿、香椿卷饼，可以凉拌、可以腌制、可以炒制。 采摘香椿耽搁了一些时间，秦蓉才把摘下来的香椿在背篓里码好，于小山就寻来了，“姐，我们那淘得差不多了。” “好，我们这就回吧。” 第十五章：香椿拌豆腐（上） 下山的路上，秦蓉还顺带摘了一些覆盆子，这些覆盆子正是最鲜嫩的时候，万绿丛中一点红，很是惹眼。 于小山兄弟俩的力气还挺大，背着几十斤春笋下山竟然是眼都不眨。 归家后，于小山兄弟俩帮着秦蓉剥笋皮，很是忙碌。秦蓉也不好叫两人白忙，她打开了钱箱子取了三十个铜钱给秦悦，“阿悦，你去张屠夫那买上一块肉，再买些豆腐回来。” “好。”秦悦接过了钱就出了门。 秦蓉的背篓里还有好一些野菜，她把覆盆子洗了一些出来摆在了放桌上，古代的零食少，覆盆子也算是一种小零嘴了，一到春日，许多村里的孩子就会在山里摘覆盆子吃。 剩下的一部分，秦蓉打算做成覆盆子果酱，平时嘴馋了就可以舀一勺泡水喝。 这些菌子个个肥大，品种也多，秦蓉打算匀出一部分晒干磨粉。 秦蓉收拾完香椿之后才发现家里的锅不够了，平时用的除了灶台里的锅，就是小炉子上用来摆摊的锅，今日要煮咸笋，若是还要做饭就不够用了。 想到这，秦蓉打算去铁匠铺子里再定两口锅，一口还得是平底的，今日看于小山兄弟俩的反应，这葱包烩应当是极好吃的，等再过一阵子天气热了，鱼丸汤就该卖不动了，到那时就可以卖葱包烩。这些日子秦蓉的鱼丸汤卖得好，已经有摊位也跟着卖鱼丸汤了，虽然没她的味道好，但是也分走了一部生意。 今日于大山也在家里吃饭，秦蓉打算做一道香椿炒鸡蛋、一道香椿拌豆腐、一道红烧肉、一道菌菇三鲜汤再加上一道荠菜笋丝。 先烧水，水开后下一勺盐，接着秦蓉把洗好的香椿倒锅里氽烫，只一会儿赶紧捞出，接着用井水过凉、切末。接着秦蓉把买来的白玉豆腐在盘中摆好，放入切好的香椿末。 接着在热锅里倒油、酱油、辣椒和醋，翻炒一遍再加入香油，用大勺舀起，淋在香椿豆腐上，酱香味裹着清香味扑面而来。 这道香椿拌豆腐煞是清口，那巷子口的白老爷必然是喜欢的。这些时日，白老爷颇为照顾她的生意，有了什么水果或者新鲜的食材都会给她送上一份。想到这，秦蓉便端着香椿拌豆腐去了白家。 秦蓉才到白家，却遇上了……意外之人。秦蓉只见秦铁山和秦莲带着酒楼的小二站在了白家门口。 秦莲和秦铁山也是愣了一愣，随即秦莲便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地道：“秦蓉，你怎么在这儿？” 秦蓉懒得理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难怪你爹不要你娘了，你娘就是这般教养你的，有没有规矩了？”秦莲最讨厌秦蓉这副淡淡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谁在狗叫谁没规矩，一个小娘子眼里没有姐妹就算了，张口闭口就是你爹不要你娘了，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清楚，莫不是你爹早就有了这心思了？” “你！”秦莲被气了个仰倒，随即拉住了秦铁山的胳膊撒娇道：“爹，你瞧她！” 秦铁山在镇上待了许多年了，他读过书，又因着读书从未下过地，长得白白净净的，不读书之后又得了酒楼东家的赏识，所以每回回乡也都是趾高气扬的。在原主的印象里，她这个二叔从未把她们当过侄女，只当她们是丫鬟，不仅如此，就连于氏和原主她爹秦铁柱，秦铁山也是没给过好脸色的。 秦铁山的确是听说于氏带着三个闺女在梨花镇上讨生活，也听说了秦蓉在西市摆摊，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同秦蓉在这儿遇见，而且看起来，秦蓉还没了之前那股乡下人的穷酸气。 “阿蓉，怎可和你妹妹如此说话？你娘都没教你规矩吗？”秦铁山皱眉不悦道。 秦蓉是真的觉得好笑，她道：“真是好生奇怪，按你的说法，那也是我是姐姐，她是妹妹，莲妹妹口无遮拦，张口闭口的说些不着调的话，您不说她没教养，怎的管到我头上来了？” 秦铁山没想到秦蓉嘴皮子那么利索，竟是一点没有原来那个唯唯诺诺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阿蓉，我到底是长辈，也是一个读书人，你没读过书不知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么就让二叔教教你。” 秦蓉是真的没憋住，不禁笑出了声。 秦莲见秦蓉还笑得出来，大声道：“秦蓉！我爹是为你好，你这副不屑的样子做给谁看？” 秦蓉微微勾起了唇角，带些嘲讽地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敢问二叔您可是做到了？” 秦铁山惊呆了，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像秦蓉这般不讲道理、没有眼见又泼辣无知的女子，他冷着脸道：“你这是何意？” 秦蓉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问道：“二叔，您在镇上有今日这般日子和您上过学堂有着很重要的关系吧？” 秦铁山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这是自然。” 秦蓉点点头，“二叔从前念书，祖母是寄予厚望的，全家的资源都砸到了您的身上，我爹起早贪黑，我娘又承担了家中所有的活，而您还在念书时，只知道和家中要钱，成亲后却是带着二婶直接住在了镇上。当然了，你成亲的花销也是家中出的。家中最好的资源都砸在了你的身上，而你……有回报一二吗？” 秦铁山被秦蓉说得愣住了，秦莲更是瞪大了眼睛。 秦蓉见状又笑了，“你瞧，你根本都没想到，你只会在回村的时候，用高高在上看下等人的眼光看待我们。而更可笑的是，至少到我娘和离之前，据我所知，你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拿回秦家。不仅如此，回村过年时，所有的活仍然是我们干，你只需要听人吹捧你就好。而你的女儿，非但不知道感恩，还一脸看不起我们的样子。 二叔，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我是没看到多少，上梁不正下梁歪嘛，我是看到了十成十。” 秦铁山没想到秦蓉竟然这般能说，简直是把他的遮羞布都扯了个十成十，他一脸愤怒地用手指着秦蓉，“你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二叔，你刚才不是在和我说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吗？怎么这会又说上规矩了？”秦蓉一点都不惧秦铁山。 秦铁山就是个实打实的纸老虎，看着凶，实则没什么本事，这种人……遇事只会无能狂怒，看着横，其实就怕比他更横的。 第十六章 香椿拌豆腐（下） 秦铁山是真的被气到了，他气得一时都说不出话。倒是秦莲……阴着一张脸骂道：“秦蓉，你就是嫉妒，你就是见不得我们日子过得好。你也不想想，有个镇上当掌柜的叔叔，你们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啊，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扑哧……”秦蓉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脸上有光能当饭吃吗？家里培养二叔可是真金白银花下去的，难道祖母为的是脸上那一点光啊？啧啧，秦莲，要数不要脸，你们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就是世家大族，倾全族之力培养一个人才出来，那也是要回报于家族的，不然可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 白家院子里头，白老爷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同人对弈，这会子他捋着胡子笑道：“怎么样，子渡，我就说这梨花镇人杰地灵吧？你实在是不必忧心于我。” 那叫子渡的年轻男子无奈地道：“先生……” 白老爷“哈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便把棋子推到了一边，“走，子渡，我们去瞧瞧。” “是。” 白老爷打开了门，笑着道：“秦小娘子。” 秦蓉见到了白老爷同他点头行礼，“白老爷，今日上山摘了些香椿，正合时令，我便做了些小菜给您也送一份。” 白老爷看着秦蓉手上端着那一盘香椿拌豆腐，只觉眼前一亮，这豆腐如白玉般矗立在了木盘中而嫩绿色的香椿被秦蓉摆成了好几个圈，看起来很是清新。 秦莲瞧见了那盘香椿拌豆腐，觉得有些好看，吞了吞口水之后，还是嘴硬地嘟哝道：“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拿来给贵人吃。” 白老爷却当是听不见秦莲的话，笑着接过了那盘香椿拌豆腐道：“多谢秦小娘子。” 而旁边的秦铁山却是看傻了眼，这就是东家让送酒菜来的人家，直到这时，秦铁山才想起了自己是要来做什么的。 秦铁山如梦初醒，忙弓着身谄笑道：“是白老爷吧，我是春风楼的掌柜秦铁山，我家东家让我来给您送酒菜来了。” 白老爷只当未闻，摆摆手让白福把人打发走，自己则带着那年轻男子进了院子门。 这下子，秦铁山更是傻眼，伙计也都面面相觑。 这么多上好的酒菜呢，怎么都不要了，这事办砸了，东家可是要怪罪的。 白福见状淡淡地冲着秦铁山道：“秦掌柜请回吧，我们老爷虽然好吃，但不是什么都吃的。” 今日东家再三交代，今日这一桌酒菜是县令大人钦点的，东家可是过五关斩六将从七家酒楼中脱颖而出，争到的这个机会，若是办砸了，他肯定是要吃挂落的。想到这，秦铁山客客气气地同白福行了个礼，“请问大哥可否指点一二，贵人到底是好哪一口？” 白福年幼时就跟在白老爷身边，同白老爷名义上是主仆，实则同亲人也没甚区别。白老爷辞了官说要游历，他便跟着老爷游历。白老爷曾经官至副相，白福又是白老爷的管家，曾经也算是经过事，有些薄面的。所以，白福端起架子，很是有气势。他斜睨着秦铁山道：“秦掌柜请回吧。” 秦铁山只觉得事要办砸了，当下更是焦急，正没了主意时，秦莲附耳道：“爹，可是因为没给银钱？” 秦铁山瞬间想到了，忙去掏钱袋。 白福在看到秦铁山掏出钱袋的那一瞬间，脸都绿了，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 “秦掌柜，请离开吧，不必拿银钱，我不是那种人。”白福冷着脸道。 秦蓉在一旁看够了热闹，只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秦铁山的变脸速度也无奇不有，秦蓉觉得怪没意思的，便道：“白大叔，我便先回去了。” 白福闻言笑着道：“多谢秦小娘子，快回去吧。” 秦莲见白福对秦蓉倒是一副好脸色，心下立马有了猜测，随即眼神中就带了点轻视，那不好听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秦蓉瞪了一眼，“秦莲，我劝你别再说些不着调的话，本本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别到我面前来碍眼，你若是要把你脑子里想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说出来，污了旁人的耳朵，那便不要怪我去击鼓告状，状告造谣，诶反坐罪可是要打板子的。” 秦莲闻言瞬间噤声，这还在白家门口，她也不敢太过的放肆。 秦蓉见秦莲不作声了，这才似笑非笑地离开了。 白家院子里。 白老爷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的香椿拌豆腐，那香椿豆腐一入嘴就口齿生香，清冽非常。白老爷摇头晃脑地闭上了眼，美味，简直是太美味了！ 那被叫作子渡的青年瞧着白老爷的样子，有些疑惑，不过是一盘香椿拌豆腐，还是素菜，能好吃到什么程度？ 直到他也夹了一筷子香椿拌豆腐到嘴里，瞬间他眼睛一亮，嘴在动，心里也拼命在感叹，这真的只是一盘素菜吗？也太好吃了…… “子渡，如何？”白老爷笑眯眯地问道。 “先生，这香椿拌豆腐的确美味，没想到在梨花镇这样的小地方，也能尝到如此美味。” “子渡，天下之大，各处有各处的乐趣，只今日秦小娘子却叫人不得小瞧，她母亲虽只是一介村妇，可有勇气去和离，来了镇上自己挣钱养家。而秦小娘子有一手好厨艺，能把摊位支起来，更难得的是今日她说的这番话。梨花镇有趣极了，你便不要催着我回去了。 在京城我的确曾能呼风唤雨，也敢说我为了百姓鞠躬尽瘁，可是仍有不及之处。没体味过这世间百态，又谈何感同身受呢。子渡，用完了饭便回京吧，并通知那帮猢狲别再来寻我了，若不是你们一趟趟来，这县令又如何会遣这酒楼东家来送吃食？我无意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而且此时，我已然是白身了。回去吧，子渡，待到合适的时机，我自会回去。”白老爷捋着胡须道。 “先生，子渡明白了，您要……保重。” 白老爷的眼中尽是欣慰，他这个学生还是懂他的，“我在这甚好，甚好。” 第十七章 咸蛋黄青团 于氏今日歇息，只是因着现在一穷二白，给闺女做春衫又花去了不少，于是便和几个绣娘合计了一下，做了一些小物件趁着歇息去乡下叫卖。 叫卖虽然辛苦，倒是也把手头上做好的物件都卖了出去，虽然挣得不多，到底也能补贴一些花销。 于氏归家时，天色都暗了，秦怡早早地就在院子门口等着了，听见了于氏的脚步声，她马上抬头看去，开心地喊道：“娘，你回来啦！” 于氏笑着抱住了秦怡，“不是不让你在门口等了吗，要是遇到拐子可怎么办？” “娘放心吧，我可厉害呢！”秦怡拍着胸脯道。 于氏被秦怡可爱的样子逗乐了，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小手进了门。 今晚的暮食因着于大山也在，秦蓉多做了好几道菜，蒸八宝糯米饭、醋溜白菜、香椿拌豆腐、香椿炒鸡蛋还有一碗红烧肉和一盘青椒油渣。 于家在梨花镇上住了数十年，不过因着买了房子，也把多年的积蓄给花完了，于是平日里于大嫂都是精打细算地算着过日子，一家人吃饭也从未超过一个肉菜。平日，于小山总是念叨姑母家伙食好，如今终于轮到他来尝尝味了。 方才灶房里的一阵阵香味传来，已经让于大山肚里的馋虫跑了一圈又一圈。 于氏坐好后，笑着让大家动筷子，于大山这才动起了筷子。油渣又酥又脆，油而不腻，好吃！吃一口油渣再吃一口香椿拌豆腐，这味道互相融合的，简直是绝配！ 香椿炒鸡蛋竟然比香椿拌豆腐还要好吃，醋溜白菜又能开胃，尤其是红烧肉，于大山还是最喜欢吃肉，这碗红烧肉和他从前吃的都不一样，秦蓉做的红烧肉，色香味俱全，于大山大口扒拉着红薯饭，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以后要多多帮表姐干活，他还想留在这里吃饭…… …… 转眼就要清明了，梨花镇日日下起了小雨，因着下雨，摆摊不方便，客人也少了许多。 这些日子在西市里，除了秦蓉，多了好几家卖鱼丸汤和紫苏田螺的，虽然做得都不如秦蓉的好吃，但是胜在卖得比她便宜，这就让她每日卖的量少了不少。想到这，秦蓉就决定暂时不卖鱼丸汤和紫苏田螺了，正好前些日子她腌制了三百个咸鸭蛋，正好用咸鸭蛋做些青团在摊位上卖，方便打包，也不用带炉子。 因着下雨，秦蓉不是日日出摊，于小山也不是日日都来，定好要做青团之后，秦蓉就同于小山说了一声，要一些艾草。在梨花镇，家家户户也都有在清明吃青团的习俗，于是于小山以为秦蓉是要做青团自己吃。 哪知道秦蓉要的数量极多，对艾草也有要求，于小山这才知道秦蓉是要做青团卖，他认真地应下了，随后便拉着于大山去采艾叶。 艾叶摘回来之后，秦蓉选了一部分翠绿色的艾草，只取嫩芽洗净。接着便要煮艾叶、剁艾叶泥，再用纱布过滤掉艾叶泥，做完这一些后，第一道工序就完成了。 接着秦蓉开始和调好的面泥，青团想要好吃，除了馅要好，这手上的功夫也是重点，为了当好美食博主，她可是特地找了有名的中式糕点师学习了好一阵的手上功夫，光是揉面这基本功就练了一年。 揉好面团后再拌入艾叶汁，一边倒一边继续揉，随着秦蓉手上力度的加重，翠绿色的面团已然有了雏形。 接着就是包馅泥，这次秦蓉准备做四种馅，咸蛋黄馅、豆沙馅、雪菜春笋馅以及芝麻花生馅。 芝麻花生馅稍许麻烦一些，剩下的三种馅都是现成的。 秦蓉的动作又快又好看，手指翻飞间，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深绿色的青团就包好了，艾草的清香味萦绕在整个灶房。 做美食是一个治愈的过程，秦蓉非常的享受。 四种馅料秦蓉各包了一百五十个青团，一共是六百个青团。时下梨花镇的百姓一般都是吃甜口的青团，豆沙馅和芝麻花生馅比较常见。 秦蓉每种馅料的青团拿了三个，用油纸打包好，让于小山带了一份回去，又分别给馄饨摊的阿婆和白家送了一份。 再出摊的时候，秦蓉的摊位上卖的就是青团了。有熟客取了银钱想来买份紫苏田螺，却瞧见秦蓉的摊位上只摆了几个蒸笼，他便问道：“秦小娘子今日没有紫苏田螺了吗？” 秦蓉笑道：“紫苏田螺和鱼丸汤下市了，这两日卖青团，之后还会有别的新鲜吃食。” “还会有什么新鲜吃食？秦小娘子你做的东西好吃呢！”那客人有些遗憾没有买到紫苏田螺，但是听说有新鲜吃食还是来了劲。 “有葱包烩和卤味！” 那客人暗暗想道，没听闻这葱包烩是何物，卤味倒是在县里吃过，不知道秦小娘子做的卤味和葱包烩得有多好吃，啊有些期待了。 “您这青团要来几个吗？豆沙和雪菜春笋馅的的三文钱一个，咸蛋黄和芝麻花生馅的四文钱一个。”秦蓉模样好看，待人和气，做的东西还好吃，在西市摆摊久了，也是有一批忠实的顾客的。 于是，那客人道：“没听说过咸蛋黄馅的，给我来两个吧。” “好嘞。”秦蓉麻利的帮客人打包好了两个咸蛋黄馅的青团。 那客人接过青团后，已经被青团的卖相打动了，一口咬下去，又糯又香，咸蛋黄里的油脂率先到达味蕾，唔太好吃了，那客人迫不及待的又咬了一口。 “这也太好吃了，秦小娘子，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青团，给我每样来三个！” “好！” 梨花镇上的百姓大多都会做青团，原本听说秦蓉今日的摊位上只有青团还有些失望，可看了那客人的样子，都有些好奇，真有那么好吃的青团？于是一个个客人都掏了铜板要买些尝尝。 于小山见状可高兴了，原本他还有些担心卖不掉呢。 不一会儿，秦蓉的小摊位上排起了长队，咸蛋黄馅的回头客是最多的，也是最早就卖完的。 第十八章 卤肉饭 秦蓉今日的摊位摆了整整一天，蒸了好几次青团，一天时间，秦蓉带出来的五百六十多个青团竟然都卖完了，粗略估算了一下今日应当收了快二两银子，最起码能赚一两银子，这可比大集挣的还多。 不过，卖青团也不可能常卖，顶多再卖个两三次，她手上的咸鸭蛋也要不够用了。第二批的咸鸭蛋已经腌制下去了，但是最起码还得等二十几天，到那时……青团早都下市了。 今日实在是辛苦，秦蓉索性要了几份馄饨带回去。 让秦蓉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来买青团的人竟然比第一日的还要多，尤其是连住在东街的人都一路打听着过来排队买青团，这叫她忙得有些措手不及。不到半日，做好的青团便全卖完了。 “小山，今日咱们吃卤肉饭，卖完明日最后一茬咱们便休息一日。”秦蓉道。 “好！”于小山跟着秦蓉摆了快两个月的摊，人也稳重了不少。 秦蓉拐去了张屠户那买了两斤半瘦半肥的五花肉，又去粮油铺子买了些各式的调味料，自从摆摊后，家里的调料用得可快。自从摆摊的生意渐渐上了正轨，能不用到空间里的东西秦蓉就尽量不用。空间里的东西都是不可再生的，用完了可就没有了。 做卤肉饭最重要的就在于肉质，秦蓉把五花肉切成肉丁，然后焯水，再把泡发好的干香菇切成丁。 锅热后倒油，接着把沥好水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煸炒至金黄色，再倒入香菇丁翻炒几遍，秦蓉擦了擦汗又在锅里加入热水，再加酱油、白糖和一小勺盐。 不一会儿，大锅里的开始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肉香味也弥漫了整个灶房，飘出了秦蓉家的小院子。 被这香味吸引的不止有陈夫子的孙子宝哥儿，还有陈夫子。陈夫子冷着脸，心里不住地嘀咕，怎么有这么香的肉味。 宝哥儿经常闻到隔壁院子飘来的各种香味，可是这次的香味格外的霸道，他拽住了陈夫子扁着嘴道：“祖父，我想吃肉。” 陈夫子瞪着眼，他还想吃呢，可也不是他做的啊，“宝哥儿，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因为一口吃食胡闹。” 宝哥儿瞪大了眼睛，“可是……我还不是男子汉，祖父，我要吃肉。” 陈师娘见状只好道：“今日是宝哥儿的生辰，要不然我去问问隔壁的小娘子愿不愿意卖我们一碗。” 陈夫子闻言有些泄气，宝哥儿是个可怜的孩子，罢了，他叹了口气道：“你去问问吧，不过人家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陈师娘点点头带着宝哥儿去敲了秦蓉家院门。 秦悦开了院门见是隔壁的陈师娘便笑着道：“陈师娘好，有什么事吗？” 陈师娘年轻时就是个爽利的性子，这会既然来问了也不矫情，她笑道：“你家做的吃食太香了，我想问能不能出钱同你家买一些？” 秦悦想了想道：“陈师娘您等一下，这都是自家吃的，我去问问阿姐有没有的多。” “多谢你。” 不一会儿，秦悦就捧了一小碗卤肉饭出来了，“阿姐说这卤肉饭做得不多，这一份就给您了，咱们是邻居，钱就不收了，过几日我们会去摆摊卖卤肉饭，若是宝哥儿喜欢，陈师娘可以到时去摊位上买。” 陈师娘忙道：“这哪行啊！” 秦悦爽朗地笑道：“没事的陈师娘，不过是一口吃的。” 陈师娘闻言也不矫情了，“好，那多谢你了。” 宝哥儿虽然馋，可是他被陈夫子和陈师娘教养得很好，他乖巧地给秦悦行了个礼。宝哥儿粉雕玉琢的，长得很是可爱，秦悦瞬间被宝哥儿那一板一眼的作揖给逗笑了。 终于可以尝尝隔壁的吃食了，宝哥儿和陈师娘归家后就乖乖地坐在了长凳上。 陈师娘给宝哥儿拿了勺子笑着道：“宝哥儿，吃吧。” 宝哥儿乖乖地从碗里舀了一勺浇满了肉汁的米饭给了陈夫子，又舀了一勺给陈师娘，“祖父、祖母，我们一块吃。” 陈师娘瞬间红了眼眶，她不住点头道：“好好好，吃！” 陈夫子心中也有些感动，宝哥儿的娘亲去世后，他儿子另外娶了一个女子张氏。张氏在刚成亲时对宝哥儿还是很好的，可是待有了自己的儿子后，张氏便顾不上宝哥儿了。后来，张氏变本加厉，对宝哥儿不是打就是骂，而他的儿子竟都跟瞧不见似的。 直到后来，陈夫子去瞧宝哥儿才发现了这一切，他气得不行。 可是没想到他儿子却当着宝哥儿的面说，他就是恨宝哥儿，因为宝哥儿的娘就是宝哥儿害死的，要不是宝哥儿，他和他媳妇还是一对举目齐眉的神仙眷侣。 陈夫子没想到儿子竟然有这般心结，宝哥儿那时还小，可却像是听明白了，接着宝哥儿便不哭了，他擦着眼泪牵了陈夫子的手，仰头问陈夫子能不能带他走。 陈夫子对儿子很是失望，也觉得是自己年轻时太执着于科举，没有把儿子教养好。儿子说得好听，对宝哥儿的娘情根深种，可是宝哥儿的娘去了不过两年，他儿子不也就另外娶了他人吗？ 不过是因为太懦弱，所以才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宝哥儿身上。 陈夫子叹着气带走了宝哥儿，从此宝哥儿再也没有提过他爹。过年时，宝哥儿的爹和继母带着宝哥儿的弟弟从府城回来，陈夫子连门都没让他们进。既然已经抛弃了儿子，那不要老子也没什么稀奇的。 陈夫子活了这许多年，教书育人却没教好这个儿子，他也觉得没脸，他不怕没人送终，活着都不怕，死了又怕什么，何况他们还有宝哥儿。宝哥儿是个好孩子，他会把宝哥儿好好教养长大的。 第十九章 麻婆豆腐 秦蓉的卤肉饭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遇上陈夫子的时候，他也没忍住多问了句卤肉饭何时上。 秦蓉其实有个另外的打算，她想让于小山去书院门口卖卤肉饭。她同陈师娘打听过，飞鹿书院是不设饭堂的，所以学子们多是在外头买来吃。中午的时间短，学子们几乎都是选择在飞鹿书院附近吃的。 秦蓉盘了盘手上的银钱，大概有八两多银子，离开个铺子需要的银钱还远着呢，多开辟一个摊位也能多挣些钱。 秦蓉把自己的想法和于小山说了，于小山一口就答应了，秦蓉的东西做得那么好吃，就是在飞鹿书院也是能卖得很好的。让于小山挑个担子去飞鹿书院摆摊肯定不能按之前的工钱算，秦蓉打算把于小山的工钱加到二十文钱一日。 秦蓉和于小山商量好之后，就开始定菜单。秦蓉打算卖盒饭，一个食盒一荤一素卖十文钱一份，两个素菜卖七文钱一份。秦蓉先和于大舅定了一百个食盒，食盒两文钱一个，要带走多算押金两文，还了食盒再把押金退了。 要打出盒饭的名声，第一日的饭食可太重要了，秦蓉打算做二十五份的麻婆豆腐和醋溜白菜，再做二十五份卤肉饭和香菇青菜。 这个时代没有麻婆豆腐这一道菜，秦蓉打算就从麻婆豆腐开始，打响她卖盒饭的名声。最好还得再给盒饭取个名字，再做块幌子，就叫秦氏盒饭。 秦蓉打算先试菜，麻婆豆腐很下饭，她还没在古代做过。 秦蓉把从豆腐娘子那买来的豆腐泡在井水里镇上一镇，再过凉水洗，切块焯水，再把豆腐捞出沥水。 接着就是炒料了，麻婆豆腐最重要的就是炒料。秦蓉切了些焯好水的肉沫同拍好的蒜和切好丝的姜一块放在一个小陶碗里，接着往碗里倒入酱油和一小勺盐拌匀后放在一边腌一会儿。 秦蓉又拿出了个大一点的陶碗，在碗里加入酱油、淀粉、她做好的调味粉以及辣椒粉和水，搅拌均匀后放在一边备用。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秦蓉把火生好，热好锅倒油，倒青椒丝爆香，再倒入腌好的肉沫料翻炒，油锅里传出“滋滋滋滋”的声音，很是悦耳好听。 待肉沫翻炒到颜色变深，秦蓉把豆腐倒进锅里，再加入调好的料汁，豆腐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霸道的香味也在灶房里蔓延了开来。 “这也太香了！”秦悦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麻婆豆腐出锅后，秦蓉装了一大碗去了陈夫子家，在陈夫子家门口同陈夫子撞了个正着。陈夫子被秦蓉手上端着的麻婆豆腐香迷糊了，一时间竟然沉醉在这香味里。 陈师母开了门，见是秦蓉，一脸高兴，“蓉姐儿，你怎么来了？” 秦蓉笑着道：“今日做了一道新菜麻婆豆腐想请你们尝尝，不知道陈夫子能不能帮我写一条幌子，明日我想让我家阿弟挑着担子去飞鹿书院门口卖盒饭。” 陈夫子本就被这香味勾的心不在焉的，可是重点他听到了，秦蓉要去飞鹿书院门口卖盒饭，虽然不知道盒饭是什么，但是一定是好吃的。 “自然可以！”陈夫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在儿子出生之后，陈师母很少见陈夫子这般不沉稳的样子，她笑着道：“蓉姐儿，你要写什么尽管说就好了。” 秦蓉把麻婆豆腐递给了陈师母，然后对着陈夫子道：“就写秦氏盒饭就好。” 陈夫子点点头，眼睛又不经意地转向了那盘麻婆豆腐，没办法，这麻婆豆腐的香味也太霸道了。 秦蓉笑着道：“你们快尝尝，若是觉得哪里不好吃可以同我说，我好改进。不过这麻婆豆腐有些辣，宝哥儿可能吃不了。” 宝哥儿听说自己吃不了还有些失望，可是他一想到日后秦蓉会去书院门口卖盒饭，自己就能经常吃到她做的东西了，雀跃的心情大过了失望。 陈师母和陈夫子一人拿了个汤匙舀了一勺麻婆豆腐送入了嘴里，豆腐鲜嫩，芡汁又辣又鲜，豆腐的香味和芡汁的香辣味交织在一起，简直是好吃爆了！ 陈师母和陈夫子一勺接着一勺，眼看着就只剩下最后一勺了，两人同时拿着勺子看向了对方，最后陈夫子终于在陈师母的眼神攻势下讪讪地放下了勺子。 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为了一口吃的不至于不至于。 待秦蓉回去的时候，还带了一副幌子走，秦氏盒饭明日就可以开卖了！ …… 因着是第一日卖盒饭，秦蓉就准备了卤肉盒饭和麻婆豆腐盒饭各五十份，她同于小山一块去了书院门口卖盒饭。 书院的学生午休后，一窝蜂地涌出了书院，学子们瞧见了秦氏盒饭的幌子都有些好奇，心里头都在猜测秦氏盒饭是个什么玩意。 “请问盒饭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学子问道。 秦蓉认得这个学子，这是西街粮铺的少东家。秦蓉打开了手头的两份盒饭，“这是卤肉盒饭十文钱一份，这是麻婆豆腐盒饭七文钱一份。” 能念得起书的学子，家中的境况一般都还算过得去，所以这个价格对于他们来说大多都是能接受的，这卤肉和麻婆豆腐的香味随着盒盖打开，霸道地飘了出来，许多学子都不自觉的在秦蓉的盒饭摊面前停了下来。 秦蓉笑着问粮铺的少东家，“请问要来一份盒饭吗？” “一样给我来一份，盒饭我带走，押金我就不退了。” “好嘞！”今日因为是试营业，所有的盒饭都是装好的，过几日卖的多就会带上桶来，这样在桶下面摆上热水，方便饭菜保温。 秦蓉麻利地装好了两份盒饭，有了第一个买的就有第二个，不一会儿盒饭就已经卖掉了一大半。 于小山高兴极了，天知道他担心了一晚上，万一盒饭卖不掉可怎么是好。 有那学子要退盒子的押金，于是索性取了筷子就在书院门口吃，不吃还好，这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起来，接着便再也没有抬起头，只顾埋头苦吃，这也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他们还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呜呜呜也太好吃了，怎么这么好吃！ 第二十章 雪梨银耳汤 第一日的盒饭买卖大获成功，有来得晚了的学子都没买到盒饭，再三询问秦蓉之后是否还会再来卖盒饭。 陈夫子也来晚了一步，只好默默地转身又回去了，明日他定不拖堂，要早点来买。 秦蓉陪于小山又卖了一日盒饭之后，就放手让于小山自个儿去卖了。她又回到了西市支起了摊位卖葱包烩。 秦蓉在西市的小摊就卖葱包烩和一款饮子。今日卖的是葱包烩和雪梨银耳汤。 有老客人瞧见了秦蓉有些高兴地道：“秦小娘子，你终于来摆摊了啊，好几日没瞧见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秦蓉笑着道：“不好意思了阿叔，这几日我弟弟在书院那边卖盒饭，我在那边帮了两日忙。” “盒饭是何物？”老客好奇地问道。 秦蓉笑着解释道：“盒饭就是搭配好吃食装在盒子里的饭和菜，一般是一荤一素，两个素菜也有的。” “都有什么菜啊？” “主菜有麻婆豆腐和卤肉。”秦蓉一边给客人做葱包烩，一边解释。 老客听着又问道：“是你做的吗？” “对，都是我做的，我们秦氏盒饭的菜都是我做的。”秦蓉点头。 “那我得去看看。”老客道。 秦蓉笑着道：“阿叔莫要走空了，快中午才会有呢。” “好！” 第一日卖葱包烩，有好多老客都来买了一份走。刚想歇一会儿，秦蓉看到了她的摊位面前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只是脸上有些脏兮兮的，眼里还噙着泪，看着好生可怜。 小男孩背着手，直直地盯着葱包烩。 秦蓉问道：“小公子，你是不是饿了？”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你的葱包烩多少钱一个？” 秦蓉道：“什么都不加就两文钱一个，加鸡蛋和肉片四文钱一个。” 小男孩抿了抿嘴从荷包里掏了一块玉佩出来，“我能跟你换几个葱包烩吗？” 秦蓉见小男孩的玉佩成色和质地都很不错，哪里肯要，她想了想道：“你的玉佩很贵重，我不能收，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请你吃葱包烩。” 小男孩有些落寞，“那算了，我不要了。” 小孩还挺倔，秦蓉闻言直接摊了一张春卷皮，打了一个鸡蛋，蛋香味扑面而来，“我的葱包烩可是很好吃的！” 秦蓉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小男孩的目光又挪不开了，真的好香啊…… 秦蓉包好了一个葱包烩，递给了小男孩，“小公子，吃吧。” 小男孩子愣住了，他嗫喏地开口：“不是说要我告诉你家在哪里吗？” “不想说就算了，人都有秘密，这个葱包烩算我请你的。”秦蓉拿了一个小板凳摆在了自己的身边，又道：“小公子，你坐这里吃，虽然梨花镇很太平，但是保不准有外地来的拐子，你这么小，看着很好拐。” 小男孩接过了葱包烩默默地走过来坐下了，他知道秦蓉说得对，可是他不想回家。他肚子好饿，默默地咬了一口葱包烩，面皮裹着甜酱还带着蛋香味，他瞪大了眼睛，居然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男孩一口又一口，很快就把一个葱包烩吃完了。 “好吃！”小男孩舔了舔嘴角，似在回味。 秦蓉笑着道：“小公子，美味的食物可是能品出幸福感的哦！” 小男孩默默地起身小大人般地给秦蓉作了揖，“多谢姐姐，葱包烩很好吃。” 秦蓉还待要说什么，就见着几个婆子和丫鬟急急地赶过来了，其中一个领头的婆子道：“少爷，你怎么能瞎跑出来，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你也太不懂事了！” 小男孩默默地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领头的婆子见小男孩的手上有些面皮碎就板起了脸道：“少爷，我是你父亲的奶嬷嬷，你可要听我的，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以后莫要吃了。” 那小少爷原本只是沉默不语，这会倒是抬起了头，“王嬷嬷，你不可如此无礼。” 小少爷似乎是从未当着那王嬷嬷的面顶撞过她，王嬷嬷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少爷，我是你父亲的奶嬷嬷，肯定不会害你的，我说的是事实，你年纪还小容易被几句好话给轻易哄了去，可我却不好哄。” 小少爷似是更不耐烦了，他指着王嬷嬷厉声道：“你闭嘴！” 王嬷嬷这下是彻底惊呆了，一旁的丫鬟婆子也惊呆了，她们从未见小少爷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一时都面面相觑的。 小少爷见王嬷嬷不敢作声了，又给秦蓉作揖道歉：“对不住了，家仆无礼。” 这小少爷就那么点大，却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行礼，倒叫秦蓉觉得他愈发可爱，“不碍事的，不是你的错。” 这头话还未说完，一个衣着华贵的，容貌姣好的妇人急切地过来了，“时哥儿，你怎可一个人跑出府，若是被拐子拐走了，你让母亲怎么办？” 小少爷看着他母亲一脸焦急，又倔强地别过了头去。 王嬷嬷这时舔着脸谄媚道：“夫人，小少爷就是一时不懂事。” 那妇人眉心微蹙，似是有些不悦，只是到底没说什么，她叹了口气道：“时哥儿，到底有什么事，你同母亲说好吗？” 小少爷怔怔地看着他母亲，随后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母亲，我吃了葱包烩还没给钱。” 那位夫人闻言抬起了头对着身边的丫鬟说道：“紫鹃，给钱。” “是，夫人。” 一旁的王嬷嬷这时忽然道：“夫人，这劳什子的葱包烩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我怕少爷吃坏了。” 秦蓉在旁边也看够了热闹，见王嬷嬷如此不着调，于是道：“你这嬷嬷倒是奇怪，刚才你们夫人没在，你就一个劲地指责你们少爷，这会子你们夫人来了，你们夫人如此懂道理，怎么你没脸没皮上了？造谣生事，我可以告官的。” 第二十一章 雪梨银耳汤（下） 王嬷嬷原本脸上还带着一丝心虚，可是当秦蓉说了告官两个字，她立马挺直了背拍起胸膛大声道：“告呀，你尽管去告，我可是县令的奶嬷嬷。” 秦蓉的余光扫到了那位夫人，只见她紧锁眉头，不满的表情更深了，秦蓉心里有了数，笑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哪怕是县令的奶嬷嬷，这造谣生事也是有罪的。王县令一直都是好官，你这般败坏县令的名声不知所谓，想来你忍到的可不是我。” 王嬷嬷本就没念过什么书，又是个蠢笨的，哪里听得懂秦蓉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不屑地道：“你可真是刁民！” 县令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喝道：“住嘴！” 王嬷嬷想不到她家夫人竟然也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夫人，这是刁民，你莫要听她胡说，我是你老爷的奶嬷嬷，怎么都不会害你的。” “王嬷嬷，我念你奶过夫君一场，一直都对你礼遇有加，但是，这不是你如今这般作为的理由，你奶我夫君，我王家也是出了钱的。有些事得问自己是不是手太长了，是不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县令夫人表情严肃，瞪着王嬷嬷冷冷道。 “夫人你这真是误会我了啊，我这一颗心可全都是为了王家啊，想当年……”王嬷嬷在王家经营数十年，这是第一遭被这嫁进来的继室在外头打脸，自然是不高兴的开始撒起了泼。 “你闭嘴，怎么，你要我当街掌嘴才能不把是我夫君奶嬷嬷这件事挂嘴上？再闹我就不客气了。”县令夫人冷漠地打断了王嬷嬷的话。 王嬷嬷闻言终于还是闭了嘴，不敢多言了。 县令夫人见王嬷嬷闭嘴了，这才带了点笑脸对着秦蓉道：“我家时哥儿一向挑嘴，很少在外面吃东西，能给我也来一份这吃食吗？我还未出嫁时，也很爱在外头吃些小吃。” 县令夫人别说边用眼神示意紫鹃把没给出去的银子给了。 秦蓉接过了银子之后笑着道：“好，我这就给您做。” 秦蓉的动作麻利又好看，县令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秦蓉摊春卷皮、打鸡蛋、刷酱压油条，然后她感觉自己竟然饿了…… 时哥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刚才的葱包烩可真好吃啊…… 县令夫人似是有所感觉，她笑着道：“小娘子，再多做一个葱包烩吧。” 秦蓉微微抬头，笑着应下了。 县令夫人是第一次吃葱包烩，这味道真得让她眼前一亮，她和时哥儿对视了一眼微微笑了，“时哥儿，咱们是一块吃过葱包烩的交情，你愿意不愿意告诉母亲你为何要离家出走？” 时哥儿这时脸上又没了笑意，他默默地放下了葱包烩别过了头去。 县令夫人实在是觉得有些无奈，时哥儿不是她亲生的，他是她夫君前头夫人的孩子。时哥儿的亲生母亲身子弱，生下时哥儿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她嫁进王家不久，她夫君便把时哥儿抱了过来，只可惜她婆婆信不过她，没过多久又指了王嬷嬷带着时哥儿。 天长日久的，时哥儿的性子便越来越沉默了。 秦蓉想了想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银耳汤，“巧了还剩了最后两碗银耳汤，尝尝，好不好喝？” 县令夫人喝银耳汤的姿势非常的优雅，时哥儿的动作竟然和县令夫人一模一样。 时哥儿舀了一勺银耳汤进了嘴里，脑袋里瞬间开满了花花，耳朵都好喝到竖了起来，好喝！ 县令夫人竟然也是一样的表情，直把秦蓉给逗笑了。 县令夫人笑着问道：“姑娘，你笑什么？” “许是潜移默化，小公子和您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难怪您是他母亲呢！”秦蓉笑着道。 县令夫人闻言笑道：“自然了，时哥儿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刚进门什么都不懂，夫君又成日忙着县衙的事，多亏了时哥儿陪着我，给了我许多的安慰。” 时哥儿虽然是捧着雪梨银耳羹，耳朵却是悄悄得红了。 “姑娘，你的雪梨银耳汤炖得真好喝，与我平日喝到的很不同。”县令夫人在说这话时眉目都舒展开了。 时哥儿的耳朵又悄悄地竖了起来，他也想听听，这雪梨银耳汤为何比他喝过的都好喝。 秦蓉笑道：“我这雪梨银耳汤的选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滋味儿本当相同，许是我什么都没加只还原了食物的本真。当然了，雪梨银耳汤最重要的还有火候，从大火到小火晾凉了再熬煮一遍，滋味会更好些，只是费些心思。” 秦蓉的话音刚落，县令夫人微微一愣，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秦蓉在以物喻人，真是个妙人。 想到这，县令夫人的眼里更是带了些欣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蓉。” “我便唤你蓉姐儿，可好？”县令夫人笑着道。 秦蓉哪敢说好不好，自然是应下了。 县令夫人笑着道：“你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以后我会带着时哥儿常来光顾的。” 说着，县令夫人拉住了时哥儿的手，言笑晏晏地问道：“时哥儿，可愿意？” 时哥儿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他低下了头小声道：“母亲，我愿意的。” 县令夫人有些高兴地摸了摸时哥儿的脑袋，这时，时哥儿咬了咬唇道：“母亲……我以为你有了弟弟妹妹……就不要我了……” 县令夫人这才明白症结在哪，时哥儿年纪小哪懂这些事，定是王嬷嬷搞出来的事。她狠狠瞪了王嬷嬷一眼，又笑着拉住了时哥儿的手道：“时哥儿，母亲说过了，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相反，就算以后有了弟弟或者妹妹，你也始终都是母亲最爱的孩子，是弟弟妹妹的榜样，所以，以后莫要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母亲会担心的，万一被拐子拐走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时哥儿意识到自己错了，惭愧地低下了头。 县令夫人今日同时哥儿说开了，心里很是高兴，离开时她顺手拿下了戴在手上的翡翠镯子，“蓉姐儿，你很合我的眼缘，今日还要多谢你，这个镯子便送你了。” 秦蓉还要推拒，却被县令夫人拦下了，“蓉姐儿，这不是赏赐。” 秦蓉瞧着县令夫人含着笑意的眼睛，谢过之后便把翡翠手镯收下了。 第二十二章 鱼香肉丝 现在每日早上，秦蓉都会去西市卖葱包烩和饮子，一日大概能卖上快一百个葱包烩和三十几份饮子。饮子，隔几日秦蓉便会换一换，所以，秦蓉的小摊位上也有了一批固定的嗜甜的客人。 秦氏盒饭在书院门口卖得意外的火爆，现在一日能卖掉近一百五十份盒饭，于小山每日收钱收到手软。 卖了一阵子的卤肉盒饭和麻婆豆腐盒饭之后，秦蓉想着得适当的换一换菜式了，别看卤肉饭卖的价高，成本也要高一些，一日下来，赚的真没有麻婆豆腐多。 秦蓉在西市逛了一圈，便决定把卤肉盒饭换成鱼香肉丝盒饭。 到家后，秦蓉把食材放到了水井边，天长日久的，秦悦和于小山已经很自觉的会帮忙洗菜了。 青椒是菜园子里现成有的，秦蓉摘了一些青椒洗净去籽切丝，又去把木耳都泡发上。 “阿姐，今日中午我们不吃剩下的卤肉盒饭吗？”秦悦问道。 “阿姐给你们做一道新的菜，要是反响好，咱们明日就不做卤肉饭了。”秦蓉道。 于小山笑着道：“大姐做的每一样吃食都很好吃，今日又是青椒、又是木耳的，是要炖汤吗？” “今日做鱼香肉丝。” 秦怡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秦悦：“二姐，大姐买鱼了吗？” 秦悦也有些疑惑，“没有，今日并没有鱼送来。” 秦怡和秦悦两人满脸疑惑，秦蓉正好过来倒水，瞧见这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好奇，于是奇道：“这是怎么了？” 于小山边洗菜边解释：“大姐，阿悦和阿怡是好奇为什么没有鱼。” 鱼香肉丝是一道川菜，虽然菜名里有鱼，实则却并没有鱼。秦蓉这才明白秦怡和秦悦在想些什么，这才道：“鱼香肉丝这道菜传自蜀地，并不是用鱼肉做的，而是用做鱼肉的配料炒的，这才叫做鱼香肉丝。” 秦悦一脸佩服，大姐居然连蜀地的菜都知道怎么做…… 秦蓉把配料都准备好之后，开始切肉丝，再抹上盐、料酒、鸡蛋和淀粉腌制。芡汁是秦蓉泡发木耳的时候调好的，用了白糖、香醋、料酒、盐、酱油和一勺酱。这酱是大梁村的农户自己做的，秦蓉尝过，味道非常地道。 烧热锅，秦蓉倒入煸炒好肉丝捞出，就着油再炒萝卜丝，再加酱煸炒出香味，加配料和青椒一块炒，待青椒微微变色，辣味也微微冒出，秦蓉再倒入肉丝翻炒，待肉丝翻炒至变色，再倒入勾兑好的芡汁。 勾兑好的芡汁下锅的一刹那，酸辣味伴随着“滋啦”一声，冒着热气飘了出来，秦悦、秦怡和于小山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进了灶屋。 今日这香味的霸道和麻婆豆腐不同，于小山拼命地咽着口水，但是嘴里的唾液还是不断地分泌。 秦悦和秦怡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神不住地往灶屋里飘。 鱼香肉丝出锅后，秦蓉又炒了一盘油渣青菜，接着便喊道：“开饭啦！” 在院子里的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冲进了灶房，帮忙端菜端饭摆盘。这个点就他们几个人吃饭，两菜一汤已经足够了。 落座后，秦蓉笑道：“快尝尝这鱼香肉丝好不好吃。” 于小山和秦怡、秦悦的筷子齐刷刷地伸进了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就往嘴里塞，唔，这也好吃了，又酸又甜又辣，好下饭啊！ 三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好吃，又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饭，秦蓉见状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唔，确实好吃，说起来，她的厨艺好像越来越好了。 又连续卖了几日鱼香肉丝盒饭之后，秦蓉决定休息一日。于小山还有些舍不得，这歇息一日要少卖不少盒饭呢，不过秦蓉说了做什么事都得张弛有度，于小山这才觉得的确是有些累了。 这一月每日大概平均能卖上两百份盒饭，除去于小山的工钱以及食蔬的成本大概还能赚上一两一钱银子一日。卖葱包烩和饮子一日大概能赚上两百文左右，一个月下来，算上下大雨不能出摊的日子，大概也赚了三两半银子，这个月没卖虾粉，倒是卖咸笋赚了一两银子。 零零总总的都算上，秦蓉这一个月挣了有快三十二两银子！ 秦蓉自己心里多少都是有些数的，不过于氏、秦悦和秦怡统统都惊呆了下巴，这一个月下来，竟然能赚那么多钱！ 秦蓉笑眯眯地取出了给于氏、秦怡和秦悦都分了两百文钱，又取了两百文钱给了于小山。起初大家伙都不肯要这个钱，最后还是秦蓉说第一个月生意好，算是开门红，给大家都发红包，大家这才收下。 “按这个节奏，明年定能开上铺子了，以后咱们得日子会越过越好的。”秦蓉喜滋滋地道。 于氏也没想到秦蓉的生意竟然会这般好，这比她熬死熬活地做绣娘可挣得多，不过她不打算辞工，现在她仍旧在学，只能做些普通的绣活，不过她的绣活也越来越好了，待以后升了等，拿的月钱就高了，同样的，能得到的定制的钱也会更多。 “阿姐真厉害！”秦怡这是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铜板，激动地不行了，来镇上的这些日子，她也交到了朋友，认识了要好的小姐妹，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哪有可能拥有这么多私房钱呀！ “小桃妹妹平日待我极好，她爹爹买了麦芽糖也会分我一些，明日我也要请她吃一块糖。”秦怡认真地说道。 秦蓉笑着夸她，“我们阿怡真懂事！” “阿姐，我们明日能去街上逛逛吗？来梨花镇这么久，我们还没好好的替自己逛过街呢！”秦悦捏着荷包兴奋地问道。 秦蓉想了想看向了于氏，“娘，反正你明日也歇息，不如我们带些东西去外祖家，下午我们再去街上逛逛，如何？” 这来了梨花镇，除了刚来那日回了娘家坐了一会儿，都没有仔细和于老娘说过话。想到这，于氏便应了下来，“行，明日咱们就去外祖家。” “嗯！” 第二十三章 绿豆糯米糕（一） 既然决定了明日要去外祖家，秦蓉就想着要带些什么上门比较好。 秦蓉想来想去，在见到摆在角落里的绿豆和糯米粉的时候，决定就做绿豆糯米糕。 秦蓉先把绿豆放到清水中浸泡，趁着于氏同秦怡和秦悦说话这一会儿，赶紧去民宿空间拿了一大碗牛奶。 准备工作都做好后，秦蓉便开始煮起了绿豆。煮绿豆讲究火候，不过现在的秦蓉已经能很熟练的运用土灶和炉子了。绿豆煮好后，秦蓉直接用凉水浸凉，接着沥干水，加入糯米粉和牛奶，然后边搅拌边加糖。 接着，秦蓉找了从铁匠铺特制的方形模具碗，在碗身和碗底都刷上油，倒入刚才搅拌好的绿豆牛乳泥，用木制模具压平后，盖上锅盖开始蒸绿豆糯米糕。 此时，夜色已深，因着这些时日日日都是起一个大早准备摆摊的吃食，秦蓉每日都睡得很早，而且倒头就睡。 所以，此时，秦蓉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 于氏瞧秦蓉如此困，便道：“阿蓉，剩下的活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若是没有，我来看着锅。” 秦蓉打了个哈欠道：“也好，娘，最多一刻钟，绿豆糯米糕蒸好后，晾凉然后切块装盘就行了。” “好。” …… 第二日，秦蓉睡到了自然醒，忙碌了一整个月，忽然停下来了，她感觉愈发疲惫，不过现下已经存了快四十两银子了，要是每个月都能存下这些钱，最多半年，这个铺子便能开成了。 若是不买铺子只是租的话，手上的银钱就更松泛了。 今日朝食是于氏做的，只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小菜是秦蓉自己腌制的酱黄瓜，口味非常的好。 用过了朝食之后，于氏提着绿豆糯米糕带着三个闺女回了娘家。 于家也住在梨花镇的西边，周围的邻居都处了十几年了，大家住的近，一有些风吹草动的，一家知道了，家家户户也基本都知道了。 于氏同夫家和离这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尤其是当大家知道于氏不仅和离了，还是带着三个闺女和离了，有替于氏惋惜的，也有想看于氏热闹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真的替于氏担忧的。 于氏刚到五马巷巷子口，就遇上了隔壁的王大婶。 “贞娘回来了啊，这气色瞧着还不错啊。” 王大婶这头话音刚落，和于氏一块长大的就嫁在巷尾的杨二娘刻薄地说道：“王大婶，你莫不是眼花了？贞娘刚和离还带着三个丫头片子，嫁妆本来也薄，这么回来和被休有什么区别？愁都愁死了，气色哪里能好？” 于氏当听不到，看都不看杨二娘，倒是秦悦受不住了，她高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杨二娘见秦悦生气了，更高兴了，本来嘛说恶心话不就是为了膈应人，若都像于氏一样说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哟，生气啦，我这说得也是事实啊，是和离不对呢，还是带了三个丫头片子回来不对啊？”杨二娘凉凉地道。 秦悦还要再说，被于氏一把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秦悦莫要再说了，接着便道：“王大婶，我还赶着去看我娘，先走了。” “好好好。”王大婶笑着应道。 待离远了一些，秦悦噘着嘴道：“娘，你为何不让我说！” 于氏叹了口气道：“娘怕影响你的名声呢，若是日后要在梨花镇住下，必然也是要在梨花镇找人家的，若是传出了泼辣的名声来，以后还有谁敢娶你？” 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如此，那娘就得立起来。”秦蓉忽然道。 于氏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秦蓉转过身子对着于氏道：“我的意思是，阿悦的性子都已经生好了，旁人欺负娘阿悦不可能坐视不理，若是娘不想让阿悦传出泼辣的名声，那娘就得自己反击，不让旁人说了去。咱们一家子都是女子，若是让旁人觉得软弱可欺……那麻烦事必然更多。” 于氏有些错愕，她虽生性刚强，却不愿意与旁人辩长短，可是如今……情况已然不同了，若是同从前一般，怕是会被人当成软柿子。 “阿蓉，你说得对，娘知道了。”于氏想明白了这一层，眼神也愈发坚定起来。 …… “咚咚咚。” 于大嫂开了院门，瞧见是于氏一家子，一脸惊喜。这些日子，于小山日日帮着秦蓉摆摊，这不过两个月已经拿回来了一两多银子，这比于大山挣得还要多了。如果说一开始，于大嫂对于氏的关照，更多的还是因为姑嫂之间的情谊以及心中的怜惜之情，眼下也多了亲切和真心。 “贞娘，我是听小山说今日你们休息，还想着你们会不会过来呢！”于大嫂把于氏一家子让了进门。 于氏把手上提着的绿豆糯米糕递给了于大嫂，“嫂嫂，这是阿蓉做的绿豆糯米糕，叫爹娘和你们都尝尝。” 于大嫂有些埋怨道：“来都来了，客气什么，不用每次来都带东西。” “贞娘，你来了，快让娘看看！”这时，于老娘听到声音出来了。 “姥姥！”秦蓉、秦悦、秦怡齐齐喊道。 于老娘满脸笑意地应道：“诶，快进来坐，月红，你快去肉摊上割块肉回来。” “是，娘。”于大嫂摘下了腹围就往外走。 今日于老爹和于大哥带着于小山和于大山一块出门了，家中只余了于老娘和于大嫂，秦蓉和秦悦坐了一会儿，便想着先出去逛逛。 同于老娘和于氏说了一声，秦蓉便带着秦悦出门了。 秦蓉想着自己挣了钱，想要去铺子里买些什么给于氏和两个妹妹。 “阿姐，我们能去饰品铺子里逛逛吗？玉珍姐说李家饰品铺子里上新了一批新的物件，可好看呢。”秦悦有些雀跃地说道。 秦蓉自然是应下了，今日本就是打算花钱的，而且哪有女子不爱俏，她也很感兴趣呢， 第二十四章 绿豆糯米糕（二） 梨花镇有两家饰品铺子，李记卖得饰品要平价一些，花记卖得更高端也更贵一些，秦蓉和秦悦自然是去了李记饰品铺子。 秦蓉和秦悦到时，李记饰品铺子刚开门没多久，铺子里没有多少人。李记的掌柜是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虽然没戴多少首饰，但是周身的气质却是不错。 “小娘子，来买首饰啊，我这有成套的头面，也有单卖的饰品呢，你们尽可看看。”李掌柜并没有因为秦蓉和秦悦穿着朴素便看不起人。 秦蓉微微一笑，便认真看了起来，忽然她瞧见了一支云雷纹嵌珠银簪格外的好看，她道：“掌柜，这支银簪可否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掌柜微微一笑，“小娘子好眼光，这支银簪昨日才到，这嵌珠的样式都是时下最新的，都是从京城传过来的。” 秦蓉接过了簪子，仔细瞧了瞧道：“确实好，掌柜，这支簪子要多少钱？” “一两八钱银子，小娘子这是底价了。”李掌柜并没有指望秦蓉能买，不过有人识货她还是很高兴的。 秦悦也觉得这簪子好看，刚才还同秦蓉一起欣赏来着，听到价格之后就些咋舌，这也太贵了…… 秦蓉却没说什么，她拿起了簪子在秦悦的头上比了比，这簪子给于氏戴正好，秦悦戴的话就有些老气了。 “秦蓉、秦悦，你们也在这儿，这地方东西可不便宜。”秦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悦皱了皱眉看向了门口，“关你什么事？” 秦莲笑的得意，“自然是不关我什么事，我娘是陪我来挑头面的，我定亲了。” 秦莲的娘周氏挺直了背脊淡淡地道：“是啊，阿莲定亲了，我来陪她挑头面的，阿莲是我的心头宝，定的人家又好，这次自然是要风风光光的出嫁。” 秦蓉虽然实际年龄不大，但是心理年龄也不小了，周氏这种淡淡的秀优越的心理，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李掌柜做了这些年的生意，眼力早就锻炼出来了，客人们都有什么样的心理大致也都能猜得到，她笑着接了周氏的话茬，“秦莲这是定了哪家的儿郎，看你这般喜气洋洋。” 李掌柜的这一问，简直是问到周氏的心里去了，“是西街朱记粮铺老板的小儿子。” 李掌柜立马挂上了更大的笑脸，“周妹妹，这可是份好亲事，朱家好像还有亲戚在京城当官呢。” 周氏这下更是高兴，“是啊，我们莲姐儿是个有福气的，这不我来瞧瞧买副头面，家中已经置办下一副金头面了。” 李掌柜有些吃惊，这秦铁山不过是一个酒楼掌柜，竟然也能置办得起金头面？那看来朱家定是很看重了，想到这，李掌柜更是让小二拿了许多副成套的头面供周氏和秦莲慢慢挑选。 在这个过程里，秦莲一直端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更有一股子优越和高贵感。秦悦悄悄打量了秦莲，心中有些落寞。 秦莲的余光当然也扫到了秦悦，心中的得意更甚。 秦蓉却是对她们说的话充耳不闻，她只顾着自己挑首饰，忽然她瞧见了一支桃花样的珠花，主花是用明纱绕成的，她拿起这支珠花放在秦悦头上比了比，嗯，好看。 秦蓉心中满意便问道：“掌柜的，这支珠花多少钱？” 李掌柜很是佩服秦蓉的审美，她挑的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小娘子，这支珠花要二百文，虽然材质一般，但是样式真的很好。” 秦悦被秦蓉的动作拉回了思绪，这珠花实在是好看，可这价钱也实在是不便宜。 秦蓉点点头又取了一支和桃花样珠花同款的梅花样珠花，然后把三支簪子递给了李掌柜，“麻烦掌柜的帮我包起来。” 李掌柜的怔愣只是一瞬，很快她便回过了神，“小娘子，一共是二两二钱。” 秦蓉点点头又道：“掌柜的稍等，我还要给我家小妹再挑一支绒花，不知道这边有吗，小妹年纪小，最好样式要活泼一些。” 李掌柜没想到秦蓉连价都不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有，在柜子里，我这就取出来给你挑。” 周氏和秦莲有些诧异，如果没听错的话……那可是二两多银子的簪子，秦莲就这么眼都不眨地要买下了？就是她们家……说是置办了金头面，那也是夫家聘礼给的丰厚，她娘取了大半又贴了一些银钱，这才能置办起一副金头面。 有了金头面撑场面，母女俩这才选了李记买些便宜一点的首饰。只是……没想到秦蓉竟然这般爽气？ 莫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李掌柜拿出的绒花好看是好看，不过秦蓉觉得并不适合秦怡，她问道：“掌柜的，还有别的绒花吗？” 李掌柜笑着道：“过两日还有新货来，若是来得及可以过两日再来看看。” 秦蓉犹自想着，秦莲讨人厌的声音又传来了，“秦蓉，你每日摆摊风吹雨淋的，赚两个钱不容易，可千万不要因为我们在，你就打肿脸充胖子。秦蓉，我命好，你比不了。” 秦蓉有的时候是真的很怀疑秦莲的脑回路，她一言难尽地道：“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你这自信哪里来的。” 秦莲翻了个白眼道：“你装什么，我都已经要嫁人了，你以后议亲可是大难题，光是你们一家子的名声说出来就不好听。” 秦蓉冷冷地看着秦莲道：“我那日告诉过你了，我不好惹，你这还没成亲呢，说话就这么不着调，是真的不怕这蠢样传到你未来夫家啊？我是你，现在就该在家好好绣嫁衣，而不是跑到别人面前来撒野。更何况……日子怎么样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我看二婶的管教还是少了，在我们面前闹笑话不要紧，若是嫁进了朱家还这么蠢，啧啧，那才真的是吃苦头。” 第二十五章 绿豆糯米糕（三） 秦莲有时候觉得很无力，明明自己占尽了上风，但是就是不管怎么着都说不过秦蓉，她瞪着秦蓉，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氏一脸不悦地指着秦蓉道：“也不知道于贞娘是怎么教养孩子的，离开了秦家，你就是这般不懂规矩的吗？” 秦蓉皱着眉道：“规矩来规矩去的，自己做到了吗？二婶，次次都是秦莲在挑事，你现在纵着她不要紧，梨花镇本就不大，若是今日的事传了出去，又一不小心地恰好被朱家的人听到了，那……到底是对谁不好？” 周氏不是个蠢的，否则也不可能一直拿捏着秦铁山，想清楚了利弊之后她拉住了秦莲，示意秦莲莫要再说了。 秦蓉见周氏识趣，付了簪子的银钱便离开了。 周氏瞧着秦蓉离开的背影，暗道：“从前看不出来，竟然是个有成算的。” 秦蓉和秦悦出了李记，又去了江家的杂货铺，此时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有些热闹了。秦悦因着方才的事，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何必为了不值当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阿悦，日子是自己过的。”秦蓉拉着秦悦的手边走边道。 秦悦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阿姐，你想过我们未来的亲事吗？” 秦蓉短暂地无语了一会儿，这个时代的女子也太早熟了，这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在考虑亲事了……秦莲都还没及笄，竟然连亲事都定了，太夸张了。 “没想过。”秦蓉道。 秦悦认真地说道：“阿姐，你该考虑考虑了，女子的亲事很重要。” 秦蓉发现秦悦对成亲这件事特别执着，她有点好奇秦悦到底是怎么想的，“阿悦，你还小呢……为何想那么远？” 秦悦低下了头道：“阿姐，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秦蓉有些诧异，“嗯？什么？” 秦悦叹了口气道：“阿姐，从前在秦家村，爹不管我们，爷奶又看不上我们，动辄就是打骂。有一次因为二叔一家子，你被阿奶罚不许吃饭，我偷拿了馒头给你吃，还被秦莲一状告到了阿奶面前。爹不仅不帮我们，索性还躲出去了。娘挡在我前头，结果还被阿奶打了。那个时候我就想，若是有一个自己的家就好了，穷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和未来的相公一起努力，就像玉莲姐一样。” 秦蓉没想到秦悦竟然是这样想的，“阿悦，娘也嫁人了，日子有变得更好吗？” 秦悦愣住了，她有些疑惑了，是啊，娘的日子有变得更好吗？ 秦蓉拍了拍秦悦的肩膀道：“阿悦，家之所以是家是因为人，至于嫁人也许会让你变得更好，也有可能让你变得更坏，所以，有没有家重要的还是自己不是吗？” 秦悦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是脑子里有什么似乎是通了，“阿姐，我再想想。” “嗯，你再想想。”秦悦毕竟不是现代人，秦蓉不能要求她拥有现代人的思想，而且古人的智慧其实是顺应时代的。 …… 回到外祖家时，人都已经到齐了，于老娘把绿豆糯米糕摆了盘端了出来，“这是阿蓉做得绿豆糯米糕，咱们今儿个一块尝尝。” 平日里糕点铺子的糕点卖得都不便宜，不到过年于家很少有闲钱去买糕点来吃。秦蓉的绿豆糯米糕做得十分好看，摆在盘子里叫人都舍不得下口。 于老爹平时很少吃这些，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伸手捏起了一块绿豆糯米糕往嘴里送，甜而不腻还带着牛乳的香味，口感又软糯又香甜，一块下去唇齿间都带着甘甜。没想到自己的外孙女竟然有这般好手艺，以后的日子算是不愁了。 “好吃！快，都吃！”于老爹笑得十分慈爱。 众人闻言都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吃，于老娘年纪大了就爱吃点软糯的东西，这会更是吃了一块又忍不住再拿了一块。 “阿蓉的手艺比糕点铺子的还要好！”于老娘赞道。 秦蓉微微勾起唇角，有时候幸福就是很简单很简单的事，此刻她觉得格外的温馨。 从外祖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好在夜市也开了，此时的街上十分热闹。于氏牵着秦怡有些怀念地道：“娘小时候常常央了你们大舅带我到河边玩呢，这个时候的码头可热闹了，画舫点灯之后，就有不少提着篮子叫卖吃食的小哥儿。” “娘，我给你买了东西。”秦蓉原本想回到家再送簪子的，不过她觉得眼下就是最好的时候。 “是什么？”于氏好奇地问道。 秦蓉笑着从怀里取出了银簪，“娘，好看吗？” 于氏在见到簪子的那一瞬，眼眶瞬间就红了，“阿蓉，这簪子很贵吧，比我成亲时你爹给买的还要好。” “自然是要好的，日子当然是越过越好，娘喜欢就好。”秦蓉说着就帮于氏戴上了银簪，于氏欢喜地跟个小姑娘似的。 “谢谢阿蓉，娘很欢喜。”于氏郑重地同秦蓉道谢。 回家时，秦蓉又把在杂货铺买的一个精致的妆奁盒给了秦怡，“阿怡，这是阿姐送你的，以后你若是攒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放在这里面。” 秦怡惊喜地抱住了秦蓉，“阿姐最好了，谢谢阿姐。” 秦蓉笑着摸了摸秦怡的小脑袋，秦怡一直很乖巧，还这么小，平时不仅不吵不闹，每日还想着怎么能帮她的忙，这样乖巧的小姑娘，她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第二十六章 蜜汁糖藕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转眼正是莲藕上市的时节，秦蓉看着门边堆着的莲藕决定做些蜜汁糖藕。这些莲藕是白老爷让人送来的，正是最新鲜的时候。 蜜汁糖藕最是符合江南人的口味，秦蓉挑出了几个莲藕清洗干净。这些莲藕都是刚从池塘里挖出来的，藕身上全是淤泥，要让淤泥去的干净，必须在水里泡一泡。 糯米不需要很多，秦蓉舀了一碗糯米倒入水里浸泡。 此时莲藕已经浸泡得差不多了，秦蓉拿着刀“刷刷刷”几下便去了外皮，接着切块，往藕孔里塞糯米。 塞好糯米之后，秦蓉找了几根竹签插入合上的藕节，接着把合上的藕节放入锅里，再在锅里加上冰糖和红糖，倒入一些清水后便开始蒸莲藕。 火不大不小最是合适，待甜香味从锅里飘出来，秦蓉打开了锅盖，唔好香。 秦蓉把蒸好的藕节拿了出来，取出竹签，把藕节一块块摆好，撒上一勺蜂蜜，蜜汁糖藕便做好了。 外头的雨小了一些，秦蓉把蜜汁糖藕放到了篮子里，打着伞去了白家。 白家的院门没有关，白老爷此时正提笔在作画，他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笑道：“秦小娘子，来得可真巧，又有什么好东西做好了？” 秦蓉笑道：“白老爷，是蜜汁糖藕。” “哦？我曾在榆钱镇尝过这道蜜汁糖藕，那滋味绝了，让我念念不忘好久，只可惜再没有机会去榆钱了。”白老爷有些遗憾地叹道。 “白老爷，我不知道我做的这道蜜汁糖藕是不是地道，不过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白老爷有些诧异，“哦？你这么肯定？” 秦蓉取出莲藕摆到了石桌上，“自然，我是厨娘，自然对自己做的吃食有信心。” “好好，我这就尝尝。”白老爷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莲藕，他凑近闻了一闻，“嗯，放了蜂蜜？” “对，用的是树洞蜜，这可是蜜汁糖藕好吃的关键。”秦蓉道。 “好吃，好吃，这竟然是清甜味，甜味是淡淡的，一点都不腻，竟然比我在榆钱镇吃的蜜汁糖藕还要清甜，这莲藕糯而不烂，美味，美味极了！秦小娘子若是开馆子，我怕是日日都要光顾的。”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美食，白老爷心情大好。 “的确是要开铺子了，我已经寻了牙人去找铺子了。” “哦？秦小娘子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直言。” 秦蓉笑着道谢，“多谢白老爷，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那到时开张了，一定要通知我。”白老爷想到日后能常常吃到秦蓉的美食，整个人都舒坦了。 “自然。”秦蓉应下了。 这两个月秦蓉又攒下了一些银钱，现在她的手头上已经有了快一百两银子了，买商铺的银钱肯定是不够的，但是……若只是租个铺子，银钱应当是足够的。 这几日，秦蓉去了牙行找了牙人帮忙寻间铺子，若是有合适的铺子，她便打算先租下来。梨花镇到了这个时节，突如其来的暴雨特别多，实在是不太适合摆摊。夏日的食物放不住，下了暴雨，东西卖不出去，基本都放不到第二天，全浪费了。 这大量的浪费导致了秦蓉决定尽快先把铺子开起来，而且风里来雨里去的，对于她来说也着实是辛苦。 今日又是暴雨，梨花镇已经连着下了几日雨了，秦蓉也有好几日没有出摊了。反正打算开铺子了，秦蓉便打算歇上一段时日，好好筹备。 “请问秦小娘子在家吗？”院门外有一道女声传来。 秦蓉此时正在做蜜汁糖藕，她洗了把手撑着伞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女子秦蓉记得她，她是县令夫人的贴身丫鬟红云。 “秦小娘子，许久不见你去摆摊，夫人有些担心，着我来问问是否遇到了什么事。”红云笑着道。 秦蓉没想到一面之缘，县令夫人竟然还记挂着她，虽然之后县令夫人的丫鬟也经常来买吃食，不过她真的没想到，县令夫人竟然还会让人来打听。 秦蓉把红云让了进来道：“红云姐姐快进来，最近天气不好，我准备开间铺子，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准备开食肆的事呢。” 红云惊讶道：“竟然要开铺子了？秦小娘子真是能干，我就不进来坐了，夫人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秦蓉闻言忙道：“那红云姐姐且等等，我这里刚做好了蜜汁糖藕，我去打包好，劳你替我带给夫人和小少爷。” “好。” 秦蓉手脚麻利，很快打包好了三份蜜汁糖藕，“红云姐姐，这里有一份是你的，剩下两份是给夫人的，不过糯米到底不好克化，不可多食。” “多谢你。”没想到自己也有，红云的笑容更带了一分真诚。 …… 雨停后，官牙的牙人也上门了，现在在西市正好有一家食肆做不下去了，食肆老板打算把铺子赁出去后回村里生活。 这家食肆位置不错，空间也还可以，里头可以摆放六到八张方桌，比秦蓉预期的还要大些，因为本来就是食肆，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 “张牙人，这铺子不知道老板要赁多少钱一个月？” “铺子地段真的不错，那老板要价三两银子一个月。”张牙人道。 “三两银子？这个价不算便宜了。”秦蓉道。 张牙人笑着道：“秦小娘子，因着开放了海运，我们镇水运便利，来往的客商更多了，这年前房价还便宜呢，翻过年来已经涨了几成了，这铺子要是放在去年租也不过是二两银子就够了，现下要价三两倒也是正常的，不过铺子的老板说了，若是你租去做食肆，家具他都不带走。” 张牙人的口碑一向很好，也确实是开了海运以后，梨花镇上来往的人更多了，那食肆地段确实不错，秦蓉想了想便道：“那劳烦张牙人带我去看看铺子，若是不错我便定下来。” “行行行。”张牙人也很高兴，她没想到这小娘子的个性竟然如此爽利。 第二十七章 卤猪蹄 雨停后，张牙人带着秦蓉去看了那处食肆，地段确实不错，周围也都是旺铺，这也就是在西街能租到这个价位的铺子，若是到东街翻一倍都是有可能的。 “秦小娘子，你觉得如何？”张牙人问道。 秦蓉点了点头，这里原本就是食肆，若是还拿来做食肆可以少花不少银钱。 “秦小娘子，若是你觉得可以，就尽早把事给定了，随着海运的发展，咱们镇子的铺子定是要水涨船高的。”张牙人道。 秦蓉闻言有些纠结，若是如此，其实买下才是最合适的，但是秦蓉手上现在没那么多银钱，而且……她也需要留出采购食材的本钱。 “罢了，便先租下吧，不过劳烦张牙人帮我打听打听，老板是不是有卖铺子的意思，若是有意待我手上银钱宽泛些，我便买下这铺子。”秦蓉道。 张牙人没想到秦蓉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魄力，“行，我会尽力打听的。” 秦蓉付了一年的租子，这铺子便定下来了，拿到钥匙之后，秦蓉仔细地看了看这食肆。食肆前头是铺子，后头是灶房还有一间库房和一间厢房。 厢房不大，但是能摆下一张床，秦蓉想着若是忙得晚了，住在食肆里也是可以的。 第二日一早，于氏特意没去绣坊，她带着秦悦和秦怡同秦蓉一块去了铺子，她们到的时候，于小山已经到了，连于老娘和于大嫂都来了。 “娘、大嫂，你们怎么来了？”于氏道。 于老娘乐呵呵地说道：“我外孙女有出息，小小年纪就要开铺子了，我作为外祖母怎么能不来搭把手呢！” 于大嫂也道：“贞娘，我们都是一家人呢，不管怎么说，我们好歹能来搭把手。”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有来有往，秦蓉眼下觉得心里很是熨帖，外祖母和舅母心里都有她们呢！ “娘、大嫂，我也高兴，以后我提前叫你们。”于氏也不矫情，上前开了锁招呼大家进门。 食肆的桌椅都在，也都能用，洗干净之后便没什么问题了，秦蓉主要是把灶屋重新折腾一下。 除了原有的土灶，秦蓉还想再砌上一个土灶，再添两个小炉子和一个烤炉。没有烤炉，许多吃食都做不了，开铺子和摆摊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若是没有新鲜的菜品，难保客人们不会吃腻。 “阿蓉，砌土灶和烤炉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同你大舅说一声，他认识人，到时还能给便宜些。”于老娘道。 “好！”有相熟的人就好办多了。 接着，大家伙便忙碌了起来，于老娘和于大嫂都是干惯这些活的，动作非常麻利，于氏因着做绣娘得要保养手，于是秦蓉便让于氏去隔壁街的酒楼叫上一桌菜回来。 于氏成亲后就没去过酒楼，还是进了绣坊之后，她们几个绣娘做了大活拿到赏钱之后，也会凑些银钱去吃上一顿。 …… 大家忙碌了一上午，已然是饥肠辘辘，就在这时，酒楼的饭菜也送到了。 肉丝酱瓜糟萝卜、板栗烧野鸡、鲈鱼烩、蟹酿橙、茄汁茭白、庆元豆腐、虾鱼肚儿羹和一盘梅花饼。 这也是秦蓉第一次吃春风楼的吃食，瞧着这一道道美食，她也有些兴奋。 “这也太破费了……阿蓉开铺子，要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怎么还上酒楼点了这般多的菜。”于老娘嫌弃闺女太大手大脚，这得花不少钱呢。 秦蓉微微一笑，拉着于老娘在桌前坐下，“姥姥，我们做吃食的不就得尝尝人家大酒楼的菜口味到底如何，看看差距在哪里，这也算是成本的一种，更何况这些酒菜只要吃进了我们的肚子里，那就不算浪费。” 于大嫂也道：“是啊，娘，这也是孩子们的孝心，正好，我也沾光了，我在梨花镇住了那么久，也没吃得上春风楼的饭菜呢！” 于老娘闻言也不再扫兴，“好好好，那我们快坐下都尝尝吧！” 于老娘说完，大家便都坐下了，于老娘动筷后，秦蓉也跟着动了筷子。春风楼的饭菜口味还是偏清淡，秦蓉尝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这鲈鱼烩还不错，阿蓉你尝尝。”于氏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秦蓉碗里。 秦蓉尝了鱼肉，仔细品了品，嗯，春风楼做鱼还是不错的，不仅不腥，还非常非常的滑嫩。 又忙碌了一下午，铺子大致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把土灶和烤炉砌好了。 “这会天色还早，姥姥、舅母一会去我家吃饭，让小山去把姥爷和大舅都叫来。”秦蓉道。 于老娘不欲秦蓉再麻烦，今日已经辛苦了一日，正要拒绝，又被秦蓉挽着胳膊劝道：“姥姥，我这几日都要筹备铺子的事，说起来也不算是辛苦麻烦的，我有什么做什么，你们就当是替我试菜了。” 秦蓉都这么说了，于老娘也不会驳了小辈的一片孝心，她慈爱地拍了拍秦蓉的手，“好，那姥姥便等着阿蓉的手艺了。” “嗯！” 此时，肉摊上已经没有什么好的肉了，只余下了几个猪蹄，把猪蹄包圆了，又去豆腐西施那买了几块豆腐，秦蓉这才背着背篓回了家。 秦蓉在现代就是靠调卤料发家的，卤猪蹄不难做，主要是如何调制卤料。先把猪蹄洗净，用火把猪蹄的表皮烧至金黄，接着把猪蹄焯水，捞出后放到一边。 秦蓉擦了把汗之后，开始炒卤料，倒油加冰糖炒糖色，接着加调制好的卤料爆香，然后放猪蹄，淋一勺白酒，再加一勺醋，翻面后加水用小火焖煮直至收汁。 卤猪蹄出锅的时候，香味溢满了整个小院，坐在院子里的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怎么这么香…… 卤猪蹄做好后，秦蓉又做了一道香煎豆腐、一道椒盐小鱼干、一道拍黄瓜、一道腊味合蒸、一道醋溜白菜和一道木耳炒地衣。 “开饭啦！” “来啦！” 于氏和于大嫂都进来帮忙端菜，今日人多，于氏特意把家中的圆桌找了出来，许久这一家人也没有这么热闹齐整的坐一块吃饭了。 第二十八章 干香麻辣烤鱼 于老爹和于老大其实都爱小酌几口，于氏特意使了秦悦去打了一壶酒回来。 “爹、娘、大哥大嫂，今日高兴，你们多吃些。”于氏今日是真的高兴，她招呼着大家多吃些菜。 于老爹虽然平时话少，但一向都是疼闺女的，闺女不声不响和离了，还带着三个丫头，他心里难受了许久，怨自己识人不清，叫闺女嫁进了这样的人家，吃了这样多的苦。每每想起来，总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在于老娘面前唉声叹气的。 倒是于老娘想得开，尤其是平日在家，秦蓉常常把秦怡送过来，她和外孙女相处得久了，觉得闺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现在秦蓉这样能干，眼看着家中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就这几个月的时间都能开起一家食肆了，她还有什么不想不开的。 “姥爷，您快尝尝这卤猪蹄，应当是合您的口味的。”秦蓉见于老爹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愧疚，忙招呼道。 “好好！”这猪蹄红彤彤的，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于老爹伸手拿了一个猪蹄，就着手就吃了起来。 刚咬了第一口，于老爹的注意力就全到了这猪蹄上了，肉软嫩十分入味但是又有嚼劲，三两下于老爹就把一个猪蹄吃完了，吃完了之后，于老爹还舔了舔嘴唇，一个不够啊…… 于是……于老爹马上伸手拿了第二个猪蹄。 于老大见状，生怕伸手晚了，猪蹄就被吃完了，赶紧也拿了一个猪蹄啃，大家伙都是一样的心思，一时间压根就没有人说话，都顾着埋头啃猪蹄，好吃，太好吃了！ “阿蓉，你有这手艺，就是去县城、府城开铺子都能行！”于老大道。 于大嫂不住地点头，“对，你大舅说得对！” 秦蓉闻言若有所思，县城、府城倒是可以考虑，只不过眼下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 待土灶、烤炉砌好已是几日后的事了，秦蓉带着于小山和秦悦、秦怡准备去试菜。 这几日秦蓉也没闲着，开食肆有不少讲究，这最重要的当然是菜单。秦蓉并不打算停了盒饭生意，她打算到时在铺子门口开一个窗口专门卖外带的盒饭。待食肆开张后，于小山肯定是没有时间再去书院门口卖盒饭了，不过她的食肆位置不错，离码头和书院都不远。所以，盒饭生意，秦蓉不打算停。 至于堂食，秦蓉打算定下几个招牌大菜打出名声，每五日轮换一次，余下的菜谱就按时令来，有什么卖什么。 不过，菜谱的木牌还是得提前做好，现下虽然风调雨顺，但是梨花镇上认字的老百姓还是不多的，所以，到时估计还得口头介绍菜谱。 招牌菜是重点，秦蓉砌烤炉不仅是为了做甜品，也是为了做些大菜。比如麻辣烤鱼、北京烤鸭、炙烤羊排等等。 “阿姐，我们今日去食肆做什么？”秦悦有些好奇地问道。 秦蓉边走边道：“今日去试菜，阿姐做烤鱼给你们吃。” 烤鱼？又是新鲜吃食？秦悦和秦怡已经暗暗期待了起来。 今日的鱼是秦蓉自己去选的，用的是一斤半左右的草鱼和一斤左右的鲈鱼。烤鱼秦蓉也打算做两种，一种是蒜泥烤鱼，一种是干香麻辣烤鱼。 蒜泥烤鱼更下饭，干香麻辣烤鱼更下酒。 无论是蒜泥烤鱼还是干香麻辣烤鱼最重要的就是调料，烤制相对简单，不过烤炉是新砌的，火候不好掌握，秦蓉今日主要就是为了来试试这烤炉。 烤鱼的配料都是秦蓉在家中调好带来的，鱼配好料后，秦蓉把两份烤鱼放进了烤炉。 秦悦和秦怡支着脑袋一脸期待，“阿姐，这就好了吗？我怎么感觉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秦蓉微微勾起了唇角，眼里尽是笑意，“嗯，现在只要等鱼烤好就行了。” 一盏茶之后，烤鱼的香味飘了出来，已经有隔壁铺子的人循着香味找过来了，“你们这什么味儿这么香啊？” 秦蓉这会正提笔在想菜单，闻言她答道：“是我做的蒜泥烤鱼和干香麻辣烤鱼。” “太香了这也……” “姐姐是隔壁酒坊的吗？”秦蓉似乎是见过这位娘子。 “是啊，我是隔壁酒坊的岑娘子，你们是新盘下来的这食肆？”岑娘子问道。 “是啊，岑娘子若是不嫌弃，一会烤鱼好了便叫岑娘子来帮我试试菜。” 岑娘子只觉得秦蓉十分有趣，“小娘子，你叫我试菜问过你家大人了没？” 秦蓉微微一笑，“岑娘子，这家食肆便是我开的，我说了算数。” 岑娘子这下子才真的有些诧异，秦蓉看起来还这么小，竟然能开食肆？ “既如此，那我定要尝尝，小娘子年纪小，人却爽气，还这么能干，真是有趣！”岑娘子目含欣赏道。 “那我一会便来寻你。” “好。” 酒香也怕巷子深，营销在任何时代都是有必要的，试吃也是一种营销手段。这边这家食肆之前已经把名声做坏了，现下在同一个位置要让食肆重新打出名声，肯定是需要先消除一些刻板印象。 烤鱼出炉后，看色泽秦蓉就知道是成功了。 这道干香麻辣烤鱼已经被烤得金黄，表皮酥脆，挑开鱼皮，里头白嫩的鱼肉露了出来，秦蓉夹了一小筷子鱼肉，肉质紧实又滑嫩，鱼的鲜味快溢出来，却一丝鱼腥味都没有。鱼肉因为腌制过，已经十分入味，秦蓉又撒上了一些孜然和胡椒，干香麻辣烤鱼的口感会更好。 秦蓉这头把烤鱼刚摆到桌上，岑娘子已经带着一壶桃花酒过来了。 “好香啊……”岑娘子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岑娘子，快来坐。”秦蓉唤道。 “小娘子，不如你便唤我一声岑姐姐吧，这么叫没那么生分。”岑娘子道。 秦蓉笑着应道：“好，那岑姐姐便唤我一声阿蓉，这是我妹妹阿悦和阿怡。” 岑娘子点点头便要给秦蓉姐妹仨倒酒，秦蓉见状连忙拦了一下，她不好意思地道：“岑姐姐，我们姐儿几个不大会饮酒。” 岑娘子闻言一拍脑门，“哎哟，赖我，倒是忘记了你们年纪还这般小呢！” 第二十九章 酸梅汤 秦蓉抿嘴笑着说道：“岑姐姐，若是不嫌弃，便尝尝我自己做的饮子，配烤鱼喝是极好的。” 岑娘子笑道：“那便多谢阿蓉了。” 秦蓉起身从背篓拿出了一个小坛子，边替大家倒饮子边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烤鱼伴侣。” “烤鱼伴侣？”岑娘子奇道。 “嗯，岑姐姐可以先尝尝。” 岑娘子拿起茶碗微微抿了一口，“是……酸梅汤？” 秦蓉笑着应道：“对，是酸梅汤，烤鱼口味重，吃到后头就会觉得咸，这酸梅汤解咸、解辣还解腻。” 岑娘子点点头，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带着鱼皮的鱼肉，一股子辣味直冲味蕾。岑娘子平日吃得清淡，按理说口味这么重的干香麻辣烤鱼是吃不了的，可是岑娘子就是觉得一口不过瘾，吃得放不下筷子。 秦悦和秦怡因着平日在家吃惯了重口味的吃食，这会更是吃得抬不起头。 秦蓉也尝了用烤炉做出来的烤鱼，味道还不错，不过火候的掌握上还是差一点，这毕竟不是现代的烤箱，没法直接的控制火候，她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到时改进便好。 岑娘子一口鱼肉一口酸梅汤，嘴唇都辣得红彤彤，可是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阿蓉，你的手艺也太好了，我已经可以预见我的酒坊生意会更上一层楼了。” 秦蓉笑着说道：“多谢岑姐姐夸奖。” 这一顿烤鱼吃得大家都很高兴，岑娘子离开后又从酒坊折返，还带了一盆红果来。秦蓉仔细瞧了瞧岑娘子口中的红果，这不是……番茄吗？ 秦蓉有些惊喜地道：“岑姐姐，这红果你从哪得来的？” 岑娘子道：“我娘家哥哥跟着主家出海，这是从外头带来的，咱们大梁可没有。” 岑娘子见秦蓉惊喜的样子，觉得秦蓉应当是认识这红果，“阿蓉，你认识这红果？” 秦蓉点点头道：“这红果看着像柿子，是番邦传来的，便叫番柿子。” 岑娘子道：“阿蓉，你懂得可真多，不知道番邦是什么样的……” 秦蓉只觉得岑娘子的语气包含着无尽的叹息，“岑姐姐好奇的话，以后有机会尽可以去看看。” 岑娘子笑着道：“身为女子，怕是没那个机会了，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日复一日……” 秦蓉想了想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以后的事又如何知道呢？” 岑娘子淡淡一笑，“你说得对，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般老成。” “不谙世事是福气嘛。”秦蓉笑笑。 岑娘子微微一愣，眼中的笑意更深，是她着相了，“我这便回了，阿蓉。” “好。” 秦蓉目送着岑娘子离开，她是在很久以后看到了岑娘子手臂上满臂的疤痕，才知道岑娘子嫁的郎君是个真正浑的，每日只顾吃、喝、嫖、赌，心情不舒坦或者太舒坦了都要打媳妇。岑娘子常年被打得奄奄一息，却又要在第二日忍着痛若无其事的出来卖酒。岑娘子想要和离，可她相公不肯，要么休妻要么就一直这么过下去。 岑娘子也和爹娘说过，可是岑娘子的爹娘只说岑家的女儿就是死了也不能被人休回家，岑娘子闹也闹过，没有用，她自己又要脸，做不出更无赖的事，所以日子只好这么无穷无尽地过下去。 …… 秦蓉试菜试得很成功，于是便把干香麻辣烤鱼定成了开业那日的主菜，定好了菜牌子后，食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还想着开张呢，秦蓉忽然想起食肆的名字还没定下，思来想去，秦蓉决定就把食肆名字定为于家食肆。 秦蓉倒是想了一些高雅的名字，不过想来想去她觉得和自己的小食铺怎么都联系不上，毕竟她的食肆主要针对的还是普通的老百姓，太过高雅了反而不美。 招牌做好挂上后，秦蓉特意做了一些传单，让于小山到书院门口去宣传一下，日后秦氏盒饭都不摆摊了，会在于家食肆里单独售卖。 于小山原本以为这些学子早就忘记了他们，没想到学生们一下课看到了于小山都叽叽喳喳地涌了过来。 “兄台怎么不卖盒饭了？我都好久没吃到秦氏盒饭了，什么时候才有啊？” “今日没带盒饭来吗？我想念鱼香肉丝了！” “嗷，我想念卤肉饭了！” “我好想吃麻婆豆腐啊，我都好久没吃上了，怎么下雨天不卖了，连晴天也不来卖了？我连读书都不香了！” “就是就是，我好不容易长的肉又没了，到底什么时候再卖盒饭啊！” “对啊对啊，盒饭小哥，什么时候再卖盒饭啊？” 于小山笑着给大家解释了最近为什么没来卖盒饭，又给学子们都解释了于家食肆明日就要开张了，不论是盒饭还是炒菜还是甜品统统管够。 学子们闻言立马要了于家食肆的地址，明日是吧，明日他们一定会早点到的！ “小哥，明日都有什么菜啊？”其中有一位学子问道。 于小山愣了一愣，开始报起了菜名：“主要的大菜有干香麻辣烤鱼、蒜泥纸上烤鱼这两道菜时间会久些。其余的菜有椒盐小鱼干、蜜汁糖藕、麻辣豆腐、鱼香肉丝、三丝豆干、卤猪脚、青椒橛子果、凉拌黄瓜、油爆萝卜干、香菇青菜。饮子有酸梅汤、红豆牛乳茶。点心有糯米绿豆糕、香瓜奶捞。” 那学子本就是随口一问，可于小山却把记得的菜名都报了，这下可好，直把在场的学子都馋得不行了。 “小哥，你可别报了，我们恨不得现在就能吃上。” 于小山笑眯眯地说道：“明日都早些来啊，第一日来我们于家食肆吃饭的都打折呢！” “何谓打折？” “就是便宜一些！” “那我们明日定早点去……” 第三十章 干炸小酥肉 七月初六，大吉。 于家食肆便在这一日开业了，于氏特意和绣坊告了假，于小山一大家子也通通都来了于家食肆帮忙。 于老娘和于老爹年纪大了，秦蓉不欲让外祖父、外祖母太过辛劳，便让秦怡哄着两人在厢房陪她。 开业前几日，秦蓉就已经同于大嫂和于小山都说好了，以后两人都到食肆来上工，一个月每人给一两银子。 这个工钱可真的是不低了，于大嫂若是去外面找活，可找不到工钱这么高的活，更别提于小山还是个半大的小子。 秦悦也说好了来食肆帮忙，这样可以把秦怡也带来店里，秦怡虽然年纪也还小，不过很是乖巧，倒是也能帮着做些事，若是觉得累了，可以直接去后头的厢房歇息。 于老大放完鞭炮之后，于家食肆便开业了。 这一日正赶上了大集，也有些赶完了集的人过来看起了热闹，不过也仅仅是看热闹，一般的农家赶完集就算是肚子饿了也舍不得进食肆吃饭，他们更愿意在小摊位上随便买个包子或者是要碗云吞对付一日。 所以，虽然看热闹的人多，但是不一会儿人潮就散去了，于家食肆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于老大和于大嫂都有些着急，生怕外甥女生意不好亏了钱。于氏面上也带了些愁意，她不禁问道：“阿悦，你说怎么还没人来？” 秦悦相信秦蓉的手艺，反倒安慰起了于氏，“娘，没事的，大姐的手艺好，食肆热闹起来是迟早的事。” 于氏点点头，可是脸上的担心也怎么都下不去。 秦铁柱有许久没来赶过大集了，今日来赶集主要还是因为他媳妇江氏有了，卖完了手上的东西，秦铁柱手上有了几个钱。江氏扶着腰道：“当家的，我饿了，咱们不如在镇上吃点儿东西再回去吧。” 秦铁柱有些犹豫，镇上吃东西可不便宜。 江氏见秦铁柱犹豫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当家的，我不吃你儿子还要吃呢，我让大夫把过脉了，定是个男孩，这可是你的独苗，可不能饿着。” 秦铁柱闻言忙道：“行，那我们便在镇上吃。” 秦铁柱和江氏这时正走到了于家食肆前，江氏于是道：“不若就到这家吃吧？” 秦铁柱点点头带着江氏进了食肆，于氏还没瞧见秦铁柱呢，于大嫂眼尖瞧见了，她叉起腰怒目圆睁道：“你们出去，我们这不欢迎你！” 秦铁柱看清楚了于大嫂，有些变了颜色，江氏却是不知道的，“你这人好生没道理，我们来这吃饭，你却要赶我们走？” 于氏这会也已经看了过来，脸色瞬间也淡了。 秦铁柱从前就怕于老大，这会见于老大也一脸不善地瞧了过来忙拉住了江氏小声道：“算了，我们换一家吃。” 于氏心中其实很不是滋味，虽然她当时离开的果断，可是想到自己之前和闺女在秦家连饱饭都吃不上，可现在，秦铁柱竟然还有闲钱带着媳妇吃馆子，就算是圣人都难免觉得窝火。 江氏睨了秦铁柱一眼，余光扫到了于氏，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从前她怕于氏是因为她和秦铁柱的确是偷情，偷情是要被喊奸夫淫妇浸猪笼的，所以……那时她是怕于氏闹的。可是现在，她和秦铁柱已经成亲了，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今日我还偏就在这儿吃了，又不是不付银钱，你们凭什么赶人呐？”江氏有些自得的挺了挺肚子。 于氏自然是看见了江氏的小动作，感觉跟吃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 食肆里闹了起来，食肆外头就围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这下，江氏更起劲了。 “大家都来看啊，这家食肆赶客呐！” 接着四周的百姓都开始指指点点起来，这样下去对食肆的名声可不好，于大嫂这时有些后悔，暗恼自己太冲动，连累了食肆。 秦蓉在后厨听到了前头的动静，她出来瞧了瞧，一看到秦铁柱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时江氏还在那耀武扬威地诋毁起了食肆，秦蓉更恼了。 摘下了腹围，秦蓉越过了江氏去了门口，秦蓉生得其实很好看。她原本在秦家因为缺吃少喝又日日劳累，所以就有些瘦小和干瘪，可是来到了梨花镇之后，秦蓉日日都吃得很好，整个人就被养得水灵灵的。 秦蓉到了门口冲围在外头的人道：“今日是我们于家食肆开业，原是一件开心的事，可是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倒叫大家受惊了，今日我做主，但凡到店花了三十文钱以上的，每花三十文减三文钱。至于里头的闹剧，原是心酸的事，不值一提，不过既然人家都已经闹上门来了，我若是什么都不说，大家更有猜疑，我不如坦荡地告诉大家。里头那位是我爹，那闹事的妇人……” 说到这，秦蓉叹了口气，低头抹了抹泪，“那闹事的妇人是我的继母，我继母原是寡妇，我爹有一日回来非要和我娘和离，于是三个月前我爹娘便和离了……诶其余的事，实在是家事，不值一提，我娘心里苦不愿意卖那妇人吃食，想来是可以理解的。” 秦蓉说一些，藏一些，实则也没说多少，但是看热闹的人倒是把这事脑补了十成十。 秦蓉一脸委屈，努力勾了勾唇角，“说来也是我的不是，毕竟那江氏也怀了孩子，我又如何能因为替我娘委屈就……” 三个月前和离，那寡妇现在都已经显怀了，这要说没猫腻谁信呐？这下围着的老百姓看着江氏的眼神都带了点鄙夷，这也太不要脸了啊！ 这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声音到了江氏和秦铁柱身上。 江氏见着这情形傻了眼，忙大喊道：“你们别听这丫头片子胡说！” 秦铁柱此刻也红了脸，结巴地看向了于氏，于氏根本不惜得理他，背过了身子懒得搭理这两人。 江氏见众人脸上鄙夷的神色更甚了，实在是待不住了，她扯着秦铁柱道：“秦铁柱，你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 第三十一章 干炸小酥肉（下） 秦铁柱躲避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于老大更是低下了头，情急之下，他竟丢下了江氏拨开了人群跑了出去。 江氏直接就愣住了，她阴沉着脸愤愤地离开了。 当然了，哪怕是离开，江氏也被人指指点点，议论了好一会儿。 看热闹的散去后，还是有人进了食肆，秦蓉笑着问道：“客人要吃什么？” “你们有什么拿手的菜吗？” 秦蓉想了想道：“不知道您能吃辣吗？若是能吃辣，可以点我们的干香麻辣烤鱼，这是我们食肆的招牌菜。” 这位客人是蜀地来的商人，原本就嫌梨花镇的口味太过清淡，这会子听到这家食肆竟然用辣菜做主菜很是稀奇，“干香麻辣烤鱼，听起来是我们蜀地的口味。” “原来您是蜀地来的啊，那鱼香肉丝这道菜您定然也会喜欢。”秦蓉笑着说道。 “我都已经被你说馋了，小娘子你不如看着给我上吧，我看了菜牌了，给我上三道菜一碗汤就行。” “那这样吧，您是第一位客人，我多送您一份小酥肉。”秦蓉道。 “好。”蜀地来的客人自是没什么不愿意的。 小酥肉要趁热吃，当然也要现炸才好吃。 秦蓉拿了一条猪里脊切成薄薄的肉条，接着放入碗里，加姜末和盐，接着她又抓了一把干花椒炒香之后，用舀杵捣成末丢进刚才的碗里一同腌制。 腌制的时间，秦蓉炒了一道鱼香肉丝，凉拌了拍黄瓜，烤鱼是提前就放进烤炉里烤的，两道菜做完，烤鱼也快做好了。 “舅母！”秦蓉喊道，于大嫂听到声音忙来了后厨传菜。 这时，肉条也腌制的差不多了，秦蓉在生粉中打入了两个鸡蛋，搅拌均匀成糊状后，倒入腌制好的肉条。 秦蓉一边翻面，一边把裹好淀粉浆的肉条下到油锅里，油锅里的肉条的声音“滋滋”作响。 秦蓉把肉条炸至金黄一一捞出，一盘冒着热气的干炸小酥肉便做好了。暂时没有第二个客人点单，秦蓉自己捧着这盘小酥肉出去了。 “客人，这是送您的干炸小酥肉，趁热吃。”秦蓉把干炸小酥肉摆到了蜀地客人的面前。 蜀地客人从前没吃过干炸小酥肉，可是这酥香味和花椒的香味直冲他的天灵盖，太香了，是蜀地的味道。 “这好香，我先尝尝。” 这蜀地客人的旁边还围着一堆好奇的客人，他们手中都有些闲钱，不过既然有人先试菜了，他们也想看看这客人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坐下来吃。 蜀地客人夹了一条小酥肉，蘸了蘸辣椒粉送入了嘴里，小酥肉进嘴里的那一刻，蜀地客人感觉自己都要美飞了！ 熟悉的花椒味、熟悉的肉可是结合在一起，竟然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辣得带劲，香得酥脆！ 关键是这肉炸得刚刚好，咬一口还会冒油脂，而这一点点腻马上就被花椒的麻辣味中和了，太好吃了！ 蜀地客人顾不得说话，又赶忙往嘴里塞了一条小酥肉，接着又是一条，一条接着一条，没一会儿就把一盘小酥肉吃完了。 “美味，实在是美味！想不到在这梨花镇上，我竟然还能吃到这般美味的吃食，小娘子我的别的菜上了吗？我太期待了！” 秦蓉正要回话，于大嫂端着干香麻辣烤鱼过来了，随着于大嫂一步步走近，整个食肆都飘满了烤鱼霸道的香味。 那蜀地客人又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夹鱼肉，接着又顾不上说话了。蜀地的客人实在是吃得太香了，把旁边的人都看馋了，于是纷纷跟着点了干炸小酥肉和烤鱼。 生意来了，于大嫂开心得不行，秦蓉冲于大嫂和秦悦点点头，这就又往后厨去了。 待第一波客人离开后，食肆渐渐安静了下来，于氏和于大嫂刚把手上的活做好，又一批新的客人到了，是书院的学子放课了，这一会子可来了不少人。 “小哥，我们来买盒饭了！”学院的学子瞧见了于小山忙道。 于小山笑着道：“得嘞，盒饭在这边，要在食肆里吃可以去点堂食。” 于小山话音刚落，学子们就自觉排好了队，中午时间短，大部分都是来买盒饭的。西街粮铺的少爷今日也来了，他家是商户，念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纯粹就是为了结识朋友以及明理，所以朱少爷倒是坐下了。 读了几年书，菜名自然是识得的，“我要一份拍黄瓜、一份干炸小酥肉、一份麻辣烤鱼和一碗酸梅汤。” “得嘞！” 上菜后，朱少爷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再尝到烤鱼和小酥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为陶醉。 “麻烦再给我来五份小酥肉！” 五份！其他学子都一怔，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可是，瞧着同窗吃的头也不抬，大家伙对视一眼忙问道：“小哥，干炸小酥肉能带走吗？” 于大嫂闻言忙去问了秦蓉，秦蓉早有准备，“能，油纸都有备着的。” 学子们在得知干炸小酥肉可以带走后，都十分高兴，食肆小，里头都已经没地站了，于是学子们统统站在了店的外头。岑娘子原本是想着来捧个场的，谁知道于家食肆已经被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起来。 有那已经吃上干炸小酥肉的，吃得眉开眼笑的，好吃，太好吃了！ 岑娘子没挤进去，于是只好回到了酒坊。 因着学子们的捧场，有不少路人也都被吸引了，纷纷进店买了干炸小酥肉，有那家底还算殷实的，索性坐下点了单，誓要尝尝到底是如何好吃的美食，竟然这个点排队就排了好长。 等秦蓉忙完了这一茬真正歇下来的时候，已是未时末了。大家都累得不行，所有备下的食材也几乎都卖完了，于是秦蓉就使了于小山去买了几碗馄饨。 今日必定是要提早歇业了。 第三十二章 桃脯 晚上秦蓉也随便吃了一些，接着便坐在了灯烛前开始盘账。今日盒饭卖出了一百份，小酥肉出乎意料地卖出了三百三十份，堂食点单的大概是十五桌客人，秦蓉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算上优惠的折扣成本，今日竟然也赚了三两半银子，当然了这只是算了食材成本，开食肆的投入以及人工是不算在里头的。 这里头最赚钱的还是堂食，小酥肉和盒饭虽然赚钱，但是主打的是薄利多销，卖了这么多盒饭加小酥肉，最后一盘，利润和十五桌点单的客人是差不多的。 今日是试营业，秦蓉觉得自己还得调整一下食肆的结构。 要做干炸小酥肉并不难，只是若是全由自己做了，那必然会怠慢了点单的客人，于小山负责卖盒饭，确实腾不出手再来炸酥肉，人还是不够呐…… 于氏见秦蓉苦着脸，问道：“阿蓉怎么了？” 秦蓉无奈地说道：“感觉人手还是不够，等明日食肆里就只有我、小山、舅母和阿悦、阿怡，看今日的情形，我想专门再设一个窗口卖干炸小酥肉，全到我手上的话，真的忙不过来。可是，舅母要负责传菜和结账，阿悦要在后厨帮忙，好像确实忙不过来。” 于氏犹豫了一会儿道：“阿蓉，要不然娘来帮你？” “娘不是喜欢在绣坊上工吗？”于氏这几个月绣艺精进了不少，现在于氏的绣品已经能卖得上价了，一副小的绣屏，于氏能卖上三到五两银子呢。 “那该如何是好呢……”于氏和绣坊的绣娘都相处得不错，她确实也想在绣坊多学一阵。 “要不然咱们雇一个跑堂、传菜的小二，然后让你舅母去炸小酥肉？”于氏问道。 秦蓉点了点头，“那我明日便去一趟牙行。” 于氏见秦蓉心里有数便放心了，今日白天在食肆发生的事她心中还是不太舒坦，倒不是对那狗东西还有留恋，纯粹就是因为今天是闺女食肆开张大好的日子，却被那两人给寻了晦气。 “阿蓉，今日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 秦蓉摇头，“娘，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只不过若是他日这两人再闹上门来，我却不会对他们客气，只是……娘你好像不太高兴。” 于氏叹了口气道：“想到之前……我们娘几个在那鬼地方，连饭都吃不饱，你爹连个屁都不敢放，今日他倒是舍得带人去食肆，想到成亲这些年我在秦家当牛做马，我心中就很是郁结。尤其是还连累了你们说亲，说起来这个世道，许多事本不是女子的错，但总是女子承担更多。” 当初为了一时意气，也是害怕三个闺女在秦家会被作践，这才凭着爱女之心，硬是找到了秦铁柱和江氏私通的证据，说定了和离，把闺女也带出了秦家。只是……到底因着她，闺女几个之后说亲便艰难了。 秦蓉见于氏伤心，忽然往于氏的嘴里塞了一块桃脯，然后笑着问道：“娘，好吃吗？” 于氏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点了头，“酸酸甜甜的，很是鲜美。” “娘，若是你不带我们离开秦家，这桃脯，我和妹妹们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吃到都说不好呢。这桃脯在铺子里卖十五文一包，从前在秦家，我和妹妹们偷偷制了桃脯想要去卖了钱，给娘……买药，可谁知道秦莲直接就从我们手里抢走了，奶最后还要说我不好。那桃脯我做了许久，自己却是只舍得掰了一小块尝了个味。所以……娘，你没有错，以后的日子我们定能越过越好。至于亲事，若是这户人家介意，那即便是嫁了过去，也一样没好日子过。日子好坏最终都得靠我们自己，所以，娘，你就安心过咱们的日子，莫要担心了。” 于氏在听过了秦蓉的这番话，心里的怨气和一直以来的心结也都消散了不少。 人的确是不好太贪心了，她有这样的闺女，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日子，她又何苦扒拉着过去的那点子事，徒惹自个儿伤心，也叫旁人担心。 夜深了，秦蓉回了自己的屋睡觉了，倒是于氏还坐在烛火前，捧着这桃脯一块又一块地吃着，隐隐绰绰的火光中好似还能瞧见于氏泛红的眼圈。 …… 第二日，食肆打了烊，秦蓉便去了牙行挑人。张牙人同秦蓉已经有了点交情，所以这次，还是张牙人接待的秦蓉。 “秦小娘子，你说的事我记着呢。”张牙人笑着道。 秦蓉道：“张牙人，今日是为着别的事，我想要找一个跑堂、传菜的小二。” “有什么要求吗？”张牙人问道。 “旁的要求倒也没有，只是最好是会简单的算术能结账的。”秦蓉道。 张牙人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个人还算合适，只是体力上要差一些，这小子名为陈树柏是住在西街小荷巷的，家中只母子二人，陈家小子原本一直在学堂里念书，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陈家当家的走镖遭了难，镖局倒是给了些补偿，可是之后陈母大病一场，几乎花光了家中的积蓄，这学堂肯定是上不了了。现在他想做工攒些钱把家中的生计先应付过去，算术是肯定懂的，识字也没问题，只是年纪不大，体力也一般。” “张牙人，我想见见人再决定。” 张牙人一见有戏，忙着人去陈家喊陈树柏。张牙人同陈父从前是旧相识，陈父离开之后，陈家就陷入了很艰难的境地，若是能拉陈树柏一把，张牙人还是很高兴的。 陈树柏来得很快，他着一身月白色长衫，人虽然年轻，气质却十分儒雅。 “树柏，这位便是于家食肆的东家。” 陈树柏没想到于家食肆的东家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娘子，他作揖行了礼。 秦蓉有些犹豫，“我是要需要找一个跑堂、传菜的小二，你……能行吗？” 陈树柏郑色道：“我虽然没有做过小二，但是我愿意尝试。” “做小二与读书不同，不知道……”秦蓉的未尽之意是不知道陈树柏是否能拉的下脸。 第三十三章 雪里红肉丝面 陈树柏认真地说道：“一个读书人若是真连家都养不起，那才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陈树柏的眼神实在是很坚定，秦蓉想了想便道：“好，那便先去我的食肆里试试，月钱八百文，若是做得好，食肆的生意也好，再看着多给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月钱。” 陈树柏认真地道谢并改了口，“多谢东家。” 天色还早，秦蓉带着陈树柏去了食肆，此时于大嫂和于小山还在收拾明日要用的食材。 “舅母，小山，这是陈树柏，你们把明日上工的重点教一教，日后他便也是我们食肆的人了。”秦蓉道。 “好。”于大嫂放下了手上的活，擦了擦手便去和陈树柏说明日上工的重点。 秦蓉一边备菜一边在旁观，她见陈树柏一项一项记得十分认真，心中有些满意，接着她便专注干自己的活了。 待陈树柏回去了之后，秦蓉又仔细教了于大嫂如何炸小酥肉，小酥肉只要把料配好了，只是炸一炸还是很好掌握诀窍的，于大嫂也是做惯了灶上的活计的，多试了几次便掌握好了如何炸小酥肉。 “好了，忙活了一天，舅母你和小山便先回去吧，我今日就住铺子里了。” “行。”于小山和于大嫂刚打算离开，食肆里又来了一大一小两位客人，年纪大些的客人生得高大，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他背着的孩子约莫五六岁。 “请问食肆还开着吗？” 秦蓉道：“正要关门。” 那位大一些的客人闻言脚步一顿，便要转身出去，这时他背上的孩子揉着眼睛道：“顾大哥，我好饿……” 那孩子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对不住了，不知道能否做些吃食，银钱我可以多付一些。” 秦蓉闻言还是让两人坐下了，“食肆已经打烊了，没有什么食材了，若是不介意我煮面条给你们吃，可行？” 那顾姓客人点点头道：“劳烦了。” 有了客人，于大嫂不放心让秦蓉一个人在铺子里，于是便让于小山回去，自己和秦蓉一块住铺子里。 于大嫂帮秦蓉生起了火，秦蓉洗了洗手开始煮面条。 面条是现成的，后厨的木盆里还泡着一些雪里红，瞬间秦蓉就有主意了，她打算用雪里红炒肉丝做浇头菜，煮两碗雪里红肉丝面。 秦蓉挑了一块五花肉切丝，锅里油温热了之后，划入肉丝爆炒，此时肉丝煸炒变色，再加雪里红翻炒，接着倒水再下面，面出锅时，秦蓉又打了两个鸡蛋做了荷包蛋放在小碟里，再舀了一勺酱油淋在蛋面上。 “雪里红肉丝面好了。”秦蓉拿着木托盘把面放下了。 此时雪里红肉丝面冒着热气，那小郎君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那位客人，那位客人点了点头之后，小郎君才拿起了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饿狠了。 那客人看着高大，吃起面来却十分斯文。秦蓉还在旁边瞧着，那客人便道：“多谢姑娘，面很好吃。” 秦蓉见两人都没什么别的要求了，便点点头坐在了一旁开始盘账，于大嫂这会子已经在收拾后厨了，外头也不能没有人。 今日的收入也不错，比第一日开业生意还要好，若是每一日都有今日这般好的生意，那离买铺子也不会太远了。 买了铺子还要买宅子，秦蓉之所以没提出要于氏离开绣坊也是有原因的。这里是古代，对于女子的束缚要比现代大得多。若是她有一日要出嫁，那么铺子和银子说到底也都是她挣的，到那时，两个妹妹若还未出嫁，即使嫁妆她能帮衬着一份，那未来于氏又要凭何生活呢？ 秦蓉倒是也不想嫁人，只是虽然是架空的时代，女子的地位也更接近唐宋时期，可毕竟也没有现代那么开放，更何况在现代女子要不嫁人，也有三姑六婆逼逼叨叨。 秦蓉还在想着自己的事，却忽然听到了小声的抽泣声，她抬起头看过去。 是那小郎君的哭声。 小郎君一边吃着面，一边吸着鼻子，看起来很是有些可怜。 “顾大哥，我想我爹娘了……”小郎君道。 那客人吃面的手微微一顿，叹息着摸了摸小郎君的头道：“阿沐，吃面吧，一会该坨了。” 秦蓉：“……” 好清奇的安抚小孩的方式。 那唤阿沐的小郎君一边拼命吃面，一边继续掉眼泪。 那客人只是笨拙的帮阿沐擦掉了眼泪，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秦蓉想了想，又从放零嘴的袋子里倒出了几块桃脯，她拿着桃脯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把桃脯放到了桌上。 “这是今年新制的桃脯，酸酸甜甜的口味很好，吃了心情会变好，不收钱，请你吃。”秦蓉对着阿沐说道。 阿沐似是没想到秦蓉会对他说话，愣了一愣这才转头看向了他的顾大哥，在顾大哥点头后，他才站起身接过了秦蓉给的桃浦，然后规规矩矩的给秦蓉行礼：“多谢姐姐。” 阿沐咬了一口桃脯，的确被桃脯的酸甜味吸引了，零嘴对小孩子的吸引力还是有一些的，吃完了桃脯，他的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那位客人见状想要付钱，结果摸了摸腰边的钱袋，才发现赶路太匆忙，钱袋子似乎丢了，他面上闪过了一丝尴尬，忙起身道：“对不住了姑娘，我今日银钱没带够，明日一早我就把钱给你送来，我是衙门的捕快，我叫顾笙。” 秦蓉看了看顾笙的佩刀点头，“不妨事。” 顾笙却仍旧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事出有因又带着阿沐便只好硬着头皮先赊了账。 这还是秦蓉开铺子以来遇上的第一个赊账的客人，不过，既然是公门捕快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县令治下清明，而且顾笙看起来的确是一身正气，最关键的是，反正也已经是打烊之后煮的两碗面，就算是不给银钱，也不值当什么。 待顾笙和阿沐离开后，于大嫂赶紧关上了食肆的门，“阿蓉，夜深了，我们快睡吧。” “好。” 第三十四章 红烧狮子头 干炸小酥肉很是火爆了一阵，不过经历了最初的火爆期后，慢慢的每日卖出的份数就稳定了许多，小酥肉十文钱一份，一日可以卖上一百五十份左右。 每日的盒饭数量也算稳定，秦蓉现在一日能卖出一百五十份盒饭左右。只是堂食稍微弱了些，盒饭和小酥肉名声大了些，几乎都是买了就走，于是堂食就弱了些。不过慢慢的，也算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这日食肆里的事刚忙完，顾笙便带着阿沐来了食肆。自那日顾笙和阿沐吃了一碗面之后，顾笙就常常带着阿沐过来吃饭。 阿沐的爹算是顾笙的师兄，是隔壁临水镇的捕头，因着剿匪阿沐的爹受了重伤去世了，阿沐的娘因着太伤心受了风寒，吃了一阵子药不见起色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了。阿沐的爹本就是被顾笙师父捡来的孤儿，阿沐的娘是山里的山民。阿沐的爹娘赫然离世后，阿沐的去留便成了一桩难事。 顾笙念着师兄，于是便去了临水县把阿沐接了回来养。顾笙的爹娘是愿意的，只是顾笙的大哥大嫂不是很乐意，顾笙的大嫂刚生完一个儿子，家中正是缺银钱的时候，要在这时再去养别人家的儿子是说什么都不乐意。 顾笙不忍爹娘为难，便同家里说了一声搬到了外头住。原本顾笙每月都是要把月钱的一半交到家里的，眼下倒是也不必了。顾笙在衙门附近赁了间屋子，接着又把阿沐送去了学堂。顾笙的月钱不算多，不过他脑子活络，有不少额外的收入。再加上在家时，他交到公中的钱只是月钱的五成，他额外得来的钱却都是自己存下来的，这两年下来也攒了十几两银子。 “蓉姐姐好，我和顾大哥来吃饭了。”阿沐一板一眼的给秦蓉行了个礼。 秦蓉正琢磨好了一道新的吃食，这会见阿沐来了，笑着道：“今日巧了，你们若是不赶着走，我这正要做一道新吃食。” 阿沐昂头道：“蓉姐姐，我们不急着走，今日顾大哥得了赏特地来带我吃好吃的。” 秦蓉闻言微微一笑，“这么厉害啊，那等着，今日正好我也有新吃食。” “会不会太麻烦？”顾笙问道。 “不会，本就是我新琢磨出来要上的新菜，正好你们帮我试试好不好吃。”秦蓉说着就进了后厨。 红烧狮子头的做法其实很简单，主要考验的就是手上的功力。秦蓉把肉切块，接着拿了两把菜刀一块剁肉，把肉剁成肉馅后，再加入调料，再打上一个鸡蛋，一小碗淀粉使劲搅拌。要想狮子头吃起来软嫩又有些嚼劲，这搅拌的手法就很重要。 把肉搅拌均匀之后，秦蓉净手抹油，把肉馅揉成一个个肉球。 接着便是炸，锅中倒油，爆香葱姜蒜，秦蓉把肉圆炸至金黄，然后一个个捞出。在锅里加调料加水，大火煮沸加肉圆接着小火炖煮直至收汁。 一道美味的红烧狮子头便做好了，光吃红烧狮子头会稍微有些腻，秦蓉又拍了黄瓜，拌了一盘麻油青笋丝。 陈树柏上菜的时候，阿沐把眼睛瞪得滚圆，他吸了吸鼻子，摇头晃脑道：“好香啊！” 顾笙原本对口腹之欲看得十分之淡，可是自从吃了于家食肆的吃食，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是有馋虫的…… 顾笙同阿沐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伸手去夹狮子头。肉汁鲜美，肉质软嫩，太下饭了也，顾笙一口红烧狮子头，一口米饭，瞬间一碗饭就见底了…… 此时盘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红烧狮子头了，顾笙原想伸手的，可是看着一旁眼巴巴盯着的阿沐，他轻咳一声道：“这最后一个留给你，你别盯着了，先吃完碗里的，再吃盘子里的。” 阿沐闻言笑弯了眼，“多谢顾大哥！” 阿沐知道顾笙待他很好，其实也是很想把最后一个红烧狮子头让给顾笙的，只是……秦蓉做的红烧狮子头实在是太好吃了……他实在是忍不住。 阿沐一边咬着红烧狮子头一边想着：顾大哥红烧狮子头就让给我吧，以后你讨不到老婆，阿沐定给你养老。 秦蓉见顾笙和阿沐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红烧狮子头好吃吗？” 顾笙和阿沐齐齐点头，“特别好吃！” “会觉得有些腻吗？”秦蓉又问道。 “刚好。”顾笙道。 秦蓉点点头，“那便是成功了，明日我便添到菜牌上。” “那我学堂放学了之后还来吃！”阿沐大声道。 “好！”秦蓉笑得十分温柔，她挺喜欢阿沐的，阿沐身世可怜让她有些怜惜，不过这世上身世可怜的人那么多，她也不是个个都怜惜，实在是因为阿沐很讨人喜欢，又很识礼。 顾笙和阿沐又是最后一桌客人，秦蓉刚收拾好准备关了食肆的木门，食肆就来了一位小丫鬟。 秦蓉认得她，她是县令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如菊姐姐，你怎么来了？”秦蓉笑着招呼如菊。 如菊见秦蓉还在松了口气道：“还好你还在，我紧赶慢赶生怕跑空呢。” “这么着急，这是怎么了？” “夫人想请你去府里一趟，不知道秦小娘子有时间吗？”如菊问道。 秦蓉看了看沙漏，觉得有些晚了，“今日太晚了，明日我早些过去可来得及？” 如菊连忙点头，“不着急不着急，夫人的意思就是明日，是我没说清楚。” 同如菊约定好大致的时间，秦蓉便回去了。 前一阵子因为忙，秦蓉几乎都宿在铺子里，这几日有些头绪了，陈树柏和于大嫂也都上手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踏着月色，秦蓉到了家，此时于氏正在烛火前绣着什么东西。 “娘，我回来了。” 于氏见是秦蓉，忙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她起身道：“阿蓉，你回来了，水已经烧好了，快去洗漱吧。” “娘，你是在等我吗？”秦蓉问道。 于氏笑着道：“嗯，阿悦这两日也辛苦了，我便让她先去休息了，你日日这般辛苦，阿悦说你今日要回来，我便特意烧好了水等着你。” “谢谢娘。” “傻姑娘，谢什么，这不都是娘应该做的吗？” 第三十五章 紫薯山药卷（一） 第二日晌食后，秦蓉和陈树柏说了一声，换了身衣服便去了王家。秦蓉让门房通报了一声，王夫人便使了如菊出来接秦蓉。 王家的宅子在梨花镇算是很出挑的，院子被打理的十分风雅，一如王家的主母王夫人给人的感觉。 梨花镇是王知县统管的县里最大的镇子，也是民生最好的，因着梨花镇的码头，水运便利，梨花镇的百姓日子都过得不错，而对于王知县来说，岁末的考核应当是能再拿一个甲等。正因为此，王知县也格外的喜欢梨花镇。 “秦小娘子，我们夫人就在前头花厅里。”如菊把秦蓉领到了王夫人会客的花厅。 “蓉姐儿，你来了。”王夫人笑着让丫鬟奉茶。 秦蓉笑着道：“夫人的院子打理得真漂亮。” 王夫人笑着道：“蓉姐儿，我娘家姓江，不如你便唤我声江姐姐吧。” 秦蓉仔细打量了王夫人的神色，确定王夫人不是随口一说，神色中也没有勉强，这才行礼道：“江姐姐好。” “好，蓉姐儿，今日请你过来是我有一事相求。”王夫人道。 秦蓉有些讶异，“江姐姐，是何事？” 王夫人起身道：“我娘家姓江，我原是宜兰镇上一个秀才家的女儿，我爹其实读书的天赋一般，不过他十分尽心。爹虽然日日读书，却也不是不通庶务的，只是考取了秀才之后，爹想更进一步实在是有些艰难。我哥哥自小十分聪慧，于是我爹就决定全力培养我的哥哥。 而我哥哥的确也十分争气，不过十五岁便考取了秀才，之后又考取了举人。因着我哥哥考取了举人，我的亲事便有选择的多了，我夫君王家其实是世家的旁支。虽说与本家关系并不近，到底也是一个族的。原本以我的身份是配不上夫君的，当时夫君虽还不是知县，却已经是举人了。不过我是续弦，夫君前头的娘子早早地就去了，王家这才选了我。 后来，夫君被派到了清平县任县令，我便跟着来了，因着梨花镇的码头，所以，我们便在梨花镇住下了。” 秦蓉听着王夫人讲家事，虽听得津津有味，却也不免觉得疑惑。她可真就是平头老百姓一个，爹是个拎不清的，娘拎得清于是和离了，不知道王夫人讲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夫人见秦蓉听得认真，微微一笑，“蓉姐儿，我与你说这些其实是想你了解我的处境，也是因为我平时并没有什么能说的上话的姐妹，希望你莫要觉得无聊。” “我又怎么会觉得无聊呢，不然我如何喊一声江姐姐呢。”秦蓉道。 王夫人闻言又笑了，秦蓉生得好看还会说话，难怪她觉得如此投缘。 “青州府下辖十二个县，十二个县令夫人里，我的家世是最不显的，平日知州夫人约着我们喝茶，这几家的夫人常常拿话挤兑我，过两日夫君的姐姐要来梨花镇小住，还要带着她家的姐儿，夫君嘱咐我准备好宴会的事。蓉姐儿，你是否可以来帮我一次？”王夫人笑着问道。 秦蓉有些犹豫，她虽然会做些菜，可是对于这个时代大户人家举办宴会的规格没有了解，她怕就怕会闹笑话。 “江姐姐，不瞒你说，我只会一些乡野小菜，对府上要举办宴会席面的规格知之甚少，我倒是不怕丢脸，只是怕丢了你的脸。若是没干好这件事，我心里肯定是过意不去的。”秦蓉诚实地说道。 王夫人笑着道：“蓉姐儿，这些你不必担心，只是家宴，只需要做的菜有新意便可，到时我也会找我身边会做席面的厨娘跟你一块儿。” “厨娘是签了死契的吗？”秦蓉问道。 王夫人点头，“自然如此。” 秦蓉想了想还是道：“江姐姐，我还是没有什么自信，不过离宴会还有几日，我可以多来和你确定几次菜式，每道菜提前试吃，若是都没问题，那么到时我便过来帮你做这一次的席面，这样可好？” 王夫人也觉得这样甚好，她不可能真的没有另外的打算，只是她签了死契的厨娘她心中有数，找不出来错处，但也确实没什么新意。她没和夫君外放的时候，就被几个姐妹嘲笑是乡巴佬，她可不想都出来这么久了，还被嘲笑。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若是第一日便叫人看轻了去，后面若再有什么事，她便不好拒绝了。 “还是蓉姐儿想得周到，宴会大概在十日后，你看可来得及？”王夫人问道。 秦蓉算了算时间，说实在的她其实心里没底，“五日内，我定好菜式，之后便是试菜，这样可好？” 王夫人点头应道，甚好。 “江姐姐，还得劳烦你家的厨娘同我说说，席面的规格是如何，我才好回去琢磨。”秦蓉道。 这些席面的规格，在外头一般都是问不到的，最方便的就是问王夫人的厨娘，厨娘签了死契，大事上是不敢含糊的，她不会进府，也就威胁不到厨娘的地位。所以……直接问才是最方便的。 王夫人闻言，忙使了红云去把刘厨娘叫了来。 刘厨娘来了后，秦蓉向她打听了席面大致的规格，冷盘、热菜、汤品、糕点各需要多少道，打听完之后秦蓉暗暗松了口气，好在是架空的朝代，不像宋朝那样必要有羊肉。秦蓉本身不爱吃羊肉，对于羊肉的烹制并不是很懂，只会一些最简单的做法。 “江姐姐，我心里有数了，这两日我会把菜品定好，定好了我便过来。”秦蓉起身道。 “多谢你，蓉姐儿，真的多谢你。”王夫人昂了昂首，身边的丫鬟立马会意拿上来了一个锦盒。 “蓉姐儿，这个你收下，不管事成不成，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王夫人说得格外真挚，倒叫秦蓉有些意外。 “江姐姐，我明白，多谢江姐姐。”秦蓉接过锦盒便离开了王府。 第三十六章 紫薯山药卷（二） 食肆打烊后，秦蓉回了家，洗漱好后，秦蓉在油灯前打开了那个精致的锦盒，锦盒里的第一层摆放着六支珠花；第二层三个荷包，每个荷包里都有一件首饰，分别是银手镯、金耳坠和珐琅戒指；第三层摆放着二十两银子。 王夫人确实爽气，给的礼也十分的贴心，考虑的也周全。秦蓉合上了锦盒，揣到了木床的夹层中。 这木床的夹层中还藏着她自己买的一个妆奁，里头有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以及一些碎银子还有一个翡翠手镯和一支珠花。 这些是秦蓉的全部家当了，开铺子的本钱便是她当日拿出的本钱，以及每日收入的现钱在转，没到月底秦蓉还没有盘过账，不过想来应该是不会亏的，再一个月定能把本钱赚回来了。 睡到了卯时，秦蓉就起来了，现在不用做朝食，秦蓉起得也没摆摊时那么早了。晌食吃盒饭和买小酥肉的会多一些，暮食用堂食的会多一些，所以现在秦蓉已经很有自己的章程了。 秦蓉收拾好之后背着背篓去市场转了一圈，今日有蛤蜊、蛏子也有田螺，秦蓉一样买了一些。 西市的小贩有在卖山药和紫薯的，山药其实挺常见的，倒是这紫薯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了。 “山药和紫薯怎么卖？”秦蓉问道。 “山药和紫薯都耐放，您若是全要我给您便宜些，我这会有事赶着去给我家娘子买药呢。”那小贩道。 秦蓉道：“全要怎么卖？” “一共算你五十文钱。” 秦蓉觉得不算贵，又是稀罕的菜便都要了。 买了田螺，秦蓉就想着再去买只鸭子，老鸭田螺煲也是不错的，等再过些日子，她的笋干晒好了，就可以做笋干老鸭煲了，那滋味也算是美绝了。 秦蓉在西市逛了好一会儿，买了好些时令菜，这才回了食肆开始准备晌午要卖的盒饭和小酥肉。 待饭菜备好后，秦蓉便开始琢磨起了吃食，王家的家宴秦蓉打算上两道糕点，这第一道就是这紫薯山药卷、第二道秦蓉却是想别出心裁地做西式糕点。 紫薯山药卷要做的好看，网皮很重要。秦蓉方才到了食肆时就已经把米浸泡上了，这会已经泡得差不多了，她拿了舀杵把米碾成米浆，再在里头加入一些糯米粉，调和后用纱布当模具，做成米网皮。 接着秦蓉把紫薯和山药切块，蒸熟之后，分别捣成了紫薯泥和山药泥，在泥里再分别加入蜂蜜和牛奶调和再搅拌成泥。 最后秦蓉用两层米网皮卷了山药泥和紫薯泥。 十六个紫薯山药卷做好后，虽然还没有放油里炸，这卖相已经足够好看了。 “东家，外面来了一位姓白的客人，说是和你早就相识，想要尝尝你的新菜品。”陈树柏进了后厨对着秦蓉说道。 秦蓉抬起头道：“我马上就出去。” 秦蓉净了手擦了擦汗，这才出来了，她瞧见果然是白老爷便笑着道：“白老爷，您来啦！” 白老爷摸着胡须道：“前些日子我出了一趟门，这不一回来我就赶来了，哈哈哈哈秦小娘子我听你们食肆的小哥说，今日你在捣鼓新吃食？” 秦蓉笑着点头，“的确是有新吃食，我十日后要去给人做席面，这会正研究菜品呢。” “哦？甚好甚好，那秦小娘子可需要试菜官啊？”白老爷笑眯眯地说道。 秦蓉虽然并不清楚白老爷的出身，不过心里到底是有些猜测的，若是有白老爷试菜，那自然是最好的。 “那自然是最好了，白老爷要不要先尝尝我做的糕点，我现在就去炸？”秦蓉问道。 “自然好！” 此时没有别的客人用堂食，秦蓉转身进了后厨做紫薯山药卷。紫薯山药卷都已经卷好了，只要下锅炸就可以了。 秦蓉把炸好的紫薯山药卷一个一个夹起来在盘子里摆好，雪白的米网皮像丝线缠绕着包裹在紫薯泥外头，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秦蓉又顺手用手边的绿色的花草点缀在盘子的一角，这一盘紫薯山药卷便算是完工了。秦蓉端着紫薯山药卷到了厅堂，白老爷瞧见了秦蓉的身影立马拿起了筷子。 “白老爷，这是紫薯山药卷。”秦蓉边放下盘子边介绍道。 白老爷子笑着道：“你这紫薯山药卷这样貌就不一般！” “京城……可有这样的糕点？”秦蓉问道。 “老夫在京城还真没吃过这个样式的，我且尝尝。”白老爷拿起筷子便夹起了一个紫薯山药卷塞到了嘴里，表皮酥脆，山药紫薯馅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子清甜的风味，好吃，实在是好吃！ 白老爷夹完一个又吃了一个，还招呼白福一道吃，“阿福，你尝尝，秦小娘子的这道紫薯山药卷不仅看起来颇有意境，味道也别有风味。” 白福早就看馋了，白老爷一提，他立马一屁股坐下了，他一口就是一个，这会子紫薯山药卷还刚出锅，内里的紫薯山药馅正有些烫呢，他有些烫，但又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吃了下去。 “秦小娘子，这紫薯山药卷美味啊！”说着白福又要去夹，却被白老爷用筷子给拦截了，“急什么，喝口茶这才刚烫着。” 秦蓉见白老爷和白福的反应便知道这紫薯山药卷应当是拿的出手的，“白老爷，你们且垫垫肚子就行，炉子上还炖着老鸭田螺煲，一会还有冷盘和热菜，我怕你们没肚子吃。” 白老爷闻言立马一脸期待，“好好好，我就在这等着，秦小娘子你慢慢来。” 秦蓉颔首又进了后厨，今日秦蓉还准备了老鸭田螺煲、蟹酿橙、葱油秋葵蛏子、鲜虾玉米黄瓜烩、翡翠白玉青笋丝以及一碗宋嫂鱼羹。 陈树柏上菜的时候，也有客人瞧见了，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这些菜也太好看了……于是也都跟陈树柏要求要点一份。 陈树柏同秦蓉说了后，秦蓉清点了一下菜还有的多，便依着客人们的意思上做了几份。 第三十七章 云朵南瓜挞（上） 待大部分客人都离开后，于家食肆便只剩下了白老爷和白福，秦蓉净了手给两人泡了一壶清茶。 “白老爷，白大叔，你们觉得今日的菜品如何？”秦蓉问道。 白老爷笑着道：“甚好、甚好，你今日做得菜品兼顾了色香味，就是京城的大厨也未必有你的手艺，秦小娘子我不敢说你的手艺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却别具匠心，最关键的是兼顾了口感，实在是不错。” 秦蓉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白老爷喝茶。” 白老爷拿起了茶碗微抿一口，眼睛又是一亮，“这茶……为何如此清甜？” “是山泉水，郊外孤山上有一处山泉，我去摘野菜时发现的。”秦蓉道。 “甚好，甚好，秦小娘子是有心之人。”这茶沁人心脾，叫人觉得十分舒坦。 “白老爷，明日也有糕点，不过这糕点比较特别唤云朵南瓜挞。” 白老爷沉吟了片刻才道：“这我却是真的未曾听说过了，那我明日可要早些来才行。” “好！” …… 送走了白老爷，秦蓉刚打算收拾，却见后厨的东西都已经被摆得齐齐整整了，秦蓉记得她刚才已经让于大嫂和于小山先离开了。 刚一转身，秦蓉就遇见了提着水桶进来的陈树柏。 “树柏哥，你还没走啊？” “东家，我瞧见今日于婶子和小山先离开了，想着你一个人收拾怕是要太晚，左右我没事就索性干完了再走。”陈树柏道。 陈树柏在食肆里做活已经有些日子了，秦蓉担心的那些古代书生的毛病，却是一点都没发现的。比如说清高，陈树柏并不会因为自己读过书就认为君子远庖厨，相反除了跑堂、结账，若是有时间陈树柏还会帮着在后厨干活。 现在于家食肆里，每个人的大致分工都是明确的，秦蓉和秦悦主要负责后厨的活。不过秦悦年纪还小，秦蓉怕她太累会影响发育，每日都会让她提早带着秦怡回去。所以，有些时候若是于大嫂和于小山还没歇下来，陈树柏又正好闲着，就会主动到后厨来帮忙。不管是洗菜、挑水还是洗碗，再多的他却是不会了。 再一个，陈树柏也很尊重女子，于家食肆可以说就是女子当家，秦蓉就是于家食肆的灵魂。陈树柏从不会看轻秦蓉、于大嫂、秦悦中的任何一个。 “树柏哥，上次陈伯母来食肆，我瞧着身子大好了，我听说陈伯母的绣活很不错？”秦蓉问道。 陈树柏放下了手中的水桶道：“是，我娘的绣活还不错。” 秦蓉笑着道：“我娘平时也会做些私活，然后趁年节时去周边的村子里卖，你回去的时候可以问问你娘，若是愿意，可以去留水巷找我娘。” 陈树柏看向了秦蓉，“那自然是最好的，我娘找些事做，能有些进项就不会这么愁了。” 秦蓉笑了笑，“树柏哥，以后劈柴你便不要做了，大山以后会把劈好了的柴送过来。你日后还要读书习字，把手弄伤了可不好。” 陈树柏微微一愣，“东家……你……” “我瞧见你教小山习字啦，树柏哥，你若是有心日后再拾起书，便莫要伤了手。”秦蓉说话的语气稀松平常，可是却直打进了陈树柏的心里。 陈树柏的确没有一刻放松过学业，他收了工仍旧会从书肆里拿了书带回家抄，一方面可以多赚些银钱，一方面可以温故知新。 待有一日，他能养得起家，他便想着再回去学堂，去岁月考，他回回是学堂里的第一名，若是就此放弃连试都不试……着实有些可惜。 陈树柏站起身子端正的给秦蓉行了礼，“东家，多谢你。” 多谢你只有三个字，却包含了陈树柏心中许多的感激，爹爹突然离世，娘又病重花了不少钱，虽然镖局给了不少的赔偿金，可是付了母亲的药费之后，却也不剩多少了。若是想就这样坐吃山空去念书，陈树柏实在是做不到。 自从下定了决心要找份工干，找来找去都是嫌他年纪小，做不了力气活，想找个账房做，又觉得他没有经验。只有秦蓉……虽是女子，做事却敞亮。工钱是不低的，且也并不是那一味压榨人的东家。 如今听秦蓉的意思，竟是懂他的，他如何能不心存感激。 秦蓉摇了摇头，“当不得一句谢。” …… 第二日，秦蓉一到食肆，焖好了饭之后，便先做起了云朵南瓜挞。 做南瓜挞需要用到冰，秦蓉使了钱去买了一小箱子的冰，冰块可不便宜，她也舍不得买太多。 秦蓉从空间里取了一些曲奇饼干，捣碎了之后加融化了的黄油揉捏。黄油是秦蓉自己熬的，民宿空间里倒是也有黄油，不过量不多，秦蓉舍不得用。现在一切能自己做的，秦蓉都不乐意从民宿空间里取。 揉捏好后，秦蓉将饼团压入模具，这便是南瓜挞的底子了，先放到冰块里静置。接着南瓜蒸熟，切块捣泥，加入糖、淀粉、蛋液以及牛乳，搅拌均匀后，秦蓉将南瓜糊倒入方才做好的饼干底中，放入烤炉中烘烤。 这一步秦蓉试了反复试了好几次，不是现代的烤箱用起来没那么顺手，烤多久需要秦蓉反复试验，第一遍烤的时候她便烤糊了。 待南瓜和鸡蛋的香味从烤炉中传出，秦蓉把南瓜挞从烤炉中取出。脱模后，秦蓉又在南瓜挞上挤出熬黄油时一并熬出的淡奶油，用竹签造型，再洒上几粒桂花粒，云朵南瓜挞便做好了。 “东家，白老爷来了。”陈树柏进了后厨来唤人。 秦蓉微微一笑，“这可真是来得巧了。” 秦蓉说着把一盘六块的云朵南瓜挞端出了后厨，“白老爷，你今日来得可巧，云朵南瓜挞刚做好。” 白老爷只是见面前的云朵南瓜挞便觉得好吃，白老爷如何说都是见多识广的，可云朵南瓜挞……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糕点模样。 秦蓉递上了一把竹勺，“白老爷用这个尝。” 第三十八章 云朵南瓜挞（下） 白老爷拿着竹勺按着秦蓉说的样子从奶油面下手，切下了一小块南瓜挞送入嘴里。奶油入嘴即化，带着奶香味裹着绵软的南瓜泥，又香甜又清新。 像是飘在了云端，这也太好吃了…… 白老爷忍不住又切了一小块，闭着眼品尝完了之后，才一脸陶醉地说道：“秦小娘子，为何之前你从没做过这般美味的糕点，老夫自诩是个老饕，可是如今一看，只是来了这梨花镇，却发现，老夫还是狭隘了，不可取不可取。世界之大啊哈哈哈哈哈……” “我的厨艺功底其实并不出挑，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比旁人多些心思吧。”中华美食数千年，秦蓉也只不过占了个现代人信息便利的便宜，若仅仅只是论功底，她还差得远呢！ “这白色的云朵是何物啊？”白老爷问道。 “是淡奶油，开海后我听来往的番邦客商说了这种吃食，这也是我尝试了许久折腾出来的。”秦蓉道。 “好好好……”白老爷大笑三声又道：“秦小娘子，怪不得你有一手好厨艺，这心思就非常人所及。” 白老爷坐在食肆里左夸一句，右赞一句，直把刚进来买小酥肉的客人给说馋了，日日下馆子他们是吃不起的，可是若是偶尔为之，钱袋里的银钱也是够的。 于是，有那客人直接坐了下来，跟陈树柏点名要白老爷桌上一模一样的糕点。此时秦蓉还在厅堂里坐着，“云朵南瓜挞还未上市呢，只是试菜阶段，食材未备齐呢。” 那客人觉得有些遗憾，只是坐都坐下了，也想尝尝食肆里旁的吃食，便同陈树柏点了菜牌上的几个菜。 …… 就这么琢磨了些日子，秦蓉添添减减的，也算是把二十道菜凑齐了，让陈树柏写好了菜品，秦蓉备好了食材便雇了辆马车去了王家。 王夫人听说秦蓉来了，忙使了红云去迎，越是临近家宴，她这心里越是没底。这次王氏过来是因为姐夫在京中升了官，虽然才不过六品，但是到底是京官。他们这一支是京城王家的旁支，本就是没什么底蕴，说实话就是好事轮不到，坏事挨不着。王氏的性子并不好，王夫人心中多少有些忌惮。 “江姐姐，我来了。” “蓉姐儿，快来坐，若是知道你今日来，我定是使了马车去接你。”王夫人道。 “不碍事的，也没多少东西。”秦蓉回道。 “可是家宴的菜单定好了？”王夫人问道。 秦蓉点头，“是的，菜单定好了，我连食材都带来了，稳妥起见……一会我把所有的菜品都做好，江姐姐选些你觉得的好的菜品留下，刘厨娘到底是经年的大厨，做席面的经验比我强，到时她的拿手大菜也是少不得的。” 王夫人闻言也觉得秦蓉的这个提议更好，于是便笑着应下了，“难为你替我考虑如此多，是我心中……有些芥蒂，难免想要掐尖了些。” “江姐姐，我会尽力。”秦蓉认真地说道。 秦蓉有一双很好看的眸子，王夫人都不自觉地增添了不少的信心。 刘厨娘原本以为这次的家宴没她的事了，没想到秦蓉竟然还替她说了话，这下对着秦蓉刘厨娘更是添了几分真心。 刘厨娘带着秦蓉进了王夫人的小厨房，调料几乎是不缺的。 “红云姐姐，我需要一些冰块。”秦蓉道。 “这两人府里都备着，我这就去取。” 秦蓉算了下时间，打算先做糕点，紫薯山药卷是一早就卷好的，这会只需要炸一炸就好了。云朵南瓜挞亦是秦蓉一大早就做好的，只需要摆在冰里冻着就行了。 摆盘好后，秦蓉先端出了这两道糕点。 “这也太好看了……”如菊瞪大了眼睛，她还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糕点，尤其是云朵南瓜挞。 秦蓉笑着说道：“江姐姐，你先尝尝这两道糕点可行？” 王夫人也没想到秦蓉做出来的糕点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关键是这么好看……她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江姐姐，先吃紫薯山药卷，凉了味道就要差一些。”秦蓉提醒道。 “好！”王夫人夹起了丫鬟夹过来的紫薯山药卷，口齿生香，太好吃了！ 秦蓉笑着又把云朵南瓜挞推到了王夫人的面前，“江姐姐，这是云朵南瓜挞，用竹勺吃。” 秦蓉示范了一遍，王夫人立马就看懂了，她挖了一勺到嘴里，只觉得心情都变好了，“这个云朵南瓜挞……不仅好看，竟然还这般好吃，我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糕点，红云，拿一些给时哥儿送去。” “是。”红云领命带着糕点去了时哥儿的院子。 秦蓉见这两道糕点王夫人满意又去了小厨房做别的菜，老鸭田螺煲、蟹酿橙、葱油秋葵蛏子、鲜虾玉米黄瓜烩、翡翠白玉青笋丝、龙井……一道道冷盘、热菜接连被送了上来，虽然只是试菜，王夫人却吃的心满意足。 如菊也是第一次见自家夫人吃这么多东西，原来她家夫人的还是很能吃的…… 今日秦蓉准备的大菜其实是北京烤鸭，现在肯定是不能叫北京烤鸭了，秦蓉于是想了个名称，便唤为蜜汁烤鸭。 蜜汁烤鸭出炉时，表皮已经被烤得酥脆，被烤出来的鸭油使得整只烤鸭的色泽更为诱人了。秦蓉换了一把刀，把鸭肉片到了盘中，再在盘中放上面皮和甜面酱以及黄瓜丝。 接着秦蓉又拆出了一部分鸭骨架，复炸之后撒上了辣椒粉和孜然，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小厨房。 王夫人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了，可是此时闻着小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她好像还能再吃一点儿。 刘厨娘今日对秦蓉是心服口服，原本她还以为秦蓉只是会说话，会讨巧，直到秦蓉片完了蜜汁烤鸭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与秦蓉的差距在哪里……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秦蓉还这般年轻呐…… 第三十九章 青提荔枝茶 蜜汁烤鸭摆上来的时候，王县令正好下了值回来了，“你这院子香味也太浓了，今日刘厨娘做了什么，怎得如此香？” 王夫人起身迎道：“夫君怎么今日这么早？” 王县令揉了揉眉道：“昨日忙得晚了些，今日便早点下值。” “夫君，大姐姐快来了，我这正定家宴的菜单呢，这是蜜汁烤鸭，夫君要不要尝尝？”王夫人笑得温婉。 王县令坐了下来，夹起了一片带着皮被片得很薄的鸭肉，“是要裹着面皮蘸着酱吃？” “夫君厉害，的确是这么卷着吃的。” 王县令自己动手卷了一片鸭肉送进了嘴里，表皮酥脆，肉质鲜嫩，甜面酱解了鸭肉的腻的味，实在是香！ “这鸭肉竟然还有果香味？”王县令奇道。 王夫人笑着解释，“定是蓉姐儿蕙质兰心想的法子，不过你到底是外男，便不叫她出来了。” 王县令有些诧异，自己的夫人如此说就表示了她很看重这位唤蓉姐儿的女子。 “确实很不错。”王县令越吃越觉得美味，不知不觉间把一盘鸭肉吃完了。王夫人有些讶然，“夫君，你把时哥儿的份都吃了！” 王县令闻言有些赧然，他轻咳一声道：“时哥儿还小，晚上不应吃得太油腻……” 王夫人没好气地道：“可是我已经同时哥儿说了的，我不管……你自己去同时哥儿说。” 王县令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不对，于是只好和自己的夫人行了礼匆匆赶向了了时哥儿的院子。 此时的秦蓉正在小厨房做菜单上的最后一道饮子。 正值夏日，王夫人的小厨房里正好有好一些时令水果，提子和荔枝也赫然在列。青提和荔枝颜色好看，口味又清爽，若是在夏日做了饮子喝，真真是正好的。 如菊见天色已经要黑了便上前问道：“蓉姑娘，可要帮忙？” 秦蓉心中微微有些讶异，之前如菊可不是唤她蓉姑娘的…… 秦蓉点头，“那正好，如菊姐姐快来帮我剥荔枝和青提。” “蓉姑娘，你好厉害……今日的菜真的是太好看了，方才夫人也让我尝了些，真的又好看又美味。”如菊一边剥着荔枝一边道。 “今日的菜我自己也很满意。”秦蓉忙活了一天，也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做这许多大菜，她其实心中有些忐忑，不过好在看起来结果还不错。 “蓉姑娘，剥这些够吗？” 秦蓉抬头瞧了一眼道：“够了，多谢如菊姐姐，剩下的我来吧。” “好！”如菊说着便退了出去，她虽然是家生子，但是也不想瞧了旁人的手艺，叫人心里不舒坦。 秦蓉把剥好的青提切块，荔枝去核，把果肉放进了竹罐中，用杵子捣出汁，接着倒入刚才泡好晾着的龙井茶，再在竹罐口子上覆盖上一块纱布，滤出茶汤，最后把竹罐中的荔枝青提茶倒入浅口竹杯中，再把整个竹杯埋到冰制成的冰碗中。。 秦蓉环顾了一圈，没找到特别合适的点缀，便切了带皮的青提插在了竹杯口。 如此青提荔枝茶便做好了。 “江姐姐，最后一道饮子好了。”秦蓉端着几杯青提荔枝茶走了过来。 “怎的竟这般好看？”王夫人瞧着面前竹杯中装着的饮子，晚风吹来，竟是别有韵味。 “是用荔枝和青提做的，江姐姐你尝一尝。”秦蓉笑着把竹杯推到了王夫人的面前。 王夫人拿起了竹杯微微抿了一口，这味道甜中带着一丝鲜味，还覆着茶叶的清香味，冰冰凉凉的沁人心脾，这一口下去，竟是觉得一日的燥热都去了。 王夫人还要喝，秦蓉笑着递过了另一杯没有冰块的青提荔枝茶，“江姐姐，方才那一杯是叫你尝尝这原本的味道是如何，你怀着身孕还是喝这杯，这杯青提荔枝茶我特意没放到冰碗中冰镇。” 王夫人有些遗憾，不过也知道秦蓉是为了她好，便接过了另一杯青提荔枝茶，虽然没有冰镇过的味道好，却也是不错了。 “蓉姐儿，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得这般好，说实在的，我就是在王家本家也没吃到过这么多稀罕做法的吃食，这菜单定的正好，我觉得都很不错。”王夫人喝完青提荔枝茶，拉着秦蓉在桌前坐下。 秦蓉道：“我做的菜只是有些别出心裁，真要论手艺却未必有京中的大厨那般好。我从前喜欢吃，便爱自己琢磨，今日的菜单江姐姐还是选出一些最合适的，到时再加上刘厨娘的大菜，应当就可以了。” 王夫人仔细想了想，觉得秦蓉说得有道理，若是全上了秦蓉定的稀罕的菜谱，纵然是必然出挑，可也许会叫人生出一些旁的想法。刘厨娘做的是标准的席面，配合上秦蓉出挑的菜品，效果应当才是最好的。 “蓉姐儿你说的有理，便按你说的来。”王夫人道。 秦蓉点点头，“那江姐姐慢慢考虑，只提前两天告诉我定下什么菜品，我会写好需要的食材。” “好，今日有些晚了，我让府里的马车送你回去。”王夫人道。 秦蓉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这次王夫人仍然送了秦蓉不少的物件，有缎子、茶叶、香料、一盒珠花还有羊肉和牛肉。 时下牛肉颇为难得，私宰耕牛是违法的，但官方并不禁吃牛肉，与真正的宋朝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秦蓉的空间里当然也有牛肉和羊肉，只是并不多。现在天热，肉类并不易保存，秦蓉索性把牛肉和羊肉先丢进了民宿空间的冰库。 “阿姐，你回来了啊！”秦悦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来开了门。 “阿悦，是我。” 秦悦听到了秦蓉的声音，便开了院门，没想到秦蓉竟然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了门口，秦悦连忙帮着接过了秦蓉手上拿着的缎子和茶叶。 第四十章 炙烤羊排（一） “阿姐，你快歇会儿，我去帮你准备洗漱的水。”秦悦说着就去了灶房帮秦蓉倒水，秦蓉日日都如此辛苦，秦悦心疼得不行。 秦蓉忙了一天，也觉得有些累，刚踏进堂屋却发现于氏与秦怡还坐在一块一边做着绣活一边等着她呢。 “娘是在等我吗？” 于氏慈爱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在等你，你妹妹这些日子学做菜，今日的家中的暮食都是她做的。” 秦蓉瞧见还没收好的碗筷，便知道家人替她留了饭，“那我一会再用一些。” 秦蓉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了下来，“娘，这是县令夫人送的一些礼，有茶叶和缎子还有一盒子珠花。” 于氏闻言翻看了这些缎子道：“这缎子极好，就算是在梨花镇上也十分难得，不如就留着给你做嫁妆吧。” “娘，离我成亲那还得多久……” “这缎子难得呢，左右你们的夏衫我已经替你们做好了，过几日有蜀地的客商要送一批料子来，我去瞧瞧有没有染坏了的处理的布料，若是有便像上次做春衫一般，和人拼着买些回来，多余的还能做些小件的绣品去卖。”于氏道。 秦蓉见于氏坚持也没多说什么，这些缎子若真是寻常买不到的货色，留着以后撑个场面也是可以的。 秦蓉想着把盛珠花的盒子打了开，珠花不名贵，但是一看就不是梨花镇能买到的样式，她从里头挑出一支于氏能戴的，又挑出了两支适合秦悦和秦怡的，这才道：“那这珠花我们分一分。” 于氏这下没拒绝了，上次秦蓉给她买的簪子她戴去了绣坊可是叫人羡慕了许久，这珠花样式新颖却并不如何名贵，若是真要留到秦蓉成亲，这可不就过时了吗？ 秦悦回来时瞧见了摆在桌上的珠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珠花可真好看！” 于氏笑着道：“这是你阿姐今日从王夫人处得的，一式六支，咱们娘儿几个一人一支，剩下的叫你姐姐留着自己戴。” “多谢阿姐！”秦悦上前拿着珠花对着铜镜比了比，欣喜不已。 秦蓉见状，也有些好笑，看来秦悦也是个爱打扮的。 现在秦悦在食肆里帮忙，秦蓉也是给她发工钱的，因着秦悦每日是干不足一日的，秦蓉每月便开了六百文钱的工钱，虽然秦悦是自家亲妹妹，若是做的过了，天长日久反倒会叫于小山和于大嫂心中不舒服。 秦蓉的打算是到年底时，多补贴秦悦一些便是了。 秦蓉洗漱好回房时，秦悦还没有歇息，她捧着自己的妆奁匣子正在点自己的私房。秦蓉轻咳了一声道：“这么晚不睡觉，怎的在算钱？” 秦悦数完了最后一枚铜板之后，对着秦蓉道：“最近我也挣了些铜板，娘给我们做了夏衫，阿姐又送了我珠花，我想着也要给娘和阿姐买些什么才好。” “哦？那你想给娘买什么？也算我一份。”秦蓉没有拒绝秦悦的心意，她可不会说什么不必给她买之类的话，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给我一分，我还你一分，那样感情自然会越处越深。若是一味付出，却不求回报，又或者是碍着面子，拒绝旁人的好意，那也只不过是纵着旁人心变大了，对于情分是多不了一点。 “我想给娘和阿姐买一盒手脂。” 秦蓉一想竟然觉得有些期待，她日日都在食肆里忙，很少有时间去逛街，她现在用的护手霜还都是民宿空间里的。 当时秦蓉要开业，为了招揽客人，买了好一些护肤品礼盒和护手霜礼盒，她自己又觉得住在乡下多囤些护肤品有安全感，所以常用的护肤品她几乎也是囤了足够用三年的量，只不过她现在年纪小，古代的空气又不错，就是什么都不搽，也不觉得不适，她也就什么都没用了。不过护手霜还是用的，现在秦悦提起来，秦蓉便想着去买些古代的胭脂水粉来用用。 “这手脂很合我的心意，那阿姐提前谢谢你。”秦蓉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 秦悦闻言更是高兴。 …… 夏日天亮的早，秦蓉刚醒来，却发现秦悦早就没了影，许是带着秦怡出门了，左右家中没人，秦蓉把藏在床夹缝里的妆奁盒子取了出来。她平时空间里的东西这也舍不得用，那也不舍得花的，很少取用空间里的东西便也时时想不起来自己还有空间，倒是着了相，她完全可以把藏在床里头的妆奁盒子拿出来放到民宿空间里去。 秦蓉找出了妆奁匣放好后，又把第一次买的木盒拿出来摆到了床边，里边放着秦蓉日常会戴的珠花和簪子。 待把一切做好后，秦蓉才锁了门往西市去。 难得有羊肉，秦蓉打算在食肆里卖烤羊排，秦蓉做羊肉做得一般，只这烤羊排做的颇为有心得。 今日主菜是炙烤羊排，那么索性把蜜汁烤鸭也上了，羊排的量不多，顶多只有十份，便用蜜汁烤鸭顶上一部分。 秦蓉一路逛，还一直琢磨着用什么配烤羊排最为合时宜，这一路逛下来背篓里也快要装满了。 秦蓉到了食肆后，换上了腹围便开始准备盒饭，秦悦跟着秦蓉忙活了一阵，已经能做些简单的菜式了，秦蓉到的时候，秦悦已经把所有的菜配好了。盒饭的菜式每十日轮换， 每日做的量也都是有数的，所以秦悦配起菜来也很有数。 秦蓉只需要炒菜，也就省了不少力。此时食肆还没开门，于大嫂和于小山在秦蓉的指挥下清洗起了今日堂食要用的菜。 这头把所有的预备工作都做好，食肆开门了。 盒饭和小酥肉又是一起开张的，不过堂食还没到点，秦蓉让陈树柏换上了炙烤羊排和蜜汁烤鸭的菜牌。 …… 秦蓉把羊排切成条泡水，一刻钟后，把羊排沥干水分开始腌制：料酒、酱油、盐、辣椒粉、芝麻以及葱姜蒜…… 拌匀后，秦蓉上手把调料抹在了羊排上。 羊排的腌制时间久，晌食是吃不到的。 “东家，一共有六位客人预定了晚上的炙烤羊排。”陈树柏来后厨送菜单时，同秦蓉说了一声。 “我知道了。” 第四十一章 炙烤羊排（二） 因着晌午问羊排的客人多，秦蓉一口气把十份羊排都烤了，待饭点到了有客人来了，于家食肆后厨传来的香味是一阵又一阵。 说是炙烤羊排，放烤炉里烤只是其一，秦蓉还让于老大做了个烧烤架子，待羊排出炉后，还放到了烧烤架子再炙烤一会，这一步主要是为了让羊排的味道更香，也是为了撒孜然。孜然若是腌制时就放下，羊排出炉时，香是香了却会带上一丝苦味。 因着撒孜然时，炙烤羊排的香味实在是霸道，于家食肆内的客人望眼欲穿，路过于家食肆的路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白老爷中午就预定好了一份炙烤羊排，此时他正在食肆的一角坐了下来，等着吃炙烤羊排。 秦蓉用王夫人送的茶叶给白老爷沏了一壶茶，让陈树柏送了出去。 这时，食肆里来了两位着锦衣的郎君，“这食肆这么小，又这么简陋，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表哥……我们还是走吧。” “可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咱们便在这歇会儿吃些东西吧。” 那年纪小一些的郎君见自己的表兄如此说，便只好不情不愿地在这坐了下来。 “小二！” 陈树柏自然是把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事看在了眼里，虽然那小郎君的确是有些无礼，但是做生意的确是会遇上各种各样的人。 “两位客官，请问要点些什么？” 那位年纪小些的郎君一脸嫌弃地指了指桌子道：“你把桌子擦一擦，脏死了。” 陈树柏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转身拿了块抹布在桌子上仔细擦了一遍，“好了，客官。” 那小郎君仍旧有些嫌弃，那大一些的郎君道：“子述，你且忍一忍，这里的确是简陋，但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我们点菜吧。” 小郎君闻言撇了撇嘴，看起了菜牌，“我要一碗酸梅汤，然后一盘凉拌黄瓜，一盘……” “怎么了，子述？” “表哥，这菜牌上的名字有些没听说过啊……” 那小郎君的表哥想了想道：“不如随便点几道吧，小二，可有推荐？” 陈树柏问清楚了两人的忌口之后，推荐了两人鱼香肉丝、紫苏田螺、椒盐小鱼干和白玉萝卜烩。 “那便按小二哥说的给我们上菜吧！” 陈树柏进去报了菜单，再出来的时候，端上了今晚的第一份羊排，炙烤羊排霸道的香味袅袅飘了出来，一路到了白老爷的桌子上。 “白老爷，您的炙烤羊排。” 白老爷磨拳霍霍早就准备好了，这炙烤羊排也太香了…… 那小郎君也被这味道馋得不行，他循着味道看向了白老爷那一桌，这羊排怎么这般香……比他在家中吃得还要香。 小郎君看了看他表兄，有心想要点一份羊排，只是方才他一脸嫌弃，现在却不好意思再去点，只是看了半天，他表兄也没有要递台阶的意思，于是他只好讪讪地叫来了陈树柏：“小二，那位老先生吃的是什么？” 陈树柏道：“是我们食肆的新上的菜品，炙烤羊排。” “给我也来一份！”小郎君道。 陈树柏点点头，在单子上写下了炙烤羊排几个字。 小郎君十分稀罕，“你这小二竟然还会写字！”说着，那小郎君凑了过去，“咦，你的字竟然这般好看。” 陈树柏无意与这两位公子哥多搭话，点了点头便进了后厨。 陈树柏把羊排端来时，店里的人已经渐渐多了，晚上盒饭生意有些一般，所以秦蓉索性只在白天卖盒饭，若是食肆里忙，于小山便帮陈树柏一块招呼客人。 “树柏哥，你去点单，我来上菜。”于小山说着就接过了陈树柏手上的托盘。 小郎君被于小山手上的羊排的香味吸引，直勾勾地盯着于小山，直到于小山把炙烤羊排摆在了他的面前。 小郎君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捏住了羊排的一边的骨头，然后低头一口咬下了一块肉，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瞬间亮了，“唔香太香了，这也太好吃了！” “子述，你可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样子，若是这般样子叫姨夫知道了，定是要说你的。”小郎君的表兄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小郎君。 “表哥，这羊排真的很好吃！”小郎君急道。 “再好吃，也不可如此，先生教你的道理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快放下羊排！” “表哥，你尝尝，真的很好吃。”小郎君仍然想说服他表哥尝一尝。 小郎君的表哥忽然大声道：“口腹之欲，何穷之有，凡事过犹不及。若是连这般简单之事都做不到，又何谈以后呢？” 陈树柏敏锐地注意到这位郎君虽然是在对他表弟说话，眼神却不住地往白老爷的方向瞟。 小郎君被迫听了他表哥说了半天的经义，实在是无奈了，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羊排，心里直道可惜。 又过了许久，小郎君几次要起身，却又被他表哥按住了，这坐着坐着，于家食肆里的其他客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了白老爷和这两位郎君。 秦蓉在后厨忙完后，照例出来同白老爷说话，“白老爷，今日的炙烤羊排如何啊？” “太美味了，只是我有一点不解。” “白老爷请说。” “这羊排为何还带着一丝果香味，倒是冲减了不少羊排的膻味？” 秦蓉笑道：“腌制的时候，我调了一些果汁进去，不多只几滴。” “难怪！” 白老爷说完，摸着肚子道：“今日吃得太饱，我便先同阿福回去了。” 只是……白老爷刚起身，那小郎君的表哥却急急站起了身同白老爷鞠躬行礼，“学生，学生陈令拜见先生！” 秦蓉和陈树柏面面相觑，这是闹哪一出？ 白老爷一向和善，只是今次却没了笑容，他淡淡道：“当不起一句先生。” 陈令却并没有退却，“先生，学生仰慕您已久，可否……” 陈令的话还没有说完，白老爷却已然打断了他，“你认错人了。” 小郎君面对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傻眼，表哥为何忽然开始认起了先生…… 第四十二章 炙烤羊排（三） 陈令还待要再说，白老爷却是真的失了兴致，秦蓉见状便给陈树柏使了个眼色，陈树柏见状便上前道：“客官，许是真的认错人了，望客官莫要执着了。” 白老爷趁着陈树柏上前拦人的空档，几步便出了食肆。 陈令见白老爷离开了，一时间有些恼火，他指着陈树柏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小郎君更是傻眼了，他同表兄一同出来游历，从未见表兄有如此失态的举动，这会竟然还迁怒上了别人，他虽然娇纵却绝不是会仗势欺人的人，陈令如此作为，却叫小郎君愣住了。 小郎君原是范阳卢氏的嫡支名唤卢昊字子述，陈令是他母亲这边的亲戚，从小便被接来了卢家的家学。在家学中，陈令因为是外姓，又因为家世不显，所以多少都捧着卢昊。有时候卢昊捣乱，陈令每次都会帮着遮掩一二。 陈令姿态放得低，天长日久的，卢昊便和陈令好了起来。今日陈令端着样子指责他是第一次，从前从未如此。 卢昊原本以为陈令真是为了他好，可眼见是想岔了，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公子，若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那还做什么世家公子。只是，陈令的态度前后反差太大，却叫卢昊有些回不过神。 陈令还在气头上，陈树柏眼神渐冷，只不过还是忍下了气。 秦蓉冷着脸道：“客官，我们要打烊了，你们便走吧。” 陈令倨傲地看着秦蓉问道：“方才的先生明日还会来吗？” 秦蓉奇道：“客人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不知道方才那人是谁？真是愚钝无知！”陈令的态度还是不好。 “我知道不知道方才那人是谁与你有何关系？我愚钝无知也好，蠢钝如猪也罢，左右我就是个做吃食的，倒是你在我这食肆大放厥词，你又是为何？”秦蓉淡淡道。 陈令被秦蓉拿话一噎，一时倒是想进去了，秦蓉只是个做吃食的，小小女子又如何会懂先生的价值。 陈令没说话了之后，秦蓉看了看他们这一桌的吃食，有些可惜，这羊排一共也只有十份，没想到却遭了如此多的浪费。 卢昊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急忙掏出了一锭银子道：“对不住了，这算是我的赔礼。” 秦蓉接的毫无心理负担，直接接过了银子。 这下陈令又不满意了，“你拿了这么多银子，怎么不好好的行礼感谢？” 秦蓉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陈令，摇了摇头，“我凭本事挣的钱为何要感恩戴德？” “你！”陈令被秦蓉拿话堵了两次，更是生气，他还要再说却被卢昊拦住了，陈令瞧着卢昊的神色并不好，这才软和了语气道：“子述，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若是姨母知道你在外头如此好说话，定会觉得你没有魄力，难堪大任。” 秦蓉“扑哧”一笑，“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世家子，世家子从出生开始，无论如何本就是要扛起家族传承的重任的，这句难堪大任……可说得也太重了。” 卢昊被秦蓉这么一说，脸色才好了不少，方才竟是跟着表兄的思路走了，还真以为自己会叫母亲失望，忽然，卢昊有些一怔，他恍惚想起这十年里，陈令都是如此用这般的方式教育他的……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陈令被秦蓉说破了心思，更是面色不好。 秦蓉这才悠悠道：“我虽不知道白老爷为何不愿意搭理于你，却知道方才小公子在吃羊排时，你忽然说的那番话……是故意说给白老爷听的。” 陈令闻言瞬间一惊，他连忙看向了卢昊，却发现卢昊的面上已经有了一丝怒气，他忙道：“你胡说！” “这是重点吗？这位客官想的难道不应该是，就连我这个厨娘都能看得分明，你那把你这表弟当成对照，凸显自己的把戏……白老爷又如何会看不明白？” 陈令直到此刻方才如梦初醒，他有些失措地看向了卢昊，却见卢昊的眼神，却再没了当初的温情…… 陈令此刻实在是说不出别的话了，只好小退一步站到了卢昊的身侧。卢昊这时才冲秦蓉点了点，接着便转身离开了食肆。 于小山一脸心疼地看着桌上的羊排，这些羊排份数少，这也太浪费了。 秦蓉好笑地看着于小山，“莫要如此，咱们自己吃的份我已经留下了，小山、树柏哥，你们去一趟家里把大家都喊过来，今晚我们吃炙烤羊排。” 陈树柏忙道：“我和我娘就不用了。” 秦蓉笑道：“怎么不用了，陈伯母如今应该在我家，明日我娘和几个绣娘要一起去村子里卖东西，劳烦你去一趟把人都叫了来，没理由旁人都吃到了好东西，我们自个儿却吃不上。” 陈树柏见秦蓉说得真诚，便笑着道：“那好，我现在就去。” 只是炙烤羊排……秦蓉却觉得是不够的，索性今日还有些蔬菜剩下，她找了些竹签把青菜、香菇、山药、白菜都串成了串，一会儿直接放烧烤架上烤。 待把这些素菜串串好，秦蓉又切了些五花肉做成五花肉串，厨房里还剩下了两条小黄鱼，秦蓉索性把两条小黄鱼放在油里炸了，炸好后用竹签串上，放到炭火上烤。 秦蓉做完这些，外祖一家都到了，于老娘乐呵呵地道：“我听说外孙女做了好吃的，紧赶慢赶的就赶来了，可不像你姥爷，一个劲念叨着让你去卖钱。” 秦蓉一边挽住于老娘一边道：“可不是嘛，没道理咱们自己吃不上。” 说着话，于氏和陈母也都到了，秦蓉唤了秦悦和于大嫂来帮忙烤串，自己则取了个西瓜，切块取果肉，榨了些西瓜汁。 夏夜里，大家坐在一起，一块喝西瓜汁，吃烤串，恍惚间，秦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现代，她非常想念在现代的好朋友，不过不管在哪个时代，她都会好好生活的。 第四十三章 茶叶蛋（上） 转眼就到了王家办家宴那一日，秦蓉索性给大家伙都放了一日的假。 一大清早，秦蓉穿戴齐整后，王家的马车就来了留水巷接人，到了王家后，秦蓉一刻不停地在忙碌。王夫人虽然安排了几个帮手，不过大部分菜都得秦蓉自己盯着做，所以……是一刻都不能停。 前头花厅，王夫人已经见到了王县令的大姐姐，现如今已经是沈夫人了。沈夫人这次带了自己的两个嫡女和三个庶女。 一见完礼，沈夫人便挑剔起来，“弟妹，我这便要说你几句，纵使是在这乡下地方，布置的也该好看些，这摆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多年未见了，你却还是和当年一样没什么长进。” 时哥儿虽然是男子，到底是还小，不需要避讳什么，所以……此时也是坐在王夫人的身边的，沈夫人如此说话叫时哥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王夫人也没想到沈夫人这一来就如此不客气，那热情立马就淡了几分。今日说是家宴，王夫人也叫了几个相熟的夫人作陪，沈夫人既然是带着几个女儿来的，又特意提了要王夫人叫上几个别家的夫人，便不会只是寻常的家宴。 可是，既然是沈夫人有些别的想法，此刻却如此不给她面子，王夫人心里也是有些恼的。 沈夫人见王夫人神色冷了不少，微微一愣，又打圆场道：“弟妹何必生气，我这也不是针对你。” 王夫人懒懒道：“我自然不会怪罪，都这个点了，便入席吧。”说着，王夫人便转身入了席位。 各位夫人入席后，便开始传菜，先是冷盘，冷盘四道菜，接着上热菜，热菜十二道，汤品一道，饮子一道，糕点两道，共二十道菜品。 饮子上的是青提荔枝茶，待装着茶饮的竹杯被传上来时，沈夫人又开始讨人嫌了。 “弟妹，不是我说你，这上不得台面的竹子做成的杯子，也值当你拿上来给我们装茶？”沈夫人挥了挥手，示意丫鬟把竹杯撤了。 小丫鬟一时有些恍然，为难地看向了王夫人。 “万物中潇洒。修篁独逸群，大姐姐，自古咏竹的文人墨客良多，照你这么说，那些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棒槌了？”王夫人掩嘴笑道。 沈夫人虽出自王家，自诩身份家世都要高过王夫人许多，但这肚里的墨水是万万不及王夫人的，王夫人自幼就同兄长一块跟着父亲一道读书习字，哪怕是嫁进了王家，也一直都没放下过书卷。 “大姐姐，这青提荔枝茶你尝了就知道了，这可是我特意请了人做的。”王夫人也没太不给沈夫人脸面，这就给沈夫人递了个台阶。 沈夫人脸色不好看，却还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茶怎得这般好喝？”刘夫人道。 “夏日喝是极好的。”王夫人微微一笑。 沈夫人也觉得这饮子极好喝，只是方才才说了这茶上不得台面，现在却不好搭腔了，沈夫人的两个嫡女年纪还小，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舅母，这茶好好喝，还能再上吗？” 王夫人笑着让丫鬟给两个小丫头添了一次，“这道饮子是冰镇过的，不可贪多，后面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江妹妹，平日去知州夫人那瞧不出来，没想到你这里竟然有这般好东西，平时如何藏着掖着不叫我们知道呢！”清丰县的县令夫人杨夫人道。 “你们喜欢就好。”王夫人笑着道。 紧接着一道道菜传了上来，有许多菜品几位夫人都从未见过，王夫人是安排了丫鬟布菜的，不然这些夫人说不定真不知道如何吃。 一顿宴席下来，宾主尽欢，初时沈夫人还会拿话刺挠人，可是到后来，她的女儿都吃的满嘴流油，就是她自个儿，也吃了个饱肚，这人都有眼睛会看，她的行动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 “江妹妹，你家的厨子做的这席面不仅好看还好吃，我许久都未吃过那么些吃食了！”杨夫人捧着肚子道。 “是啊是啊，这可太好吃了！”刘夫人也道。 王夫人笑着道：“你们喜欢，那便太好了。” “江妹妹，你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还有如此一手，平日可真是小瞧你了。”梁夫人道。 王夫人微微一笑，招呼大家吃些水果，“这果子也是夫君特意托人送来的。” “有心了……” 王夫人今日得了不少的夸奖，更关键的是，沈夫人原本是要来找茬压她的气焰的，这会子倒是自己讨了个没趣，待把那些夫人送走后，王夫人才寻了秦蓉过来。 “蓉姐儿，今日真的多谢你，在清平县这么许多年，却是第一次叫我如此的畅快。”王夫人有些兴奋地说道。 “能帮到江姐姐就好。”秦蓉并不如何自得。 王夫人闻言微微一笑，“你总是这般恬淡，这性子可真是太可人了，旁的感谢的话我便不多说了，这个匣子你收下。” 王夫人微微挑眉，红云便把匣子递上了，“蓉姑娘，这是夫人为你准备的。” 秦蓉有些诧异，“江姐姐，银钱不是一早都给了吗？我只是做了顿饭，如何值当你左一个匣子，右一个匣子的。” 王夫人执意要把匣子推到秦蓉的面前，“蓉姐儿，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你为着这个席面费心良多，只这心意，我当时给的银钱就是不够的。我听说因着你过来替我做席面，还特意关了食肆，你手艺这么好，食肆开一日就是赚一日钱，你不说我却不能不记到心里。这匣子里的银子不值当什么，你便收下吧。” 秦蓉闻言便爽快地接过了匣子，她现在本就缺钱，买铺子的钱她还没攒够呢。 “那便多谢江姐姐了。” “是我要多谢你！”王夫人笑着拍了拍秦蓉的手，忽然她吸了吸鼻子道：“什么味儿，这么香啊……” 秦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煮着东西呢，“是茶叶蛋。” “茶叶蛋又是何物？”王夫人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秦蓉失笑，“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做了几个，已经好了，我去拿来给你尝尝。” “好！”王夫人一脸期待。 第四十四章 茶叶蛋（下） 秦蓉从小炉子上的陶锅中夹了几个茶叶蛋到一盏小碗里，一时间小厨房的茶香味和酱香味更浓了，连进了王夫人院子的王县令都闻到了，他看着如菊问道：“什么味儿这么香？” “是蓉姑娘在做吃食呢。”如菊恭敬地答道。 一听是秦蓉，王县令就止住了去小厨房的想法，只是这小厨房的香味越来越浓，直把王县令香迷糊了，他忍了半晌，最后还是轻咳一声对着如菊道：“你……你去问问夫人，什么味儿这么香，若是有的多……便拿些来。” 如菊面上恭恭敬敬应了好，实则快憋笑憋伤了，她进了小厨房回禀道：“夫人，老爷问是什么味儿这么香，若是有的多，老爷也要些。” 王夫人莞尔，“他这鼻子怎么这么灵，这茶叶蛋我才刚剥好，都还没尝呢，得，你拣几个给老爷送去。” “是！” 王夫人说完，咬了一大口茶叶蛋，这滋味绝了…… 秦蓉笑眯眯地也吃了一个茶叶蛋，唔，可能是蛋的原因，同样的做法比现代自己煮的茶叶蛋还要好吃很多。 “江姐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秦蓉起身告辞。 王夫人忙吩咐道：“红云，去备车。” “是！” “蓉姐儿，我让马车送你回去。” “好，那江姐姐我走了。” …… 王家的马车缓缓驶出，经过西街时外头的动静实在是热闹，秦蓉掀开了车帘往外头瞧去，竟是顾笙带着几个衙役在盘问着什么。 顾笙偏过头正巧看到了秦蓉，他冲秦蓉微微点了点头，秦蓉同样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有捕快在做事，想来是出了什么事，那便不适合停下来了，秦蓉原本还想逛逛西街的夜市。 到了家后，秦蓉才从于氏的口中知道了西街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西街朱家大少爷的闺女被拐子拐走了，顾笙正带着人查着线索。 “西街朱家，是那个开粮铺的朱家吗？”秦蓉问道。 “嗯对。”于氏应道。 “那不就是秦莲定亲的人家。” “你这么说来还真的是……” 秦蓉和于氏闲聊了几句，秦蓉回了屋，她打开了刚才王夫人给的匣子，里头是十两银子和一支金簪。 这支金簪是梅花样式的，秦蓉一看便有些喜欢，当然是喜欢金的！秦蓉笑眯眯地对着铜镜试戴了一会儿，接着便把金簪放回了匣子里，把匣子丢进了民宿空间。 秦悦在于氏房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秦蓉问道：“怎么这般久？” 秦悦笑着道：“我同娘学绣活呢！” 秦蓉闻言，心里忽然有了一些想法，“阿悦，比起去食肆里帮忙你是不是更喜欢做绣活？” 秦悦忙道：“阿姐，我都喜欢的……” 秦蓉拍了拍秦悦的手，温柔地说道：“喜欢是很主观的一件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阿姐只是觉得，若你真是更喜欢做绣活，那么铺子里便尽量不要去了。” “阿姐……”秦悦有些无措，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 “阿悦，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想想做绣活需要一双能做精细活计的手，那必然是不能有老茧，有些面料珍贵，若是有茧子，一不留神都能把布料勾破。但是，厨房的活计又特比伤手，平常在家做做饭还行，若是每一日都去店里，天长日久的，以后便做不了绣活了。”秦蓉仔细地同秦悦说道。 “这……” “阿悦，这是关乎你未来生计的大事，咱们普通人家的女子，就是嫁妆多些，也是要有自己的赖以生存的手段的。为什么女子的娘家若是条件好，去了夫家轻易不敢欺负，那便是因为价值。对于女子来说，日日困于后宅之中，旁人不一定能看到你的付出，但是若是挣了银子，旁人只会很直白的觉得你是有价值的。所以，日后倘若你出嫁了，有了自己的家，你的手艺可以保证你在遇到任何困难时，都拥有可以抵抗风险的能力。”秦蓉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但是在秦悦心里，此时的秦蓉格外的生动。 秦悦仔细想了想道：“阿姐，你教过我做饭，娘也教过我刺绣，我似乎对做绣活要更得心应手一些。” 秦蓉点点头，那日后你便带着阿怡在家中，到时让娘教你绣艺吧。 秦悦神色中还有些犹豫，“阿姐，若是如此，食肆里忙得过来吗？” 秦蓉点了点头，“这你不用担心，现在食肆的盒饭生意和酥肉生意都已经比较稳定了，晌午的堂食生意没有晚上好，晚上的盒饭生意和酥肉生意又要差一些，所以，我决定以后食肆，中午只做盒饭生意和酥肉生意，每十五日轮换一次，把盒饭和酥肉换成卖麻辣香锅和麻辣烫。以后，只在晚上做堂食，晚上也只做堂食，旁的便不做了。这样……我们四个人足够了。” “麻辣香锅和麻辣烫又是什么？”秦悦飞快地抓住了重点。 秦蓉笑了笑，“到时你便知道了。” 秦悦去睡的时候，秦蓉还未睡，她拿着自制的炭笔在盘账，既然决定以后改换一下食肆的形式，秦蓉决定先盘一下账，到时再对比一下，以后心中有数。 再一个，既然秦悦以后不去食肆帮忙了，那之前的工钱也该先结给秦悦。 从于家食肆开张到现在，不算卖虾粉的钱，也不算秦蓉去王家做席面的钱，扣去开食肆的成本，再扣去工钱，仍有盈余……虽然不足一钱银子。不过，秦蓉是一次性把所有的房租都交了的，食肆里的装修也是一次性付清的，所以接下去每一日挣的钱，除了工钱和食材钱剩下都是净赚了。 秦蓉把属于秦悦的那一部分铜板数出来，放到秦悦妆奁前，收拾了收拾自己也去睡了。 第四十五章 香蕉派（一） 秦蓉决定好了要调整食肆的模式，于是在食肆门口又写了块牌子，牌子上说清楚了今日依旧歇业一日。 陈树柏挂好牌子后，于小山和于大嫂正好到食肆里，得知今日也歇业，两人还有些诧异，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日后晌食，盒饭也能在食肆内吃，晚上便只做在食肆里吃的私房菜，日后阿悦便不来帮忙了。”秦蓉道。 “这样甚好，忙完了晌午的大锅饭，之后我和小山都能帮着备菜，阿悦不来也完全来得及。”于大嫂道。 陈树柏也觉得这样调整比较合理，毕竟盒饭和酥肉大部分都是学子买的，傍晚学子们都归家吃饭了，盒饭和酥肉生意要差不少，初初几日还好，最近这段时间天热了，处处都有浪费。 秦蓉见大家都已经有数了，又笑着道：“这样我们不一定会少挣，但是人能轻省不少，这样我也可以教舅母几个简单的菜式，这样我便不用每道菜都自己做了。以后，兴许还会有旁人请我去做席面，舅母会做了，食肆也就不用关门了。” 于大嫂连连点头，开这个食肆，秦蓉做的有多辛苦于大嫂是看在眼里的，她也是心疼的，要是能帮上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秦蓉继续道：“日后食肆里还会上麻辣香锅和麻辣烫，这些个只要我配料调好了，做起来十分简单，到时树柏哥和小山负责点单、传菜，舅母负责麻辣烫，我便负责麻辣香锅。” 秦蓉话音刚落，大家又亲刷刷地问道：“麻辣烫、麻辣香锅是何物？” “到时你们就知道了，我还在调配料呢！”秦蓉道。 在这三人的眼里，秦蓉是个特别有主意的姑娘，所以，秦蓉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做。 “明日卖盒饭，我打算加些卤菜，我一会去西市逛逛，看看能买到什么卤菜回来，你们便歇息一日吧，对了，你们的工钱我都已经在荷包里装好了，你们一人一个。” 发工钱总是叫人高兴，秦蓉说完，于小山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秦蓉给的荷包，“啊，阿姐，怎么有这么多？”于小山惊讶地叫出了声。 于大嫂和陈树柏也同样都诧异地看着秦蓉，眼睛里满是疑惑。 秦蓉笑道：“生意好，多的算给你们的红包，日后咱们好好干，赚的多分的就多！” “嗯！” 陈树柏也有些高兴，今日发了一两二钱银子，加上他平时抄书挣的钱也能有一两五钱银子了，存上两年，说不定就能攒够赶考的银钱了。 陈树柏心里还敢想科举的事，不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挣的银子，他娘最近跟着于氏做私活，然后去村子里卖，一次也能挣上几百钱到一两银子不等。挣了钱，又有了盼头，陈母也慢慢从陈父去世的悲痛里走了出来。 陈树柏看向了秦蓉，心中有很多的感激，他日后定会好好看顾秦蓉，把她当亲妹子看待。 秦蓉背着背篓在西市逛，此时西市正热闹，逛到了馄饨摊时，馄饨摊的阿婆乐呵呵的和秦蓉打了招呼，“阿蓉，你来啦，快坐下来，阿婆请你吃碗馄饨。” 秦蓉摸了摸肚子，觉得是有些饿了，“好呀，阿婆！” 秦蓉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阿婆马上端来了一碗馄饨，那可真是满满当当的一碗馄饨。 “饿了吧，阿蓉，快吃，不够还有。”阿婆慈爱地笑道。 秦蓉忙道：“够了够了，尽够了阿婆。” 阿婆忙完了，坐到了秦蓉的身边道：“自从加了虾粉，我这馄饨摊的生意又红火起来了，前一阵家中的儿子儿媳都想让我别做了，这些日子他们可不说了，我这生意红火了，挣的银钱也多了，腰板也硬气了。我儿媳现在也时常来帮我忙呢！” 秦蓉一边吃馄饨，一边道：“这便好，您的馄饨馅料足呢！” “我儿媳最近腌了些黄瓜，我便当作小菜摆在馄饨摊，你尝尝。”阿婆说着把一小碟子酱黄瓜推到了秦蓉面前。 秦蓉夹了一块尝了一尝，笑道：“阿婆，这黄瓜腌制的果然很好，脆爽清口，很不错。” “那阿婆再去给你拿！” “不忙，阿婆，我能不能跟你买些腌制好的黄瓜？”秦蓉问道。 “这还要买什么，我送你一坛子就是了，又不值几个钱！” 秦蓉忙道：“阿婆，我这当然不是只要一点点，我同您订个五坦黄瓜可好？” 阿婆没想到秦蓉竟然是想要买，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是我儿媳做的，要不然我去问问我儿媳？” “好！” 馄饨摊阿婆的腌黄瓜口味确实非常好，这样的黄瓜要腌制好可要费很大的心思，秦蓉也会腌黄瓜，但口味确实不一样，她想着过些日子上麻辣烫了，这些腌黄瓜便当做小菜赠送一小碟。 秦蓉吃完了馄饨和阿婆告辞后，又往里头走，豆腐娘子那处有了豆干，“这是豆干？”秦蓉问道。 豆腐娘子笑得十分热情，“秦小娘子，这的确是豆干，你要不要来一些？” 秦蓉点头，“给我来一些，好吃的话我明日再来买。” “得嘞！”豆腐娘子麻溜的用油纸包好了二十块香干。 秦蓉打算在卖盒饭的时候加着卖点卤菜，可是这个时代单独的买鸡爪和鸡翅有些难，她目前打算的是买几只鸭子拆了卤，剩下的拿来做笋干煲，香干正好也可以拿来卤，还是素菜，卖得可以便宜些。 秦蓉一边走，一边扫货，转眼已经把西市逛完了，背篓已经被装满了，她打算穿过前面的巷子去码头再看一眼有没有什么时兴的货色，不知道会不会有昆布之类的海菜，卤了也是极好吃的。 最关键的是，秦蓉还得去看看外地来的客商有没有卖调料的，若是有，秦蓉便打算囤一些。 刚穿过码头，秦蓉便瞧见了顾笙和几个捕快正愁眉苦脸地看着一个小姑娘。 顾笙瞧见了秦蓉，立马走了过来，“秦姑娘……” 秦蓉见顾笙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便问道：“顾大哥，这是怎么了？” 顾笙挠了挠头，面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尴尬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几个捕快看起来太可怕了……小姑娘看到我们什么也不肯说……” 第四十六章 香蕉派（二） 秦蓉是懂得别人的言下之意的，于是她笑道：“顾大哥，我跟你过去瞧瞧。” 顾笙微微点头，“多谢你，这小姑娘是我们从拐子手上救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吓坏了，她什么也不肯说，目前来官府报案的人家里也没有这小姑娘的家人。” 说话间，秦蓉已经走到了小姑娘的面前，此时她正听到其中一个捕快在说什么，“小祖宗，我扮大老虎给你看好不好啊！” 说话的捕快叫周大嘴，他那大口一张，差点没把小姑娘给吓懵，秦蓉一脸无语地道：“让我试试吧。” 周捕快闻言忙让开了，“你来你来，感觉这小姑娘更害怕了……” 秦蓉蹲下了身子对着小姑娘的说道：“我叫秦蓉，是于家食肆的老板，这些哥哥都是捕快，是替衙门做事的，都是好人。” 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秦蓉看了一会儿，接着便眨了眨眼睛。 “有反应了诶……” “是啊是啊，小姑娘有反应了。” 秦蓉继续道：“你饿不饿？我的食肆就在前头，若是你饿了，姐姐带你去食肆吃些东西，姐姐会做好多好吃的，香蕉派、葱包烩、白桃牛乳茶、云朵南瓜挞、蜂蜜奶油蛋糕……好多好多。” 秦蓉说的时候，旁边的捕快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他们忙了一夜，也饿得很…… 秦蓉一直微笑着看着小姑娘，那小姑娘在听到香蕉派的时候，伸手牵住了秦蓉。小姑娘的手软软的，小小的，让秦蓉不自觉的心软。 秦蓉牵着小姑娘起身对着顾笙道：“顾大哥，今日食肆不开门，要不然你们都去我食肆里坐会儿，我给小姑娘做些吃食，吃完了再问问看？” 秦蓉这话一说完，旁边的捕快全部齐刷刷地看向了顾笙，他们心里全都在默念：快答应，快答应！ 顾笙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打扰？” “不妨事，付银钱就好。”秦蓉笑着眨了眨眼。 顾笙觉得秦蓉的笑……实在是太耀眼了，轻咳一声，顾笙道：“必然是要付银钱的，那就麻烦秦姑娘了。” 顾笙说完，他身边的其他几个捕快都不约而同地喜笑颜开，饿着肚子通宵办案可真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 秦蓉牵着小姑娘一边走一边问道：“姐姐都告诉你名字了，你真的不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吗？” 小姑娘只是牵着秦蓉，却并开口说话，秦蓉也不失望，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 “嫣姐儿。”小姑娘忽然开口。 秦蓉忽然意识到这是小姑娘在告诉她她的名字，她有些激动，不过面上仍然不显，“嫣姐儿，这是你的名字吗？” 小姑娘点点头。 “你的名字真好听。”秦蓉赞道。 跟在秦蓉和嫣姐儿后头的捕快实在是有些佩服秦蓉，这小娘子的手艺好不好不知道，但是耐心是真好。 到了食肆，秦蓉把顾笙和他的兄弟们请了进来之后，又把门给关上了，“你们先做，我去给你们做吃的，你们便跟着嫣姐儿吃一些吧，行吗？” 秦蓉询问的眼神看向了顾笙，顾笙点点头，默默的在心里想，反正秦蓉做什么都好吃。 秦蓉见顾笙没意见便蹲下身子问嫣姐儿，“嫣姐儿，你是要和姐姐进去瞧着，还是和捕快大哥们在一起？” 嫣姐儿仍旧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又牵上了秦蓉的手。 秦蓉见状，笑着道：“那嫣姐儿和我一块去后厨吧，看看姐姐是怎么做好吃的。” 香蕉派的做法其实很简单，面皮是现成的，秦蓉用刀把面皮切成四等份。接着秦蓉又打了几个鸡蛋在碗里，搅散后，把剥好的香蕉切块放入碗中打成泥，接着再加入一勺蜂蜜和一勺炼乳拌匀。 秦蓉做了很大一碗馅料，接着拿了面皮包入馅料，捏紧收口，撒上桂花粒放入烤炉。不过一刻钟，果香味飘满了整个后厨，嫣姐儿原本有些无聊地站在一边，随着香味越来越浓，嫣姐儿的眼睛便直直盯上了烤炉，一刻不错眼。 在大堂里的捕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本就空着肚子，这会更是饿得抓心挠肺。 等待的时间里，秦蓉又同嫣姐儿道：“嫣姐儿，姐姐和你做个交换好吗？” 嫣姐儿望着秦蓉的眼睛，眼里满是疑惑。 “一会儿，若是姐姐做的香蕉派你觉得好吃，吃完了东西之后你要告诉捕快哥哥们你知道的事，可以吗？” 嫣姐儿歪头想了想，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秦蓉笑着摸了摸嫣姐儿的脑袋，应该是成了，她对自己做的吃食可是很有自信的。 秦蓉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捕快们觉得自己简直是望眼欲穿，“太香了，秦姑娘。” 秦蓉笑着把香蕉派在方桌上摆好，给大家递了筷子，“现在正是最好吃的时候，你们趁热吃，不过都不许抢嫣姐儿的份！”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秦姑娘，你放心，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一个小姑娘抢一口吃的啊……”说这话的是冯二郎，他边说边咬了一口香蕉派，香甜可口的香蕉派简直让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一个香蕉派后，他正要伸手去拿第二个，却被嫣姐儿用充满怨念的目光盯着。 话说早了……冯二郎讪讪收回了手，待嫣姐儿又拿了一个香蕉派到手里的，他才敢又伸手去拿第二个香蕉派。 嫣姐儿虽然捧着香蕉派吃得香甜，到底还是小孩子，胃口小，吃了三个香蕉派之后，便再也吃不下了。 秦蓉见嫣姐儿已经吃好了，这才问道：“嫣姐儿，姐姐的香蕉派好吃吗？” 嫣姐儿重重点了点头，“好吃！” “那现在可以告诉捕快哥哥们你知道的事了吗？” 嫣姐儿又点了点头，冲着顾笙张开了双手，顾笙一时间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意思……他求救般地看向秦蓉。 秦蓉忍着笑道：“顾大哥，嫣姐儿让你抱她。” 顾笙闻言忙单手抱起了嫣姐儿，还好只是五岁的小姑娘…… 第四十七章 香蕉派（三） 原来嫣姐儿并不是梨花镇的人，她本是潭州一大户人家的嫡女，跟着家人去庙会时，不慎被拍花子拍了去。 这拍花子与梨花镇的拐子们都是一道的，嫣姐儿被救出来前是和十几个小姑娘被关在一起。 顾笙摸着下巴在沉思，镇上拐子的那个据点已经被他们捣毁了，只是那里头除了嫣姐儿并没有别人了。 顾笙想了想问道：“嫣姐儿，你可知道剩下的那些小姑娘们都去了哪里？为何昨日那地方，只有你一个人？” 嫣姐儿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一个很黑的地方，我们被关在那里，我因为在他们面前装作不会说话，他们觉得卖不上价，你们来的时候，他们就没管我。” “很黑的地方……还有别的细节吗？”顾笙又问道。 嫣姐儿呆呆地看着顾笙，一时走了神。 秦蓉见状摸了摸嫣姐儿的脑袋道：“嫣姐儿，还有许多和你一样的小姑娘都被拐子拐了，你能不能再想想……还有没有能想到的，随便什么都可以说。” 嫣姐儿这才歪着小脑袋仔细思索起来，直到这时，顾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可能太严肃了……小姑娘哪里听得懂细节是什么意思……还好有秦蓉，他冲着秦蓉感激地笑了笑。 嫣姐儿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那黑黑的地方很吵，还有乐曲声，我听姨娘弹过那个曲子。” 乐曲声……是青楼？难不成是青楼的地窖？ 顾笙一下子想明白了关键，他们捣毁的那个地点离镇上的拈花楼特别近，若是……带着那些孩子逃到拈花楼，也说的通。那么拈花楼必然是这中间关键的一环…… “嫣姐儿，我让人去潭州报信，咱们先回衙门。”顾笙得抓紧去找县令爷讨主意，既然拐子和拈花楼也有关系，想来拈花楼也是有些背景的，不然哪里能够在镇上经营这么久，这事必然是要上报的。 嫣姐儿有些不愿意离开，眨巴着眼睛问道：“我能和蓉姐姐待一块吗？” 顾笙这会却摇了摇头，“嫣姐儿，咱们已经麻烦了蓉姐姐许久，咱们得先回衙门。” 嫣姐儿还有些不愿，但是见秦蓉也没有说话，便只好垂头丧气地张开了双手。秦蓉当然不会开口，她知道顾笙是什么意思。嫣姐儿是被拐子拐走的小姑娘，第一时间就该先回县衙记录情况，而且贼人还未抓到，若是让嫣姐儿待在她身边，兴许连她也会有危险。更何况，要是这中间再出了什么事，她就是有嘴都说不清。 秦蓉见嫣姐儿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忍心，于是笑着道：“嫣姐儿，等事了了，你家人也见到你了，若是你愿意，你来姐姐食肆，姐姐请你吃云朵小蛋糕。” 嫣姐儿只是听到秦蓉说了云朵小蛋糕的名字，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嗯！我一定来！”嫣姐儿重重点头。 送走了顾笙和嫣姐儿，秦蓉略微收拾了一下厨房，这才关上了食肆的门，现在这个时辰……不知道去码头还来不来得及。 秦蓉到码头的时候，见着有许多小娘子都围成了一圈，她有些好奇，凑上前去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这位大食商人在卖琉璃盏呢，那些琉璃盏可好看了，就是有些贵……”有位圆脸的小娘子对着秦蓉解释道。 围在这里的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娘子，琉璃盏好看又是贵价货，这么多小娘子围着，谁要是买走了一盏，这些小娘子都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难怪……虽然琉璃盏价钱贵，却还是有这么多小娘子趋之若鹜，说白了，这些围观的小娘子无形中还给了情绪价值。 “这绿色的琉璃盏多少银钱？” 好熟悉的声音，这不是秦莲吗？秦蓉循声看了过去。 “姑娘好眼力，这绿色的琉璃盏虽不是我这里的琉璃盏里最贵的，却是我这里最好看的。”大食商人笑眯眯地说道。 秦莲听人夸她眼光好，甚为自得，“这是自然，我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秦蓉：“……” 大食商人接着又拿出了一盏绿色的琉璃盏，“姑娘，这琉璃盏是一对的，名唤比翼双飞，你瞧，放在一起是能合起来的，所以我这琉璃盏是不单卖的，一对要八钱银子。” “八钱银子！”围观的小娘子纷纷惊呼…… “这也太贵了……” “但是这琉璃盏实在是好看，若是我有银钱，无论如何我都会买下来的……” “这姑娘应当是买的起的吧，不然怎么会问啊？” “她是秦莲啊，刚刚同朱家小少爷定了亲，朱家是什么人家呀，他们的粮铺可是连县里都有的……” 秦莲本来已经要放下琉璃盏了，家里可没闲钱再给她买琉璃盏，可是听了旁人如此吹捧，她一时有些晕了头，正疯狂的盘算她可以从哪里挤出一些银钱来买这一对琉璃盏。 秦蓉觉得这对琉璃盏的确挺好看的，就是贵了些，毕竟这其实说到底只不过就是玻璃而已，不过……在古代倒是确实值这个价。 “姑娘，你买不买啊？”大食商人见秦莲半天没说话，不由问道。 秦莲还没盘算清楚呢，但这么多人瞧着呢，尤其是她的余光还瞟到了秦蓉…… 秦莲如何肯在秦蓉面前丢脸？她硬着头皮道：“自然是要买的！” 大食商人闻言乐呵呵地道：“那我便帮姑娘包起来了！” 秦莲硬着头皮给出了八钱银子，这可是她娘给了她让她去买定亲要用的物件的……不过，能被众人注视，她还是忍不住挺直了背脊，一脸高傲地昂起了头。 “哇，这么贵的琉璃盏，她竟然都没讲价就买下了！” “是啊是啊，好厉害啊！” “好羡慕啊！” “要是我也这样有钱就好了……” “她未来夫家也有钱啊，而且她未来夫君听说还在学堂读书呢……太羡慕了……” 秦蓉见秦莲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有些想使坏了…… 第四十八章 卤味（上） 想到秦莲也没少膈应自己，秦蓉拨开了围着的小娘子们，走到了最前面，她仔细看了看大食商人摊位上摆放着的琉璃摆件，有些遗憾地问道：“没有更好看一些的了吗？” 秦莲瞧着秦蓉说话，不禁翻了个白眼。 “有有有，姑娘我的包裹里还有！”说着大食商人又从包裹里拿出了几件琉璃盏，“这都是正时兴的，海的另一头有许多人用呢！” “竟不是你们大食产的吗？”秦蓉问道。 “这还真不是，我们那也有，不过这批是我出海收到的。”大食商人笑着道。 “你话那么多，怕不是没钱买在这装相吧？” 秦蓉似笑非笑地道：“我是不是装相不好说，有些人未来夫君家里出了事，倒是还有闲心来逛这琉璃摊。” “你！”秦莲气得瞪大了眼睛。 秦蓉不理她，蹲下身翻看起大食商人摆出来的琉璃盏，现下拿出来的琉璃盏比方才的更好看，而且一盏里拥有好几个颜色。 这几套琉璃盏若是拿来装冰镇饮子招待贵客是极好的。 “这一套琉璃盏如何卖？”秦蓉问道。 大食商人笑眯眯道：“这一套一两六钱，一套四盏。” 众人听到价格纷纷咋舌，“这也太贵了……”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长得真好看呀……” “替我包起来吧。”秦蓉笑着摸出了银子付了钱。 秦莲上一次见到秦蓉，眼都不眨地买了簪子，这会瞧见她，又是眼睛都不眨地买了琉璃盏，秦蓉从小就不如自己，怎么这会儿忽然变样了？ 秦莲的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想到自己未来的夫家，她心里又觉得她是不如自己的，说不定秦蓉现在也是打肿脸充胖子呢！更何况，秦蓉的爹娘和离了，就这样的背景，以后还能找什么好人家，别说是高嫁了，就是找个和她水平差不多的，人家说不定都不要她，哪里像她未来夫君一样，又是读书人，家里又有钱。 秦莲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脸上的表情又没那么狰狞了。 “这小娘子好有钱啊，可以一气拿出这么多银钱来……” “是哪家的姑娘啊……” 秦蓉笑吟吟地听着旁人议论，又欣赏着秦莲一会一变的脸，别说，这琉璃盏虽然贵了些，情绪价值确实拉满了。 …… 秦蓉放好了琉璃盏后又去别的客商那瞧了瞧，一路瞧下来，还是买到了一些梨花镇没有的调料，最难得的是她还从北狄客商的手里买到了不少的黄油和炼乳还有白油。这所谓的白油其实就是奶油。 这些东西不好保存，梨花镇的人见过这些的又不多，所以来了这里两日，北狄客商并没有卖出去多少，这会子秦蓉愿意包圆，他给了一个十分优惠的价格。 秦蓉让北狄客商帮忙把这些东西都装到了食肆，待人离开后，秦蓉把这些东西统统放进了民宿空间的冰箱。 是的，秦蓉的民宿空间除了冰箱、冷库、冰柜和地窖是保鲜的，其余的空间和外面的流速是一样的，所以秦蓉并不能无止境地往民宿空间塞东西。 现在大料几乎都备齐了，实在缺少一点，她可以用空间里的调料，反正卤料是越煮越香的。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白芷、豆蔻、丁香、陈皮、辣椒、生姜、酱油、料酒、冰糖，秦蓉把调料一样样下到炉子上的铁锅里。待卤料沸腾后，秦蓉关小了火，让卤料慢慢地炖煮，又过了一小会儿，秦蓉放入了豆干、藕片、海带、香菇、木耳、豆皮、毛豆节、花生。 说起这花生，也是从码头的客商这儿买来的，这个时代应该是还没有普及，码头的客商也是从海外运回来尝试着卖一卖的。 素菜不用卤太久，不过两刻钟，秦蓉便把这些素菜都捞了起来，这卤味的香味霸道的吓人，直飘到了岑娘子的酒坊。 岑娘子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敲了食肆的大门。 秦蓉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干尝了尝味，这会子听到了有人敲门，放下了筷子去开了门，“岑姐姐，怎么是你？” 岑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闻着你这边的味道实在是香吗……” 秦蓉闻言笑道：“岑姐姐快进来，我取些给你尝一尝，不过都是素菜。” “素菜竟然也能这般香？”岑娘子边走边感叹道。 秦蓉笑着道：“肉有肉味，菜有菜味，只要做得好，都一样美味。” “你说得有理！” 到了后厨，秦蓉每样夹了一些给岑娘子尝味道，岑娘子小心翼翼地先夹了一块豆干，一口咬下去，“比肉还美味……好香！” 岑娘子又分别尝了其他几样卤素菜的味道，她已经完全折服了，“太好吃了，阿蓉，我第一次能在这素菜里尝到肉的滋味！” 秦蓉笑了笑，自己也吃了块豆干，真的好香，她手艺真好！ “阿蓉，你这些卤菜很适合在我的酒坊里作下酒菜，我能每日同你买一些吗？”岑娘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很确定，这些卤菜若是放到她酒坊里去卖，她的酒也一定会卖得更火爆的。 许是怕秦蓉不同意，岑娘子又道：“我可以按你卖的价格同你买。” 这些卤味……若是摆在岑娘子的酒坊里卖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她的食肆是不可能以卤味为主的，若是在酒坊里卖的多，她挣的也多，左右岑娘子不是为了挣这卤味的钱，而是为了挣酒钱。 “行，岑姐姐，等晚上我把价钱都算一算，明日我报给你，你若觉得合适，提前一晚跟我报单就行。”秦蓉道。 “我暂时每样菜都要二十份，不瞒你说，最近酒坊生意不错，我想要开得晚些。”岑娘子笑着道。 “岑姐姐，你莫要太辛苦了。”岑娘子的酒坊，秦蓉如果没记错的话都开得挺晚的。 岑娘子叹了口气道：“若是有家可回，又何至于此。” 秦蓉好奇地看向了岑娘子，“岑姐姐……” 第四十九章 卤味（下） 岑娘子摆了摆手道：“我们家那一摊子烂事都已经成了这条街的笑话了，时日久了你便知道了，只怕到那时，阿蓉你莫要嫌我才好。” “我从不信旁人的风言风语，不过岑姐姐你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同我说。”秦蓉道。 岑娘子叹了口气，“我当然没有不愿意，我那男人是个没用的，这酒坊他也曾来管过，只是三天两头的就是和客人吵架，后来客人少了许多，我们的生计也受了影响，没办法……我只好把酒坊接了过来。我……确实会做生意，酒坊在我接过来之后就盘活了不少。不过，这个世道，一个女子做生意，总是会有很多的闲言碎语。 我那没用的倒霉相公，别的本事没有，听了旁人的风言风语，打我的本事倒是厉害的很。旁人传我和哪位郎君好上了，他确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我。 起初，我是个实诚的，他打我，我就默默挨着，可有一次……我从他眼神里的疯狂看出来，他是真的想打死我。我当时想，死了一了百了也好，总好过活在这世上受苦。后来……他因为喝了酒，一拳一拳打倦了，竟然睡着了，我在地上躺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忽然闻到了隔壁做朝食得香味。我当时觉得有些饿，后来我勉力起来收拾收拾了自己，去西街的馄饨摊吃了一碗馄饨。 那时候，西街的那个馄饨摊还是那老大娘的相公呢，那老大爷觉得我鼻青脸肿的实在是可怜，特意给我多放了些馄饨。我吃着馄饨，真的怨起了上天的不公，那一刻，我恨不得想杀了我那不中用的相公。 那老大爷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同我说，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但先得吃饱饭。接着，我便吃完了馄饨，我看到日头渐渐升高，我就想，我还这么年轻，应当有路走的，这日头我还没看够呢…… 之后，他再打我，我便还手，我打不过他，那段时间就被打得更狠，后来渐渐的，我还手还出经验了，那个不中用的东西不要让我找到机会，若是找到机会，我也不让他好过，我力气是小，可是我脑子比他好啊…… 接着便稀里糊涂的，到了如今，他日日酗酒，没银子了便来酒坊里去，只要我把银钱给到位，他也就不动手了。” 秦蓉没想到岑娘子的身世竟然这般可怜…… “岑姐姐，你……没有想过和离吗？”秦蓉问道。 岑娘子这下叹的气更重了，“我原本以为我爹娘待我也是极好的，可是直到我回去同爹娘说了我想和离，他们一个比一个跳脚。他们说了居多和离的不好的地方，就是没问过我我过得好不好。他们以为……我被打了之后，他们上门闹一闹，我那相公就会害怕，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无论我怎么求他们，和离他们绝对不许，哪怕是我被打死，他们说他们也认了。” 岑娘子说着还拉开了衣袖，自嘲般地说道：“你瞧瞧我的手臂，全是伤疤，难看的紧，我曾经还想着，若是爹娘看到我身上的伤疤说不定会心软，却不曾想他们竟然能心狠地说，忍忍就好了。男人总有回头的一日的……等他回头就好了……哦对，他们还说我不应该太能干，娘子太能干，夫君自然没面子。” “岑姐姐……” “怎么了？”岑娘子不知何时眼眶已经湿润了，她还以为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哭了呢…… “岑姐姐……你爹娘阻止，你就选择不和离吗？” “若是他们不同意，我以后就等于没了娘家，没人给我撑腰，我兴许只能被休而不能和离。若是被休，我的嫁妆我一文都带不走……我没有孩子，在这世间孤孤单单的。” “可是，现在又有何区别呢？”秦蓉不禁问道。 岑娘子恍然惊醒，“阿蓉……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现在又有何区别？” 岑娘子怔住了，“是啊……现在又有何区别呢……”岑娘子喃喃道。 岑娘子如梦初醒，她爹娘为了名声不肯让她和离，哪怕是她有可能会被打死……这之后，虽然大家还维持着走动，到底心里都有了结，人这个东西，一旦有了心结，那么就不可能再恢复如初，破镜……难重圆。 若是没了掣肘，哪怕是被休了又如何？带不走嫁妆便不带了，这些年她打理着酒坊还是偷偷攒了些银子的，虽然不多，但是她有手有脚，又有何惧？ 爹娘若是不认，不认便不认了，其实他们在不愿意让她和离时，她在爹娘的眼里，说不定早就已经是死人了，那她又为何要为了这些人而葬送自己的一生…… 岑娘子不禁拍了拍桌子，“是啊，蝼蚁尚且苟且偷生，我又为何如此年轻就失了斗志……” 秦蓉不知道岑娘子到底想到了多少事，她只是觉得……此刻的岑娘子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阿蓉，有件事我定要拜托你，若是成了……我以后定会回报于你。”岑娘子认真地说道。 秦蓉见岑娘子神色认真，她郑重地道：“岑姐姐，你先说说看，我不想欺骗你，若是做不到，你也不要失望。” 岑娘子点头道：“这是自然。阿蓉，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只是……你这卤菜能不能每日多供应我一些，我想多攒点私房银子。” “这有什么难的？我方才不就已经答应于你了吗？我今晚回去算完成本，明日就给你报单。” 岑娘子认真地给秦蓉行了一礼，“阿蓉虽是我大你小，却没想到有些事竟是旁观者清，这条路很难走，我想给自己多攒点资本，也是为了……让日后的生活有个盼头，我不想再如此浑浑噩噩看不到头的生活下去了。” 秦蓉方才还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属实有些交浅言深了，可是现在看着岑娘子充满干劲的样子，她又觉得她没有错，人也不是一直需要谨言慎行的，有时候快意恩仇一些也没什么…… 都是……可怜人罢了…… 第五十章 开胃羹 岑娘子离开后，秦蓉索性又把明日一早要做的卤味记录了一下，东西太多又太杂，秦蓉生怕自己忘记。 秦蓉盘了食材和卤料的价格，再添上柴火钱，最终决定卤素菜卖五文钱一份，卤荤菜卖十二文钱一份，岑娘子那的价格，每份便宜一文钱，这个价格其实可以挣五成，走量对她也是划算的。 秦蓉算好账，锁了门便归家了，虽然已经是夏末了，太阳下山的却还是晚，秦蓉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最近于氏有些苦夏，成日胃口不好，秦蓉就想着给于氏做道开胃羹。 食材秦蓉都已经买回来了，到家后，她瞧见于氏已经回来了，脸色还有些苍白，身边还站着陈绣娘。 “这是怎么了？”秦蓉放下了背篓上前问道。 陈绣娘见秦蓉回来了，松了口气，“阿蓉，你娘方才晕倒了。” “陈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娘怎么会晕倒的，瞧了郎中了吗？”秦蓉急急问道。 “阿悦方才已经请了郎中来看过了，只说是怒急攻心，又有些暑热……所以晕倒了。”陈绣娘道。 “陈姨，不如今儿个留在我家吃饭，也叫您尝尝我的手艺。”秦蓉并没有问是为何怒急攻心，她怕于氏听了刚平复的情绪又起来了。 陈绣娘向来会做人，也是能看得懂人的意思的，直到这是秦蓉想私下问她，便笑着道：“那敢情好，上回你做的白桃牛乳茶和葱包烩可是叫我记挂了很久。” “娘，你先回房休息，我招呼陈姨到外头坐。”秦蓉道。 于氏蔫蔫地点了头，这才进了屋。 “陈姨，我先给你倒一碗我昨日做好的冰粉去去暑气。”秦蓉边说边从一个大海碗里盛了一碗冰粉放到了陈绣娘的面前。 “陈姨，究竟发生了何事？”秦蓉待陈绣娘坐定后才问道。 陈绣娘叹了口气道：“是周绣娘，她一直和你娘不对付，你娘来的时间虽不长，可是手艺进步的很快，这不……东街的李娘子要做一批绣活给女儿定亲用，指名要你娘做。李娘子向来出手大方，这绣活若是完成了，你娘可以拿到一两银子呢。你娘自来了绣坊，人缘就好，周绣娘仗着夫家好，从来都是用下巴看人的。你娘是和离妇，她知道后酸话就没停过，尤其是最近你娘头上戴的珠花和簪子，是顶时兴的，她早就眼红了，四处造谣说是你娘的情郎送的。 咱们绣坊还有谁不知道她啊，自然知道轻重的，而且你娘也早就说过了，那是闺女送的，可她左一句闺女没出息，右一句闺女没盼头的，真是气死个人。你娘原本也没那么气，可是她来劲了，非说和离妇的子女哪有好的，说你们姐妹三个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有缺陷，统统嫁不出去，哪个好人家会要你们这样的人家，到时你娘一个没人要的老太婆带着你们三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然后，你娘就和她吵起来了，后来你娘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晕了过去，我们把你娘扶到一旁休息了一会儿，你娘才醒过来，柳掌柜便让我把你娘先送回来。” 秦蓉闻言大抵知道了为何于氏会气得晕倒，周氏踩中的恰恰是于氏的痛点。于氏没觉得和离有什么，也没觉得立女户有什么不好。大梁朝对于立女户的制度，很是宽松，所以秦蓉、秦悦和秦怡才能被于氏这么轻易的就带了出来。但是，对于和离会影响到她们的亲事这件事，于氏始终是放在心上的。 “陈姨，今日多谢你。”秦蓉同陈绣娘道谢。 陈绣娘忙扶了秦蓉一把，“你这孩子客气什么，自你娘来绣坊，我们一起处得很愉快，你娘脑子活，我们一起做私活还挣了不少私房钱，这些都是我应当做的。” “陈姨，那你陪我娘坐一会儿，我做饭去。”秦蓉道。 “好。” 开胃羹做法很简单，嫩豆腐切条，黑木耳、香菇、青椒、五花肉切丝，热锅热油，秦蓉倒入青椒丝翻炒，接着倒热水，依次加入黑木耳丁、香菇丁、金针菇、肉丝以及豆腐。待大火把汤底煮沸，秦蓉依次加入酱油、盐以及米醋，再打两个鸡蛋，把蛋液搅均匀一边倒一边搅拌，最后再加入生粉搅拌均匀。 锅里的酸辣味扑鼻而来，秦蓉关了小火，盖上锅盖焖煮一小会儿，最后再加一勺醋，放几粒葱花，一道美味的开胃羹便做好了。 秦蓉拿了汤勺舀了一勺喝，啧，酸酸辣辣的可太带劲了。 秦蓉麻利地盛了两碗开胃羹送到了于氏的房间，“娘，陈姨，你们先喝点羹垫垫肚子。” 于氏原本是有些倦怠的，这些日子她胃口一直都不好，只是闻到了开胃羹带劲的香味后，她抿了抿唇，她好像饿了…… 陈绣娘更不用说，虽然她一直知道秦蓉手艺好，但是并不能经常吃到秦蓉做的东西，此时秦蓉端着两碗开胃羹过来，那冲击力可太强了…… 于氏和陈绣娘一人捧了一碗开胃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豆腐嫩滑、汤汁酸辣带劲，太好喝了！ 秦蓉回到了灶房把带回来的卤味都摆好了盘，开胃羹、卤菜、再炒一道清口的莴笋丝，再摆上一盘凉拌黄瓜，暮食便做成了。 陈绣娘原本还想客气客气，少吃一些的，可是忍不住根本忍不住，她用开胃羹拌饭再配上卤菜，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才停下来。 于氏也没少吃，喝完开胃羹后，她只觉得自己饿的能吃下一头猪，自己闺女的手艺又好了，这么好的闺女她还愁什么，苦什么，真是不知所谓…… 自从开了食肆，秦悦怕秦蓉辛苦，家中的朝食和暮食大部分都是秦悦做的，秦悦虽然同秦蓉学了一阵，但也只会简单的几道菜，别说于氏了，就是秦悦自己也觉得吃得腻了…… 秦蓉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然就让家人都来食肆吃，到时有什么吃什么，没理由食肆开到最后反倒是自家人什么都吃不着。 第五十一章 虾饼和柚子酱（上） 今天因为开胃羹实在是太美味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吃撑了，吃饱喝足发了汗，于氏的那点子不快终于好了一些。 于氏不想让三个闺女担心，便笑着同她们说自己没事了，不过秦蓉可不这么想。有些人嘴贱就是因为看着你软弱可欺，所以才会得寸进尺。于氏日日都在绣坊上工，若是不一次把周氏教会，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秦蓉看着小几上摆着前两日白老爷送来的柚子，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用过暮食，于氏带着秦悦学起了新的针法，秦蓉拿了银钱去杂货铺买了几个陶罐。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灶房。秦怡坐不住，和于氏学了一会儿针法后跑到了灶房，找了一个小矮凳，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秦蓉做吃食。 秦蓉剥了两个柚子，把柚子皮洗净，把白瓤去了，剩下的皮切成丝浸泡到水里，放到一边。 接着秦蓉取出果肉，取袖子果肉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全取出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 取完果肉，秦蓉开始煮糖酱，待锅里的冰糖和水开始融化并融和，秦蓉倒入了所有的柚子果肉和泡在水里的柚子皮丝。 秦蓉在锅里一边搅拌一边煮，不过半个时辰，袖子果酱便做好了。柚子的果香味萦绕在整个灶房，秦怡已经立正站好，巴巴地看过来了。 秦蓉笑着舀了一小勺果酱给了秦怡，“阿怡，你尝尝。” 果酱还有些烫，秦怡小口小口地吃，边吃边快乐地眯起了眼，“大姐好好吃，酸酸甜甜的！” 秦蓉笑着把柚子果酱舀进三个陶罐中装好，放入水井里的桶中镇着。井水凉，可以代替冰镇的过程。 …… 因为心里装着事，秦蓉醒的很早，她去码头买了好一些大虾，接着才回了食肆把菜都卤上。 麻辣香锅和麻辣烫还没有上，只是卖盒饭和小酥肉，于大嫂和于小山完全忙得过来，秦蓉专心地做起了别的事。 柚子果酱是为了配虾饼，此刻秦蓉要做的便是虾饼。 秦蓉取了虾，去虾线，取虾仁，双刀齐用把虾仁剁碎，再在虾蓉里加上胡萝卜丁和葱花，料酒、盐、胡椒粉和一小勺糖，拌匀后，用模具压实，一个个虾饼就成型了。 秦蓉把成型的虾饼一个个放进平底锅里炸至变色，好吃的虾饼就做好了。秦蓉留了一盘虾饼给于小山他们，同于大嫂说了一声，便拿着食盒出了门。 秦蓉要去的地方是王家，她是特地来寻王夫人的。 门房瞧见是秦蓉，忙去通报了，接着就有小丫鬟把秦蓉引进了王夫人的院子。王夫人此刻正拿着花剪在裁剪枯枝，瞧见秦蓉过来了，便放下了花剪上前拉住了秦蓉道：“蓉姐儿，今日怎么得空，可是出什么事了？” 秦蓉笑着道：“江姐姐，今日的确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空着手来我不好意思，但是我的家境你是知道的，我除了做吃食的手艺拿的出手，旁的却也没什么厉害的了，于是啊，我就带了一道应季的吃食过来。” “你若是有事尽管说就是了，我若帮得上忙……难不成还眼馋你的东西不成，不过你做的吃食我确实是眼馋的。”王夫人笑着邀了秦蓉一道坐下。 秦蓉把食盒放到了圆桌上，打开了食盒，里头摆着一盘粉嫩金黄的虾饼，食盒有好几个格子，另外一个格子放着一小碟橘色的酱汁。 “这是何物？” “这是虾饼和柚子酱，蘸着吃的，江姐姐尝尝？”秦蓉笑着递上了筷子。 王夫人接过了筷子，夹了一块虾饼在袖子酱上蘸了一些，接着便咬下了一口虾饼，一时间王夫人的嘴里尽是裹着柚子酱的虾肉的味道，虾肉弹弹的，很有嚼劲，配合着柚子酱的清新的酸甜味，中和了油炸的腻味，吃进嘴里完全都不会觉得有一丝丝油腻。 王夫人好吃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云端，真的好好吃啊！ 如菊和红云在一旁瞧着王夫人的样子，都忍不住地看向了虾饼，她们真的不是馋，可是……看起来虾饼真的好好吃啊！ 王夫人一口气吃了四块虾饼，剩下的她让丫鬟送去了时哥儿那。吩咐完之后，王夫人这才笑着道：“吃人嘴短，快说吧，是什么事，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儿个我就想仗一仗你的势，永绝后患。”秦蓉笑着把昨日发生的事同王夫人讲了，今日也不须王夫人做什么，只需要去李记绣坊当着绣娘的面，夸一夸秦蓉，再做一做样子即可。 王夫人听了秦蓉转述的周氏的话也很是愤怒，大梁朝开国以来，因着开国皇后陪着皇帝一路征战，建国时，先后骁勇善战，建国后却也毫不恋权，只做些真正对女子有益的事，所以民间的口碑非常的好。 也因为如此，大梁朝女子的地位并不低，可以立女户，也可以经商，可以有自己独一份的财产，也可以考做女官。 “做戏，我在行，阿蓉我们现在可要走？”王夫人问道。 “好，现在便走。” 秦蓉跟王夫人坐了一辆马车，到了李记绣坊时，柳掌柜热情地迎了上来，王夫人也是李记绣坊的常客，秦蓉乖巧地跟在了王夫人的身边。 “这不是阿蓉吗？”柳掌柜瞧见了跟在王夫人身边的秦蓉有些吃惊。 “柳掌柜好，我陪江姐姐来挑绣品。”秦蓉笑着道。 江姐姐……柳掌柜的心中有些吃惊，秦蓉竟然和县令夫人的关系这么好吗？竟然以姐妹相称？ “蓉姐儿，听说你娘的手艺也很好？” “江姐姐，我娘的手艺确实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秦蓉笑着问道。 柳掌柜闻言忙道：“我这便去叫于绣娘过来。” 王夫人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不必那么麻烦，免得打扰于娘子，你就带我去于娘子做工的地方瞧瞧，我也好看看绣工到底如何，蓉姐儿你就在外面等我。” “好。” 第五十二章 虾饼和柚子酱（下） 柳掌柜自是没有不应的，她引着王夫人一行人进了绣房介绍道：“夫人，这便是我们的绣房，绣娘们平日都在这做工。” 王夫人点点头，便不说话了，这意思很明显，这是等着柳掌柜介绍呢。柳掌柜道：“大家停一停，这位是县令夫人，她今日是来挑绣品的，你们可得把看家本领拿出来。” 绣娘们听说眼前的这位妇人是县令夫人，不禁都坐直了身子，自己的绣品要是能得到县令夫人的认可，那可是无比的荣耀呢！ 王夫人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哪一位是蓉姐儿的娘于娘子啊？” 柳掌柜指了指第二排的中间位置的绣娘道：“便是那位。” 王夫人笑着道：“你们绣你们的，我随便瞧瞧。” 王夫人的话音刚落，在柳掌柜的示意下，绣娘们又都继续做起了手上的活计。于氏是知道县令夫人和自家闺女是认识的，今日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绣坊实在是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不过，于氏并没有思考太久，很快她就专注着做手上的绣活，再抬起头时，她却看到了县令夫人正笑吟吟地站在她的身侧，看着她做绣活。 “夫人。” 于娘子忙放下绣活要起来行礼，却叫王夫人给拦住了，“于娘子，蓉姐儿叫我一声姐姐，你是她的娘……不必如此客气。” 县令夫人这话一出，倒叫其他绣娘都瞪大了眼睛，这……于绣娘不过就是个和男人和离的妇人，也没听说家里有什么背景啊，怎的和县令夫人攀上了关系？ 周氏更是吃惊，绣坊里的这些绣娘的背景她是清楚的，这些绣娘没一个比她家家境好的，怎么现在县令夫人竟然还能和于绣娘说话…… “蓉姐儿的厨艺是我见过顶好的，她还帮我做过席面呢，果然蓉姐儿如此伶俐是因为娘的也如此出色，于娘子，你的手法看起来很是自在。”王夫人道。 “多谢夫人夸奖。” “蓉姐儿如此能干，你又如此能干，若是以后家中几个姐儿成婚，我定是要来送上贺仪喝一场酒的。”王夫人这话说完，于氏还没说什么，周氏的脸倒是瞬间就白了。 在场的绣娘这会儿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来看绣品的，这分明是来替于娘子撑腰的，昨天周氏才骂了于氏和她三个闺女，今日县令夫人便亲自跑了来，又是夸人闺女，又是说要喝喜酒的，这不是撑腰是什么？ 周氏白了一张脸，根本不敢作声，倒是于氏反应过来了，忙笑着道谢：“多谢王夫人，若是日后闺女们有这一日，定是要请你喝这一杯酒的，那对于我们来说……那真是有面的很。” 王夫人笑着应了，同于氏寒暄了几句，又同于氏定了一副绣品，这才由柳掌柜带着回了前厅。 王夫人离开后，绣房直接炸开了锅，同于氏相熟的几个绣娘都凑了过来道：“阿蓉竟然和县令夫人认识啊……这是怎么识得的？” “于姐姐，你瞒得可真好啊，若是我闺女认识县令夫人还同县令夫人关系那么好，定然是要同你们统统说一遍，这可是特别有面的事。” “是啊是啊，于娘子，你这嘴也太严实了……” “瞧瞧阿蓉，连县令夫人都说了以后阿蓉结婚了要同她讲，你的几个闺女的亲事就不用愁了！” “是啊是啊，说起来我们还没尝过阿蓉食肆里的吃食，要不然咱们什么时候约着去尝尝？县令夫人都说好，那定是好的。” “是啊是啊，不然我们约着去尝尝吧，刚发了月钱，咱们拼着吃，也花不了几个钱。” “行啊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于氏此时被相熟绣娘的的一句句好话说的人都乐淘淘了，不用说，这肯定是闺女的主意。没想到闺女去做个席面，竟然还得了县令夫人如此青眼，这样说不定亲事就不愁了，好人家虽然会觉得她的名声不好，但是闺女能干啊！ 一时间，于氏心结尽散。 另一边，周氏却是恨恨地做着手头上的活，一刻都没停。她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于氏的闺女秦蓉竟然还有这般的好运气，得了县令夫人的青睐，她昨日还如此损了于氏，把人气得晕倒了。 不过，周氏这人虽然毛病多，但并不是那种人春风得意，她便上赶着，人落魄了，她便一声不吭的人。 所以，周氏此时是绝对不会往于氏身边凑的。 …… 前厅。 “蓉姐儿，咱们走吧。”王夫人道。 秦蓉笑着道：“好，江姐姐等我一下。” 秦蓉把随身带的食盒递给了柳掌柜，“柳掌柜，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吃食，不值当什么，你便尝个新鲜。” 柳掌柜欣然收下了秦蓉做的吃食，“阿蓉不用客气。” 待王夫人和秦蓉离开后，柳掌柜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食盒里装的是六块虾饼和一小碟子酱，柳掌柜凑近闻了闻味道，应当是柚子做的酱。于家食肆做的盒饭，她常常使了人去买，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秦蓉回到食肆已经是申时一刻了，她瞧着于大嫂和于小山一脸喜意便问道：“舅母，如何，今早的卤味卖得好吗？” 于大嫂拍着大腿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早早的就卖完了，阿蓉明日可以多做些。” “我知道了。” 备完晚上的菜，秦蓉去了隔壁的酒坊找岑娘子，岑娘子刚打完酒，瞧见了秦蓉便热情地招呼道：“阿蓉你来了。” “岑姐姐，我来同你算价格了，每份我按我这边的价格便宜一文钱卖你，但是你的定价不能比我这儿低，我每日最多能每样菜卖你五十份。” “成，没问题，今日有的多吗？”岑娘子问道。 “明日开始吧，今日食材不够。” “行，那银子我同你日结。”岑娘子爽快地道。 “好。”秦蓉说完了事，又被岑娘子塞了一壶酒，这才回了食肆。 第五十三章 爆米花（一） 晚上有不少白日的客人过来了，都说卤味好吃要买些回去，陈树柏客气的一一同人解释了，晚上是不卖卤味的，卤味只有白天有，盒饭和小酥肉也只有白天有。 有些客人闻言遗憾地回去了，有些客人却是想着来都来了，定要坐下来尝尝这食肆的别的菜品。 “干香麻辣烤鱼、蜜汁烤鸭、龙井虾仁、虾饼、清炒山药、把子肉、老鸭田螺煲……”客人一边看菜牌，一边吞了吞口水，怎么什么都想吃啊…… “我要蜜汁烤鸭、虾饼和辣炒外婆菜。”客人道。 “得嘞！”陈树柏刷刷地记下菜单，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于小山在客人坐下后，负责给客人倒水。 “咦，这是什么茶这么好喝？”有客人问道。 于小山笑着答：“是柚子茶。” “这如何卖啊？”客人问道。 “这茶只有咱们食肆能喝到呢，客人要是觉得好喝，可以常来，我们的茶也不是日日都相同的。” 客人只觉得稀奇，这家小食肆看着并不如何出挑，但是里头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少。 不过两刻钟，食肆的客人已经坐满了，于大嫂乐呵呵地道：“想不到今日堂食点单的客人如此多！” 秦蓉一边炒菜一边道：“嗯，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顾笙带着阿沐过来的时候，食肆里的人满满当当的，根本就没有空位了。于小山眼尖瞧见了顾笙便道：“顾大哥这会没位置了，要不然你等等？” 阿沐有些遗憾，他转过头可怜巴巴地道：“顾大哥，我们等等吧。” 顾笙笑着摸了摸阿沐地头道：“你就是不装可怜，我也是要等的。” “小山，那我们一会再来。” “好！” 顾笙牵着阿沐的手，去了不远处的书铺，两人一人拿了一本书瞧了起来。顾笙在拜入师门前也是进过学堂的，要不然他师父也不会肯收他。顾笙喜欢看各地的游记，阿沐却还不识得几个字，只好看些带画的书。 两人看了好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又来了于家食肆，这时食肆里已经空出了好几桌了。 陈树柏招呼顾笙坐下后，顾笙道：“今天吃饭的人似乎很多啊。” 陈树柏笑着道：“对，东家白日卖的卤味很是受欢迎，晚上又不少来买卤味的，没买到便坐下尝尝菜牌上的菜。” “我要吃蜜汁烤鸭！顾大哥！”阿沐道。 “行，蜜汁烤鸭、辣炒外婆菜、香干肉丝、再来一道香菇青菜吧。” “好！” 于小山见顾笙点完了单，便过来倒了茶，“顾大哥，阿沐，这是阿姐新做的柚子茶，你们尝尝。” 阿沐闻言忙端起了竹杯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是好喝，“好喝！蓉姐姐做的东西就是好好吃！” 谁不喜欢听好话啊，于小山听阿沐夸秦蓉，深以为然。 秦蓉做好了顾笙和阿沐点的菜后，食肆里已经没有旁的客人了，秦蓉洗了手摘了腹围，去外头换了陈树柏和于小山，让两人进来吃饭。 阿沐此时正埋头苦吃，顾笙却是瞧见秦蓉了，“蓉姑娘。” “顾大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秦蓉笑着道。 阿沐忙道：“蓉姐姐，顾大哥破了一桩大案，捣破了拐子的窝点，还找到了许多被拐的小娘子，现在那些小娘子都被送回去啦，顾大哥得了赏，就带我来食肆里吃饭啦！” 秦蓉闻言也很高兴，拐子是这世界上最可恶的人，能捣破拐子的窝点那对梨花镇来说可真是一件大好事。 “顾大哥真厉害！”秦蓉道。 顾笙瞧了秦蓉一眼，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起身道：“蓉姑娘，这次能破案多亏了你，要不是嫣姐儿开了口，我们的案子也不能破得那么顺利。我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我去府城时，见有铺子在卖这些，我便买了些回来。” 顾笙说着便把手上提着的盒子递给了秦蓉。 秦蓉闻着这盒子里传出的味道，眼睛一亮，“是调料？” 顾笙点点头，“嗯，我听铺子里的老板说是从外头带来的调料，我想着你是开食肆的或许会对这些感兴趣。” 秦蓉兴奋地点了点头，“多谢顾大哥，我很感兴趣。” 东西送到了别人的心坎上，那对于送东西的人来说也是莫大的鼓励，“不用谢，应该的，你帮了我忙呢，若是用的上，下次我去府城再给你带。” “好！”秦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 秦蓉踏着月光归家时，于氏也正好到家，母女俩在家门口撞上了，“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娘这几日都要赶工呢。”于氏道。 秦蓉和于氏一道进了门，“娘，我想日后都定在申正用暮食，阿悦也来食肆吃，吃完了便叫阿悦替你把饭送去，这样阿悦也不必再在家里做饭了。” “会不会太辛苦你了？”于氏担心闺女辛苦。 “我们自己也要吃呢，之前食肆的生意虽然忙，但是没整理的有头绪，现下已经把条理都理顺了，早些用暮食，大家伙也不用饿着肚子干活。” “好。” “对了，阿蓉，昨日娘叫你担心了，我知道县令夫人定是你去求了她才会来的。”于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呢，我们是一家人，那周绣娘实在是太过分了，可不能让她乱说。而且娘，你看我们的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嘛……你真的不用太操心我们的亲事。”秦蓉放下背上的背篓，对着于氏说道。 经过了这一遭，于氏也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若真是因为名声就会嫌弃自己的女儿，那么即便是成亲了，那日子也不是什么好日子，那还不如不嫁呢。 “娘明白，阿蓉你以后且放心吧。”于氏道。 “知道了，娘。” 第五十四章 爆米花（二） 今日是大集，西街热闹得不行，秦蓉带着秦悦和秦怡一大早就过来了。 “人多阿怡一定要拉住我和你二姐的手，知道了吗？”秦蓉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秦怡重重点头，她昨晚央求了于氏好久，于氏才答应让她和秦蓉、秦悦一块出来赶集。 “阿姐，今日为什么人这么多啊？”秦悦还从未在大集上见过这么多人。 “许是因为来了不少的外地客商，你瞧瞧，那几个客商看穿着打扮可不是我们梨花镇上的人。” 秦悦紧紧地牵着秦怡，要是早知道今天赶集人那么多，她就不来了。许是因为人太多了，官府也派了人来维护秩序，老远秦蓉就瞧见了顾笙带着捕快们在转悠。 “蓉姑娘，你也来赶集啊？”那个叫周大嘴的捕快率先看见了秦蓉，笑着小跑过来和秦蓉打招呼，非常的热情。 因为秦蓉他们赶在拐子转移阵地前破了大案，官府给了赏钱不说，连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也都给了赏钱，家中贫困的人家给的钱顾笙一律都没收，倒是那些大户人家真是给了不少赏钱，尤其是嫣姐儿的母亲，一口气给了一百两银子，他们一班衙役每人都分到了九到十两银子。 况且秦蓉上次做的香蕉派，他到如今都还在回味呢。 “周捕快，你们也在啊！” “是啊，前两日码头来了好几批客商，这不，王县令怕出乱子特意派了我们来看着。”周大嘴道。 这时，顾笙也瞧见了秦蓉，他也走了过来道：“蓉姑娘，今日且小心些，人太多了，比预计的还要多。” “多谢顾大哥提醒，没想到梨花镇会来那么多人。” “日后还会更多，王县令打算扩建码头。”顾笙道。 扩建码头…… 若是真的开始扩建码头，旁的不说，到时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聚集到梨花镇来，对于古代来说，人口代表着什么，代表着生产力，生产力又代表什么？代表着钱。 这么看来，不需要过多久，梨花镇的房价更是要水涨船高了，她得尽快回去盘算一下手头上的钱，尽早盘一个铺子下来才是。 顾笙得了这个消息也打算起了要买房子的事，家里是必然回不去了，侄儿越来越大，到时大嫂再多生几个，家里如何够住。 若是住得偏一些，房价大概在六十两到七十两银子之间，顾笙当差攒下的月钱并不多，但是这些年他一直都有些别的收入。 剿匪得的一些银钱；办了差比如像端了拐子的窝，替孩子找到了家人，一些大户人家都会给些赏钱；还有押送犯人时，辗转两地，顾笙也会帮忙带些物件或者是带些货回来，找相熟的杂货铺卖了。 这么算起来，他攒的钱要买个房子应当是不难的。不过，不管够不够，顾笙都打算回去要一些，要不然他那大嫂得了便宜还会卖乖。本就是两兄弟都拿了钱回去的，没有理由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吧。他现在带着阿沐在外头过，和分家又有什么区别。 …… 人实在是太多了，比肩接踵的，秦蓉和秦悦没逛一会儿便回去了。 此时，于家食肆的门已经开了，卤味的香气也穿过了后厨飘到了街上，秦蓉把背篓放下笑着道：“舅母，咱家卤味的香味我老远都闻到了。” “今日赶集的人那么多，定是红火的一日。”于大嫂格外地兴奋。 秦蓉洗了手围上了腹围，今日的食材同昨日差不多，南瓜是岑娘子送来的。不管是云朵南瓜挞还是南瓜花糕，秦蓉都觉得有些费事，想了想秦蓉决定做蛋黄南瓜。 定好了今日的菜式，秦蓉让陈树柏换了菜牌，刚做完这些事，第一批客人已经来了。这些客人明显不是镇上的人，应当都是来赶集的农户，他们早就被食肆里的香味勾得不行了，只是现在东西卖完了，手里有了银钱有了底气这才敢进食肆。 陈树柏耐心地同客人解释了食肆里的吃食如何卖，大家都纷纷买了盒饭再额外加一份卤味，很快，食肆便坐满了。 接着书院的学子也来了，他们瞧见今天食肆的人格外多，便问道：“今日人怎么这么多？” “都是来赶集的，好在你们都是带走吃，不然可真就没位置咯！” 那问话的学子忙问道：“你们今日准备的卤味够吗？” 于小山挠了挠头，“是按昨日的量准备的，可能真的会不够。” 那学子闻言匆匆买了盒饭和卤味回去了，他脚程快到了书院后，忙大喊：“于家食肆今日人多，去得晚卤味就没有啦！” 这学子的声一出，连拖堂的夫子都放下了手里的书，“咳，便先下课吧。” 学子们一溜烟地冲了出去，快跑快跑，跑得慢没卤味吃啦！ 就这样，于家食肆直忙到了未时初，终于可以歇了，这客人多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众人用完了晌食，都打算歇一会儿，只秦蓉还要准备给岑娘子的卤味，没有去歇晌。准备完了卤味，秦蓉给岑娘子送了去，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却瞧见食肆门口来了十来个人，似乎是一排小厮和一排丫鬟。 怕出什么事了，秦蓉匆匆和岑娘子告别，“你们是……” 秦蓉的问话刚出口，便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蓉姐姐！” 秦蓉循声望去，竟是嫣姐儿，秦蓉松了口气，边去开门边道：“嫣姐儿，你怎么来啦？” 秦蓉把人迎了进来才发现带着嫣姐儿来的是一个身着银红色金丝软烟罗裙，挽着高椎髻，气质温婉娴静的通身贵气的夫人。 “蓉姐姐好，这是我母亲。” 嫣姐儿的母亲笑着冲秦蓉客气地道：“蓉姑娘，我是嫣姐儿的母亲，我夫家姓张，我来梨花镇有几日了，今日了解清楚了所有的事，这才过来拜访，望你不要介意。” “怎会呢，你们先坐。”秦蓉招呼张夫人和嫣姐儿坐下，又给两人倒了蜂蜜柚子茶。 “请喝茶。” 嫣姐儿听了秦蓉的话，乖乖喝了茶，这倒叫张夫人诧异不已，嫣姐儿的嘴向来是最挑的，平时要她吃些什么，比登天还难。 出于好奇，张夫人也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茶。 第五十五章 爆米花（三） 张夫人眼睛一亮，那双美目带上了笑意，“蓉姑娘，这茶好喝，请问是什么茶？” “是蜂蜜柚子茶，是极为养颜的。”秦蓉道。 张夫人微微一笑，“蓉姑娘果然是妙人。” “蓉姐姐，你说过我再来找你，你会给我做好吃的。”嫣姐儿眼巴巴地看着秦蓉，好似在说姐姐你可快些吧。 秦蓉忍不住笑道：“你来的太突然，有些食材没有准备，不然今日先吃爆米花，再吃些旁的吃食，下次你来提前同我说，我给你做蜂蜜奶油蛋糕？” “好！” 秦蓉又对着张夫人道：“张夫人，不如就在我这吃暮食如何，我这就去准备。” 张夫人微微颔首，“那我就打扰了。” 秦蓉闻言起身进了后厨，找了一口小锅倒了玉米油架在炉子上，把火点上之后，等火烧旺冒出热气，把玉米粒倒入。伴随着玉米粒在滋滋声中爆开，秦蓉麻溜地盖上了锅盖，锅盖里瞬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再打开锅盖时，奶白色的爆米花已经全爆好了，秦蓉把爆米花盛出晾凉，又在锅里倒入白糖和水，开始煮糖水。 做爆米花其实最重要的就是煮糖浆，糖浆煮好后，再加一块黄油，秦蓉拿勺子搅拌均匀直至糖浆出现了焦糖色，秦蓉把锅拿开，把爆米花倒入锅里，迅速搅拌。 随着秦蓉的迅速搅拌，焦糖味愈发浓郁，顷刻间，整个后厨都弥漫着焦糖的甜香味，一阵风吹过，嫣姐儿也闻道了这股浓郁的甜香味。 “好香啊……”嫣姐儿吸了吸鼻子道。 张夫人深以为然，真的好香啊…… 秦蓉捧着一盘爆米花出来的时候，嫣姐儿满脸期待地道：“蓉姐姐，这就是爆米花吗？” 秦蓉弯了弯唇角，“是啊，这便是爆米花，尝尝。” “嗯！”嫣姐儿迫不及待地拣了一颗爆米花放到了嘴里，轻轻咬下就是一声“咔嚓”声，伴随着“咔嚓”声，浓郁香甜的味道在她口腔里弥漫开来。 “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张夫人本来是不好意思吃这小孩子吃的零嘴的，可是看嫣姐儿的样子，她又忍不住伸了手，接着便是一颗接着一颗。 嫣姐儿随母亲，张夫人未出阁时便最喜欢吃美食，旁人年少时对未来有憧憬时，想的都是嫁一个好儿郎之类的，只有张夫人想的是她要吃遍天下美食，成为名动京城的金舌头…… “好吃吗？”秦蓉笑着问道。 “好吃！”娘儿俩异口同声道。 秦蓉莞尔，“那你们慢用，不过这爆米花吃多了容易上火，莫要吃太多了。” “嗯嗯！”娘儿俩又是异口同声，这会子看张夫人竟是已没了刚来时那番贵气逼人的样子。 嫣姐儿还小吃不得重油重辣，秦蓉于是熬了一套锅鸡丝粥，配一碟子腌黄瓜，再做一道葱油蛏子、一道萝卜虾球、一道蜜汁糖藕、一道鱼香茄子、一道龙井虾仁、一道蛋黄南瓜再配上一道清炒西兰花。 一道道菜品被摆了上来，虽然张夫人在吃这一道上见多识广，她也是觉得惊喜。 待秦蓉一道一道菜介绍过后，张夫人才后悔自己爆米花吃多了…… “蓉姑娘，这些菜竟有许多我未曾尝过的样式，你果然很厉害。”张夫人赞道。 嫣姐儿“嗯嗯”应了几声，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嫣姐儿吃得欢快，张夫人草草闲聊了几句，也动了筷子。 秦蓉做的吃食，不仅好看，而且好吃，“蓉姑娘，我第一次知道菜品做得如此好看，但是味道也丝毫不逊色，我曾经吃过很多样式好看的，现在看来却全是花架子。” “嗯，美食美食，重要的还是味道，若是为了面子失了里子，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秦蓉笑道。 听到这句话，张夫人放下了筷子认真地说道：“蓉姑娘，你说得对，我娘家姓杨，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杨姐姐。” “杨姐姐。”秦蓉从善如流。 张夫人十分高兴，当下拿出了一个锦盒，“蓉姐儿，这是原本就准备给你的，这是多谢你帮了我家嫣姐儿，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此番要受多久骨肉分离的折磨。” 秦蓉没有矫情，有些人若是要相交定是要有来有往的，这样人情才不是人情，对于张家这样的人家，能用钱解决的事儿是好过欠人情的。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值当姐姐那么郑重的感谢。”秦蓉接过了张夫人递过来的锦盒笑了。 张夫人见秦蓉爽利更高兴了，她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秦蓉，随后道：“蓉姐儿，这是我今日见了你觉得投契送你的，希望你不要推辞。” 秦蓉接过了荷包，想了想道：“杨姐姐，且等我一下。” 秦蓉匆匆进了厢房，进了民宿空间，取出了放在冰箱里的一罐蜂蜜柚子酱和一罐玫瑰树莓酱，随即便出了民宿空间。 “杨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两罐果酱，平日吃刀切馒头时可以蘸着吃，也可以舀一勺泡水喝，都有美容养颜的作用。”秦蓉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张夫人一脸惊喜。 “蓉姐儿，我明日便要带着嫣姐儿回潭州了，这次出来的太久，府里的信一封接着一封，今日我与你投契，若你以后有机会去府城，可以来张家找我。地址我已经写在荷包里了，若是遇到了难处，尽可来找我帮忙，但凡帮得上，我绝不会推辞。”张夫人道。 原本张夫人是打算送了锦盒便了了这一遭事的，只是自她进了食肆，秦蓉一直都很淡然，不卑不亢，且谈吐不俗，尤其是在她给了荷包之后，秦蓉还会还礼，既不攀交情，也不矫情清高，这样的姑娘无论如何都值得相交。现在她才算明白，为何嫣姐儿执意要来一趟于家食肆了。所以，她才有此番的承诺。 “好，多谢杨姐姐。” 第五十六章 麻辣香锅和麻辣烫（上） 今日食肆开门晚了一些，张夫人和嫣姐儿用完了暮食又闲聊了几句这才离开了食肆。秦蓉等张夫人和嫣姐儿离开，这才开门做起了生意。让秦蓉没想到的是，食肆门口竟然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秦蓉把门打开，食客们都自己找了位置坐了下来，于小山倒茶，陈树柏点单，两个人配合的相得益彰。 “小二哥，没想到你们食肆的现做的菜这么好吃，比盒饭和卤味都要好吃，我昨晚吃过之后，简直是魂牵梦萦，太好吃了。”其中一个客人对着于小山道。 于小山很是欣喜，笑着看向了秦蓉眨了眨眼。 今天暮食开门晚了些，关门也晚了些，秦蓉到家也晚了些。堂屋里还有烛火的亮光，秦蓉进门后，秦悦还坐在堂屋里一边做绣活一边等秦蓉。 家里境况好了之后，点油灯一点都不含糊，于氏这才不拘着秦悦不许做绣活。 “阿姐，你回来了，水帮你热着呢。” “阿姐知道了，你先去睡吧。” 秦悦确实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秦蓉道：“阿悦，你快去睡吧。” 秦悦这才打着哈欠去睡觉了，秦蓉洗漱完后，在堂屋盘起了帐，看看距离买铺子还差多少钱。 秦蓉打开了张夫人给的锦盒，锦盒里竟然摆着八十两银子，她大吃一惊心中暗道：“看来……张家应该是极鼎盛的人家。” 秦蓉又打开了张夫人给的荷包，里面是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是什么材质的秦蓉也分不出，只是看成色和质地都知道这个玉镯不会便宜。 秦蓉把玉镯放进了空间，又从空间拿出了装银子的盒子，这一个月铺子里大概挣了快三十两银子，加上前面投出去的银子都已经赚回来了，这三十两银子就是赚的钱了。 加上做席面挣的银子，这么一算，秦蓉手上的一共有二百二十两银子，明日她就去找张牙人去问问。 把所有的银钱、首饰放好后，秦蓉去睡觉了。 心里挂着事，秦蓉醒的很早，卯时初秦蓉便起来了，她熬了一锅核桃仁白米粥，再炸了几块虾饼，配上一碟子酱黄瓜，这朝食就很丰盛了。 用完朝食，秦蓉径直去了牙行，不曾想却遇上了顾笙。 “顾大哥，这么早。”秦蓉笑着同顾笙打招呼。 顾笙也微微勾了勾嘴角，“是啊，想趁着码头还没扩建买个小宅子。” 秦蓉从阿沐那听说过顾笙的家事，她没想到顾笙竟然也要买宅子了，“顾大哥，你真厉害。” 顾笙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热，“还是你厉害……” 秦蓉莞尔，“所以顾大哥果然是特意告诉我一声码头要扩建的消息的？” 顾笙轻轻点头，“听阿沐说过你想盘铺子。” “那便多谢顾大哥了，晚上若是没事，下了值便带着阿沐过来吃饭，我请客就当多谢你了。”秦蓉道。 “不必客气的……” “那可不成，顾大哥你也不会见人就说这个消息啊，我承你的情，请你吃饭又有何不可呢？” “好吧，那便叨扰了。” “怎么顾大哥说话文绉绉起来了，我可没上过学堂。”秦蓉憋着笑道。 顾笙摸了摸自己愈发发热的耳朵，这才意识到秦蓉是在打趣他，他轻咳一声道：“张牙人来了。” 张牙人见顾笙和秦蓉一大早就来了牙行，忙把两人请进了厅里，上过茶后，张牙人才问道：“二位是一起的吗？” 秦蓉和顾笙异口同声道：“不是……”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顾笙摆了摆手示意秦蓉先讲，秦蓉便道：“张牙人，我和顾捕快只是遇上的，我要买铺子，他要买宅子。不知道我这家铺子的房东可有什么打算，他有卖铺子的意向吗？” 张牙人笑着道：“秦小娘子好运气，原本这房东是没有意向的，他只打算收租子。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前些日子他家小子在北边做生意亏了钱，这不现在需要他填那个窟窿，他昨儿个才找了我，今日便是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你那寻你的。” “老板开价几何？”秦蓉问道。 “二百一十两银子。”若是小娘子买的话，还能减去租子付了的钱。 秦蓉算了算那就是可以减去二十六两银子，一百八十四两银子在秦蓉的预算范围内，这样还省去了很多事，秦蓉当下就应了下来。 “秦小娘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张牙人做成了生意很是高兴。 秦蓉微微抿唇笑了笑，却是没接张牙人的话茬，“张牙人，我虽然爽快人，但是丑话却也要说在前头。若是对方要捏着我爽快的性子坐地涨价，那张牙人便可以替我直接回了房东。毕竟若是卖给别人，房东也是要赔银子的。” 秦蓉的这番话倒是让张牙人十分吃惊，秦蓉样貌看起来非常的温婉，年纪又小，虽然只是农户家的女子，却是一身的书卷气，他从前只觉得秦蓉做事爽利，如今倒是更了解了她一些了，这是个心中有成算，做事又爽利的小女子。 可惜儿子太小了，不然，真想拐回来当儿媳啊！ “秦小娘子放心，我心里有数了。”张牙人道。 顾笙见秦蓉说完了，也没有要避着秦蓉的意思，“张牙人，我要买个一进的院子，地段能靠近些书院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价位比较贵，便可稍稍远一些。” “我这里还真有几个一进的院子，顾捕快何时有空？”张牙人笑着问道。 顾笙想了想道：“现在就行。” “那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瞧瞧，至于秦小娘子……我这会便去房东那，最迟傍晚给你消息。” “好。多谢张牙人。” “应当的，应当的。” 同张牙人说定后，秦蓉同顾笙招呼了一声便回了食肆。到了食肆，秦蓉才想起来，打算买铺子这么大的事，她还没同于氏说一声呢，不过今日正式要上麻辣香锅和麻辣烫的日子，秦蓉一时还真的走不开。 今日食肆要轮换吃食的消息，昨日就同学子们说了的，也在铺子里张贴了告示，头一炮还是很重要的。 第五十七章 麻辣香锅和麻辣烫（下） 麻辣香锅其实是懒人美食，只要炒料配好了，就是于大嫂也能做出和秦蓉一样口味的麻辣香锅，麻辣烫却是更注重食材，烫着吃和炒着吃区别还是很大的。 麻辣香锅的炒料秦蓉一早就配好了，花椒、辣椒、豆瓣酱、葱、姜、蒜、酱油、白糖、料酒。 秦蓉炒制了一大锅炒料，接着就等着食肆开门让于大嫂接手了。 麻辣烫熬的则是骨汤，再加一些胡椒粉激发人的食欲，大骨是肉摊老板一大早就送来的。熬好汤底之后，卤味也做好了，食肆要开门了！ 今日是陈树柏开的门，大门一开，已经涌进来了许多客人，“不是，小哥，今日是做的什么好吃的啊，那浓郁的香味哟嚯，我在外头口水都要下来了。” “是啊是啊，小二哥，听说今日不是盒饭了，那卤味还有没有？” 陈树柏笑着一一解释，“有卤味，盒饭和小酥肉暂时没有了，从今日开始的十五日，盒饭和小酥肉换成了麻辣香锅和麻辣烫。” “麻辣香锅是啥？麻辣烫又是啥？” 陈树柏笑着道：“麻辣香锅配米饭吃更香，但要能吃点辣，麻辣烫不需要搭配米饭，但是麻辣烫里有面条和红薯粉。” 这时已经有人点了第一份麻辣香锅，于大嫂开始炒制了，后厨霸道的香味越来越浓，站在外头的人这时也顾不得多想，“快快快，快给我一份两荤四素的麻辣香锅。” “我要四荤六素的！” “我我我要两荤四素的麻辣烫！” “我要四荤六素的麻辣烫！” 这一段日子做下来，陈树柏已经有经验了，记好了客人们的单子就去后厨报了单，于小山和于大嫂一人一口锅，忙得热火朝天。 这还是于小山第一次煮麻辣烫，秦蓉就站在于小山的身边指点。 “麻辣香锅五份好啦！”于大嫂在后厨喊道。 陈树柏连忙进了后厨把第一批客人点的五份麻辣香锅端了出来，这下子，食肆里的香味更浓了…… 外头路过的人也不禁望了进来，什么味啊这么香…… 这时学子们也来了，“陈大哥，我来晚了没，我要五份麻辣香锅！” “陈大哥我要六份麻辣烫！” 陈树柏循声看去，要六份麻辣烫的学子只有一个人，陈树柏于是道：“麻辣烫可不好拿，六个竹筒你一个人拿带不走，有汤怕撒。” “啊啊啊啊，那我就来一份麻辣烫，就在这吃，剩下五份要麻辣香锅，带走！”学子见后头来的人越来越多，生怕自己买不到，急的抓耳挠腮。 “好！” 食肆很快就坐满了，有些后面来的客人瞧见没地儿坐，都选择付个押金带走食盒和竹筒。 今日算是试卖，所以没准备太多的食材，不到一个时辰，食肆里只剩了些卤味和几把青菜了，秦蓉于是关了食肆门，提前收工吃晌食了。 “阿姐，咱们明日得多准备些食材，吃麻辣香锅的人好多啊！”于小山一边扒拉米饭一边道。 陈树柏今日也累得够呛，此时脑子里除了吃饭还是吃饭，虽然只有卤味和一盘炒青菜，陈树柏却吃得格外的香，太饿了真的太饿了。 “明日的确要多准备些，岑娘子也问我多要些卤味，我打算明日也多再卖些卤味给岑娘子。”秦蓉笑道。 于大嫂闻言有些疑惑，“阿蓉，之前不是一直觉得咱们忙不过来，不愿意多做吗？” 秦蓉慢悠悠地道：“没法子，我要买铺子，得多卖些吃食，才能把铺子钱挣回来。” 陈树柏哥似是猜到了什么，“东家你要买铺子了？” 于大嫂和于小山都是一脸惊讶的样子，“真的吗？” 秦蓉点了点头，“是真的，我早上去找了牙人商量想把这家铺子买下来。” “怎么这么突然？”于大嫂觉得租铺子也可以，一下子买铺子的话，秦蓉压力太大了，毕竟是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呢。 “这几个月镇上房价一直在涨，海运开了之后，来往的客商多了，客栈都多了好几家，我担心一年租期到了之后，我食肆做出口碑了，房东要狮子大开口呢。”顾笙卖人情给秦蓉，秦蓉自然不会把扩建的消息轻易说出去，万一给顾笙惹了麻烦可不好。 “你说得有理，可是这铺子不便宜吧，你银钱够吗？若是不够的话，舅母回去同你外祖都商量商量，看看能拿出多少银钱来，这买铺子可不是小事。”于大嫂操心的不行了。 “够的够的，我做席面攒的加上这几个月赚的银钱，再加上张夫人的谢礼，暂时是够的，只是之后得勒紧裤腰带了。” 于小山闻言马上道：“阿姐，之后你先不要发我银钱了。” 秦蓉失笑，“何至于此，你们的工钱自然都算在成本里，靠省工钱哪能省出一家铺子钱来啊，我只是给你们说一下日后可能量会备多一些，备的多就挣的多，我也好早日把铺子钱赚回来。” “那你要是银钱不凑手，一定要和舅母说。”于大嫂再三叮嘱，于家虽然不算什么富裕人家，但是好歹在镇上住了这许多年，这许多年也没干什么大事，纵使公中的钱她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她和于老大攒下来的银钱可都在她手上呢。 于氏和离这事，说起来也是于家的痛处，她本就为着没帮上小姑子的忙，觉得难受，现在在外甥女这上工，工钱也不少，闲钱也多了许多，外甥女要办大事了，她不帮忙和需不需要帮忙那是两回事。 “放心吧，舅母，若是有需要我定是会说的。” 于大嫂闻言放心下来，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以后要早些上工让秦蓉不用那么辛苦。 第五十八章 老鸭笋干煲 张牙人到于家食肆的时候，食肆里只剩下了最后几桌客人。于小山不认识张牙人，倒是陈树柏瞧见了张牙人，招呼了张牙人坐下，随后去后厨请秦蓉。 秦蓉出来后笑着道：“张牙人，用过暮食了吗？” “还未……” “那敢情好，今日这一顿算我的。” 张牙人忙道：“秦小娘子，不着急，今日这事我办成了，我特地来同你说一声，明天一早你带上银子，我们一块去官府过户。” “行，张牙人，今日这事多谢了，便在我这用暮食吧。”秦蓉眉眼间都带上了笑意。 张牙人瞧秦蓉的语气一点都不勉强，便也笑着应下了。于家食肆他这两日也听别的牙人提起过，今日他定是也要尝尝。 秦蓉本就打算了张牙人这个点要过来，提前准备好了食材。主菜是老鸭笋干煲，笋干是前些日子她自己做的，很是花了一番时间。老鸭用小火炖了一下午，此时已经十分软嫩了，笋干也没有一丝涩味，经过一下午的炖煮，早就沁入了老鸭汤的鲜味，再撒入胡椒粉，这味道别提多鲜了。 陈树柏上了小炭炉，接着架上了老鸭笋干锅子，那香味一阵阵的飘出来，直把旁边桌的客人都闻馋了。 蒸笼里还有提前蒸好的水晶烧麦，烧麦的馅除了糯米，还有豌豆粒和玉米粒，一屉水晶烧麦，皮子薄如蝉翼，看起来晶莹剔透。 蛋黄南瓜、醋溜白菜、秋葵山药泥、茄汁豆腐再配上一道爆炒河虾。 菜一盘盘摆上来时，张牙人着实是……馋了，不过在客人面前，也不好太过跌份，所以张牙人使劲忍着要动筷的冲动。 做好了菜，秦蓉喊了陈树柏一道作陪。 “张叔，这是东家今日的新菜，老鸭笋干煲，东家炖了一下午了。”陈树柏一边帮张牙人倒酒一边道。 张牙人是个好酒的，可是此时……酒在他面前的吸引力可比不得这道老鸭笋干煲。 “张叔，快尝尝。”秦蓉看出来了张牙人的心思已经全被老鸭笋干煲吸引过去了，忍着笑招呼道。 张牙人点点头，夹了一条笋干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感叹，“美味，太美味了！” “张牙人是会吃的，这老鸭笋干煲，看似老鸭是主调，实则笋干才是重点，笋干浸满了汤汁，最是鲜美不过。”秦蓉道。 张牙人频频点头，“秦小娘子，难怪你这么快就能买的起铺子了，有这手艺，别说是梨花镇的铺子，就是府城的铺子那也是开得起的。” “张牙人过奖了。” 张牙人摆手又尝了蛋黄南瓜，他“咦”的一声，“这是蛋黄南瓜，为何和我想的味道不一样，蛋香味包裹着南瓜，还带了一丝丝甜，甜的恰到好处，妙极妙极。” 今日这一顿饭，彻底让张牙人也服了，原本他多少有些怀疑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的手艺，却没想到他做牙人这么久，还是着相了。 “对了，张牙人，明日去官府除了契税等费用，还需要打点吗？”秦蓉问道。 张牙人乐呵呵地道：“用不着了，顾捕快打好了招呼，交代过了，到时咱们过去直接办就行，不过虽然用不着打点，契税加其他费用大概在十两银子左右，秦小娘子要把银钱备齐了。” 秦蓉点点头，这和她估计的差不多，不过没想到顾笙提前帮她打了招呼，果然，衙门里有人还是要好办事些。 秦蓉和张牙人把明日买铺子的事都商量好之后，今天的这顿饭就结束了，张牙人吃得舒服，回去的路上想着以后秦蓉的事还得多上心些，毕竟她做的吃食是真的很好吃，日后还要常来才是。 秦蓉回去也把要买铺子的事同于氏说了，于氏一个愣神，连忙去房里拿银子，这几个月做春衫、做夏衫，交房租，于氏就没剩下几个月钱，去乡下叫卖自己做的小物件，一个月去两次，眼下一共去了六次，一共赚了五两半钱银子。赏钱还有二两银子左右，再加上当初带出来剩下的银子，现在于氏手上大概能凑出九两银子。 “阿蓉，娘只有这些，你差多少，娘看看要不和外祖开个口，要不然就去和柳掌柜商量预支几个月工钱。”于氏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问秦蓉缺了多少银子。 秦蓉感觉自己眼圈都红了，“娘！”她扑到了于氏怀里，她想到底是什么亲人，在现代的她不清楚，穿来了这里倒是弥补了她人生中很大的遗憾。 “乖。” 于氏慈爱地摸了摸秦蓉的脑袋，她虽然不算能干，但是她会尽力给几个闺女所能给的所有。 “娘，我银子是够的，明日还要你去一趟衙门呢。”秦蓉家的户主是于娘子，秦蓉还没有单独立户呢。 “阿蓉放心，这间铺子就是你的，即便是以后你嫁人，那也是你的嫁妆，我不会动的。” “娘，我知道。” 秦悦和秦怡也听说了秦蓉要买铺子的事，秦悦偷偷摸摸地拿出了她平时攒铜板的匣子，“阿姐，这是我平日攒的，我的绣活还不大行，只能做些简单的荷包、香囊，最近我打络子打得少，荷包、香囊做的多，卖也卖了一些银钱，加上之前你给我的银钱……也有一两一钱银子了，阿姐，都给你。” 秦蓉莞尔，她摸了摸秦悦的脑袋道：“阿悦，阿姐的钱够，你自己留着。” 秦悦有些迟疑，“是真的够吗？不是宽慰我们？” “是真的够，若是不够，我如何会拒绝你们。” “那就好，哎呀，被阿姐知道我有多少私房钱啦！”秦悦有些害羞地说道。 “我们家阿悦很厉害呢，镇上哪家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挣那么多钱的？”秦蓉赞道。 “那阿姐更厉害！”秦悦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马上便一脸得色。 “嗯，阿姐更厉害！” 第二日，于氏和绣坊告了假便同秦蓉一块去了衙门，张牙人和房东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久等了。”于氏道。 “张牙人，这是我娘。” “好，那我们这便去办手续吧。” 衙门里，顾笙都打点好了，张牙人也有些自己的人脉，所以没受什么刁难，顺顺利利的就把房契过好了，拿到了房契，于氏和秦蓉都有些激动。 “娘，我有铺子了！”秦蓉兴奋地说道。 “嗯！我闺女厉害！我们在镇上有属于自己的铺子了！”于氏也笑得开怀，秦铁柱这个只要儿子的死鬼可没这个福气有这样能干的闺女。 第五十九章 干锅茶树菇（上） 收好了契书，于氏和秦蓉都十分高兴，于氏本就请了一日的假，索性就回去带上了秦悦和秦怡一道去了食肆。 “娘，买了铺子我们自个儿高兴高兴，一会我去请顾大哥，他虽是顺手的事，我却不好不记情，今日食肆不做暮食了，我去买些菜，你一会叫上外祖一家，晚上咱们也庆祝一下。”秦蓉道。 于氏没有意见，只是说了句，“银子若是不凑手，娘手上有。” 秦蓉背着背篓路过码头，此时码头的一艘巨大的商船面前围了好些人，她瞧了一眼，似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来了。 秦蓉只略微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码头附近有些村里的农户在叫卖自家的东西，她过去瞧了瞧，竟然有茶树菇。 “老丈，茶树菇如何卖？”秦蓉问道。 “八文钱一斤。” 这价格不便宜，不过在梨花镇秦蓉甚少能看到茶树菇，“老丈，你这儿有多少斤？” “姑娘是这一筐都要买了去吗？” “是的。” “这里大概六斤的样子，若是你全要，我算你四十五文钱。” 秦蓉掂了掂竹筐的重量，应当是差不多的，于是便应下了。付了钱后，秦蓉又瞧见有人在卖河虾，河虾和虾子比要大不少，炒起来就是只放葱油爆炒也是很香的。 秦蓉又花了三十文钱买了河虾，又买了桶牛乳和葱、姜、蒜，秦蓉便回食肆了，别的日常一些的食材，会有固定的人会送。 到了晌食时间，麻辣烫和麻辣香锅卖得热热闹闹，这两日连卤味的量都下了些，人们总是喜新厌旧的，卤味吃多了，便想换换口味。不过，岑娘子那的卤菜量倒是一日比一日要的多。 秦蓉的卤味口味好，特别适合下酒，岑娘子从秦蓉这买去，要加上五文钱一份再卖出去，有了下酒菜，酒也卖得更多，这几日岑娘子简直日日乐开了花，就这个节奏下去，要和离也不会饿死了。 忙完了这一摊子事，又给岑娘子送完了卤味，秦蓉就宣布今儿个就下工了，晚上都来铺子里吃东西。 大家伙都挺高兴，陈树柏也急着回去和他娘商量要送些什么礼才好。 现在备菜还早，秦蓉特意去了一趟阿沐的学堂，阿沐听说外头有个很漂亮的小娘子在找他还觉得奇怪，“蓉姐姐？” 秦蓉笑着应道：“阿沐，姐姐给你带了桃脯，一会你和顾大哥晚上来我的食肆吃饭，你和顾大哥记得一定要来。” 秦蓉把桃脯塞给了阿沐，阿沐弯着眼睛笑了，“好。” …… 秦蓉回食肆备菜的时候，瞧着有个一直在食肆门口走来走去的，“客官有何事？” 那人一抬头，秦蓉才想起这是曾经来食肆里吃过饭的客人，卢昊。 卢昊见是秦蓉，一脸高兴，“秦姑娘，我是来吃饭的！” 秦蓉皱了皱眉头，“可是食肆今日不开门了，要不然你明日再来吧。” 卢昊有些失望，是他草率了，他一下船就跑来了于家食肆呢…… 秦蓉见卢昊样子有些可怜，便道：“要不然吃碗面？” “好好好！”卢昊忙不迭地点头，那日羊排的滋味那般好，让他魂牵梦萦了许久，面虽然简陋了些，但吃人嘴短，先吃了，付些银钱，搞好关系，以后就经常有好吃的了。 秦蓉摸不准卢昊是来干嘛的，于是进了后厨随手做了一碗杂酱面。 秦蓉做的杂酱面，肉酱十分入味，是她用大锅里的卤肉做的，比卤肉饭的味道稍许偏甜一些。 但是这却意外地符合卢昊的口味，他吃得头也不抬，“好吃，真好吃！” 一碗面吃罢，卢昊挠了挠头，“秦姑娘，那日我表兄无礼，多亏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才发现，这些年我表兄一边寄宿在我家，与我同享资源，一边又打压我，让我不知不觉地跟着表兄的思路走了这许久。没想到，身边这许多人，却从未点我一句，若不是因为当时机缘巧合姑娘点了我一句，我兴许还要浑浑噩噩度日呢。” 秦蓉这才知道，卢昊今天来是为了什么，“这不值当什么，我也不过是看不惯那人如此虚伪罢了，不是特地为了你。” “那也是要感谢的，我这次回去，祖父见我长进颇多，很是欣喜，这不还给我在梨花镇找了先生呢！” “先生？”秦蓉心里有了些预感。 “就是那日在食肆遇到的那位先生，我记得姑娘同先生应当是认识的。”卢昊道。 “白老爷是你先生了？我还以为白老爷只好吃呢……” “先生与我祖父是故交，说是欠着祖父一个人情呢，原本也是不愿意教我的，后来不知道祖父怎么说的，先生才松了口，不过他要求我来梨花镇。梨花镇离我家也不算太远，坐船不过几日，我祖父便把我送了来。” 秦蓉听了卢昊说的，顿时觉得卢昊的祖父是个记仇的，他定是恼恨陈令对卢昊的作为，又听说了那日在食肆发生的事，知道陈令是想拜白老爷为师，这才定要让卢昊拜在白老爷门下。 “不早了，卢公子还不走？”这都到点了，秦蓉还得备菜呢。 卢昊没想到秦蓉竟然还赶他走，顿时有些呆滞，“家中的姐姐妹妹可都是巴不得多同我说些话，怎得你……还赶人啊？” 秦蓉：“……” 这卢昊的性子也太跳脱了，以后当了白老爷的学生，白老爷怕是真要烦上几日了。 “我是开食肆的，你是食客，吃完了东西你还不走？” 卢昊觉得秦蓉说的好有道理，“咳，多少钱啊？” “便算你十五文钱吧。” 卢昊从荷包里拿了十五个铜板递给了秦蓉，“先生规定了我每日的花销，说是要让我切身体会何为民生，我就不给赏钱了啊，不然明日吃不起了。” 秦蓉：“……” 第六十章 干锅茶树菇（下） 酉时正，顾笙同阿沐到了，这下子人就到齐了。秦蓉笑着招呼：“阿沐，顾大哥你们来啦，那我去准备一下上菜了。” 先上冷盘。 第一道冷盘是秦蓉自己腌的松花蛋，切成小块，拌入芫荽，再淋上秦蓉调制好的调料。第二道冷盘是卤菜拼盘。第三道冷盘是蔬菜水果沙拉。 再上热菜。 爆炒葱油河虾、炸虾饼、老鸭笋干煲、蒜香排骨、清蒸鲈鱼、秋葵山药泥、椒盐香酥鸡鲜蔬玉米粒、白灼花菜、青椒目鱼花和干锅茶树菇。 茶树菇是新鲜的，便不用泡发，拿五花肉切片，热锅倒油，放入五花肉片，煸炒至金黄，再加酱油和一块冰糖继续翻炒，捞出肉片，放入姜、蒜、辣子爆香，再倒入茶树菇翻炒几遍。只这一步，茶树菇的咸香味便随着“滋滋”声冒了出来。 接着是汤羹，白菜豆腐汤，没有过多的烹饪手法，只还原食材原本的滋味。 糕点是云朵蛋糕。饮子是红豆牛乳茶。 一道道菜摆了上来，于老爹和于老娘简直看花了眼，老天爷，他家女娃竟然能做这么多菜品，关键是还这么好看…… 于老大和于大山更是看直了眼，他们不像于小山和于大嫂，天天都在食肆里，不知晓秦蓉竟然这样厉害。 “我同岑娘子打了酒的，这是去岁酿的桂花酿，说是女子也可以喝，好入口也不容易醉人。”秦蓉笑着帮大家倒了酒。 “阿蓉，这些菜好看的我都舍不得吃，这锅子里的是什么？”于老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干锅茶树菇，今晚的大菜，平日甚少有，大家尝尝。” 秦蓉话音刚落，大家便跟着动了筷子去夹茶树菇，“唔，这茶树菇怎么比肉还鲜。” 秦蓉笑着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她暗自点头，今天的茶树菇做得不错。顾笙替阿沐夹了一筷子，接着才自己夹了，茶树菇送到嘴里的一瞬间，鲜辣味直击味蕾，他不是第一次吃茶树菇，在府城里他也曾吃过，但是味道和秦蓉做的简直天差地别。 “顾大哥，还没多谢你，我敬你一杯。”秦蓉举起了酒杯敬顾笙。 顾笙连忙举起了酒杯，“蓉姑娘随意一些就好，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反正我自己也是要办的。” “顾大哥的宅子也挑好了？”秦蓉有些好奇地问道。 顾笙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挑好了。” 于氏听秦蓉和顾笙说着小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顾笙好几眼，模样倒是清俊，买得起宅子……勉强也不错。 阿沐最喜欢秦蓉今日做的凉拌松花蛋，那口味好特别…… 阿沐吃得满嘴都是油，顾笙瞧见了还拿了帕子替他擦嘴，“多大的人了，要有吃相。” 阿沐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环顾了四周，瞧见没人注意他，这才不好意思地凑到顾笙的耳边小声地说道，“顾大哥，我以后注意，这不是蓉姐姐做的菜好吃嘛……我以后定要娶个像蓉姐姐这样的娘子！” 顾笙：“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娘子，好好念书，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 散了之后，于大嫂和于小山推着秦蓉快回去休息，收拾的事交给她们，秦蓉也确实累了，喝了几盏酒也有些微醺，便挽着于氏一路散着步回家。 “娘，月亮好圆啊！”秦蓉的影子被月光映得长长的。 “是啊……”于氏也有些感叹。 秦悦牵着秦怡一路说说笑笑，跟在于氏和秦蓉的后边，于氏还时不时回头瞧瞧这两个闺女跟上了没。 “阿蓉，是不是累了？”于氏看秦蓉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累，买了铺子高兴！”秦蓉摇了摇头道。 于氏拍了拍秦蓉的肩膀，慈爱地笑了，她闺女是最好的。 …… 顾笙买了宅子的事，并没有避着人，顾父和顾母也拿了十五两银子给他，顾大郎和顾大嫂知道了之后，很是不高兴。在他们眼里，也不想分家没分家，他们只觉得顾笙是小儿子，那以后顾父顾母是要跟着他们过活的，既然要跟着他们过活，靠着他们养，那么家中的一切就该是他们的。 顾父顾母拿了十五两银子，这叫他们觉得割肉那般疼，完全不会想顾家二老这拿出来的银钱，可都是顾笙给的月钱里出的，家里没分家顾笙也有家中的一份的这事，他们是一点都不想。 顾笙刚拿着银钱离开，顾大嫂便有些不开心，“当家的，你瞧瞧你爹娘，这心眼偏到天边去了……咱们这么多人住的是什么宅子，二弟要买宅子，爹娘这就拿出来十五两银子，有这银子给我们这宅子翻翻新多好，以后咱们别的孩子出来了，家里哪里住得下。” 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顾大郎听了顾大嫂的话，心里更气了，“要不然，咱找爹娘理论去？” “是该理论，顾笙替别人养孩子还回来问爹娘要钱是什么理？”顾大嫂很是不服气。 夫妻俩说完就去了正房找顾父和顾母，顾大郎话还没说出口，顾母就把手上的活往桌子上一摆，她拍着桌子冷着脸道：“大郎，你是我生的，你屁股撅起来我就知道你要干嘛，我劝你们别自讨没趣，银钱也给了，这就让二郎记一点你们的好！” 顾大郎一听顾母的话，瞬间就蔫了，他耷拉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顾大嫂想不通为啥自己的男人这么窝囊，于是她道：“娘，你别赖我说话难听，二郎替别人养孩子还要同家里要钱，这是什么理？” 顾老爹“啪”的拍了拍桌子道：“你们有意见，嫌我给十五两银子多可以，那么就分家吧，明日请了族老来分家，光是这宅子的银钱你就得折一半给二郎。你要是不愿意折钱，你们就把房间让出来。” 顾大嫂闻言瞪大了眼睛，“分家？那怎么行，您二老还在呢，分家像什么话。爹娘，不是我不愿意让，实在是你们的大孙子让不了啊！” 顾母冷笑了一声，“又不想拿钱又不想分家又想要房子，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肚子里出来的是两个儿子，不是只有大郎一个。我劝你们歇了这份心，二郎是个能干的，事情别做绝，以后我们走了，他还会顾着你们一二。” 第六十一章 铁板鱿鱼 “我是二郎的大哥，他还能不管我？”顾大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服气。 “你是二郎的大哥，不是二郎的祖宗，你要是做不到待他和祖宗一样，你凭什么要他供着你？”顾母冷笑道。 “爹娘，你们就是偏心。”顾大郎仍旧不服气。 顾父实在是想不通，顾大郎是怎么会走歪成这样的，平日里也只顾着自己，根本不顾别人。顾父手上拿到几个钱，他们夫妻两个想尽办法都要把钱拽在手里。 顾父是真的失望了，这次顾笙回来同他要银子买宅子，想到家里明明有房间，顾大郎竟是容不得顾笙半分，而他和媳妇没阻止，到底是叫自己的小儿子同他们离了心。 “我是偏心，不过偏的不是二郎，是你们，不过看你们这个不知好歹的样子，以后便不偏了。既然你对我拿出十五两银子给二郎在外头买宅子意见那么大，那便分家吧。明日一早，我就回村里喊族老。”顾父道。 顾大郎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于是忙道：“不分家，不分家，爹你给二郎银子买宅子我没意见。” 顾父冷哼一声，不再看顾大郎。 待顾大郎夫妻离开后，顾母拍着顾父的背给他顺气，“莫要生气了，大郎是个糊涂的，也怪我们跑商时顾不上他，叫婆母宠过了……” 顾父摇了摇头道：“玉舒，这人活一辈子，多半还是要为自己活，靠大郎是靠不住的。现在再想要教也教不回来了，横竖等二郎成亲后，便把大郎也分出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母不解。 “大郎糊涂，大郎媳妇也糊涂，就这么个糊涂的性子，以后我们是指望不上了，不如趁着现在二郎和我们还没离心，做事公正些，只要有一口气在，咱们便能过好自己的日子。若是真的不成了，二郎是个孝顺的，也不会不管我们。”顾父是下定决心了，若是再稀里糊涂下去，只怕顾大郎是要变本加厉了。 顾母觉得顾父难得狠下了心，也是支持的，这些年顾大郎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不闹出大事还好，若是闹出大事，连二郎都要受连累，好在现在他们身体还健朗，先把大儿子弹压住再说。待二郎日后成了亲，他们就可以放手了，而这段时间也算是给顾大郎的一个机会。 另一头，顾大郎屋。 顾大嫂想来想去忽然眼睛一亮，“当家的，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啥法子？” “二郎这年纪不是到了嘛，我娘家的表妹只比二郎小一岁，年纪正合适，我们可以让二郎和我娘家表妹成亲，我娘家表妹从小就爱跟着我，也没什么主见，那到时有什么不是我们说了算吗？”顾大嫂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是想了一个好法子。 “这不行，你那娘家表妹矫揉造作的很，哪里是能当家的样子，我虽然埋怨爹娘偏心，但也不会去害二郎，娶了这样的娘们，二郎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顾大郎这会倒是清醒了。 顾大嫂白了顾大郎一眼，嫌她男人说话难听，不过暗地里她已经有了主意，男人不同意便不同意呗，若是顾笙自个儿看上了她表妹，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吧！顾大嫂搓了搓手，打算回一趟娘家。 顾家发生的事，顾笙是一点都不知道，对于他来说谁待他好那便是亲人，他办案这么久，见过的世间苦难之事极多，他是不会被亲情两个字束缚住的。 …… “秦小娘子，今日我带着我的小弟子来吃饭了，有新菜式没，也叫我这个小弟子开开眼。”白老爷已经有好几日没来食肆吃饭，今天可是真巧，秦蓉刚收拾完鱿鱼就遇见了白老爷，鱿鱼在这会也被叫鰇鱼。 卢昊这会可乖巧了，跟在白老爷身边微微笑着。 秦蓉笑道：“今日有鰇鱼，是码头那边的客商那买来的。” “好好好，那菜单就由秦小娘子定吧，今日阿福没来，便做四菜一汤吧。”白老爷道。 秦蓉笑着应了好，转身去了后厨。 鱿鱼是处理好的，秦蓉拿了一大把尖椒切成两半，不去籽同鱿鱼圈一起爆炒。重头菜是铁板鱿鱼，秦蓉没有铁板，便找出了之前做葱包烩用的石板。石板和铁板虽然不同，但是其实火候掌握的好的话，石板做出来的东西更要有滋味一些。 秦蓉把石板洗干净，接着架在大炭炉上烧热，待石板已经变得滚烫再倒油，油热好开始冒起了丝丝热气，秦蓉把葱花、姜丝和洋葱圈都下了，石板上立马响起了“滋滋”声，爆香爆得差不多了，秦蓉把鱿鱼连着须的部分一块放了下去。 秦蓉一边用锅铲压鱿鱼，一边拿刀在鱼身上划口子。一小勺虾粉、两勺秦蓉调好的酱料，接着继续按压，石板压的时间要稍微长些，不过也就是半盏茶不到，铁板鱿鱼便做好了。 铁板鱿鱼，青椒鱿鱼圈、鱼香肉丝、清炒山药，再加一道开胃羹，上菜的时候，白老爷的眼睛都不舍得眨，老远就闻到香味了，隔壁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这是铁板鰇鱼，东家说趁热吃最是美味。”陈树柏道。 白老爷点了点头，伸手夹起了一块鰇鱼，他素来是不爱吃洋葱的，只是秦蓉做的铁板鰇鱼里，虽能看到洋葱片，却是除了香味闻不到一丝的异味。他开始咀嚼了，又香又辣还有嚼劲，美味，实在是美味。 头都没抬，白老爷又夹了一筷子。 这可苦了卢昊了，这两日住在白老爷的院子里，不仅是念书，连规矩都像是从头学了一遍，白老爷没说让他吃，他还真不敢动筷子。 可是白老爷吃得也太香了…… “先生……”忍了许久，卢昊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白老爷这才乐呵呵地说道：“我又没拦着你，平时的机灵劲哪去了？” 卢昊这才美滋滋地吃起了菜，鰇鱼进口的那一刻，卢昊的眼睛都起码亮了三分，这也太美味了，就是太辣了，卢昊吃了一口鰇鱼，起码喝了三口茶。 第六十二章 曲奇饼干（一） 快入冬了，这些日子食肆的生意都不错，只是天气渐冷，麻辣香锅卖得倒是不如麻辣烫好了，今年是冷冬，秦蓉提前囤了一些木炭。 此时暮食还未开始，秦蓉往岑娘子的酒坊就又走了一趟，还是没开，秦蓉暗自嘀咕。 岑娘子的酒坊已经两日未开了，岑娘子并不是一个做事没有交代的人……想到了岑娘子手上的伤疤，秦蓉暗道不好，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秦蓉知道岑娘子的家在何处，只是……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一个小姑娘去也不顶事，略微想了一想，她便有了主意。 秦蓉同于氏说了一声，便去了衙门找顾笙。 最近顾笙刚抓到了一伙贼人，此刻受了王县令的赏，得了两日的假期。 “周捕快，请问顾大哥在吗？”秦蓉在县衙门口瞧见了正拿着一张大饼啃的周大嘴，于是问道。 周大嘴瞧见是秦蓉，笑嘻嘻地道：“在在，我去帮你找他。” 秦蓉虽然心里有些着急，面上却还是未露半分。 顾笙听说是秦蓉找他，便直接出来了，“蓉姑娘。” 秦蓉瞧见了顾笙有些松了口气，“顾大哥，我有事想寻你帮忙。” 顾笙点点头，带着秦蓉往外头走，“你说。” “岑娘子的酒坊已经两日未开门了，她日日都问我买些卤味去酒坊里卖，只是昨日我去送卤味，岑娘子的酒坊便没开门，今日依旧没开门。岑娘子做事向来都有交代，若是真是有什么事，她定会找人知会我一声的。顾大哥，岑娘子的手臂上有许多旧日留下来的伤疤，是她相公打的，我担心会出事，你可以陪我去岑娘子家里走一遭吗？”秦蓉心里着急，说话还是很有条理。 顾笙没有多言，点点头道：“你知道岑娘子家在哪里吗？” “知道。”秦蓉连连点头。 “那我们走吧。” 岑娘子的家离衙门不算太远，秦蓉与顾笙不过走了两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顾大哥，是这家。”秦蓉指着一处宅子道。 顾笙点点头，便要上前去敲门，秦蓉想了想有些不妥，“顾大哥，我去敲门吧。” “万一有事……” “顾大哥，我信你，不会有事的。”秦蓉道。 顾笙闻言便同意了，秦蓉是个有主意的，若真有什么事，他也在一旁应当是没事的。 秦蓉走上前去敲起了院门，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就在秦蓉想着踢门会不会被抓起来的时候，岑娘子的相公李路来开了门。 “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觉了！”李路有些衣衫不整地出来了。 顾笙见状忙把秦蓉拉到了一边，不叫她瞧见李路的样子。秦蓉知道顾笙的好意，背着身子问道：“我是来寻岑娘子的。” 李路瞧见了顾笙有一瞬间的慌张，但是梨花镇上的做买卖的人家没有不知道顾笙的。李路赔着小心道：“顾捕快，你怎么来了？” 顾笙剑眉星目，不说话的时候自有一股冷冽的气质，“你去把衣服穿好说话。” 李路闻言连连点头，“诶，我这就去。” 待李路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把衣衫穿齐整了，“顾捕快……” 顾笙睨了他一眼，进了门，秦蓉跟在了顾笙的后头，“岑娘子呢？” 李路面色有一丝的不自然，他支支吾吾道：“我娘子睡着了，顾捕快你还未成亲，不知道夫妻间那些事……” 这么说着的时候，李路又暗含深意地看了秦蓉一眼，顾笙皱着眉用身子挡住了李路，“少给我说这些，人呢？” “我娘子是真的睡着呢，你们找我娘子到底何事啊？” 顾笙一时说不好，李路这样子看着有鬼，只是现下他却不是以捕快的身份过来的。 秦蓉见顾笙踌躇，忙道：“我是来讨钱的，岑娘子欠了我二十两银子没给呐！酒坊两天没开门了，她不是跑了吧？你是她相公，那这钱由你来出！” “钱？什么钱？我可不知道什么钱！”李路闻言忙摇头。 秦蓉叉着腰瞪着眼道：“不行，你不还钱那你让岑娘子出来，我们当着顾捕快的面对峙！” 顾笙见状忙配合道：“李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若是没钱还便快叫你娘子出来吧！” 这时，一阵北风刮来，李路竟是深深地打了一个哆嗦，他道：“你有欠条吗？” 秦蓉冷笑道：“我有的可不是欠条，是契书，不过眼下着急我没带来，你若是不信我带着契书再上一趟官府就是，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娘子还不出来，你们安的什么心呐？” 李路见秦蓉说得头头是道，很是有些摸不准。 顾笙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岑娘子到底人在哪里，若是人在说一声，我还要回衙门回话呢！” 李路支支吾吾地只好看了看他右手边的厢房，“她……她在厢房里睡觉。” 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岑娘子一个女子，顾笙还真不好冒然踹门进去，秦蓉冲顾笙使了个眼色，接着便去了厢房门口使劲拍门，“岑娘子，你在吗？你快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秦蓉敲了好半天门，才听到了岑娘子气若游丝的声音，“阿蓉，我……我被打了，起不来。” 秦蓉闻言忙道：“你身上可穿着衣服？” “嗯……” 秦蓉忙走到了李路面前问他要钥匙，李路被顾笙盯得只好交出了钥匙，秦蓉开了门却被扑鼻而来的血腥气熏得浑身一个激灵。 秦蓉往里头瞧去，倒在门边的岑娘子满头的血泥，嘴角边也挂着血渍，身上也浸出了血迹，秦蓉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晕，她甚至不敢用力地去扶岑娘子，就怕……弄疼她。 “岑姐姐，岑姐姐，你没事吧……”秦蓉虽然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却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丝哭腔。 “阿蓉……阿蓉……你莫要害怕，真好啊，还有你记挂着我，来找我，我还以为我再也瞧不见你……”岑娘子喘了口气又继续道：“瞧不见外头的太阳了呢……好……好冷啊……”说着岑娘子便晕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 曲奇饼干（二） 顾笙见状忙赶着李路去请大夫，李路还是想不明白，只是踹了几脚，用板子打了几下而已，至于就这么起不来了吗？ 李路还要再上前，却被顾笙的眼神吓到了，只好取了银钱去找大夫。 岑娘子还倒在地上不能不管，可顾笙虽然是捕快也是男子，李家情况复杂，他办案见得多了，若是被李路抓住这一点做文章，那反而是害了岑娘子。正犹豫呢，却瞧见从门口走进来了一个妙龄女子，打扮……很是有风情，她边上前边道：“秦小娘子，我来帮你。” 秦蓉顾不得想太多，点了点头同这女子一起把岑娘子抬上了床。 待安置好岑娘子后，秦蓉擦了擦额间的汗问道：“你是……” 那女子有些羞惭地低下了头。 “我叫青霜，原是拈花楼的花魁娘子，前些日子官府查封了拈花楼，花妈妈被抓了起来，我们楼里的姑娘查了没问题的，交些钱便可以赎身了。我这些年攒下了一些赎身的银钱，交了钱我便在远水街赁了一处屋子住了下来。岑姐姐……同我提过你，所以我知道你，秦小娘子。” 秦蓉还是没摸着头脑，“所以……你是和岑姐姐认识吗？” 青霜叹了口气道：“嗯，当日我出了拈花楼，因为多年未在外头生活过了，很是不适应。我原也是有家的，可我本就是爹娘为了……给我弟弟娶媳妇，聘礼不够，这才把我卖到了拈花楼。那个家……回是回不得的。当时我刚出来，有些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之后该去哪里，身上的银钱赎了身还剩了些，但是……又不足够一直生活。那日天色也晚了，我环顾四周只有岑姐姐的酒坊还开着，我便进了酒坊。谁知道……竟遇见了曾经的恩客，恩客点破了我的身份还妄图对我动手动脚。 是……岑姐姐站了出来，替我说了话，酒坊里人人都嘲笑我，就岑姐姐没有，岑姐姐还告诉我，女子活在世上本就艰难，是世道的错，不是我们女子的错，若说有错……那些逛窑子的男子就没错了吗？ 我……没想到遭人白眼这么许多年，竟然还能听到这样的话。后来，岑姐姐请我喝了酒，那卤味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岑姐姐这才告诉我是你做的，说你做东西是顶好吃的。后来一来二去我们便熟了，岑姐姐同我说了她家中的事，让我在远水街也帮她赁一处宅子。谁知道，我赁好宅子后，怎么都没等到岑姐姐，这才打听到了岑姐姐的住址。只不过，我曾经是花魁娘子，不知道岑姐姐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随意敲门。直到我瞧见了你们……” “原来如此。”秦蓉点点头，脸上并无异色。 青霜也松了口气，还好，秦小娘子也是不在意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路终于把大夫找来了，大夫给岑娘子扎了针，岑娘子方才悠悠醒转，这时岑娘子的爹娘和哥哥也都赶来了，是顾笙托隔壁的大婶去岑娘子娘家送的信。 “女儿啊，我的女儿！你受苦了！”岑老娘一到便扑到了岑娘子的身边哭天抢地的。 岑娘子定定地看着岑老娘道：“娘，我要和离。” 岑老娘行动一滞立马道：“那怎么行，和离不行的，若是和离了你下半辈子如何过啊，你的名声又该如何啊，你放心我们这次定让那李路写下保证书，他不会再打你了。” 岑老爹立马点头，上前就对着李路打了一拳，“李路，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闺女，我要你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打我女儿了！” 李路抱着头道：“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了！” 岑老娘这时做端正了，斜睨了李路一眼道：“你可是真的保证了？这次可得写下文书！” “我写，我写！”李路忙不迭的点头。 这不是第一次了，岑娘子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娘，我说我要和离。” “女婿都保证了，你就不要胡闹了！”岑老爹皱着眉道。 岑老娘拍了拍岑娘子的手道：“闺女，我保证以后他不敢了，可不能和离啊，和离你的名声怎么办啊……” “是我的名声，还是你们的名声？”岑娘子语带嘲讽。 “自然是你的名声啊！” “我不怕我的名声变臭，爹，娘，我要和离！”岑娘子有些冷漠地说道。 “不行，不能和离，岑家不能出一个和离妇。”岑老爹吹胡子瞪眼地拍了拍桌子。 岑娘子冷冷道：“既如此便写下断亲书，我要同李路和离，我要同你们断亲。” 岑老娘冷笑一声，“断亲？那你和离之后还能如何生活？” “我可以立女户。” 李路见岑娘子惹恼了爹娘，这时梗着脖子道：“不可能和离，除非休妻。” “你打了我闺女，你还想休妻？”岑老娘瞪大了眼睛道。 “男人打媳妇那咋了？谁夫妻俩个不吵架啊？”李路看清楚了岑老爹和岑老娘的想法，这会反倒是有恃无恐了。 岑家当年给的嫁妆不少，若是休妻，那岑娘子的嫁妆可就都带不回去了，酒坊也是自己的，他可以卖了酒坊，再加上一嫁妆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到时还能把相好的娘子娶回家。想到这，李路瞬间也心头火热地看向了岑娘子。 “要么休妻，要么就这么过！” 岑老娘劝道：“闺女，你别闹了，和离是不可能的……” “李路，休妻就休妻！你休吧，就用七出之条吧。” 岑老娘闻言气得“啪”地打了岑娘子一个耳光，“你是不是疯了！” 岑娘子冷笑道：“娘，你就不要假惺惺的了，我被打是第一次同你们说吗？哪一次不是轻拿轻放？你们知道我在这厢房已经躺了一日一夜了吗？你们问过吗？你们若是担心我的名声连累你们的名声，那便写断亲书，本朝立女户条件不苛刻，我立就是了。至于你们给的嫁妆银子，我也不要了，从此我与你们再无关系……” 第六十四章 曲奇饼干（三） 岑老娘和岑老爹被岑娘子气了个仰倒，“没有娘家你以后就算再成亲也是没人帮扶的，你确定要和我们断亲？” 岑娘子这下简直笑出了眼泪，“我现在有娘家我也在这个家被打了几年了，你们管过我吗？我这次都要被打死了，你们帮扶我了吗？替我出头了吗？保证书有何用？” 岑老爹和岑老娘恨恨地道：“你若今日还想要我们帮扶，你就不能和离。” “不用了，我宁愿被休。”岑娘子过够了，真的过够了。 岑老娘和岑老爹受不了女儿竟然如此忤逆父母，还想要再动手打，却撞上了顾笙冷峻的眼神，讪讪地收回手，岑老爹和岑老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岑娘子闭了闭眼对着李路道：“你我夫妻一场，我如今都要被你打死了，酒坊我不要了，但是我还欠着秦小娘子卤味的银钱，我的嫁妆我不带走，但酒坊若是你要卖，这签了契书的银钱也是要给的，这银钱你便给了，让我就算是真的走投无路去悬梁上吊也被欠着人人情好吗？” “我要看契书！” 岑娘子点点头，“秦小娘子，劳你去走一趟，拿了契书回来。” “好。”秦蓉让顾笙在此处等她，自己回了一趟食肆取了契书，又雇了一辆牛车和三个婆子。 有了契书，又有顾笙在场，李路结了银钱后写下了休书，虽不体面，岑娘子到底是能离了这个鬼地方。 雇来的婆子把岑娘子抱上了牛车，牛车一路驶向了远水街。秦蓉和顾笙行了个礼，认真地道谢：“顾大哥，今日多谢你。” 顾笙心中感叹女子活着艰难，看向秦蓉的时候眼中不免多了些柔色，“无事，你要回食肆吗？” 秦蓉点点头，“今日太晚了，待明日我再过去。” “走吧，那我送你回去。”顾笙转过身子就往前走，似又怕秦蓉的步子跟不上刻意放缓了脚步。 秦蓉没注意这些细节，她想着明日去远水街要带的东西和一应事宜，顾笙忽然停住了脚步，“到了。”秦蓉差点没撞上去。 “那今日多谢顾大哥，你饿吗？我做些吃食给你。”秦蓉问道。 顾笙摇了摇头道：“今日太晚了，若是没事你便早些回家吧，我明日还要去一趟府城，若是有事你去找周大嘴就行。” “要好些日子吗？”秦蓉问道。 “嗯，最快也要五日。”顾笙道。 秦蓉点点头道：“好。” 今天若不是顾笙在，她能不能见到岑娘子还两说，秦蓉想着阿沐曾经提过顾笙其实嘴有些刁，一到出门抓捕，路上吃不好回来总是瘦一圈，古代的干粮那是真的冷硬，她想着做些方便携带的吃食给顾笙，就当是感谢今日顾笙的帮忙。 方便路上带的吃食，方便面之类的肯定是不行，做什么呢，对了饼干，可以做曲奇饼干。 此时食肆里已经没人了，秦蓉关好门后，一门心思地做起了曲奇饼干。 取出黄油软化后，秦蓉拿着粗一些专门用来打蛋的筷子先把黄油打散，加糖继续打直至黄油颜色变成了浅浅的奶黄色。 秦蓉从菜筐里取了几个鸡蛋，打散后分次加入了奶黄色的黄油里，渐渐的黄油的体积慢慢变大也变得有些蓬松。她取滤布慢慢筛入面粉后，用竹刮刀又是压、又是翻，直至翻拌均匀，接着取出模具压花，放入烤炉里烤制。 一盏茶后，一炉喷香酥脆的曲奇饼干便做好了，秦蓉尝了一块，奶香味十足，口感酥脆，火候也正好。于是，秦蓉又做了两炉曲奇饼干，直到把手里熬好的黄油都用完了。 秦蓉找了油纸把曲奇饼干包了好几层再放入了包裹里，这样应是十分好携带的。 第二日一早，秦蓉早早地去了衙门，也是凑巧了，顾笙正好到衙门写了条子准备出发，他瞧见了秦蓉忙上前问道：“蓉姑娘，你可是还有事？” 秦蓉笑了笑，把手中的包裹递给了顾笙，“顾大哥，这个包裹给你，里头的曲奇饼干味道还不错，你路上带着吃。” 顾笙愣了一愣，眉眼间氤氲出了一丝暖意，“多谢你，辛苦你了。” “是我要谢谢顾大哥，顾大哥我走了，我还要去探望岑娘子。” “好。”顾笙瞧着秦蓉远去的背影，紧了紧手中的包裹。 …… 既是要去看岑娘子便不能空着手去，秦蓉去肉摊买了些排骨和猪肝，又去菜摊里买了些青菜、芋头、白菜之类的蔬菜，今日码头还到了一艘货船，秦蓉要了一条牛肉和一盒祛疤的面脂。 秦蓉这是第一次去远水街，远水街不算是梨花镇的主街了，属于靠近镇外头的比较偏的街道。这儿还是这两年王县令新扩的，随着来梨花镇的人越来越多，远水街也稍稍热闹了一些。 秦蓉按着婆子说的地址到了留园巷，秦蓉敲了院门，来开门的是王婆子。昨日秦蓉雇了三个婆子只是帮着岑娘子送到家的，岑娘子此刻还下不得床，便雇了其中一个看似最老实的王婆子照顾几日起居。 青霜从未做过重活，此刻连顾着自己都难，更别提要照顾她，何况日日麻烦，岑娘子也是不好意思的。 “秦小娘子，你来了。”王婆子笑着道。 秦蓉点点头，先去瞧了岑娘子，“岑姐姐，好些了吗？” 岑娘子点点头，“好些了。” 秦蓉见岑娘子面色仍旧苍白，不过精神确实看起来好了不少便笑着道：“我带了食材，一会给你熬粥喝。” “多谢妹妹了，阿蓉，我的命算是你给的，我欠你一个情，我眼下已然是这样了，若是以后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岑姐姐，怎么说得这般严重，呸呸呸，以后我们可都遇不上要赴汤蹈火的大事儿，平平淡淡就是福。” “你说得有理，是我说错话，该打，该打。” 秦蓉摇了摇头又问道：“大夫说了没，大概要养多久？” “大概十来日吧，不过这些疤怕是祛不掉了……” 第六十五章 山药排骨粥 “岑姐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秦蓉问道。 岑娘子想了想道：“我之前攒了些私房银子，再加上昨日扣除了卤味违约金你给我的十两银子，眼下也不过不到三十量银子，酒坊目前是开不起了，青霜的煮茶手艺好，我和青霜想着把镇子外头官道上的那家茶肆给盘下来，到时还是要日日同你要些卤味，只不过生意只能先从外头做起。” “会不会不安全……”秦蓉有些担心。 岑娘子摇了摇头，“应当不会，那茶肆离镇子不远，而且官道上来往的客人原本就多，只是做白日的生意应当是无事的。” “行，若是你自己盘算好了，那便去做。青霜，你放心吗？”秦蓉问道。 岑娘子摇了摇头道：“青霜看着是花魁娘子，实则是个没城府的，且先处处看吧，反正眼下她没有家，我也没有家，就当是两个没家的人为了自己的日子，找些奔头吧。” “嗯，那岑姐姐，你先谢谢，我去灶房给你熬碗粥先。” “多谢你。” 秦蓉转身去了厨房，她切了姜片丢入了锅里，再放大骨焯水洗净。秦蓉找了一口陶锅，淘了米直接加了排骨架在小炉子上煮，为了防止米粥沾底，秦蓉还在锅里加入了一个汤勺一块煮。米粥开始滚起来时，汤勺碰撞在锅底传出了清脆的咚咚声。陶锅里咕噜咕噜地开始冒起了热气，秦蓉切了山药片下进陶锅。 煮粥最是要耐心，要想把粥煮得软糯香甜，是真的需要花心思的。秦蓉耐心地把粥煮好盛进了碗里，配菜是一小碟子酱菜和一个荷包蛋。 山药排骨粥本就是咸粥，配菜太多反而不美。 “岑姐姐，喝粥。”秦蓉端着粥笑吟吟地进了岑娘子的房里。 岑娘子被王婆子扶着坐了起来，“秦小娘子这粥熬得可真好！”王婆子在一旁赞道。 “那是自然的！”岑娘子笑道。 岑娘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散了热气，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大米的清香包裹着肉香味一道直击她的舌尖。 “好香啊！”米粥柔软又有些嚼劲，暖呼呼地滑进胃里，瞬间叫岑娘子整个人都舒坦了。 岑娘子一气吃了两碗粥，连排骨都吃完了，“阿蓉，你煮的粥可真是太好吃了。” “你喜欢就好，我这就回了。” “阿蓉，你先等等，左右你来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茶肆的事。”岑娘子道。 “你说说看，岑姐姐你是什么打算？”秦蓉问道。 “我现在想的是我跟你进卤味和茶果，不过茶肆刚开肯定没有那么好的生意，我要的量不会太多，等慢慢生意好起来一些，我再同你多采买一些。”岑娘子道。 “这没问题，现在食肆里晌食我舅母和表弟都能做，哪怕你多要一些我现在也是能做的。”秦蓉刚买了铺子没多久，原本岑娘子卖酒的时候，每日的卤味也是一大笔收入，眼下岑娘子要在官道上开茶肆，跟她采买卤味和茶果，对她来说也多了一笔收入。 岑娘子笑着道：“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我把身子养好了再来找你。” “好。岑姐姐，瞧见你现在斗志满满，我就放心了。” “日子肯定是要苦一阵的，不过我觉得很畅快，架在我身上的枷锁和束缚终于被我挣脱了！不过也谢谢你，阿蓉，谢谢你不会看不起我，也不会看不起青霜。” 秦蓉眨了眨眼睛道：“名声这东西，虚虚实实的，人还是要自己交往过才知根知底。” …… 秦蓉回食肆前往码头拐了一拐，今天码头又来了一艘货船，秦蓉想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此时码头这边也热闹极了，秦蓉没逛多久背篓里就快装满了，她今天出门没带背篓，就这背篓还是在码头上买的，她买到了黄油，胡椒、番椒、海蟹……，这些东西在梨花镇并不常见。 秦蓉几乎是见了那海蟹就馋的不行了，她想吃香辣蟹了…… 秦蓉带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回了食肆，午市刚打烊，于大嫂把后厨都收拾干净了。 “阿蓉，你回来了！”于大嫂笑着摆好了最后一双筷子。 “舅母，你快先去厢房歇歇吧。” “成，我去歇歇，食材都摆好了，你瞧瞧还缺什么不，缺什么让小山去买。”于大嫂道。 “好。” 秦蓉清点了晚上要用的食材，基本都不缺什么了，把要用的食材提前收拾好，摆盘摆好，秦蓉围上了腹围准备做她们自个儿的暮食。 香辣海蟹、胡椒猪肚鸡汤、雪菜窝窝头还有一大盘油渣白菜。秦蓉这头刚把暮食做好，秦悦和秦怡闻着味就来了。 “阿姐，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怎么那么香？”秦悦吸着鼻子问道。 “今儿个有海蟹，你去喊舅母和小山。”秦蓉一边摆盘一边道。 “好！”秦蓉已经被香迷糊了，这会儿中气十足地去喊于大嫂和于小山。 食肆现在少了一部分卤味收入，岑娘子的茶肆也不是马上就能步入正轨的，秦蓉想着还是得在吃食上多用些心，晚上的堂食还得多吸引些客人才行，这其实才是赚银钱的大头。 火锅到底要不要上呢…… 冬日里，火锅是最应季的，外头飘着雪，里头吃着锅子，浑身都暖呼呼的，而且确实会很方便。 夜里回了家，于氏已经生好了火盆，秦蓉呵着气道：“娘，外头越来越冷了，我买了两个汤婆子回来。” “阿蓉，这都到冬日了，食肆还要开得这么晚吗？能不能早些回家呢？”于氏瞧着秦蓉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很是心疼。 “我还想着上点新鲜吃食，开得晚一些呢。”秦蓉把汤婆子递给了于氏，凑近火炉伸出双手去烤火。 “对了，娘，家里的铺盖都得换了，我听阿悦说你刚给我们做了棉衣，家里换这些铺盖的银钱我来出吧。” 于氏点点头，“也好，要全换确实也不便宜。” 秦蓉从钱匣子里取出了五两银子给于氏，“娘，到时要是不够，你再和我说。” “应当是够了，我那边还剩下了一些呢。” 第六十六章 东星斑鱼汤 天愈发冷了，转眼已经是十二月，岑娘子的茶肆已经开了有一阵了，日日大概会跟秦蓉要上三十份茶果和一共一百份卤味。茶果贵一些，每一份秦蓉卖给岑娘子的价格是十文钱一份，卤味是九文钱一份。冬日的卤味素菜几乎没有，冬日的蔬菜价钱不便宜。也只有货船来的时候，码头才有客商来卖蔬菜和一些水果。 秦蓉的民宿空间里也有一些蔬菜和水果，但是空间有限，只有地窖和冰柜、冰箱能保鲜，除了自己吃的，想要存下卖的蔬菜那也是不够的。 于家食肆的火锅今天刚刚上，除了白菜和萝卜其余的都是海鲜和肉类。为了食材的多样化，秦蓉做了不少丸子、鱼丸、牛肉丸、鲜虾丸、墨鱼丸、大肉丸、四喜丸，牛肉不好买，只有货船来的时候才能买到一些。羊肉和猪肉是主要的肉类，冬天吃羊肉大补，秦蓉准备的羊肉会更多一些。至于猪肉，主要是秦蓉做的香肠和五花肉片。 海鲜的种类也是多的，冬天又是东星斑最多的时节，货船停靠一次，秦蓉就能买到不少的东星斑，鱼主要是片成鱼片烫着吃。 秦蓉一共准备了四种锅底菌菇汤、海鲜汤、骨汤和麻辣汤。 做完午市，于大嫂有些紧张，“阿蓉，你说咱们的火锅能好卖吗？” 秦蓉想了想道：“树柏哥已经刻着火锅图案的样式的木牌挂到外头了，已经有不少人来问过了，树柏哥也给解释了，咱们的熟客应当是愿意来尝一尝鲜的。” “我这心是忽上忽下的，很是紧张。”于大嫂还是有些焦虑。 陈树柏和于小山在食肆门口不停得和人解释何谓火锅，他俩倒是信心满满，无他，他们实在是对秦蓉做的吃食太有信心了，就没想过生意不好的可能。 …… 傍晚，于家食肆的晚市开启。 也是有几个客人进来瞧过的，只是看着这稀罕玩意，虽然有些好奇，可看看菜价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离开了。 于大嫂这下就更急了，她是真恨不得把人扒拉下来，让人吃了再离开。秦蓉见于大嫂实在是紧张，给她递了杯柚子茶，“舅母，莫急。” “阿蓉，你说我们是不是把菜价定得太贵了？”于大嫂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 秦蓉笑道：“这个菜价差不多了，只是确实比吃炒菜要贵一些的，但是咱们的成本也不便宜。做生意没有一帆风顺的，舅母要是实在焦虑便去后厨待会儿。” 于大嫂想了想觉得有理，自个儿这一脸焦急的样子，客人见了也不好看，于是便进了后厨去忙些灶上的活计。 又是一盏茶过去了，食肆里仍旧只有问的客人，却没有坐下来的客人。 陈树柏和于小山都忍不住有些沮丧了，只有秦蓉仍旧笑吟吟地在盘算明日卖什么茶果给岑娘子好。 这时，外头开始飘起了小雪，食肆里来了一位大约五十左右身着不凡的老者，身边还跟着一老一少，显然是那老者的仆从。 这是食肆今晚第一位坐下来的客人，陈树柏很是激动，“客官，请问要来些什么？” 老者看着菜牌捋着胡须道：“字不错，只是你们这有什么吃食便拿一些来吧。” 陈树柏一时有些犹豫，“我们卖的是火锅，请问客人要什么锅底呢？” 秦蓉见状迎了上去道：“小店有四种锅底，不过今日您是第一位用火锅的客人，可以要一份东星斑鱼汤。先把东星斑拆骨，用鱼骨炖出鱼汤，接着把鱼肉片得薄如蝉翼，下到鱼汤里，几息之间便可以吃鱼肉了。吃完鱼肉，鱼汤为锅底，接着加涮菜，蘸酱料，非常美味。” 这老者吃惯了山珍海味，原本对这小食肆的东西不感兴趣，火锅这玩意听起来是稀罕，但是他还是不觉得这外头的厨子能比自己府里的厨子还好。若不是不想冒着风雪赶路，他是决计不会进来的。 只是秦蓉一下就说清楚了东西如何吃，愣是把他说馋了，“那便来上三人的份量，涮菜都来点吧。” “好！” 东星斑鱼汤是方才熬好的，于小山把鱼汤端了上来，秦蓉在后厨片好了鱼肉，此时的鱼肉真的被秦蓉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此时没有其他客人，秦蓉自己把东星斑鱼片端了上来，那老者瞧着鱼片的刀工，便觉得秦蓉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鱼汤是装在铜锅里架在炭炉上热着的，待鱼汤“咕嘟咕嘟”冒起了泡，秦蓉拿起竹筷把鱼片下进了锅里，几息间便捞了出来，帮老者盛了一碗。 老者示意他的两位随从都一块用，他们这才做了下来，秦蓉又分别给两位随从都盛了一碗鱼片汤。 老者夹起碗里的鱼片送入嘴里，那鱼肉嫩得简直要化开来了，咀嚼间竟还带着回甘，他眼睛一亮又夹起一片鱼肉，接着便是一片又一片鱼肉。 鱼汤里放了白胡椒粉，喝完了碗里的汤，老者长长地舒了口气，“舒坦，小娘子手艺不错。” 秦蓉笑了笑，冲着陈树柏和于小山点了点头，于小山和陈树柏把涮菜和调料一盘盘摆了上来并介绍了吃法。 鱼丸嫩弹、羊肉片肉质鲜嫩、五花肉片半瘦半肥，薄厚均匀、香肠肉香满满、虾滑既有弹性又很鲜甜，白萝卜片似有回甘，蘸酱后别有风味，那老者吃得头都抬不起来，这好吃，那也好吃，每一样都好吃，火锅太好吃了！ 太绝了！ 光是羊肉和虾滑那老者便要了三份，那两位随从也是吃得眉开眼笑，这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要好吃多了！ 秦蓉笑吟吟地拨着算盘，唔，光这一桌就能算不少钱呢！ “秦蓉，秦蓉，我和先生来了，今日门口挂着火锅的牌子，又是什么新鲜吃食，快快快给我们上一上，先生请客！”卢昊人未至，声先到。 第六十七章 麻辣火锅 “白老爷，卢公子请坐，是我给你们安排，还是你们自个儿点？”秦蓉笑吟吟地问道。 卢昊还要开口，被白老爷淡淡的一个眼神扫过，立马闭上了嘴。 白老爷笑着道：“两人份，请秦小娘子安排吧。” 秦蓉笑着给两人上了一份东星斑鱼汤，“锅底有四种，可要麻辣味的？” 卢昊拼命点头，“我要麻辣味的。” “那便再上一份麻辣味的，反正是烫着吃的。”秦蓉说着就进了后厨去备菜。 麻辣锅底是于小山端上来的，炭炉子一热，红汤便滚了起来，顷刻间整个食肆都被这霸道辛辣的味道裹满了。 白老爷原是打算吃得清淡些，可此时被眼前的香味馋得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好香啊…… 于是，白老爷烫的虾滑一滑就滑进了卢昊面前的麻辣锅里，卢昊吃得正香，谁知道锅里却多出了一双筷子同他抢虾滑，“先生！这是我的，您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卢昊护食得紧，就差围起双臂不让白老爷伸手了。 白老爷起初还有些尴尬，直到他意识到了今日是谁请客…… “子述，这银钱还是我付的呢，你看着办吧。”白老爷冷哼道。 卢昊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边吃一边道：“先生，我祖父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了，你问他要钱，这顿算我借的！” 坐在角落的老者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这没出息的……” 白老爷还要再说，忽然瞧见了站起身的老者，他微微一笑，“子述，你祖父来了！” “今日谁来了我都不让，先生，你怎么耍赖呢！”卢昊才不上当，还以为白老爷要同他抢麻辣火锅吃。 “咳咳！”那老者轻咳一声，卢昊抬头，瞬间瞪大了双眼，“祖父，你怎么到得这么早！” 原来这位老者就是卢昊的祖父，范阳卢氏嫡支的家主卢仲平。 “让你到先生身边学习，你便是这么对先生的？”卢仲平板起脸来骂道。 白老爷笑眯眯地举起了筷子道：“是啊，子述，怎可如此对待先生啊，仲平兄你坐，我先尝尝这麻辣火锅。” 卢仲平：“……” 卢仲平坐下了之后，他的随从已经把碗筷给拿了过来，他拿起筷子也夹起了麻辣火锅里的涮菜。 “仲平兄，你不是都吃过了？”白老爷斜睨了卢仲平一眼，当他没瞧见，那桌上的小盘叠得和小山一般。 卢仲平嘿嘿笑道：“渐之兄，这不是我家子述点的嘛……” 白老爷的表情微微一滞，接着便只顾着闷头吃东西，卢仲平也不说话也跟着闷头吃，倒是卢昊下进麻辣锅里的虾滑、鱼丸、羊肉、白菜通通都没了…… 都没了…… 卢昊苦着脸，只好继续下涮菜…… 麻辣锅底的味道太香，循着味进来的客人见白老爷这一桌吃得头也不抬，看了菜牌也点了麻辣锅底和几道涮菜，原本他们只是好奇，想要尝一尝味道，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了，一边辣得嘴唇都红了，一边却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方才还冷清的食肆，这一会儿就充满了烟火气，秦蓉“啪啪”拨了几下算盘，光是白老爷、卢老爷那两桌，秦蓉就能挣上快二两银子，剩下的几桌客人虽然点得不算多，但是一桌挣上三百文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这时食肆又来了客人，是岑娘子和青霜。 秦蓉有些惊讶，“岑姐姐，青霜姐，你们怎么来了？” 岑娘子摘掉了斗篷，露出了冻得通红的脸颊，她抚了抚被飞雪打湿的额发笑着道：“不是说了今日是卖火锅的第一日吗，我和青霜自然是要来尝尝的，今日雪大，我们关了茶肆就赶过来了，只是还是有些远，这不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秦蓉心中划过一道暖流，“我就不说感谢了，显得多刻意似的，姐姐们坐，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四种锅底要哪种？” 岑娘子指着一桌客人正在涮的麻辣火锅道：“我要这个，我在外头就闻到这味了，实在是太香了一点，我和青霜本就是吃了些果子垫肚子的，可是眼下还是被馋得不行了。我可得尝尝！” “好，涮菜我给你们安排。”秦蓉笑道。 岑娘子拉住了秦蓉认真地道：“阿蓉，我们现在银钱紧张，但我又不想让你贴钱，你只给我们挑些普通价位的就行，五花肉片、鱼丸、萝卜和白菜多来一些，剩下的你看着再帮我们添一些就行了。” 秦蓉笑着点头：“好，我来安排。” 上菜后，秦蓉给岑娘子和青霜上了一壶酒，“岑姐姐，青霜姐，火锅我便按正价算，这壶酒算我请你们的，希望岑姐姐和青霜姐岁岁平安，日日安稳，岁月静好，不负此生。” 岑娘子很是高兴，“多谢阿蓉。”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负此生，秦小娘子，给我们也上两壶酒，此生挚友就此相见，人生幸事，值得一壶酒。”白老爷放声笑道。 秦蓉点点头，“好，今儿的酒是我夏日里自己酿的葡萄酒，酒味醇厚，回味甘甜，白老爷要不要试试？” “秦小娘子酿的酒，自然是要试试的。”白老爷道。 秦蓉冲陈树柏使了个眼色，陈树柏便去上酒，白老爷笑着对着陈树柏道了多谢，“你的字很有风骨，若有一日还要科举，可来找我。” 白老爷状似无意，却叫陈树柏心中激荡，他帮白老爷和卢老爷倒完酒后，恭恭敬敬行了礼，“多谢白先生。” 白老爷摆摆手又和卢老爷拌起了嘴。 陈树柏激动地看向了秦蓉，眼中尽是感激，秦蓉微微颔首，似是让陈树柏不必多言。 外头狂风冷冽，大雪纷飞，而于家食肆里却是热闹又温暖，火锅的热气和辛辣的香味交织成了这人间独一份的烟火气，又是温馨又是肆意。 人间还是好！ 六十八章 香煎玉米烙（上） 岑娘子和青霜住的地方离得远，最先离开，陆陆续续直到客人们都离开，秦蓉方才关了食肆的大门。 雪太大，于老大和于大山一齐来了，“阿蓉，我们送你回去罢？” 秦蓉摇了摇头道：“我早上和娘说过不回去了，我今日便在食肆里住了。” 于大嫂和于小山把后厨收拾好，同秦蓉说了一声，一家人便回去了。陈树柏见食肆也收拾妥当了，便也离开了。 秦蓉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点燃了厢房的碳炉，又在被窝里塞了两个汤婆子，这才脱了外衣上床睡觉。 这间厢房是有窗的，秦蓉留了一道窗缝，外头风声呼呼的，扰的秦蓉一时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越睡越清醒，秦蓉索性披了外衫坐了起来开始盘账。 秦蓉现在经常会宿在食肆里，所以钱匣子一直放在民宿空间里。她取出了放钱的匣子，数了数匣子里的银钱，一共是六十八两银子，这里已经是除今天的收入之外秦蓉存下来的所有的银子了。 接着数今日的银钱，除去成本，食肆的午市一共赚了一两六钱银子，送去岑娘子茶肆的卤味和茶果一共赚了七百二十个铜板，晚市一共赚了六两二钱，这一日一共赚了八两五钱银子还多二十个铜板。 火锅确实赚钱，但那也是因为今天遇上了白老爷和卢老爷这两个不缺银子的主，东星斑、虾滑、羊肉……贵价的菜都是四份起上，他们仨加上两个随从吃的可真的不少，可惜了，怕河道被冰冻上，冬日的梨花镇较其他时候还是要冷清不少，若是这些客商都能来吃火锅就好了，定是能赚上一笔的。 …… 早上秦蓉是被冻醒的，汤婆子已经凉了，炭盆里的火也已经灭了，秦蓉哆嗦着身子穿好了衣衫，使劲跺了两脚，动了一动，才感觉暖和了一点。她打开了窗子，院子里已经有了积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秦蓉捂着耳朵跑进了后厨先把灶点燃，坐在灶前总算觉得暖和了一些，昨晚做的是火锅也没什么米饭剩下，秦蓉就打算做几份玉米烙。米饭配火锅总是有些不美，秦蓉想做些点心，到时客人也多点选择。 “咚咚咚。” 秦蓉看了看沙漏，这个点应是相熟的菜贩子来送菜了，秦蓉小跑着去开了门，果然是相熟的菜贩子。 “秦小娘子，今天有新鲜的小黄鱼你要一些吗？南边还运来了一些新鲜的果蔬，不知道你要不要？” 秦蓉问了果蔬的价钱，贵得咋舌，于是她摇了摇头道：“算了算了，价钱还是太贵，这么贵的价钱……我怕我赚不回本钱。” “好！”相熟的菜贩子并未有不高兴，仍旧笑呵呵地帮着秦蓉把菜送进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送牛乳的大叔也来了，秦蓉把人让了进来问道：“大叔，这天这么冷，牛产奶受影响吗？” 送牛乳的大叔笑着道：“这些日子给你送的牛乳都是庄子上的，那边临着一处温泉，就是果蔬都有一些呢。” “原来如此，那就好。”秦蓉想着多熬些黄油放空间里备着，要不然许多吃食做不了。 秦蓉从库房取了一袋子玉米粒，放入大锅里煮熟，捞出稍稍沥一会儿水，半干不干的时候加入淀粉、糯米粉和一小勺白糖。此时生牛乳已经煮好了，秦蓉拿了一个大的汤勺舀了一勺煮好的牛乳，搅拌均匀后下锅炸。 此时，玉米粒已经结成了一个圆盘状，基本成型了，秦蓉取了油壶又往里倒油，直到没过玉米烙才停下，复炸后沥油，撒上白糖和炼乳。 成了！ 秦蓉掰了一小块玉米烙尝了一尝，玉米的甜香混合着牛乳的奶香味，外头酥脆，里头又嫩出汁，实在是美味。 秦蓉许久没吃过玉米烙了，掰一块吃一块，一会子的功夫，半张玉米烙没了。 于大嫂还没进门就已经闻到了后厨里飘出来的玉米的香味，“阿蓉，做什么好吃的呢？” 秦蓉笑着给于大嫂递了半块玉米烙道：“舅母，我做了玉米烙，想着到时加到菜牌里去。” “好吃！”于大嫂接过了玉米粒塞入了嘴里，瞬间嘴里全是甜香味。 “舅母，外头好走吗？若是不大好走，今日午市和晚市的食材我们都少准备些。”秦蓉问道。 于大嫂点头，“你说得有理，今天似乎书院都没开门，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这风雪阻了学子们的路。” 今天的午市果然如秦蓉所担心的那样，有些冷清，只零零散散来了些人买了麻辣烫。就这几个人，于小山和于大嫂足够对付了，秦蓉于是专心去做茶果和卤味。现在天气冷，卤味和茶果都能卖上两日，岑娘子都是雇人一日来拿两日的量。 做完茶果和卤味，午市也歇了。一盘账，今天是食肆开张以来，生意最差的一日，秦蓉把原本预备的食材又减少了一些。 晚市开的时候，外头又飘起了雪花，于大嫂忍不住道：“今年看样子是冷冬啊……” 秦蓉点点头，“舅母，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得多攒些炭，我之前让你囤些，你囤了吗？” “囤了，囤了，你姥爷还取了钱让我多囤了些，给你们用的都备上了。”于大嫂笑着道。于家因着秦蓉的原因，今年多了不少收入，眼下秦蓉说些什么，于家人也都愿意听。 …… 于家食肆外头，有几个小娘子想进去吃东西，尤其是其中一个打头的小娘子，她从兄长那听说了这于家食肆有一种新的吃法叫火锅，说是还原了食材原本的鲜味，很是美味。 “算了吧，玉容妹妹，这么简陋的小食肆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什么破烂火锅，我看也是名过其实。” 说话的人是秦莲。 原来那个唤玉容的小娘子是朱家的小姐，是与秦莲定亲的朱家二少爷朱玉成的妹妹朱玉容。 今天，朱玉容邀着相熟的小娘子一块趁年前一起逛一逛，虽下了雪，却别有一般感觉，于是逛得晚了些，便想着请各位小娘子到于家食肆吃些东西。 秦莲是她娘邀了的，说是未来的二嫂，提前相处相处也是好的。 第六十九章 香煎玉米烙（二） 朱玉容皱着眉不是很喜欢这个未来大嫂说话的口气，只是她娘说了要好好与人相处，这才忍下了心里的这点不适道：“莲姐姐，这食肆火了好一阵儿呢，我二哥就常常在这家食肆买晌食。” 秦莲听说朱玉成也经常来秦蓉的食肆，心中更是不舒服，她放下了脸道：“玉容妹妹，不瞒你说，这家食肆是我堂姐开的，我堂姐……有些事可是不好说，她娘是和离的，她那人性子左，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其中有一个叫沈眉娟的小娘子听了，有些鄙夷地道：“容姐儿，既是这样的人家，我们便不要进了，没的惹了一身腥。” 沈眉娟如此说了，其他几个小娘子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容姐儿，咱们换一家食肆吧，到时带累了名声可不好，咱们还没定亲呢。” 卢昊是瞒着白老爷和卢老爷偷偷溜出来吃火锅的，昨日他可是没吃过瘾，下虾滑被白老爷抢走，下豆皮被卢老爷抢走，今日他特地自己一个人来吃火锅，只是没想到……到了门口还听了这么场官司。 卢昊皱着眉道：“你们这群小娘子好生无礼，怎么跑人食肆门口编排起人来了，你说秦蓉是你堂姐，既是你堂姐那就是相处过的，既然是相处过的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你们吃不吃东西，不吃就别在人食肆门口造谣，好没道理。” 卢昊虽然在梨花镇待了一阵，跟着白老爷接地气了许多，只是到底出身豪门，气质与普通百姓不同。再加上卢昊颇像他祖父卢仲平，卢仲平年轻时可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探花郎不说才学，至少样貌肯定是一等一的。卢昊的样貌随了他祖父，那是极好的。 那些小娘子注意到卢昊的时候本就有些害羞，这会听卢昊如此说更是臊红了脸。但秦莲却不同，秦莲皱着眉道：“你又凭什么说我造谣？” 朱玉容见状实在是有些烦，“莲姐姐，这位公子说得也没错，我们这就进去尝尝，你若是不愿意便先回去。” 秦莲听出了朱玉容语气中的不耐烦，她也不是傻的，而且她出来时，她娘特意给了她一些银钱，让她好好和人相处。这会子明显惹了朱玉容的不耐，秦莲也只好道：“既是一道出来的，自然也是要一道回去的，玉容妹妹那我便陪你们进去吧。” 朱玉容有些无语，这事说到底都是秦莲惹出来的，这会她这话说得跟她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卢昊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进了于家食肆，“秦蓉，秦蓉，我要吃麻辣火锅，昨日的涮菜都给我来一份！” 秦蓉笑着应道：“好，要不要来份香煎玉米烙？” 卢昊点头：“要的要的。” 秦蓉闻言便进了后厨去忙了，陈树柏此时也铲了雪回来了，“卢公子，你来了。” 卢昊道：“今日先生和我祖父在一块，我便来了。” 这时，几个小娘子也进来了，朱玉容要了一张大桌子，这才问道：“我听说你们这有火锅，小二哥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介绍？” 陈树柏点点头介绍了一番，接着给几位女客都倒了茶，天冷，今日秦蓉煮的是姜茶。 朱玉容正好有些渴了，喝了姜茶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方才在外头的不痛快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秦莲没见着秦蓉，反倒松了口气，她在秦蓉这里没占过上风，还是莫要见面的好。 朱玉容要的是骨汤锅底，她们这些小娘子吃不了辣，口味又清淡。 火锅上菜快，此时食肆里只有几桌客人，秦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便对陈树柏道：“树柏哥，你先回去吧，去接陈婶子回家的时候，顺带和我娘说一声，今日我也不回去了。” 陈树柏点点头，今天客人少，秦蓉、于大嫂和于小山忙得过来。 陈树柏离开后，秦蓉便来了前厅守着，此时卢昊正吃玉米烙吃得欢快，他赞道：“秦蓉，秦蓉你这玉米烙也太好吃了，一股子奶香味！” 秦蓉笑笑，“白老先生爱吃甜的，一会我做两份，你给带回去。” “好！”卢昊应道，又开始埋头苦吃。 朱玉容见卢昊的吃得这般香，不免也有些馋，这火锅就如此好吃了，那玉米烙定是不差的。 “姑娘，我们也想要几份玉米烙。”朱玉容道。 卢昊撇撇嘴道：“秦蓉，那个叫秦莲的刚还在门口说你，小人行径，你莫做给她吃，这全天下最好吃的玉米烙，总是要配懂它的人。” 秦莲被卢昊说得脸都红了，愤愤地瞪了卢昊一眼，“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卢昊不说秦蓉还没发现秦莲呢，“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了别来惹我吗？既是看不上，又何必自讨没趣要进来？” 这时与秦莲同行的一位叫梅珍的姑娘皱着眉道：“姑娘，我虚长一些便托大说几句。” 秦蓉乐了，“既是知道是托大，便不要说了。” 梅珍没想到秦蓉竟然如此直接，整个就被噎住了，要说出口的话也一时说不下去了…… 秦莲和梅珍一向要好，见梅珍为自己说话被秦蓉堵了很是不爽，“秦蓉，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教养两个字怎么写？” 秦蓉奇道：“我不知道，你便知道吗？横平竖直的道理我是懂的，但是你懂不懂……我却是不知道了……跑到别人的食肆里来撒野的人，配和我这个开食肆的人讲教养吗？简直是滑稽，我没找人把你丢出去都不错了。” 梅珍越听脸色越黑，“果然是和离的妇人教出来的子女，真是不知所谓。” “梅姑娘，不可如此无礼！”朱玉容阻止道。 秦蓉定定地看着梅珍，稀奇的像是在看猴戏，卢昊原还想帮秦蓉出头，见秦蓉这副样子，不由也好奇地看向了梅珍，“秦蓉，你为何这般看她？” “我只是好奇这位姑娘是何奇人，能说出这般言语。”秦蓉边说边摇着头。 “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吧，这可是我们镇上的才女，梅珍梅姑娘！”一直挨着梅珍坐着的另外一位唤林宝珍的小娘子一脸与有荣焉地说道。 林宝珍的话深得梅珍的心意，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眼中尽是得色。 第七十章 姜汁撞奶 “才女？做人先立德，朝廷都规定我朝女子可和离，可再嫁，可立女户，可拥有私产，所谓的才女却言辞如此刻薄，身为女子却不共情女子。和离妇又如何啊？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身为女子都看不起女子，才女，啧啧……凭何啊？”秦蓉语带嘲讽，倒是把梅珍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牙尖嘴利，为什么只有你娘运气不好，难道你娘就没有问题吗？”秦莲气愤地说道。 “唔，若是我现在打你一个巴掌，那你可不能怪我，你最好反思一下你有什么问题！”秦蓉冷着脸渐渐地往秦莲的身边靠去，竟是硬生生的把秦莲逼退了好几步。 朱玉容心里是认同秦蓉的观点的，她娘是个能干的女子，一个人撑起了一个粮铺，但是外人只会说是她爹能干，夸她爹有本事。她娘如此辛苦，却也管不住他爹去青楼找人快活。她无数次见到她娘在深夜垂泪，可是这是她娘的问题吗？需要反思的是她娘吗？明明该是她爹爹啊，世道不公，男子做了错事，最后却嘲笑女子管不住夫君，这又是什么道理？ 想到这，朱玉容站起了身道：“秦蓉姑娘，你说得很对，今日受教了，我不会替她们赔礼的，是她们无礼在先，但是今日是我听了我二哥说你家食肆的火锅很好吃，非要来吃的，没想到却给你惹了麻烦，对不住了。” “玉容！” “玉容妹妹！” “你二哥？” “我家是西街开粮铺的。”朱玉容道。 那就是朱家少爷的妹妹了，朱家的少爷是食肆里的老客了，性子还不错，斯斯文文的。秦蓉见朱玉容神色真挚，倒是也没那么生气了，她笑了笑道：“人皆有爱美之心，也皆有爱美食之心，这怎么能是错呢！” 朱玉容点点头，然后冲着另外几位小娘子道：“我们这便走吧，莫要扰了人家食肆的生意。” 秦莲还记得她娘交代的话，得哄着朱玉容一些，于是走到了朱玉容的身边，她反正也说不过秦蓉，不想自讨没趣，成亲前她定要离秦蓉远远的，等以后她未来夫君考中了秀才、举人，她做了秀才、举人娘子，她再来风光一番。 梅珍并不想离开，也气朱玉容说她无礼，只是家中有生意还要靠着朱家，本就是她娘让她出来同朱玉容交际的，这会就是再生气也只好忍了。 另外两位小娘子就更不用说了，这事本来也同她们没什么关系。 这些小娘子离开后，卢昊才向秦蓉竖了竖大拇指，“要说吵架，还得是你们女子！” 秦蓉：“……” 这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秦蓉并未放在心上，不过第二日朱玉容却带着她的母亲沈氏来到了于家食肆。 “秦小娘子，我和我娘是来吃火锅的，我娘嗜辣，想要尝尝麻辣火锅，我今日便要个菌菇火锅吧，点心要香煎玉米烙，至于饮子，不知道有些什么？”朱玉容问道。 “有姜汁撞奶。”秦蓉答道。 朱玉容没听说过姜汁撞奶，瞧了沈氏一眼，沈氏点了点头，朱玉容这才要了两份姜汁撞奶。 沈氏一直含着笑，朱玉容还要说什么，却被沈氏制止了，“玉容，有些事只需要听和看就可以了，娘心中有数。” 朱玉容闻言不再说话了，只是有些期待姜汁撞奶，昨日的火锅如此好吃，想来姜汁撞奶也是不差的。 秦蓉此时在后厨准备做姜汁撞奶，白天秦蓉就煮好了牛乳，此时只要把姜丝切块、捣碎用纱布滤出姜汁，接着把煮好的生牛乳用小火加热，接着用细口奶壶从高处倒进姜汁里。白色的牛乳撞进姜黄色的汁液中，秦蓉盖上了碗盖，再静置半盏茶，这姜汁撞奶就成了。 涮菜除了鱼片要现片，其他都是提前备好的，是以姜汁撞奶做成的时候，所有的涮菜都备好了。 于小山和陈树柏一个捧炭炉，上锅底，一个上涮菜，很是有章程。 姜汁撞奶是秦蓉自个儿端上来的，一般上新品的时候，若是不那么忙，她都会和客人解释一下吃法和功效。 “这是姜汁撞奶，冬日里吃是最应景的，另外给你们配了姜丝茶。”秦蓉笑着给沈氏和朱玉容介绍。 朱玉容好奇地看着这姜汁撞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是说是饮子吗？姜丝茶是要倒进这姜汁撞奶中吗？ 秦蓉取了小勺递给了两人，“直接挖着吃就可以了。” 朱玉容闻言用勺子舀了一勺已经凝固的奶冻，奶冻送到嘴里时，她只觉得眉眼都舒展开了，简直是唇齿生香，“这姜汁撞奶和豆花好像，却比豆花吃着要更香甜，虽然是凉的，却并不觉得寒。” 朱玉容说着话只秦蓉应了她几句，却不见自己的娘说话，她偏过头去看她娘，却瞧见她娘的姜汁撞奶只剩下了一层底。 朱玉容：“……” 秦蓉并不打扰两人，笑吟吟地又去给别的客人备菜。今日的客人倒是比前两日多了一些，似乎都是因着大雪滞留在码头的客人，他们出手大都阔绰，贵价菜几乎都是三份起点。生意好，秦蓉自然是心情愉悦的，她麻溜地又做好了几份姜汁撞奶，同于大嫂一块送了过去。 有一桌客人是一对夫妻，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那妇人原本受了凉，有些蔫蔫的，这又是吃姜汁撞奶，又是喝姜丝茶，就这一会儿出了一身汗竟是觉得整个人都好受多了，她奇道：“小娘子，我怎得觉得吃了你做的东西，身子都觉得没那么重了？” “姜汁撞奶和姜丝茶都有解表散寒的功效，若是因受了冻得的风寒确实是有一些效果的。”秦蓉笑着解释。 “那再给我来一碗。” “明日再吃罢？一碗足够了。” 那妇人原本还有些觉得秦蓉是在说大话，这会子倒觉得秦蓉做生意实在了，“小娘子手艺好，做生意实诚，来年开春了，我还来吃。” 第七十一章 腊八粥 今天的晚市一共有十九桌客人，竟是把秦蓉准备的备用的食材都吃完了，眼下食肆里只剩下了朱玉容那一桌客人。 沈氏瞧着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道：“秦小娘子，你的厨艺实在是好，过几日家中有亲戚要来，可否请你去整治一桌席面？” 秦蓉放下了算盘问道：“不知是何时？” 沈氏道：“应是十日后。” 秦蓉并没有急着应下，“我并不是专业做席面的，席面的规格若是太高，我怕我忙不过来。” 沈氏闻言忙道：“六道冷盘、八道热菜、一道汤羹、一道点心，可行？” 这倒不算难做，秦蓉应下了。 沈氏见状十分高兴，“昨日的事，玉容都说给我听了，秦小娘子，我家算是商户，满身铜臭，不过我却是识礼知道好歹的。说到底还得多谢你，不然有些事我怕是要一直蒙在鼓里了。” 秦蓉有些明白沈氏的意思，却并不愿意掺和到秦莲和朱家的事中，于是也没接话。 沈氏做了多年生意，早就是人精了，她知道秦蓉是懂她意思的，于是道：“旁的便不说了，这五两银子是定银，到时我派人来接你。” 秦蓉接过了沈氏的定银，笑着道：“那我提前一日上门同您定菜单。” “好！” 待朱玉容和沈氏走后，于大嫂才过来问道：“阿蓉，你忙得过来吗？” 秦蓉笑道：“舅母，到时还要你和我一道过去。” “那铺子里如何办？”于大嫂问道。 “马上腊八了，过了腊八就是年，十日后是十六，我想今年生意咱们就做到这儿差不多了。客商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十日后是铁定都走了，现在书院也关门了，晌午也没什么生意，索性咱们就关了门松快松快，忙忙碌碌一年了。”秦蓉道。 于大嫂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便笑着应了好。 …… 转眼就是腊八，腊八节必然是要喝腊八粥的。 这一日食肆的客人少，秦蓉早早地回了家。 于氏这段日子干绣活很是忙了一阵，因着绣娘赶工辛苦，赶完了棘手的活，绣坊给绣娘都放假了，之后有活在家中做就行，年后把绣活交上就行。也正是赶巧了，于氏刚买完腊八粥的食材，就在巷子口遇见了挎着篮子的秦蓉。 “阿蓉，今日怎么这么早？”于氏遇见了闺女，很是高兴。 “没什么客人我便早些关门了，明天不是腊八了嘛，想着早些回家煮腊八粥，祈愿来年平平安安，日子越过越好。” 到了家，于氏说什么都不让秦蓉做暮食，只说秦蓉日日起早贪黑地开食肆很是辛苦，若是要做便只做腊八粥。 秦蓉知道于氏是心疼她，也不拒绝她的好意，“娘，过了腊八我打算歇到年后再开门。” “这感情好啊，阿蓉你是得好好歇歇，年前还有最后一个大集，到时咱们娘仨去好好逛逛。” “好。” …… 腊八粥的材料是秦蓉昨晚挑拣浸泡好的，不过卯时初秦蓉便起来熬腊八粥了，越是简单的烹饪方法其实越是考验人的手艺。 黑米、糯米、红豆、薏米、花生、莲子、芸豆经过一晚上的浸泡已经可以直接上锅煮了，因为想着要去相熟的人家送些腊八粥，份量多，陶锅不够大，只能放到大铁锅里煮。 生火后，秦蓉把浸泡好的食材倒进了铁锅中，接着拿了根粗竹棍在锅里搅拌，待锅中冒出了香气，秦蓉再把红枣放了下去。 秦蓉继续小火煮粥，用粗竹棍搅拌，待腊八粥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泡，她又取了两块冰糖丢入了锅中。 米豆交织，一室甜香。 秦蓉计算着份数，一共熬了两大锅腊八粥才歇下来。 趁着粥还冒着热气，秦蓉招呼着秦悦和于氏一道来帮忙。一个竹筒一份腊八粥，秦蓉整整装了六十份腊八粥。 “娘，我去送腊八粥，阿悦你拿十份腊八粥去外祖家。”秦蓉把竹筒一个个地放在背篓里码好，又让秦悦取了十份送去外祖家。 王夫人那秦蓉送了十份腊八粥去，白老爷家送了十份，顾笙那儿秦蓉送了十六份，当然了这不仅仅是给顾笙的，还有衙门里的其他衙役的。 于家食肆开张至今一直都没什么人捣乱，王县令治下清明当然是其一，但是也离不开顾笙以及那帮差役的照应。 岑娘子和青霜的那份，秦蓉让送卤味的一块带了去，还剩下最后几份是秦蓉特意留下来给相熟的菜贩子以及馄饨摊的老大娘的。 今日馄饨摊的生意稍微有些冷清，老大娘坐在了炉子边看着人来人往。 “阿婆，许久未见，生意还好吗？”秦蓉笑着问道。 老大娘回过神来瞧见是秦蓉，立马笑得乐开了花，“阿蓉，你来啦，快坐，正好呢我本来还想着下午去你的食肆一趟。” 秦蓉愣了一愣，“这是怎么了？” 馄饨摊的老大娘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荷包，“哝，阿蓉这个给你，快过年了，我做完这个集打算歇几日，你来了正好给你。” “大娘，这是？”秦蓉有些疑惑。 老大娘笑得甚为慈爱，“阿蓉，若不是你，我这馄饨摊哪里能坚持的下来，这是我家老头子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阿婆感谢你，这是我让闺女从府城带来的，你拿着玩。” “这怎么能行呢？”秦蓉闻言就要推拒，却被老大娘一把捉住了手。 “阿蓉，把阿婆当自己人就收下，阿婆知道，你卖阿婆的虾粉你挣不了几个钱，可是却帮我守住了我的念想，人死如灯灭，儿女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都渐渐从老头子离开这件事走出来了，只有我……忘不了，多谢你了，阿蓉。” 秦蓉莞尔，“阿婆我收下，多谢阿婆，这是我一大早做的腊八粥，您收下，我给您和您家里人的份都准备了，盼望您喝了我的腊八粥，来年一日比一日好！” 老大娘接过了秦蓉给的腊八粥，喜得眉开眼笑，人间烟火……难忘呐！ 第七十二章 豆沙小丸子 送完了腊八粥，秦蓉又回了食肆，于大嫂今日来得早，已经烧好了灶，洗完了菜。她瞧见秦蓉进来了，笑吟吟地道：“阿蓉，舅母托人从府城给你买了盒手脂，今天正好到了，哝，给你。” 秦蓉接过了于大嫂递过来的锦盒，有些稀奇，“这锦盒怎得如此精致？” “说是府城里的姑娘都用这家的面脂和手脂，这铺子据说已经传承百年了。”于大嫂让秦蓉快打开瞧瞧，做厨子的手上就容易糙，若是长了冻疮，一整个冬天都难受。 秦蓉打开了锦盒，里头是雪白的膏体，她沾一些到手上，均匀地擦匀了，肤感竟然很不错，“舅母，这手脂真好用！” 于大嫂见秦蓉钟意也很是高兴，“你喜欢就好！” 今日是小集，午市比前两日热闹了一些，忙完歇息的时候于小山有些不自在地走了过来，“阿姐。” “怎么了，做什么这副样子？”秦蓉很少见于小山这副扭捏的样子。 于小山塞了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到秦蓉手里，边塞还边道：“阿姐，这给你留着当嫁妆！” 秦蓉愣了一愣，“小孩子懂什么叫嫁妆……” 于小山认真地说道：“自然是知道的，阿姐，你待我好我知道，以后我攒钱给你买更好的嫁妆。” 秦蓉失笑，她打开了红布，红布里头包着的是一个刻着莲花纹的银手镯，样式虽简单，雕工却精致。 “小山，这手镯真好看。”秦蓉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手镯。 “阿姐，你放心以后我还给你买更好的。”于小山认真地说道，他攒这些钱已经许久了，他的工钱是需要上交的，不过他娘还是给他剩了一些的。 秦莲和其他一些小娘子的闲言碎语，他每次都听进去了，他也曾听到于老娘唉声叹气地和于大嫂念叨，怕秦蓉几个婚事艰难，他觉得婚事艰难有什么的，大不了便不嫁了，反正他阿姐如此厉害，后来在食肆里听得多了，又觉得艰难有什么，大不了嫁妆多些便是了。于小山暗暗下决心，以后每年都要给阿姐攒一件嫁妆！ 秦蓉一直觉得所谓的血缘天性其实不大可靠，人与人之间好不好的多还是要靠相处，你待我好些我便还以同样的好，这样才能处得长久。 来到了这地方，秦蓉觉得自己也已经渐渐融入了，而不是全然的局外人。 …… 晚市的时候，顾笙带着阿沐过来了。 年关衙门的事多，顾笙忙了好一阵，这两日才有时间带着阿沐来吃火锅，阿沐念叨了许久了。 “阿沐，平日天天念叨，你这是怎么了？”顾笙见阿沐耷拉个脑袋不禁问道。 “顾大哥，我想爹娘了。”阿沐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碗，有些失落。 秦蓉正端着两碗豆沙小丸子出来，听到了阿沐说的话。年关了，总是更想念家人一些，何况顾笙家中并不接纳阿沐，过年这种大日子对于阿沐倒是变得尴尬起来。 “阿沐，等衙门里放了假，我带着你回临水镇吧。”顾笙摸着阿沐的脑袋道。 阿沐忽地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顾大哥，真的吗？” 顾笙点头，“嗯，我带你回家住一阵。” 阿沐闻言摇了摇头，“顾大哥，你若是不回去过年，顾伯伯和顾伯母会不开心的。” 顾笙其实有些犯难，他大哥和大嫂总是觉得没有阿沐他就还会拿银子回家，他爹娘也不会还要拿银钱给他买宅子，所以每次见着阿沐的时候都有些阴阳怪气，他并不想让阿沐受这些闲气，所以也甚少带阿沐回去。 顾笙觉得男子汉当顶天立地，既然是自己有手有脚他便也不会觊觎爹娘的银钱，只是他也不觉得为人子女了，父母就不会有错。 这些年，顾大郎变本加厉何尝不是因为他爹娘的默许，自从顾笙当上捕快，月月都交一半的工钱给家里，可是他大哥和大嫂从来都觉得他是应该的，自个儿赚的银钱是半文都没有上交的，次次推说不够花。 顾大嫂生孩子的时候，顾大郎还问他要了银钱，就是他爹娘都是默许了的，问了就是一句你还未成婚，家中不甚宽裕，便吃亏些吧。 一家子的兄弟，若是一碗水端不平，感情是不可能好的。 许是因为顾笙从小就跟着师父，所以他爹娘待他总是隔了一层，这次他带阿沐回家，他大哥大嫂却是连一夜都没忍住就直接发作了的。 那一回，顾笙是冷了心的，只是现在的世道一个孝字大过天，他既养了阿沐，若是他同自己的爹娘关系处不好，若以后阿沐要科举，怕也是会影响到阿沐。 “顾大哥，阿沐，这是豆沙小丸子，还冒着热气呢，趁热吃一碗垫垫肚子再吃火锅。” 顾笙的思绪被秦蓉的声音给打断了，他见秦蓉笑吟吟的，沉着的心不由的也松快了不少。 “蓉姐姐，这豆沙小丸子好像元宵啊！”阿沐道。 “你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阿沐点点头舀起了一颗小丸子送入了嘴里，唔，又软又糯还有嚼劲，豆沙细细的，甜而不腻。好吃！ “顾大哥，你快尝尝，很好吃！”阿沐舀了一勺豆沙小丸子递到了顾笙的嘴边。 顾笙微微低头吃了，确实很好吃，很像阿沐的爹做的元宵。 阿沐的爹娘待顾笙都很好，尤其是顾笙的爹。 顾笙幼时跟在师父身边只知道哭鼻子，师兄较他大了许多，师父不耐烦哄他的时候，便是师兄哄。顾笙的师父只知道吃，却不会做饭，倒是阿沐的爹小小年纪已经踩在板凳上学做饭了，等顾笙去的时候，阿沐的爹已经练得了一副好手艺。平日里忙得焦头烂额，又得管着师父，又得顾着着他。 顾笙拿着汤匙又舀了一口豆沙小丸子，想着过去的事，思绪渐渐清明。 “阿沐，就这么说定了，等休沐了，我带你回临水镇，咱们去临水镇过年，初一早我们去扫墓。”顾笙道。 “那顾伯伯和顾伯母那怎么办？” “我会提前送去年礼的，既是已经单过了，那送些年礼他们也说不了啥。”顾笙已经想好了，过完年便回去提分家，省得以后他大哥大嫂又弄出幺蛾子。 第七十三章 酥皮焗芋泥（一） 过了大集，做完了最后一个晚市，秦蓉把于大嫂、于小山和陈树柏叫到了一起，她笑着道：“今儿就是我们今年食肆营业的最后一日了，明日起便不用过来了，大家伙在家都好好松快松快。这荷包每人两个，一个荷包里是月钱，一个荷包里算是赏钱吧。今年生意不错，你们也辛苦，就多发些银钱。” 几人知道秦蓉的为人，都没有矫情，欢欢喜喜地接过了荷包。 “多谢东家！” “谢谢阿姐！” “多谢阿蓉！” 发完了银钱，几人一块把食肆打扫了一遍，又把剩下的一些食材分了便锁上了食肆的大门。 “舅母，后日去朱家，后日一早你来我家等。”秦蓉嘱咐道。 “好！”于大嫂这一年虽然辛苦，却感觉年轻了不少，每月都有银钱进账，每日都有奔头，能不年轻嘛。 秦蓉提前一日去了朱家同沈氏定好了第二日的菜单，六道冷盘分别是：凉拌皮蛋、卤羊肉、萝卜白菜玉米粒沙拉、糖酥虾球、凉拌黑木耳、小葱拌豆腐；八道热菜分别是：蜜汁烤鸭、干锅大白菜、京酱肉丝、老鸭笋干煲、冬笋雪里红锅子、炙烤羊排、蟹粉豆腐、葱油蛏子；一道汤羹是东星斑鱼汤；一道点心是酥皮焗芋泥。 旁的菜其实甚为家常，只一道酥皮焗芋泥却是重头菜，主要是沾一个新奇，朱玉容和沈氏都十分好奇，就连朱玉容的二哥朱玉成也十分的好奇，他经常去秦蓉的食肆吃东西，只是这一道酥皮焗芋泥却是从未见过。 到了去朱家做席面的这一日，朱家早早就派了马车过来接秦蓉。此时已经快要过年了，巷子里的人家多的是闲着坐在一起唠嗑的，街里街坊的瞧见了秦蓉家门口停的马车，还交头接耳地说道了几句。 朱家是商户，比不得王家，不过厨房里的家伙什也都是备齐的。 秦蓉和于大嫂到了之后，朱家的厨娘便把位置让了出来，只留了几个婆子在帮着做粗活，厨子做饭的的功夫她们可不敢随便瞧。 …… 朱家这次来的亲戚是朱家的一位族兄唤朱满堂，因着生意做得大，常年都待在京中，这次回梨花镇主要是为了祭祖，顺便再在这边替两个闺女相看相看人家。 朱满堂虽说生意做得大，但到底是商户，在京中嫁女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于是他就想着带着闺女回梨花镇看看有没有般配的人家。 朱满堂的两个闺女一个叫朱文秀，一个叫朱文英，打扮得那叫一个贵气逼人，直把朱玉容衬托的有些像村姑。 虽是商户没那么讲究，沈氏还是安排男女分了席面。入席后，沈氏笑着道：“今日我特意请了顶好的厨娘来做这席面，大家都动筷吧，尝尝咱们这故乡的滋味。” 朱满堂的娘子杨氏颔首道：“费心了。” 只是说归说，杨氏却并未动筷子，朱文秀和朱文英也都未动筷子。 沈氏心中不悦，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笑道：“可是菜不合胃口？” 杨氏笑着道：“弟妹，刚顾着寒暄都忘了告诉你了，这次回来小住，我是带着厨娘的，京城的厨娘总是更合我的口味，我的两个女儿虽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但也是我从小娇养长大的，太……粗鄙的食物，怕是入不得口。” 沈氏简直都气乐了，杨氏好歹也是一家的主母，怎么说的话做的事如此不着调？ “嫂嫂，那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我听我家男人说了，嫂嫂这次回来也是打量两个姐儿到了议亲的年纪，你们的身份在京城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好寻摸，这才要回来的。咱们清平县是上县，上县近两万户人，梨花镇因着码头成了中心，可不是什么摸不着边的乡下地方。若是吃不得我们镇上的厨子，那必然是嫁不得我们镇上的人。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掌家以来就是认识的人多……”沈氏说到这，原本是不必再说的，可是她怕杨氏这个棒槌听不懂人话，于是又接着说道：“若是自诩清高，那我便说道说道，只那时嫂嫂别怪我们梨花镇的人粗鄙才好。” 杨氏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给沈氏一个下马威，倒叫沈氏反过来甩了个巴掌，沈氏不是好相与的，自家在京中虽然说有些银钱，到底已经多年未回来，不知道镇上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强龙难压地头蛇，就是不想低头也得低头。 想到这，杨氏带了点笑道：“瞧妹妹说的，这不是只那么一说嘛，何必当真，我们便尝尝这些菜的口味。” 沈氏本来也不愿意同人打嘴仗，轻轻一摆手，丫鬟们便上来服侍用菜了。 厅里的机锋秦蓉是不知道的，她正在做今晚的最后一道点心，酥皮焗芋泥。 秦蓉净手后，挑选了几个比拳头还大的的芋头，对半切开后放进蒸屉里蒸，约莫两盏茶的时间，取出芋头，挖出芋泥。 秦蓉在芋泥中倒入牛乳，一边用杵子捣，一边再拌入白糖，拌好芋泥后，再把芋泥填进方才的芋头内，抹匀后再把酥皮平铺在芋头上，再酥皮的表面刷上三层嫩黄色的蛋液，用竹签在酥皮上雕上简单的莲花花样，最后放入烤炉。 一盏茶后，酥皮焗芋泥便做好了。 刚从烤炉里取出的酥皮焗芋泥表面金灿灿的，层层起酥，奶香味裹着酥皮的酥香味氤氲在整个大厨房，就连来取点心的丫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秦蓉说趁热最好吃，两个小丫鬟不敢耽搁，捧着托盘快步进了厅里，这一路过来，在场的众人都不自觉的被这酥皮焗芋泥带走了神思。 朱玉容原本已经吃饱了，闻着味，感觉自己又饿了。 待小丫鬟把酥皮焗芋泥给大家伙分好，沈氏笑了，“这是酥皮焗芋泥，嫂嫂快尝尝。” 杨氏被眼前这道名为酥皮焗芋泥的点心的甜香味勾得馋虫都上来了，只是……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吃，前头她还说人家的食物粗鄙，这会人家上的点心她要是吃错了这得多丢人啊…… 朱文秀和朱文英有些耐不住，只是长辈不动，他们也是不好动的。 杨氏看向了沈氏，有些干笑道：“弟妹，你先。” 沈氏含着笑道：“姐姐不必客气，你先……” 两个人你不动，我便也不动。 第七十四章 酥皮焗芋泥（二） 最后还是杨氏服了软，“我瞧瞧这是什么稀罕点心，我在京中竟是从未瞧过，想来弟妹你找的厨娘真是个有本事的。” 沈氏微微勾唇，“虽然梨花镇比不得京中，但是厨娘却真不比京中的差，姐姐，这酥皮焗芋泥我也不曾尝过，便叫我请的厨娘来教我们如何吃可好？”杨氏服了软，沈氏自然不会不给台阶太落杨氏的面子。 秦蓉净了手跟着丫鬟来到前厅，“秦小娘子，你来了，今日的菜实在是合口味，只是这酥皮焗芋泥是如何吃的，还想请你告诉我们。” 秦蓉点点头笑着道：“酥皮焗芋泥只需用勺子挖开酥皮，舀里头的芋泥吃。” 沈氏笑着按秦蓉说的法子挖开了酥皮舀了一勺芋泥送到了嘴里，酥皮被烤得酥脆还带着油脂的香味，芋泥松软又带着乳香味，两种口味交织在一起竟是让她觉得无比的和谐。 沈氏忍不住又挖了一勺，一口又一口，她竟然又没忍住，整个都吃完了。 杨氏瞧着也有些馋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按着秦蓉说得法子，也一口气就吃完了。 “嫂嫂如何？”沈氏噙着笑容问道。 杨氏点点头，“确实好吃。” 杨氏吃完了一个酥皮焗芋泥，看向了秦蓉，“秦小娘子是吗？” 秦蓉点点头，并不如何带怯，说话也不卑不亢倒叫人很是高看了两眼。 “你做得席面很不错，尤其是这道酥皮焗芋泥确实是我在京中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今儿个我便越过弟妹给你些赏赐。”杨氏说完也不待沈氏有什么反应便示意丫鬟给了秦蓉一个锦盒。 这下沈氏是真的黑了脸，就是朱玉容都一块黑了脸。秦蓉并不是朱家的下人，也不是贱籍，沈氏都不敢说给打赏，杨氏倒是好大的口气，这不是明摆着当秦蓉是下人吗？ 秦蓉自然是知道这里头的道道的，毕竟王夫人也从不说打赏的话，杨氏虽然表面说得是夸赞，可是语气中的高傲和优越感却是尽数显现的。 秦蓉接过了杨氏的丫鬟递过来的盒子，只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 “秦小娘子，今日的事忙完了吧？”沈氏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问道。 秦蓉笑着点头：“都忙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沈氏使了个眼色，她身边的丫鬟便拿了一个荷包过来，“秦小娘子，这是说好的整治席面的银钱。” 秦蓉接过了荷包，那重量可不轻，“多谢沈大娘子，那我这便回了。” 杨氏方才那个锦盒里可是有三十两银子，她也是为了彰显自己是京中来的财大气粗，只是她没想到秦蓉接了她的锦盒，却没给她多余的神色，那这钱岂不是花得冤枉，杨氏心有不甘于是又道：“秦小娘子，开了春后，你去我那一趟，替我也整治一桌席面吧。” 秦蓉闻言笑道：“那可真是不巧了，开了春后铺子里的事忙，一般是没什么时间的。” “你那食肆一天能挣多少银钱？我便按三倍给你便是，这些银钱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京中春风楼的一顿普通的饭钱罢了。” “真是不巧，不是银钱多少的事，这做生意是一日都不能耽误的，若是客人今儿个想吃，来了却发现没开门，那明儿个就是想来，也得迟疑一会儿，这口碑便是一日一日积累的，一时的几十两银子我还没放在眼里呢。”秦蓉淡淡道。 杨氏有些惊讶，“你的食肆一日能赚那么多银钱？我可是按三倍给的。” “我的食肆自然是能挣到的，别说几十两就是几百两，若是耽误了我食肆的名声，那我也是不做的。” 这秦小娘子真是个能干的，旁人下了她的面子，她自个儿便能找回来，这样聪明的人居然会和秦莲闹得那么不愉快，那就说明秦莲可真不是什么聪明的女子，这桩婚事听了她相公这个糊涂的，委实是不合适……沈氏这样想道。 杨氏许以重利都没叫秦蓉松口，便觉得有些没劲，不过是个厨子罢了，她就不信这梨花镇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出挑的厨子来。 “容姐儿，你替我送送秦小娘子，今日多谢了。” “是，娘。” 朱玉容带着秦蓉出去了，马车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于大嫂也已经坐上了马车在等秦蓉了。 朱玉容握住了秦蓉的手道：“秦小娘子，你做的东西又稀罕又好吃，我能不能和你交个朋友？” 无论是沈氏还是朱玉容，她们待秦蓉的态度都不错，秦蓉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我们都是“容”姐儿，我喊你阿蓉，你喊我玉容，可好？”朱玉容满眼都是笑意。 “好。” “那等食肆开门了，我再来寻你。” “行，那玉容我和舅母先离开了。”秦蓉道。 “嗯好！” 朱玉容目送着马车离开才回了席面，散了席，朱玉容瞧着她娘似是有心事便问道：“娘，这是怎么了，这散了席之后都是如此心事重重。” 沈氏叹了口气道：“你二哥的亲事……我觉着有些不妥。” “娘，若是你觉得可以，你就同我说说吧。”朱玉容道。 沈氏点头，拉过了朱玉容在绣墩上坐下，她并不觉得子女的亲事自己定下就好，相反她很愿意同自己的闺女说这些事，她自己盲婚哑嫁的，嫁了一个不中用的男人，软饭硬吃，花着她挣的银钱，却还要看不上她，嫌她人老珠黄，嫌她不够温柔小意，真是可笑…… 她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可是她不能让闺女也如此。她多说一些，她闺女知道的就多些，哪怕真的运气不好，也有机会挣扎着翻盘。 第七十五章 蜂蜜核桃仁（一） “你二哥的亲事，原本我是不想那么早定的，你二哥在读书这一道上虽说有些小聪明，但是到底咱们家没什么底蕴，能考中秀才都已经很了不起了。朝廷以前的政令是重农抑商，这些年却是越来越偏向商户了，商户现下的地位和农户比也是不差什么的，我想着若是你二哥读书没什么成就，那便给你二哥买些地，再匀出一个铺子给你二哥，这日子也不差了，小富即安。 只是你爹是糊涂的，同那秦莲的爹秦铁山吃了酒，他喝酒上了头，还有花娘子在吹风，便应承了下来。等酒醒后，你爹也是后悔的，只是后来想着怎么说秦铁山都读过那么几年书，秦莲看起来也是有些成算的，也就捏着鼻子应下了。 我和你爹闹过，只是你爹不知道是被哪个花娘子灌了迷魂汤，非得说秦铁山一家好，我去打听了，那秦莲也是人人都夸的，倒是秦蓉名声并不好。现在看来，传言也不尽实。只是……找人打听，到底不如我们亲眼所见，秦莲这个品性，我们朱家是决计不能娶的，若是娶了，定会兄弟阋墙，家宅难安。” 沈氏把这中间的道理一点点讲给了朱玉容听，朱玉容听得很认真，也觉得传闻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秦莲她是怎么都看不出哪里比秦蓉强了。 “爹爹如此糊涂……他真能同意退亲吗？”朱玉容有些迟疑地问道。 沈氏叹了口气道：“那便是舍了我的名声，这亲事也是要退的，你爹那儿大不了我多给些银钱便是了，只要有银钱你爹就是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朱玉容感叹母亲的艰难，也愈发觉得秦蓉那日那番话是很对的，有时候只是女子的运气不好，所谓名声，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 秦蓉在马车上便把给于大嫂的帮厨钱给分了，寻常的帮厨一日不过是五、六百文钱，她给了于大嫂一两银子，她还没看沈氏和杨氏给了多少钱，不过光是定金就拿了五两，后头的银子自然也不会少了。 到了家，于氏还没睡，秦悦和秦怡也还没睡，她们娘仨正围在一起打着络子，于氏刚咬掉一个线头，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笑着放下了手上的络子道：“阿蓉，你回来了，吃了吗？” 秦蓉笑着道：“我吃了一些了，今儿怎么那么晚？” “明天有大集，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了，阿悦攒了好多络子想去集上摆摊呢！”于氏道。 秦蓉点点头，在炭盆边坐了下来。 秦蓉并没有避着于氏和秦悦、秦怡，她先打开了杨氏给的锦盒，里头竟然有三十两银子，她虽然心里有些数，但是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再打开沈氏给的荷包，没想到沈氏给的竟然是一个金锞子，秦蓉掂了掂重量，大概也有一两那么重，换算成银子便是十两，给得很大方。 秦蓉甚少出去给人做席面，偶尔做个一两次席面，竟然是抵得上旁人做好几次席面了。 于氏有些吃惊，这做一次席面竟然有这么多银钱…… “娘，这十两银子给你。”秦蓉取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于氏。 于氏连忙推拒，闺女每日起早贪黑并不容易，她不想拿闺女的银子，只想让闺女把银钱攒起来到时候当嫁妆。 秦蓉知道于氏的心思，于是笑着道：“娘，横竖现在我铺子也买了，每日也都在挣银钱，这十两银子你便拿着吧，算是我交给公中的银钱，日后咱们总也还是要买宅子，买宅子我就不另外出银钱了。” 于氏闻言也不再推拒了，西街的这处屋子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到底是小了些，而且不是自己的屋子，总觉得住得不踏实。现在梨花镇的房价水涨船高，就是她们赁的这处屋子，明年也是要涨价二成，于氏的确有心要攒钱买宅子。 于氏现在的月钱仍旧没变，只是每个月额外的赏钱多了不少，一年下来能多出六两银子。再加上和陈母合伙去村里卖些自己做的小物件，一个月也能多上一到二两银子，这一年下来除去开支，还能攒下十五两银子，再加上秦蓉今天给的十两银子，这一年她竟是有了二十五两银子。这样下去，不用三年她便能攒下一处宅子钱了。 于氏是有过打算的，家中这样的情况，不论日后闺女们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嫁妆都是要多给些的。现在秦蓉是最能干的，她一个月挣的银子就能抵得上她一年攒的还要多，越是这样，便越不能叫秦蓉吃亏。 平日里家中的嚼用已经占了秦蓉许多的便宜，要不是秦蓉平时的贴补，她也攒不下那么多银钱，若是再把买宅子还有给闺女们的嫁妆的主意都打到秦蓉身上，那她成什么人了，而且这也会影响到姐妹三人的感情，更是会让二女儿和小女儿变得好逸恶劳。 一个家里兄弟姐妹感情想要好，便不能只叫能干的吃亏，但是若是能干的那个有那份心想要帮衬一二，那她也不会拒绝，不然不就显得生分了吗…… 所以，日后她要更努力一些，早日攒够给闺女们的嫁妆银子，好在两个小女儿都还小，还有时间，大女儿又是个有主意的，想来也不会太早定下来，这么想着于氏心里就没那么火急火燎的了。 秦蓉在洗漱的时候就把锦盒和荷包都放进了空间，这会回到了屋里，秦悦还点着灯在打络子。 “阿悦，早些睡吧……” “阿姐，我打听过了，这两天的络子和荷包、香囊的价钱要比平日贵上不少，我也想多挣点银钱。” “那好，你莫要太晚了，阿姐先睡了。” “嗯，阿姐，明日要叫你吗？” “不用了，我多睡会儿，好不容易歇下来了。” “好……” 秦悦的那声“好”刚落下，秦蓉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忙碌了这么许久，忽然停了下来还是会觉得格外的累。 第七十六章 蜂蜜核桃仁（二） 第二日秦蓉醒来的时候家中已经没人了，锅里还热着一碗鸡丝粥，方桌上摆着几碟子小菜。 堂屋里炭盆正燃着，想是于氏怕秦蓉起来冷特意生的火。秦蓉喝完了鸡丝粥慢吞吞地走到了堂屋里，靠着炭盆坐了下来，桌上摆着一个竹制的笸箩，笸箩里盛着大核桃。 秦蓉此时还是觉得乏得很，但是炭火加核桃，她一下就想到了蜂蜜核桃仁，秦蓉有些馋了…… 秦蓉去灶屋里取了一个烤盘，在烤盘上刷上一层黄油，接着把烤盘架在在炭盆上。 烤盘上的黄油冒着热气，秦蓉把剥出的核桃仁平铺在了烤盘上，坚果的香味很是浓郁，慢慢的，核桃仁的油脂也被烤了出来，那股子油香味很是诱人。秦蓉又取了一罐子树洞蜜，用小刷子在核桃仁的面上刷上一层蜂蜜，树洞蜜的清新的甜香味竟然包裹住了核桃仁的坚果香味，一时间整个房间尽是一股子蜂蜜的甜香味。 这瓶树洞蜜秦蓉还是从货船的客商那买来的，统共就十罐，秦蓉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罐回来。 这刷上的一层蜂蜜很快在核桃仁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剔透的膜，趁热，秦蓉麻溜地拣了一块蜂蜜核桃仁吃了起来。 唔核桃仁本就很香，沾上了黄油那就更香了，外头一层还裹着蜜，又甜又香，真是好好吃，好惬意！ 秦蓉一边刷一边烤，一会就吃了七八颗核桃仁，正要下手再烤几个，外头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秦蓉起身去瞧，原来是陈夫子的儿子带着媳妇张氏回来了，陈夫子和陈师娘不愿意叫儿子和儿媳张氏进家门，张氏的一双儿女在门口哭闹不止，宝哥儿一脸无措地倚在门边，眼神都呆呆的。 秦蓉是知道陈夫子家的事的，陈夫子的儿子可真是把道貌岸然这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只是……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听说陈夫子因着宝哥儿早就不认儿子了，怎么这会儿，他又来了…… “爹、娘，我是你们的儿子，自然是要替你们养老的，你们因为宝哥儿不理我，那就是宝哥儿的不是，爹娘，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过去吗？我怨宝哥儿这件事，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不是宝哥儿，宝哥儿的娘也不可能走那么早，我对他不喜不是也情有可原吗？” 宝哥儿在一旁听着他爹多说一句，面色就白上一分，小小的人儿站在这寒风中竟然像是要站不住了。 秦蓉有些不忍，这什么狗屁爹啊，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呢，更何况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什么因为放不下娘子的死，说什么夫妻情深全是狗屁。宝哥儿和张氏的大儿子看着就是一般大的，这不就说明了宝哥儿娘去世没多久，他爹就已经娶了张氏了吗？三年都没守到，装什么夫妻情深呢！简直是大尾巴狼，恶心人的东西！ 秦蓉走到了陈师娘的身边道：“阿婆，我家中正在烤蜂蜜核桃仁很是香甜，我带宝哥儿去我家烤一些吃吧？” 陈师娘知道秦蓉是不忍宝哥儿听见他这个混蛋儿子说的话伤心，便带上了感激道：“多谢你了，蓉姐儿。” “没事的，不必客气。”秦蓉说着便牵住了宝哥儿的手进了自己家。 宝哥儿仍旧有些蔫蔫的，秦蓉温柔地摸了摸宝哥儿的头，“宝哥儿，蓉姐姐今天烤的这蜂蜜核桃仁用的不是寻常的材料。” 宝哥儿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是非常有礼貌，他知道秦蓉是为了他好，所以打起精神问道：“是什么不同呀？” “我用的油是黄油、用的蜂蜜是树洞蜜，所以这蜂蜜核桃仁的味道与寻常的蜂蜜核桃仁很是不同，哝你尝尝。”秦蓉马上烤了一个递给了宝哥儿。 蜂蜜核桃仁有些烫，宝哥儿小心翼翼的用秦蓉给的油纸包着吃了一小口，那蜂蜜核桃仁到嘴里的瞬间，宝哥儿就瞪大了眼睛，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了秦蓉，“蓉姐姐，是清甜的味道！比寻常的蜂蜜核桃仁口味要淡一些，但香味却更浓，核桃的味道也更足。” 秦蓉笑着点头，“是呀，好吃吗？” “嗯！”宝哥儿重重点头。 “蓉姐姐，我爹他……说是我害死了我娘所以才……任由继母欺负我的。”宝哥儿吃着吃着又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你爹在放屁，不用管他。”秦蓉一点儿不在意自己的用词有些粗鄙。 宝哥儿有些惊讶，“是吗？” “是啊，你看核桃仁是一样的核桃仁，加黄油和树洞蜜烤出来的核桃仁就和普通的油和蜂蜜烤出来的不同，这说明不是核桃的问题，问题出在蜜和油上。” 宝哥儿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秦蓉这么一说，他似是有些明白了，他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蓉姐姐，你的意思是我娘的死和我没关系，对吗？” 秦蓉认真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爹任由继母欺负你这件事同你没关系，那只是你爹为了他的一己私欲找的借口，因为他惭愧，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于是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说服自己罢了。而你娘又怎么会是你害死的？若真要论起来，是你爹让你娘生孩子，要错也是他的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宝哥儿这会儿听明白了，他其实在央求祖父带他离开的时候就有些晓得他是不被喜欢的孩子，但是在祖父祖母的养育下他知道，他不过是不被他爹和继母喜欢罢了。 “蓉姐姐，你说的对。”宝哥儿神色认真。 …… 另一头。 “爹娘，许哥儿和云姐儿也是你们的孙子孙女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陈夫子忍着气听着宝哥儿的爹说了半天屁话，这会见他竟然还要用孙儿孙女威胁自己，他同陈师娘对上了一眼，心中有了些猜测，他这儿子兴许是回来要钱来了。 “说吧，你到底要什么，要说便说，若是不说你便走！” 张氏闻言忙抹着泪道：“公爹、婆母，实在是相公在外头亏了银钱，这不家里实在是没了法子，这才求了过来……” “爹、娘求你了，救救我吧！无论是看在宝哥儿的面上，还是看在我的两个孩子的面上。” “公爹、婆母，当年是我不对，但是……我看着宝哥儿就怕，相公说她克死了他娘，我便也担心若是我对宝哥儿好些，宝哥儿会不会克我，真的克我也没关系，我害怕克了我的两个孩子，他们也是你们陈家的骨肉啊！” 第七十七章 蜂蜜核桃仁（三） 陈夫子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你且等等，我去请了族老，我们这便断亲吧。从今以后，我不要你日后的奉养，你也莫要来寻父寻子。” 宝哥儿的爹惊呆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夫子，“您竟然要和我断亲？” 陈夫子眼中满是坚定，他看向了陈师娘，“桂芬，你同意的吧？” 陈师娘和陈夫子年少情深，是最懂他的人，要和儿子断亲不痛吗？当然是痛的，当然也是不舍的，可是陈师娘知道，若是不断亲，宝哥儿就彻底毁了，按自己儿子和张氏的这副样子，宝哥儿会被吸血吸到死的。 她和陈夫子又能护着宝哥儿多久呢？他们总是要老要死的，到那时，无论宝哥儿有没有出息都会被他爹和继母压得抬不起头。 儿子是他们养歪的，这错便不能叫宝哥儿来承受，宝哥儿等于无父无母，他们不能让他再回到当初那般的日子了。 “我同意的，我儿子不孝，上不敬父母，下不顾子孙，这便断了亲吧，以后我们无论生死都不需要你再来瞧我们，无论你荣华还是富贵，我们也不会求着你帮手。”陈师娘一字一句说了这样诛心的话，可她知道，这诛的明明是自己的心。 宝哥儿的爹气急败坏地道：“你们……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是不是疯了！” 张氏也没想到陈夫子和陈师娘竟然会做的这么绝，她推了自己的儿子一把，让他赶紧去抱着陈夫子哭，可是没想到他儿子竟是动都不动，“娘，断亲便断了，以后我爹只有我们了，再没有宝哥儿的事了，断就断了吧！” 张氏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事，这样日后等生意有转圜了，所有的钱就都是她儿子的了，想到这，张氏狠了狠心道：“公爹，你要断亲我们没意见，但是你就忍心看着我们几个死在外头吗？” 张氏想好了，她就胡搅蛮缠，今日定是要要一些银钱回去的。 张氏哭天喊地的，陈夫子一时竟然被缠住了，就在情况僵住的时候，宝哥儿的外家带着人赶了过来，原来是有邻居瞧着他们闹得厉害，生怕宝哥儿吃了亏，这才去帮着叫了宝哥儿的外家。 宝哥儿的外祖周大成一共有四个儿子，此时宝哥儿的舅舅们都操着家伙拦在了陈夫子的面前，周大成冷着脸看着宝哥儿的爹道：“什么混帐东西，竟气得你爹要断亲，今儿个你们想要撒泼怕是不能的，要欺负宝哥儿有本事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撒泼的就怕遇上耍横的，周大成这么一通闹，张氏反而不敢再继续撒泼了，毕竟她当年可是真真切切地苛待过宝哥儿的。 陈师娘来秦蓉家里寻宝哥儿的时候，一切的事都已经尘埃落定了，陈夫子和儿子签了断亲书，从此他们再也不能用孝道压着宝哥儿，陈夫子另外还是给了儿子五两银子，再多便也是没有了，生养一场总还是有些不忍心，但也只是就这点不忍心了。 宝哥儿在秦蓉这吃了许久的蜂蜜核桃仁，也早就把事儿给想明白了，此时知道了结果也并不怎么难受，他早就想通了，也不会再为不在意自己的人伤心。 “祖母，以后我定好好念书，叫你和祖父都好好享福，我会好好奉养你们的。”宝哥儿认真地说。 “好！”陈师娘虽然心中仍有些失落，却也不难过了，她还有宝哥儿，宝哥儿是乖的。 “蓉姐姐，那我和祖母先走了，今日的事多谢你照顾我的情绪，若是日后蓉姐姐有难处尽管来找我！”宝哥儿小大人似得和秦蓉许诺。 秦蓉莞尔，她并未觉得这是孩子的玩笑，她知道这是宝哥儿的承诺。 “好，宝哥儿好好长大，好好念书，以后有出息了，替我们遮风避雨。” “嗯！”宝哥儿眼神坚定。 …… 现在的天黑的早，不到申时末，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于氏和秦悦、秦怡赶在了天彻底黑前回来了。 “今日怎得这般晚？”秦蓉摆好了碗筷上前问道。 于氏笑着道：“今日可真是运道好，我们带出去的绣活都卖了，还遇上一个正月过后就要成亲的乡下的富户，跟我定了好几样绣品呢，这不就回来的晚了，我和阿悦还去布坊里挑了一些布来。” 秦蓉瞧着于氏和秦悦开心的样子，也很为她们高兴。 吃完了暮食，秦蓉一家人围着炭盆烤火，隔壁巷子的珍姐儿得了一盏很好看的灯笼特意来邀了秦怡同她一道去玩。 于氏瞧着天太黑，便让两个小姑娘到院子里玩一会儿，秦蓉不用做绣活这会倒是闲着的，索性帮着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也生了一个火炉，火炉生好后又在笸箩里装了些核桃，“阿怡，珍姐儿，我们烤蜂蜜核桃仁吃，可好？” 珍姐儿没吃过蜂蜜核桃仁，但是她吃过秦蓉做的点心，那可是她吃过的全天下最好吃的点心呢，她一手牵着秦怡，一手提着灯笼“噔噔噔”地跑到了秦蓉的面前，“蓉姐姐我还没吃过蜂蜜核桃仁！” 秦蓉笑着道：“那你和阿怡去洗洗手，洗完回来我们一起烤。” “好！” 两个小姑娘洗完了手后，把灯笼放在了一边，一人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秦蓉身边，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直好奇地在张望。 秦蓉刷完蜂蜜，香味就散得更浓郁了，秦蓉给珍姐儿和阿怡一人递了一张油纸，“烫，你们包着吃。” “好！” 秦蓉刚把几颗蜂蜜核桃仁放两人的手里，就瞧见秦怡拿着油纸包着的核桃仁进了屋献宝似得给于氏和秦悦一人喂了一颗。 秦蓉还在笑呢，珍姐儿得核桃仁也送到了她的嘴边，“蓉姐姐辛苦了，蓉姐姐先吃！” 秦蓉笑得眉眼弯弯，“多谢珍姐儿！” 第七十八章 扬州炒饭 过年这日，于大嫂早早地过来喊了于氏一家子去于家过年，于大嫂来喊了人就先回去备菜了，除夕是大日子，自然是要早早准备起来的。 原本于氏还不太愿意回于家过年，周围的邻居总有那不长眼的会嚼舌根，还是秦蓉劝到了于氏的心里，于氏这才答应了去于家过年。 今年秦蓉一家子的日子是好过的，挣了银钱还买了铺子，别家的男子都不一定有秦蓉这般能干。因着日子好过，于氏在年前给自己和三个闺女都又买了一身新的棉衣。 于氏怕自个儿忙不过来，于是直接去成衣铺子里买的成衣，花了不少银钱呢。 于氏带着闺女们换好了新衣服，戴上了平日甚少戴的首饰，这才去了于家。在一个巷子里住着，东家长西家短的，爱管人闲事的总是多，于氏特意叫闺女们都打扮得漂亮些，也好堵堵那些长舌妇的嘴。 既然是去过年，自然也是不能空着手去的，秦蓉提前和张屠户定了一只猪腿，已经送了过去，剩下的便是一些海货，秦蓉放在了背篓里。 于氏手上提的东西就多了，两个竹篮里一个放着满满当当的鸡蛋，一个放着鹅蛋和鸭蛋。秦悦的手上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的是鼎福斋的糕点。 到了五马巷巷子口，果不其然，已经有那好事的站在别人家门口聊闲话了，于氏一家子这会儿出现，简直就是给她们送话题来了。 “哟，这不是贞娘吗，带着闺女回来过年啊？” “怎么回娘家过年啊，这不像话吧……”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贞娘和离了！” “什么？贞娘和离了？那怎么三个闺女也跟来了？这和离是怎么个章程啊？咋就和离了？” “你瞧瞧你瞧瞧，具体咱们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啊，贞娘前头那个男人是嫌贞娘生不出儿子来……” “生不出儿子来倒确实，总不能叫他们秦家断了香火……” “贞娘没出阁那会儿可是顶顶好名声的，她样貌好又能干，人还温柔贤惠，没想到竟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咱们这些同岁的人里，怎么都想不到是她被夫家嫌弃呢！” “诶，按理说贞娘不是应该过得不好吗？怎么看着这么精神呐，你看她头上戴的那簪子，我在李记瞧见过，可不便宜呢……” “昨儿张屠户不是还送了一个猪腿来，据说就是贞娘给的。” “不是过得凄惨嘛……这么瞧起来这日子可不难过啊……” “是啊，你瞧这一身棉衣，这可是绣花袄，我在成衣铺子见过，可不便宜呐！”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嘴，嗓门还格外的大，秦蓉就是不想听也听了一个清清楚楚，她算是体会到了古代这些妇人八卦的功力了。 还是于氏厉害，她人目不斜视，提着篮子，带着笑，径直往于家走去。 今天虽然很冷，但是天气却是晴的，风也不大，于老娘早早地就开着院门等着闺女归家。 于氏见院门没关，就知道是于老娘在等自己了，她笑着喊道：“娘，我来了。” 于老娘乐呵呵地把于氏娘四个迎了进来，秦蓉、秦悦、秦怡也乖巧地叫了人。今日为着于氏要来过年，于老娘和于大嫂可是好生准备了一番的，炸丸子、炸豆腐、鸡肉、鸭肉、猪肉、鲈鱼、鳜鱼、河虾…… 于老娘和于大嫂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买回来，这哪里是买吃食，这分明全是爱护的心意。 于氏瞧见那么多菜，简直傻了眼，“娘怎么买了这么多菜，咱们哪吃得完啊！” 于老娘乐呵呵地道：“吃得完吃得完！” 于老爹也笑呵呵地道：“今儿个我闺女和外孙女来同我们一起过年，定是要好好做些菜的，不过先说好，今天阿蓉不许帮手，忙了一整年了，是该歇歇了。” 秦蓉笑着应好。 接着女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秦蓉带着几个小的在火炉边煨年糕。 “阿姐，这年糕这么煨会不会有些淡？”于小山是坚信秦蓉能把所有的普通的食材都做好吃的人，但是太淡了可不行啊。 秦蓉从布袋子里掏出了一瓶肉酱，“一会咱们在年糕上刷上这个肉酱，保管好吃！” “嗯！”于小山和秦怡重重点头！阿姐最厉害了！ …… 年夜饭总是吃得早，今日于老爹和于老娘格外高兴，饭后，于老爹和于老娘给了小辈们一人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的是他们给的压岁钱。 压岁钱用红绳串着，寓意吉祥如意，来年红红火火。 于氏同于老娘和于大嫂又闲聊了几句，接着便带着闺女们回去了，守岁还是在家中守好。临回去秦蓉还被于老娘叫到了一边，硬是给塞了一个荷包，荷包里是一个金戒指，秦蓉有些惊讶，于老娘却乐呵呵地说这是她自己的私房，要秦蓉好生留着。 到了家，于氏先去把炭盆生起火，秦悦和秦怡分别拿了络子和绣棚在小矮桌上摆好，秦蓉去泡了蜂蜜袖子茶来，一家人围着炭火守起了岁。 到了子时，秦怡的眼睛都有些困得睁不开了，秦蓉也摸着肚子感觉有些饿，“娘，我饿了，你们饿吗？” 于氏也觉得有些饿，“要不然娘去看看做些吃的来？” 秦蓉道：“我去吧，我瞧瞧有什么能做来吃的。” 冷锅冷灶的也确实没什么可弄得，碗橱里还有些冷饭，旁的便都是一些食材了。鸡蛋、虾仁、火腿、笋、香菇，秦蓉瞧着这些食材，心里有了主意，就做一道简易版的扬州炒饭吧。 秦蓉把灶烧起来之后，先将香菇、笋、虾仁、玉米粒焯水。原本是应该用青豆的，可是现下哪里来的青豆。 焯水后，秦蓉在锅中倒油，先炒鸡蛋再炒火腿肉、香菇丁、笋丁、虾仁，炒好后捞出锅里放灶边备用。 接着就是炒饭，秦蓉把冷饭倒入锅中，炒散后倒入方才炒好的食材，翻炒均匀后，再加少许的盐和胡椒粉，最后切一把小葱，撒上葱末。 简易版的扬州炒饭出锅了！ 秦怡实在是撑不住已经先睡下了，于氏和秦悦闻着灶房传来的香味反倒是清醒了，好香啊！ “阿悦，来帮忙端扬州炒饭！” 秦蓉的声音在灶房响起，秦悦麻溜地放下了手中的绣活起身去帮忙端炒饭。 三人坐定后，秦悦也顾不得烫，挖了一勺炒饭送入口中，蛋香味和米饭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再配上火腿的咸香、虾仁的鲜香、玉米粒的甜香、葱花的清香，各种香味直击味蕾，直叫秦悦好吃得眯起眼睛蜷起脚趾，好吃，太好吃了！ 第七十九章 沸腾鱼片 年初九开始，镇上陆陆续续的又热闹了起来，老大娘的馄饨摊早早地又开了。秦蓉原是陪着于氏和秦悦去绣坊的，她们一家人商量了，年后便叫秦悦也去绣坊练练手艺，只做半日活，工钱按件来。不为旁的，就为了同绣坊手艺高的绣娘多学一学。光是于氏教的，秦悦进步有限。 回来的时候秦蓉路过了馄饨摊便坐了下来吃了一碗馄饨。 “阿蓉，衙门门口贴了告示，你瞧见没有？”这会儿没什么人，老大娘索性坐了下来同秦蓉闲话几句。 “我还真没瞧见，告示说什么了？”秦蓉有些好奇地问道，她平日说闲话的时候少，对镇上的事知道的还真的不多。 “码头要扩建了，开春了就开始扩建了呢。”老大娘乐呵呵地道。 这个消息顾笙之前同她说过，之前迟迟没动静还以为要耽搁了呢，“那是都要服徭役吗？” “不是，告示上说是雇人干活，具体给多少银钱还得开工了才知道，我想着到时我就到码头附近去摆摊，应当有生意。”老大娘道。 秦蓉点头，“这个主意好，只是那几日码头上的摊贩应当会更多了，阿婆你得注意些身体。” “放心，我这身子骨硬朗的很呢！” 秦蓉吃完馄饨又去街上转了一圈，她得看看书院开学了没，其他铺子开了没，总是要多得些消息再确定自己的食肆什么时候开门。 西街大部分的铺子都没开门，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贩和货郎在叫卖。 秦蓉瞧着有个小贩摊上的豆芽发得特别好，脑子里不禁浮现了一道菜，沸腾鱼片，她花了八文钱买下了小贩的豆芽，又去鱼贩子那买了一条黑鱼，这便回家了。 刚到巷子口，秦蓉遇见了白老爷和白福，她笑着同他们打招呼：“白老爷，白大叔你们回来了？” 白老爷笑着道：“是啊，回来了，在梨花镇住久了，还是觉得这儿好，府城虽然热闹繁华，但是吃不到秦小娘子的美食，总觉得是人生憾事……” 谁不喜欢听好话呐，秦蓉笑盈盈地应道：“那为着白老爷的这句话，今儿个我还真得请您吃点好东西呢！” 白老爷闻言眼前一亮，“秦小娘子，可是食肆已经开了？” “那倒还没有，只不过今天我买到了发的顶好的豆芽，想要做一道沸腾鱼片。” 秦蓉的“沸腾鱼片”这四个字一出口，白老爷和白福齐齐咽了咽口水，听着就好吃…… 白老爷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秦小娘子，明日不知道是否有时间，我有几个老友和学生要来镇上瞧我，若是你没开食肆……可否来我这帮我整治一桌席面？” 左右明日没什么事，秦蓉没多考虑就应下了。 秦蓉一到家，秦怡就迎了上来，秦悦以后要去绣坊里上工，秦怡这小丫头就得跟着秦蓉去食肆了。 若是有女子学堂就好了，府城里是有女子学堂的，只是不知道梨花镇上有没有，秦蓉打定主意要找人打听打听。 “阿怡，来帮阿姐打下手。” “好！”秦怡应得那叫一个快。 秦蓉端着木盆去了井边，秦怡便搬了两个小板凳，一个给秦蓉坐，一个自己坐。 “阿怡，二姐日后都要去绣坊，你有没有想要学些什么呀？”秦蓉问道。 “阿姐，我想学做生意！我日后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秦怡一脸认真地说道。 “那若是要做生意可得会算术，也要能识字。” “阿姐，那我要学算术，也要识字！” “等阿姐托人去问问有没有女子学堂，若是有，你要不要去呀？”秦蓉问道。 “嗯！” 秦蓉笑了笑，继续处理手上的黑鱼，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一家子的姐妹，大家一起好，感情才会越来越好，若是有一个不好，难免会因为利益和情分产生矛盾，那便不美了。 而且秦蓉不是那种会一味帮扶别人的人，她认为什么事都讲究适度。 沸腾黑鱼片讲究的并不是鱼肉原本的原汁的鲜味，所以用盐、蛋清、生粉腌制鱼肉会让鱼肉变得更嫩滑。 腌制好片好的鱼肉后，秦蓉在锅里倒油，再加两勺她自己前些日子自制的辣椒酱，煸炒出辣油后，倒入豆芽菜。今天的豆芽菜个头大，又鲜嫩，只翻炒几下，便熟了。秦蓉捞出豆芽菜平铺在大汤碗里，接着在铺好的豆芽菜上一片片放上腌制好的鱼片，最后再在鱼片上铺上一层干辣椒和花椒。 最后一步是淋热油，这一道工序看似简单，实则很考验功底。秦蓉在锅里倒入三大勺油，油热又没沸腾时用汤勺舀出淋入方才摆好鱼片的碗中。 “滋啦”热油淋入碗中，辛辣味扑面而来，“滋啦”第二勺热油下去，鱼肉的香味也冒了出来，“滋啦”第三勺热油淋下，霸道的香味在整个灶房萦绕。 秦蓉尝了尝味，又辣又带劲，鱼片原本的鲜味也没有被破坏，她盛了一碗给白老爷送去，刚到白家的院子门口，就瞧见白老爷和白福不住的往门口张望。 秦蓉有些疑惑，也跟着瞧了瞧，“白老爷、白大叔，你们在等人吗？” 白老爷和白福瞧见秦蓉来了一脸高兴，他们哪好意思说是因为听了秦蓉报了菜名馋坏了，都在期盼着秦蓉做好了能送一份过来呢！ “……在等人，不过不重要了，秦小娘子这是你说的沸腾鱼片吗？”白老爷清了清嗓子道。 秦蓉点头，“对，晌午就我和阿怡在家，做多了就给你们也送一份。” 白老爷挥了挥手，小厮立马拿了筷子来，白老爷拿着筷子尝了一片鱼肉，鱼肉一送进嘴里，他辣得嘴都麻了，可是就这个劲特别爽，竟然让他吃了还想吃。 一片、两片、三片…… 白福眼巴巴地看着，结果白老爷愣是没抬起头，咬咬牙他道：“老爷，就是嗜辣也不可一口气吃太多……” 秦蓉也笑道：“对呢，明日这道菜我也还会做。” 白老爷哪里不知道白福是为了什么，没好气地放下了筷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也尝尝。白福乐得很，一气也吃了好几片鱼肉，太辣了，太好吃了，太带劲了。 “阿福，一次不可吃太多！”白老爷板着脸道。 白福夹鱼肉的手滞了滞，最后还是忍痛放下了筷子，和老爷抢鱼肉吃已经很不体面了，可不能再没礼数了。 说是这么说，手那也是真的没停。 第八十章 奶油泡芙 秦蓉和白老爷约定好做一顿晌食，一大早秦蓉就去了西市，西市没有什么新鲜蔬菜买，能买到的也不过就是豆芽、白菜、萝卜和笋子。 秦蓉瞧着没有品相特别好的就去了东市，东市有一家菜贩子，主家有一个温泉庄子，还盖了暖房，冬日里也有些蔬菜卖。白老爷特意给了二十两银子，要秦蓉尽管放心备菜。 秦蓉来东市来得少，问了人才知道那菜贩子平日在哪里摆摊，到了地方，倒叫秦蓉眼前一亮。 青菜、黄瓜、青笋之类的蔬菜这儿都有，只是价钱确实不便宜，一斤青菜竟是比三斤肉都要贵的，黄瓜青笋之类的更贵。 果然是东市，有好东西，但是是真的贵。 秦蓉买了些蔬菜、买了羊肉，她甚至还买到了一块牛肉，海货这些日子也少，不过东市竟然也能买到顶好的东星斑…… 买完了食材秦蓉背着背篓就去了白家。 白老爷简直是翘首以盼，这顿饭他从昨晚就在等了。今天白老爷这一共有六位客人，两位是老友，四位是学生，其中有一位就是他的关门小弟子卢昊。 卢昊来得最早，还让跟随的仆从提着大包小包的，到了梨花镇他吃住都同白老爷一道，除了留下一个贴身的小厮，其他小厮送完了东西都是要回去的。 白老爷瞧着卢昊大包小包的就有些头大，“你这是做什么？” “先生，这可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各种食材，全是吃的，你瞧瞧！”卢昊说得可兴奋了，这么多食材，秦蓉得能做出多少好东西啊！ 巧了，白老爷知道卢昊带的是食材后也是这么想的。 “先生，听说师兄们也要来，我们不如找秦蓉来给我们做席面，怎么样？”卢昊一回到梨花镇就想着秦蓉的手艺，他早就让小厮去瞧了，于家食肆还没开门呢。 就在这时，灶房里传出了一阵阵香味，卢昊吸了吸鼻子，“先生，是鱼香肉丝！” 白老爷：“……” 这是狗鼻子吧！ 白老爷家没有烤炉，秦蓉预备做的小点心没法做，于是她净了手出来问道：“白老爷，我回家做道小点心再过来，需要用到烤炉。” 卢昊有些惊喜地看向了秦蓉，“秦蓉秦蓉，我闻到鱼香肉丝的味道就知道是你！” “你回来了啊，卢公子。” “嗯嗯！”卢昊拼命点头，他瞧见的哪是秦蓉，是蜜汁烤鸭、是蒜香排骨、是炙烤羊排、是火锅、是蛋糕、是牛乳茶…… 秦蓉到了家，秦怡正坐在厅里烤火，她瞧见秦蓉回来了有些高兴，“阿姐，怎么这么早？” “阿姐回来做道点心再过去，你一会要不要同阿姐过去？” 秦怡点了点头，“好，我同阿姐过去。” 秦蓉还是不放心秦怡一个人在家，她先去把烤炉燃起来，这便开始做点心。今天秦蓉要做的是奶油泡芙。 秦蓉从民宿空间取出一块黄油直接放进小铁锅里，再加糖、水和一小勺盐。她把小铁锅架在炉子上加热，不一会儿，黄油融化成了奶黄色的液体。趁着黄油沸腾冒起了泡泡，秦蓉迅速拿开了小铁锅，加入筛好的面粉，接着用竹制的刮刀不停地压拌，再把锅架上炉子翻拌至出现了一层面糊。 接着秦蓉把面团糊倒入陶碗中，分次加入打散的鸡蛋液，边加边搅拌，接着上模具，一个个花朵形状的奶黄色的面团齐齐摆在了面前。 秦蓉把泡芙放进了烤炉里烤，一盏茶后泡芙就可以出炉了。 秦蓉用筷子在泡芙的底部戳个小洞，挤入奶油，一个个奶油泡芙便做好了。 现在天冷，奶油泡芙不怕放，秦蓉端着一大盘泡芙，带着一个小尾巴秦怡去了白家。 此时，白老爷的老友和学生都已经到了，他们正坐在正厅里对弈的对弈，闲谈的闲谈，卢昊苦哈哈地站在白老爷的身边被考校学问呢。 奶油泡芙的奶香味很是清淡，隔着那么远原是闻不到的，可是架不住白老爷和卢昊眼尖啊…… 碍着还有先生在，又有那么多师兄在，卢昊没敢叫出声。 白老爷倒是先出声了，“秦小娘子，你做的是什么？” 秦蓉笑盈盈地把泡芙摆到了白老爷的面前，“白老爷，这是奶油泡芙。” “一口一个？” “一口一个！” 在秦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白老爷也不管他的老友和学生，捏起一个泡芙就往嘴里送。表皮蓬松柔软，馅料细腻丝滑，奶香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太好吃了！ 白老爷忍不住又吃了一个，一个之后又是一个，只把他的老友看傻眼了。 卢昊忍了又忍，这会可真忍不住了，他偷偷伸手拿了一个赶紧往嘴里塞，唔香甜松软，甜而不腻，好好吃！ 这会子，连卢昊的师兄们都看了过来，几个人巴巴得看着，就等着主人家开口说一句，“大家一块来尝尝吧……” 但是，白老爷半天没动静，只顾着埋头苦吃，这下他的老友李淳安忍不住了，“你怎得不叫我们尝尝？” 若不是秦蓉瞧着，他真的很想把这些泡芙都藏起来，他没好气地道：“那你们都来尝尝。” 李淳安只觉得稀奇，这肉痛的样子可真叫他来了劲，他拣起一个奶油泡芙就往嘴里塞，然后眼睛一亮，“什么味儿，没尝出来啊？”说着他又伸手拣了一个，直到拿第四个泡芙的时候，白老爷忍不住了，他挑眉问道：“你都吃了这么多个了，还没尝出味来？” 李淳安“嘿嘿”一笑，又伸手抓了一把奶油泡芙，“渐之兄，莫要小气，我们远道而来是客也……” 李淳安的话音刚落，其他人深以为然，是啊他们远道而来是客人啊，于是纷纷伸手去拿奶油泡芙。 唔，怎么这么好吃！ 众人齐齐在心里呐喊，这也太好吃了！ 第八十一章 干炸带鱼 秦蓉瞧着大家伙抢泡芙吃的样子有些好笑，“阿怡，咱们去灶房吧。” “好！”秦怡点头，乖乖跟在秦蓉的身后。 灶房里什么都有，除了烤炉，。冬天的席面其实不好做，因着白老爷的客人文人居多，秦蓉在兼顾口味的同时更注重了摆盘，让菜品平添几分意境。 玉米粒、胡萝卜丁、虾仁焯水后拌上甜面酱包在雕花的黄瓜里，名为“迎春”；卤牛肉摆放在圆盘中，盘边配胡萝卜雕花兔子，名为“望月”；虾球裹上粉干炸，配炼乳点缀，名为“报喜”；白菜包上肉酱裹成卷，名为“纳福”…… 秦蓉上一道菜，报一道菜名，倒叫李淳安有些吃惊，梨花镇这地方……卧虎藏龙啊，一个未及笄的小娘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关键是还好看，名字也好听，了不得，难怪白渐之成天念叨梨花镇人杰地灵。 今天最稀罕的菜是干炸带鱼，干炸带鱼味道要好，食材是关键。这带鱼是秦蓉在东市瞧见的，正是因为这带鱼肉质细嫩，刺又少，个头还大，关键是还新鲜。 秦蓉先去带鱼身上的银粉，摘掉内脏和黑膜，剪掉鱼鳍，过水清洗两遍，翻面再洗一遍，接着切段，大小要正好。 接着秦蓉在切好的带鱼段中加入葱、姜、盐、黄酒拌匀腌制。带鱼段腌制好沥干水分后，再裹上薄薄的一层面粉，放入热油中炸，炸至两面金黄后沥油捞出摆盘。 “这是干炸带鱼，名为节节高，趁热吃最是美味。”秦蓉笑着把菜递给了白福，今天由白福来传菜。 上菜后，卢昊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夹，却被白老爷一筷子拍了回去，“尊老爱幼，尊师重道！” 白老爷招呼着老友一块先尝了一块，外酥里嫩，咸香非常。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白老爷十分的高兴，他捋着胡子想，留在梨花镇可真是一个好主意啊！ 李淳安也是感慨万千，本以为老友来梨花镇是来吃苦来了，谁知道……竟是来饱口福的，真是有些羡慕…… 秦蓉回去时，白老爷让白福去结的银钱，这一顿席面白老爷一共给了秦蓉十八两银子，凑了个好兆头。 秦蓉挺高兴的，刚离开就听见后头有人在喊：“秦蓉、秦蓉！” “卢公子，有何事？”秦蓉见卢昊这个紧张的样子有些担心，坏了，莫不是看上她了吧……这可不行，这才多大一点啊，而且身份也不合适。 “秦蓉，我……我有话要说！” 秦蓉见卢昊这副样子，心里更担心了，“要是为难……其实不说也没什么？” “不，我要说！” 秦蓉还来不及阻止，卢昊已经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了，“秦蓉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食材，但是你能不能做来吃的时候分我一点不收我钱啊，我先生又把我身上的银钱搜走了！” 秦蓉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没问题！” “那就好，那咱们可说好了啊，我让松柏把食材都送去你家里！”卢昊说完转身就跑，生怕秦蓉反悔。 秦蓉看着卢昊跑得飞快的背影，有些莞尔，是她想多了，还好还好。 …… 再过两日就是花灯节了，东西两市也渐渐热闹起来，秦蓉的食肆也打算重新营业。秦蓉早早地去同于大嫂说了一声，又去和陈树柏打了个招呼，这日晌午，几人齐齐到了食肆把食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 第二日，于家食肆开门啦！ 开门的时候，于小山应景的也买了一挂鞭炮来放，“噼里啪啦”的热闹了一通，大家伙都知道于家食肆开门了。 第一日，秦蓉只做了些点心、甜品、卤菜卖，早早卖完，早早关门。 “阿蓉，咱们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卖火锅和麻辣烫啊？”于大嫂问道。 秦蓉笑道：“舅母，今儿个早收工也是有原因的，明天就是上元花灯节了，我合计想做些汤圆去东市卖。” 于大嫂很是诧异，“明日铺子里是不营业吗？” “对，我前两日去了一趟东市，东市的繁华不是西市可比的，咱们这铺子开在这，现在也就是在学子中有些名声，我想着趁上元节的灯会，去东西两市卖汤圆，叫咱们做的汤圆扬扬名，也是替我们的食肆宣传。” 秦蓉其实考虑这个问题已经许久了，她的食肆生意虽然还过得去，但是知道的人还是太少了，就是找她做席面的人都比知道她食肆的人多。 梨花镇的灯会是一年中最热闹的，秦蓉想着做些汤圆去东西两市摆摊，叫更多的人知道她的手艺和于家食肆的名声。 于大嫂仔细想了想，觉得秦蓉说得有理，“阿蓉，你有章程了没？” 秦蓉点头，“我都盘算好了，食材也都备好了，明日咱们就只卖各种口味的汤圆，时间紧，所以咱们明天铺子就先不开了。” “好，那我早些过来铺子。”于大嫂道。 “我们也来！”于小山和陈树柏齐声道。 “好！” 上元节，卯时初，外头的天还没亮，于家食肆已是灯火通明。于大嫂刚到食肆，相熟的小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于嫂子，秦小娘子要的食材我这都有，就都给送过来了，你瞧瞧。” 于大嫂一一查过各种食材没什么问题，便结了账让小贩把食材都送进后厨。 于小山怕一会手忙脚乱的，先过来把柴劈好，把灶烧上。 陈树柏听说去东西两市卖汤圆是为了打响于家食肆的名头，于是也带了幌子、菜牌、笔墨纸砚早早地来了食肆。 秦蓉为了早做准备也特意起了个大早，几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最早的，到了食肆里才发现，大家竟然都是一样的想法。 秦蓉笑着道：“咱们心往一处去，劲往一处使，咱们的食肆必定越来越红火！” “蒸蒸日上！”陈树柏笑着接话。 “蒸蒸日上！”大家齐齐喊道，然后相视一笑。 第八十二章 汤圆 汤圆要好吃最主要是馅的口味要好，秦蓉这两日琢磨了好几种样式的汤圆，想到现代争论不休的“甜咸之争”秦蓉决定也做甜、咸口味的汤圆。 甜口汤圆有芝麻花生、豆沙、蜂蜜柚子果酱、核桃枣泥、流沙奶黄，芋泥，其中流沙奶黄汤圆和芋泥汤圆是甜口汤圆馅的主打汤圆。 咸口汤圆有猪肉、虾仁、鱼香肉丝、咸蛋黄肉松，其中咸蛋黄肉松是咸口汤圆的主打汤圆。 时下汤圆一般只有芝麻、豆沙两种馅，若是放在平时，花里胡哨的各类汤圆可能不好卖，可是花灯节如此热闹，百姓也都愿意花些小钱买些新奇的吃食。 除了煮着吃的汤圆，秦蓉还多做了一种酥皮汤圆，外酥里糯，有些像蛋黄酥却又不完全相同。 秦蓉主要负责调馅料，其他的活由于大嫂领着陈树柏、于小山一块做。于大嫂跟着秦蓉做了这许久的帮厨，有些手上的活计也是不错的。 这一忙就忙到了申时初，把摆摊要用的炉子和锅具都备好后，秦蓉道：“树柏哥和舅母去西市摆摊吧，我和小山去东市。花灯节两条街都布置上了，夜市会更热闹。”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陈树柏把做好的幌子分了一分，吃了暮食就各自去了东西两市摆摊了。 东市今天的摊位费格外的贵，一晚就要两百文，不过今日会花钱的人多，租摊位的人还是很多，秦蓉更不担心了，她不在意钱是不是能赚回来，她主要是为了宣传食肆。 秦蓉交完了东市的摊位费，便同于小山一道把摊子支了起来，此时天还未黑，多是摊主在布置摊位，东市的摊位费贵，所以支的摊子几乎都是卖灯、卖小物件或是猜灯谜的，卖吃食的摊子还真的暂时就秦蓉一家。 秦蓉隔壁的摊主有些稀罕地说道：“一般卖吃食的都去西市，很少在东市看到卖吃食的。” 秦蓉笑着回道：“我们在西市也有摊位呢，卖个好兆头，希望大家伙都团团圆圆。” “是卖汤圆啊？” “对啊，有甜口的汤圆、咸口的汤圆，还有一种点心样式的酥皮汤圆。”秦蓉见有好几个摊主围过来瞧了，笑盈盈地介绍道。 “还有咸口的汤圆？酥皮汤圆又是什么？” “甜口的汤圆又是什么馅啊？” “甜口的馅有芝麻花生、流沙奶黄、核桃枣泥、蜂蜜柚子……”秦蓉一一地介绍起来，她本就生得好看，口齿又清楚介绍得生动有趣，光是听就叫那些摊主都有些馋了。 问了价钱，摊主们觉得都能接受，于是有一个中年的大叔道：“小娘子要不你给我来几个酥皮汤圆吧？” 秦蓉笑着又道：“大叔你若是想尝尝味，可以选择咸口的混合口味或者甜口的混合口味，买大份送一个酥皮汤圆。” 那大叔闻言要了一份大份的甜口混合口味的汤圆，于小山又用竹签插了一个酥皮汤圆给他。 有人尝试了，围观的人到底是要瞧瞧热闹的。 “胡老三，你倒是快吃，告诉我们口味如何？” 胡老三按着秦蓉的说法先吃了酥皮汤圆，顿时眼前一亮，“这竟然是汤圆？我看比香果斋的点心还好吃！” 旁边一位打扮利落的中年妇人打趣道：“胡老三，你还吃过香果斋的点心呢？那里一份点心最便宜的都要几百文，你真吃过？可莫要诓我们！” 胡老三眼睛瞪得老圆，梗着脖子道：“我骗你们能挣着钱？我为何要骗你们，不相信你们自个儿吃了就知道！” 那中年妇人闻言也掏了钱，“小娘子，我要咸口混合口味的，大份的。” “好！”秦蓉麻溜的给盛了一份咸口的汤圆。 那妇人用竹签插了一个汤圆送进了嘴里，正好是咸蛋黄肉松味的，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这也太好吃了，好鲜啊，里头竟然是用蛋黄做的？” “嗯，这是咸蛋黄肉松汤圆！” “小娘子，一会这咸蛋黄肉松汤圆你可得给我留一份，我带一份回去给闺女吃。” “好！”秦蓉应道。 一连两个人都是如此，见他们吃得香，众人都有些意动。 秦蓉见状冲着围着的摊主道：“各位叔婶，若是你们还未用暮食，不如趁现在还没什么人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圆，晚上风大呢，都是现煮的，一会若是人多了，怕是只顾得上生意顾不上自己了。若是你们都想尝尝，这会子买大份汤圆我便送两个酥皮汤圆吧！” 胡老三和那妇人闻言一下就急了，这样他们不是吃亏了吗？ “那我们呢？” 秦蓉笑着道：“你们再送两个，前三位客人都送三个酥皮汤圆。” 秦蓉这话音刚落，立马有不少摊主拿着钱要当这最后一位前三的客人，“收我的！” “收收收我的！” “小娘子你收我的！” 于小山犯了难，有些无措地看着秦蓉，秦蓉一点儿不着急，带着笑意收了眼前最快递银钱过来的三位客人，“你们三位便都算第三位吧，多谢你们如此支持，小山，包汤圆！” “得嘞！” 这下三位摊主都很满意，“小娘子，你可真会做生意！” “是啊是啊，小娘子，你可太敞亮了！” “做事大气！” 说话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秦蓉的手里被那位说她敞亮的大叔塞了一盏河灯，只是样式最普通的一盏河灯，那大叔笑着道：“小娘子一会别忘了去河边也放一盏河灯，这里祈福灵验呢！” “好，多谢大叔！”秦蓉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花灯，从前她就很想去放河灯，她有好多好多心愿，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时移世易，没想到在这里实现了她的小心愿。 秦蓉和于小山一个煮汤圆，一个收钱回收碗筷，配合得很好，旁人夸了他们都会接一句，“我们平常在西街开食肆，离码头很近叫于家食肆。” 当天色完全地黑了下来，东市的花灯也都亮了，各个摊位上都用竹竿撑着一个花灯，远远望过来竟会让人觉得暖融融的，秦蓉偏过头，看着集市一排排点亮的花灯，不禁笑了，人间好，人间烟火最是平常。 第八十三章 汤圆（下） 秦蓉的生意还不错，只是随着看灯的人越来越多，停下来买汤圆吃的客人反而少了，她隔壁就是猜灯谜的，有好多人都围着在看热闹。 秦蓉一直带着笑看着来往的人群，于小山只觉得秦蓉今天很高兴，于是问道：“阿姐，你要不要趁现在没什么人买汤圆去放花灯？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秦蓉其实也有些心痒痒的，这是她来古代遇到的第一个花灯节，她实在是有些好奇，“那阿姐去放了河灯就过来。” “好！” 秦蓉拿着河灯走到了河边，有许多祈福的小娘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秦蓉张望了一会儿找了一个空位，同人借了个火折子点亮了河灯。她双手捧着河灯，把河灯轻轻放在了水面，接着闭上了眼睛默默念了念自己的心愿，“愿岁岁年年，常有今日。” “秦姑娘，小心些。”身后一道男声响起，是顾笙。 “顾大哥也来放灯？”秦蓉站起身往里头挪了挪，方才的确是太入神了站得太外头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掉进河里。 顾笙摇了摇头，“上元节人多，王县令怕人多生乱，派我们出来巡查。” “冰糖葫芦嘞，好吃的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一路叫卖着来到了河边，秦蓉想着再过些日子自己的食肆里也上些冰糖葫芦，于是就想掏钱买一串尝尝味道如何。 正打算回去拿钱，却瞧见顾笙买了一串冰糖葫芦递给了她，“哝，给你。” 秦蓉愣了一愣接过了冰糖葫芦，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在想，莫不是她脑门上刻着想吃冰糖葫芦？ 秦蓉咬了一口冰糖葫芦，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好吃，多谢顾大哥！” 顾笙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客气。 “你不吃吗？”秦蓉看向了顾笙问道。 顾笙微微勾了勾唇角，“我怕酸，不吃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似是有人落水了，顾笙同秦蓉说了一句“自己小心”便急着离开了。 秦蓉站在河边吃完了整根冰糖葫芦，这才回了摊位。 夜渐渐深了，人群也渐渐散去，瞧着没什么人再买汤圆了，秦蓉和于小山便准备收摊了，这刚收拾好锅炉，准备回去，便有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匆匆赶了过来。 “小娘子，且等等！” 秦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奇地问道：“大叔是叫我吗？” “对，对，小娘子你且等等。”那管事模样的男子因着跑得急，这会还喘着呢。 “请问有何事？” “小娘子，我是东街张举人家的管事，我们家少爷今日从你这买了两份汤圆，味道实在是好，这不让我再来买一些，家里人多实在是不够分呐！” 秦蓉有些为难，“张管事，我这没剩下多少汤圆了，都凑不齐一份呢。” “这可如何是好！”张管事可是愁坏了。 张举人是农户出身，是倾全族之力供养出来的举人，因着如此，族中有什么事都来找张举人，张举人日日忙得晕头转向，就是举人娘子刘氏也是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这不这些日子族里又送了几个孩子来家中，刘氏很是忙了一阵。 今天张小郎君从秦蓉这买了两份汤圆，这还没吃上几个呢，就叫族中的孩子瞧见了，这不为了几个汤圆就闹起来了。 秦蓉见张管事实在着急，于是道：“张管事，要不然你跟我去一趟我的食肆，食肆里还剩下了一些我们自己吃的，要不然我先把那些匀给你吧？” “小娘子竟还开着食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同你回去取。” 张管事是个有眼力见的，帮着于小山一块推着手推车。到了食肆后，秦蓉点了灯，让张管事且等一等，于小山机灵地给上了茶。 张管事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喝了一口茶，“这茶有柚子味……” 于小山笑道：“这是我们东家自己做的蜂蜜柚子茶，有好多夫人小姐喜欢这一杯茶呢，冬日燥喝这个最是滋润。” 张管事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张管事，汤圆易糊我便把生汤圆给你，回去只煮一煮，味道却是一样的。外头冷，这一碗汤圆是我请您吃的。”秦蓉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圆摆在了张管事的面前。 秦蓉这样会做人……叫张管事心中也是如沐春风，就是今儿的汤圆没有那么好吃，他回去也是要多替秦蓉说说话的。 张管事舀了一个汤圆，吹了吹送入了嘴里，顿时一股子香甜的奶香味充盈了整个口腔，一连吃了几个张管事都没吃出这是什么馅，满脑子只有好吃二字。 “小娘子，这是什么口味的汤圆，竟是如此香甜，真是叫我长见识……”张管事其实也好吃，平日里跟着张举人出去，见识得也不算少了，只是秦蓉的这一碗汤圆还是叫他觉得惊艳。 “这是流沙奶黄馅的，我自己调的。”秦蓉道。 张管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流沙奶黄馅的汤圆，我的小闺女肯定喜欢，不知道小娘子这还有的多吗？我自己也想买些。” “今日剩下的汤圆都在这了，真的没有了。” “明日有吗？”张管事急急问道。 “张管事，流沙奶黄调馅很是麻烦，还得看明日能不能买到食材，我食肆里每日的点心都不同，所以真是说不好。”秦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张管事点点头，瞧了瞧菜牌，有好些个菜牌上的菜他都未见过，有了，到时带家人来食肆吃一顿饭不就行了吗！ “多谢小娘子了，多亏你我才能回去交差，改日我带着家里人过来吃饭。”张管事抱拳道。 “客气！” 张管事结了账便离开了，这么一算，秦蓉在东市摆了一晚上摊竟然还赚了几个铜板。过了没多久，于大嫂和陈树柏也回来了，西市的摊位费便宜不少，吃汤圆的人也多，这一晚上挣了几百文呢，意外之喜，真是意外之喜！ 第八十四章 香油鸡（上） 这次东西两市的卖汤圆计划算是大获成功了，于家食肆在东市小火了一阵，在西市名声也更响亮了一些。 要开春了，秦蓉不打算继续做火锅了，麻辣烫和麻辣香锅也要下市，重新换上盒饭和干炸小酥肉。 冰雪消融，春天来了，地上的土也松动了，码头的扩建要正式动工了，盒饭自然是比麻辣香锅和麻辣烫更吃香一些。 今天食肆休息，秦蓉打算花些时间定一下接下来这些日子的菜品，午市和晚市的菜式是不一样的。 午市的盒饭和小酥肉主要供应给学子和码头的工人，要讲究实惠，而晚市则不一样了，现在住在东街的有些小钱的客人也会来食肆吃饭，所以菜品不仅要有实惠的还得要有别出心裁的和精致的。 午市讲究薄利多销，晚市则不同。 于大嫂一早就来了食肆，秦蓉定好接下来十日的午市盒饭菜品后，她就得跟着秦蓉学做大锅菜，学会了之后，午市的掌勺主要还是她来做，不然秦蓉就太辛苦了。 忙忙碌碌又是一日，秦蓉从旁指导，于大嫂终于把第二日要做的盒饭菜式学会了。 第二日，秦蓉背着背篓早早地去了西市，盒饭的食材有相熟的菜贩子会送，晚市的食材除了日日要用到的食材，有一大部分却是要秦蓉自己去选的，要想做的菜好吃，手艺很关键，食材本身却是灵魂。 因着码头开工，这些日子梨花镇的人又多了一些，开春后客船、货船往来的也多了这就更热闹了。 秦蓉在西市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时令野菜，荠菜、马兰头、香椿，这些菜都是一早摘来的，看起来鲜嫩欲滴。 西市今日有一个村子里来的农妇在卖鸡，秦蓉觉着不错便要了十只。海货也是有的，秦蓉分别都要了一些。 秦蓉回到食肆的时候，于大嫂已经做起了盒饭的菜，秦蓉围上腹围叫上于小山一块处理起了食材。 “东家，有些事我要与你商量一下。”陈树柏刚到食肆就来了后厨同秦蓉说话。 “树柏哥，有什么事？”秦蓉见陈树柏一脸笑意有些不解。 “我大伯是这次负责码头扩建的小管事，这次码头扩建有一部分是匠人和工头，他听说咱们这在卖盒饭，所以想跟我们定一批盒饭只管给匠人和工头。”陈树柏道。 扩建码头需要的苦力多，但是并不全是苦力，寻常的苦力当然是只能吃雇的厨子做的吃食，有什么吃什么，匠人和工头却是要吃得稍微好些的。 “大概是几个人的份？”秦蓉问道。 “五十个人的份。”陈树柏答道。 于大嫂听了有些惊喜，五十个人的份可不少了呢！ “他们愿意出多少钱呢？”秦蓉又问。 “二十文一份，一荤一素按着我们食肆的盒饭的样式来，只米饭稍微多些就成！” 于大嫂有些惊喜，这可比食肆平日卖的盒饭价钱要高，五十份盒饭就是一两银子，只多些米饭，这生意能做！ 于大嫂能算明白，秦蓉当然也能算明白，她点头道：“成，这生意我们接了，多谢树柏哥。” 陈树柏怕秦蓉吃亏早就和大伯讨了一番价了，秦蓉待他好，他也想回报一二。 菜备齐，午市马上要开始了，秦蓉和于大嫂、于小山、陈树柏麻溜的吃完了晌食，这便各自又去忙了。 这几日岑娘子要的茶果和卤味都多，好在卤味做起来简单，卤料是秦蓉调好的，剩下只需要处理好食材放下去就成，这个活于小山也能干。 至于茶果，秦蓉做的大多都是中式的，耐放，一日来拿一次倒是正好的，也不占她许多时间。 午市结束后，于大嫂去歇晌，秦蓉开始备菜，今天她主打的菜品除了蜜汁烤鸭就是香油鸡。 十只鸡可以做二十份香油鸡。 鸡要先腌制，把盐、料酒、姜末和花生油倒在小碗里拌匀，抹在鸡身上。再熬油，在砂锅中倒入花生油，油热后加桂皮、白芷、川芎、小茴香、丁香、香叶、八角，熬得差不多了再下香料。 熬好油后，用纱布滤出香油，再加一小勺麻油搅拌，香油鸡最重要的一步就做成了，秦蓉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脑袋里浮现的全是香油鸡的画面。 香油做成了之后，只需把鸡蒸熟，淋上调配的酱油和香油即可，秦蓉从杂货铺买的酱油始终和现代的酱油差着一些味，这儿的酱油要更咸、更浓，所以，秦蓉买回来之后，按照配方又加工了一番。 今日茶肆关得早，岑娘子和青霜特意来了秦蓉的食肆吃东西，虽然茶肆才开了不久，但是秦蓉的手艺好，茶果和卤味都卖得好，茶肆的生意渐渐也好起来了，除去成本每个月还能赚上一些。日子有了盼头，岑娘子和青霜两人面上的笑容也多了。 岑娘子和青霜听陈树柏说今天有香油鸡是新菜品，立马就点了一份。 秦蓉做的新菜品，来得晚经常就卖完了，她们这次来得可真巧。 “香油鸡、香干马兰头、宋嫂鱼羹、油焖笋。”陈树柏一边上菜一边介绍。 香油鸡一上来，那醇厚的香味诱人的不行，岑娘子直勾勾地盯着这一道香油鸡，顾不得说一声，她伸手夹了鸡肉就往嘴里送，色泽鲜嫩，皮滑肉嫩，这一块香油鸡吃完，好吃得岑娘子眯起了眼睛。 青霜见状立马跟上，一块又一块，好吃，太好吃了！鲜味感觉要从口腔里冲出来了，太鲜了！ 也是凑巧，今天张管事不用当值，这不带着一家子来了于家食肆，还在犹豫吃什么呢，就瞧见自己的闺女和儿子已经直勾勾地看向了隔壁，这不看还好，一看，他的眼神也挪不开了，那个鸡肉有那么好吃吗？ “小二哥，我要吃那个！”张管事指了指岑娘子桌上的那盘香油鸡。 陈树柏笑着记下了。 香油鸡的味道太正，一连来了几位客人都点了这道菜，甚至还有客人一份不够要两份，不过半个时辰，二十份香油鸡都快点完了，陈树柏在纸上记录了一下，这才进了后厨同秦蓉报菜单。 第八十五章 香油鸡（下） 第一批客人用完了暮食，秦蓉总算能歇一会儿了，听说岑娘子和青霜要了一壶酒，便摘下了腹围去了前厅。 “岑姐姐，青霜。”秦蓉笑着在两人身边坐下了。 岑娘子一脸高兴，“阿蓉，你这生意好了许多啊！” 秦蓉点点头，“上元节在东市摆摊吸引了一批新客，你们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 岑娘子和青霜相视一笑，“阿蓉，我们想邀了你一同去逛一逛夜市。” “香油鸡快卖完了，今日食肆应当能早些关门，你们等我一会儿，我与你们同去。”秦蓉含笑道。 “好！”青霜应得格外的快，她一直为着自己曾经是青楼的花娘子而感到很羞愧和自卑，除了岑娘子，她平时甚少和人说话，生怕别人看不起她，但是她知道秦蓉却不一样。 “阿蓉！”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秦蓉循声望去微微一笑，“玉容，是你啊，今日怎么有空？” 朱玉容带着朱文英和朱文秀还有一位秦蓉没见过的小娘子一道来了，秦蓉起身招呼她们坐下。 朱玉容笑着拉住秦蓉道：“我的两位族姐你见过的，这位是李安娘，她家里是开饰品铺子的。许久没吃你做的东西，馋死我了，你看着安排一些可好？” 秦蓉微微点头和其他几位小娘子打了招呼，这才笑着对朱玉容道：“巧了，今儿有新菜品香油鸡，你们可有忌口？” 几位小娘子都跟着摇了摇头，秦蓉便去了后厨。 香油鸡、荠菜炒蘑菇、小葱拌豆腐、醋泡松花蛋、酱爆河虾、炒三丝、清蒸鲈鱼还有一道饮子红豆牛乳茶。 几位小娘子口味各有不同，但是对这道香油鸡却是交口称赞，朱玉容觉得不够吃还想点一份，秦蓉带着歉意道：“只这最后一份都到了你肚子里，今日是再没有了。” 朱玉容有些遗憾，不过想着过几日还能来吃，于是又欢欢喜喜地继续吃别的菜。 秦蓉注意到自从朱玉容一行人进来，青霜便一直低着头，她走了过去道：“岑姐姐，青霜姐，我这边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好！” 就在这时，李安娘忽然出了声，“这不是青楼的花娘子吗？” 这句话说得不屑又带了点刻薄和高高在上，叫青霜一时白了脸，岑娘子立马黑了脸。 李安娘见状说话更是刻薄，“啧，一个花娘子也跑来这里吃饭，岂不是叫我们没脸？” 朱玉容拦住了李安娘道：“你做什么忽然发作，莫说人家是不是花娘子还未可知，就算是与我们又有何干，你做什么要在食肆里这样给人没脸！” 朱玉容显然是很不高兴了，她次次带人来秦蓉的食肆吃东西，次次都有幺蛾子，秦蓉该怎么想她啊！ “我怎么不知道她是花娘子了？她可是曾经来我家铺子买过头面呢，就叫青霜，至于我为什么要给人没脸，那我不妨就说说你玉容。你是个好的，只是太过容易相信人，你成天秦蓉长秦蓉短的，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个道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真是好的，又怎么会同花娘子做朋友？”李安娘的娘和朱玉容的娘自小就是手帕交，这两人年纪相仿，也一样成了手帕交。 此时青霜脸色煞白，低着头似是要流泪了。 “岑姐姐，要不然我们走吧，别碍着阿蓉做生意才好。”青霜道。 岑娘子原本有些不忿，可是想到这是秦蓉的食肆也担心会给秦蓉惹麻烦便同意了。秦蓉瞧岑娘子和青霜要走，连忙拦住了，“岑姐姐，青霜姐，且等等，不是说好要一起去逛逛吗？” 岑娘子有些犹豫：“这……” 秦蓉淡淡一笑，“这食肆是我开的，我愿意如何就如何，与旁人何干？” 朱玉容是第一次见秦蓉这般得冷，她明明在笑，可是就是叫朱玉容觉得她此刻非常生气，她忙上前拉住了秦蓉道：“阿蓉，对不住，我们不是成心闹事的，实在是因为我们平日接触的小娘子里没有这样的，她出身青楼，安娘说话就难听了一些，你莫要怪她，她其实人很好的。” 秦蓉淡淡地摇头，“我明白，不是你的错，但是你这样的朋友日后便不要带来了。” 朱玉容还要再解释，李安娘一把拉住了朱玉容道：“玉容，你瞧瞧，她们根本就是一路人，你道什么歉，你别不识好人心！” 朱玉容有些恼李安娘，但是李安娘同之前的秦莲和梅珍不同，李安娘同她是手帕交，要好了许多年的。 朱玉容还在为难，秦蓉已经走到了青霜的面前，她拉住了青霜轻声道：“青霜姐，这不是你的错，我早说过了，可是这世道若是自己都自轻自贱，自己看不起自己，那便是旁人如何拉你，也是没有用的。” 青霜怔怔地看着秦蓉，她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正视自己，是啊，这一切原本也不是她的错，可是为什么抬不起头的人，竟然是她，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岑娘子待在一起，已经忘却了很多过往，可是……没想到，被人一提，她还是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岑娘子拍了拍青霜，眼神带着鼓励。 青霜定了定神，看向了李安娘，她挺直了背脊道：“我是曾经是花娘子，那又如何，我运气不好生在一个穷到极点又不喜闺女的人家，小时候我从来吃不饱，后来大一点了，爹娘把所有的活都推给我做，可我的弟弟却是什么都不用做的。再后来，我娘为了弟弟，把我卖进了青楼，我只是运气不好，我做了什么错事了？现在我脱了籍是良民，我凭着本事做生意，养活自己，我有什么叫人看不起的？” 朱玉容被青霜看得也有些羞愧，其实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她其实是看不起青霜的，可是在这一刻，她竟觉得自己被青霜黑黝黝的眼睛看得透透的。 李安娘一时间也白了脸，从小她就被娘告诫，青楼女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可是没人教她原来青楼女子也不是生来就是为了取悦男人的…… 秦蓉这会才真的有了点笑容，“既是如此，何必在意旁人如何，以后莫要觉得连累我了，我这就去换衣服，还请岑姐姐和青霜姐等我。” 朱玉容有心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看着秦蓉，眼里有了些无措。 秦蓉摇了摇头柔声道：“玉容，你喜欢我做的吃食我很高兴，只是咱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身边的环境也是不一样的，莫要勉强，免得麻烦。” 第八十六章 胡椒猪肚鸡（一） 朱玉容有些难过，她真的是很愿意和秦蓉交朋友的，可是她也知道她们其实是不适合交朋友的，她吸了吸鼻子道：“那以后只做食客可以吗？” 秦蓉点头，接着便让陈树柏看着结账，自己去厢房换衣裳了。 秦蓉出来的时候，朱玉容已经离开了，她笑着冲岑娘子和青霜道：“我今年还未做新的春衫，我带够了银钱，一会劳姐姐们帮我掌掌眼。” 岑娘子和青霜笑着应下了，三人一道出了门。 秦蓉甚少有机会同旁人一起逛夜市，这会子瞧着夜市如此热闹，也觉得有些新奇，“这才刚开春，竟然就有这么多人……” 岑娘子笑道：“河边的画舫更是夜夜笙歌呢，咱们这梨花镇的夜市也算是一道奇景了，就是府城的夜市也没有这么热闹的。” “客商来得多，商机也多。”秦蓉道。 “是啊，最近因着扩建码头，官道上的人也多了许多，我那茶肆这两日生意也格外好。”岑娘子一边瞧着街道两边的摊位一边说道。 “对了岑姐姐，梨花镇有没有女子学堂？”秦蓉问道。 岑娘子怔了一怔，接着摇头，“女子学堂是没有的，但是有女子私塾，东街淮水巷有两位嬷嬷，她们是官宦家出来的，因着耽误了也没有嫁人，两人从前就要好，于是就在梨花镇定居开了一家私塾，教习字、算术、茶道、规矩。” 秦蓉闻言心下一动，这也是不错了，本就没打算让秦怡有多少学识，只开了眼界，多学些生存的本事就行了。 “岑姐姐，你帮我再打听打听，我想着送阿怡去那里学两年。”秦蓉道。 岑娘子没想到秦蓉是替秦怡问的，有些佩服，“束脩怕是不会便宜。” 秦蓉笑了，“若是太贵学不起便算了，若是负担的起，还是要去的。” 青霜在一旁没有说话，心里却很是羡慕秦怡，秦蓉家里待女孩子真是如珠如宝，她真是差了点运气。 一路逛一路闲聊，岑娘子觉得有些渴了，“前面有家摊位是卖酥油茶的，咱们坐下喝一碗可好？” 秦蓉和青霜自是没有不应的，三人一路走到了卖酥油茶的摊子，一人要了一碗酥油茶。酥油茶的摊子旁边是一个书画摊，摊主是一位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着一身青衫样貌看起来很是端正。 “岑娘子。”那男子冲岑娘子行了礼。 竟是认识的？秦蓉瞧了瞧岑娘子，岑娘子也笑着同那男子颔了颔首。 这时青霜凑到了秦蓉的耳边小声地说道：“这人住在我家隔壁叫张之衡是个鳏夫，膝下无子但有个老娘，他读过书是个秀才，不过没再继续读书了，现在只每日卖些书画、替人写信、读信。” “你怎得打听得如此清楚？”秦蓉问她。 青霜这时拍了拍秦蓉的肩膀道：“你还是小孩子，这些事不懂的！” 秦蓉眨了眨眼，“左不过是这张之衡瞧上了岑姐姐，而岑姐姐没那个心思。” 青霜奇道：“你怎得知道岑姐姐没瞧上张郎君？” 秦蓉摸了摸鼻子道：“因为不相配呀。” 青霜更好奇了，“如何不相配？张郎君是个秀才，配岑姐姐应当是可以的，若是张郎君不是鳏夫，可能旁人还会觉得岑姐姐配不上张郎君。” 秦蓉支着下巴一脸不认同，岑娘子见两人咬着耳朵就知道是青霜在作怪，她没好气道：“在说什么小话呢，不如说与我听一听。” 这是张之衡又过来同岑娘子行了个礼道：“岑娘子，我这便收摊了，夜深了，可是要和我一道走，我的驴车就在前头，可以带你一程。” 秦蓉似笑非笑地低头不语，岑娘子摇头拒绝了，“多谢张郎君好意，不必了。” 张之衡闻言便离开了。 岑娘子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酥油茶，“现在可以说了吧？” 青霜道：“张郎君人还不错，是个热心人。” 岑娘子微微挑眉，看了一眼秦蓉，“阿蓉，你说呢？” 秦蓉微微勾唇，“我说什么，横竖你又没看上。” 岑娘子笑骂道：“你年纪轻轻的知道什么男女之情。” 秦蓉煞有介事地点头，“岑姐姐说得对，我是不懂，不过青霜姐还是要少看话本子，那些话本子里的情啊爱啊都是骗人的。” 岑娘子奇道：“你仔细说说，你这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叫我也听听。” “那便只说眼前，若是今日岑姐姐未成亲，桌上还有旁的姑娘，那张郎君可还会上前直接问岑姐姐是否要一起归家？” 青霜认真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这样很失礼。” “是呐，失礼，既然知道失礼为何要做？他都考到秀才了，应该是明理的，那他为何面对岑姐姐还是这么做了？”秦蓉循循善诱地问道。 青霜又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道：“因为……不想错过？” 秦蓉恨铁不成钢，“自然是因为不够看重、不够尊重，因为他把自己放在高位。外头有一句笑言，对于男人来说，人生幸事是什么？” “是什么？”岑娘子也有些好奇。 “是升官发财死娘子！”秦蓉道。 青霜一脸惊讶：“这是为何？” “因为死了一个还能再娶一个。” “那么你为何觉得张之衡同我不相配？”岑娘子问道。 “我只是觉得岑姐姐有本事能赚钱，刚从火坑里跳出来，没必要再去给自己找个婆婆和相公服侍，若是真遇上什么了不得的知心人便也罢了，只他看起来却是不行的。” 秦蓉说完，岑娘子“扑哧”一笑，“你都还未及笄，这些事都是哪里去学来的。不过的确是这样，张之衡多半也是看上了我有点本事，平日里相处就好似只要他愿意纡尊降贵，我便是得了不少便宜的样子，好生没趣，我可不喜欢。更何况，我成过亲吃过苦是明白的，有些事日久见人心。” 第八十七章 胡椒猪肚鸡（二） 青霜仿佛是被秦蓉和岑娘子说的话震住了，原来这张郎君竟是个不好的，她竟然从未觉着张郎君其实看不起她们，这会想起来，张郎君好似同岑娘子说话时的确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前在拈花楼常常有戏文看，戏班子演的都是穷书生遇上了富小姐，却叫家人棒打鸳鸯，看得让人好生怜惜，可是这么看来富小姐已经有了好的生活，又为何要去陪穷书生吃苦呢？ 青霜虽然是拈花楼出来的，可却是个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岑娘子叹了口气道：“你只每日劝我找个好人家，同我讲张郎君是个好的，我不是不爱听，只是靠人不如靠己你懂了吗？嫁人就是赌运气，我已经输过一次，怎么还敢赌上全部的家当呢？我现在可是孑然一身呢！更何况他非良人，我不愿浪费我自个儿的时间去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青霜仍然似懂非懂，但是又什么东西却在心里发了芽，“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岑娘子语重心长地道：“青霜，咱们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手里的银钱也会越来越多，你莫要觉得自己是个没能耐的，叫旁人拿捏了去，现在的男子爱软饭硬吃的可不少，若是自个儿心性不坚定，很容易被人诓了去，阿蓉说得没错，以后那些情情爱爱的画本子还是少看些吧，尽是一些吃软饭的男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青霜认真地应下了，虽然她现在还不是完全明白，但是岑娘子说的话不会有错，她和秦蓉无论如何都是对她最好的人。 喝完了酥油茶，秦蓉感觉浑身都暖了，她笑着道：“前面就是成衣铺，我们去看看春衫。” 挑挑拣拣的，秦蓉最后看上了一身水蓝色的春衫，她很喜欢，价钱也合适，便要去付钱，谁知道岑娘子早就付了银钱，顺便给自己和青霜都买了一身。 “岑姐姐，我现在有钱。”岑娘子的手上可没那么宽松，她不想让岑娘子付衣服的银钱。 岑娘子笑了，“我知道你有钱，你有钱是你的，留着攒嫁妆，我买我的，这是我的心意。” 秦蓉懂她，她也很愿意待秦蓉好，她觉得任何的好东西秦蓉都配得上。 秦蓉见岑娘子神色坚持，便也不执拗了。 秦蓉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可是她屋里的灯还亮着，秦蓉洗漱了一番进了屋，见秦悦还在桌前做着活，有些不赞同，“这样伤眼睛。” 秦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上的活计，“阿姐，你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晚？” “我同岑姐姐和青霜姐去逛夜市了。” 秦悦闻言好奇道：“阿姐可买了什么回来？” 秦蓉点头，“嗯，买了一身水蓝色的春衫，不过是岑姐姐付的银钱。” 秦悦瞪大了眼睛，“已经买了吗？” 秦蓉瞧见秦悦这副样子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 秦悦有些不高兴，把绣活塞进了旁边的包袱里，耷拉着脑袋道：“没什么，我去洗漱。” 秦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瞧着包袱，忽然灵光一闪，这傻丫头莫不是替她在做春衫？心中有了猜测，待秦悦回来时，她笑着逗她，“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撅着嘴？” 秦悦梗着脖子道：“你现在和岑姐姐要好，倒是和她亲密多了，我们都许久没去逛夜市了呢！” 秦蓉失笑，“你这是拈的哪门子的酸，我问你，岑姐姐待我好，难道她待你不好？她待我好，难道我不理她便是好的？” 秦蓉这么一说，秦悦只觉得自己失了言，她连忙摆手，“阿姐，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怕她们比我在阿姐心里重要。” 秦蓉知道她秦悦还是小孩子心性，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促狭道：“那你可要待阿姐好些！” “这是自然！”秦悦一脸认真。 秦蓉忍俊不禁，“阿悦，你是我的妹妹，她们是我的朋友，咱们姐妹互相扶持，风雨同舟你还怕什么在我心里不重要啊？” 秦悦这时也觉得有些羞臊，“阿姐，是我太小心眼了。” 秦蓉很能理解秦悦的心情，从前她与好朋友也是如此，三个人相处，另外两个人好一些步调一致，就有一个人容易被落下，被落下的那个人自然也会有些失落。 “阿悦，你刚才在做什么呢，这会可以告诉我了吧。” 秦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正在学做春衫，我买了料子，第一件春衫给阿姐做的。” 即便已经猜到了，秦蓉心里也有些感动，“有妹妹真好，什么事都记挂着阿姐呢！” 秦悦这下又开心了，“阿姐，岑姐姐给你买的衣裳什么样式，你穿起来我瞧瞧。” “好呀……” …… 今天的午市刚开，王夫人的丫鬟如菊便匆匆赶了来。 “这是怎么了，如菊姐姐？”秦蓉放下了手上的活计，擦了擦手问道。 如菊道：“蓉姑娘，家中来了一位贵客，是老爷的先生，来了梨花镇有几日了，什么都吃不下，我家夫人让我来问问你可有什么办法？” “可找大夫看过？” “找了大夫，大夫说是胃脘痛，虚寒，只能慢慢调理，苏先生也说是老毛病了，只是我家老爷见老师消瘦了不少很是担心，夫人就使我来问问你可有什么开胃的吃食。”如菊道。 听起来是胃寒，若是胃寒胃痛倒还真有一个食补的法子，秦蓉想了想道：“食肆这会也离不得人，倒是有一道菜可能会管些用，不过需要花时间烹制，食材我这儿现成就有，我现在就做，做完了你带回去，若是凉了只在炉子里再煮一煮就行。” 如菊原本也是没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秦蓉还真说了有法子，她忙道：“蓉姑娘，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夫人大忙了。” 秦蓉笑道：“成不成还得看效果，你先去给你们夫人回话，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你再过来取就是了。” “好！”如菊应道。 秦蓉要做的是胡椒猪肚鸡，猪肚和鸡肉都入胃经，暖胃健脾。 第八十八章 胡椒猪肚鸡（三） 秦蓉取一个清洗干净的猪肚用热油煎至金黄，然后放到一边备用。将鸡肉切块切姜丝到锅里焯水，焯水后清洗一遍鸡块，重新倒一锅水煮开后，将鸡块放入。接着秦蓉在猪肚里塞入白胡椒粉之后，把猪肚放进锅里和鸡块一块煮。 大火煮开后，秦蓉就把整锅猪肚鸡倒进砂锅架在炉子上又小火熬煮，熬煮中鸡汤“咕嘟咕嘟”冒出了白沫，秦蓉时不时的去把白沫捞走。半个时辰后，秦蓉捞出整个的猪肚，切条后又放入汤锅里，再加入一大勺牛乳，待整锅汤变成奶白色，她又放了盐和味精，又煮了一刻钟，再加一些白胡椒粉和枸杞到锅里煮两刻钟，一锅热气腾腾的胡椒猪肚鸡汤出锅了。 如菊的时间掐得非常好，刚一到食肆里，秦蓉的胡椒猪肚鸡汤出锅了。 “蓉姑娘。”如菊笑着进了后厨，是陈树柏带了她进来的。 秦蓉点点头，“不太好装，你可要整个砂锅一块带走？” 如菊点头，“我还带了一个大的食盒，可以把砂锅放进食盒里。” 秦蓉帮着如菊把胡椒猪肚鸡放好，如菊笑着往秦蓉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夫人让我给你的，多谢你帮忙。” “如菊姐姐记得替我多谢江姐姐，我铺子里忙就不过去了，若是到府里凉了的话还能再熬煮一会儿，不会影响口感。若是能吃猪肚便先喝汤再吃猪肚丝，若是不爱吃猪肚便只喝汤也可以。这是我调的酱料，若是苏先生爱吃猪肚丝和鸡肉可以蘸着酱料吃，口味会更好。”现在的贵人几乎都是不会吃这些肚里货的，秦蓉交代了几句便又去忙了。 秦蓉打算再多做几份胡椒猪肚鸡汤，白老爷的胃也不是太好，她也是那日在白老爷家中做席面的时候听白老爷的小厮说的，说是水患的时候饿出来的毛病，一吃太冷的东西就容易难受。 午市结束，胡椒猪肚鸡也做好了，秦蓉特意让于小山去白老爷家里跑了一趟，白老爷的另外一位小厮苍松带着食盒同于小山一块回来了。 “蓉姑娘，今天老爷有客人，所以遣了我来拿。”苍松十分有礼。 秦蓉笑着点头，“我帮你装好，若是凉了就温一下，汤要趁热喝。” 苍松笑眯眯地要给秦蓉银钱，秦蓉冲苍松眨了眨眼，“这不是专为白老爷做的，这锅胡椒猪肚鸡我分了几份呢，让你家老爷替我试试味就是了，这个不收钱。” 白老爷待秦蓉一向很好，平日也很照顾她的生意，这既然是自己做主做的，就不会收白老爷的银钱。 苍松跟着白老爷也有许多年了，他瞧着秦蓉是真没有收钱的意思，道完谢便离开了。 另一头。 苏行止同白老爷是多年的好友，这次苏行止肯来梨花镇也是因为要来探望白老爷。白老爷自从离开了官场，给他的信里次次都有：梨花镇真好啊，有炙烤羊排、蜜汁烤鸭、葱爆河虾……次次的菜名都不一样，他能和白老爷做好友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两人能吃得到一起去。 索幸他的学生也在清平县当县令，这次他便转道来了梨花镇瞧瞧这老东西。谁知道今年实在是太冷，为着方便他喝了几次凉水之后，老毛病就犯了，于是到了王家后，他一直也没能过来。 不过今日……苏行止喝了一碗胡椒猪肚鸡汤，一下子就舒坦了，胃竟然神奇般的没那么疼了，于是他赶忙来了白家，不叫老友挂心。 “我同你说，那鸡汤可是鲜的很，一口下去，美啊！”苏行止摇头晃脑地道。 白老爷斜睨着苏行止道：“你这是来干嘛来了？馋人来了？我不稀罕，我认识的小厨娘做的东西更美味！” 苏行止捋着胡须道：“我喝的汤不仅美味，关键是还能治我的胃病呐，老东西，要不然你求求我，你求我我给你也弄一碗来，你不是也时常胃脘痛吗？” 白老爷看苏行止得意的样子，有些恼，“得意什么，我可好久没疼了。” 苏行止乐呵呵地道：“那就行，我只是可惜你没那么美味的鸡汤喝罢了。” 苏行止见白老爷那副看似不在意实则心痒的样子，快乐死了，让这老东西次次写信都炫耀吃了什么，有一次非常的过分，他在御书房饿了许久，回到府里打开了信，一溜菜名给他看傻了眼，整整五页纸，四页写了最近吃了什么，味道如何…… 白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忙得意洋洋地道：“我认识的小厨娘今日做了一道好菜，我已经叫苍松去取了，我虽然喝不到你的鸡汤，但我有别的好东西吃。” 苏行止闻言也不生气，他人都在这儿了，待会蹭呗，他也能吃上，有什么不高兴的。 苍松到的时候，见两位老爷齐刷刷看着他，一时有些莫名，“老爷，苏老爷，蓉姑娘说要趁热喝汤，肉可以蘸酱料吃。” 白老爷点点头，让苍松赶紧摆盘，苏老爷见白老爷没算上他的份，忙道：“苍松，你家老爷不上道，你可得有点数。” 以前在京里，苍松也常常见两位老爷拌嘴，于是笑道：“我去准备，您且等等。” 待两碗奶白色的汤摆上来的时候，苏行止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同他方才喝的汤如此像！ “这汤……” “如何啊？”白老爷微微一笑，那样子别提多得意了。 苍松帮着把鸡肉和猪肚盛在了小碟子里，他道：“老爷，苏老爷，肉可以蘸酱料吃。” 白老爷点点头，挥手让苍松下去了，接着他夹了条猪肚塞到了嘴里，一点儿腥味都没有，软嫩滑弹，好吃！ 苏老爷见状也似模似样地夹了一块鸡肉蘸着吃，鸡肉又鲜又嫩，咬一口唇齿生香，蘸着酱料又是别样的风味，这也太好吃了…… 不过从这块鸡肉他已经推测到了，他和老东西吃的应是同一个厨娘做的。 第八十九章 醋泡鸡爪 喝了汤，吃了肉，白老爷只觉得胃舒服了不少，他自然是高兴的，许是年纪大了，白老爷这两年不似之前那般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人说五十而知天命，他仿佛也到了知天命的时候，对于看待人事多了许多的温情。 “这就是我在文钰那喝的汤，只是……他们怎么没把这肚丝和鸡肉给我上了。”苏老爷还有些疑惑。 白老爷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许是觉得肚丝上不得台面，便只呈了汤。” “合着你日日说梨花镇的东西好吃，都是这厨娘做的？”苏老爷问道。 白老爷乐呵呵地道：“自然，秦小娘子的手艺真的绝，我在京中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是在她这，我还是常常能见到我从未吃过的美食。” 苏老爷冲着白老爷道：“渐之，给我收拾一间房，我来你这住。” “你王家住得好好的，来我这住什么？” “老东西，你那么小气做什么，好歹我是先生，在王家得端着。”瞧瞧，这肚丝他不就没吃着嘛。 “你可得交钱。” “放心，我有钱！” …… 秦蓉做胡椒猪肚鸡是用不上鸡爪的，两日的胡椒猪肚鸡做下来，她攒了不少的鸡爪，她就琢磨着做道新鲜的吃食。 这日码头来了一艘货船，货船的客商在卖枸橼。 秦蓉见着好奇，“你这枸橼怎么这个时节上？” 那客商笑道：“从北边运来的，保存的好呢，这东西放得久，现在稀少，我贩来赚些差价。” “如何卖？” “三十文一个。” 这价钱倒也不算太贵，毕竟这个时节枸橼的确是很少了，秦蓉要了几个枸橼，又要了一些香料，这才回了铺子。 秦蓉想做的是柠檬鸡爪，只是这个时代哪有柠檬啊，就用醋代替了，到时再加些枸橼的果肉，添些香味就行。 醋泡鸡爪非常简单，鸡爪焯水煮熟后放到调好的料里泡上个半天就足够入味了。料也很好调，酱油、水、糖、醋再加上枸橼果肉。 秦蓉买枸橼也是有道理的，枸橼对胃病有效，在鸡爪里放一些，哪怕吃得多些也是不怕的。 食肆关门后，秦蓉带着三份醋泡鸡爪回了家，路过白家，秦蓉敲了敲白家的院门，来开门的是苍松。 “蓉姑娘，怎么是你？” 秦蓉笑着道：“做了些零嘴，对胃好，多吃些也不怕，这份是个白老爷的。” 苍松上次没付银钱，白老爷没说什么，这次要还不给银钱，可得挨骂了，于是他道：“蓉姑娘，你且等等……” 谁知道苍松话还没有说完，白老爷出来了，“是秦小娘子吗？” “白老爷，做了些零嘴给您尝尝。” 白老爷笑着道：“这可好，我馋的紧，连吃了两日你炖的胡椒猪肚鸡，我觉得胃舒服了不少，应是能多吃些了！” “醋泡鸡爪里我加了枸橼呢，多吃些不碍事。”秦蓉道。 白老爷闻言心中有了数，秦蓉果然是因为知道了他也常胃脘痛给他送的胡椒猪肚鸡，这醋泡鸡爪自然也是如此。 “秦小娘子，多谢你，但是今儿个我就不给你银钱了，我从老友那讨了件稀罕玩意儿，可惜我没有闺女，这便给你吧！” 白福递上了个锦盒给秦蓉，秦蓉瞧着锦盒的样子拒绝了，“若是太贵重，我受不起。白老爷，只是顺便的事，不值得太贵重的东西。” 白老爷摇头道：“秦小娘子，只是我作为长辈感念你的心意，不瞒你说，我吃多了吃少了有时都会疼，只是我生平最好这一口吃的，常常是边疼边吃。不过，来了梨花镇后，我就好了许多了。若是你真的觉得受不起，以后有了好吃的你记得多往我这送送。” 秦蓉闻言道了谢应下了，“好。” 秦蓉走后，苏行止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老东西，馋人家那口吃的又不好意思说，居然这么阴险。” “要不然你以后别吃？”白老爷懒得理他。 苏行止忙道：“这怎么行呢，这还是你从我这拿的，我凭什么不吃！” “那还废什么话，来吃鸡爪。” “来了来了，我同你讲，你也就是沾我的光，要不是文钰他媳妇去找了秦小娘子，想出了这道胡椒猪肚鸡，你也蹭不到……” …… 秦蓉到家后，于氏正在教秦悦如何走线，听到了动静，于氏笑着道：“阿蓉，你回来了。” “娘，我做了些零嘴，你们都尝尝，醋泡鸡爪。”秦蓉从背篓里取出了食盒，打开了盒盖。 于氏伸手拿了个鸡爪啃起来，“酸酸甜甜，很鲜！很有嚼劲！” 秦悦不方便伸手，便忍着没动手，打算走完手上的最后一针再吃，秦怡笑眯眯地伸手也拿了一个，“唔阿姐，好好吃啊！” 接着于氏和秦怡都没停手，一个又一个，直把秦悦看急眼了，“你们给我留点！” 秦蓉笑道：“你放心吧，我带了两盒回来呢，我没打开呢，咱俩吃！” 这下秦悦乐了，“还是阿姐好！” 边吃着醋泡鸡爪，秦蓉边说起了正事，“娘，我打听过了，我想把阿怡送到女子私塾去。” 于氏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鸡爪，“不知道束脩要多少银钱？” 秦蓉笑着道：“娘，束脩我来出吧。” 谁知道于氏摇了摇头，“阿蓉，养你们是我的责任，束脩钱由我来出。” 于氏知道秦蓉能赚钱，现在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秦蓉赚得也一日比一日多，但是她不能让这个家变成秦蓉的责任。 一次两次还没什么，长此以往……就怕两个妹妹会格外依赖大姐，秦蓉能干是秦蓉的事，不能因为秦蓉能干就什么事都让秦蓉担着，这对秦蓉来说不公平，对两个女儿来说也绝非好事。 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于氏非常明白。 尤其是亲姐妹就越发是如此，一次帮两次帮次次帮，那么有一次不帮都会心怀怨气。 秦蓉见于氏神色难得的认真就没有多说，“那娘你明日和绣坊说一声，到时我们一块去东街。” “好！” 第九十章 菠菜鸡蛋小方 秦蓉想着第二日要去淮水巷，琢磨着做些吃食带着。她在灶房待了好一会儿，瞧见了摆在篮子里的菠菜和鸡蛋，心中有了主意。 秦蓉生了火，在锅里加水和一小勺盐，再把菠菜扔进去焯水，焯水后把菠菜切成丁。在碗里打三个鸡蛋，打散后加入淀粉和一小勺盐，再把菠菜丁放进碗里搅拌均匀。 秦蓉拿了一口大海碗，在海碗里刷上一层黄油，接着把拌好的菠菜鸡蛋倒进海碗里放到蒸锅里蒸。 一盏茶后，秦蓉把蒸好的菠菜鸡蛋倒扣脱膜，晾凉后切块，一盘水墨画似的菠菜鸡蛋小方就做好了。 秦蓉拿了一块尝了一尝，嫩嫩的弹弹的，比蛋羹有弹劲，又比鸡蛋卷要嫩滑上几分，什么都不加，口味也很不错，淋上酱汁味道也很可以。 秦蓉麻溜得调好了两种酱汁，端到了堂屋里，“快来尝尝我做的菠菜鸡蛋小方，太临时了，没想好做甜口还是咸口的，前面拌了些盐，如果你们觉得甜口也可以，明天我调些花生酱备着。” 于氏见着跟画似的菠菜鸡蛋小方，有些后悔醋泡鸡爪啃多了…… 秦悦正好刚才没啃几个鸡爪，这会就得意了，她小心翼翼夹了一块菠菜鸡蛋小方，蘸了咸口的酱料咬了一口，顿时好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香，好香，鸡蛋的香味，菠菜的回甘，唔又好看又好吃！” 秦悦说着又夹了一块蘸了甜口的酱料，“唔，也好吃，就是原本就有些咸味，稍许有些奇怪。” 秦蓉笑道：“明日蒸的时候不放盐就可以了。” 回到了屋里，秦蓉打开了白老爷给的锦盒，锦盒里放得竟然似一匣子各色宝石，是了，白老爷再是长辈也是男子，若是送头面之类的总是不妥，但是送宝石的原石就没什么了。秦蓉把锦盒放进了民宿空间，盘了盘手上的东西，渐渐得也有了些底气。 第二日，秦蓉起得比平日还要早些，生了火做了朝食和菠菜鸡蛋小方，用完朝食后，秦蓉和于氏带着秦怡去了淮水巷。 两位嬷嬷，一位姓廖，一位姓简，巷子里的人都喊一声廖娘子和简娘子。 敲了门，说明了来意后，两位娘子的丫鬟把秦蓉和于氏请了进门，“于娘子，秦小娘子，廖娘子正带着小娘子们在学算术，简娘子在正厅等你们。” 简娘子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于氏、秦蓉和秦怡，目光在落到秦蓉的身上时，多停留了片刻。 “你们来了。”简娘子笑着让丫鬟沏茶。 于氏稍稍有些局促，她笑着道：“简娘子，不知道你们这里束脩是如何算的？” 简娘子笑了笑，“束脩一年是十两银子，每月休息四日，教算术、识字也教管家也会教些简单的茶艺、厨艺和绣技。” 秦蓉听着觉得是很全面的，十两银子不算贵，她偏头看向了于氏，于氏也在脑子里盘算，十两银子按这些课业来说肯定是不贵的，只是这样一来买房子的银钱又要不够了。 于氏这几日接了一个富户的绣活，等完工光是额外的分成就有四两银子，这还是没算绣坊里的月钱的。她现在的月钱已经涨到了一两二钱银子，一年下来也能有个十四两四钱银子，额外做活一年算个七、八两银钱，现在她同陈树柏的娘私下做的活也算是稳定下来了，一个月卖四次，每次大概能赚七八百文，两个人对半分也有三四百文，一个月差不多一两多银子，一年能有个十几两，若是这么算，十两银子也能负担的起。 秦蓉见于氏心里在盘算，就把带来的菠菜鸡蛋小方拿了出来，“简娘子，这是我自个儿做的点心，请您尝尝。” 简娘子点点头，丫鬟便接过了秦蓉的食盒。打开后，简娘子吃了一惊，这鸡蛋菠菜小方好似一卷水墨画，嫩黄伴生嫩绿，煞是好看。 简娘子这时的笑格外的真诚，“这点心做得真好看，不知道要如何吃？” 秦蓉解释道：“食盒里还有两竹筒酱料，一竹筒是咸口的，一竹筒是甜口的，可以按您的口味来。” 简娘子的丫鬟格外机灵，见简娘子眼睛亮亮的就知道简娘子是现在就要尝尝，她取了小盏把酱料分别倒入小盏里，又递了筷子给简娘子，简娘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才送到嘴边，那鸡蛋的香味已经扑面而来了。 咸口好吃，甜口也好吃，怎么这么好吃！简娘子的眼睛更亮了。 “好吃！你可要来学？”简娘子满脸笑意看向了秦蓉。 秦蓉有一瞬间的懵，这简娘子的性子好像有点儿单纯……简娘子的丫鬟小翠见状忙道：“娘子的意思是，东西很好吃，若是你要来私塾，她愿意少收些银钱，她很喜欢你。” 秦蓉闻言忙道：“多谢简娘子看重，不过我开着食肆呢，平日没有时间。” 小翠有些惊讶，没想到秦蓉年纪轻轻竟然还开了一家食肆。简娘子却是不惊讶的，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的人，一点不简单！ “食肆在哪里？我空了带廖姐姐去尝尝。”简娘子道。 “在西街呢，离码头很近。” “好！” 于氏见简娘子放下了筷子，于是笑着道：“简娘子，那我们便先交上一年的束脩吧。” 简娘子闻言点头，“束脩半年一交，小翠，带于娘子去交银钱。” 如此这般，秦怡进女子私塾的事便定了下来，从两位娘子家出来时，秦蓉摸了摸秦怡的脑袋道：“阿怡，日后进了女子私塾要好好学，私塾里不止你，还有许多其他的小娘子，要和她们好好相处，但是……若是不好相处，那便不要勉强，只学好自己的知道吗？” “阿姐，我定会好好学的！”秦怡认真地说道。 秦蓉笑了，“阿怡真乖。” 其实秦蓉也格外佩服于氏，虽然见识不广，但是这一片爱女之心，真是让人动容。 第九十一章 芋泥烤奶（上） 茶全如谷雨，春半及花朝。又是一年花朝节。 每年的花朝节，梨花镇办得都格外的热闹，祭花神、办庙会、踏青赏花一样都不少，从镇上一直到镇外，会热闹一整天。 岑娘子为了这次花朝节可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她同秦蓉定了许多的茶果，秦蓉的手艺好，做出来的茶果都好看，到时定能吸引许多小娘子。 秦蓉也打算上一道花糕和一道甜品，就当是应应景。 花糕，秦蓉做的是杜鹃花糕，红色的映山红本就可以拿来吃，取些花瓣捣汁拌入糯米粉中，做成后，再洒上一些杜鹃花碎便好了。 至于甜品，秦蓉打算做一道芋泥烤奶。 秦蓉把芋头和紫薯切块蒸熟后捣成芋泥和紫薯泥，一边捣泥一边加入黄油、糖和淡奶油。待泥被捣的细腻，再开始调蛋奶液，过筛后，在碗里用刮刀刮上一层芋泥馅，再倒入蛋奶液，接着放入烤炉，小半个时辰后，香甜可口的芋泥烤奶就做好了。 花朝节出门的小娘子多，陈树柏端了一盘子的样品摆到了食肆门口的方板上，还挂出了菜牌芋泥烤奶和杜鹃花糕。 小娘子们最偏爱好看的吃食，她们成群结伴的，这会瞧见了这么好看的花糕和从未见过的吃食都有些动心。 秦蓉是为了应景，价钱都定的不贵，普通人家的小娘子都是吃得起的，所以今日食肆里的生意格外的好。 为了应景，秦蓉今日特意停了午市，只做好工头的盒饭送去后，便不做盒饭了，今日就卖杜鹃花糕和芋泥烤奶。 朱玉容自上次在食肆里闹得有些不愉快后，已经许久未来了，今日她和几位相熟的小娘子约了一起逛庙会，这会瞧见了于家食肆外头摆出来的样品，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玉容，这芋泥烤奶看起来好好看，我们进去尝尝吧？”其中有位叫宝珠的小娘子道。 朱玉容有些心动，她瞧着今日一道的小娘子，并没有那不开眼的，平日里也都是很温柔的人便答应了。 谁知道还没进食肆，朱玉容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朱玉容吃了一惊抬眼看去，是秦莲。 朱玉容觉得有些头疼，说起秦莲也是一桩奇事。 沈氏自那日决定退亲后，没过几日便备上了礼去了秦铁山家。周氏见沈氏来原本是很高兴的，可是在知道了沈氏的来意后，简直是唱了一出大戏。 那是撒泼打滚，胡搅蛮缠都用上了。 可是沈氏是什么人呐，朱家的掌家娘子，朱家的粮铺几次面临危机，都是沈氏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她见过泼的，也见过恶的，更见过不上道的，她什么人没见过，所以任周氏怎么闹，她就是不动如山，只一个要求，必须要退亲。 周氏平时的确是横，也自诩有成算，可是遇上沈氏这样的掌家娘子，她也真的没什么法子。 闹也闹了，吵也吵了，横竖不管用，场面就僵住了。 沈氏见周氏闹得差不多了，这才喝了一口茶悠悠道：“周娘子，你呢听我说一句，这结亲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可不是来结仇的。你想，若是你家莲姐儿真嫁进我家那是要喊我一声婆母的，我家的情况你是有些清楚地，所以，若是我这个婆母不喜欢莲姐儿，那莲姐儿还有什么活路，不过是一路被磋磨，熬着等到我死了才能出头。只我家不止一个儿子，这点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啊，不如就算了吧。” 周氏知道沈氏说得有理，若是沈氏打定了主意要磋磨秦莲，秦莲是一点儿活路都不会有的。周氏这会儿又琢磨上了，既然退亲是定要退了，那不如拿些实惠，也好在未来替秦莲做些别的打算。 这么想着，周氏的眼神又带了些精明。 既然退了亲，沈氏也不愿意把事情做绝，退亲这件事，对于女子的名声总是有很大的损害的，她不介意多给些补偿，不过谈判是有技巧的，她然不会在此时把自己的牌亮在桌面上。 “沈娘子，你也知道，退亲这件事对女子名声的损害是很大的，退亲了之后，莲儿的婚事就艰难了，那我不得不多做些打算。”周氏道。 沈氏淡淡道：“沈娘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若不是我夫君着了道，这婚事是绝不可能的，这中间的道道，我想你和你夫君最清楚，所以，要求你可以提，但是太过分……就别想了。” 周氏的脸不自觉地僵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定亲礼我们不退，你要再拿一百两银子给我们。” 沈氏似笑非笑，张口就是一刀：“五十两，定亲礼必须退。” 周氏和沈氏你来我往，最后说定了沈氏补偿秦莲六十五两银子，其余的东西沈氏都要带回。 周氏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秦莲必然是会被笑话的，但是实惠还是拿到了，六十五两银子，若是秦莲是嫁到村里去，陪嫁二十两银子都已经叫她风风光光了，就是在镇上都算拿得出手了。 秦莲和朱玉成的亲事就这么告吹了，原本两家一起捂着，这事就算结束了。可是，谁成想秦莲却犯了倔，几次三番去朱家闹着要见朱玉成，让沈氏头疼的很。 …… 朱玉容都有些无奈了，“秦莲，你拉着我做什么？” “你告诉我，你娘为什么要你哥同我退亲？” “这事，你娘已经和我娘说好了，你有问题回去问你自己的娘去，我怎么会知道这事呢！”朱玉容都有些佩服秦莲了，是真的豁得出去，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被退亲的事也说得这么一点都不遮掩。 秦莲仍旧扯着朱玉容不肯放，朱玉容有些恼了，一把推开了秦莲。 “你够了，别闹了，你不知道这样很丢脸吗？”朱玉容气恼地说道。 可是此刻的秦莲哪里听的进去，执意要朱玉容告诉她，到底是为何这么轻易地就退了亲，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第九十二章 芋泥烤奶（下） 两个小娘子在于家食肆门口闹了起来，也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朱玉成又在这时和同窗一起来了于家食肆，这下……是真热闹了。 因为不做别的热食，所以秦蓉和于大嫂都在前头厅里，于小山进来说了情况后，秦蓉和于大嫂都有些傻眼。 这还真退亲了啊…… 秦蓉有点想去看热闹，于大嫂也有点想去看热闹，“阿蓉，我去外头看，你去木窗那看，人不可没有防人之心，万一有无妄之灾就不好了。” 秦蓉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点头道：“舅母，你看仔细些。” 于大嫂：“……” “自然。” 此时，朱玉成被拦了个正着，有些懵呢，“秦姑娘，你这是……快放开我妹妹。” 朱玉容有些委屈地躲到了朱玉成的后头，“二哥！” 秦莲看到朱玉成，一时也红了眼眶，“朱公子，我们的婚约不成了，你知道吗？” 朱玉成愣了一愣，他瞧见那么多人围着，于是温声道：“秦姑娘，这亲事既然已经作罢了，就莫要再想了，你未来还要嫁人呢，被人瞧了去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利，快些先回去吧。” 秦莲闻言更是委屈，“朱公子，你是不想退亲的，是吗？” 朱玉成皱了皱眉，但还是老实道：“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我原本就不大同意这门亲事。” 秦莲怔怔地看着朱玉成问道：“为何啊？” 朱玉成叹了口气道：“这些事莫要说了，既然都已经说定退了亲，就莫要闹了，不然你娘该要担心了。” 秦莲却是不肯，她执拗地道：“朱公子，只要你说了，我便死心。” 朱玉成见秦莲满脸倔强也只好道：“我之前瞧见过你说你堂姐，我和我大哥从小要好，我是小儿子，娘总是偏疼我些，但是那也是因为我娘知道家中的大部分家产都是大哥的，所以对我多有补偿。我是个温吞的性子，没有能力管束媳妇，所以，我想我要找个能干的明理的媳妇。这样，天长日久的，我不会失了本心。 你虽然厉害，可是我瞧着你对你姐姐并不尊重，我虽然很少管外面的闲事，但是你和你娘在外头炫耀的事，我也是听说过的。所以，秦姑娘，咱们俩的性子是做不成夫妻的，当时已经定了亲，我打算认了，真要是成了亲，我也会好好待你，可是现在有更好的路，我也不愿意去自讨苦吃。” 秦莲听了朱玉成的这一番话，不自觉地踉跄了两步，“所以……” 朱玉成见秦莲还要再说，阻止道：“秦姑娘，莫要再说了，再说就不体面了，没了我你还是要嫁人，我也还是会娶妻，莫要把事情弄到一发不可收拾，那于你没有好处，于我是没什么影响的，世道如此，秦姑娘回去吧。” 朱玉成说完话给朱玉容使了个眼色，朱玉容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听了朱玉成的上前拉住了秦莲，“秦姑娘，我送你回去吧，走吧！” 秦莲被朱玉容拉着离开了于家食肆，朱玉成叹了口气觉得心情有些不妙，他同窗道：“玉成兄，咱们还吃吗？” 朱玉成点点头，“难得能松快松快，咱们还是吃吧。” 热闹散去了，围在于家食肆门口的人有些散去了，有些进了于家食肆要一份花糕和一份芋泥烤奶。 朱玉成进了食肆才发现今日是没有旁的吃食的，于是他和同窗也分别要了杜鹃花糕和芋泥烤奶。 陈树柏上了吃食和茶，朱玉成的同窗瞧出朱玉成的心情不是很好便开解道：“玉成兄，其实都不关你的事，无需如此。” 朱玉成点头道：“没想到她竟然会来闹这一场，于她名声实在是没有好处，我家这事也没做漂亮。” 朱玉成的同窗道：“那也是她家的事，不纠缠不就没事了吗，谁让她如此行事呢，有点不知廉耻了……” 朱玉成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事还是我家做错了，这个世道待女子本就不宽容，若是我娘有意见就该早早闹开了，到如今这般对她总是不好的。陈兄，下次莫要说她的小话了，不是君子所为。” 秦蓉在一旁听着觉得朱玉容的二哥倒真是有些读书人的风范，既不过于迂腐，也不会毫无怜贫惜弱之心。只是……还是太天真了些。 “那便别说了，玉成兄咱们吃东西吧。”同窗道。 “嗯！” 朱玉成在挖第一勺芋泥烤奶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吃进第一口后，他便无心挂念其他的事了，这也太好吃了，甜而不腻，奶皮焦香，内里又嫩滑无比，芋泥馅细腻香甜，太美味了！ 是谁说的，美食能解天下愁，这也说得太有道理了！ 顾不得再想旁的，朱玉成一勺接着一勺，一口气吃了两份芋泥烤奶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呢！ …… 秦蓉做的芋泥烤奶和杜鹃花糕做好后也送了好一些到岑娘子那，有许多去郊外寺庙祈福的娘子们坐下来歇息，瞧着这吃食新奇又好看，便都要了一份，谁知道味道这般好，于是几位娘子凑作一堆，买了好一些。 后下山的人瞧见了岑娘子的茶肆里那么多人围着，以为有热闹瞧也都跟了上去。 这可好，一时间芋泥烤奶和杜鹃花糕简直是供不应求，到最后连带着其他茶果也一并被买完了。 岑娘子忙得脚不沾地，还雇了闲汉去帮忙跑腿同秦蓉加了好几次单。 这一日下来，岑娘子赚到了平日里一个月能赚到的钱，数完铜板串好钱，岑娘子和青霜喜得眉开眼笑，“这么下去啊，我迟早能把赁的宅子买下来。” 青霜也很为岑娘子高兴，当然也很为自己高兴，这一日又一日的，现在过得日子可比从前好多了，许多人都看不起花娘子，觉得花娘子以色事人，来钱容易，只要张开腿就行，殊不知要撇去自尊，卑躬屈膝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如今这样……很好，她也一日比一日有盼头了。 第九十三章 肉沫粉条（一） 春雨绵绵，万物复苏。 码头的盒饭生意一做就是一个月，眼下已经不需要秦蓉自己做了，于氏做盒饭已经很有一手。秦蓉盘了一下手上的银钱，已经有一百四十两之多。 这些日子，食肆的生意很是红火，午市不过一个时辰，准备好的盒饭基本上都卖空了，就是晚市每日也做得比平常晚一些，起码得翻两次台，生意好又赚银钱，秦蓉自然是眉开眼笑的。 秦蓉一边打算盘，一边记一笔，平日里食肆的账陈树柏会记录，秦蓉自己的账是自己记的。 正记着账呢，食肆里忽然来了一个二十上下书生模样的俏郎君，秦蓉记得他，他是飞鹿书院的学生，同这位书生来的还有三位差不多年纪的郎君。 秦蓉看了看沙漏，此时午市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午市已经结束了，盒饭卖完了，客官明日再来。”秦蓉道。 秦蓉一说话，那三位书生就对着那位俊俏一些的书生挤眉弄眼起来，秦蓉看不懂他们的眉眼官司，便冲陈树柏使了个眼色。 陈树柏立马上前对着四位书生道：“兄台，若是买盒饭，明日再来吧。” 几位书生推搡之下，那位俏书生向陈树柏作了个揖，“兄台，在下杨胜秋，我是来找你们东家的。” 陈树柏闻言皱了皱眉，他侧过身子拦住了这几位书生的视线，这几位的做派看起来倒像是登徒子。 秦蓉瞧着陈树柏的动作，心中也有了数，并不作声，全让陈树柏来处理。 陈树柏来食肆也有好些时候了，秦蓉没作声，他立马就明白了秦蓉的意思，于是他往前挪了一步，“我们东家和你并不认识，若不是买盒饭便回吧。” 杨胜秋见秦蓉没说话，陈树柏又拦在前面，他忙道：“在下去岁刚考过童生，马上打算下场去考秀才……” 秦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别说是童生了，他就是要上天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陈树柏皱着眉，有点恼，都考过童生了怎么还这么不知礼数，他道：“你考过童生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杨胜秋觉得陈树柏也挺不识趣的，于是道：“你让开，我是来找秦小娘子的。” 陈树柏冷冷道：“我们东家不认识你。” 杨胜秋见陈树柏冥顽不灵，于是梗着脖子道：“秦小娘子，我爱慕你已久，咱们坐下来谈谈你的亲事吧。” 秦蓉差点连笔都弄掉了，这也太失礼了…… 杨胜秋的这一声喊，没把秦蓉喊过来，倒是喊出了于大嫂，她一手举着擀面杖一手叉着腰道：“你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打出去，你这个不知理的轻狂书生！” 杨胜秋的同窗见状忙帮腔道：“大婶，你瞧瞧咱们杨兄已经是童生了，他学问好，若是考中了秀才前途无量啊，你们东家一个姑娘家成天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啊，若是做了秀才娘子，这不是就一辈子享福了吗？” 于大嫂怒道：“瞧不起谁呢！” 于大嫂原本的擀面杖已经要落下了，可是听说对方是童生，又生生住了手，这年头的读书人还当真是地位高，她怕自己无知会给食肆和秦蓉带来麻烦，只是擀面杖虽然没落下，人却和陈树柏一块拦在了这几个登徒子的面前。 秦蓉在一旁都气笑了，她冷冷地盯着这几个人，她倒是要看看这几个人能翻出什么花来。她的确是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后台，仰仗的无非是自己的手艺，可是就是凭着自己的手艺，她同县令夫人也交好，同衙役关系也不错，同深藏功与名的白老爷也说得上话，她倒是要瞧瞧这几个书生还能干出什么蠢事来。 杨胜秋这时出声道：“大婶，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秦姑娘的舅母，我今日虽然唐突，有些失礼，但是也确实是为了让秦姑娘知道我的心意。秦姑娘日日抛头露面很是辛苦，若是成亲嫁了人也就不必如此了。” 秦蓉冷笑了一声，走了过来，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番杨胜秋，“杨公子是吧，那我们便先不谈失不失礼，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自报家门吗？不然我哪知道你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秦蓉说的这番话，到了杨胜秋这他仿佛只听到了自报家门。于是，杨胜秋挺直了背一脸骄傲地道：“在下杨胜秋是清河村的，家中除了父母就只有我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妹已经定亲了，秦姑娘若是你同意，我这便去同我母亲说。” “是啊，秦姑娘，你想想未来的秀才娘子不比你这日日抛头露面的好吗？”杨胜秋的同窗道。 秦蓉淡淡地扫了一眼杨胜秋的三个同窗道：“你们又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那三位同窗见秦蓉这么说也不生气，只去拱火杨胜秋，“你瞧瞧，这小娘子可是厉害的，以后你可遭殃啦！” 于大嫂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抡起擀面杖就往那人身上打，陈树柏也抿紧唇把秦蓉护在了身后，那被打的男子也恼了嚷嚷着要报官。 就在这时，顾笙带着人进来了，他按着那书生，于大嫂见机又重重拧了那书生几把，那书生疼得吱哇乱叫，场面一时很是混乱。 “你们这是做什么？”顾笙不悦地看向了杨胜秋。 杨胜秋瞧见捕快来了，表情有一丝凝滞，他指着于大嫂对着顾笙道：“我是童生，这泼妇打人！” “你是童生和我有什么关系，闹事一样要抓起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你没听过？”顾笙冷冷地看他。 杨胜秋急道：“那泼妇打了人关我何事？明明是她们有罪！” “你在姑娘家面前言语轻佻，我办了多年案子，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顾笙似笑非笑地语带不屑地看向了杨胜秋。 顾笙交代过手下的人，巡街的时候注意一下于家食肆，姑娘家做生意不容易，尤其是有了是非和争执，总是姑娘家先吃亏，所以今日顾笙才会来得这么快。 第九十四章：肉沫粉条（二） 杨胜秋被顾笙的这一眼看得愣住了，顷刻间心中就有了主意，咬定了是来向秦蓉提亲的。 “当我们头傻的不成，提亲该找媒婆，有你自己来提亲的吗？”周大嘴啐道。 杨胜秋可不管这些只咬死了是来提亲的，提亲不成那最多是两家人之间的争执，可若是旁的罪名，说不得还会受杖刑。 周大嘴见杨胜秋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气了，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顾笙见状走到了秦蓉的身边轻声问道：“秦姑娘，你没事吧？” 秦蓉沉默了一会儿道：“顾大哥，我要报官！” 秦蓉从方才就在想，她一个没成亲的女子开着食肆，虽然大部分的食客都是好的，但是也挡不住真有那犯浑的，今日不就撞上来一个吗？有一就有二，她今年也十五了，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难道次次都闹这么一场吗？ 人之所以会有恃无恐，那多半是因为没有害怕的东西，既然如此，秦蓉打算这一次就叫人瞧清楚了，她不是好惹的，下次若真想来食肆犯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耐。 顾笙看向了秦蓉，眼中带了点笑意，“好。” “既然要报官，那你们都跟着我去官府走一趟吧。”顾笙冲着众人道。 于大嫂抚顺了额发，定了定神道：“报官好，定是要让人瞧瞧你们这般做派，也很该叫你们书院的先生来瞧瞧，飞鹿书院是出了什么败坏书院门风的玩意儿。” 杨胜秋和他的同窗见秦蓉真要报官，一时间慌了，方才他们的言语的确是有很不合适的地方，若是真去见官，他们的前途可就完了…… “别报官，别报官，这大婶打人的事我们不计较了，千万别报官。”杨胜秋急急道。 顾笙道：“这可由不得你了，原告在那边呢！” “别报官，别报官，秦姑娘，我只不过是爱慕你，绝没有调戏之心的，我是真的想提亲。” “杨公子，若是你还坚持是想向我提亲，那顾大哥还得去清河村一趟，得把杨公子的爹娘带来问一问，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有这回事。提亲不找媒人，不告诉父母，这是羞辱呢还是……调戏？”秦蓉冷声道。 顾笙点点头，冲张二郎使了个眼色，张二郎这便去了清河村。 “只是爱慕，何来调戏一说？秦姑娘，若是你不愿意拒了我便是，何必这样害我？”杨胜秋见顾笙真要去寻他爹娘更是急眼了。 秦蓉朝着门口看了一眼，陈夫子也到了，她方才见情况不对让于小山去请了陈夫子。 “陈夫子。”秦蓉微微颔首。 陈夫子听了于小山说的话，把飞鹿书院的院长也一块请了来，他道：“蓉姐儿，这是我们书院的院长严先生。” “严先生。” 杨胜秋和几位同窗见到严先生和陈夫子都来了，大惊失色，“夫子……” “莫要喊我夫子，我也没教过你，今日我是听蓉姐儿说是书院的学子，这才把院长带来的。”陈夫子道。 严先生一脸严肃，“你们四人为何来此闹事？” “我……我……我是爱慕秦姑娘，想来向秦姑娘提亲。”杨胜秋仍然嘴硬。 严先生道：“你家中大人可还健在？” “在……” “那为何是你自己来提亲？可请了媒人？”严先生继续问道。 严先生向来严肃，做事公正，气场自然是强的，杨胜秋直被问得结巴了，“没……不……还未来得及请媒人。” 严先生冷哼一声道：“父母不知，又没请媒人，你这不是提亲，这是来拐骗女子的。” 杨胜秋惊呆了：“不……不是……我没有。” “你不过是仗着姑娘家不方便明着说，才有恃无恐，我们书院可要不起你这样的学子。”严先生最是重学子的人品，所有入学的学子进了书院聆听的第一个教诲就是学会读书前先学会做人。 杨胜秋不是飞鹿书院的第一个童生，但却是飞鹿书院第一个被开除的童生。 顾笙见严先生表了态，便走到了秦蓉身旁对她轻声道：“二郎已经去了清河村，我带着他们去衙门就行，有了消息我让人来通知你。” 秦蓉知道顾笙是体谅她是女子，怕她入了公堂，无论有错没错都会被人嚼舌根，“那就劳烦顾大哥了。” “无妨。” 顾笙同严先生和陈夫子颔了颔首便带着杨胜秋和他的三位同窗一道去了衙门。外头的确还有些爱凑热闹的人围着于家食肆看，在见到官差带着人走了的时候，一时也作鸟兽散了。 顾笙带着人离开后，秦蓉同严先生和陈夫子行了礼，“多谢陈夫子，多谢严先生。” 陈夫子笑道：“蓉姐儿这么客气作什么。” 严先生更是面有愧色，“到底是飞鹿书院出来的学生，是我的过错。” 秦蓉笑道：“有教无类是先生的包容，品格的低贱却不是先生之过，先生勿要介怀。” 严先生微微一愣，他方才的确是有考虑要不要在书院入学前设一些门槛，可这又有些悖于他的本心，没想到竟叫这小娘子看出来了。 严先生难得的有了笑意，“上元节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你的食肆，名声可大呢，不知道今日我和陈夫子有没有口福？” 秦蓉自然是点头，“严先生，陈夫子，你们且坐一坐，正好今日我要上一道新菜品，别名蚂蚁上树。” “蚂蚁上树！”陈夫子失色道，他对蚂蚁可没有兴趣…… 严先生严肃的脸上仿佛也有了一丝裂痕，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一提他不吃蚂蚁这件事呢…… 于大嫂瞧着两位先生脸上那皮肉都在颤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阿蓉胡闹，怎么不告诉先生那蚂蚁上树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于大嫂虽然也不知道蚂蚁上树是什么，但她很肯定一定不是蚂蚁做的，后厨就不可能出现蚂蚁这东西。 秦蓉也忍着笑道：“是我的不是，蚂蚁上树实则就是肉沫粉丝。” 严先生和陈夫子双双大松一口气，还好不是蚂蚁！ 第九十五章 肉沫粉条（三） 肉沫粉丝的做法并不难，主要是红薯粉条做的比较费劲，秦蓉前两天刚费了很大的劲做了十斤红薯粉条。 今日本来就要上新的菜品，红薯粉条早就在水里面泡着了，这会子正好捞出来放在一边沥水。 秦蓉取了葱切成葱末，生姜切成姜片，五花肉剁成肉糜。在锅中倒油，油热后放入葱末和姜片爆香，接着下一勺秦蓉自己做的酱，翻炒均匀后放肉糜，炒散后待肉糜微微变色，再倒入料酒、酱油和糖。再翻炒几遍，待肉糜完全变色，秦蓉在锅里放了一小碗水，煮沸后再加粉条，焖半盏茶后直接大火收汁。 肉沫粉条摆上桌后，香味直往严先生和陈夫子的鼻子里钻，陈夫子忍着等严先生先伸了筷子，自己才跟着夹了一筷子粉条到嘴里。 只一瞬间，陈夫子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粉条爽滑筋道，肉沫咸香可口，粉条裹满了浓郁的汤汁，鲜得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这也太好吃了，陈夫子在心里拼命呐喊，偷眼望去，严先生竟然面不改色的在咀嚼…… 陈夫子一愣，接着开始勉励自己，还是见得世面太少了，瞧瞧人家严先生，怪不得人家是院长呢。 严先生表面看着淡定，实则也不停地在心里感叹，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东西，值得作诗一首，可是……脑子里现在全是肉沫粉条，旁的什么也装不下了…… 光是一碗肉沫粉条肯定不成，秦蓉又麻溜地从烤炉里拿了一盘干香麻辣烤鱼，又做了一份腌笃鲜、一份凉拌豆腐和一盘香椿炒鸡蛋。 这一顿饭，严先生和陈夫子吃得都很是愉快。 严先生中年丧妻，他与夫人鹣鲽情深，夫人去世后他也没有续弦的想法，他十分正直虽然也得了二甲，可在官途这一道一直不曾有什么太大的建树，后来他的夫人得了重病……他便带着严夫人回到了梨花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如从前一般。 再后来严夫人去世，严先生便一直在梨花镇留了下来。 严夫人也有一手好厨艺，他们的爱女严玉珠也有一手好厨艺，可是自严夫人离开，女儿成亲，他已经许久没吃的这么愉悦了。 待严先生和陈夫子离开后，顾笙那边找人给秦蓉递了个口信，杨胜秋的爹娘压根不知道秦蓉，事实清楚，杨胜秋以及他的三个同窗判仗责十五。 秦蓉得了信又让人回了信，说是请顾笙下直后带着衙役过来一道吃饭。 既然是要请人吃饭，定是要多准备一些吃食的，后厨剩下的食材不多了，秦蓉又去了一趟码头买了一些海货。 顾笙带着一班衙役到的时候，秦蓉的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鱼香肉丝、干锅花菜、肉沫粉条、红烧肉、腌笃鲜、干香麻辣烤鱼、蜜汁烤鸭、香椿饼、宋嫂鱼羹、葱油蛏子、醋泡鸡爪、胡椒猪肚鸡、沸腾鱼片、干炸蝴蝶虾、炒三丁…… 全是重口味的下饭、下酒菜，于大嫂特意煮了两大锅饭，就怕衙役们吃不饱。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对于她们做生意的来说和衙役搞好关系也是很必要的。 有酒、有饭、有菜，一顿饭衙役们吃得十分高兴，主人家秦蓉请得也高兴。这些衙役有些年纪也不大，虽说衙役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差事，有时候还风里来雨里去的，而且顾笙带着的这帮衙役就没有鱼肉百姓的，名声都很不错，所以家中境况也都是一般，平时也甚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把秦蓉夸了又夸，恨不能把她吹捧上天。 这会儿衙役还喝着酒呢，顾笙平日不爱喝酒便躲了出来，在院子里遇上了正在过滤粉条的秦蓉。 “需要帮忙吗？”顾笙出声问道。 秦蓉笑着摇了摇头，“都是干熟练了的活计，很快的，顾大哥没和他们喝酒吗？” “明日要去一趟府城，便不喝了，怕耽误事。”顾笙温声说道。 “是查案吗？” “嗯……” 两日一时无言，微风拂过，气氛倒也不尴尬。 “我同二郎交代过了，若有什么事，找他就行。”顾笙忽然出声道。 秦蓉闻言抬起头微微勾唇，眼中尽是笑意，“多谢顾大哥。” “莫要听他人的闲话，你便是你。” 顾笙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叫秦蓉愣了一愣，不过很快秦蓉就明白了顾笙的意思，她是女子，若是被人造谣总是不好解释，他是宽慰她，也是肯定她。 “我知道。”秦蓉认真点头。 …… 秦蓉回去后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于氏，只是这事闹的也不算小，都见官了，于氏自然也听到了传言。 这还是于氏从同她曾经闹过别扭的周绣娘那儿听说的，她当时就没心思继续做活了，同柳掌柜说了一声就急急地去了秦蓉的食肆。 秦蓉此时正在后厨备菜呢，瞧着于氏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立马就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何事，“娘，你莫要着急。” 于氏抓住了秦蓉的袖子道：“阿蓉，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你回家一句都没说呢，我听周绣娘说得绘声绘色，很是着急。” 秦蓉脸上带了点歉意，这事是她疏忽了，主要昨日回去得晚，她也没来得及说，洗了把脸之后她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娘，没什么大事，都解决了的。” 于氏一下就红了眼眶，“阿蓉，娘知道你能干，可是无论怎么能干，你永远是娘的闺女，你若是有什么事却不告诉娘，娘从旁人那听到只会更担忧。阿蓉，娘知道你比娘本事，可是你再本事，也是我的闺女，是娘如珠如宝的闺女，娘只是心疼你。” 秦蓉不知道为何于氏会这么激动，忙净了手拉着于氏到一旁坐下，“娘，我没事，你这是怎么了？” 于氏抓着秦蓉的手道：“阿蓉，娘只是觉得无论晴天还是下雨，你起早贪黑，娘很心疼，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娘就更心疼。” 这下，秦蓉听明白了，可能这就是类似所有人都担心你飞得高不高，但是有人会担心你会不会很辛苦。 “娘，我知道了，以后我定不会忘记了。”秦蓉笑着帮于氏擦了眼泪。 于氏这才觉得有些赧然，“阿蓉，娘失态了。” “不会，母女情分也是要经营的，娘心疼我，我饭都能多吃一碗。” 第九十六章 糖醋排骨（上） 码头的工期结束后，管事给秦蓉结了钱，之后就不用每日去码头送盒饭了，于小山和陈树柏也要轻松不少。 这日收了工，于小山和于大嫂有事先回去了，食肆里就剩下秦蓉和陈树柏收拾，陈树柏做了这些时日，动作比刚来时要麻利不少。 收拾完食肆后，陈树柏正要离开，秦蓉叫住了他，“树柏哥。” “东家。” 秦蓉递了一个荷包给陈树柏，“树柏哥，这荷包里有一两银子，你拿着，就算是你介绍了码头这个活我给你的提成。” 陈树柏连忙推辞，“东家，我介绍这个活不是为了银钱。” 秦蓉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为了银钱，但是我确实也从中赚了钱，若是没有你，事情许没有这么顺利，你就收下吧，最晚明年你也要准备去考童生试了吧，若是考过了还有乡试、会试，这些都要银钱。” 陈树柏笑了，“东家，你怎知我明年打算下场？” “猜的。”秦蓉也笑了。 陈树柏接过了荷包道谢：“多谢东家，这些日子在东家这我也学到了许多。前些日子我去见过白老爷，白老爷考校了我的学问，他说，以我的资质若尽全力，终点落在举人。若再拼了命，砸些资源许能更进一步，但也十分艰难。” 秦蓉没想到白老爷说话这么直接，她没说话，等着陈树柏继续说。 陈树柏理了理思绪继续道：“我家只是普通人家，若是不努力不拼命，连温饱都会成困难。科举的确可以改换门庭，可是代价太大，而我付不起那么大的代价。有些人终其一生，可能也不过是个秀才，我有时候看着郁郁不得志的老秀才，总是在想，值得吗？ 后来我想，既然不能改换门庭，那我不若就保持现状，可是那样我又有点不甘心，人生的路如何走，走去哪里，我想大抵是要走了才知道。所以东家，我确实明年要下场，却不会赌上我的全部，或许我本来就没有豁出全部的本钱。 我仍旧打算一边在食肆里做活，一边腾出时间去读书，考过童生算童生，考过秀才算秀才，一代不行还有下一代，我是秀才，我未来的下一代就能踩着我的前路走得方便些，那也是很好的，不是吗？” 秦蓉被陈树柏的这番话说得鼻尖一酸，是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之骄子，天命之人，大部分人不都是忙忙碌碌只为了一口吃的，有很多的愿望是需要一代又一代去传承的。 秦蓉一直是现代人的思想，对于一些传统的思想有些抵触，她有一套来自现代的自我的体系，可是于氏也好，陈树柏也好，都让她发现，古人的意志也有他独特的闪光点，陈树柏所说的传承，或许也可以用在美食上，或许她做得可以比开一家小食肆更多。 “树柏哥，我很佩服你。”秦蓉认真地说道。 “东家，我才是很佩服你，我原本也没想把这些话说出来，我也有些害怕别人笑我傻、笑我蠢、笑我两头都想要到时候两头都沾不着。” “那树柏哥，你可要好好攒银钱了，毕竟读书可费钱呢。” “说起这个我娘也有事想让我和你提一提，我娘和于伯母现在不是常去村里卖物件吗，她们想着卖什么不是卖，想问能不能从你这进点卤味和茶果去村子里卖。”陈树柏问道。 “还是一个月四次吗？”秦蓉问道。 “嗯！清平县下辖的村子可不少，毕竟是上县，村子里的人虽说日子都好过，但也不是说常常都要买小玩意的，小件的倒还好，大件的绣品几乎是都卖不出去的。她们现在也是会进些针头线脑的搭着去买，但是吃食就不一样了，咱们这边的村子里的人谁还没个五文十文的买些吃食啊，这不我娘就让我来问问你，若是越过了你让于伯母直接同你说，我娘怕你会贴补她们，所以就让我来问问可行不行，若是可行她和于伯母一块来食肆找你谈。”陈树柏道。 秦蓉想了想觉得还是可行的，整个清平县其实是丘陵地貌，村子和村子之间分布的比较散，有些靠近山里的村子，除了赶大集几乎都不会出村，像这种村子肯定是吃食会更行俏一些。 “树柏哥，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若是走的村子多了，怕是不安全。”虽然在王县令的治理下整个清平县鸡鸣狗盗的事都少，可是就两个妇人秦蓉觉得还是有些危险。 陈树柏闻言笑道：“这你放心，若是要卖吃食，她们的打算是雇隔壁刘大叔的驴车一整日，按着刘大叔每日的驴车路线一路卖过去。” “这倒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秦蓉道。 陈树柏正色道：“东家请说。” “这对于食肆来说肯定是好事，多了一笔收入，只是驴车的路线里若有岑娘子的茶肆，那一路是不能卖的，否则东西一样，就变成了两家抢生意了。”秦蓉道。 “这点应当没问题，那我回去说一声。” “好。”秦蓉打算回去也问问于氏。 今日回家还算早，秦蓉在堂屋没见着于氏和秦悦，“阿怡，娘和阿悦呢？” “二姐和娘在灶房里做桃干，今天柳掌柜送了好大一筐桃子给娘。”秦怡道。 秦蓉放下了背篓去了灶房，于氏和秦悦正忙得热火朝天，秦蓉道：“娘，还有得多吗？” “有，在那边的筐子里。” “我拿一些做桃子果酱。” “成啊，你自己拿就行了。” “娘，今日柳掌柜怎么给你送桃了啊？”秦蓉又问道。 “我前两日交的绣品绣坊收了不少赏钱，柳掌柜给了我赏钱但其实不多，我估计是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送了筐桃来。” 第九十七章 糖醋排骨（下） 等秦蓉一家子在灶房里忙活完回了堂屋，秦蓉这才问道：“娘，你打算和陈伯母一块卖卤味这件事，你们章程商量的如何了？” 于氏道：“章程我们都商量的差不多了，你觉得如何？” 秦蓉道：“我觉得倒是不错的，只是出行的安全你们却是要顾及的。” 于氏笑着道：“你放心，阿蓉，我们都考虑到了，我们想着卖什么不是卖，不仅是你做的吃食，旁的不拘什么，只要是村里没有的我们都贩。” 秦蓉听着觉得也可行，“娘，若是村子里有什么镇上寻常见不到的你也可以换些回来，至少食材的这一部分可以卖给我。” 于氏眼睛一亮，“闺女，你怎么这么聪明，这样甚好。其实我原本也没这种想法的，绣坊里做的还行，只是这次卖绣品，柳掌柜的做法确实有些寒了我的心。她没有按我们当初谈好的分成给我算赏钱，她昧去了一大半。这半年来，娘的绣品其实卖得挺好的，这副绣品更是费了很多的心思，娘仔细想过了，给别人做不如给自己做。我和柳掌柜立场是不同的，她认为当初给了我机会，我就该一直以低廉的工钱给绣坊做活，我的绣品已经能卖到二十两银子一副了，她却只肯给我一两半银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蓉发现于氏真是个聪明的人，她竟然把后世的资本主义的矛盾给悟出来了，只是说不明白。 “娘，你觉得不对是因为你原本也付出了劳动，她给了你机会，你也给了她好的绣品，这原本是双赢的事，只是随着中间利润越来越高，财帛动人心，她没抵挡地住当初同你的约定。的确如娘所说，给旁人做不如给自己做，那娘便先从货郎生意开始做起吧。多攒些银钱，若是以后娘要开铺子，也能多些本钱。”秦蓉笑着道。 于氏闻言有些错愕，“阿蓉……” 秦蓉瞧于氏的样子有些惊讶，于是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阿蓉，你是说我也能开铺子吗？你觉得我能行？我除了会做绣活，什么都不会……” 秦蓉笑道：“人不都是从不会到会，从无到有吗？不会便学，只看娘自己，若是想开铺子那咱们便多积累些资源和本钱，若是不想开铺子，那也多攒点银钱，实在在绣铺做得不开心便只在家里接些绣活做。” 于氏一想是这个道理，总是要先走出去，才知道路在哪里，总是要多走几步，才知道路到底能不能成为路。 第二日于氏和陈母要同秦蓉商量卖货的事宜，秦蓉便关了铺子让大家伙都歇息一日。 秦蓉一大早先送了秦怡去淮水巷，见时间还早，便在东市逛了逛。 此时的东市虽然不似西市那般人多，可也极为热闹了，秦蓉一边走，一边看，很是新奇，她平日休息的时间太少，东市也来得极少。 “秦小娘子。”刚逛进了一间脂粉铺，秦蓉就被唤住了，她循声看去，正是柳掌柜。 “柳掌柜。”秦蓉笑着打了招呼。 柳掌柜笑着走近了秦蓉，“今日不用开食肆吗？” “今日休息呢，总得喘口气。”秦蓉拿起了手边的一盒香粉，凑近闻了一闻。 柳掌柜含笑道：“今日你娘也没来上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秦小娘子，你是开铺子的肯定能懂我，还望帮着劝劝你娘，还是得知恩图报。” 秦蓉闻言微微一皱眉，“柳掌柜这话有些让我听不明白，那么你给的工钱是为着恩情还是为着绣品？” 柳掌柜这是在偷换概念。 “两者皆有吧。”柳掌柜含糊地说道。 秦蓉笑了，“这是两回事，柳掌柜。我娘在绣坊起早贪黑，凭的是本事，若是我娘没有本事，你还会给她机会吗？既然是交换，柳掌柜便别带上恩情，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说是不是？” 好利的一张嘴！ 柳掌柜没想到平时秦蓉看起来温和，只在那次周氏和于氏争执时亮出了爪子，没想到今儿个对象倒是变成了自己。 “秦小娘子，说得有理。”柳掌柜若有所思。 “那柳掌柜，我先回去了，家中还有事呢。”秦蓉微微颔首。 “请。” 秦蓉逛了一路买了不少的调料，这些调料在西市比较少见，东市有秦蓉就多买了一些。到家之后，秦蓉净了手围了腹围进了灶屋做晌食。 秦蓉以前就特别爱吃糖醋排骨，到了这里她竟一次都没有吃过，今天正好买了有排骨，晌时她打算做一道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好不好吃，取决于炸的排骨好不好。 秦蓉选取了一些肥瘦相间的五花小排，先切姜丝下排骨焯水。焯水后把排骨捞出，沥干水分后放在一边备用。 接着秦蓉重新起了一锅水，在锅中放入姜片、桂皮、八角、茴香，再倒入排骨，加料酒、酱油，一盏茶后把排骨捞出，沥干汤汁。 接着秦蓉又在碗中打一个鸡蛋，三勺淀粉，一勺醋，拌匀后放排骨使排骨的外层全裹上蛋液。 排骨裹好蛋液后放入油锅中炸，直到排骨表层变得金灿灿的捞出冷却。 最后一步是调汤汁，在汤汁中加入淀粉勾芡，最后倒进锅中和排骨一起翻炒均匀，最后撒上一些葱花，一盘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就做好了。 秦蓉闻着这酸甜的味儿，自己先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尝了起来。酸甜适中，肉质鲜美，外层酥脆，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太好吃了，排骨好吃，汤汁也好吃。 秦蓉觉得她可以用这汤汁拌饭，再炒上一盘香干肉丝配着吃，简直是绝配。 说干就干，秦蓉麻溜地又炒了一盘香干肉丝。 第九十八章 脆青笋（上） 一盘糖醋排骨，一盘香干肉丝，秦蓉整整吃了两碗饭，会做饭还是好，秦蓉捧着肚子自豪地想。 由于吃得太饱了，秦蓉有些昏昏欲睡，刚眯上了眼，于氏带着陈母过来了。 “阿蓉，我们来了。” 秦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于氏见状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吃吧，你陈伯母在蜜饯铺子里买的。” 这蜜饯酸酸甜甜的，甚是好吃，秦蓉不禁眯起了眼睛道了谢，“陈伯母，多谢你想着我，这蜜饯真好吃。” 有谁不喜欢被夸的，陈母被哄得开心道：“阿蓉，你再夸我几句，我心甘情愿掏钱。” “那敢情好，我就占这个便宜了。” 三人说笑了一阵说起了正事，于氏是个能干的，陈母其实也精明，两人商量出来的章程，秦蓉听了也觉得十分厉害。 秦蓉只提了不能在岑娘子茶肆附近卖，价钱也定好了和给岑娘子的价钱是一样的。不过秦蓉会给于氏和陈母一些额外的福利，每多卖出一百份，便减一些钱，而且额外还会给她们一些岑娘子的茶肆里没有的点心和卤味。 于氏和陈母定在五日后去村子里走第一遭，秦蓉想了想让于氏去定一个幌子，总得有个名字，若真做得大了，别人一问就知道。 …… 第一次卖卤味和点心，于氏和陈母也不知道要卖多少，定的量也不多，秦蓉送于氏出门后，去了一趟西市。 今天是小集，来镇上摆摊的农户特别的多，过两日就是梨花镇停泊货船的旺季，秦蓉打算多做些新鲜的吃食，在客商那打开于家食肆的名声。 秦蓉同馄饨摊的阿婆打了招呼后，又往西市深处走，今日鱼贩子的摊位旁边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娘子在摆摊，她一脸菜色，神色也蔫蔫的，不过她摊位上的青笋却十分得水灵，她瞧着十分喜欢。 “小娘子，你的青笋怎么卖？”秦蓉问道。 那小娘子十分紧张，有些结巴地道：“我没有秤，一文钱两根你看行吗？” 这价钱不算贵，秦蓉打算买了这些青笋回去做脆青笋，于是她又问道：“你这里一共有多少根青笋？” 那小娘子愣了一愣道：“我不是很清楚，你是都要吗？若是都要我现在数。” 秦蓉见那小娘子的眼里又是期待又是不可置信不禁有些心软，她虽不是烂好人，但是也有些怜弱之心。 “我都要了，只是这么一筐我背不动，我是需要人把青笋送到我铺子里去的。”秦蓉道。 那小娘子眼睛瞬间变得亮亮的，“我去喊我哥哥来，我哥哥能背得动。” 秦蓉闻言点了点头，在等小娘子叫人的时候，旁边的鱼贩子笑着道：“秦小娘子今日要不要河虾，我这儿有刚送来的河虾？” 秦蓉瞧了瞧鱼贩子面前的木盆里活蹦乱跳的河虾点头点头，“要十斤。” “行，送去铺子里吗？”鱼贩子问道。 “嗯，我舅母在铺子里，老样子你送后门去。”秦蓉道。 鱼贩子道了一声“好嘞”，想了想又没忍住道：“这小娘子来摆了三天摊了，她哥哥是个混的，跟着镇子外头那堆小乞丐一道混呢。小娘子倔强的很，日日拽着她哥哥来帮忙，不肯让她哥哥跟着那堆小乞丐混呢。” 秦蓉闻言问道：“她爹娘不管吗？” 鱼贩子神色带了点叹息，“哪来的爹娘，她爹娘都没了，她的叔叔婶婶还想着强占她们家的房子，她哥哥虽然浑，成日和那帮小乞丐在一起，但是他叔叔婶婶还真就拿她哥哥没办法。” 秦蓉点点头，没再言语，又过了一会儿，小娘子的哥哥来了，跟在后面的还有两个小乞丐，“送去哪儿？”小娘子的哥哥语气生硬地问道。 小娘子在一旁怯怯地道：“姐姐，送去哪儿？” 秦蓉道：“跟着我来吧。” 秦蓉的话音刚落，小娘子的哥哥和两个小乞丐合力抬起了那筐青笋，都是半大的孩子，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倒叫秦蓉有些不忍。 秦蓉瞧着三人，虽然面色都很差，但是神色却清明，似乎不似鱼贩子说的那么浑。 到了食肆后，小娘子的哥哥和两个小乞丐把青笋给送到了门边，这个过程中一直目不斜视，丝毫不乱看，秦蓉问道：“这里多少钱？” 小娘子急急地出来道：“姐姐，你容我数数。” 秦蓉点点头道：“那你们便在这数吧，银钱给谁？” 小娘子看了她哥哥一眼，她哥哥道：“给我妹妹。” “好，我去取钱。”秦蓉说着便往后厨走，她身上当然是带了银钱的，不过她实在是起了惜弱之心，后厨里有昨日剩下的几个生煎包，秦蓉用油纸包好后，又装了两份桃子果茶到竹筒里，一起拿到了门口。 小娘子数好了数后，抬起头道：“姐姐，是四十二根青笋，二十一文钱。” 秦蓉点点头，数了二十一个铜板给了那小娘子，又把手上的生煎包和桃子果茶递给了小娘子的哥哥，“里面是四人份的生煎包，还有四份桃子果茶，请你们吃。” 小娘子和两位小乞丐有些惊喜，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倒是那小娘子的哥哥一脸倔强，“我不吃嗟来之食。” 秦蓉乐了，“你知道嗟来之食是什么意思吗？” 小娘子的哥哥冷着脸不吭声，小娘子有些可惜，却还是忍住了道：“姐姐，我们不用。” 秦蓉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嗟来之食，你们花了力气，进门的时候也没有随便乱看，我觉得你们知礼数，这才起了请你们吃东西的心思。” 小娘子的哥哥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两个小乞丐也一脸震惊，他们在梨花镇生活了许久，可从没有人说过他们懂礼数……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小混混，并不愿意和他们说话。 小娘子的哥哥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又看了两个小乞丐一眼，咬了咬牙还是接过了秦蓉手上的东西，他认真地道：“我以后会还你。” 秦蓉笑道：“我不用你还，不过……若是你的朋友都和你们一样，兴许以后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小娘子的哥哥诧异地问道。 秦蓉点点头，“合作，不过我现在的食肆也还不是很大，若是以后要找你，我该去哪？” 第九十九章 脆青笋（下） “我叫庄成，我妹妹叫庄好，家住荷花村，村尾有棵大槐树，我家就在槐树边。”庄成虽然还有些不信，但是还是报了家门。 秦蓉点了点头又笑着看向了两个小乞丐，“你们呢？叫什么名字？” 两个小乞丐一脸不可置信，他们面面相觑，又迟疑地指着自己问道：“是……我们的名字吗？” 秦蓉点头，“自然是问你们的名字。” “我们没有名字！”其中一个小乞丐嘴快地说道。 另外一个小乞丐忙拽了拽他，他思考了一会儿冲着秦蓉道：“我叫庄五，他叫庄六。” 秦蓉失笑，这是灵机一动随了庄成的姓吧，秦蓉认真地点头，“庄五，庄六，我记住了。” 庄六有些激动，他有名字了，庄六，虽然简单，但是他有名字了，他乐呵呵地对着庄成道：“成哥，我有名字了！” 庄成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取名可以这么草率，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秦蓉同他们说完话就进去了，她还得准备午市的吃食。庄成把自己的那份生煎包塞给了庄好，“你拿着吃，小五小六的就不分给你了。” 庄好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生煎包道：“大哥，这是冷的，我们回家热热吃吧，我手上有银钱了，二十一个铜板呢。” 庄成看着庄好的眼睛，叹了口气，他对着庄五、庄六道：“你们跟我一起回去，你们帮忙捡柴火，烧了火吃了包子再回来吧。” 庄五庄六立马点头，生煎包他们听都没听过，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 秦蓉买了青笋是打算腌一点脆青笋，脆青笋可口开胃很适合做配粥的小菜，夏日里秦蓉也打算上一些粥品。 不过这次做脆青笋除了食肆里要上，也是为了给于氏和陈母供货。 秦蓉洗了几根青笋，去了菜叶削皮切条，在青笋条上撒上盐翻拌均匀，接着便要腌制半日。到傍晚，秦蓉把青笋条放到竹簸箕里沥干水分，接着再盖上一层纱布，用大石头把青笋压住。晚市结束后，秦蓉配了调料，切蒜泥、加酱油、辣椒、白糖、醋、香油，用筷子搅匀后倒进装青笋的坛子里，这还不够，她又拿了一根粗长的竹棍，在坛子里搅了好一会儿，瞧着像是拌均匀了，这才盖了坛盖放进水桶里镇到井中。 明天一早，脆爽可口的脆青笋就能吃了！ 秦蓉做完这些，收拾完灶台，这才锁了食肆的门准备回家。 从食肆去家里这条路要经过夜市，镇上的治安不错，晚上也都有差役在巡街，秦蓉向来走得十分放心，只是今天秦蓉觉得有些不对，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秦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现在仍在热闹的地段，她闪身进了一家蜜饯铺子，偏头望去，竟然瞧见了庄五。 秦蓉有些狐疑，“庄五。” 庄五没想到自己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被发现了……” 秦蓉问他：“你们不是走了吗，怎得你又来跟着我？” 庄五被秦蓉发现了，害怕被秦蓉认为自己是要干坏事，忙摆手道：“我不是要害你，我……我……” “到底什么事？”秦蓉瞪着庄五道。 庄绾挠了挠头，低下了头小声道：“我和小六吃完了生煎包回了破庙，破庙里的人说最近来的客商里有拐子团伙，官府还没抓到人，吓人的很，我和小六在附近……闲晃，见你的食肆还没关门……我……你请我们吃生煎包，桃子果茶，还记住了我们的名字，我和小六就商量着跟着你到家的，万一有事我们可以去叫人，别的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庄五磕磕巴巴地把话说了，秦蓉却是听明白了，庄五和庄六是怕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只是……拐子这事，她还真的不清楚，抽空得去问问顾笙，若是真有这么一回事，那她便住到食肆里，不走夜路了。 秦蓉温声道：“我知道了，多谢你，也多谢庄六，你要不要吃蜜饯，我请你吃蜜饯？” 庄五看了一眼摆在架子上五花八门的蜜饯，抿了抿唇还是拒绝了，“我不是为了蜜饯。” 秦蓉笑弯了眼，她花了三十文钱称了一包蜜饯塞给了庄五，又对着庄五道：“我也不是为了蜜饯。” 庄五有些疑惑地看着秦蓉，他好像听不懂…… 秦蓉这时已经往前走了，庄五却还站着没动，秦蓉回头望他：“不是要跟着我？我还没到家呢。” 庄五还是没太懂，不过还是麻溜地跟上了，到了留水巷，秦蓉道：“多谢你，我到了。” 庄五点点头，转头就跑了，秦蓉摇了摇头进了家门。 “阿怡，从明日开始你都等娘去接你。”于氏认真地交代。 “娘，这是怎么了？”秦蓉问道。 于氏一脸忧虑地说道：“绣坊的绣娘说近日停泊的客船里有贼人。” “是拐子吗？”秦蓉问道，连绣坊的人都在传了，那定然是真的了。 于氏道：“我也不清楚，有说是拐子的，也有说是采花大盗专调戏女子的，咱们梨花镇自王县令来可没出过这样的事，怪叫人担心的。明日开始我和阿悦一道去接阿怡，阿蓉，你这几日回家还是都让小山送你回来吧。” 秦蓉道：“我……” 秦蓉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秦蓉起身走到了门前，“是谁？” “是我，顾笙。”门口传来顾笙的声音。 秦蓉一听是顾笙，打开了门问道：“顾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笙此时还穿着捕快服，他道：“货船的事你听说了吗？” 秦蓉点头，“听说了，就是一知半解的。” “案子的事我不能细说，我是被王县令急召回来的，不过你放心衙门这边有应对的法子，不会闹太久的。食肆那边我有叮嘱人注意些，留水巷这边人手不够怕是注意不到，不过目前那贼人都是在晚上人少的时候出来。”顾笙道。 “多谢顾大哥提醒，那我这几日便住到食肆里。”秦蓉道。 顾笙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可行。” 第一百章 菠萝炒饭（一） 顾笙说完事就要离开，秦蓉瞧顾笙一脸疲惫之色便问道：“顾大哥可用了暮食？” 顾笙愣了一愣，秦蓉问起他才想起自己并未用暮食，他得了王县令的消息马不停蹄地就赶回来了，只去衙门了解了情况就来了于家。 “还不曾，不过不用麻烦了，事太多我还赶着去和二郎汇合。”顾笙道。 秦蓉闻言略微一思索，“顾大哥且等等很快。”她背篓里还放着她尝试做的新茶果，吃起来方便，也很顶饿。 说着，秦蓉就去堂屋拿了背篓取了茶果，“顾大哥，你带着垫垫肚子。” 顾笙接过了茶果点了点头，“多谢。” 顾笙离开后，秦蓉回屋里把情况告诉了大家，“娘，要不这几日就别去绣坊上工了，反正在家也能接活。” 于氏也觉得是如此，反正都可以在家里做活，只是这样去村里卖货的事没准要推迟了。 “我和阿悦都在家里做活，到时早些去接阿怡。” “那我这几日便住食肆里了。”秦蓉道。 “好。” …… 原本以为不过是同绣坊说一声的事，没想到于氏去绣坊的时候并不顺利，于氏没把顾笙说的事讲出来，只说了这几日要在家中做绣活，没想到柳掌柜却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地说了好几句。 于氏有些恼便道：“家里有情况也是正常的，活又不会耽误，您不能体谅几分吗？” 柳掌柜凉凉地道：“于娘子，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绣坊的规矩。” “可是之前绣坊也是能回去做活的。” 柳掌柜语气一滞道：“那是之前的规矩，现在可不适用了，大家都不能回去，就你回去，人家会怎么看我？” 说完这话，柳掌柜又语重心长地道：“于娘子，我知道你家秦蓉能干，只是闺女总有嫁出去的一天，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还是好好地在绣坊里干活，我亏待不了你。” 于氏冷笑道：“怎么你嫁人了就不认娘了？柳掌柜，从前你待我好，我总是记你的情，只是你说亏待不亏待的，就莫要提了，前些日子那银钱，我不提，你也别当我是傻子。”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柳掌柜想到秦蓉同县令夫人交好她才又缓了缓语气道：“于娘子，我也是实在没了法子了，你看今日要求休息在家做活的绣娘这么多，工期又紧，我也是担心交不出货，你就当帮帮我，好吗？待这一次的绣品结了钱，我定给你不错的价钱。” 于氏是受不起柳掌柜这一个巴掌一颗枣的说话方式，他淡淡地道：“柳掌柜，既然你如此说，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既是求人帮忙也该有求人的样子，你方才那说的话可不地道。再说了，为什么旁人能在家做活，我不行，难道是因为我老实，你就觉得我软弱可欺？再说了，之前咱们承诺好的价钱，你都没有按说好的给我，现在再说这个，我哪里还能信你。” 柳掌柜见软的不行，就使硬的，“于娘子，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也不必说了。既然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那你便出去试试，我敢说这么一句话，离了李记绣坊，你的绣品是卖不出去的。我再说一句难听点的，就算是你想去别的绣坊，也是去不成的，契书可是签死的，五年内，除了李记绣坊你不能去别的绣坊上工。还有，就算你家闺女和县令夫人认识我也是不怕的，李记绣坊经营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什么底蕴都没有的。” “柳掌柜说笑了，我们家可不敢仗王夫人的势，既然脸皮也扯开了，话也放到这里了，我再继续留到绣坊也没什么意思，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做了。”于氏冷着脸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柳掌柜原本也只是想唬一唬于氏，她可没想到于氏竟然这么硬气，“到底是闺女开了铺子你说话就硬气了。” 柳掌柜阴阳怪气的，于氏也不惯着，“你说得可真对，我的确是因为我闺女才那么硬气的，不做这份绣活我也不会饿死，我还能替我闺女去做活，我有什么可怕的，不做就不做了，你也不必阴阳怪气的挤兑我。我可没跟你算这半年我的几件绣品你报低了多少银钱，再说下去就不体面了，我也没想闹得难看，你也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柳掌柜被于氏气了个仰倒，她虽然说话也说得硬气，到底也不敢闹得太难看，毕竟她在中间昧了不少银钱的事是真的，她道：“既然于娘子铁了心要走，那边带着契书到账房去结钱吧。” 于氏闻言带着契书就去了账房。 于是，于氏就这么辞了工，等结了五百文的工钱出了绣坊，于氏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去村子里卖东西的事都还没定下来，开铺子的本钱也还没攒够，她就这么冲动的辞了工，这真是…… 于氏越走越觉得有些后悔，她暗恼自己也太冲动了。 当初刚和离的时候，于老娘就怨于氏太冲动，不声不响和离了，连家中都不知会一声，等他们知道想去撑腰黄花菜都凉了。若是当时没那么冲动，筹谋一番，说不定还能多得些实惠，大不了再在那个家里多拖些时间。 想来想去，于氏一时也想不好，这走着走着竟走到了秦蓉的食肆里，秦蓉见着于氏来很是惊讶，“娘，不是说去绣坊吗？” 于氏只觉得自己事情没办好，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蓉见状耐心地把于氏拉到了一边问道：“娘到底怎么了？有事你就和我说。” 于氏叹了口气道：“阿蓉，我……我同柳掌柜谈得不好，我辞工了。” 秦蓉还当是有什么事呢，松了口气道：“辞工就辞了，这有什么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机不好。”于氏有些羞赧，她仍旧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她知道女儿能干，但是她不想把自己也变成女儿的负累，她若收入少了，闺女的付出自然要多了。 第一百零一章 菠萝炒饭（二） 秦蓉闻言笑着道：“娘，既是辞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你这样想，辞了工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去乡下卖货，在绣坊虽然稳定，但是也辛苦，平日里你日日对着绣品，大部分卖出去的物件其实都是陈伯母做的，你去卖货其实也只挣了几个辛苦钱。不如辞了，你和阿悦就专门做些村里需要的东西，闲下来做的别的绣品可以去东市摆摊卖卖看。东市卖不掉也不急，以后不是打算开铺子嘛，没货怎么开铺子。若是担心银钱，我这儿有，你莫要觉得是拖累我了，你只不过是一时紧张，等日后你赚着钱了再还我就是了。” 秦蓉如此说了，于氏却还是没这么乐观，现在镇上闹了事，一时间肯定去不了乡下卖货，衙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人。做一件绣品都是需要本钱的，没有本钱那是万万不行的。不去乡下卖货，本钱积攒就慢了。 秦蓉见于氏还在沉思，便道：“娘，今天卢昊送了几个新鲜玩意来，白老爷和卢昊晚市要来吃饭，晌食你在铺子里吃，边吃边想，如何？” 于氏许久没吃上秦蓉做的饭了，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馋，“会不会耽误你？” “我替别人做饭都如此用心，更何况是自己的娘，怎么会是耽误。” 今天卢昊送了几个菠萝到食肆里，说是给秦蓉尝尝鲜，这是卢昊的兄长来看卢昊时特意寻的，卢昊直接给秦蓉送了几个。 秦蓉收下了之后就喊卢昊和白老爷晚上过来用暮食，她打算做一道菠萝炒饭，配一道蘑菇奶油汤。 于氏在，正好先做给于氏尝尝。 秦蓉取了个菠萝对半切开，在菠萝肉上划十字，用竹刀挖出果肉，倒出菠萝汁，用盐水浸泡半盏茶。 取虾仁、豌豆、玉米粒和胡萝卜丁放在小碗里，加盐、料酒和胡椒粉。 热锅热油，打散蛋液后在锅中翻炒，接着再倒入虾仁。豌豆、玉米粒和胡萝卜翻炒，加盐和酱油、糖，再倒入冷饭，待米粒在锅中翻滚变色，再倒入菠萝肉一块翻炒。 菠萝炒饭炒好后，秦蓉把菠萝炒饭盛起来装进了菠萝容器里。怕炒饭吃着腻，秦蓉特意给于氏泡了一碗桃子果茶。 于氏刚帮着招待了几位客人，秦蓉就来前头叫了，于氏跟着秦蓉去了后厨，食肆的后厨还挺大的，有专门吃饭的地方。 于氏看着摆在面前的菠萝炒饭，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装米饭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稀奇。于氏没吃过菠萝，自然是看什么都稀罕。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思绪早就被眼前的菠萝炒饭给抓住了，哪里还想得起心里的那点难事。 于氏拿起了木勺挖了一大勺菠萝炒饭送到嘴里，顷刻间清新的果香味瞬间袭击味蕾，果香味下去，米粒的咸香味又充盈着她的整个口腔，一口又一口，于氏只觉得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有时候幸福可能就仅仅是吃一碗炒饭。 于氏吃完菠萝炒饭，抬起头看着秦蓉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除了生死有什么事值当纠结的呢。既然自己早就对绣坊有意见了，那此时出来说不定也是最好的选择。原本一个月去乡下只能去四次，没了绣坊的活，她就能去很多次。 换条道想，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于氏想明白后对着秦蓉说道：“阿蓉，娘去接妹妹了，我心里有数了。” 秦蓉瞧着于氏神色轻松，知晓她应是想明白了，于是笑着道好。 …… 白老爷和卢昊是踩着暮食的点来的，此时秦蓉的食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白老爷，卢公子，你们来了。”陈树柏笑着招呼白老爷和卢昊坐下。 白老爷其实很欣赏陈树柏，也实在是为陈树柏这样的好苗子惋惜，若是陈树柏是生在世家里，想来这样的心性，再经过培养，二甲前三不在话下。可惜了……生在普通人家，没有大量的资源，也没有足够多的银钱，全要靠自己，到底是要慢旁人许多步。 卢昊一抬头，瞧着白老爷正看着陈树柏的背影就知道他定是在惋惜了，卢昊摇头晃脑地道：“先生，若是真生在世家，没准就被养成了我这个样子呢！” 白老爷笑骂道：“不可妄自菲薄。” 虽然是这么说，白老爷到底是释怀了，的确，人生的路子不一样，性子也不一样，也许生在世家，陈树柏变成了纨绔也不一定，且走着看吧。 陈树柏把菠萝炒饭和蘑菇奶油汤端上来的时候，白老爷和卢昊的眼睛都瞪直了，这竟然是用菠萝做的？ 卢昊一脸稀奇，“先生，秦蓉那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怎么波罗都能整出那么多花样，我原本还以为她不识得此物呢，特意送了来叫她开开眼，也叫她瞧瞧我的厉害，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想出新花样来。只是水果配炒饭的吃饭，我可真没瞧见过，这到底是咸还是甜啊……” 白老爷没好气地道：“那鱼香肉丝是咸是甜啊？你没过见的东西多了。还你叫秦蓉见世面，今日可是秦蓉让你见世面了。” 卢昊“嘿嘿”一笑，白老爷骂白老爷的，他吃他的。 他等不及地挖了一勺菠萝炒饭到嘴里，仔细咀嚼了一番，唔，比扬州炒饭要更好吃，炒饭的香味和菠萝果然的酸甜味结合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叫人吃了还想吃。 白老爷更是喜爱这一碗菠萝炒饭，他一气吃了两份，仍觉得意犹未尽，要不是白福顾着他的身子，平日不许他暴饮暴食，他定是还要再来一份的。 卢昊送的菠萝一共也没做几份菠萝炒饭，也就是够白老爷和卢昊还有食肆里的几个自己人吃，秦蓉也没打算卖给别人，大家伙辛苦了一日，都分到了一份菠萝炒饭。 就是陈树柏这个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的，也多吃了一些。 第一百零二章 麻辣甜咸花生粘 秦蓉在食肆里住了好几日，到第六日，那采花大盗便被抓住了，一时间镇上的人都欢欣雀跃，毕竟有这么个祸害在，家中妻女出门总是麻烦。 于氏和陈母也十分高兴，她们在家中做了好一些东西，这下贼人被抓住了，她们总算是好去乡下卖货了。 这消息顾笙是提前来说的，秦蓉得了消息之后也开始准备起于氏和陈母要去村子里卖的货。 除了各式卤味，秦蓉还准备了几坛子的脆青笋，几坛子的酱菜，酱菜不是秦蓉自己做的，是馄饨摊阿婆的媳妇做的，秦蓉买了一些回来，若是卖出去也只挣个辛苦钱。 秦蓉想着农人兴许好酒，就想着再做些好存放的下酒菜，于是她就想到了做麻辣甜咸花生粘。 麻辣甜咸花生粘做起来并不难，只需要把花生烤熟去皮，熬好糖霜裹糖霜，再放辣椒粉、盐、孜然粉和淀粉，搅拌均匀后，麻辣甜咸花生粘便做成了，甜辣味的煞是好吃。 麻辣甜咸花生粘做好后，秦蓉给陈夫子和严先生都送了一些，给于家也送了一些，大家的反馈都不错，秦蓉这才放下心来做了二十斤麻辣甜咸花生粘。 货都备好后，于氏和陈母带着秦悦一块出发了，秦蓉怕于氏和陈母第一日会有些手忙脚乱，特意喊了陈树柏去帮她们一日，午市陈树柏本就没什么活，到了晚市陈树柏的活才多。 …… 于氏和陈母第一日要的货都不算太多，秦蓉这还剩下了不少麻辣甜咸花生粘，想着反正是新鲜吃食，自己的食肆里的客人也没尝过呢，于是便拿了一些出来请客人们免费品尝。 大家对麻辣甜咸花生粘都挺好奇的，听说是免费试吃，都要了一一小碟子尝尝，只是一尝这味便彻底停不下来了，一颗又一颗，没一会儿碟子就空了，客人都嫌不过瘾，要秦蓉拿些出来卖。 秦蓉没想到麻辣甜咸花生粘的反响竟然这么好，于是笑着同大家保证，明后日一定多做些出来卖给大家。 …… 陈树柏是在晚市前回到食肆的，秦蓉和于大嫂、于小山都十分关注于氏的情况，便齐齐问道：“今日生意如何？” 陈树柏失笑，喜气洋洋地道：“是开门红，今天生意可是太好了，尤其是东家做的麻辣甜咸花生粘，还没走到第三个村子呢，就已经统统卖完了。卤味还剩了些素菜，肉都卖完了的，脆青笋和酱瓜也卖得差不多了，我娘和于伯母做的小物件竟然也很行俏，尤其是最里头的几个村子，正赶上了村长家的闺女要成亲了，村长娘子瞧着我娘和于伯母做的绣品实在是好，又应景，竟然连价都没还就买下了。她们还同我娘和于伯母定了几个大件的绣品呢，虽然价钱没有在绣铺里卖的高，可是也没人抽成啊。” 于大嫂闻言终于放下了心来，“贞娘担心了好几日呢，这下不用担心了。” 陈树柏点头道：“那拉车的车把式也是个熟悉这些路的，拉车很是稳当，也有一把子力气，娘和于伯母雇他的车应当是安全的。” 秦蓉道：“那就好，这样我便也放心了。” 秦蓉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回去住了，今日高兴，她也想回去瞧瞧于氏，便背着背篓往家里走去，路过西市的时候瞧见有人在卖冰糖葫芦，忽然觉得有些应景便也要了几根。 进了院门，堂屋里的灯燃得亮亮的，秦蓉放下了背篓取出了糖葫芦进了堂屋，于氏此时正数钱数得带劲。 秦蓉笑着把糖葫芦分了一分道：“娘，看来今日的进账很喜人。” 于氏点头，一脸兴奋，“阿蓉，我当时出来还后悔呢，现在想想有什么可后悔的，这一日就抵我在绣坊做一个月还有的多呢。” 秦蓉在于氏身边坐了下来，笑道：“所以说啊，娘还愁什么呢。” “阿蓉，你去取了笔来，来帮娘算算账。”于氏一脸兴奋地道。 这时秦怡自告奋勇地道：“娘，我也会算术了，不如我来帮娘记账。” 于氏笑着道：“阿怡且再学上一年，才能赶上你姐姐呢，这会你字都没认全，如何记账？” 秦怡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她算术是连廖娘子都夸赞的，只是这一手字确实有些惨不忍睹。 “阿怡坐我身边帮我打下手吧。”秦蓉不想打击秦怡的热情。 秦怡高声道：“好嘞！” 母女三人一个负责报账，一个负责计算，一个负责核对，只一盏茶的时间，一日的账便理清楚了。 今日于氏一共走了东边九个村子，一共卖了十一两三钱银子，吃食共卖了三两五钱银子，去掉给秦蓉的成本，赚了六钱银子，真的就是一个辛苦费。大头还是在于氏做的绣品和陈母做的鞋、荷包、香囊、络子还有给孩子做的一些小物件上。 七两八钱银子的收入中，三两八钱是成本，四两银子是净赚的。四两银子中，于氏的绣品是大头，这部分于氏的分成会更高些。 外边的七个村子卖得不如最里头的两个村子，最里头的两个村子不拘是什么，他们都要，兴许是出去一趟不方便，于氏和陈母的东西基本都被买空了。 这么算下来，于氏今日一日就赚了三两一钱银子，于氏兴奋地快要跳起来了，这么下去，开铺子的本钱应当很快就能赚到了。 秦蓉却没这么乐观，这卖绣品挣的钱也不是日日都有，好些小物件今儿个村民买了，没用坏前说不得也不会再买，这么看来卖绣品和小物件能不能成还得继续看几日。 于氏听秦蓉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今日是运气好，碰着人村长闺女要成亲，村长有钱愿意给自己闺女花，可大部分村民家的条件是没有那么好的，想要日日卖绣品，可能还真的得靠运气。 秦蓉从于氏手中拿到了二两九钱银子，成本在一两五钱银子左右，这样也就是能赚到一两四钱银子，这银子拿着不用操心，只需要把东西做出来就成，秦蓉也挺高兴的。 看来别的生意也是有做头的。 第一百零三章 羊肉烤包子（一） 江南水乡雨水多，淅淅沥沥的格外扰人，因着这雨水，岑娘子的茶肆倒是多了许多赶不了路的行人。岑娘子的茶肆生意好，需要的卤味和茶果就多了不少，秦蓉现在每日做的卤味和茶果要比平日多做上一成。 只是秦蓉的食肆运气可没这么好了，雨水多，地上泥泞，好多客人不是特别必要都不愿意出门，生意就冷清了不少。不光是秦蓉的食肆受影响，夜市才是受影响最大的，好几日都没开了。 恰巧这几日，梨花镇的码头客船、货船泊了不少，船上的人在船上日日吃得没滋没味的，这好不容易靠了岸，这市集上的摊位少了许多。客船和货船上的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大馆子、酒楼的，这不只好继续窝在船上啃窝头、馒头。 秦蓉瞧着码头上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知道这是旺季到了，瞧着这春雨，她心中有了主意。 秦蓉回了食肆同于大嫂说了一声，接着便赁了一辆驴车送她去荷花村。 荷花村离镇上并不很远，坐驴车半个多时辰便到了，秦蓉让车把式找村尾的大槐树，车把式是来过荷花村的，不多时，秦蓉便瞧见了那棵大槐树。 秦蓉打了一把油纸伞下了驴车，槐树边只有一户围着篱笆的院子，庄成家应当就是这户。秦蓉上前敲了敲院门，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了动静。 “谁啊？” “是我，秦蓉。” 来开门的是庄成，他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人看起来也有些虚弱，秦蓉有些诧异，“你……怎么了？” 庄成有些咳嗽，刚要开口说话，又咳了一阵，“我……许是得了风寒。” 庄成把秦蓉让了进门，堂屋里只有几个小板凳，庄成指了指小板凳道：“坐。” 庄成还要去倒水，被秦蓉叫住了，“你这个样子还倒什么水，你坐下吧，可看了大夫？” 庄成一阵咳嗽后道：“我们哪来的银钱看大夫，死便死了罢，只是……阿好……阿好要吃些苦了。” 秦蓉不赞同地道：“若是觉得阿好日后无人照顾，你这个做哥哥的就更要好好活着，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好好地看着她才是。庄好呢？” 庄成喘了口气苦笑道：“许是……许是借钱去了。” 秦蓉知道这苦笑的意义，庄成和庄好两个半大的孩子又要去哪里借银钱呢，梨花镇附近的村子的村民日子过得都还算不错，可是又有谁家愿意拿出那么多闲钱来救人呢。 果然，庄好哭丧着脸回家了，她手上还被婶婶推搡着摔破了皮，她使劲忍才忍住了没有哭。 “庄好。” 庄好这才发现秦蓉也在，她一脸诧异，“姐姐，你怎么来了？” 秦蓉瞧着庄好浑身脏兮兮地，手上也破了皮许是摔了跤，于是她道：“庄好，你快去洗洗，破了皮要好生清理。” 庄好虽然无心管自己，可是她知道秦蓉是好意，就心不在焉地进了灶房。 秦蓉看了一眼庄成，起身去门口找了车把式，“杨叔，麻烦您帮我去镇上找个大夫来。” “得嘞！” 秦蓉看着车夫离开，这才又进了门，她对着庄成道：“你先去躺着吧，一会大夫就来了，我让庄好陪着我说几句话就好。” 庄好竖着耳朵已经听到了秦蓉说的话，她有些嗫喏地道：“姐姐，你真的请了大夫吗？我们……暂时还不起钱，不过如果姐姐不嫌弃，我从明天开始就去帮姐姐做工，不要……不要钱……” 庄成此时也有些懵，到底还是个孩子，病了这几日，听多了村里人的或是冷嘲热讽，或是被人避之不及，忽然接受到了善意，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而且他心里是知道的，秦蓉不会害他们，上次他待他们就很好。 “不用你们做工抵钱，先看大夫好吗？庄好，你先扶着你哥哥进去歇息。”秦蓉道。 庄好忙不迭地点点头，上前扶住了庄成，“大哥，我们先进去。” 庄成没有反对，此时他正有点撑不住了。 庄好出来后，仍旧有些不知所措，秦蓉笑着递给了她一颗牛轧糖，“这是我自己做的牛轧糖，你尝尝好吃吗？” 庄好接过了糖，塞进了嘴里，瞬间香甜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好吃！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 “真的很好吃！” 秦蓉莞尔，“庄好，我有点渴，你去烧点水给我倒一杯，可好？” 庄好闻言忙不迭地点头，接着小跑着进了灶房忙活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车把式带着陆大夫来了。 陆大夫是梨花镇回春堂的，名声极好，医术也高明，他替庄成号了脉，望闻问切一整个流程下来，已然是心中有数了。 “小郎君风寒入体，拖得又有些久了，需要尽快用药，先退热才是。”陆大夫道。 “那麻烦陆大夫开药，杨大叔辛苦你再走一趟，大致要多少药钱，陆大夫我这边先付给您。” 陆大夫道：“三天的药钱加出诊费，一共是三百六十文，三日后还得来我的医馆再开方子。” “好。”秦蓉付了银钱让车把式去取药，又交代了一句，“杨大叔，去完回春堂你再去我的食肆里拿一壶酒来，我舅母知道的。” “好。” 庄好知道药钱贵，却不知道三天的药钱竟然就要三百多文，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庄成并没有昏睡过去，陆大夫说的药钱他现在付不起，但是他一定会努力赚银钱还给秦蓉的。他对着秦蓉认真地承诺，“我一定会把银钱还给你。” “我信你。” 车把式再次回来时候，秦蓉把药和酒交给了庄好，嘱咐道：“药你要仔细着煮，若是喝了药仍旧还是高热，你便倒了酒拿块帕子给你哥哥擦身，要一刻不停地擦，知道了吗？” “嗯！多谢姐姐。”庄好重重点头。 “那我先走了，若还有事就来食肆找我吧，若是好些了，三日后记得和你哥哥来食肆，我有事和你们说。” “好！” 第一百零四章 羊肉烤包子（二） 三日后，正是晴天。 庄成服了汤药后好了许多，于是一大早，他带着庄好去山上摘了些野樱桃。他们暂时没有更好的东西，只能先带些樱桃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庄成和庄好走到于家食肆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不过午市还未开。庄成和庄好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衣裳这才进去寻了秦蓉。 秦蓉听于大嫂说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寻她，她摘了腹围，净了手出来了。 “你们来了。”秦蓉瞧着庄成的病气已经去了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庄成点点头，“多谢姐……姐。” 秦蓉莞尔，不过看庄成这个别扭的样子，她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看这样子……是好得差不多了？”秦蓉笑着问道。 庄成点头，“我已经没事了。” 秦蓉让庄成和庄好坐下，又给两人倒了果茶，“庄成，我有一桩生意要同你谈。” 庄成闻言，瞪大了眼睛，谈生意？ 秦蓉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梨花镇这个季节雨水多，夜市都好几日没开了，码头停泊的客船和货船很多，他们都要吃要喝，我想要你拿着吃食去码头附近叫卖，若是卖出了名堂便同他们说东西都是于家食肆拿的。本钱算我的，你只负责叫卖，每卖出一份贵价吃食，我给你一文钱的提成，每卖出三份平价的吃食，也是一文钱的提成。庄五和庄六也一样，庄好也一样，若是你有信得过别的朋友，我也给一样的银钱。” 庄成并没有因为要还秦蓉的人情就马上答应这件事，涉及到同伴他肯定是要多想几分的。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若是每天能卖掉十份贵价的吃食，一天就有十文钱，十天就是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百文，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更何况卖得越多就挣的越多，这是再好不过的。 “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叫卖？”庄成盘算好后，没有迟疑地问道。 秦蓉想了想道：“从明日开始吧，明日你和庄五、庄六来取货，要准备背篓和竹篮，吃食我这边都会准备好的。嗯，你和庄好的衣服还成，庄五、庄六那身乞丐装可不行，卖吃食最讲究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庄成立马点头，“东西干净，还要好吃。” “嗯，你说得没错，味道就交给我，你们能就得打扮得干净些，庄五、庄六若是没有现成的干净衣服，便来我这取。”秦蓉道。 “不用，我家中还有我的旧衣服，可以给他们穿。”庄成道。 秦蓉和庄成、庄好说好后，又仔细交代了几句，“这个时辰得用晌食了，今天我铺子里有烤包子，本是要晚市才上的，请你们给我掌掌眼，可好？” 庄成和庄好哪能不知道秦蓉是要请他们吃饭，他们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抗拒不了美食的诱惑。 羊肉烤包子算是新疆菜，先打入鸡蛋和清油、盐水和面，和面之后醒面。取羊肉、洋葱和干辣椒切丁，接着加入黑胡椒粉、孜然、盐和蛋清，肉馅搅拌均匀后，秦蓉开始包包子。包子得包成方的，包子皮上还得刷上蛋黄液，洒上芝麻，再放入烤炉。 一炉五十个包子，香得很。 秦蓉给庄成和庄好上了包子，又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白粥，又摆了一碟子脆青笋和一碟子酱瓜。 庄成和庄好简直看直了眼，这也太丰盛了…… 外头午市刚结束，秦蓉喊了陈树柏、于小山和于大嫂进来一块吃，“都尝尝我今天做的羊肉烤包子。” 陈树柏暗自吞了吞口水，在秦蓉的食肆里上工最怕的就是……玩物丧志，这比喻虽不妥当，可他真是这份心，他实在是为了这口吃的，也舍不得离开。 一口白粥，一口羊肉烤包子，一口小菜，那可真是世间乐事，几人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庄成看起来老成，其实还是个孩子，他不停地在心里发誓，以后每日定要多卖些贵价吃食，他还了秦蓉银钱后，多的钱除了给庄好准备嫁妆，剩下的全拿来买羊肉烤包子！ 庄好则是一边吃一边心里在滴血，羊肉多贵啊，这一口可真是得花不少钱呢，她和哥哥还欠了好多银钱呢，好心痛，可是好好吃啊，羊肉烤包子真的好好吃啊！ …… 好不容易晴了，今天食肆的生意格外的好，翻台翻了四五次了，仍有人进来吃饭，羊肉烤包子也是大受好评，几炉烤包子被抢购一空，有人甚至一炉一炉的问秦蓉买。秦蓉包包子都包麻木了，最后连陈树柏和于小山都齐齐上阵包包子，这才把今日对付了过去。 阿沐今天是带着同窗一起过来用暮食的，他这次考试考得不错得了甲等，还得了奖赏，这不就带着要好的同窗来了于家食肆。 阿沐的同窗叫周升，在家中行二，外号周二。周升家中是巨富之家，他母亲是小官庶女，他父亲周城本也是穷书生，后来在读书上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便转头行了商。没想到周城是个真有运气的，刚行了商便赚了一笔大钱，他为人活络，也有诚信，这商路就这么打开了。周城的宅子在梨花镇的东街的青河巷，看起来最气派的那处宅子就是。 周升家中虽有钱，却不是纨绔的性子，阿沐同他玩得还是很好的。 “阿沐，你说这家食肆东西好吃，是不是真的？”周升在阿沐口中听说于家食肆很多次了，这还是阿沐第一次带他来，他兴奋的不得了。 “你待会吃了不就知道了吗？” “阿沐，咱们先说好，我对于吃可是很挑剔的，要是不好吃，我可不会给你面子假装说好吃的。”周升认真地道。 阿沐没好气地道：“知道了，别墨叽了。” 秦蓉瞧着来的是阿沐，笑着道：“阿沐，要不要吃羊肉烤包子，还剩下最后一炉了。” “蓉姐姐，你安排吧。”阿沐小大人似的同秦蓉行礼。 第一百零五章 羊肉烤包子（三） 周升没想到于家食肆的东家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他撞了撞阿沐道：“阿沐，你这蓉姐姐看起来好像还未及笄啊，怎得如此年轻？” 阿沐板着脸道：“莫要对我姐姐无礼。” 周升见阿沐很认真，也不想惹阿沐不痛快，而且他的确是没恶意的，只是性子直有些不会拐弯。 羊肉烤包子和白粥小菜上来后，周升虽有些好奇，兴致也不大，这比醉花楼的席面可差多了，不过今日是好友请客，他肯定也会给些面子的。 周升还在想着呢，阿沐已经火速夹了一个烤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都冒了出来，表皮酥脆焦香，肉馅鲜嫩多汁，好好吃！ 阿沐的眼睛亮了亮，火速又去夹第二个包子。 周升见阿沐吃得如此香，也伸手去夹了一个烤包子，一口咬下去，羊肉馅的肉汁“滋滋”往外冒，这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如此好吃！ 周升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羊肉烤包子，又去夹了一个羊肉烤包子，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包子，他为他刚才的无礼道歉！ 阿沐见周升一气吃了好几个羊肉烤包子，睨了他一眼，“怎么样？好吃吗？” “嗯嗯嗯！”周升不住点头，嘴里塞着包子也顾不得说话了。 包子如此好吃，阿沐又问秦蓉要了油纸包了几个羊肉烤包子，打算带回去给顾笙尝尝，顾笙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很是辛苦。 前些日子，顾笙回去了一趟，和顾父顾母说了要分家的事，顾父顾母犹豫了半晌还是答应了，家中到底是有些对不起顾笙，寒了顾笙的心，现在若还绑着他，只怕嫌隙要更多。 不想分家的反而是顾大郎夫妻，这两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呢，顾大郎是觉着分家这事过了明路后，顾笙得分走好一些东西，这样不清不楚地分开了住，有事还能找顾笙，家中的东西顾笙也不用分走。 顾大嫂则是打着顾笙的主意呢，顾笙是个能干的，若是娶了她娘家表妹，以她表妹的性子还不是由着她说了算？ 原本顾大嫂就是打算把表妹接过来住几日的，可是谁知道顾笙过了正月一直忙到了现在，她就是寻机会也寻不着。这表妹还没说给顾笙呢，怎么能分家呢？ 顾家到底是顾父顾母说了算的，顾大郎和顾大嫂纵是再不乐意，顾父顾母答应了，他们也翻不出花来。 顾父顾母这次分家分的还算公道，他们老两口以后是靠着长子奉养的，所以，宅子归顾大郎，家中的现银还有四十两，老两口留下十两，剩下的全算补偿给顾笙买宅子。家中还有二十亩田，顾父顾母自己留六亩，剩下的十四亩地，顾大郎和顾笙各分七亩。地都是租出去的，过了今年，到时各家管各家的。 至于家中的物件顾父顾母也没有分给顾笙，直接折现了五两银子给顾笙。 分外家后，顾大郎和顾大嫂心中怨气冲天，家中的现银一文都没到他手上，他可不就觉得他爹娘偏心吗？ 顾笙原本也不在乎能分到多少东西，他买了宅子后，手上银钱去了一大半。可是今年他办成了几个大案子，得了上头不少的赏还有谢礼，再加上出了一趟远门，他来回贩卖了些货物挣了一笔银子，现在手头上其实还算宽裕。 顾笙急着分家只是因为觉得顾大郎夫妻有些拎不清，顾父顾母又有些偏心，不趁现在顾父顾母还拎得清分了家，以后怕是要成为他和阿沐的掣肘。顾笙的心中跟明镜似的，所以没有犹豫就去跟顾父顾母提了。 …… 第二日，庄成带着一溜萝卜头早早地就在于家食肆的偏门候着了。秦蓉到时见他们穿戴齐整，夸了一句，“今日看着可是十分像卖吃食的了。” 秦蓉带着庄成、庄好、庄五、庄六进了门，后厨的空地上摆着四个背篓，秦蓉指着四个背篓道：“这背篓是给你们用的，到时你们把背篓背在胸前，比菜篮子要省力。” “以后不用那么早来，吃食除了酱菜、腌菜都是当天做的，来太早我来不及准备的，你们且先等等，昨日我还剩了几个羊肉烤包子，我热一热你们拿来吃，就当时朝食了。叫卖辛苦，日后你们可都要记得吃朝食，知道了吗？” 几个小家伙忙不迭的点头，眼神都看向了羊肉烤包子，秦蓉失笑，这就去给几人热包子。 没一会儿，于大嫂和于小山也到了，“阿蓉，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咦，这几个小家伙是来做什么的？” 秦蓉同于大嫂说了心里的打算，于大嫂一脸佩服，“阿蓉，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可真是聪明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小山也特别佩服秦蓉，他早就暗暗下了决心，以后定要做一个像秦蓉这样能干的人。 今天的天气看着又是阴天，估计一会又是雨天，第一日叫卖，秦蓉没给准备太多的吃食，卤菜、甜咸麻辣花生粘、酱菜还有羊肉烤包子。烤包子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秦蓉特意准备的少一些，只叫人试着尝尝的。 “背篓里还有我准备好的菜牌，若是他们有要点菜的，你们也可以回来说，这个一单的提成普通的是三文钱，贵价的是十文钱。” 秦蓉没有时间教他们认字，正好陈树柏到了，一一教会他们菜牌上都有些什么，几个小萝卜头学得很是用心。 待叫卖的吃食都装好后，庄成、庄好和庄五庄六已经把所有的菜牌里的菜都背下来了，几个人背好了背篓，互相鼓了鼓劲就出发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庄成几人出去没多久，天空就飘起了绵绵细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是扰人。 “树柏哥，你去买四副蓑衣给他们送去，要是得了风寒，反倒是害了他们。” “好！” 第一百零六章 蒜蓉茄子（上） 雨越下越大，午市的人少了许多，于大嫂看着剩下许多的盒饭，不免有些忧虑，昨日是晴天，想着应当是要晴几日，今日便多备了些饭菜，谁知道今儿又是雨天，若是卖不掉，这么多饭菜可是要浪费了…… 于家食肆开到现在，还没有剩下这么多盒饭的时候呢。 于大嫂和于小山正盯着盒饭发呆呢，庄五和庄六一路小跑进了食肆。 “蓉姐姐，蓉姐姐，我这里的吃食都卖完了，还有吗，还有好些人没买到呢！对了蓉姐姐，我还提了咱们的盒饭，若是有盒饭也给我几份，我去卖。”庄五兴奋地道。 庄六也兴奋地点头，“蓉姐姐，已经有三位客人同我定了暮食的饭菜！” 庄六边说边拿出了菜牌，菜牌上都有记号，一条横线就是一份，这样等回来的时候，只要把菜牌交给陈树柏，陈树柏稍微理一理就知道每样菜要做几份了。 于大嫂闻言，喜出望外，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吗？ “盒饭有，只是你这背篓却放不进几份。”于大嫂道。 庄六还当是什么事呢，既然是有就没关系，“我多跑几次就是了，码头离咱们食肆也不远呢！” 于是，除了补了一些卤味和下酒菜，庄五和庄六还在背篓里装了几份盒饭。 庄成和庄好回来得要晚些，庄好力气小，庄成得帮庄好分担一些，不过他们定出去的暮食可不少，陈树柏理了一理竟有十来份，而且每一份几乎都是四道肉菜，很卖得上价格。 陈树柏也是没想到，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居然还挺能干的。 到了晚市结束，秦蓉和陈树柏一盘账，今日食肆里的人来得虽然不多，可是生意竟然比晴天时也不差。 秦蓉体谅庄成和庄好、庄五、庄六过得艰难，银钱都是日结的。陈树柏算了账，庄成和庄好一人得了四十六文钱，一人得了二十文钱，庄五和庄六分别得了三十文钱和二十八文钱。 庄成和庄好拿到银钱后，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两人加起来，这一日就赚了六十六文钱，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去码头上干苦力也挣不到那么多呐！ 庄成和庄好是如此，庄五和庄六更是高兴，他们从小就没了爹娘，一直在外头流浪，没人看得起他们，后来被老乞丐捡了，就变成了小乞丐，老乞丐去世后，他们又成了没人要的小乞丐。 乞丐也是有乞丐的规矩的，没了老乞丐护着，他们两人也常常被别的乞丐欺凌，有时候想想人活着真不如死了算了，可是能求活路谁又会求死呢？ 可是现如今，他们挣到银钱了，甚至比在码头做苦力的大人挣的都多，这如何不让庄五和庄六感到兴奋。 庄五和庄六同庄成和庄好已经说好了，庄五和庄六每月都付些房钱和饭钱给庄成和庄好，日后他们就跟着庄成和庄好回荷花村住。 外头此时还是细雨绵绵，家里已经没米了，庄成想着带上庄好一起去粮铺里先买些米，于大嫂劝道：“这个点去粮铺，等你们回了家再蒸上米饭，都要饿坏了，今天着急忙慌得，大家都没有经验，明日就会好些了。要不然，你们明日再去买米，今天便在食肆里吃点，我们吃什么，你们也吃什么，可好？” 庄成和庄好有些不好意思，庄五和庄六却是一脸期盼地看着庄成。 “好吧，多谢于婶子。” 秦蓉忙了一天了，于大嫂也舍不得她辛苦，于是自己进了后厨煮了一大锅的面，筋道的面条再配上一汤勺卤肉，倒是有些卤肉面地意思了。 大家围着后厨的方桌，说说笑笑的吃完了面。 雨，停了。 ……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晴天，庄成几人一点都不懈怠，仍旧赶在午市前背着背篓去卖吃食，这几日码头的客商和货船越来越多，外地来的人，哪里知道梨花镇哪家饭馆好吃？秦蓉待庄成好，庄成就想着哪怕是不挣钱，也得赶早去替食肆宣传宣传，顺便再揽揽客。 原本是没抱多少希望把吃食卖了的，可是没想到客船上的女眷并不愿意去食肆里吃东西，有人送倒省去了她们跑了，于是都愿意花钱买上一份。要是碰上有钱的人家的女眷，更是会同庄成定上一大桌子的菜，光是送这一户，庄成和庄好就得提着食盒跑上两趟。 天晴食肆生意本就好，再加上庄成那边的数量，大家伙是从早忙到晚一刻都没歇上，到打烊的时候，虽然挣了不少银钱实在是高兴，可也确实是累的够呛。 秦蓉算了算日子，已经有月余都没有休息了，她实在是累了，于是再给大家结了银钱后告诉大家明日休息一日。 于大嫂其实也累得够呛，听说明日休息了，整个人都泄了气，感觉整个人都乏了。 秦蓉也有些懒洋洋的，不是很有精神，原是想早些回去的，可是她经过夜市的时候竟然瞧见了有杂耍班子在河边围了一块空地演杂技。自穿来大梁朝，秦蓉日日都很忙碌，还真的从未见过杂耍表演，这会遇上了，便起了兴致去瞧一瞧。 围着看戏的人有许多，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了，秦蓉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便想挤出去，可是四处看去，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一片人，这么多人……要是发生一些意外，引起踩踏事件可就不好了，想到这，秦蓉惊出了一头冷汗，更是逆着人群也要离开这个包围圈。 变故就是在此刻发生的，前面不知道是谁被挤摔倒了，有人尖叫了起来，一时间人群都骚动起来，往里挤的，往外跑的，乱哄哄的。秦蓉更是被挤得头昏眼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蓉姑娘，你跟我走！”就在秦蓉感觉头昏眼花，不停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的时候，顾笙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 “顾大哥！”秦蓉使劲抓住了顾笙的胳膊。 顾笙挤到了秦蓉的面前，把秦蓉护到了胸前，艰难地把秦蓉护送到了空地上，还没等秦蓉道谢，顾笙道：“蓉姑娘，这里安全了，你快回去，我还得去里头瞧瞧 第一百零七章 蒜蓉茄子（下） 秦蓉其实还有些发愣，方才的情况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顾笙虽然急着要离开，却仍在等秦蓉的回应。 几息之间，秦蓉回了神，她定了定神看着顾笙道：“顾大哥，我没事了，你自己小心。” “嗯。”顾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此时秦蓉还有些腿软，稍微歇息了一会便往家中赶去，今天也是鬼迷头了，好端端的去凑热闹，差点没把自己也交代在那儿。 秦蓉到了家仍有些惊魂未定，秦悦瞧着秦蓉一副后怕的样子问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秦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人没事便不说了，免得家里人担心。 翌日清晨，昨晚夜市的伤亡情况官府统计出来了，三死，二十一伤，于氏是去买菜时听说的，回来时她还特地问了秦蓉一嘴，秦蓉自然没说自己昨日也在那里凑热闹差点出事的事。 于氏一脸唏嘘，“瞧着真是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有一个是孩童，不过六岁上下。” 秦蓉想着昨日顾笙拼命往他身边挤过来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感动，谢是定然要谢的，她这样想。 待晌食过后，秦蓉特意去寻了顾笙，顾笙正忙得焦头烂额，听到张二郎说秦蓉寻他，便马上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出了衙门。 秦蓉瞧着顾笙从里头出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瞧见顾笙应是没受伤便道：“顾大哥，昨日匆忙还未好好谢你，要不然找一日你带阿沐去我的食肆，我做些新鲜吃食给你们吃？” 顾笙微微笑了笑，“你忘记我是捕快了？这些都是应该的。” “那也是要谢的。”秦蓉认真地说道。 顾笙其实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若是换作旁人，他的第一选择一定不是冲进人群，捕快也是人，首先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去救旁人。 死嘴，真不会说话…… “蓉姑娘，正好我有事要请你帮忙，七日后你能不能来我家帮我置办两桌席面？”顾笙连忙另起了个话头。 “是暮食吗？”秦蓉问道。 “是晌食。” “晌食我得空的，不过……顾大哥你得同我讲是什么样的席面。”秦蓉笑着道。 顾笙道：“我分家了，当时买宅子也没有请人吃一顿席面，这次在分家的事上，有些族老也帮我说了话，爹娘分得也还算公道，我就想着请些要好的兄弟和亲戚来家里吃一顿席，我家中的情况你也知道，就我和阿沐两个人，所以，你若是有空便来帮一帮我，银钱按市价算就好。” 顾笙这顿席面是非请不可的，顾大郎和顾大嫂在家中闹了许久，以这两人的糊涂劲还不知道未来会干些什么糊涂事。现在请了席面，告诉旁人他们已经分了家，若是顾大郎和顾大嫂再做出什么事来，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当然还有另外一方面，他这几年当差当得不错，也结识了一些有些头脸的人物，他不想让顾大郎和顾大嫂借他的势贪小便宜。 所以，宴请之后，该知道的都会知道顾家分家了，顾笙还未成家就已经分家了，这其中的猫腻总是有聪明人会懂，那顾大郎和顾大嫂便占不了便宜。 秦蓉笑着道：“我知道了，那顾大哥我到时提前来同你定菜单。” 顾笙摇了摇头道：“你定就好了，我信你。” 顾笙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十分有神，差点给秦蓉看晃神了，“我……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顾笙见秦蓉急着要走忙叫住了她，“蓉姑娘，时间还早，你莫要着急，这里是十两银子，你拿着备菜吧，若是不够同我说，若是够了你到时扣除了工钱再退我便是。” 秦蓉看着顾笙递过来的银子有些傻眼，顾笙只是一个捕快……怎么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蓉姑娘，怎么了？”顾笙见秦蓉盯着银子发呆，把手伸到了秦蓉的面前挥了挥。 秦蓉回过神接过了银子道：“若是普通一些的席面是尽够了。” “那便好，那就劳烦蓉姑娘了。” …… 因着那日出乱子的事，今日来食肆里的客人多是在谈论这事，今天相熟的小贩送了些大茄子来，秦蓉忽然馋蒜蓉茄子了。 蒜蓉茄子味特别重，吃完之后哪怕是马上漱口，这口中的味也是去不掉的，所以……稍微正式一点的席面，这道菜都是上不了桌的。 可是秦蓉真的很爱吃这道菜，待食肆里闲了下来，秦蓉拿着两个大茄子去井边洗干净，沥干水后，在茄子的表皮均匀地刷上一层油，接着放进烤炉烤上一盏茶的时间。 接着就是调配料了，这是蒜蓉茄子最重要的一步。秦蓉把大蒜剁成蒜蓉，再在蒜蓉里加上酱油、白糖、胡椒粉、辣椒粉孜然粉搅拌均匀后再撒入一些香油。 茄子烤好后，秦蓉拿刀划拉开，接着铺上蒜蓉酱重新放入烤炉，出炉后撒上葱花，大功告成！ 蒜蓉茄子出炉后，那香味浓郁的紧，直把在大厅里的于大嫂和于小山都香迷糊了。于大嫂纠结了一会儿，瞧了瞧客人，吃得都差不多了，打算进去问问秦蓉，这做的是什么，怎么如此之香。 只是于大嫂还在纠结呢，客人先忍不住了。 有一位老客被这香味勾地馋得慌，明明已经吃了两碗饭一碗酒了，闻到这味儿，竟然还是觉得肚子空了。 “于娘子，秦小娘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这味也太香了……我能不能买上一份啊？” 有客人问了，于氏立马不纠结了，乐呵呵地进了后厨问道：“阿蓉，你做的什么呢，客人都快香迷糊了。” 秦蓉愣了愣，“都闻着了啊，是挺香，我这做了咱们自个儿几个吃的……要卖量不够呢！” 于氏这下更是乐开了花，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不卖了，就自个儿吃。于是她美滋滋地去了大厅道：“真不好意思，今日还没上市呢，改日吧，改日上了您再点。” 那客人原本也没那么馋，可是随着后厨的香味越来越浓，又听于大嫂说菜还没有上市……马上更馋了…… 闻的着，吃不到，人间大惨事！ 第一百零八章 把子肉（一） 一连下了三日的雨，好不容易有点放晴的样子，于氏早早地去寻了陈母，货已经备了不少了，就等放晴出门了。 这次于氏同陈母往西边的村子去了，也不知道收获会怎么样。 秦蓉到食肆的时候，于大嫂神神秘秘地拉住了秦蓉说道：“阿蓉，你知道东街的刘员外不？” 刘员外…… 秦蓉有点印象了，刘员外年过四十，有二子一女，他是偶然来的秦蓉的食肆，没想到一吃就停不下来了，那之后只要得空，刘员外就会跑到秦蓉的食肆点些酒菜吃。 “我想起来了，舅母，怎么了？”秦蓉问道。 于大嫂一边择着菜叶子，一边道：“我听人说他要续弦了。” 秦蓉总觉得于大嫂这么特意说一嘴，肯定不是因为续弦，刘员外死了媳妇，现在也正当年，续弦也很正常。 于大嫂又继续道：“你知道他这次定的是哪家的姑娘不？” 秦蓉见于大嫂一脸八卦，于是也有了些好奇，“是哪家的姑娘？” 于大嫂一拍巴掌道：“是你那个堂妹秦莲！” 秦蓉这下是真的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问道：“舅母，你说是秦莲？” 于大嫂点点头，“就是秦莲，没错！” 秦蓉实在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秦莲比她晚生一些日子，这还没她年纪大呢，这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人，这是……图啥？如果没记错，刘员外的两个儿子都成了亲了，这……差得也太多了。 主要是秦莲和秦蓉的年岁接近，这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初高中生的年纪……这要是在现代妥妥的未成年…… 秦蓉一时间有些失语，于大嫂继续兴致勃勃地道：“听说是秦铁山在外头欠了债，周氏把当时朱家赔的银钱都拿出来了，仍是不够，最后东拼西凑地把银子凑齐了，按理说凑齐了银子赎了人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让秦莲去同刘员外定了亲。 好家伙，听说定亲礼摆了整整两圈呢，光是银子就有一百两之多。” 秦蓉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秦铁山能卖女儿，秦家的那几个老的也能答应，这一家子真是家风不正，就这样的人家，有多少家底都会败光的。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秦蓉和于大嫂才说完这事呢，刘员外又跑来了食肆，这还是午市呢，因为午市只卖盒饭，平常刘员外都是晚市来的。 陈树柏上前招呼刘员外，刘员外跑得气喘吁吁，抬起袖子擦了擦汗，他才同陈树柏道：“你们东家在吗？我寻你们东家有事。” 陈树柏闻言引着刘员外先坐下，倒了茶后道：“刘员外且先等等，我去寻东家。” 秦蓉此时正打算做把子肉，她从庄成报来的菜单看，货船上的客人更偏爱下饭的菜，而客船上的客人更偏爱精致的菜式。客船停泊的时间短，货船停泊的时间要长些。所以下饭的菜，卖得总是更多一些。 “东家，刘员外说寻你有事。”陈树柏道。 秦蓉和于大嫂闻言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这……才提到他呢，总不能是听到她们在背后嘀咕他了？ “我这就去。”秦蓉摘了腹围就同陈树柏一块去了前厅。 刘员外见到了秦蓉一脸的笑意，“秦小娘子。” 秦蓉微微颔首，“刘员外，请问有何事？” 刘员外体型有些微胖，看起来十分的面善，他乐呵呵地道：“秦小娘子，我家可能过些日子要办喜宴，不知道可否请你来操持我家的席面？” 秦蓉愣了一愣，这是…… 刘员外见秦蓉迟疑忙道：“说起来还真是巧了，我这喜宴同你还有些关系呢，是我和你堂姐的喜事，日后你可就是我的妻姐了！” 刘员外这句话一说完，食肆里还坐着的客人通通竖起了耳朵，刘员外看起来怎么都四十往上了，都可以做秦蓉的爷爷了，这咋还叫上妻姐了？ 陈树柏也一脸惊讶地看向了刘员外，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离奇了。 秦蓉也有些无语，她定了定神道：“刘员外，若是为的这事，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应当是做不了那么多席面的，也确实没有时间。至于您说的妻姐……我和那边的关系不大好，认不认的且还两说呢，倒是没必要这么称呼，还请叫我秦小娘子。” 刘员外有些迷惑，关系不好？既是关系不好，为何秦莲要求秦蓉去做他们成亲时的席面？ “可是银钱的问题？秦小娘子尽可放心，你来操持席面，我付你五十两银子！”刘员外高声道。 五十两银子！ 食肆里的客人又竖起了耳朵，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春风楼的厨子做席面都不要那么高的价钱呢！刘员外可真有钱！ 秦小娘子可是真有本事！ 秦蓉闻言微微摇头，“刘员外，多谢您的盛情，但是不是银钱的问题，我确实没有时间，食肆里忙得很。” 请秦蓉操持席面是秦莲点名的，刘员外不想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于是道：“秦小娘子，你说，多少钱你报个数！” 秦蓉不欲与刘员外多说便给陈树柏使了个眼色，陈树柏见秦蓉冲他看，忙上前道：“刘员外，我们东家确实很少给旁人做席面的，上次做席面还是因为请我们东家做席面的是县令夫人呢！” 什么？县令夫人居然也请秦小娘子做席面？食肆的客人又一脸惊讶状！就是刘员外也没想到，秦蓉竟然和县令夫人也有交情。 “既是如此，那我更要请你了，秦小娘子，我会找够帮厨的。”刘员外还要劝说。 秦蓉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不欲与秦铁山家有什么牵扯，刘员外请回吧！” 秦蓉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后厨，刘员外还要再说，却被陈树柏拦住了，“刘员外就莫要强人所难了。” 秦蓉不肯，又抬出了县令夫人，刘员外无奈只好作罢。 第一百零九章 把子肉（二） 秦蓉回了后厨把事给于大嫂说了，于大嫂也是一脸稀奇，秦莲这是唱得哪一出呢？ 秦莲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呢…… 原来秦铁山被人做了局，欠下了许多钱，秦铁山起初还怕周氏知道，于是偷偷地在铺子里的账上动了手脚，天长日久利滚利的，竟然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窟窿。秦铁山原本想着只要缓一缓，自己定能缓过来，把铺子里的账填上，可是赌债这东西……一开始就没了回头的路。 后来这事被东家发现了，便要秦铁山还钱，否则就要报官。秦铁山怕了，这才回去痛哭流涕地和周氏说了这事，周氏气得跳脚，可是又不忍心秦铁山挨板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账，拿出了家中所有的银钱给秦铁山区平账。 秦铁山平了账之后，的确是不用见官了，可是也丢了差事。 没了差事，秦铁山整日无所事事的，瞧着赌坊又有些手痒，便进了赌坊。一开始赌得还小，秦铁山还挣了些，可是之后秦铁山的胃口越来越大。 再之后，又是欠下了钱。 周氏原本不想管他了，可是被秦铁山一番痛哭流涕又打动了，秦铁山哭着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进赌坊了，若是再进赌坊必叫他天打雷劈。 周氏没法子，只好又捏着鼻子认了账。 可是家中确实没那么多银钱了，周氏只好卖了田地，可是没想到秦铁山的赌债数报少了，就是卖了田地，钱也不够堵窟窿的，周氏这下真的管不了了，只好哭着骂秦铁山。 可是秦铁山早就想着了办法，只是怕周氏不同意。 “刘员外要续弦，若是莲儿能嫁给刘员外，日后几辈子都不用愁了！”秦铁山哭得窝囊极了。 周氏没想到秦铁山打得竟然是闺女的主意，这下彻底发了疯，“你这个狗东西，你不知道刘员外几岁了吗？他的年纪都能做闺女的爷爷了，他比你我二人都大，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鬼话的？” 秦铁山哪里会被骂醒，赌徒是骂不醒的，他抱着周氏痛哭流涕，“刘员外虽然年纪大，可是也是正经续弦，他家如此有钱，就是从指甲缝里漏一些，也够你我过好日子了。你想想，我们不仅有闺女，我们还有儿子啊，现在家中的银钱都没了，闺女的嫁妆也没了，你让闺女日后去嫁什么人家？还有儿子，没有银钱，谁又会嫁给咱们儿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赌了，只是……闺女和儿子还要出路啊！” 周氏……被说动了。 刘员外虽然年纪大，可是在梨花镇算是有名的富户。刘员外的儿女都大了，秦莲嫁过去也用不着养孩子，刘员外虽然年纪大，可男人这个年纪想生还是能生的，若是能得个儿子，那不就是刘员外的小儿子了？小儿子总是受宠的。 等儿子长大了，秦莲也就熬出头了。 秦铁山见周氏有些意动，又加紧游说，“刘员外年纪大，莲儿年纪小，中间隔着辈不是正好吗？年纪大的会疼人啊！就算他先走了，到时刘家的家产可不就是都是莲儿和外孙的吗？他们家中的儿子难道还敢不奉养莲儿吗？” 周氏想来想去，竟然觉得能嫁给刘员外做填房是最好的路。 周氏最终还是答应了，秦莲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一直疼爱她的爹娘竟然会干出卖女儿这事。 可是周氏毕竟是最了解闺女的人，她一通劝，字字句句都劝在了秦莲的心里。秦莲是真的不想嫁给一个年纪如此大的人，可是正如她娘说的，年纪大虽大了点儿，可是是个真有钱的。嫁过去不仅不用伺候公婆，还白得两个儿子，若是再生个一儿半女，不愁刘家的家业不是自己的。 刘家可是真正的富户，和朱家这样的人家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朱家虽说也有钱，到底底子薄了些。 秦莲思来想去，被人上人这个梦冲击的昏了头，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刘员外听说秦莲肯嫁他，那可真是高兴的，毕竟秦铁山是正经读过书的，也不知道秦铁山具体是怎么和刘员外说的，刘员外竟然愿意出二百两银子的彩礼。 周氏可真是喜出望外，有了这二百两银子，还了钱后还有一百两银子好多呢，足够置办一份嫁妆了。 秦莲听说刘员外那么大手笔也有些高兴，刘员外毕竟是续弦，婚宴不打算大办，礼数上也没那么讲究，秦铁山安排闺女和刘员外见了一面，秦莲在见过刘员外之后，心里也算满意。刘员外虽然身材有些发福，可是看起来还是显年轻的。 刘员外在见面的时候给秦莲准备的一支红宝石鎏金金钗直把她看直了眼，足金的金钗，成色很好的红宝石，有哪个姑娘瞧见了会不心动。 刘员外大方，秦莲提了几个要求他都乐呵呵答应了，瞧着刘员外的派头，秦莲心里其实十分欢喜。 就在刘员外问秦莲对婚宴可还有别的要求时，秦莲忽然想到了秦蓉。 上一次退亲后，她抓着朱玉成的手在秦蓉的食肆门口如此狼狈，让她觉得十分丢脸。可是，现如今她找了比朱家更有钱的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些，却是能真正让她当家做主的。若是请了秦蓉做席面，秦蓉不就得扒着她了吗？ 想到能叫秦蓉恭维她，巴结她，秦莲心头瞬间火热起来了。 秦莲想，她就是命好，任何时候都比秦蓉命好，就是这般被退亲，她也能找到刘员外这么有钱的男人当夫君，秦蓉大抵是只能每日苦哈哈地抱着她的铺子过了吧…… 一个小食肆能赚多少银钱？ 如此，她和秦蓉的差距就彻底的拉开了…… 她如此得意，还能不叫秦蓉看看吗？所以，她央着刘员外去请秦蓉做他们婚宴的大厨。 刘员外自是没有不应的，这些小事上他愿意满足自己未来的小妻子，毕竟娶了年纪这么小的妻子，说起来也是很有面子的。 更何况秦蓉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啊…… 第一百一十章 把子肉（三） 秦莲的事在秦蓉这就不算什么事，惊讶过了也就算了，反正她是不可能去给秦莲的婚宴做席面的。 原以为这事已经过了，没想到过了没两人日，周氏带着秦莲一块来了于家食肆。秦蓉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把人往外赶。 周氏似模似样地点了几道菜，接着便对着陈树柏道：“小哥，你把秦蓉给我叫来。” 陈树柏是知道秦莲的，周氏如此颐指气使，他大概也知道周氏是谁，所以他压根都没进后厨，直接道：“东家此时正忙，想来没有功夫。” 周氏听到陈树柏称呼秦蓉为东家，心里觉得有些不舒坦，不过转念她想着秦莲成亲后就是东家娘子了，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小哥，你只管去叫，我有事寻她。”周氏笃定地道。 陈树柏微微皱眉问道：“可是菜有什么问题？” 周氏面色微微一滞，这下反应过来了，陈树柏就是不想去喊秦蓉，这会菜都没上呢，能有什么问题？ 秦莲这时唤住了周氏，她挺直了背脊道：“小哥，你去把秦蓉叫出来，我有生意要给她做。” 陈树柏油盐不进，“等东家忙完了，我会转告她的。” 秦莲没了法子，只好默默地又坐下了，“算了，娘，既然秦蓉不识我的好心，那就算了。” 秦蓉在后厨做完了菜，这才走到了前厅，没想到秦莲和周氏竟然还没走。秦蓉有点无语，秦莲却是眼睛一亮。 “秦蓉！”秦莲出声道。 秦蓉无奈地抬起头道：“你有什么事？” “我要成亲了！” “然后呢？” “想请你去做席面，我会给你一个好价钱的！” “用不着了，我已经拒了。”秦蓉淡淡地道。 “你怎么有钱还不赚？”秦莲怒道。 秦蓉抬起头，乐了，“我也不是什么银钱都赚的，哝，就你们吃的这一桌子菜，若不是在我的食肆里，你们想吃也是吃不着的，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请得动做菜的。你消停些吧，不是要成亲了吗？这次就低调些，顾好自己得了，我若是你，可不会这么没心眼。你都要嫁人了，不会还一点成算都没有吧？” 秦莲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秦蓉歪着头看着她笑了，“你是怎么成的这个亲，你自己不清楚吗？都这样了还有空到我面前来显摆呢？你还是好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吧。” “打算？”秦莲显然不懂秦蓉的意思。 秦蓉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你太笨了，说不通，吃好了没，吃好了就回去，我们要打烊了！”秦蓉昂了昂头道。 秦莲被秦蓉这话噎了一下，说也说不过秦蓉，只好说了句，“吃好了。” “结账了吗？”秦蓉又问道。 秦莲被问懵了，“结了……” “那还不走？自己留点心眼吧，都要成亲了……”说着秦蓉也不看她，冲陈树柏点了个头就离开了。 明日是秦蓉和顾笙说好的做席面的日子，她还得去定菜单呢，可没空和秦莲在这拌嘴。 秦莲被秦蓉说懵了，也没反应过来，看了周氏一眼，喊了周氏一道离开了。 周氏其实听懂了秦蓉的意思，这会她正心虚呢，巴不得快点离开。等出了食肆的大门，秦莲终于回过了神来，她见周氏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扯了个笑道：“娘，怎么了？” 周氏拉住了秦莲的手道：“你别听秦蓉瞎说，她是见不得你好呢！” 秦莲点点头道：“我知道。” 周氏松了口气，又开始絮絮叨叨地交代秦莲嫁进了刘家后，要怎么笼络住刘员外的心，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她是真的要成亲了。 在周氏的絮叨声中，秦莲回头看了秦蓉的食肆一眼，眼中的神色复杂极了。 竟然是秦蓉……对她说了句实在话，秦莲的眼中有了一丝水雾，嫁给刘员外这样的人，她到底是不甘心的，可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 顾笙这次是在家中摆的席面一共两桌人，除了顾家几个自己人，就是族中的几个叔伯，还有要好的几个一起当差的兄弟。 顾笙怕到时有意外，特意多备了一桌。 秦蓉问清楚了都有哪些人后，就定好了整个席面的菜式。顾笙的族叔都是村里人，当差的兄弟也都是镇上的普通人家，所以秦蓉定的菜品也都是一些重口味的肉菜。 其中一道把子肉，是这次席面的大菜。 秦蓉曾在济南吃过一次正宗的把子肉，那肉别提多香了，一块把子肉，一碗饭，再在米饭上浇上一勺肉汤，简直是绝世美味。 做把子肉，食材很重要，肉要选有半精半肥的带皮的猪肉。 于大嫂还要忙铺子里的事，这次不能帮厨，于氏和秦悦自告奋勇要来帮忙。秦蓉想着她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便答应了。 食材是顾笙都提前备好的，秦蓉同于氏和秦悦交代好了如何备菜，便忙活了起来。 秦蓉一手刀工很是漂亮，她把猪肉切成大块的条状，接着焯水，沥干水分后，把切好的猪肉放到了一边。 热锅热油，秦蓉加了一勺冰糖在锅里炒糖色，待锅里的热油呈焦糖色后，下猪肉，翻炒至猪肉的表皮微微呈金黄色，再放入酱油、料酒。 翻炒均匀后，秦蓉又在锅内加入葱、姜、八角、桂皮，一汤勺热水，大火煮至汤底沸腾，再把锅中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进了砂锅里。 撇去浮沫后，盖上砂锅盖，放在炭炉上炖煮至收汁。 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顾笙的客人也都来了，顾笙招呼大家坐下后，于氏便开始上菜。阿沐甚是乖巧一直跟在秦悦身后，一会帮忙上菜，一会帮忙看火。 把子肉端上来时，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这道菜吸引了，大块的肉……香味霸道，闻着就已经叫众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是猪肉？”顾家的族老问道。 “是把子肉！”阿沐介绍道。 众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这碗把子肉，顾家是这位族老最大，自然是由他先夹菜。他夹了一块把子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香，太香了，怎么会有这么香的肉！太好吃了！唔，真的太好吃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把子肉（四） 顾家族老的吃相直接把大家都看馋了，众人纷纷伸手去夹把子肉，这把子肉竟然连皮肉都软糯好嚼，关键是一点都不腻，好吃，真好吃！要不是是在席面上，席面上的众人恨不得连汤汁都舔干净！ 顾大嫂今日是特意带了她娘家表妹银霜来的，银霜的性子极软绵，说好听了是温柔可意，说难听了是没有主见。若是顾笙能娶了银霜，那以后二房不就她说了算吗。 顾笙平日甚少回顾家，顾大嫂也一直找不到什么机会把银霜带来给顾笙瞧一瞧，这次听说顾笙要请吃一顿席面，特意提前去接了银霜来家里住。顾大嫂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是顾笙是什么人呐，人一个干捕快的，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他能不知道？ 顾笙只当不知，眼神却冷了不少。 外面席面吃得高兴，顾笙见菜都上齐了，又让阿沐去喊秦蓉一家子一起吃饭，顾笙是提前留了位置的。 秦蓉也不矫情，和于氏秦悦一道坐在女客那桌。 顾大嫂瞧见了秦蓉，立马起了一个激灵，她撞了撞银霜，银霜还在那头吃把子肉呢，“大姐，把子肉真好吃啊！” 顾大嫂：“……” 顾大嫂又撞了一下银霜，咬牙道：“这是你二哥请来做席面的。” 顾大嫂这种人，有点心眼但又不多，心眼全写在脸上了，秦蓉一看就明白。她莞尔一笑，“我是替顾大哥来做席面的。” 顾大嫂来之前，千交代万嘱咐，让银霜一定要找着机会同顾笙说些话，她家里境况不是很好，若是能嫁给顾笙的确是一件好事，所以虽然知道有些失礼，她还是跟着顾大嫂来了。可是，没人告诉她……东西如此好吃啊！尤其是这道把子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银霜瞧见顾笙的时候，见顾笙对她目不斜视，再看他瞧着顾大嫂眼中的冷意，她就知道这事是不成的，不过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席面，她也算不枉此生了！她只想厚着脸皮，使劲地吃，可是顾大嫂根本不放过她。 银霜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筷子，抬起了头，瞧见秦蓉的一瞬间，她愣住了，“你长得如此好看，做东西还这么好吃！” 秦蓉微微勾唇，“嗯，我还开了个食肆呢。” “你真能干！要是我这辈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把子肉，我就天天给自己做把子肉吃，把子肉也太好吃了啊！”秦蓉一笑，银霜感觉整个人都暖了，她不自觉的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于氏“扑哧”一笑，她第一次见一个姑娘这么夸人的，也太实诚了点。 顾大嫂没想到银霜如此不上道，她在旁边气了个够呛，她撞了撞银霜道：“好好吃你的饭，废话别这么多。” 于氏见顾大嫂如此，有些皱眉，这人对秦蓉有敌意。 秦蓉见顾大嫂有些生气，更乐了，她夹了一块马蹄酥放到了银霜的碗里，她道：“尝尝马蹄酥，里面的馅料是黑芝麻做的，我放足了油，用小火慢慢炸，一大锅油我一共也只炸了六盘马蹄酥呢。” 古代的素油矜贵，纵使是梨花镇算是富庶的地方，这么奢侈的吃法，一般的人家还是吃不起的。 顾大嫂微微皱眉，“你这也太浪费了，小娘子，你可别怪我多嘴，这么个吃法，哪个人家承受的起，咱们女人就得持家有道，你这样不行的。” 秦蓉微微一笑：“没事，我家负担的起。” 于氏也在一旁点头道：“不过是几个马蹄酥，我闺女想吃便吃了，就是再多一些，我闺女也是吃得起的。” 秦悦也在一旁帮腔，“我阿姐这么好吃的席面都做的出来，手艺那么好，还怕吃不上马蹄酥吗？” 顾大嫂被噎了又噎，心里很是不痛快，可惜今儿个她不是主人家，要不然可不会这么久算了。要不说男人不会过日子呢，顾笙找这样的姑娘来做席面，也实在是太浪费了。 顾大嫂心里不痛快，就想找旁人的认同，可是谁知道……银霜这个没出息的正在埋头苦吃。 顾大嫂没好气地偏过了头，偏偏还撞上了秦蓉笑盈盈的眼睛，只见她微微一笑，笑着问银霜：“好吃吗？” 银霜吞下了马蹄酥，忙不迭的点头，“好吃，太好吃了，唔，你人好看，做的东西还好吃，声音也好听，你真厉害！” 顾大嫂：“……” 女客这一桌还有顾家的旁的亲戚，有一位妇人身上的衣衫都是镇上时兴的，约莫三十上下，人看着很是温柔，她笑着同于氏道：“可是于娘子？我娘家姐姐曾经买过你的绣品，后来再去绣坊买，也再没买到合心意的花样子了，这事她同我念叨了许久呢。” 于氏没想到还有人记着她的绣品，很是高兴，“不知道妹子如何称呼。” “我姓曲。” “曲娘子好。” 曲氏道：“没想到于娘子自己能干，闺女也如此能干，可定亲了没？” 于娘子笑着道：“都还小呢，不着急。” 曲氏也笑着道：“话可不是如此说的，若是到了定亲的年龄自然是要定亲的，身为女子绵延后嗣也是责任，成家才是大事呢！” 于氏一听这话就在心中道“坏了”，她侧目去瞧秦蓉，生怕她立时就发作。平日里秦蓉也是个好性子，但就是听不得“闺训”。 “这事不打紧，闺女能干，不愁的。”于氏忙道。 曲氏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又道：“于娘子这话说的，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到时闺女变仇人可就不好了。” 曲氏的这话，秦蓉听着是没什么的，不过秦悦也在，秦悦不是她，总是会听进去几分的。秦蓉看向了秦悦，见秦悦果然若有所思。 糟粕思想带坏孩子，秦蓉有些恼。 “仇不仇的和曲娘子有什么关系，说得多了还以为你要逼着我娘嫁闺女呢，这说出来多难听啊。”秦蓉不耐烦虚与委蛇，反正她是来做席面的，怕什么得罪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排骨焖饭 秦蓉的话，说难听吧是真的有些难听，但说很失礼吧好像也不是。这要是真论起来，还真像是秦蓉恼了曲氏逼着于氏嫁闺女，可是天地良心，她是想要做媒，可不是要结仇。 于是，曲氏消停了。 秦悦也没想到还能这样说，也愣住了，好像有些粗暴……但是很爽怎么回事。 于氏也不恼，那护犊子的劲一上来，只觉得真是曲氏要逼着她嫁闺女，对曲氏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了。 曲氏这下真的什么也说不了了，她愤愤地想：就你家闺女矜贵，看你们以后嫁什么好人家，到时都成了老姑娘，看怎么被嘲笑。 接下去就没什么幺蛾子了，秦蓉是个不肯吃亏的，别人对她好，她自然也好说话，别人对她使坏，那她当场也会翻脸。越是如此，旁人越是不敢怠慢，连嘴贱都得小心翼翼。 …… 顾笙那儿除了做席面，旁的收拾的事倒是用不着秦蓉，顾笙专门雇了两个婆子来干这些事。所以，略微吃了些东西后，秦蓉便先离开了。 这时候回食肆，晚市还没开，秦蓉有些累，先去厢房睡了一会儿。 秦蓉是被饿醒的，晌食没吃多少，这会子饿得不行了。 秦蓉抱着肚子去后厨翻了一翻，除了卤味和茶果，什么都没有。今天生意竟然这么好吗？连米饭都卖完了。 秦蓉就爱吃米饭，平时菜就算吃得再多，若是没吃上一碗米饭，就感觉没吃饭似的。翻了一圈，秦蓉发现除了晚市的食材，真的没什么吃的了。于是，秦蓉只好拣了两个卤蛋和一块红枣糯米糕，先垫垫肚子。 今天秦蓉觉得自己格外的乏，晚市也不想准备太多复杂的吃食，秦蓉瞧着排骨新鲜，决定就焖些排骨焖饭，其他的大菜就不准备了。她唤陈树柏换了些于大嫂已经能做的像模像样的菜的菜牌，自己则开始做起了排骨焖饭。 秦蓉使唤于小山把排骨切好，焯水后沥干。热锅热油，放入切好的葱姜蒜爆香，捞出后在锅中留底油，再下排骨，伴着“滋滋”声，把排骨煎至两面金黄，再倒入秦蓉调好的的酱汁翻炒均匀，最后倒入水，大火煮至沸腾再把排骨捞出。 秦蓉在煮饭的锅中刷上一层猪油，接着倒入淘好的大米，再把方才做好的排骨连同酱汁一起倒入锅中，最后放入玉米粒和一些菌子，盖上锅盖后开始焖饭。 只半盏茶的时间，香喷喷的排骨焖饭便做好了。 闻着这香味，秦蓉馋的口水都要出来了，也顾不得晚市已经开了，她先给自己盛上一碗，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排骨焖饭送入嘴里，香，太香了！秦蓉一边咀嚼，一边感叹自己的手艺怎么就这么好呢，这也做得太好吃了！ 咬一口排骨，唔，排骨也软糯入味，太好吃了！ 很快，一碗排骨焖饭见了底，秦蓉招呼陈树柏和于小山今天就大力推荐排骨焖饭，这又好吃又省事，何乐而不为！ 果然，今晚的排骨焖饭大卖特卖，秦蓉连着蒸了三大锅都卖空了，还有好多客人没吃够，拼命嘱咐陈树柏明天他们还想吃排骨焖饭。 今日怕忙不过来，秦蓉并没有让庄成几人定晚市的菜，所以庄成几人晚市也不过是去码头叫卖排骨焖饭了，可是谁知道，排骨焖饭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只有动作快的抢到了，稍慢一些的也只得了一句，今日真是一点都没有了，客官且等明日吧！ 排骨焖饭好吃又方便携带，秦蓉特意带了一些回家给娘亲和妹妹吃。 于氏正绣着绣品呢，瞧着秦蓉拿出了食盒，有些好奇地问道：“今日这是带了什么，白天不是直喊累吗？” 秦蓉乐呵呵地道：“我做的排骨焖饭，真的很好吃，又方便省事，我带些回来给你们尝尝。” 秦怡闻着味就来了，“阿姐，我闻到了肉味！” 秦蓉刮了刮秦怡的鼻子道：“就你鬼精的，闻着味就来了！” 秦怡“嘿嘿”一笑，拔腿就去灶屋拿碗筷，秦悦听说有排骨焖饭吃也有些馋了，忙帮着一起分起了饭。 于氏先尝了尝排骨，一块、两块，饭一口没吃，排骨倒是先吃完了。接着她用勺子舀米饭，唔，竟然更好吃！这米饭浸满了汤汁又不似泡在汤汁里那么入味过头，实在是好吃！明明吃了暮食了，于氏娘几个竟然把秦蓉带回来的满满一食盒的饭都吃干净了…… 是一点底子都没剩！ 吃饱喝足，大家都有些懒怠，秦悦不声不响地起来收拾了桌子，秦蓉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待于氏带着秦怡去睡觉时，秦蓉才出声问道：“阿悦，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何这样子？” 秦悦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道：“阿姐，今日那曲娘子说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又好像有些道理……” 秦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还是当时那个想法吗？想早日成家，想旁人给你一个自己的家？” 秦悦又迟疑了，这一回她倒是真的说不好还是不是想要一个家了，说实话于氏和离后，她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许多，爷奶的打骂，旁人的欺凌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她娘能挣钱，她姐姐能挣钱，就是她自己也能挣钱，她们一家人和和美美，这不是家什么是家？ “我……我不知道。” 秦蓉叹了口气道：“莫要去听旁人的鬼话，什么女大不中留，你想留便留，你想留到几时便留到几时，这是咱们自己的家，咱们若是自己说了不算，那还是家吗？若不算家，那又何必留恋？所有的事，自己的意愿是最重要的。 你自己想嫁了，那便嫁了，你自己想留在家中那就留在家中，由不得旁人说什么。旁人的话，未必是出自真心，就比如今天的那位曲娘子，她可不是真的为咱们家担忧呢！” “啊？” “她定是觉得我们家境况不错，想给我们做媒说亲，上赶着的总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的，自然也不是白白给我们说亲的，这样说，你懂了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水晶虾饺（一） 秦悦愣了好半晌，终于想进去了一些，“阿姐，所以不论是在何时、何地，自己的意愿都大于旁人的意愿，是如此吗？” 秦蓉点头，“自然，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而人过得舒服不舒服也只有自己知道。” 秦悦又想了一会儿，终于眼神清明了不少，她在这个家不是负担，她的娘亲和姐姐还有妹妹都十分的喜欢她，她不是累赘，待在家里，娘和姐姐也不会嫌弃她。 …… 转眼入了夏，天渐渐的热了，这几个月秦蓉赚了不少银钱，有银钱的时候她对自己向来大方，对家人也毫不吝啬，她一气做了四身夏衫，这下子可就不愁没衣服穿了。 食肆的生意好，秦蓉攒下了不少银钱，一盘算，秦蓉手上的现银已经有三一十八两了。买个宅子也尽够了。 秦蓉把想买宅子的事同于氏说了，于氏有些犹豫，秦蓉瞧着于氏犹豫，问道：“娘，这是怎么了，买宅子是好事啊，咱们现在住的地方始终是小了些。” 于氏想了一会儿才把心里的想法说了，“阿蓉，现在梨花镇的码头已经扩建了，就算宅子再涨价，那也涨的有限了。我的卖货生意现在虽说能挣些银钱，但是还不够稳定。若是现在买宅子，我也出不了太多的银钱。我知道你想换宅子，就是想我们一家子住得舒服些，可是你辛苦挣钱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人都熬瘦了。 这第一套宅子我一定得出最多的钱，你不嫁人还好，若是嫁了人，这宅子也是我们住着，天长日久的，你要卖也许会不好意思开口，而我虽然能保证现在没什么想法，但是我也不敢保证未来你两个妹妹的想法。她们能觊觎我的东西，却不能觊觎你的。所以，还是分得清些好。 阿蓉，不如你再给娘一些时间，娘要是生意稳定了，这个宅子就由我来买，你若是还想买，就算你自己的，好吗？” 于氏真的不像是一个古代的妇女，秦蓉心中很是感动，于氏的这些想法是真的叫她动容的，人性经不起考验，那就不考验，避免一些会经受考验的可能。 于氏的智慧啊，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既然如此，那便先不买宅子了，不如考虑换一家大一点的铺子，现在的铺子始终是小了些。 秦蓉的想法是在梨花镇的东街再开一家食肆。西街的这家食肆以后就专门卖盒饭、酥肉、麻辣烫、麻辣香锅，东街的食肆就专门做私房菜和火锅。 东街的铺面贵得很，秦蓉又想开一家大一些的食肆，没个三、五百两，怕是连个小铺子都买不到。买了铺子后，装修也要银钱，到时她想让于大嫂当西街食肆的主厨，那东街这边的铺子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她还得招些合适的人，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就她这点本钱是远远不够的。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秦蓉那因为忙了好长时间没好好休息的倦怠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 入夏后，多暴雨天，梨花镇环着水，最怕的就是涨水。 这次的雨下得又大又急，王县令急的很，他找了一些会看天相的术士，这些术士都面色凝重，说是整个清平县都有可能会闹洪灾。 清平县是上县，近两万户人，若是真的闹了洪灾，死的人会不计其数，到时别说是升迁了，就是官位怕是也保不住。 白老爷今日已经去了码头三次了，他观水相，雨的落势，都有些不好，看样子真是要闹洪灾了。 王县令在县衙也一筹莫展，他虽然有些治水的经验，可是这些年风调雨顺的，也没遇上大的洪灾，可是这雨势看起来来势汹汹，只怕真要闹一场厉害的洪灾了。 王县令瞧着这雨势非但不小，反而更大了，实在是坐不住了，连夜给上峰递了信。 顾笙也是忙了一日，到家时阿沐还没睡，“阿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阿沐有些担心地说道：“顾大哥，这风雨如此大，会不会闹洪灾？” 顾笙的宅子买在了梨花镇地势最高的地方，梨花镇在清平县也算是地势最高的县了，想来镇上被淹了的机会不是很大，只是下辖的那些村子里就很难说了。 虽然是丘陵地势，可是河道纵横，大部分村子都是靠着河的，除了非常靠里的几乎是住在山上的村民。 顾笙暗自琢磨了一会儿道：“阿沐，明日你让江婶子多买些粮食放家里，再多做些干粮。” “好。” 江婶子是顾笙雇的婆子，他平日里极少能顾家，阿沐总不能天天去外头买来吃，衣裳也不能没人洗，他有时候去府城，一去就是七八日，家中没个人，他总是觉得对不住阿沐。思来想去，他还是花钱雇了一个婆子。 江婶子是个可怜的，她是逃荒来的梨花镇，到梨花镇的时候，一家人都死绝了，只剩下了她和她的小儿子，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后，小儿子还是没熬过去，自此，她便一直都是一个人了。 她一个女子，不愿意卖身当奴才，于是就四处打零工，后来顾笙瞧她心思正，手艺也还不错，便雇来家里做活。 江婶子没有儿女了，瞧着阿沐就格外的亲，平时待阿沐是极贴心的。 顾笙看着这雨势，还是有些担心，披上了蓑衣后对着阿沐道：“我去蓉姑娘家里知会一声。” 阿沐点点头，一脸忧虑，自从父母离世，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若不是顾笙待他极好，他连这一点孩子心性都没有呢。这次的雨下得又大又妖，先生也私下同他说过，恐非寻常。 顾笙到时，秦蓉也刚到家，所以，顾笙一敲院门，秦蓉就开了门。 “顾大哥？”秦蓉看着披着蓑衣的顾笙一脸惊讶。 顾笙点点头道：“蓉姑娘，这雨有些妖，怕是要闹洪灾，这几日你要多备些粮食。” 秦蓉闻言神色凝重，顾笙会连夜来告知，那说明事态确实是很紧急了，她点头道：“多谢顾大哥告知！” 顾笙又给秦蓉递了块牌子，“这几日若是有事找不着我，你就去找东街的张记棺材铺的掌柜，他与我有些交情，不是很难的事都能帮忙办了。” “好！”秦蓉应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晶虾饺（二） 秦蓉进了屋后，于氏急忙问道：“阿蓉，发生何事了？外头是谁？” “娘，是顾大哥，你这几日别去村子里卖货了，顾大哥说可能会发生洪灾。”秦蓉道。 于氏一听说要发生洪灾，脸色瞬间白了，她有些急了，“顾笙真说要发生洪灾？这可是大事！那你明日也不要开铺子了。” 洪灾，于氏也是经历过的，那可真是尸横遍野，吓人的很。 秦蓉想了想道：“等我明日先看看情况吧，梨花镇的地势高，想来镇上不是最紧要的，水应当是漫不来。” 其实秦蓉还有一句话咽下去了没有说，怕就怕若是周边的镇子、村子都淹了，这些镇子、村子的百姓总要有地方去，府城太远，那就近也只有梨花镇了……更何况闹洪灾一般都伴随着闹瘟疫，若真是闹了瘟疫，那才真是……可怕。 不过她并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镇子同梨花镇一样，地势高，若是有，洪灾真的来了，也能分担一二。 第二日一早，雨小了些却仍旧没有停，码头附近已经没有船只了，能走的都已经避去别的码头了。没了船，没了客商和货商，没了摆摊的小贩，梨花镇一下冷清了。 秦蓉在西市和东市都绕了一圈，买到了一些食材，但是并不多。想了想，秦蓉还是决定先休息几日。 秦蓉同铺子里的人说了自己的决定后，又特地交代了庄成，荷花村的地势低，很容易就淹了，秦蓉交代庄成把家中紧要的东西都收拾好，若是情况不对，便先来铺子里住，铺子里只有一间厢房，想要睡四个人肯定是勉强的，但是前厅那么大，不行打个地铺呗。 庄成听秦蓉那么交代，心里也有些紧张，难道真要有洪灾了吗？ 秦蓉安排好了铺子里的事后，于家食肆就暂时歇业了。 …… 另一头，上峰的信没到，苏先生的信倒是先到了，苏先生同王县令说白老爷曾在工部待了多年，对于治水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让王县令拿着他的信，务必要请白老爷出山帮忙。 收到了老师的信，王县令松了一口气，冒着大雨赶去了白家。 此时，白老爷还在码头看水，并未归家，白福和卢昊陪在身旁，白家只有两个小厮守着门。 王县令听说白老爷在码头看水，又急急赶去了码头，到了码头，果然瞧见了白老爷。王县令急急上前作揖，“白先生，请白先生帮忙！” 白老爷看了王县令一眼并不言语，苏行止的这个学生，他其实是满意的。只看他凭着本事让梨花镇成了上县，那就不是容易的。 只是若他此时站出来了，那上头必定是知道的，若是没事那皆大欢喜，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只恐要连累小辈。 王县令并不清楚白老爷和今上之间的过往，也不知道白老爷为何正是当打之年却要致仕，可他知道，白老爷或许是梨花镇除了天命之外的唯一转机，是以他躬着身子并未起身。 “我且问你，治水何为先？”白老爷忽然出声问道。 王县令知道，这是白老爷对他的考验，于是他思索了半晌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百姓为先！” 白老爷微微抿了抿唇，苏行止这老东西自己圆滑的很，鬼精鬼精的，倒是收了这么个实诚的徒儿。 “走吧。”白老爷背着手往前走道。 王县令一时有些懵，走去哪？这是不管了？他态度还不够真诚？他说错话了？不是百姓为先吗？先生是这么教的啊！ 白老爷走了一段路瞧着王县令并没有跟上，挑眉骂道：“朽木，还不快跟上！” 王县令闻言大喜，连忙跟紧了白老爷。 白老爷和王县令商量了一整夜，终于定好了治水的基本章程，但是光指定章程没用，还得去实地考察，白老爷虽说对整个清平县都有些了解，但也仅是了解，对于治水来说，有些地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总的章程就有问题，那么让下面的匠人又如何办呢？ 于是，天刚有些蒙蒙亮，白老爷和王县令带着人就出门了。 卢昊被留下了，白老爷不让卢昊跟着，卢昊琢磨着这次的事不是小事，于是马上披上了蓑衣去了于家。 “秦蓉，秦蓉，秦蓉！” 因着心里藏着事，秦蓉睡得并不很熟，这时听到有人敲门，马上就醒了。秦蓉麻利地穿好了衣裳，打着伞去开了门。 “卢昊？” 卢昊敲了门才觉得有些不妥，这会子还早呢，不过既然已经敲了门，总不能直接跑了吧…… “秦蓉，我来同你说一声，恐要发洪灾，你记得在家中多备些米面。”卢昊道。 秦蓉点头，“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早来，吃了吗？” 卢昊闻言这才想起昨晚到现在他都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还没呢，昨日王县令同先生商议了一整夜，这会又出去了，人也带出去了，就还没顾上。” “那你进来吧，反正我们家也没吃，食肆这两天也关门，左右也无事。”秦蓉侧过身子示意卢昊进门。 这让卢昊闹了个大红脸，“不……不用了，去你家食肆吃东西没事，这在你家朝食有些不妥，对你名声不好。” 秦蓉这才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不大妥…… “那我做好，一会你让松柏来取。”秦蓉道。 “好！”卢昊忙不迭地点头，又忙不迭地转身离开了。 秦蓉洗漱好了之后进了灶屋，昨日她把铺子里的大部分新鲜的菜蔬和肉、虾、蟹等食材都搬回来了。鱼虾蟹也养不住，最好就是早些吃了。 秦蓉看着放在橱柜里的馄饨皮，心里有了主意，朝食就做水晶虾饺吧，有现成的馄饨皮做起来也简单。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水晶虾饺（三） 水晶虾饺按理说皮是要另做的，还要用到木薯粉，可是那样还得晾凉，时间太久了。 用馄饨皮也行，但是必须把馄饨皮擀薄，不然就不剔透了，也就叫不着水晶虾饺了。担着这个名，总不能太挂羊头卖狗肉吧。 先调馅，秦蓉把玉米焯熟，胡萝卜和虾仁剁碎，虾仁馅里加上小半勺胡椒粉和盐，抓匀后放在一旁腌制。 接着把馄饨皮擀薄一些，然后加入虾仁馅包成虾饺的样式。 秦蓉一口气包了八十个虾饺，她动作快，一会就包好了。接着烧水，把虾饺下锅蒸熟，没一会儿，水晶虾饺就做好了。 水晶虾饺光这么吃会稍许有一点儿腻，秦蓉从民宿空间里倒了一些玫瑰老陈醋，再加上几粒汤和几滴姜汁，这酱汁味就十分美了！ 水晶虾饺做好后，秦蓉把家里吃的份留下来，剩下的直接放进食盒里送去了白家。 松柏开门时瞧见是秦蓉忙道：“蓉姑娘，怎么是你啊，我们少爷还说让我一会过去取呢，这么大的雨，你一个姑娘家多不方便呢。” 秦蓉乐了，“没事，就这几步路，而且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松柏接过了秦蓉递过来的食盒道了谢，秦蓉也没多留，直接就回去了，雨太大。 秦蓉到了家，于氏和秦悦、秦怡都起了，于氏瞧见秦蓉已经做好了朝食柔声道：“阿蓉，难得在家中歇几日，外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呢，这会儿能歇你多歇一会儿，朝食明日我来做。” 秦蓉笑着应道：“好。” 水晶虾饺皮薄馅鲜，纵使现在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在吃到美食的那一刻，情绪还是很好的被抚慰了。 外面下着雨，于氏和秦悦凑在一起做着绣活，秦怡坐在她们身边也跟着在学。秦蓉对绣活实在是不感兴趣，她倚着门檐看着雨水，脑袋里思绪万千。 一会想着若是出了疫病如何是好，一会又想若是村子都被淹了，村民全涌入镇上，又该如何是好。 想着想着，秦蓉心里还是不安，若是疫病，可以用口罩……至于消杀，若只是顾着自己的小家，那自然是有足够的消毒水。可是，若是整个梨花镇都闹了瘟疫，按照古代的处置，你就是没得瘟疫，也是出不得镇子，闹得严重的，甚至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焚村。这样的事，在古代屡见不鲜。 毕竟不是末世文，独善其身怕是万万不能的。更何况梨花镇如此的美，她已经把梨花镇当成了自己的家乡，这里有她的亲人，还有她的朋友。 而且白老爷既然同王县令一同出去了，秦蓉虽然不知道王县令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是她同白老爷相识许久，却是知道白老爷是什么样的人。白老爷定不会放弃梨花镇，也不会放弃百姓。 这样想着，秦蓉咬了咬牙，回了自己的屋子，琢磨着在纸上画了一只口罩的样式。秦蓉实在是不习惯用毛笔，是以画的也是歪歪扭扭的，管不了那么多了，秦蓉拿起纸去了堂屋。 “娘，咱们家中是不是还有些麻布？”秦蓉问道。 于氏抬起头应道：“是啊，这是怎么了？” 秦蓉把手上的纸递给了于氏，“娘，你看你能用麻布做个这样的东西出来吗？” 于氏看着画，有些……失语，这画的什么东西神仙也难辨啊…… 不过肯定是不能直说的，不然闺女该没面子了，于氏沉默了一会儿道：“嗯，这是……什么？” 秦蓉也知道自己画得有点难懂，于是一边指着自己画的东西一边解释，于氏平日里也是要描绣样的，所以，对秦蓉说的东西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取了麻布来，用上了剪子和针线，没一会儿，一个古代的简易版口罩就做好了。 秦蓉实在是佩服于氏，毕竟她画得真的很抽象。 “娘，你真厉害，就是这个！”秦蓉抱住了于氏的手臂一脸惊叹。 于氏笑着摸了摸秦蓉的脑袋，她甚少看到大女儿如此活泼生动的一面，大女儿总是很有成算，这副样子倒是让她有些惊喜。 秦蓉道：“娘，你和阿悦，看着多做一些，一会我有用，咱们自家也要留一些。” “好！”说着于氏就给秦悦和秦怡讲起了做麻布口罩中比较关键的点。 至于消毒，秦蓉就没办法了，她不懂蒸馏的方法，就算她有酒精，也肯定是没办法拿出来给大家用的，怀璧其罪的道理她也是懂的，只能拿些民宿空间的酒精冒充烈酒在自己家里用了。不过这边的大夫都会用苍术消毒，这些事也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操心的，古人自有古人的生存智慧。 趁着于氏做麻布口罩的档口，秦蓉去了一趟医馆，果然，苍术的价格已经大涨，艾草的价格也涨了不少。 秦蓉花了六两五钱银子买了一些艾草和苍术、白芷，还买了些五虎汤的药材，接着她又回家了一趟，于氏和秦怡、秦悦已经做了好几个麻布口罩了。 秦蓉取了几个麻布口罩，带着一包包好的艾草、苍术、白芷以及五虎汤的材料，打算去远水街。这要一路走过去，可不得淋得透透的，秦蓉好不容易雇到了一辆驴车，往远水街去了。下雨天，驴车也慢，整两盏茶的功夫，秦蓉才到了岑娘子家里。 “岑姐姐，青霜，在家吗？” “阿蓉，你怎么来了？”岑娘子开了门瞧见是秦蓉，一脸惊讶。 岑娘子引着秦蓉进了屋，青霜瞧着秦蓉的额发都湿了，赶忙去灶房煮姜菜。 “阿蓉，怎么这么大的雨还跑了过来，留水巷离这儿这么远，到时该得风寒了。”岑娘子有些担心地拉着秦蓉左看右看的。 秦蓉忙拉住岑娘子道：“岑姐姐，别忙了我没事，一会喝碗姜茶就好了，我虽然让人给你带了话，但是你这儿离东西两街远，离镇外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特意来了这一趟。家里吃的可都备好了？” 岑娘子点头，“备好了，备好了，我们也怕自己住不安全，青霜搬过来同我住了，两个人好过一个人。” 这时，青霜也端着姜菜进来了，“阿蓉，你放心吧，我们两个没事，你快些先喝碗姜茶。” 秦蓉连忙接过姜茶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黄瓜炒杂菇 待秦蓉歇过气来，用帕子擦了擦嘴，她边从背篓里拿出了麻布口罩和药材边道：“岑姐姐，青霜姐，这是麻布口罩和艾草，若是真的发生了洪灾，你们出门都得戴这个麻布口罩，回来后把麻布口罩放到热水中蒸，蒸好再熏艾，别怕麻烦。另外的是五虎汤的材料，若是觉得有些风寒地症状，赶紧煮了喝。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青霜经的事少，还愣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岑娘子却已经一脸凝重了，“阿蓉，你的意思是……会发生时疫？” 秦蓉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大灾之后有大疫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的，还是要有备无患才好。” 青霜闻言已经白了脸，“时疫……这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岑娘子见青霜害怕，忙握住了她的手道：“青霜你别怕，你看阿蓉不是给我们送了这好些东西来了吗？我们就按阿蓉说的做，平日里再在屋子里熏熏艾，想来不会那么倒霉的。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何事，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青霜虽然害怕，可是有岑娘子和秦蓉在，她确实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嗯，我不怕，我也不会抛下你们的！”青霜认真地说道。 秦蓉笑着安慰道：“也没这么严重，官府已经在商量对策了，咱们只是有备无患。” “嗯！” 秦蓉家中还有事，那么大的雨也不好在外面待太久，没坐一会儿她便起身道：“岑姐姐，青霜姐，那我便先回去了，你们离得远，我这才先来了你们这，外祖家我还没去呢。” 岑娘子闻言忙道：“我们这儿你尽管放心，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嗯！” 秦蓉到了家后，于氏又制成了好几个口罩，秦蓉又拿着口罩和药材去了外祖家和顾笙家，交代了于家人和阿沐如何使用这些东西。 再回到家时已经是申时末了，于氏已经做好了暮食，一锅生滚鱼片粥，一道凉拌皮蛋，一道酱木瓜丝，一海碗玉米面窝窝头。 于氏做菜的手艺和秦蓉当然不能比，但是却格外会做窝窝头，于氏做的窝窝头柔软又有嚼劲，吃起来格外的香。 麻布口罩家里还有一些，吃完暮食后，秦蓉挎着篮子去了白老爷家，她一个人能做的有限，她也想听听白老爷的意见。 也是巧了，秦蓉刚到白家门口，白老爷也拖着疲惫的身子下了马车。他毕竟这个岁数了，整一日一夜没睡，此时已经是在强撑了。 是白福也瞧见秦蓉的，“秦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白老爷知道秦蓉是有事寻他，笑着道：“我们进去说。” 进了屋，白老爷让白福先备茶，随后他看向秦蓉问道：“蓉姐儿，可是有事？” 秦蓉点点头，“白老爷，真的会发生洪灾吗？” 白老爷凝重道：“若是到后日这个时候，雨还不见小，那必会发生洪灾，不过王县令已经在想对策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一日其实远不像白老爷说得这么简单，他同王县令查看了多个河道的情形，在各个河道布置了防线，接着又商议好了万一洪灾真的来了，各个河道的排水崩溃，防线统统不顶用之后的对策，还商量了大灾之后万一不幸又染了瘟疫的情形的对策。 秦蓉听白老爷那么说，心里有了数，她从背篓里取出了麻布口罩，递给了白老爷。 白老爷有些疑惑地看着秦蓉问道：“蓉姐儿，这是？” 秦蓉道：“这是麻布口罩，我想出来的。”秦蓉边说边演示是如何戴的。 秦蓉只演示了一遍，白老爷已经明白了麻布口罩的用途，他眼睛一亮有些惊喜，“蓉姐儿，你知道……会有时疫？” 秦蓉没有犹豫，“我也是瞎猜的，老话总是蕴藏着一代人的经验总结，于是心中有些猜测，万一真的有事，这麻布口罩能起一些作用，但是也有限，有一点是一点。用完了之后，还需要用热水蒸，再用艾熏了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白老爷眼中含着笑意，“蓉姐儿，我说梨花镇人杰地灵果真没错，你这个法子很好。” 秦蓉点了点头又迟疑道：“白老爷，我……” 白老爷知道秦蓉心中的迟疑是为了何事，他笑着道：“蓉姐儿，我心里有数，不会叫人知道麻布口罩是你想出来的，我只说是我琢磨出来的。” “好！”秦蓉就知道白老爷能看懂这中间的关窍。 在古代，地位不同，能做的事也不同，而且她了解白老爷的为人，若是真有了用处，他也不会亏待她。 …… 秦蓉忙活了一天，此刻也是累极了，秦悦瞧秦蓉累极了忙起身替她倒了杯水，“阿姐，你喝口水，歇歇。” 秦蓉接过了水，喝了一大口，雨仍没有停，只希望麻布口罩没有用上的一天。 第二日，秦蓉一睁眼就往窗外看去，此时天还没亮，她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听起来雨声似乎小了一点儿。 秦蓉披着件衣裳起身看去，雨似乎小了些！ 秦蓉有些激动，雨若是小了，说不定一会就会停，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一件。她穿好衣裳后去了灶房，菜篮子里摆着一些黄瓜和杂菇，秦蓉记得黄瓜炒杂菇有清热、生津的效果，若不然就炒一盘黄瓜炒杂菇，这道菜口味不错，配白粥是极好的。 秦蓉取平菇、蘑菇、香菇、黄瓜，洗净切块，用盐抹着腌一会儿，热锅热油，先炒杂菇，再放黄瓜，倒酱油和糖，不加盐，只撒些胡椒粉。 白胡椒粉很能激杂菇的香味儿，于氏闻着味儿就来了，“阿蓉，做什么呢，味怎么这么香？” “做的黄瓜炒杂菇，朝食咱们喝粥。”秦蓉把黄瓜炒杂菇盛了起来，摆到了桌子上。 于氏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又馋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滚鱼片粥（上） 熬了两日，在梨花镇百姓的祈祷下，雨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虽然村子里的屋子被淹了一些，但水位只是到过膝的程度，并没有到最坏的情况。 水乡的村民对这个程度的水位，有不少的应对之策，是以秦蓉设想的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 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但是整个清平县都不好过就是了。大水淹了田地，这一季的收成定是会受影响，镇上的物价也会受影响。 不过好在梨花镇还有码头，晴上些日子，货船客船又会转道梨花镇。 大清早的，秦蓉去西市转了一圈，果然……蔬菜粮食都涨价了，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成本，决定还是晚个一两日再开食肆。 鱼倒是价贱，秦蓉花了四十文钱买了比平日多上一倍的鱼。 秦蓉挎着篮子刚走到留水巷巷子口，就遇上了一脸焦急往外走的卢昊，“你这是怎么了，怎得这般着急？” “先生忙了这几日，方才晕倒了，松柏去找大夫到现在还没来，我坐不住，来巷子口看看。”卢昊捏着拳急坏了。 秦蓉闻言，道：“你带我去瞧瞧。” “你会看病？”卢昊一脸惊喜。 秦蓉：“……” “我哪里会看病，我去瞧瞧情况，病我是不会看的，可是我会做吃食啊，你想想，白老爷累了这些天，定是也没好好吃东西，咱们去里头等着，等大夫来了看大夫怎么说，我也好回去弄些吃食给白老爷吃。” 卢昊一脸感动，“秦蓉，没想到你人这么好……” 秦蓉：“……” “白老爷是为了梨花镇的百姓殚精竭虑，我做些吃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秦蓉同卢昊一起进了白家，白福左等右等等不到松柏急得不行了，这两日镇上虽没闹瘟疫，可是得了风寒的人可不少，他就怕大夫都忙不过来，耽误了白老爷的病情。 又过了半晌，松柏带着许大夫匆匆赶来了。 许大夫放下了医箱就去给白老爷把脉，他神色凝重，叫白福看得提心吊胆，深怕是有什么大问题。 “白老爷得了风寒，又因思虑过多导致伤了元气，这就是累倒了，这病发得急，我扎了针，一会我开了药你们让他服下，这几日吃得要清淡些。”大夫开完药方，交代清楚了之后便离开了。 松柏跟着许大夫去取药，白福愁容满面地看着白老爷叹气。 白老爷素有旧疾，现在年纪大了些，身子更是亏损，这次病来如山倒，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得寿数。 卢昊从白老爷的房里出来后，也跟着愁容满面，秦蓉是在正厅等着的，见他如此，忙问道：“如何，白老爷可有事？” 卢昊蔫蔫地道：“许大夫说先生是累倒了，因为身子虚这才得了风寒。可是先生有旧疾，秦蓉，你说先生……会不会缓不过来啊？都是我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秦蓉瞧着卢昊这副懊丧的样子，安慰道：“若是连这样的大事你通通都帮的上忙，那你也用不着跟着先生学了，白老爷的那身本事可不仅仅是从书里来的，卢昊，你要知道，白老爷今日虽然累倒了，但是做这件事他是甘之如饴的。” 卢昊觉得秦蓉说的有道理，只是经过今日之事，他也该上进些，努力些了。他自小生在世家，又是嫡支，说是自小到大都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所有的东西，只要他想要，祖母、母亲都会送到他手上，他不知道何谓珍贵，所有他想要的东西，他都唾手可得，渐渐地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于是，更是变得有些纨绔。 后来陈令来了，他和陈令一起，性子变得更左，直到来了梨花镇，去了秦蓉的食肆，发生了那日的事，受了秦蓉的一句提点，幡然醒悟。后来祖父送他来了梨花镇，跟着先生学习，先生待他很好，他虽然学的也很不错，只是却始终寻不到什么目标，少了一些动力。 学得好如何，学不好又如何呢？ 这世间有什么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吗？ 可是经此一事，卢昊也有了他的目标。他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他的心中并没有什么天下百姓，但是他的心里有家人，有先生，有朋友。他不希望下一次再遇上了紧急情况，先生想的还是送走他。他不希望先生那么累，他想能帮上先生的忙。 秦蓉做饭很好吃，陈树柏做人很敞亮，于小山很机灵食肆里一有新菜品就会想着替他留一份，陈先生很和善，宝哥儿很可爱，他们很好，梨花镇很好…… 所以，卢昊也想他的朋友在遇到事的时候，他有能力帮助他们。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原来他想要就能得到的东西，并不是靠他的本事得来的，既然不是靠自己得来的，那旁人不在的时候，他便也得不到。 “秦蓉，多谢你，我知道了。”卢昊一改刚从白老爷屋里出来的沮丧的样子，认真的同秦蓉道谢。 秦蓉摆手道：“既是朋友，做什么这般客气。” 秦蓉想了想，又道：“我刚买了鱼，要不然我看看你们的灶房里都有什么，我给白老爷做些吃食吧，既然是伤了元气，光靠药汤总是不够的，食补也是很重要的。” 卢昊瞬间来了劲，“秦蓉，你等我一会儿。” 卢昊说着就往自己住的屋快步走去，他从钱箱子里取出了二十两银子递给了秦蓉，“秦蓉，这银钱你拿着，先生大好前，你有空时给先生做些吃食吧？” 就算卢昊不给这个钱，秦蓉也打算这么做，不过她知道卢昊的性子，也知道白老爷不会占她的便宜，若是不收银钱，他们不会好意思让她经常做吃食。 而秦蓉的手艺、心意绝对值这些银钱。 “我知道了，我先去灶房瞧瞧。”秦蓉揣好了银子进了灶房。 白家的灶房食材有不少，但是干货居多，海货、菌类倒是有不少，篾子上还摆着一些时令蔬菜，这种时候，时令蔬菜尤为难得。 生滚鱼片粥清淡又养胃，滋补也是补得和风细雨，秦蓉打算就熬一锅生滚鱼片粥。 鲈鱼补肝肾，秦蓉今天正好也买了鲈鱼。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滚鱼片粥（下） 白老爷不愧是个爱吃的，灶房的锅具那是一应俱全。秦蓉找了个砂锅，清洗后加入清水。干贝是“海八珍”养血、调中，补肝肾，在脾胃虚弱时吃是极好的。秦蓉把干贝洗净后，放入一碗水中，再切姜片到碗里，接着放锅中蒸上两盏茶的时间。蒸好后，晾凉备用。 鲈鱼刺少，但很讲究刀工，秦蓉沿着鱼骨架把鱼片好后，加盐、料酒、胡椒粉、淀粉、姜丝腌制。 接着秦蓉又取了些精米，淘好后加一小勺盐和油在淘好的米中，拌匀后放在一边。 “秦蓉，秦蓉，先生又高热了，松柏还没有回来，我先去找松柏！”秦蓉刚想炒些配菜，卢昊又急急地跑来了灶房。 秦蓉连忙叫住了卢昊，“卢昊，你沉住气，松柏知道轻重，他既是已经去取药了，一取完药他就会回来的。家中有烈酒吗？” 卢昊被秦蓉问得一脸懵，他平常不管庶务，这些事他是不知道的，“我去问白叔。” 卢昊说完又一阵风似的去找白福，白福虽然担心白老爷，但是听说是秦蓉问的，还是耐心地去取了一壶烈酒来，“这是苏先生的年礼。” 卢昊拿着酒又一阵风似的来了灶房，“秦蓉，我把酒取来了。” 秦蓉叹了口气，这卢昊也太着急了，都没听她把话说完。不过秦蓉能体谅他的心情，若是家人生了病，确实是会坐立难安，不知道如何是好。 “卢昊，你把这酒拿来给白老爷擦身，全身都要擦，你不会干这事，你让白大叔来，仔细些，这是降温的法子，汤药的药效没那么快，用这个先试试。”秦蓉道。 卢昊闻言忙又拿着酒回了白老爷的屋。 秦蓉看着卢昊又一阵风似地跑了，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配菜秦蓉没整什么油腻的，只把青笋放在水里焯熟，切丝后淋上酱汁凉拌。 做完凉拌青笋丝，鱼肉腌制的也差不多了，秦蓉开始熬粥。 在砂锅中下米后，用小火熬煮，老规矩，秦蓉在砂锅中还加了个勺子，以防糊锅。没一会儿，瓷勺触了砂锅的底，在锅里发出了“当当当”的声音。待粥熬得差不多了，秦蓉在砂锅里放入了干贝，再熬煮一会儿，最后下鱼片，一片片下，烫熟后加入芹菜末，出锅前撒盐，出锅后撒上一点点白胡椒调味。 秦蓉略微尝了一口，鱼片极嫩，粥极鲜，味道极美，她满意地点点头，端着粥和凉拌青笋丝去了白老爷的屋子。 因为不确定里面是否还在擦身，秦蓉在白老爷的房间门前站定，她稍稍提高了音量，“卢昊，白大叔，方便进来吗，粥熬好了？” 开门的是卢昊，他笑着道：“秦蓉，先生的热退了！你这法子真的管用！” 白福也道：“蓉姐儿，你进来吧，老爷醒了。” 卢昊接过了秦蓉手上的食案，带着秦蓉进了屋子。 白老爷此时看起来格外的憔悴，眼窝深陷，斜靠在床上，他轻咳几声道：“蓉姐儿，劳烦你了。” “白老爷，我收了卢昊的银子，不算麻烦，这是生滚鱼片粥，这会子喝是正好的，您暖暖胃，一会还得喝药呢。”秦蓉说着示意卢昊把食案端过去。 白老爷原还想说自己没什么胃口，只是这生滚鱼片粥的香味传了来，叫他稍稍有了一些食欲。 粥奶白，菜青绿，看起来也十分的舒心。 白福跟着白老爷数十年，自然是知道白老爷此时的想法，于是他端起了粥道：“老爷，我来喂你。” 白老爷一般能自己动手，是不叫下人做这些事的，只今日他确实乏的很，手也有些提不起来。 第一口粥入了嘴，米粥的软糯清甜瞬间在舌尖散开，鱼片嫩滑，没有一丝腥味。白老爷忍不住又吃了好几口。 凉拌青笋丝极清口，叫人吃的也舒心。 一碗粥，白老爷吃了个底掉，胃也瞬间暖了起来，整个人都好了不少。他还想再要一碗，于是道：“再来一碗。” 白福见白老爷有胃口再吃一碗生滚鱼片粥，很高兴，连忙就要去盛，却被秦蓉叫住了，“白大叔，白老爷现在只适合少吃多餐。” 白福闻言立马停住了，他道：“老爷，晚点咱们再吃。” 白老爷：“……” 白老爷不死心又去看卢昊，他心中想，好徒儿，这可是你最有用的时候了！谁知道卢昊竟然立马就挪开了目光…… 白老爷：“……” 秦蓉笑着安慰道：“白老爷，一会我再熬别的粥给你喝，下一顿就能吃点儿饱肚的了。” 白老爷闻言又开始期待下一顿了，秦蓉做到吃食自然是极好吃的。 …… 秦蓉从白老爷家中出来，遇见了顾笙，她道：“顾大哥。” 顾笙点点头走到了秦蓉的面前，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嗯，有个事……” 秦蓉瞬间又心提嗓子眼了，这架势，难道也要告白？她现在可没这份心。顾笙人挺好的，长得也很俊俏，秦蓉知道附近的街坊四邻但凡家中有闺女的，都有些看重顾笙。其实她也挺喜欢顾笙的，只是她的喜欢并非男女之情，她的喜欢仅是一种欣赏。 “什么事……”虽然心里在打鼓，秦蓉还是问道。 顾笙走到了秦蓉身边，他道：“今早，你的食肆门口有一个老太太在蹲着说是你的祖母，说是家中惊现巨变，要来同你借银子。她在门口闹了一会儿，我打听清楚了是什么事。之前说是要闹洪灾，秦家的屋子地势低，不知道秦铁柱怎么想的，竟带上了家中所有的银钱带着媳妇跑了……” “跑了？”秦蓉惊讶地扬了扬眉，秦老娘那个人对待儿媳和孙女尖酸刻薄，江氏受不了那是迟早的事，可是她没想到秦铁柱居然也有一天会卷钱带着江氏跑路？哦豁真是奇事。 顾笙点头，“跑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往府城去了。” 秦蓉想了想，她记得于氏当时和秦家应当是替她们三姐妹写了断亲书的，只是怕对她们三姐妹的名声有碍，所以一直在外也没说起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海参小米粥和山药糕（上） “那后来呢，那老太太怎么离开的？”以秦蓉的了解，秦老娘是个蛮不讲理特别能闹的，她都没等到她，又怎么会离开呢。 顾笙摸了摸鼻子，直视着前方道：“我让人把秦铁山的闺女要嫁富户的消息说给那老太太听了，那老太太听完……就去了秦铁山家里。” 顾笙大概是怕秦蓉想不进去这其中的道理，又道：“蓉姑娘，那老太太看起来就不是个简单的，处理这种事得果断，否则沾上了一点以后都会甩不开。” 秦蓉本来就没打算管，只是她没想到顾笙一个古代人竟然也能有这样的思想。她点了点头，弯了弯眼睛道：“多谢顾大哥替我考虑，我和那秦家也是签过断亲书的。” 顾笙闻言愣了一愣，时间太短，倒是没打听到这些。不过秦蓉看起来心中是有数的，倒是他顾虑的多了些。 “你心中有数就好，我担心她还会来闹，所以先来同你说一声。”顾笙道。 秦蓉浅浅一笑，“多谢顾大哥。” “你……不必客气，你做菜很好吃……”顾笙轻咳了一声偏过了头去。 秦蓉：“……” 原来是怕她的食肆开不下去了。 远处的阿沐愁眉苦脸的，看来……他顾大哥还是得他来养老。 秦蓉回去同于氏说了这件事，于氏特意还把断亲书去寻了出来，秦老娘要是真的敢再上食肆来闹，那她为着闺女，也说不得再闹一遭了。只是断亲书的事街坊们都知道后，也不知道会怎么说道，她的名声是没什么要紧的，只是闺女们还没嫁人呢。 于氏忧心忡忡，于是揣着断亲书特意去食肆的厢房住了两日，只是虽没开门，她却是特意开了后门的，倒是没瞧见秦老娘再来闹，于氏有些疑惑，不过想着秦老娘不来那是最好，省去了她闹一场。 …… 原来，那一日秦老娘听说了秦莲居然要嫁富户了，简直惊呆了，秦铁山并未告诉过她这件事。秦老娘虽然极度的重男轻女还十分得自私，但是对秦铁山一家那真是没话说的。因为对秦铁山的偏心，她对秦莲也是极好的。 可是秦老娘没想到秦莲要嫁富户了这件事，秦铁山竟然没告诉她。 秦老娘气狠了冲去了秦铁山家里，谁知道无论是周氏还是秦铁山都在顾左右而言他。倒是秦莲，把秦老娘扶去了自己房里。 周氏瞧着秦莲和秦老娘的背影有些想不明白，自那日从秦蓉的食肆出来后，她觉得秦莲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秦莲把秦老娘扶去了自己的屋里，还打了水仔细地给秦老娘擦了了脸和手，秦老娘一脸不高兴，但是又有些疑惑，“阿莲，你怎么回事，以前你可是从来都不会做这些事的，可是你娘亏待你了？” 秦莲见秦老娘虽然生气，但是还是记挂着她，笑了，“阿奶，我娘没亏待我，你是从哪里听说我要嫁富户的。” 秦老娘闻言更气了，她叉着腰大声地把那日她去秦蓉的食肆里闹的事同秦莲说了，秦莲微微皱了皱眉，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老娘见秦莲皱了眉忙道：“阿莲，你老实同我讲，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富户了？” 秦莲点头应道：“的确是要嫁富户了。” 秦老娘大喜，“真的？是哪家？” “是刘家。” “是刘员外家？”秦老娘激动的声音都大了，还是她孙女厉害！她就说她的孙女自小就是命好的，这么命好哪用得着干活，瞧瞧瞧瞧，这不就嫁进有钱人家里去了吗！ 秦莲瞧着秦老娘也是如此，有些兴致缺缺，她道：“阿奶，眼下我还没成亲，等成亲后我会给你些银子的，大伯走便走了吧，你和阿爷到时就自己顾着家中的田地也是没事的。” 秦老娘乐得笑开了花，“我就说我孙女能干！命好！刘家公子在哪里，阿奶什么时候能见一见啊？” 秦莲淡淡道：“不是刘家公子，是刘员外。” “什么？”秦老娘惊得一下子起了身，刘员外，那都可以做秦莲的爷爷了，这…… 秦莲有些意兴阑珊，凉凉道：“我爹在外欠下了银钱，这才……急着把我嫁给刘员外做填房。” 秦老娘气得花了眼，“你说什么，你爹竟然竟然在外欠了银钱才让你嫁给人家做续弦，那你娘呢，你娘是死人吗？” 秦莲有些惊讶地发现秦老娘竟然……是真的着急？有了这个发现之后，这几日一直想不通，想不明白的事，以及要嫁给一个比自己爹还大的老男人的无措害怕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原来家里还是有人真的担心她的，尽管这个人是她的祖母，是向来都很刻薄又偏心的祖母。 “阿奶，我娘知道，但是她劝我还是嫁了，我爹很需要这笔银子，家里也需要。”秦莲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些委屈。 秦老娘拍着桌子就要去前厅同周氏理论，最后被秦莲劝住了，“阿奶，我想明白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是不甘心，可是我被退了亲，听够了闲言碎语。若是没有一份厚厚的嫁妆，难道我真要嫁给村子里的人吗？我可从来都没做过农活，也没做过家里的事，我也看不上那样的人家。 但是刘员外不同，虽然年纪大了点，倒是也会疼人，这不，他今儿个还给我送了个小丫鬟来服侍我。 阿奶，我嫁！” 秦老娘瞧着这样的孙女有些拐不过弯来，孙女怎么大变样了？ 谁知道秦莲还拉着秦老娘道：“阿奶，你莫要去秦蓉那闹了，免得叫人看笑话。秦蓉厉害着呢，不过我承她的情，说来也是笑话，那日我耀武扬威的去了她的食肆，她虽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到底也没说别的难听话。后来我仔细想了她说的话，那意思其实是叫我别糊里糊涂的，好赖也替自己打算打算。 我想过来了。阿奶，我要嫁进刘家，日子就不会差。只要我在，你的日子也不会差。你便别再去她那了，没的自讨没趣。我这里有二两银子，你先拿回去和阿爷用着，到时等我真的成亲了，我再拿银子给你。” 第一百二十章 海参小米粥和山药糕（下） 秦老娘听了秦莲的话也没管旁的，有了银子日子就过得下去了，她自然也不会去找秦蓉。说到底，她和秦蓉是已经签了断亲书的。要是早知道秦蓉是个能干的，当时就不会让于氏带她走。 秦老娘虽然没再闹了，也把秦莲的话听进去了，最后还是把周氏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哪有娘这么作贱自己闺女的，但是她只怪周氏，并不怪自己的小儿子。在秦老娘的心里，秦铁山哪里会做错事，就算是有错那也是周氏的错。 秦铁山和秦莲都是自己人，但是周氏是外人。 周氏被秦老娘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恼是当然恼的，可谁让她是她的儿媳。秦铁柱和江氏是没脸没皮的，卷了家中的银钱，不要老爹老娘跑了，但是她还在梨花镇呢，她还要脸呢！ 自从和刘家的亲事定下来以后，闲言碎语多，但是恭维奉承的也多，实惠更是多，周氏哪怕一开始还觉得有刘员外这么一个比自己大的女婿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在流水一样的节礼送来家里时放开了。 说实在的，对于刘家来说，秦铁山输掉的这些银子算个屁。 说到底，周氏也是个偏心的，她不能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秦莲嫁得这样好，以后儿子的前程还用愁吗？ 秦老娘拿了银子要回去时，还指着周氏道：“阿莲是你闺女，你待她好些，无论怎么样，都苦了阿莲。” 周氏见秦莲转了性，竟然对秦老娘有些上心，自然也不欲和秦老娘起争执。 待秦老娘离开后，周氏有些不满地对着秦莲说道：“你做什么要把你奶家里的事揽下来，还说了真话，就让她去找秦蓉不就行了吗？秦蓉是开食肆的，受不了你奶撒泼，自然会给你银子，这样你身边就能多留些银子了。” 秦莲淡淡地道：“我留银子做什么，留着都给爹爹赌，还是给弟弟花？” 周氏这就不乐意听了，她皱着眉道：“你这些日子怎么回事，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给你爹和你弟弟花怎么了，你就不想想那些没娘家的女子日子过得多艰难？你爹好了，你弟弟好了，你自然也好了。就算刘家欺负你，也有人替你出头啊！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呢？娘的一片苦心，你何时才能明白？” 秦莲轻声道：“靠爹爹……靠弟弟……娘莫不是忘记了我是如何要嫁进刘家的，若不是因为爹爹，我也不会嫁去刘家。爹都靠不住，指望弟弟……我怕我指望不上。” 周氏这时终于琢磨出味来了，闺女是同她离心了！ 自那日从秦蓉的食肆出来后，闺女就同她离心了……可是，道理她明明都和闺女说清楚了啊，周氏深深吸了口气，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让闺女同她离心。 “莲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爹也好，你弟弟也好，他们自然是你的倚仗。”周氏说得斩钉截铁，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娘，前两日你去问外祖借钱，外祖和舅舅借你银钱了吗？” 周氏浑身一震，当时秦铁山出了事，她是回去借钱了的，不过……她爹和弟弟竟是直接把她赶了出来。 秦莲见周氏如此，轻笑道：“娘，你看，你靠不住外祖和舅舅，我也靠不住我爹和弟弟。日后，我会靠我自己，我会在刘家立住脚的。” “那你爹和弟弟怎么办？”周氏此刻仿佛没了精明，说的话叫秦莲差点笑出声。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是别人家的人了，如何顾得了那么多。” “阿莲，你这是……在怨我？”周氏怔怔道。 秦莲的笑意不达眼底，她轻轻摇了摇头，“娘，我不该怨吗？虽然我想明白了，嫁个老头也有好处，最起码这是个有钱的老头，不过……娘，自这事定下，你有真正替我打算过吗？你说阿奶不好，尖酸刻薄，自私自利，偏心，但是最起码阿奶知道我要嫁刘员外的时候，首先担心的是我。可是你……却是到现在都还在想着日后如何让弟弟和爹爹来吸我的血。”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是……在戳娘的心窝子啊！”周氏气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可是她却不敢去看秦莲的眼睛，她心虚吗？是的，她心虚。 秦莲见周氏如此，叹道：“娘，我累了要睡了，至于阿奶，以后我会管她，不用你们操心。” 周氏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十分颓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精明算计竟然……竟然……竟然是这样子的结果。 …… 这些事，秦蓉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氏守了几日，秦蓉又让于大嫂盯了几日，秦老娘并没有再出现过，既然如此，这事索性也就不再管了。 随着天晴，水位下降，梨花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虽然周边的村子都遭了一定程度的灾，但好在也还不算是太严重。 白老爷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了，不过在彻底痊愈前，秦蓉还是在想着法子给白老爷食补，白老爷这个年纪在古代都算是可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还是得仔细些。 今日，梨花镇的货船运了一些海参过来，秦蓉瞧着海参还不错，便买了两根。 海参是“海八珍”之首，营养价值极高，正适合白老爷现在吃。 秦蓉打算熬一锅海参小米粥，再配上一盘养胃的山药糕给白老爷送去。 秦蓉花了一个半时辰，熬了一锅没有一丝腥味的的海参小米粥，又快手快脚地蒸了一盘山药糕让秦悦一同送了去。 忙完这些，秦蓉去了一趟于家和陈家，无他，食肆准备开门了，她得提前去知会一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 麻辣鸡丝 食肆开门的第一日就迎来了不少老客，大家吃完了东西结了账都要叨叨一句，还是秦小娘子做的吃食合人心意。 岑娘子和青霜也来了，这几日她们的茶肆也没开门，没有秦蓉的卤菜和茶果，她们的生意也没那么好做，更何况这几日她们去茶肆打扫，过往的路人也确实少了很多，所以她们也推迟了几日再开门。 “岑姐姐，青霜姐，你们怎么来了？” 岑娘子笑着道：“我们也好几日没尝着你的手艺了，这就来尝尝。” “巧了，今儿有麻辣鸡丝，一会我给你们上。”秦蓉笑着说道。 秦蓉的话被隔壁的客人听了去，这位客人是东街黄家粮铺的东家，算是梨花镇的老饕，于家食肆他是第一次来。 “小娘子，麻辣鸡丝是何物，给我也上一份？”黄掌柜道。 秦蓉笑着应道：“麻辣鸡丝是蜀地传过来的，味道有些辣，您能吃得了吗？” “无辣不欢，小娘子，我早就听我朋友说过你家食肆了，这是我第一次来，希望不会失望啊！”黄掌柜道。 “那必然不叫您失望！” 麻辣鸡丝做法其实挺简单的，取鸡胸肉加料酒、姜、葱叶，焯水洗净后再烧水煮熟，水中加香料，鸡肉煮熟后晾凉手撕成一条条的鸡丝。 接着秦蓉把鸡丝放到盘中，加入调好的酱汁、白糖、香料、一小勺料酒、面粉抓拌均匀后腌制大概一盏茶左右。 麻辣鸡丝的灵魂是花椒和干辣椒，以前秦蓉还愁找不着这些调料，就是民宿空间有，也只能自己吃，没法子卖。后来顾笙往返府城的时候，经常会给她带，货船来时，秦蓉也能买到一些，渐渐的这些调料也备齐全了。 热锅热油，秦蓉把盘中鸡丝一股脑倒进了锅中，鸡丝撞上热油，“滋啦”一声，鸡肉在锅中慢慢成了金黄色，翻炒了几遍，鸡丝便煎好了。 最后，热锅热油，秦蓉把花椒、干辣椒、姜片、蒜片倒进锅中爆香，爆香后倒入煎好的鸡丝，翻炒均匀后，一盘红彤彤的麻辣鸡丝出锅。 于小山把两盘麻辣鸡丝端出来的时候，麻辣鸡丝那霸道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前厅，黄掌柜的眼睛都瞪直了，都不用尝，他就知道这盘麻辣鸡丝必然是世间极品，这也太香了！ 黄掌柜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筷子麻辣鸡丝放到了嘴里，只一瞬间，那股子香辣味率先击中了味蕾，接着麻味刺激了整条舌头，麻辣味汹涌而来，黄掌柜一时都怔住了！好辣，好麻！可是好好吃！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麻辣鸡丝到嘴里，这一回鸡肉的鲜嫩味也尝出来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黄掌柜连连动筷子，倒给旁边的客人都看馋了。 黄掌柜吃得欢快，岑娘子和青霜也不含糊，两人已经被辣的嘴巴都麻了，可是还是忍不住，不停的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夹。 一时间，前厅里竟然只有黄掌柜、岑娘子、青霜在埋头苦吃，其他客人只稀奇地盯着这三人看，心里不住的想，这……真有那么好吃吗？到底有多辣，好想也要一份尝一尝啊…… 就在其他人还在纠结的时候，食肆里又来了几位客人。这几位客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打头的那个壮汉看起来还一脸凶相。有那眼尖的人已经瞧出来了，这不是李四吗！ 李四在梨花镇也算是名声响当当的人物了，整个梨花镇的混混都是海龙帮的，而李四正是海龙帮的二把手。 海龙帮在梨花镇名声响亮，不过也甚少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毕竟王县令管的紧，他们虽说是帮会，也不会说想不开有好日子不过非得上赶着找事。 但是……那么多兄弟要吃饭呢！放印子钱、开赌坊这些事他们也没少干就是了。 李四一进食肆，整个食肆都安静了不少，认出李四的人那是害怕啊，没认出李四的人也害怕……因为李四实在是太凶神恶煞了一些。 陈树柏见着李四也有些发怵，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又不欠李四钱，他有什么可怕的。 “客官，请问要吃些什么？”陈树柏上前问道。 李四闻着味实在是香，于是指着黄掌柜问道：“他吃的是什么？” 陈树柏道：“是麻辣鸡丝。” “给我来一份！”李四道。 “有些辣，客官能吃辣吗？”陈树柏又问道。 “啰嗦，不能吃我还会问吗？”李四不悦地说道。 李四如此说，他的几个手下也忙道：“让你来一份，你就来一份，你啰嗦什么？” 陈树柏闻言也就应下了，接着他又问道：“客官旁的可还要些什么，那边是菜牌。” 李四：“……” 坏了，他也不认字，这……咋知道什么是什么。 李四的手下见状忙道：“给李爷报一遍，我们李爷不识字！” 李四的手下把“不识字”三个字说得震天响，岑娘子和青霜差点没憋住要笑出声，死命忍这才忍住了。 陈树柏一道菜一道菜给李四介绍起来，李四听着这些菜名就馋了，他点了几道菜后，便让手下都坐下了，一个个这么杵着，旁人如何做生意啊！ 陈树柏进后厨的时候特意同秦蓉说了一声，来的人是帮会的二把手，有些凶悍。他原本以为秦蓉会害怕，可是没想到秦蓉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镇定自若得去备菜了。 陈树柏有些稀奇，“东家，你一点不害怕啊？” 秦蓉愣了一愣，不就是黑社会老大嘛，这有什么可怕的，他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寻仇的。 麻辣鸡丝最先被端到了李四的桌上，李四闻着这味，忍不住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有点呛人…… 李四刚抬起手，李四的手下连忙把筷子递了过来，“二爷。” 李四点点头，接过了筷子，夹了第一筷麻辣鸡丝。 这第一口麻辣鸡丝到李四的嘴里时，李四简直要骂人了！这菜有毒！他的舌头麻了！伴随着麻味，辛辣味也冲得他快流泪了，他半天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深怕自己若是被辣出了眼泪，这二当家的形象可不就毁了吗？ 李四忍了半天，打算把这股辣味憋回去了，再起来骂人，他不仅要骂人，他还要砸了这食肆！ 可是，待这劲缓过去后……李四竟然还想再吃一口麻辣鸡丝…… 吃完第二口再砸吧，李四这样想…… 然后第二口吃完了…… 不对劲，怎么吃完还想要再来一口？李四不禁仔细地端详起了这盘麻辣鸡丝……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什锦水果凉粉 李四辣得不行了，麻得不行了，可是还是没忍住，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吃着麻辣鸡丝，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没一会儿，一盘麻辣鸡丝被李四吃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会儿，李四人和着了火一样，只觉得自个儿若是会冒烟，早就四面冒烟了。秦蓉出来给岑娘子和青霜送什锦水果凉粉的时候瞧见了李四的样子，也觉得有些莞尔。 这是一个不能吃辣又硬吃的。 秦蓉上前问道：“客官，我们食肆新出了甜品，冰镇的，有些贵，但是十分解辣，要给您来一份吗？” 李四闻言忙点头，“来来来！” 李四只是回了这几个字，又觉得舌头要着火了。秦蓉笑笑这就去后厨端什锦水果凉粉。 什锦水果凉粉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糖水熬好之后拌进凉粉里就成了，只是加的料要丰富些。 凉粉是秦蓉前几日闲在家里没事提前做好的，这会子做起来也方便。 因为要冰镇，秦蓉还特意花了些银钱去买了些冰，她的确是能把冰箱里的冰拿出来用，只是自己吃是没问题的，多了就容易惹人猜疑。秦蓉的食肆虽然不大，可是卖的吃食可一点都不少，若是日日有冰镇的东西卖却不见卖冰，这不是惹人生疑，是什么？ 梨花镇的夏天还是挺热的，因着环着水，这里的夏季是湿热，虽然感觉没那么热，但就是浑身都黏腻。 梨花镇的百姓日子都过得不错，所以，稍微宽裕一些的人家在夏日都舍得花一些银钱去买冰，或者买冰镇的饮子喝。 秦蓉今天买的水果比平日里要贵，也许还是因为前些日子大雨的缘故。 西瓜、梨、梅子、核桃仁、葡萄干，秦蓉手指翻飞，把水果和坚果一样样加进凉粉里，不一会儿，一碗五颜六色的什锦水果凉粉便做好了。 李四瞧见水果凉粉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稀奇，这也太好看了！其实李四有一个旁人都不知道的喜好，他虽然是帮会里的二当家，又长得十分粗犷，可是却十分喜欢鲜嫩一些的颜色。鹅黄、妃色是他最爱的颜色…… “客官，这是什锦水果凉粉，您尝尝。”秦蓉笑着招呼道。 李四心里稀罕得不行，面上却还是一副“要是不好吃就把你的食肆砸了”的样子。 凉粉爽滑极了，冰冰凉凉，呲溜一下就滑进了李四的喉咙，方才的辣意瞬间解了大半。他又舀了一勺西瓜送进了嘴里，冰凉清甜，别有一番滋味。 李四吃得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直把他身边的几个手下都看馋了，“小娘子，还有吗？给我们也来一碗？” 秦蓉笑着应好，今儿准备的凉粉还有许多，做上几十碗都是没问题的。 李四吃得舒坦，李四的手下吃得舒坦，这简直就是活招牌，旁人见了也都或多或少要了一碗。 很快，秦蓉今天准备的什锦水果凉粉都卖空了。 李四吃得很饱，他起身摸着肚子打了个嗝，“走，收账去！” 手下结了银钱之后，马上跟上了李四。 “哎，前几日的大雨淹了那么多庄稼，这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去同海蛇帮借银钱。”其中一个客人见着李四离开了才敢出声。 “可不是吗？那么高的利，真是作孽啊！” “老天爷不让人活呐，我们这都算好的，我们的县令是真的父母官，这次听说还有县令的先生在帮忙呢，旁的县可就没我们这么好运了，这次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卖儿卖女的事呢……” “你知道西街馄饨摊的那老太太不？” “知道啊，她男人前些年走了，原因为她一个老妇人撑不起这么一个馄饨摊子呢，没想到去年开始她那馄饨摊客似云来。” “有个事你不知道吧，她大儿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昨儿我还瞧见李四去馄饨摊上闹事呢，说是她大儿子欠了他银钱，要她还钱。要是不还钱，就抓了她的媳妇和孙子孙女呢。” “不会吧？有王县令在，李四还敢这么嚣张，这么明目张胆的欺男霸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就是王县令也说不了什么，钱是她儿子借的，现在没钱还，人要闹也没法子啊！” “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怎么这么突然？” “我听说是她儿子从外地进了批货，结果遇上了大雨翻船了，整整一船货全没了，这不他没了货，钱又全投在买卖里，都是收了定钱的，他没了法子，只好去同李四借钱。” “哎，人算不如天算，这眼看着他们家日子是好过的，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可不是吗？我瞧着实在是心酸，那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现在又是要带着孙子孙女，又要安慰媳妇，现在李四还天天去馄饨摊闹，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哎，都不容易啊……” 这番话，陈树柏听到了，秦蓉也听到了。 馄饨摊的老阿婆经常会来食肆里同秦蓉拿鲜粉，一来二去的陈树柏也是识得的。 “树柏哥，你去瞧瞧，有事回来同我说一声。”秦蓉既然听到了，也就不能当做是没听到的。 陈树柏点点头，转身出门了。 岑娘子和青霜见秦蓉有些担心，忙宽慰道：“阿蓉，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还不知道呢，你先莫要担心。” 秦蓉叹了口气道：“旁的还好说，若真是借了印子钱，那几乎是没什么活路的。” 岑娘子瞧秦蓉有些难受，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不然咱们拿些银钱出来帮帮老阿婆？” 秦蓉有些感动，岑娘子同老阿婆并不熟悉，可是……竟然愿意因为她拿出银钱来帮老阿婆，不过虽然她也很想帮老阿婆，但是事却不能这么办，于是她摇了摇头道：“救急不救穷，这事不妥。而且，这事是因老阿婆的儿子而起，我们有心无力，且先看看吧。” 秦蓉和老阿婆处的是不错，可是她同老阿婆的儿子却没什么交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贸然的出头，那不是上赶着去当冤大头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番茄鸡蛋面疙瘩（一） 在食肆打烊前，陈树柏带着一脸凝重的神色回来了，秦蓉一边收拾一边抬头问道：“如何了，客人说的可是真的？” 陈树柏点头道：“我去的时候，李四正带着人围着馄饨摊呢。” “树柏哥，你可有打听清楚是何事？”秦蓉问道。 陈树柏道：“董阿婆的大儿子吴大正原是在府城做生意，这次听说北边制了一批极好的月麟香，于是就打算贩一批来江南卖。交了钱，拿了货，谁知道这竟然是旁人做的一个局，吴大正也是在船上发现的。那船翻了，根本不是因为接连下雨，那根本就是对方有意为之的。那货船的主人和卖香的商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吴大正被救后也想去报官，只是……他没有证据，告也告不得法。 后来，吴大正急着兑付别的银子，实在是没了法子，这才回了梨花镇同李四借了银钱周转。谁知道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会塞牙。他好不容易借到了银子，想着先支点定金，借些货来先给梨花镇的各位香粉铺子的掌柜，那些铺子可都是提前付了定钱的，可谁知道借的货又因为大雨被淹了……” 陈树柏觉得吴大正实在是太倒霉了…… “那……董阿婆现在如何了？” 陈树柏想着方才看到的情形，心中沉甸甸的，“李四带着人围着馄饨摊，吴大正的媳妇不住的跟李四磕头，董阿婆抱着孙子和孙女也磕着头。” “那……吴大正呢？” 陈树柏听到吴大正的名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叹了口气道：“东家，吴大正抛下了他的老娘，娘子还有一双儿女，跳河寻了死。” 秦蓉微微皱眉，这是什么人，事都是他惹的，结果最后一死了之？他让这一家老小怎么过啊？ 原本秦蓉还有些犹豫，现在却觉得若是能搭把手，还是搭把手，只是给银钱却是不行的，这烂摊子最后不该由有同理心的善良的人来买单。 “李四……还围着馄饨摊吗？”秦蓉问道。 陈树柏点头，“是，说是不拿银钱，不让人走。” “树柏哥，若我想去一趟，尽一尽心意，你愿意陪我一块去吗？”秦蓉摸不准李四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她有些底气，可是和这些江湖人士打交道，她却是从没有过的。 岑娘子此时道：“阿蓉，我和青霜陪你一道去。” “嗯？” 岑娘子笑着道：“阿蓉，你忘记啦，我有事的时候也是你伸了手，这次若我能帮上忙，我也愿意搭把手。” 陈树柏也笑了，“东家，你若发话，未有不从。” 青霜也道：“阿蓉，你们去哪，我去哪，你们想帮人，而我想帮你们。” 秦蓉心中很是动容，她瞧着他们眼中的笑意，不禁觉得心里软和，人活着，是好难啊……可是还是有很多好事，不是吗？ “好，那咱们这就去一趟。” …… 董阿婆此时心中只觉得凄苦，几日之间，天翻地覆。儿子没了，钱没了，还欠了一大笔债，她也很想一死了之，可是看到跪着的孙子孙女和不住磕头的儿媳，她又不敢死了。 原来寻死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必须得抛开了所有的东西，才敢死，她还有心有期盼，还有牵绊，她不敢死，她也不舍得死，若是这副样子去见老头子，那她真是无颜面对。 李四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也犯愁，吴大正人已经没了，留下了这孤儿寡母的，他这么凶神恶煞地站了一天，也逼不出银钱来。他也托人打听了，这吴大正也不是那等赌徒，平日里倒也还算正派，只是运气不好入了骗子的局。 可是，他李四就是干这些脏活的，那么大一笔银子，收不回来他也难做啊，帮会里那么多兄弟要吃要喝，没钱谁愿意跟着成天出生入死啊！ 世人都以为他们这活欺男霸女，可他们也难啊，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啊…… 李四盯着董阿婆的孙子孙女看了许久，董阿婆的儿媳刘氏察觉了李四的目光，紧紧地护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她已经没了相公，若是连儿女都护不住，那她也定要一头撞死在李四面前。 想到了这里，刘氏的眼神又坚定了一些，无论如何，她都要活着保护好这一双儿女。 “二爷，这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要不然咱把这两个孩子抓走吧，倒是还能卖上几个钱！”李四的手下道。 李四皱眉道：“就你话多，再让老子想想！” 就在这时，秦蓉一行人到了，她仔细瞧了瞧董阿婆，又转身对着李四道：“二爷是吧，欠银钱的人是吴大正，他可没把儿女押给你，你们若是抓了这两个孩子，董阿婆是可以去报官的。” 李四的又一个跟班闻言，一脸凶狠地叉着腰道：“你一个小娘子，少多管闲事！” 董阿婆见李四的人凶神恶煞的，忙起身拉住了秦蓉，她红着眼道：“蓉姐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这一家子是毁了，他们不是好相与的，你……是开食肆的，莫要和他们有了牵扯，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秦蓉见董阿婆这样，心中难免酸楚，从前的董阿婆眼里都是笑意，她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是慈爱，如今，也是慈爱的，只是这慈爱里透着的是绝望…… “阿婆，你莫要如此，我们一起想办法……”秦蓉安慰道。 这时，董阿婆的孙子和孙女也抱住了董阿婆，“阿奶，你莫要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董阿婆这时才失声痛哭起来，“人怎么就那么难啊……为什么啊……是不是我命硬，所以你们阿爷比我走的早，现在又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这么难啊……若是有的选，我也……我也不想活了，可是我……没得选。” 青霜这样的事见的少，听到那句“人怎么就那么难啊……”竟然生生落下泪来，是啊，人怎么那么难……为什么就那么难…… 青霜一转身，看到了岑娘子，她又想，再难也是有希望的……一定是有希望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番茄鸡蛋面疙瘩（二） 秦蓉看着董阿婆这一家子的惨样，心里只觉得十分心酸，这时，李四的手下过来吼道：“都不想活了啊，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秦蓉冲李四的手下看去，许是因为秦蓉的眼神实在是有些狠，倒叫李四的手下声都小了，李四瞪了他手下一眼，接着走到了几人的面前，“小娘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秦蓉淡淡地道：“要钱而已，喊打喊杀的，张口闭口就是卖人……是海蛇帮的规矩吗？” 李四这时也笑了，“小娘子，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们家的人欠了钱，自然是要还的，还不起自然是要受些苦的。” “李爷，你现在是站在生意人的立场，还是帮会人的立场？”秦蓉淡定地问道。 “有什么区别？”李四微微挑眉。 “若是求财，这样可拿不到银钱，若是要她们的命，你这便去取吧，早点动手，我也好早点报官。” 秦蓉说这话，李四觉得有意思，“小娘子，你莫要以为你做的东西好吃，在我这就能说上话了，我只求财，但若是没有，命也能要。” 秦蓉淡淡笑了，“求财有求财的法子，要命有要命的后果，这路可不同，李爷也要想清楚才好。” 李四盯着秦蓉看了一会儿，见秦蓉的表情丝毫未变，心里觉得有些意思，“哦？什么法子，你说说看。” “海蛇帮是大帮会，李爷您其实是仗义人，否则您也不会在这围了那么久却丝毫没动作。你们的本事我也是听说过，关狗笼、喂冰块都是小意思，我明白您有您的顾虑，但是出来混的，虽然不能堕了威名，也不好留一个欺负孤儿寡妇的名声吧。 我是个做生意的，我只算投入和产出是不是对等。若是要了命，钱照样拿不回来，名声也不好，还要吃官司，威名是在，可是以咱们梨花镇吏治清明的程度……海蛇帮可讨不了好。”秦蓉道。 李四也是第一次听外边的人说自己仗义，他乐了，“小娘子有些意思，你是怎么看出我仗义的。” “猜的，您面善。”秦蓉睁着眼就开始胡说八道。 李四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只听过人说他凶悍，还没听人讲过他面善…… “李爷，若是你真有下死手的心，方才就不会想那么久了，李爷仗义，我给李爷出个法子。”秦蓉淡淡地道。 李四听了秦蓉的话，神色更凝重了，混江湖的最忌被别人看出心里所想，他的确是没想好要怎么同董阿婆一家子要债，若是什么都不做，帮会里交代不过去，可是若是做了，他自己又觉得过不了这关，这才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坐在一边装相。 只是没想到，他李四现在居然能被一个做饭的黄毛丫头看穿了，回去还得再练练。 “爷凶得很！少胡说八道，仔细爷把你的食肆砸了！”李四一脸凶样倒是还真有些唬人。 李四的跟班闻言忙梗着脖子道：“就是，小心我去砸了你的食肆！” 李四的另一个跟班拉了拉出头的跟班道：“二狗哥，咱砸了人家的食肆还能吃人家的东西吗？” 二狗：“……” 这是吃东西的问题吗？被叫二狗的跟班瞪了另一个跟班一眼骂道：“出息，吓她呢，又不是真要砸！” 秦蓉可不是能轻易被唬住的，“李爷，那你到底要不要赏脸听一听要钱的法子？” “你说说看。”李四装作不在意地竖起了耳朵。 秦蓉也没想到李四竟然是这样子的……江湖人物，简直了…… “李爷，这里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吴大正的银钱并不是凭空消失的，他的银钱是被骗走的。”秦蓉道。 李四其实没明白秦蓉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秦蓉一副他定能听懂的样子，也不好露怯，总不能上赶着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吧。 于是，他也不接话，用眼神示意秦蓉说下去。 秦蓉看出来李四没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又道：“李爷，这钱既是被骗走的，官府拿不回来，你们混江湖的还拿不回来吗？官府做事要证据，你们可不用啊……这银子去了哪里，从哪里拿回来就是了。 海蛇帮在整个清平县都大名鼎鼎，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我是你我就和刘娘子合作，钱要回来了，事也办了，好名声还留下了，您说是不是。这才是真的厉害呢！” 李四其实方才也有想过要去找那骗子，只是吴大正一死，打听起来就难了，这事情并没有秦蓉说得那样简单。 但是这又恰恰是李四想要的，说白了海蛇帮的二当家，做许多事都是有掣肘的，他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靠得是一个“狠”字，他不狠，他走不到如今；他不狠，旁人也不会害怕他，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旁人越怕，他越安全，做事也要简单的多。 李四瞧着秦蓉，很是诧异，他没想到竟真有人在这种时候会相信他是个有怜悯之心的人……会给他递梯子，让他顺着下来。 梯子是有了，样子还是要做的。 “你李爷我，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你既然说她们能提供线索，那我便宽限些时日，吴大正家的娘子必须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找到了骗子拿回了银钱，也先得紧着我这儿的钱，利钱也一分都不能少。” 刘娘子闻言忙起身认真地行了礼，“李爷大恩没齿难忘，我必定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也恨，恨他们害死了我夫君，李爷您放心，若真是拿不回来银钱，您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上银子的。” 李四还没被人这么谢过，他板起了脸道：“我对你可没什么恩，我是为了钱！若是找不回钱，爷照样打你们！” 刘娘子虽然被李四瞪得有些害怕，可她并不觉得李四真是那样的人，“李爷，我现在就能和你说我知道的消息，要不要……坐下来说？” 刘娘子看了馄饨摊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番茄鸡蛋疙瘩汤（三） 李四虽谈不上多聪明，但是能当上海蛇帮的二当家也绝不是凭的运气，他并不是草包，所以，他知道这儿绝不是说事的好地方，毕竟隔墙有耳。 只是……李四不确定要是他找地方，这刘娘子会不会害怕啊…… 秦蓉瞧出了李四的犹豫，也瞧出了刘娘子的迟疑，他想了想道：“不如去我的食肆吧，你们这围了许久该饿了吧？你们去我食肆谈，我去给你们做些吃食，如何？” 刘娘子还要客气，李四却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小娘子，可还有麻辣鸡丝？” “不仅有麻辣鸡丝，还有干香麻辣烤鱼、蜜汁烤鸭、卤肉饭、鱼香肉丝、云朵南瓜挞、腌笃鲜、沸腾鱼片、香煎玉米烙……”秦蓉报菜名报的那叫一个顺溜。 李四费了老大的劲才忍住了不咽口水，“走”，说完，李四率先往于家食肆走去，李四的手下也麻溜地跟上了。 秦蓉这才扶着董阿婆道：“阿婆，我们走，去我的食肆里吃些东西。” 董阿婆含着泪道：“蓉姐儿，我……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秦蓉笑着拿帕子替董阿婆擦了擦眼泪，“阿婆，你比我活得久，看得远，日子总会好起来的，若是以后我也遇上了事，还要阿婆帮忙呢……” 董阿婆知道秦蓉是在宽慰她，以她现在的处境，她连自己都帮不了，更别说是帮秦蓉了。 秦蓉扶着董阿婆，刘娘子牵着两个孩子的小手，一行人往于家食肆去了。 到了食肆，于大嫂泡了蜂蜜柚子茶，“李爷，婶子，刘娘子，这是我们阿蓉自个儿做的，你们边喝边聊。” 吴大正和刘氏成亲已经有好多年了，两人一道打理着生意，向来都有商有量的。这次吴大正去进货，刘氏也是知道的，原本是打算多赚一些银钱就好送儿子去读书了，没想到……银钱没赚着，生意也变成了催命符。 李四仔细地问了刘氏那骗子的情况，刘氏巨细无靡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末了她还同李四说了，在府城里有不少商家都着了这人的道。李四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才正色道：“若果真如此，我得先回去一趟，越晚越有变数，到时有什么问题，我会再来寻你。” 刘氏点头，“李爷，你放心，我不会跑的。钱若是拿不回来，我夫君的债我背了，我定会把银钱都还清的。” 李四看了刘氏一眼道：“你清楚就好，若是拿不回钱，我自然会来寻你的麻烦，你们全家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李四就要走，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四又回头道：“刘娘子，我凶得很，你若是敢和你男人一样，我把你娘和儿女砍成八块！” 刘氏的两个孩子听到了这话，吓得小脸一白，青霜也瞬间变了脸色，岑娘子瞪了李四一眼道：“李爷没事吓什么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刘氏却是知道李四的好意，她跪下认真地给李四磕了头，“李爷，多谢你。” 李四被刘氏跪得好生不自在，怒道：“别跪来跪去的，爷不吃这一套！” 说完，李四带着手下直接出了秦蓉的食肆。李四的手下瞧着李四的耳朵都红了，还没眼力见地道：“二爷，这天也不冷，你咋耳朵红了，是不是着凉了啊？” “二百五，谁着凉红耳朵！”李四没好气地回道。 李四的手下挠着头，很是不明白，二爷今儿怎么又凶又不凶…… …… 事情谈完了，董阿婆就想带着媳妇和孙子孙女回去，于大嫂忙拦道：“这受惊了一日了，你们且先在食肆里歇一歇，阿蓉在后厨做吃食，吃了让小山和树柏送你们回去。” 刘氏见婆婆和儿女的状态都不大好，于是握住了于大嫂的手道：“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打扰了。” 于大嫂瞧着刘氏的样子，想着她的经历，有些心酸，她拉着她们坐下道：“说什么呢，都是乡里乡亲的，帮个忙，顺手的事儿。” 刘氏摇摇头认真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换成是旁人……谁愿意出这个头，我真心真意地感激蓉姐儿，感激你们。” 秦蓉此时正在后厨做着番茄鸡蛋面疙瘩，这东西好克化，又暖胃开胃，最适合董阿婆一家人现在吃。 秦蓉在面粉里撒上一些盐，用手抓拌后加水，然后用竹筷快速的和面，待面粉形成一个个小疙瘩后，再放进大漏勺里沥去干面粉，重复几遍后，面疙瘩就做好了。 接着炒番茄，油热后下切好块的番茄，多翻炒几遍后加水，水开后去番茄皮。去皮后，秦蓉手快的加了盐、白胡椒粉调味，接着把面疙瘩倒进锅里，待面疙瘩汤煮沸后，最后加入打散的鸡蛋液。 嫩花色的鸡蛋花瞬间成型，等汤再“咕嘟咕嘟”滚上一会儿，一大锅番茄鸡蛋面疙瘩就做好了。 秦蓉把番茄鸡蛋面疙瘩端上来时，一股浓香味扑鼻而来，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红红的番茄块，白白的面疙瘩，还有嫩黄色的鸡蛋花，这一锅面疙瘩色泽鲜艳得让人垂涎欲滴。 “我煮了一大锅，大家应当都饿了，咱们都吃上一碗，可好？”秦蓉放下了番茄鸡蛋面疙瘩笑着问道。 董阿婆的看着秦蓉的笑容，忽然有些恍惚，这个笑容让她觉得十分的温暖，一切好像又有了转机。 “好！”董阿婆打起了精神应道。 秦蓉和于大嫂笑着给众人分了番茄鸡蛋面疙瘩，刘氏此时的确是饿得狠了，她先低头喝了一口汤，酸酸甜甜的又带着咸鲜味，汤水顺着喉咙滑下，那一股子暖意一直从心头暖进了胃里。就仿佛是再有天大的事……只要活着就总是还有希望，瞧瞧如今，就在她近乎绝望时，一切峰回路转。 老天爷的确是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可是……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振作起来，她还有婆母，还有儿女，她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 人间苦不苦……苦，可也有甜，酸甜苦辣兴许这才是烟火人间…… 第一百二十六章 辣条（一） 夏日的夜里，在最艰难的时候，秦蓉的这一碗番茄鸡蛋面疙瘩不仅很好的抚慰了董阿婆一家人的胃，也很好的抚慰了董阿婆一家人的心。 只是温情过后，现实的一切也都是要面对和承担的。 “阿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秦蓉问道。 董阿婆看了刘氏一眼，有些迟疑地道：“我是想把馄饨摊子再支下去，这馄饨摊的买卖虽然小，但是利润还是不错的，只是不能像往日那样了。” 往日董阿婆对于馄饨摊的收入多少都不是很在意，更多的是起到一个寄托的作用。所以之前遇上家中吃不起饭的，或是像庄五、庄六这样的小乞丐，或多或少都会请他们吃上一次馄饨。只是现在……却不能如此了。 刘氏想了想道：“娘，要不然我来帮你吧，若是要好好做，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太辛苦了。” 董阿婆想着刘氏不容易，若是有个念想也是好事，于是便答应了。 于大嫂正要开口，食肆的大门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刘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担心李四反悔了。 陈树柏去开了门，食肆门口站着一个神色焦急的女子。 “你是？”陈树柏问道。 那女子道：“我是吴大花，听说我娘和大嫂在你们食肆，我这不就找过来了。” 陈树柏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董阿婆的闺女，他点头，“你跟我来。” 陈树柏把人带了进来，吴大花瞧着她娘一脸憔悴，忙上前道：“娘，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和大嫂都没来同我说一声。” 刘氏知道董阿婆这是为了不让闺女为难，于是主动说道：“大花，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娘也是为了你考虑才这么做的，你莫要怪娘，是我不让说的。” 吴大花一脸埋怨，“大嫂，出了那么大的事能瞒住谁？这西街还有谁不知道？我常常来帮娘支摊子，旁人也知道我，我一来西街买东西，旁人就告诉我了，这哪里是能瞒得住的。大嫂，你也不要如此，我知道，你和娘是怕我在夫家不好过，怕我为难，这才不告诉我的。 只是你们待我好，我吴大花也不是无情无义，不顾及娘家的人，从前哥哥、大嫂待我极好，几次我在娘家有事，也都是哥哥嫂嫂为我出头。如今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我可不是那没良心的人。我家男人的这个管事的活都是大哥帮忙才寻到的，不然我们哪能在镇上生活，娘，大嫂，你们不告诉我，是不是信不过我的为人？” 吴大花性子直，说话是一口气都不带停的，噼里啪啦地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完了还从怀里拿出了三十两银子塞到了刘氏的手里，“大嫂，这是我和贵全能拿出来的所有的银子了，你先拿着，不管如何，手上有些银钱也好办事。” 刘氏拿着银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男人看人眼光不好，但是家人是个顶个的没话说，“大花，这银子我不能要，你和贵全也不容易，家里这摊子事还得看怎么处理，只是眼前的花销是够的，若是要还钱，那你就是给我再多，这边也跟无底洞一样，也是用不着的。我不想把你拖下水，落了夫家埋怨。” “大嫂，钱我既然已经拿来了，就不可能收回去，你放心，这都是我和贵全商量好的，至于贵全家里头，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这个事。大嫂，你安心拿着这银子。你放心，真要怨，大不了就和离，有什么的，我做人就是要堂堂正正，你们待我的好，可不仅仅是这三十两银子就可以换来的，若是他们家的人不让我堂堂正正做人，只知道占便宜不知道付出，那我以后也得不了好去，还不如早些和离。”吴大花大大咧咧的，一口一个和离，只把董阿婆听生气了。 董阿婆重重咳了一声，对着吴大花说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缺心眼。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银钱自然会拿着，你别一口一个和离的，贵全待你还不够好呐？我们待他好，也是因为他待你好，这世上没人是傻子，只是……你不可说如此离心的话了，真要是传到贵全耳朵里，岂不是伤他的心？” 吴大花这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她小声道：“娘，我这不是觉得你们拿我当外人吗？以后我不会了……我可稀罕贵全稀罕得紧呢！” 董阿婆见闺女没嫁错人，心里还是宽慰了不少，她示意刘氏接过银子，这才道：“大花，你是个好的，贵全也是个好的，娘和你爹没替你选错人。” 吴大花闻言，想到了爹爹又想到了哥哥，一时又红了眼眶，她忍了一路呢，结果被老娘的这几句话差点说哭了。 收了泪，缓了情绪，董阿婆起身道：“蓉姐儿，这次的事真的多谢你了，阿婆又多欠你个人情，等阿婆好起来，定不会忘记你的。” 董阿婆说得认真，秦蓉听得也认真，这世上有些人说话就跟放屁似的，发誓和喝水一样，可是这世上也有些人，把誓言和承诺看得十分珍贵。 “阿婆，我不会忘记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董阿婆想着摊位上的事，于是又道：“蓉姐儿，既然我那馄饨摊是我们一家子以后的营生，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你进些货，你做的有些吃食口味很好，我想搭着卖。” 秦蓉没多想都答应了，进了她做的吃食，她卖货的渠道又多了一个，其实也是好事，只不过现在她已经有三个卖货的渠道了，她娘那，庄成那，还有岑娘子那。虽然互相卖货的地段都是不一样的，不过为了避免以后起争执，秦蓉觉得还是要把一些吃食分开来卖才好。 “阿婆，你容我想几日，卖你哪些吃食好。”秦蓉笑着道。 “自然的，说来也是我问得突然，若是不方便，你莫要觉得不好开口。”董阿婆道。 “我挣钱的，我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只是我觉得需要仔细考虑，不然你们几家撞起来了，到日后难免会产生龃龉，这也是我不愿的。”现在当然都好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还是别考验人性的好，这世上只有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辣条（二） 最近梨花镇热闹了不少，但是与往日的热闹还是不能比，到底是经了一场灾，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梨花镇的百姓多少都受了惊吓，有银钱也更愿意攒下来。 秦蓉的食肆生意比刚开始的几日要好了不少，但是和最鼎盛的时候还是不能比，好在现在有四个渠道在买卤味、茶果、小蛋糕之类的吃食，食肆就是一日都不开，她也是有进账的。 这次的事给于氏的冲击也很大，这几日能去村子里卖货了，于氏积极的很，只是村子里的村户，这几日也更愿意留了银钱在手中，于氏和陈母的生意也淡了不少。 于氏心里挺着急的，毕竟她打算尽快换个宅子，不过眼下急也急不来。 梨花镇的夜市这些日子也没之前那么热闹了，河边的画舫生意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果然，遭灾是影响不到最有钱的那些人的。 这日春兰画舫的画舫娘子瞧着庄成和庄好生得好看，就起了逗弄的心思，话里话外都是要收了庄成和庄好当小厮和丫鬟。 庄成抿着唇，只是拒绝。 春兰画舫的画舫娘子的花名叫素素，祖上也是富裕过的，只是她爹不争气，把祖产输了个精光，最后素素没办法，也只好做了这画舫的花娘子。 画舫的花娘和青楼的花娘还是有些不同地，画舫的花娘不似青楼的花娘那般卖了身，身契是在自己手上的，所以陪客时，陪到什么程度也由自己说了算。 素素的爹去了后，只余下她娘一个，她从前做花娘子就攒下了不少钱，如今也不缺银钱花，只是有熟客来时一道喝喝酒，赏赏景。 有时觉得无聊，就自己找些乐子。庄成和庄好自然就是她的乐子，原本一直是说着玩的，只是她在庄成这儿买了几次吃食后，见庄成十分机灵，庄好又十分纯良，这就叫她起了怜惜之心。 可是，没想到……这兄妹俩竟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素素见庄成把庄好护在了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她，瞬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她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也不过是怜你们弱小，可不是想要欺负你们去，不必如此。” 素素这些日子日日都在庄成这儿买吃食，春兰画舫每日都有客人，但凡有客人，素素都会找庄成定吃食，给钱也痛快，时不时的还给些赏钱，庄成和庄好其实是很感激素素的。 庄好知道方才庄成的动作让素素不高兴了，于是她道：“素素姐，你莫要不高兴，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素素见庄好小大人般和她道歉，还一副深怕她不高兴的样子，觉得有些意思，她摆了摆扇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庄好，“哦？我是什么意思啊？” 素素自小就是好看的，经的事又多，又有主意，又会打扮，自然是很有一派风情，眼波流转间就能把人勾得死死的，只是她对着男人……甚少会露出这般模样。她生得好看，她知道，她无心去招惹更多的是非。 不过面对庄好和庄成，她却没那么多顾忌。 素素还等着庄好说话呢，却见庄好仍旧直勾勾地看着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庄好愣愣地赞道：“素素姐……你真好看……” 素素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夸高兴了，“你这小姑娘，嘴巴可真甜。” 庄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接着她道：“素素姐，我哥哥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虽然弱小，但是现在已经有了一份营生了，在码头卖吃食可以养活我们自己，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所以，素素姐不必担心。” 素素失笑，“你们这生意……能做多久？若是以后人家不给你吃食卖了呢？” 庄成忽然开口道：“不会。” 素素有些好奇，庄成这人话向来少，这时竟然还抢在庄好前开口了，有些意思…… “为何？” 庄好有些认真地道：“素素姐，你放心吧，蓉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蓉姐姐……是于家食肆的东家吗？”素素问道。 “嗯！蓉姐姐人很好！”庄好重重地点头。 谁知道庄好的话音刚落，就被抓成拽了一拽，他淡淡地道：“和外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庄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素素姐，总之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放心，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我们有手有脚，一定能养活自己的。” 庄好话刚说完，就被庄成拉着离开了，留下了若有所思的素素。 于家食肆的吃食实在是美味，这也是素素常常会同庄成定吃食的原因。她是开画舫的，消息自然是灵通的。于家食肆的名声她也是听其他画舫娘子提起过的，也听她们提起过于家食肆的东家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娘子。 素素觉得十分稀奇，这年头，竟然还有小娘子能自己开食肆养家，她很有些不信，不过待她吃完秦蓉做的吃食后，她是彻底信了。 素素对于秦蓉其实是有些好奇的，毕竟她当年被迫养家也不过是秦蓉的这个岁数，她当年是极彷徨的，到最后实在没了法子也只好以色侍人，可是秦蓉却有些不同。 她倒是要找机会瞧瞧，这秦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于家食肆又到底是什么样的食肆，才能叫庄成那样的人都出声维护。 “素素姐，今日杨公子又来找我了，你能不能找绿儿顶我啊？”素素还想着事呢，她手底下的画舫娘子青月找了过来。 “这次又是为何？你已经叫人顶了好几次了，你到底怎么了？”素素蹙眉问道。 青月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我……我……我同柳公子约好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辣条（三） “柳公子……”素素仔细思索，她不记得她的画舫还有位姓柳的公子。 青月见素素想不起来，又道：“他……没来过画舫，他洁身自好，不会来这种地方。” 素素见青月如此说，心中有些不舒服，她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同青月纠缠又问道：“那你是如何认识的？” 青月轻声道：“那日下雨，我去西街买东西，我躲雨不及，遇见了正从食肆出来的柳公子，柳公子觉着我被淋得有些厉害，便把伞给了我，自己淋了雨，后来我去还伞，这一来二去我们便认识了……” 素素的眉拧得更深了，“你同他认识多久了？” 青月微笑着道：“我同他认识三月有余，他是要赶考的学子，平日里都要念书，我们只见了没几次。” “你……”素素原本想问青月是不是心悦于柳公子，可又怕青月其实还没起心思，若是说了，真叫她起了心思那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你去吧，便叫绿儿顶了你，只是这是生意，不可日日推拒，到时客人生气了可就不好了。”素素叮嘱道。 “是，素素姐。” …… 馄饨摊卖得吃食最终定下了，秦蓉打算卖茶叶蛋、豆腐干和酱香饼给董阿婆。茶叶蛋和豆腐干每日来食肆取。 酱香饼由秦蓉出方子，旁的秦蓉不管，每卖出一份酱香饼，秦蓉可以抽四成利。 现在食肆里大部分的做卤味、盒饭的活都是由于大嫂做的，于小山在一边打下手，现在也做得有些似模似样了。 董阿婆馄饨摊位上的生意也不错，酱香饼也卖得很好，秦蓉现在每日也能从董阿婆的馄饨摊上挣到一百多文钱，蚊子肉再小也是肉，秦蓉挺满意了。 …… “蓉姐姐，我打听过了，明日会有好几艘客船和货船来梨花镇，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些能直接叫卖的零嘴？”一大早，庄成就兴冲冲地来了食肆。 庄成现在越来越能干了，他现在可是秦蓉的销冠，卖的吃食可不少。 “行，我想想，可打听到了是哪里来的船？”秦蓉又问道。 “蜀地来的，还有北边来的，蜀地的更多。”庄成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同秦蓉说了。 秦蓉点了点头，“做零嘴吧，我心里有了点主意。” “好！” 秦蓉前些日子自己嘴馋，就从民宿空间里拿了几袋薯片和辣条偷摸地吃，吃着吃着她就想到了，这两样零嘴在现代如此受欢迎，在古代不可能没有销路，于是就琢磨着自己做一做。薯片暂时还有些难度，虽然现在已经有马铃薯了，但是大梁朝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种植的，都是从海外传过来的。 辣条的原料是豆腐，这个食材好弄，秦蓉打算先试着做些辣条。 秦蓉去豆腐娘子那称了一些豆皮，买回来后先用水洗一遍，接着沥水晾干。于小山烧好灶后，秦蓉把豆皮在蒸笼里摆好，隔水蒸。 接着调料，蒜拍成蒜泥，辣椒剁成辣椒碎，放在一边备用。秦蓉在锅里放入了两大勺油，油热后下蒜泥，蒜泥下锅的一瞬间，蒜香味扑鼻而来，秦蓉不停地翻炒搅拌蒜泥，接着倒入花椒、辣椒粉、辣椒碎、茴香、芝麻、盐和白糖。 此时，锅中的香味已经勾人的不行了，霸道的香味连隔壁酒坊都闻到了。 “老天爷，于家食肆又在做什么吃的，怎么这么香啊？” “老天爷，这也太香了，秦小娘子真的也太会做吃食了，不行了，明日食肆开门，我定要去解解馋，银钱乃身外物，你也别看得太重了！” “这于家食肆的东西咋就这么香，为什么咱们家就做不出那么香的味啊？” “可别说了，就咱们这一条街，自从村里遭了灾后，咱们生意都差了不少，只有她家食肆还有点生意，我看咱们也得改变改变了，不然生意真要做不下去了。” “太香了，明儿能不能先去买些吃食，咱们再做改变？” “你可消停会吧！” 秦蓉把料炒好后，把刚才晾在一边的豆皮一股脑儿全倒进了锅里，这会就得一直都用小火了。 秦蓉时不时地拿勺子在锅中翻拌，翻拌差不多后，她把辣条盛了出来分成了两份。一份辣条直接就可以开吃了，一份辣条秦蓉打算放在炭盆上烘烤得更干一些再吃。 若是烘烤到位，辣条是可以卖到整个清平县，甚至可以卖到府城，卖到京城。 一切做好后，秦蓉拣了一根辣条放进了嘴里，又辣又咸鲜，味道好得不得了，她没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根。 庄成和庄好来时正看见秦蓉在吃辣条，整个后厨还全是做辣条时的浓香味，秦蓉瞧见他们俩兄妹，忙招呼道：“庄成，庄好，快来尝尝我做的辣条。” 这些日子下来，庄成和庄好和秦蓉已经有些熟悉了，庄好很喜欢秦蓉，所以秦蓉让他们尝尝，她就很乖巧地去拿辣条。 庄成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了，该客气一下的，可是又实在忍不住，只好别别扭扭地去拿了辣条。 在秦蓉眼里，庄成就是个小朋友，于是她逗他，“怎么样，庄成，好吃吗？” 庄成此刻正吃得开心呢，辣条的味道太合他的口味了，第一口就把他征服了，太好吃太好吃了！ 庄成脑子都没过，直接不住地点头，“蓉姐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庄成甚少唤秦蓉“蓉姐姐”，秦蓉忍不住又笑着道：“那就是说我从前做的东西不好吃了？” 庄成瞬间就愣住了，吃了一半的辣条，不知道是该往嘴里塞，还是该吐出来先回话…… 秦蓉看着庄成瞬间愣住的样子，冲庄好眨了眨眼睛，笑弯了眼，“不逗你了，小朋友啊就该有小朋友的样子，你还小呢，别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日子会越过越好的，知道了没？” 庄成努力咽下了辣条，抗议，“秦蓉姐，我不小了！” “你怎么不小？” “我再过两年都能娶媳妇了！” 秦蓉：“……” 忘记了这个年代的人，成亲都早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辣条（四） 秦蓉的辣条口味真的是绝了，庄成第二天就拿了一些去码头叫卖，因着是新鲜的吃食，秦蓉特地给准备了一些试吃的辣条，结果但凡伸了手的，都买了好几份，不到一盏茶，庄成、庄好把带来的辣条都卖完了。 庄五和庄六那边成果也喜人，只比庄成晚了一会儿，辣条也卖空了。 于氏和陈母也带着辣条去了一趟村子里，虽然辣条卖得没有码头快，但是带出去的量也都卖完了。 顾笙和阿沐都特别爱吃秦蓉做的辣条，顾笙瞧着辣条挺耐储存的，有心带一些去府城去帮秦蓉卖。他还想着去府城前同秦蓉商量一下，没想到秦蓉倒是先找上了他。 秦蓉不是第一次来顾笙家了，不过，上一次来她几乎都待在灶屋做席面，这次倒是在阿沐的带领下稍微参观了下。 秦蓉没想到顾笙的宅子布置的还挺淡雅的，尤其是两个大男人住着，竟然处处打理得都不错。 “阿沐，你顾大哥的这处宅子还挺好的。”秦蓉笑着道。 阿沐笑着道：“蓉姐姐，你若是得空可以常来玩。” 顾笙此时才下值，瞧着家里有说话声，微微一愣，还以为是江婶子带人回来了。他没在意，进了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水蓝色的便服。顾笙的皮肤白，一点都不像是日日风吹日晒颠簸在外的捕快。 顾笙进正厅时，瞧见秦蓉愣了一愣，耳朵瞬间有些红，“你……蓉姑娘……你怎么在这？” 秦蓉是第一次见顾笙穿水蓝色的长衫，衬得顾笙脸更白，人也更俊俏了。她从前只觉得顾笙好看，可没想到顾笙竟然这般好看，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 顾笙被秦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道：“怎么了，蓉姑娘？” 秦蓉回过神来，才觉得有些失礼，不过害羞自然是不会害羞的，她笑着想打趣，可是又意识到这是古代，随便打趣可能会被当成女流氓，于是一句“没想到……”之后生生止住了话头。 顾笙还在等秦蓉说下去，却见秦蓉止了话头，还有些疑惑，“没想到什么？” 秦蓉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顾大哥，我今儿来找你是有事想同你打听打听。” 顾笙闻言忙正色道：“蓉姑娘，你说。” 秦蓉笑着问道：“顾大哥，我做的辣条……你觉得府城会有人买吗？” 顾笙微微勾了唇角，他知道秦蓉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蓉姑娘，你做的辣条这么好吃，在府城定然也会很好卖。” 秦蓉微微一笑：“我想把辣条卖到府城去，不知道顾大哥有没有门路？” 顾笙笃定地道：“有，蓉姑娘原本你不来找我，我也想找机会同你说这个事。我过两日要去一趟府城，还想着去之前再来和你说。” “那太好了，遇上识货的了！”秦蓉想到可以把辣条卖到府城去了，心里很有些激动。 顾笙瞧着秦蓉如此高兴，心里也觉得开心，他道：“蓉姑娘莫急，我去之前来同你要一些辣条，我带一些去给我府城的朋友们尝一尝，若是他们觉得能卖，我就在中间给你们牵一条线。” “好，多谢顾大哥，不过我也不好白拿你的资源，嗯，到时分你一成利怎么样？”秦蓉言笑晏晏。 顾笙轻轻笑道：“蓉姑娘，不必如此，我只是牵个头，当不起。我们是朋友，我替你走这一趟，不需要回报的。” 秦蓉有些不认同，她道：“顾大哥，若只是出个力，那我白受你这个好处就受了，只是辣条虽然是我做的，却需要依靠你去找买家，也需要依靠你去谈中间的事，甚至我只是一介女子，开个食肆还好，若生意要做的再大些，也多有不便，所以，若是顾大哥出面，中间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一成利我都觉得是顾大哥吃亏了。” 顾笙没有急着拒绝，他听明白了，秦蓉的意思是希望除了做辣条，其余的部分都交给自己。 秦蓉相信顾笙能明白她的意思，府城对于她来说人生地不熟的，但是顾笙不同，顾笙当着差，又经常来往两地，他做事沉稳，想来牵线的朋友做事应当也稳当，若是交给顾笙去卖，她真的能省去很多的麻烦，而且也不会被人眼红，到时生出点别的事来。 说起来真要是只给一成，好像还是顾笙吃了亏，是不是该多给点儿，秦蓉咬着唇暗暗思索。 “那成，若是蓉姑娘信我，那之后的事就交给我。”顾笙道。 秦蓉点点头，“顾大哥，我若是不信你，就不会开这个口，我自然是信你的。” 顾笙见秦蓉的眼神如此真诚，也笑了，“蓉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不白拿这个钱。” “嗯！” 阿沐：“……” 这怎么变成谈生意了…… 阿沐刚要开口说话，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阿沐跑去开了门，是顾大嫂带着银霜过来了。 “哟，是阿沐那，我带着你银霜姐来找你大哥。”顾大嫂笑着道。 阿沐侧着身子把人让了进来，顾大嫂看着阿沐不声不响的，很是不高兴，一看就晦气的玩意儿，活该死了爹妈。 顾大嫂一脸嫌弃地看着阿沐，银霜瞧见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阿沐颔了颔首，阿沐不讨厌银霜，只是对顾大嫂他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顾大嫂进了正厅瞧见秦蓉也在，立马挑起了眉，“你不是那个厨子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笙不待秦蓉开口拧眉不客气地道：“蓉姑娘是我请来的，倒是大嫂，不请自来，何事？” 顾大嫂被顾笙落了面子，很是不悦，她道：“二弟，你别不识好人心，这不是中秋要到了，我是来喊你回去吃饭的，带上阿沐吧。” 顾大嫂一副施舍的口气让顾笙很不舒服，他淡淡地扫了顾大嫂一眼，没做声。 顾大嫂见顾笙半天没说话，不悦地道：“二弟，你现在是不认家了？” 顾笙冷笑道：“大嫂，你客气，我也客气，你来找晦气，我自然也给你晦气。都分家了，我以为大嫂应该已经清楚了？” 第一百三十章 香茅猪颈肉（一） 顾大嫂被顾笙眸中的冷意吓住了，一时间不敢说话，厅里的气氛一时僵住了。秦蓉觉得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合适，有心想离开。 顾笙似乎是察觉到了秦蓉的不自在，缓了缓神色对着秦蓉道：“是不是要回去了，让阿沐同你出去。” 银霜瞧着顾笙前后的反差，有些若有所思，她表姐的这个算盘怕是要打空咯。 待秦蓉离开，顾笙淡淡地扫了一眼顾大嫂，还是不欲开口。 顾大嫂见秦蓉已经离开了，终于没了顾忌，她推了一把银霜道：“你怎么不叫人？叫表哥。” 银霜：“……” 这可真是一表三千里了……银霜暗自腹诽。 顾笙哪里看不明白顾大嫂的意思，只是银霜看起来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子，女子在这个世道本就艰难，他不欲让银霜难堪，这才没点破，没想到他大嫂如此不讲究。 银霜也不想掺和到这里头来，她也是没办法，她爹娘听了顾大嫂的忽悠，一心只想把她嫁给顾笙。她上次来跟着她表姐来吃席就已经觉得很难堪了，可是她也没什么办法，她自小爹娘就不疼她，她要是不跟着表姐做做样子，她爹娘能打死她。 “表哥。”银霜觉着自己来都来了，就别做矫情的人了，纵然她心里是不愿意的，但是人都在人家正厅里坐着了，再扭捏反倒叫人看不上。 顾笙没应声，他看向银霜道：“你先出去，我有些事同大嫂说。” 银霜点点头，转个身就出去了，她也知道嫁人是能离开那个家的唯一办法，可此刻她忽然有些醒悟了，若是……像个货物一样被别人拿来当成是筹码，那不过是把生死从爹娘手中，移到了丈夫的手中。 银霜不愿意做这样的人，自己的生死还该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见着有心想要交好的人，才不会觉得自惭形秽。 银霜支着下巴，蹲坐在顾笙家门口附近的石墩上，她该怎么自救呢。 这时，阿沐板着小脸走了过来，“顾大哥生气了。” 银霜看向了阿沐点点头，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坐。” 阿沐不肯同她一起坐，只说道：“你没希望的。” 银霜“扑哧”一笑，奇道：“你这个小豆丁还知道里面在聊什么？” 阿沐早慧，他能分得清银霜的笑里没带什么恶意，他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银霜想了想道：“可能是觉得你好玩吧。” 阿沐：“……” 银霜没有恶意，阿沐也说不出什么更难听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银霜瞧阿沐站着不吭声于是小声道：“你放心，我知道的。” “啊？”阿沐有些茫然。 银霜道：“我知道的，我和顾大哥是没可能的。顾大哥是个有主意的人，而且他……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我也没这个意思要横插一脚。” “哦。”阿沐见银霜如此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冲动。 银霜又笑了，她道：“今儿我兜里有糖，你要吃吗？” 这糖还是她娘知道顾笙家里有个阿沐，怕阿沐不懂事，特意让她带上拿来哄阿沐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不过不是为了哄阿沐，是因为银霜自己也想吃。 阿沐点点头，接过了银霜递过来的麦芽糖，“唔，没有蓉姐姐做的好吃。” “我也觉得。”银霜认真地点头。 “你也吃过蓉姐姐做的糖？”阿沐一脸好奇。 银霜摇头，“我没吃过秦小娘子做的糖，但吃过她做的糕点和菜呀，她做的菜和糕点都那么好吃，做糖当然也好吃啦！” 阿沐此刻觉得银霜顺眼了一些，他一屁股坐在了银霜身边道：“蓉姐姐做的干香麻辣烤鱼很好吃！” “是吗？把子肉也好吃！” “南瓜挞好吃！” “马蹄酥也好吃！” “蓉姐姐做吃食真的好好吃！” “嗯对，她真厉害！”银霜一边吃着麦芽糖，一边想着秦蓉的样子。秦蓉身上有一股沉静、通透又温柔的气质，她真的很想和她做朋友，只是站在她面前，她会觉得自惭形秽。 “银霜姐，对不住。”阿沐忽然出声道。 银霜莞尔，“我怎么会怪一个小豆丁呢。” 更何况……银霜觉得自己也的确是有过心思的，也不算被冤枉了。 “不过，我顾大哥真不行，虽然你也很不错。”阿沐又小声道。 银霜乐了，阿沐这小豆丁还挺可爱，她摸了摸阿沐的脑袋，笑着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银霜也知道是不行的，因为顾笙的眼睛只有在看秦蓉和阿沐时是有温度的，待她和顾大嫂都是没有的。 阿沐觉得有些对不住银霜，又道：“你想不想吃蓉姐姐的做的吃食，我这里有辣条，如果你觉得不好吃，我带你去她的食肆里吃别的，我有钱，我请你。” 银霜此时又觉得有些难过了，她很想很想和阿沐去秦蓉的食肆里吃东西，可是……她却不能真的叫一个小豆丁请她吃，自己若是想请小豆丁吃，也是没可能的，她没钱。 银霜笑着道：“下次吧，等我下次好起来了。” “哦，好！”阿沐认真地点点头。 顾大嫂出来时，见到的就是漫不经心待在门口和阿沐说话的银霜，她没好气地道：“没用的东西，对着谁卖好呢，回去了！” 阿沐皱了皱眉，顾大哥的大嫂真讨厌。 银霜不在意地笑笑，“好啦，小豆丁，我要走了，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能请得起你去你蓉姐姐的食肆。” 阿沐认真地应道：“君子一言。” 银霜眨了眨眼，“我可是小女子。” 阿沐又道：“蓉姐姐说过，只要品行高贵，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当得起君子。” 银霜微微一愣，忽然笑了，“好，小豆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阿沐点点头，目送着顾大嫂骂骂咧咧地带着银霜离开，他想，顾大哥的大嫂果然是最讨厌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香茅猪颈肉（二） 马上就是中秋了，秦蓉寻思忙了这许久都未休息了，八月十五那日梨花镇有灯会，那一日食肆肯定是忙得脚不沾地，于是赶在中秋前，她关了食肆让大家都休息两日。 秦蓉收拾完食肆回家后仔细盘算了一遍手中的银子，之前她手上有三百一十八两银子，后来发大水她花去了一些，手头上剩下了三百零六两五千银子。食肆里的日常要花用的银子摆在一边不算，这些日子她一共赚了有三十三两银子，这也不错了，这些日子食肆的生意可是不如之前的。 秦蓉取出三百二十两银子放进了民宿空间的大钱箱里，又把十五两银子放进民宿空间的小钱箱子里。剩下的四两五千银子，秦蓉打算放在身上零用，赚了钱就得花，秦蓉觉得自己手上缺的东西还挺多的。 于氏现在每日都和陈母凑在一块，不去卖货的日子，就在家里做绣活，秦蓉想着得给于氏买一罐手脂，再买一罐面脂。 秦悦现在日日都跟着于氏和陈母，每日都很忙，她前阵子同陈母的侄女杨秀芳玩得极好，两人现在时常在一起研究绣艺。 杨秀芳的家境不错，爹娘也十分疼爱她，她也时常给秦悦带一些小玩意。两个小姑娘在一起，虽然玩得还是挺好的，但是秦悦难免也会羡慕杨秀芳爹娘给买的一些小玩意。 秦蓉想着秦悦想要买一副耳坠很久了，于是决定给秦悦买副耳坠。 秦怡现在日日在女子私塾上学，一帮小姑娘自然是有攀比的，秦怡年纪虽小却是很拿得住，她不仅不和人比，还常常带些家中的吃食和于氏做的帕子、络子卖给那些小娘子。 尤其是秦蓉做的吃食，秦怡每日都会买上一些，然后转手卖给那些小娘子，一日也能挣上十几二十个钱。 秦蓉觉得秦怡确实是家中最有经商天赋的，毕竟秦怡没有她在现代的阅历。女子私塾的小娘子家境都不错，秦怡还同秦蓉说，这些小娘子家境都好，以后也许都是她的客人，所以肯定是要和气生财的。 秦蓉想来想去，决定送秦怡一把小算盘。 因着秦蓉要休息，没人供卤味和茶果，茶肆的生意定要差上一些，现在她和青霜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于是索性也决定和秦蓉一道休息。 秦蓉和岑娘子、青霜约好了第二日，吃完朝食再去逛街。 一松懈下来，秦蓉睡到很晚才起来，她起来时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慢吞吞地洗漱完，这才去了灶房。 于氏给秦蓉留了朝食，一碗白粥，一个包子，一个咸鸭蛋，一碟子小菜。 刚用完朝食，秦蓉家的院门就响起了敲门声，岑娘子和青霜说笑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岑姐姐，青霜姐，你们可得等我一会儿，我还没换衣衫呢！”秦蓉笑道。 岑娘子笑着道：“阿蓉，我怎么觉得你长高了，抽条了？” 青霜仔细打量了秦蓉几眼也点头应道：“是长高了，都跟我一样高了，之前还比我矮半个头呢！” 岑娘子笑道：“是大姑娘了！” 秦蓉不理两人的打趣，进屋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戴了一支红宝石的金钗。这红宝石还是她从白老爷给的那盒宝石里挑出来的，这颗红宝石成色极好，秦蓉十分喜欢。 秦蓉只是稍稍涂了些口脂和胭脂，出来时，竟然叫岑娘子看直了眼，“天啊，阿蓉竟然这样好看！” “是啊……真好看！”青霜也看直了眼。 秦蓉轻笑道：“可是把两位姐姐迷住了？” “没正经！”岑娘子笑骂道。 三人说说笑笑就出了门，“阿蓉，咱们先去码头，今日码头到了好几艘货船，听说前日就有大食的商人来了，咱们先去瞧瞧，然后咱们再找个馆子吃些东西，接着再去东街逛一逛，可好？” 秦蓉应道：“好呀，听说大食商人那有香露买，不过价钱不便宜，我听阿悦说的。” “我也听说了，走吧，走吧咱们快些去瞧瞧。” 三人到了码头，此时正是码头最热闹的时候，码头的外围还有不少商人在摆摊，当然也有货船在卸货。秦蓉瞧着有艘货船在卖食材，赶忙过去瞧了瞧，这艘货船卖得大都是调料和水果。 调料秦蓉都用得上，她每样都买了一些，花了三两八钱银子，至于水果……倒是有稀罕水果，只是……太重了，她有些犹豫。 谁知道秦蓉是瞌睡遇上了枕头，她在码头遇上了庄五和庄六。 “蓉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庄五瞧见了秦蓉十分高兴，飞快地跑到了秦蓉的面前。 “你们呢，怎么在这儿？”秦蓉笑着问道。 庄五道：“是成哥让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打听打听码头上这些货物的价钱，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和稀罕的调料，说是蓉姐姐也许会有需要。” 秦蓉莞尔，被人惦记的感觉还是挺不错。 “真乖！”秦蓉笑着夸庄五。 庄五被秦蓉夸的有些脸红，“蓉姐姐，我都是大人了……乖都是夸奶娃娃的。” “扑哧”，岑娘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两个在你们蓉姐姐面前，可不就是小奶娃嘛，只有小奶娃才反应那么大！” 秦蓉笑着道：“岑姐姐，你就别逗他们了，一会该哭鼻子了。” “你也没少逗……” 庄五和庄六被三个女子打趣的直挠头，这可如何是好…… 秦蓉见差不多了，终于止住了笑，她道：“小五、小六，你们现在可有空？” 庄五、庄六闻言忙道：“有的，蓉姐姐。” 秦蓉笑道：“我买了些东西，你们帮我送到家里，可好？” “嗯嗯！”庄五和庄六拼命点头，跑腿他们不在话下。 秦蓉知道他们不会收她的银钱，所以买了几个包子和饮子放在背篓底下，她道：“包子和饮子是特意给你们买的，若是你们不爱吃便带回去给你的朋友们吃。” “好！”庄五、庄六连忙应道。 待庄五和庄六离开，岑娘子和青霜拉着秦蓉往正在摆摊的大食商人的摊位上走，“阿蓉，阿蓉，咱们快些，再晚好东西都让旁人买走啦！” 第一百三十二章 香茅猪颈肉（三） 大食商人的摊位上确实有不少好东西，其中又以香露和果酒和口脂最稀罕。装香露的瓶子用的是琉璃瓶，光是瓶子就值大价钱了。 大食商人瞧着来的小娘子对香露都极感兴趣，问价的有，真要买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他想了想道：“小娘子们，我这里还有一些干花，若是你们买两瓶香露，我送你们一袋子干花。” 其中有一个着绯红色衣裙的小娘子问道：“都有什么品种的干花，你拿出来瞧瞧？” 大食商人乐呵呵地从包裹里拿出了几袋子干花，“你们瞧瞧，这都是可食，可沐浴的。” 秦蓉瞧见了大食商人拿出的那些干花，眼睛都亮了，玫瑰干花！有了这个，她民宿空间里的那些干花就可以有由头拿出来了，到时去东街开食肆，养颜花茶也是一个卖点。 青霜见秦蓉对干花有些兴趣，于是问道：“阿蓉，你要是喜欢，咱们可以凑着买，干花给你。” “好！”秦蓉点点头，这些花露确实味道很好。 岑娘子见秦蓉和青霜都有兴趣，于是问道：“这香露怎么卖，那干花可以单卖吗？” 大食商人道：“花露一两银子一瓶，至于干花嘛，这次我出来带的不多，只赠送，就不卖了。” 有新挤进来的小娘子，听到了一两银子的价钱纷纷啧舌，这也太贵了…… 岑娘子却觉得这个价钱还好，前一阵子她和青霜去了一趟府城，府城的香粉铺子里就有卖花露的，一瓶花露卖到了三两银子。 岑娘子和青霜一人要了一瓶花露，秦蓉要了两瓶花露。 岑娘子和青霜爱极了花露，这花露味道是真的很好闻，秦蓉见两人如此欢喜，买到想要的东西的欢喜也跟着热烈了几分。 “青霜，来买花露啊。” 青霜循声望去，微微一愣，“素素，你今日怎么得空？” 素素拿着把团扇掩嘴笑道：“瞧你说的，我有哪日不空，这两位是……” 青霜道：“这位是同我一道开茶肆的姐姐姓岑，这位是在西街开食肆的妹妹姓秦。” 青霜并不是很乐意与素素碰面，大概是源自于从前她们都是一样的人，而过往的那段日子是她最不愿意想起的。 素素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 她笑着道：“你怎么不同她们……说我？” 青霜微微一愣，素素却是笑着道：“我是春兰画舫的坊主素素。” “素素姑娘好。”岑娘子和秦蓉微微颔首。 素素瞧着秦蓉和岑娘子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浓，她对着秦蓉道：“我常常和庄成、庄好定酒菜，不知道可是于家食肆的东家？” 秦蓉点头，“是我。” “今日可不就是巧了，不然我做东，请各位去春风楼吃一顿？”素素笑道。 秦蓉和岑娘子都没什么意见，她们都看青霜的意思。青霜白着脸道：“素素……” 未尽之意自然是想要素素识趣，素素见青霜如此觉得实在是没劲，她道：“从前，我也没少帮你，现在怎么推三阻四的？” 素素偏偏不愿意如青霜的意，从前她可真没少帮青霜，不然以青霜的本事，早就被老鸨压榨死了。可是拈花楼关门后，青霜竟是再也未来见过她，她怕她出事，还寻了人去找她，后来才听人说了是同旁人一起开了茶肆。 青霜向来胆子小，素素从前帮了她不少，她见到她是理亏的，只是岑娘子和秦蓉不同，尤其是秦蓉，她还未出阁，怎么好和素素这样身份的人一道吃饭，旁人说起来，只会是说秦蓉不好。 “素素，要叙旧改日我做东，只是今日我同岑姐姐和阿蓉约好了，你也知道她们与我们不同，你莫要再说了。”青霜郑重地说道。 素素闻言嗤笑出声，“看不起我便直说，不必这么推三阻四。” 青霜认真地道：“素素，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看不起我自己。我知道从前你帮了我很多，赎身后我也想过要认真地同你道谢。可是……素素，人在面对光的时候，是会忍不住伸出手的，伸出手后，又害怕那些东西会顷刻间消失。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看不起自己，我觉得我自己不配和岑姐姐还有阿蓉站在一起，因为我为我的过去而感到羞耻。哪怕她们说过很多次她们并不在意，可我自己却始终都是在意的。 我改变不了我的过去……所以只想努力逃避。对不住，素素，但是我确实就是如此想的，是我对不住你。” 岑娘子在一旁很是震惊，秦蓉却是不奇怪的，心结自然需要自己解，旁人纵使说上千遍万遍也是没有用的。 素素直直地瞪着青霜道：“你都已经赎了身不再是贱籍了，为何还要如此？我们哪里就低贱了？不都是凭本事吃饭吗？这世上的人怎么都只怪女子出来卖，却不怪男子出来嫖？这是女子的错？旁人轻贱咱们，咱们自己为什么要轻贱自己？” 青霜有些恼，“说得好听，可是世上有几个人会怪男人？” 岑娘子见青霜和素素都一脸凝重，似是要吵起来了，想要上前去劝架，秦蓉拉住了她小声道：“岑姐姐，且先等等，青霜的心结咱们解不了，素素却可以。” 素素冷笑道：“就因为没几个人怪男人，咱们自己也要苛责自己，那活该咱们越来越被轻贱！” 青霜口才原来就不好，这会也说不过素素，她偏过头去不肯说话，她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心，她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曾经做过花娘子，这有什么错？ 素素见青霜沉默，更是生气，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太气人了。 岑娘子见状，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青霜听到了岑娘子说的话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同她走。” 素素闻言更气了，这还是看不起她，觉得她不配和岑娘子和秦蓉在一块，更不配和她们认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香茅猪颈肉（四） 素素在当画舫娘子前也是拈花楼的花娘子，她是被她娘带着在拈花楼的。拈花楼别看都是一些可怜的女子，可是非一点也不少。素素成名早，又因着恩客抬举，没吃什么苦。青霜来时却是什么都没有的，常常被旁人欺辱。 素素瞧着青霜可怜，就时常维护她，就连青霜要接客了，她也花了一大笔银钱打点花妈妈，替青霜找了一个好伺候的客人。她当时的本事也只有这些了，她是尽了力的。 可是，如今被青霜这样嫌弃，她也是来了火气的。 “说来说去还是瞧不上我，我非得要和你叙旧不成！”素素转身就要离开。 青霜瞧素素恼了，又有些觉得不好，一时间僵在了原地，岑娘子见状忙拉住了素素，“素素姑娘，莫要如此生气，这样吧，不如去春风楼吧？正好我想去那儿许久了。” 秦蓉想了想道：“要不然咱们买些食材去我的食肆吧？” 素素抬眼去看秦蓉，见秦蓉轻笑着说的话，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庄成和庄好会那么信任秦蓉。 “好。”素素点头。 青霜拉住了秦蓉，却有些说不出口，秦蓉瞧着她似是有些不愿，于是问她，“青霜姐，你是为了我们不愿意，还是自己不愿意？” 青霜闻言松开了手，“是我不愿意。” 青霜神色认真，秦蓉虽然不明白在这件事上青霜为何这么倔，但是她们不是青霜，没经历过青霜的苦痛，没资格替青霜说放下就放下。 时代如此，喊口号也只是……骗自己。 素素见状也觉得没意思，她对着秦蓉道：“秦小娘子，庄成和庄好很信任你，我一直都想去你的食肆吃饭，既然今日不方便，那我改日去你的食肆寻你……可好？” 秦蓉笑着道：“好，我的食肆后日开门。” 素素点点头，又冲着岑娘子行了个礼，这便离开了。 岑娘子叹了口气道：“青霜，你这又是何苦？” 秦蓉道：“要不然我们去春风楼？” “走吧。”岑娘子甩手往前走，青霜知道岑娘子心里不痛快，不过这次她倒是没说什么，赶紧跟上了。 岑娘子同春风楼的钱掌柜要了一个雅间，钱掌柜瞧见秦蓉还有些惊讶，他见过秦蓉，知道秦蓉是于家食肆的东家。 “雅间已经安排好了，娘子请。” 进了雅间，秦蓉同小二要了几个春风楼的招牌菜，又要了一壶酒，小二点完菜离开后，岑娘子才道：“怎么还点上酒了。” 秦蓉用嘴努了努青霜，“那有一个还没喝都要醉了的，点一壶吧。” 岑娘子叹了口气对着青霜道：“你曾说素素姑娘对你有恩，怎么今日看起来不像是有恩，倒像是有仇，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霜低下了头，又不说话了，她并非是不愿意说话，可是她又怎么把自己隐秘的那种自卑，那种惶恐，那种害怕宣之于口……更何况……还有更难宣之于口的……嫉妒。 素素不仅是知道她过去的人，更是见过她最难堪的过去的人，她不想面对，所以选择逃避。 三人一时无言，小二上完菜后，秦蓉替岑娘子和青霜都倒了酒，“岑姐姐，青霜姐，有什么事边吃边谈。” 三人一时又是无言，只是沉默地吃着菜，又过了一会儿，青霜忽然道：“素素的确帮了我许多，她也没有对不住我，我不想同她叙旧只是因为……我不愿意。我不想让旁人知道我的过去，我也不想见过去的那些旧友。她们在我眼里，和我一样……卑贱。看到她们，我就觉得我也一样还是过去那个卑贱的妓女。” 岑娘子听完了青霜的这番言辞直接愣在了当场，她“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你如何会这样想。” 岑娘子其实有些无措，她发现……青霜并不如她想的一样。 秦蓉看出了岑娘子的失落，打圆场道：“既然是不愿意，那便别多想了。人要活的高兴，逃避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青霜苦笑道：“你不觉得我无情无义吗？” 秦蓉终于明白青霜为何如此别扭了，她是想逃避又不能心安理得，所以才如此这般。 秦蓉淡淡笑了，“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想如何便如何，至于是不是无情无义……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不是吗？不然你为何要问？” 青霜生硬地接道：“你说得对，是我运气没你们好。” 岑娘子这下子是真的来了火气了，“青霜！你的过去过得不好，是我们害的吗？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苦口婆心一次次同你说，合着你是全没听进去。你会如此对素素姑娘，若有一日……你比现在还要好，你是不是也会如此待我们？” 青霜被岑娘子说得彻底白了脸，“岑姐姐，你怎么会如此想我，我……素素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青霜，我们哪里不一样？”岑娘子冷笑道。 青霜仍旧沉默着不说话，岑娘子又冷笑道：“你自从赎了身出来，我们有对不住你吗？若是没有，你方才对着阿蓉，为什么充满怨气？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藏得很好，别人看不出来，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要是不想见过去的人，你就不要见，你若是觉得自己无情无义，要么你就无情无义到底，要么你就改了。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你不能做了这事，还非得我和阿蓉说一句，你不是有意的，你是有苦衷的。阿蓉没依着你的意思说，你便是一句运气没阿蓉好，你什么意思？你惯会卖可怜，我都由着你，可你不能事事都卖可怜。” “原本你理不理素素姑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想理素素姑娘，可以，但你不能说成是因为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不理她。我们说了不介意你的过去就不会介意，可是你自己遮遮掩掩的，既对不住素素，也对不住我们的一片赤忱！”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茅猪颈肉（五） 青霜彻底白了脸，红了眼眶，她可怜地道：“岑姐姐，你明明知道我没这个意思，我运气没你们好，我说错了吗？我若是你们，我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地步，我就是运气差，说不得吗？” “好，好，好！”岑娘子连说三个好，旁的话却是再也不说了。 青霜见岑娘子不说话了，又看向了秦蓉，她道：“阿蓉，平日岑姐姐待你就比待我好，现在只是说一句我运气没你好，也说不得吗？” 秦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个人的友谊……是有点难顶。 “青霜……此刻我说什么都没用，因为你会觉得我站的是高位，你这个心结我解不了，岑姐姐解不了，只有你自己解得了。” 青霜闻言看了岑娘子一眼，“那我先走了。” 岑娘子实在是不解，她同青霜相识以来，竟不知道在有些地方她的想法竟和她表现出来的有如此大的差别。 秦蓉知道岑娘子失落，可是这种事……说又有什么用。 三个人出行，现在闹了不愉快，肯定也不可能继续若无其事了，于是秦蓉和岑娘子也各自散了。 这会回去还有些早，秦蓉自己去了东街，面脂、口脂、手脂、耳坠和算盘她是都要买的，秦蓉刚买好想要的东西，又遇着了素素。 “素素姑娘，真巧。”秦蓉笑着同素素寒暄。 素素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衫，她有一双很好看的水汪汪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秦小娘子，你们……结束了？” 秦蓉点头，“嗯，结束了，我买些东西再回去。” “秦小娘子……有一事我想请你帮忙……”素素有些迟疑，但是还是开口了。 秦蓉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青霜的事……我不想插手。” 素素连忙道：“和青霜没有关系，是我画舫的事。” 秦蓉见素素确实一脸忧色，于是道：“要不去我的食肆说，正好我也买了些食材，原本我也打算做些自己想吃的吃食，择日不如撞日。” 从方才的事，素素就看出来了秦蓉确实不是会因为她的身份瞧不起她的人，所以她此时才会开口，这会听秦蓉邀她去食肆，她就更确信了一些。 “好！”素素欣然应允。 秦蓉带着素素到了食肆，也没让素素去前厅，她道：“你同一起去后厨吧。” “好！” 秦蓉今日要做一道香茅猪颈肉，再配上一些烤串也就是了。 秦蓉取一块猪颈肉洗净，切下表面多余的肥肉，接着拿一根竹签在猪颈肉的两面戳洞。香茅洗净，用刀拍扁后再把香茅剁碎放到小碗里，接着秦蓉又在小碗里加上一勺蚝油、一勺调好的酱油、一小勺糖和一小勺她自己做的鲜粉，搅拌均匀后把调料细细抹到猪颈肉上。 秦蓉抹得非常仔细，抹好后，她把猪颈肉放在一边腌制。 接着秦蓉又做了一道虾饼、一盘干炸杏鲍菇，又烤了几串羊肉串、鸡肉串，顺手又拍了一盘黄瓜。 做完这些，秦蓉招呼素素先来坐，“素素姑娘，香茅猪颈肉腌制的时间一定要长，咱们先吃些别的。” 素素笑着道：“你做菜真好看，动作也快。” 秦蓉笑道：“是熟练了，我们喝竹蔗马蹄水好不好？” “客随主便。” 等秦蓉做完这些才不过半个多个时辰，素素赞道：“秦小娘子，我第一次见人做菜也可以这么优雅。” 秦蓉抿嘴笑道：“快别客气了，先尝尝我做的虾饼。” 素素笑着夹了一块虾饼，“唔，好吃！” 秦蓉笑着给素素倒了一杯竹蔗马蹄水道：“一会的香茅猪颈肉也很好吃，来，我们边吃边说。” “这竹蔗马蹄水很好喝啊，我第一次喝，原来如此特别！” 秦蓉笑笑，“素素姑娘，你说吧，有何事，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素素点点头，开始道：“秦小娘子，梨花镇的画舫也是梨花镇的特色之一，梨花镇一共有三十七艘画舫。” 秦蓉咋舌，居然有这么多画舫……那竞争岂不是很激烈。 素素笑道：“我从拈花楼出来后，就买下了一艘画舫，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回吃人的家，画舫和青楼还是有些不同的，画舫的花娘是可以不接客的，而且接待的客人也大多是一些有些风流的人物，说白了就是还要些脸的，给钱也大方。 春兰画舫除了我，还有四位画舫娘子，春绿、兰佩、青月、映雪。这四个人有从前是花娘子后来出来的，也有闹灾时我看实在是可怜买下来的。 原本春兰画舫在梨花镇的这些画舫里是排在很前头的，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其他画舫有许多新人，而我们画舫的头牌又日日懒得接客，原本我们在画舫里头数一数二，而现在……却是到了末端了。 画舫的名声不如从前，自然也就没有琴棋书画都不错的姑娘来我们这，我新养着的姑娘，秦小娘子，不瞒你说，我并不打算让她们太小就出来陪客人，我养着她们，给她们活路，只要她们有本事，到了一定的年岁自能挣扎出自己的路。 梨花镇的画舫有那么许多的画舫娘子，里头自然有乌七八糟的事，其实我有钱，想不干可以随时不干，可是我底下的姑娘不行，如果我的画舫做不下去了，那她们就得去别的画舫做画舫娘子……旁人到底如何我不好说，但是正经的画舫做不下去了，那就只剩下乌七八糟的画舫了，那还有如此多的花娘子的前程就不好说了。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纵使我们叫世人都看不起，我们自己也不能看不起自己，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的姑娘们也都是要往前看的，世人虽然从来都瞧不起我们，但是我们本来就是没有家，没有活路的人，旁人看不起我们，难道我们就要去死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香茅猪颈肉（六） 说到激动处，素素的情绪变得有些激烈，秦蓉想素素此时说的这番话，大抵也是在说她为何会对青霜如此失望。青霜今日的做法，哪怕秦蓉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有何事，也在此刻了解为何素素如此生气。 那是一种对于信仰的背叛。 秦蓉替素素夹了些菜，她笑道：“素素姑娘，我佩服你。” 秦蓉是真的佩服素素，若是她不是魂穿来的，她不一定会有这样的勇气，也不一定有这样的观念。 素素这时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吸了口气道：“对不住，秦小娘子，许是因为下午的事，才叫我失了分寸。” “不碍事的，不过素素姑娘……想让我帮什么忙呢？”秦蓉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此时素素才道：“秦小娘子，之前我同庄成和庄好定了一些你的食肆的吃食，原本有些来得没那么勤快的客人来得勤快了不少，我们画舫青月才是头牌，可是我叫了你的吃食的那几日，春绿和兰佩都能把客人留住，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们画舫做些吃食，做些适合我们画舫的娘子招揽客人的吃食。可以是零嘴、也可以是下酒菜，全看你方便，价钱我会给得高些。若是效果好……与我熟悉的还有十八家画舫，我们都能跟你定吃食。” 秦蓉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羊肉串，若只是做吃食倒不是很难，画舫要的吃食，价钱可以卖得高些，也可以别出心裁一些，对于她来说有挑战，但是应当能完成。 秦蓉笑道：“这样吧，我们先试上一阵，你看可行？” 素素连忙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秦蓉，她道：“我知道你心灵手巧，做的吃食很是稀罕，我先给你五十两银子作为试菜的银子，若是可行，我们再谈价格签契书，这样可好？” 秦蓉没想到素素出手竟然这样大方，不过她也不矫情，笑着接下了，“行，等我仔细想想。” 素素见秦蓉应下了，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春兰画舫能不能起死回生，有新的招揽生意的卖点，就看这一次了。 秦蓉见两人谈得差不多了，起身道：“素素姑娘，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香茅猪颈肉做了，很快的。” “好！” 看颜色，猪颈肉此时已经腌制得入味，秦蓉在炉子上架上平锅，倒油，油热后放入腌制好的猪颈肉，火不大，猪颈肉在锅中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秦蓉把猪颈肉的一面煎至焦黄色，又翻面把另一面猪颈肉煎至焦黄，浓郁的香味勾得素素不停地咽口水，她伸着脖子不住地往秦蓉那边瞧去，实在是太香太香了。 秦蓉把香茅猪颈肉煎好后，又麻溜地在猪颈肉上划拉了几刀，片好猪颈肉后装盘。秦蓉把盘子摆到了素素的面前，她笑道：“素素姑娘，你尝尝。” 素素看向了这盘香茅猪颈肉，猪颈肉被片得极为均匀，能看得出秦蓉刀工的厉害，每一片肉都透着诱人的光泽，她夹起了一片肉送进了嘴里，香茅的香味率先在嘴里散开，猪颈肉紧实又不失嫩滑，肉皮还带着嚼劲。 咀嚼间，油脂混合着香茅的清新味一块渗出，丝毫不显油腻，素素吃完一块，没忍住又吃了一块，吃完她不住地道：“秦小娘子，你做的香茅猪颈肉也太好吃了！真的，原来热菜更好吃！” 秦蓉自己也夹了一块，嗯，确实肥而不腻，是她想要的味道。 秦蓉和素素两人一边吃菜，一边闲谈，没一会儿，秦蓉做好的吃食都被吃完了，就连一旁的拍黄瓜也被吃得一干二净。 素素捧着肚子，觉得格外的畅快，憋了一天的气终于消散一口。 秦蓉瞧着素素眉间的郁色都散了，也有些高兴，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她同陈树柏的那番对话。 陈树柏说着“考到秀才算秀才，考过童生算童生，考到什么算什么，但下一代能踩着我的路走得顺畅些也是好的，一代不行还有一代”的样子和方才说着“纵使世人瞧不起我们，我也是要往前看的，我的姑娘们也是要往前看的”的素素仿佛有那么一刻是重合的。 秦蓉这时才真的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古人，而她作为魂穿的现代人，还是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思想，以及身处上帝视角的一丝傲慢。 这是第二次，秦蓉觉得自己可以留下些什么，哪怕她只是一个小厨娘，遵从本心吧，在有能力的前提下。 …… 秦蓉到家已经挺晚了，于氏早就已经在家等着她了，“不是说今日食肆不开门吗？怎么人不在？” “娘，我同人出去逛了逛，给你们都买了些东西。”秦蓉笑着把今日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 秦怡瞧见了自己的算盘，于氏瞧见了手脂和面脂，秦悦瞧见了簪子。 于氏笑道：“手脂和面脂是给娘的吧？算盘是给阿怡的？那簪子是给阿悦的对吗？” 秦蓉笑着点头道：“嗯，今儿接了大单！” 于氏一脸高兴，“哦？是什么大单？” 秦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素素的事说了，虽然在生意上，她甚少问她们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却是要说的。 于氏听完奇道：“素素姑娘竟然如此大方？看来画舫真的很赚钱啊！” 秦蓉微微一愣，她没想到于氏竟然是这个反应。 秦悦也道：“能给得起这么高的价钱，那定然是赚钱的。” 秦怡眼珠子一转，忽然道：“大姐，画舫的那些娘子是不是需要很多绣品啊？” 秦蓉愣了一愣，诶？还真的是…… 于氏还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地看着秦怡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娘，你一直去村子里卖货不就是为了攒本钱开铺子吗？若是……能做成画舫娘子们的生意，那量也不少呢！你和陈伯母还有二姐，怕是做都来不及做！”秦怡眨眨眼道。 秦蓉发现了，秦怡去了女子私塾以后，不知道是怎么学的，脑子里的生意经可有不少，偏偏每次都还真的能说到点上。 秦悦这时也想进去了，“若是真能做的成，一开始咱们都不用开铺子！” 于氏开始认真思索起闺女们说的话，的确，一直去村子里卖货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村子里的富户实在不多，能接到绣活的机会也并不是很多。但是……若是能卖给画舫娘子，这真是不错的，梨花镇的画舫如此之多，机会很大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玫瑰花茶和芝士玉米烙 “阿蓉，你觉得如何呢？”于氏看着秦蓉问道。 “我觉得想法不错，你们多准备些做好的小物件，到时可以去问问。”秦蓉道。 于氏想了想很认真地应下了，“娘会好好考虑的。” 秦蓉想了想道：“娘，到底是画舫的生意……不知道……” 秦蓉还在斟酌该如何问，于氏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她道：“这有什么的，做生意只要把东西卖出去就得了，若是旁人有闲话，那也是酸的，若是这个人的生意不做，那个人的生意不做，那还做什么生意？阿蓉不必担心。” 秦蓉莞尔，她就知道，这一家人还是有些默契的，或许她们都不懂许多大道理，但是于氏是实实在在知道面子不如里子管用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 第二日秦蓉起得很早，她背上了背篓去了码头，她打算研究一些新的适合画舫的菜式，码头总有一些稀罕的食材和调料，秦蓉想先去瞧瞧。 清早的码头，已经是一派生机，秦蓉今天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裙，是于氏自己做的，她皮肤白，黄色衬的她格外水灵。 此时码头外围已经有小贩开始摆摊了，秦蓉瞧着有个小贩摊上的河虾格外鲜活便问道：“这河虾怎么卖？” “小娘子，河虾十文一斤，这段时间河虾少，价钱涨了一些。”小贩笑着解释。 秦蓉仔细瞧了瞧这小贩的河虾，个头一个塞一个大，若是爆炒起来，一点盐都不用加，只舀上一勺酱油，加些葱花和姜就足够美味了。 “你这里有多少斤？”秦蓉问道。 “差不多四斤多一些，小娘子要是全要，我算你四斤，再送你一些小河蟹。” 秦蓉看了看小贩摆在木桶里的小河蟹，也不大，最多两个拇指大小，这种河蟹身上是没肉的，一般是没人吃的，不过若是裹上面粉放在油里炸到酥脆，那味道也是极好的，颇有野趣。 想到这，秦蓉灵光一闪，既是如此，那这小河蟹很是适合下酒。 “河蟹怎么卖呢？”秦蓉问道。 那小贩没想到这当做添头的河蟹也有人买，于是乐呵呵地道：“小娘子，若是你全要了，我算你五文钱。” “成，只是我拿不回去，若是你能帮我送到留水巷于娘子家里，那我再添你两个铜板。” “好，那小娘子要回去时同我说一声，我把你的份留出来。” “好，我付你五个钱的定钱，也不叫你吃亏。” 秦蓉买好了河虾和小河蟹又往前头走，她瞧见有卖蜜桃的，又买了几个桃，再往前走她听见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叫卖。 “茉莉干花，新制成的茉莉干花！都来瞧一瞧啦！” 秦蓉有些想不起来是谁，于是瞧了过去，竟是……银霜？ 秦蓉快走了几步到了银霜的面前，“你在卖茉莉花啊？” “是秦小娘子啊，嗯，我在卖茉莉花，你要不要瞧瞧？”银霜大方地道。 秦蓉蹲下身子捻起一朵茉莉干花看，炮制的不错，味也正，她笑着问道：“银霜姑娘，你这茉莉花制的不错。” 银霜抿嘴笑道：“我这茉莉花费了好些功夫呢！” “怎么卖？”秦蓉问道。 银霜道：“眼下我有些拮据却不好赠予你，不过，我可以卖你便宜些，算十文钱一两。” 秦蓉觉得银霜挺有意思的，于是道：“你是做生意的，我是客人，怎么说到送了？” 银霜微微一笑，“这个嘛，日后若还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好。” 秦蓉最后买了一百文钱的茉莉花干花，她离开后，银霜瞧着秦蓉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 到家后，秦蓉把手头上有的可以食用的花茶都摆了出来，玫瑰花、茉莉花、桂花还有金银花。 更适合画舫的娘子的还是玫瑰花，玫瑰花茶之于女子，是大补，美容养颜，疏肝解郁，干泡滋味淡，加些枸杞再舀上一小勺蜂蜜，这滋味就刚刚好，功效也更适合画舫娘子。既然是做这一行，才情固然重要，容貌也是不可或缺的。 做好了花茶，秦蓉又翻起了食材，去画舫游玩的，自然也不是日日吃正餐，点心也是极为重要的。 秦蓉趁这会家里没人，又进了民宿空间翻了一会儿，冰箱里还有一些芝士，芝士能做的东西可多了，而且她自己就会做芝士，之前以前就做成功过好多次了，这会子拿出这些芝士也不会突兀。 就做一道芝士玉米烙吧！ 秦蓉一边想一边取出了食材和配料一样一样摆好，玉米粒、鸡蛋、淀粉、糖、芝士还有玉米油。 烧好灶后，秦蓉先在锅中加水，煮开后，放入玉米粒焯水，焯熟后沥干水。鸡蛋打散，把鸡蛋液倒入玉米粒中，再加淀粉、糖，搅拌均匀后在锅里在另一口平锅里加入玉米油，油热后，秦蓉将方才拌匀的玉米粒倒入平锅摊平。 只等了一小会儿，玉米粒的底部就结成了饼底，秦蓉在玉米粒的表面一层铺满了芝士，接着盖上锅盖，一盏茶后，喷香的芝士玉米烙出锅了！ 刚出锅的芝士玉米烙，金黄诱人，玉米粒颗颗饱满，浓郁的芝士紧紧包裹着每一粒玉米，轻轻拉扯便能拉出长长的丝儿。 秦蓉用竹刀切下一块芝士玉米烙，她凑近轻轻咬了下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柔软香甜的玉米粒混合着醇厚的芝士在口中散开，芝士独特的奶香与玉米清新的甜香完美融合，真是太绝了。 秦蓉被芝士玉米烙香得捏紧了手指，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吃完一块玉米烙，秦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玫瑰花茶，此时，玫瑰花茶配玉米烙简直是绝了，玫瑰花茶清淡香甜的滋味，正好中和了芝士玉米烙的甜味，哪怕多吃上几块，她也没觉得腻味。 秦蓉捧着玫瑰花茶和芝士玉米烙到了院子里，寻了一处坐下，一口茶，一口芝士玉米烙，时不时的再发发呆，实在是好舒坦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香辣小龙虾（一） 食肆开门后，秦蓉能研究菜谱的机会就少，不过她心灵手巧，闲下来了她就琢磨，琢磨好了就记下来，等空了再一样样试，之后春兰画舫的第一批吃食终于定下来了。 秦蓉同素素打听过，去春兰画舫的客人大多还是一些比较体面的读过书的富家少爷或是家中有些家底的老爷，肥头大耳的粗人也有，但是非常非常少。 于是秦蓉定下的饮子是玫瑰花茶和葡萄酒，甜品是芝士玉米烙、云朵南瓜挞，下酒菜是爆炒河虾，酥炸小河蟹、香辣鸭头以及蜜汁烤翅、猪皮冻、水煮毛豆、醋泡鸡爪、椒盐皮皮虾。 秦蓉觉得自己还是缺帮厨，现在食肆里午市基本都是于大嫂在操持，她根本腾不出手再去忙别的，之前只有食肆的午市和晚市，秦蓉还是忙得过来的，只是现在岑娘子的茶肆、庄成庄好这边、于氏和陈母这边，还有画舫……一时间还真有些来不及…… 画舫到秦蓉的食肆还是有些路，所以有好多热菜秦蓉这边都准备不了，有些菜只要稍微凉一些口味就天差地别，所以最好是画舫那边也能有个厨娘，这样秦蓉只要把菜调好料，剩下的让画舫的厨娘再加工一下就好了。 这就很像是现代的预制菜模式。 不过且先看看合作的如何吧，若是效果真的不错，那边再招一个人，专门负责在画舫加工。 …… 秦蓉一连忙了几日，中秋眼看着就要到了，于是她又马上琢磨起做月饼的事。月饼的种类非常多，秦蓉最拿手的是苏式月饼和广式月饼，冰皮月饼她也会做，只是做得少。 她打算今年苏式做三种：玫瑰豆沙馅、松子火腿馅、金沙奶黄馅，广式做三种：莲蓉馅、豆沙馅和香肠馅，冰皮月饼做三种：芋泥馅、奶黄馅、紫米馅。 若不是秦蓉找不到足够的花，她还打算做十二花神月饼，这月饼专供春兰画舫，只是此时食材不足，只好就此作罢。 这两日食肆一休市，秦蓉就带着于大嫂、于小山和陈树柏一块做月饼，后来实在是来不及，陈树柏又把陈母叫来帮忙，于氏知道了也带着秦悦和秦怡一块来帮忙，后来于老娘也一道来了，最后连庄成、庄好、庄五庄六都跟了来帮忙。 烧火的、调馅料的、擀面的，后厨里一时欢声笑语，大家说说笑笑很是和谐。 月饼做好后，秦蓉又去定了一些漂亮的盒子，往白老爷、王夫人、岑娘子、青霜、素素、顾笙、简娘子廖娘子那都送了一些。盒子都是极为精致的，所以价钱定的也不便宜。 秦蓉想着大家这几日都很是辛苦，又正好快到中秋了，于是唤了大家今晚就在食肆里提前过中秋。 其他人都还好，毕竟不是第一次在食肆一起吃饭，但是庄成、庄好、庄五和庄六是真的有些措不及防，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觉得人多很热闹很温馨很想留下来。 秦蓉笑着道：“你们就当是家宴如何？你们都替我干活，留下来吃个中秋家宴很正常啊！” 庄成和庄好和庄五、庄六齐刷刷地红了眼，家宴……好久好久都没听人同他们提过了，庄成道：“好，多谢蓉姐姐。” 秦蓉闻言大声道：“舅母，庄成一家子也留下来吃，饭多准备些，我去西市瞧瞧还有没有稀罕菜！” “好嘞！庄成快带着你弟弟妹妹来帮忙！” 于大嫂一句话，庄成、庄好、庄五、庄六的局促感一下子没有了，有活干，干活！ 秦蓉背着背篓上了西市，左转转右转转也没瞧见什么稀罕食材，倒是今日又遇上了银霜，她笑着上前问道：“今日还卖干花吗？” 银霜瞧见是秦蓉笑着道：“今日不卖花，卖这个虾。” 秦蓉凑近了瞧去，竟然是小龙虾，她一下就馋了，香辣小龙虾啊，她的最爱！ “这虾如何卖？”秦蓉问道。 “三文钱一斤吧？”银霜没卖过这个，也没见旁人卖过这个，她也只是带着这些东西来试卖的，自从上次来镇上卖干花，赚了几个钱之后，她体会到了人手上有钱真是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 有了银钱，她就有了底气，虽然她爹娘待她不好，也想着把她嫁出去换银钱给弟弟娶媳妇，可是当她带回了银钱之后，她爹娘竟然难得地对她有了笑脸。 银霜于是想，她一定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嫁人这件事上，她得像秦蓉那样自己立起来，立起来之后对爹娘诱之以利。既然她的爹娘对她没有感情，无法晓之以情，那便诱之以利。只要她能带回钱，那么看在钱的面子上，她爹娘也不会轻易就把她嫁出去，她也能在家里支棱起来。 至于弟弟，银霜的弟弟待她一直很好，银霜怨过爹娘，也怨过弟弟，可是每次她把对爹娘的怨气发在弟弟身上时，她又觉得很不对。现在，她想明白了，谁的错找谁，弟弟既然待她好，那她便也要待弟弟好。 谁待她亲，谁就是她的亲人。 秦蓉瞧着这小龙虾都还是生龙活虎的，三文钱一斤的价钱那可是太便宜了，于是她道：“你这里有多少小龙虾？” 银霜带这些小龙虾来时特地同人借了秤称过重，“一共有十五斤。” “我都要了！”秦蓉道。 银霜有些愕然，“这么多你全要了？” 秦蓉点头，“若是你还有，以后只管往我的食肆送。” 银霜听完立马高兴起来，“这都是我和我弟弟抓的，这在水沟里有很多，你真的都要吗？” 秦蓉应道：“嗯，我都要，不过你估计一下你每日能送多少，我得算一下用量。” 这虾子是银霜和弟弟银钩一块抓的，银钩很机灵，这些龙虾是花了半天时间抓到的，于是她道：“大概一日能送上二十斤左右。” 秦蓉算了一下，二十斤虽然不多，但是物以稀为贵，她可以先卖得贵些，“好，那明日开始你就往我的食肆送，要新鲜的，死了就不要了。” 银霜认真地道：“秦小娘子你放心，我虽然做的是小本生意，但是也是以诚信为本的。” 秦蓉莞尔，“我信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 香辣小龙虾（二） 十五斤小龙虾带回食肆，食肆的大家都觉得稀罕，于大嫂道：“阿蓉，这虾子也能吃吗？” “是啊是啊，这虾子如何吃啊？” 秦蓉笑道：“来两个打下手的，我先教你们洗小龙虾。” 庄成和庄五、庄六连忙出列，“我们来帮忙！” 秦蓉笑着道好，并细细和他们说起了如何抓小龙虾，如何洗，如何去虾线。虾线最脏，秦蓉是必须要去的，虽然煮熟了之后去更能保持虾肉的紧实程度，但是这会子就洗了马上就下锅炒，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的。 秦蓉只吃去了虾线的小龙虾，因为她喜欢直接咬着吃，不喜欢剥着吃，感觉剥着吃又麻烦，又少了吮吸汤汁的乐趣。 小龙虾清洗好后，直接被送到了后厨，秦蓉围上腹围开始做香辣小龙虾。 锅是热锅，于大嫂刚做了好几个菜，热锅热油，秦蓉先在热锅里倒入小龙虾过一遍油，待小龙虾的虾身微微变成红色就捞出来。 接着在锅中放姜、葱、大蒜、辣椒、豆瓣酱，爆香后再下小龙虾一起翻炒，翻炒的过程中浓郁的香味已经充满了整个后厨，来回翻炒几次，秦蓉继续下料，调制好的酱油、盐、八角、桂皮、香叶、酒，再倒入一些热水，接着盖上锅盖焖煮。 一盏茶后，秦蓉掀开了锅盖，把火弄旺，秦蓉在锅中又加入紫苏和切好的黄瓜段，收汁后香辣小龙虾就可以装盘了。 装盘后的香辣小龙虾色泽十分诱人，香味更是霸道，秦蓉迫不及待的先拣了一个，掰掉了整个虾头，把虾尾送入了口中，虾肉饱满，肉质弹嫩，浓郁的香味味冲着舌尖，紧接着鲜香味盈满了整个口腔。 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于小山和陈树柏闻着味儿就来了，“好香啊！” 秦蓉笑着道：“允许你们偷吃，这里还有两盘呢！” 于小山学着秦蓉的样子吃了香辣小龙虾，简直好吃的舌头都掉了！ 陈树柏吃了龙虾也吃了黄瓜，他更爱吃黄瓜，黄瓜已经被汤汁浸泡得很入味了，太好吃了！ 这头秦蓉把香辣龙虾做好，接着又炸了一盘河蟹，剩下的菜都让于大嫂做了。于大山和于老大这会儿也到了，他俩闲不住，瞧着食肆里还有柴没劈，又帮着劈了柴，厢房的屋檐有些破，又顺手找了工具把屋檐给补了。 陈母来的时候还带了去乡下卖货时，从村人手里买的米酒。 每一个到食肆的人都带着一脸喜色，这已经是他们这么多人第二次聚在一起了，平日里没什么时间，这会子在一起总是觉得高兴。 庄成、庄好、庄五、庄六此时还有些无措，于氏瞧见了就笑着让秦悦和秦怡去带着庄好玩，自己则走到了庄成的身边道：“我和陈伯母前些日子给你们四个人一人做了一身衣服，今儿听说你们也在特意带了来，一会饭吃好了，你们试给伯母瞧瞧。” 庄成闻言愣住了，“衣服？给我们的？” 于氏笑道：“嗯，给你们的，你们蓉姐姐特意交代了我替你们做的，说是算你们的生辰礼了。” 庄成愣住了，生辰…… 说起生辰这个事还是前些日子，庄好和他的生辰隔得很近，他就琢磨着和庄五、庄六一块给庄好过生辰。 这些日子庄成也攒了些钱，手上已经有了快二两银子，庄五庄六现在手上也分别都有一两多银子，所以就商量着一起给庄好买些什么。 后来庄好知道了就有些不高兴，她觉得没有就给她一个人过生辰的道理。 说到后来，他们四人就决定一起过一个生辰，可是庄五和庄六压根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什么时候，他们很羡慕有生辰的人，所以最后庄成拍板，既然姓氏可以跟着他们，生辰也可以啊！所以庄五和庄六一个和庄成同一日，一个和庄好同一日。 再之后这事被秦蓉知道了，秦蓉当时也没说什么，可是后日就是庄好的生辰了，没想到……秦蓉什么都记得。 庄成比较内敛，也习惯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所以于氏瞧着他高兴，却没瞧出来他的情绪有多汹涌。可是庄五和庄六就不一样了，两个人恨不得抱着于氏哭一场。 于氏瞧着两人扁着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忙道：“这是高兴的事，怎么还哭上了呢！” 庄五和庄六从未感受过年长的女性长辈给于的温暖，于氏这样温柔慈爱，只叫他们觉得心都泡开了，里面酸软得不行，他们很想忍住，想做个男子汉，可是就是怎么都忍不住，眼眶还是红得不行了。 于氏也被感染得有些心软，她慈爱地摸了摸庄五和庄六的脑袋，“哭什么呀？以后都是好日子呢！” 庄五和庄六一边“呜呜”哭着，一边道：“于伯母，以后我和小六给你养老！” “呜呜呜，我给你养老于伯母，我还要给你我所有的钱花！”庄六道。 于氏莞尔，眼中却带着泪花，“傻话，以后不娶媳妇啦？” “呜呜呜呜娶！” “呜呜呜要娶的！” 于氏掏出了帕子，笑着替庄五和庄六擦了眼泪，“于伯母有闺女呢，有人替我养老，但是你们的心意我也接了，日后若是娶了媳妇要好好待她们，要尊重她们，保护她们，疼爱她们，做个有担当的大人，知道了吗？” “嗯嗯！”庄五和庄六重重点头。 庄成在一边的触动也很深，他瞧着此时正和秦悦、秦怡玩得高兴的庄好，慢慢得也跟着微勾了唇角。 爹娘刚走的时候，亲戚又来争东西，那个时候他躺在床上想了几日，始终想不好应对之策，后来牙一咬，同那群混混乞丐混在了一起，小乞丐人多，有庄五庄六这样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可是他不在乎，他必须得把爹娘留下的东西给保住。 后来，庄成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了，谁知道却让庄好遇上了秦蓉这样的人。 以后都会是好日子了，他也这样想…… 第一百三十九章 香辣小龙虾（三） 秦蓉做的香辣小龙虾大获好评，十五斤龙虾风卷残云般的没了。饭后，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空中，大家伙一块坐在院子里喝茶、吃月饼、赏月。 年纪小一些的坐不住，凑在了一起玩上了，大人们也不拘束他们，自顾自的凑做一堆在打马吊，古代的娱乐活动少，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叶子牌了，不过梨花镇更风靡的是打马吊。 秦蓉不太会打，但是她躺在摇椅里，身边是家人和朋友在说笑玩闹，她觉得格外的温馨。她看着月亮，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 第二日，秦蓉的食肆上了香辣小龙虾，果不其然，三日内，香辣小龙虾几乎风靡了整个梨花镇，连东街那些没听说过于家食肆的人家都知道了香辣小龙虾。 银霜每日只能送上二十五斤的小龙虾，只够秦蓉做上二十来份，所以秦蓉每日把香辣小龙虾的价格定到了一百八十文钱一份。这价格真是不便宜了，可是镇上的人还是趋之若鹜。 素素转眼就摸到了这中间的关窍，磨着秦蓉每日帮画舫做上五份，秦蓉原本就有这个意思，于是欣然答应了。 香辣小龙虾在秦蓉的食肆里卖一百八十文一份，但是在春兰画舫却是要卖到三百六十文一份，但是即便是这样，还是抵挡不住梨花镇的这些公子、少爷的热情。 春兰画舫低迷了许久，终于迎来了一波高峰。 秦蓉笑眯眯地打着算盘，也乐开了花，食肆这些日子不仅赚到了许多银钱，更是得了很多的好名声。 秦蓉挣得多，也不会亏待银霜，她把收购小龙虾的价格也提了一提，银霜自然是很高兴。 秦蓉的香辣小龙虾如此挣钱，镇上的酒楼和食肆没有不心动的，他们也寻人买了小龙虾，只是做出来的香辣小龙虾始终和秦蓉做的差了很大一截，客人来买过一次，就没有再买第二次，这叫这些酒楼、食肆很是头疼。 起初，外面的食肆和酒楼都开始卖香辣小龙虾时，于大嫂很是着急，她觉得这些酒楼和食肆也太不讲道义了，明明是她们家阿蓉研究出来的新吃食，怎么他们都卖上了。 其他的酒楼和食肆都开始卖香辣小龙虾之后，小龙虾的价钱也跟着水涨船高，到最后变成了有市无价，于大嫂可担心坏了，生怕银霜会因为外面的价钱高而卖给别人，虽说她们也能找到别的小贩买小龙虾，可是现在小龙虾的市价如此高，也难保别的小贩不会坐地起价。 后来，于大嫂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多余，因为银霜自始至终都很拿得住，说多少便是多少，于大嫂啧啧称奇，“真是歹竹出好笋，没想到银霜她表姐是那样的人，银霜却和她表姐完全不同。” 秦蓉笑道：“银霜人不错，很立得住，人与人总是不同的。” 再后来，于大嫂发现她最一开始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旁人爱吃香辣小龙虾主要是爱吃秦蓉做的香辣小龙虾，其他酒楼和食肆做的香辣小龙虾，还是卖不动啊！ 这样之后，于大嫂也是彻底放下心来，也是打从心底里更佩服秦蓉了，她这个外甥女真是能干！好本事！ …… 转眼一个月过去，小龙虾是彻底下市了，原本秦蓉和银霜结钱是每日日结的，后来银霜发现带太多银钱回去实在是不好藏，于是同秦蓉商量好以后得银钱一月一结，结了钱后银霜就把钱存进钱庄里去，这样她辛苦赚来的银钱就不会全落进她爹娘的口袋。 “银霜姑娘，这是你这一个月卖小龙虾的银钱，这是单子你瞧一瞧，一共是四两二钱银子。”陈树柏算完账后把银钱结给了银霜。 银霜虽然在来之前就清楚自己这一个月挣了大概多少银子，可是在拿到银钱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飘飘然，四两二钱银子，她爹娘一年也不过就能挣上这些银子…… 这是银霜从小到大挣银子最多的一次，她有些欣喜，有些激动，又有些心酸。原来人只要肯下定决心依靠自己，真的是能有活路的！ 陈树柏瞧银霜如此激动，唤道：“银霜姑娘，你怎么了？” 银霜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陈树柏有些了然，他点头道：“那你先到一旁坐一会儿，我去喊东家。” 银霜有些疑惑，“秦小娘子寻我有事吗？” 陈树柏颔首，“东家交代我算好银钱了请你等一会儿，她马上就来。” “好！”银霜小心翼翼的把银子放好，这才去了角落的方桌边坐下。 没一会儿，秦蓉出来了，她笑着道：“银霜。” 银霜瞧见了秦蓉，有些高兴，“秦小娘子。” 秦蓉想了想道：“我没有喊你银霜姑娘，你便也喊我秦蓉，可好？” 银霜想了想应道：“秦蓉。” 秦蓉眼里带了点笑意，招呼银霜坐下，又替她倒了茶，这才道：“银霜，这接下来你还要做生意吗？” 银霜应道：“要的，你也知道我家里缺银钱，我要是能挣钱，我就不会像个物件一样被我家里甩来甩去的，之前表姐的事你也看到了……” 银霜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秦蓉颔了颔首，又问道：“那又要卖什么东西呢？” 银霜道：“我去山里瞧瞧，有什么卖什么！” “银霜……你有没有想过……嗯养一些小龙虾卖？”秦蓉问道。 银霜闻言眼睛一亮，可是随后她又有些沮丧，养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苗种好解决，可是什么样的环境适合小龙虾的生长，什么样的饵料适合小龙虾吃，这些她都不知道。最关键的是她没有足够的银钱。没有银钱就买不起池塘，更别说投入其中买饵料的银钱了。 银霜道：“我暂时没有那么多的银钱，也不懂如何养，眼下怕是不行的。” 秦蓉笑着道：“这非一日之功，小龙虾投放虾苗最好的时间是三四月，现在你不着急回答我，若是你能弄明白如何养殖，场地和银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第一百四十章 山楂水晶卷（上） 银霜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秦蓉，你的意思是……” 秦蓉微微一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现在到明年三四月还有一阵，你可以考虑一下，当然了，只有你有本事养活龙虾，我才会出银钱，若是养不活，那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过。” 银霜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很是心动，卖小龙虾让她得了这辈子从未得过的银钱，若是能养活，那还不知道能赚到多少银钱。 秦蓉手艺好，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小龙虾，只要自己能养成，那么根本不用担心龙虾日后卖给谁。 “我试一试，若是成功了，我定来找你。”银霜此时神色中透出一丝坚定。 “嗯，那就预祝你成功。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同你合作，若是中间有旁人不长眼，那么就对不住了，我一向拉的下脸，你第一次就见识过。” 同秦蓉做了这许久生意，她当然比从前更了解了一些秦蓉，她点头道：“秦蓉，你放心，我有数。” …… 香辣小龙虾下市后，于家食肆的生意却还是红红火火的，现在整个梨花镇有谁不知道于家食肆？ 现在每日晚市都忙得不得了，到后来人满为患甚至都为着位置的事吵起来了，秦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食肆就那么大，工人也就那么多，每日多接待几桌客人还行，若是再多，根本就不行。 秦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每日要给来吃饭的客人发牌子，她打算同于老大定制一批木牌，到时就给等位的客人发木牌，这样也可以避免争吵，客人来得晚知道等不了也可以早点离开。 食肆还是太小了，秦蓉微微叹了口气，她盘了盘手上的银子，这次因为香辣小龙虾的风靡，她狠狠赚了一笔，再加上卖给春兰画舫、岑娘子、于氏还有董阿婆的吃食的银钱，还有顾笙帮忙牵线卖的辣条的银钱，还有她原本手上的银子，她现在已经攒了五百三十六两银子了。 要在东街买一个大点的酒楼并且装修好，那还是不够的，可若是赁的话，那倒是够了，不过这样身边就没有一点余钱了，若是要办些什么紧要的事，就会捉襟见肘。 再等等吧，现在也不止是银钱的问题，还有人手的问题。于家食肆日后她是打算只卖些盒饭以及卤味、辣条之类的可以带走的吃食，到时于大嫂就是大厨，于小山自然是要留在于家食肆帮于大嫂，但两个人是肯定不够的，于家食肆还缺一人。 至于秦蓉打算开在东街的酒楼，地方大，人手肯定需要更多，陈树柏可以当掌柜，剩下的都是缺的，庄成一家子倒是可以用，现在生意本就忙不过来，庄成那边能卖得吃食也少了不少，她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若是庄成一家子果然是可靠的，那便留在酒楼里做事。 秦蓉的步子可以迈小一些，但是身边的人必须得可靠，做吃食生意的，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 “东家，素素姑娘寻你。”陈树柏问道。 此时食肆还没有开门，秦蓉点头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前厅，“素素，怎么这会子来了？” 春兰画舫这一个月生意极好，素素扬眉吐气，可不就春风得意吗？这不，素素的步履都带着风，眼角眉梢尽是喜意。 “阿蓉，我来谢你来了！”素素拿着一个锦盒递到了秦蓉手上。 秦蓉笑着道：“看来春兰画舫最近的生意很好啊！” “你知道醉月画舫吗？”素素问道。 秦蓉摇头，若不是认识了素素，她连春兰画舫都不知道，更别说醉月画舫了，“醉月画舫是……” 素素一脸解气地道：“画舫也是有画舫的规矩的，可是醉月画舫根本不讲行规，压低价揽客都是小事，只是她们收人的法子很下作，她们专找那些赌徒的娘子和闺女，用极低的价格买了那些人。赌坊和画舫沆瀣一气，搞得我们这一行乌烟瘴气的，来得客人也变得有些……下作。 但是她们扩张得极快，还吞了好几个画舫，同我们春兰画舫关系不错的几家画舫也被她们吞了。 醉月画舫吞了其他画舫后，生意做得更大，接的客人也越多，那些过去的画舫娘子没接过她们那边的那种客人，苦不堪言，看着好生可怜。 之前，她们看中了青月，也想要吞了我们春兰画舫，不过因为香辣小龙虾，她们的算盘可是落了空，还有几家经营不下去的画舫，我瞧着还算过得去，就一并并了过来，我今儿一方面是来感谢你的，一方面是来找你讨法子的，香辣小龙虾下市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卖给我们画舫！” 秦蓉了然，她笑道：“既是如此，我收你这个锦盒可不亏。” “这里头是一盒珠花，全是府城时兴的，另外里头还有个小荷包，荷包里是我珍藏多年的东珠，虽只一颗，却极其珍贵，你……不轻视我，还肯帮我，你的心意，你的人比东珠还珍贵，我没有更好的东西了，送你这颗我最宝贝的东西，我十分高兴。”素素说得十分真诚。 “素素，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却之不恭了。”秦蓉也有些动容。 “至于……你说的招牌，我已经在想了，不过素素，画舫毕竟不是酒楼，用吃食只是一时之计非一世之计。”秦蓉也是想同素素说清楚，香辣小龙虾这样的机遇可一不可再，想要从画舫中脱颖而出，还得是靠真本事。 “我懂你的意思，我们画舫的姑娘琴棋书画那都是没的说，我也会再想些新奇的法子来揽客，你日常供给我们画舫的菜品已经很不错了，我都知道的。”素素道。 “那就好……” “对了阿蓉，你这有没有什么能开胃的点心？我那有一位熟客，平时甚是风雅，只是……最近胃口不大好，吃什么都不得劲，若是你这有，我想同你要一些。” “风雅？”秦蓉微微挑眉。 “对！” 秦蓉细细思量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成，晚点我让庄成给你送去。” “好，多谢你费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 山楂水晶卷（下） 秦蓉要做的这道点心名为山楂水晶卷，专治食积胀满，口味也不错，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既是应下了这活，秦蓉自然是会认真对待的，她同陈树柏交代了几句，便进了后厨开始做山楂水晶卷。 山楂还是卢昊让小厮送来的，说是白老爷馋秦蓉做的糖葫芦了，这话里水分可多了，白老爷嗜甜，却并不爱酸，到底是谁要吃啊…… 山楂水晶卷最复杂的工序是做山楂糕，秦蓉把卢昊送来的山楂泡在了木盆里，撒上一勺盐，泡上一会儿洗净。 陈树柏见秦蓉已经忙活开了，便上前问道：“东家，要帮忙吗？” 秦蓉点点头，“你帮我把山楂的这个屁股挖掉。” 陈树柏学着秦蓉的样子，似模似样的把山楂屁股一个一个地挖掉，很快两人便弄好了一木盆的山楂。 灶早就生好火了，秦蓉烧了一大锅水，水开后放山楂，再切了一小片柠檬，挤一点汁水到锅中，略微煮一会儿，她把山楂捞出，晾至温热后，取核，捣山楂泥。 陈树柏是男子，力气大些，他见秦蓉在那捣山楂泥便道：“东家，我来捣？” “好，你来！”秦蓉把杵子递给了陈树柏。 把山楂泥捣好后，又筛了一遍泥，去掉了渣子，秦蓉取出一个砂锅，把山楂泥放入砂锅中，加入白糖和冰糖，这一步就是需要慢慢熬，秦蓉拿着一跟竹筷子不停的在锅中搅拌。 渐渐的，山楂泥变得越来越浓稠透明，直到山楂泥变得浓稠的有些凝固，秦蓉停下了手中的活，她趁热把山楂泥倒入刷了油的方盘里，抹平镇入井水中。 待午市结束，镇在井水中的山楂泥已经可以脱模了，脱模后切成长条。接着做山楂水晶卷外面的那层水晶外衣。 取白萝卜削皮切片，白萝卜片要薄厚适宜，接着放入锅中加盐焯水，焯水后再把焯好的白萝卜片放入凉白开中泡一会儿。 最后取山楂条放到白萝卜片上卷好，一块山楂水晶卷便做好了，秦蓉又用蜂蜜和树莓果汁调出了汤汁，一并放到一起。 “树柏哥，你让庄成送上五份山楂水晶卷去春兰画舫，再送上几份去白老爷那。” “好。”陈树柏应下了，春兰画舫的食盒是特制的，陈树柏把山楂水晶卷仔细摆好，这便去唤了庄成。 现在晚上的酒菜能叫庄成叫卖的已经少了许多，现在庄成、庄好还有庄五、庄六就靠着帮秦蓉送吃食赚些银钱，不过同春兰画舫的生意，秦蓉还是买单都给庄成提成，只是银钱少了许多。 不过庄成这几个都是半大的孩子，若是去别的地方做活，能做些什么？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银钱的，所以，这几个孩子都很安心的呆在了秦蓉的食肆，食肆里有活就搭把手，食肆里有吃食多，他们便去叫卖，一个月他们一起也能挣到快二两银子，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今日的晚市仍旧忙得不行，秦蓉忙活了半日，刚想歇一歇，陈树柏进来道：“东家，秦莲……来了。” 陈树柏这冷不丁的提起，叫秦蓉愣了一愣，这些日子太忙，她都已经快要想不起这个名字了。 “我知道了。”秦蓉摘下了腹围，净了净手道。 秦蓉净完手，见陈树柏还没出去，有些好奇，“怎么了，还有事吗？” “秦莲姑娘说是想见你一面。”陈树柏有些迟疑地道，今日秦莲看起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他见她不像是来找秦蓉不痛快的，这才答应了来帮她说一声。 秦蓉闻言微微一愣，见她……想来不是闹事的，不然陈树柏早就把人拦在门口了。 “那我跟你出去。”秦蓉起身跟着陈树柏一起去了前厅。 此时的秦莲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同，穿得体面自是不用说，只是眼神也清正了不少，与从前有些不同。 “秦莲。”秦蓉唤道。 秦莲微微颔首，她笑道：“原也该喊你堂姐的，只是我们关系向来不好，那样寒暄，我不习惯，怕是你也不会习惯。”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秦蓉问道。 “我过两日就要出嫁了，这次来是特意同你说一声，阿奶之前来寻过你，叫我劝回去了，日后……你也放心，我会管住她不叫她再来寻你。你是开食肆的，叫人来捣乱总是不好，不管有理还是没理。”秦莲说这话时面容诚恳，倒叫秦蓉有些稀奇，这变化也太大了。 “当日我们签了断亲书的，若是来闹，我便闹上官府，你若管得住她自然是最好，老太太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吃牢饭比较好。”秦蓉摸不清楚秦莲的态度，只好照实说。 秦莲知道秦蓉此时这样的态度，全是因为祖母行事过分，而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蓉，我来这里同你说话不是想让你感激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日后你不必因为这件事担心。”秦莲道。 秦蓉见秦莲态度软和，也稍微缓了些语气，“你能管住她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你要如何管，不是要出嫁了？” 秦莲道：“有钱就行，阿奶想来闹也是为了银钱，以后我嫁进刘家后，银钱应当是不缺的。” 秦蓉看着秦莲认真的样子，真的有些感叹了，她快要想不起那个嚣张跋扈的秦莲是什么样子了。 “银钱自当是不缺的，只是要过好日子，还要好好替自己打算。”秦蓉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秦莲此时的笑热忱了不少，“秦蓉，我原本也可以不管阿奶的，反正我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可是阿奶和你是唯一在我昏头了的时候点过我的人，我……我要多谢你，从前的事对不起。” 秦蓉淡淡地道：“可我不是为了你。” “那也没关系，秦蓉，若不是那一日，我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如何，日后我去了刘家，我会靠自己立起来的，若是……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可以尽管来找我，我欠你一份人情。” 第一百四十二章 桂花雪梨冻（上） 秦蓉看了秦莲一眼，叹了口气道：“还是先立住了再说大话，我自己开着食肆，虽说爹不着调，娘却是十分疼爱我，两个妹妹也懂事，而你前路未明呢还。刘员外的儿女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考虑日后还人情给我的事。其实也算不得是人情，我对路边的阿猫阿狗也怀有怜悯之心，那日就算不是你，是旁人我也是会提点的。” 秦莲如何不知刘员外家对她来说也不亚于是龙潭虎穴？可是既然知道已经没路可走，那还是要自己给自己一份念想和希望的。 “我知道，秦蓉，我走了，那日刘员外给我送了一份你做的香辣小龙虾，真好吃，来年我定要来一趟，也尝尝你做的热乎的香辣小龙虾。” “好！”秦蓉一时也有些无言。 秦莲离开的时候，秦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了神，这些古代的小娘子，困于这个时代，有着各种各样的困境，有温良的，有胆怯的，有懦弱的，有勇敢的，有刁蛮的。可是，在面对困境时，却有着同样的求生的勇气。 真是……了不起。 …… 第二日一大早，食肆还没有开门，素素风风火火的便赶了来，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秦蓉，她连口茶都没喝，往秦蓉的手里塞去了一个锦盒。 秦蓉掂了重量，感觉还挺重，“这是……” “你做的山楂水晶卷可是太合我那位客人的口味了，他一气吃完了，后来还喝了一碗鸡丝粥，吃了一笼小笼包呢！我那客人可是我的熟客了，家里在京中也有背景，这不，特意给了我银子让我拿给你。”素素笑盈盈地道。 秦蓉点点头，“那就好。” “阿蓉，今日可还能再做些？”素素问道。 “可以的，山楂还有。” “那做完了你让庄成给我送过来。” “好。” 素素离开之后，秦蓉打开了锦盒，竟然是十两银子，五两金子……好大的手笔！她喜滋滋地进了厢房把锦盒放进了民宿空间。 …… 今日的晚市人比往常还要多，有好些还是面生的客人，陈树柏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府城的青云书院要招学生，码头停泊的那些客船都是要去府城的。到了梨花镇码头，就可以走陆路去府城了。 这些来食肆的客人都是听说了于家食肆的名声特意寻了来的。 这些客人都是识字的，其中有一位戴着水蓝色方巾的客人道：“杨兄未免言过其实，一个小小的镇上的食肆，有什么是我们方公子都没见识过的。” 那被唤为杨兄的客人认真地道：“你们莫要小瞧这家食肆，这家食肆的吃食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哦？能比京城的庆云斋还好吃？”又一位客人道。 “自然是比庆云斋的还要好吃，不仅好吃，还更稀罕！” “哈哈哈哈哈哈，杨子衡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你祖父致仕后，你家是不如往前了，可当年也是见过好东西的，总不至于被这么一个小食肆糊弄吧……” 杨子衡听到如此无理的话也并未生气，他道：“张兄此言差矣，我们都是学子，岂能不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 这些客人中一位领头的客人淡淡道：“既然来了，那尝尝便知道了。” 他们一行六人，要了一张大桌，陈树柏含笑上前招呼：“客官，咱们食肆的菜牌全挂在墙上，各位可以先看看，要什么同我说。” 那位领头的客人唤作周玄，他冲着陈树柏点了点头，向墙上的木牌看去，这一看，心中微微惊讶，好字！ 这木牌上的字，可真是极有风骨！ 那位被杨子衡唤作张兄的客人，名为张林木，他一脸疑惑地问道：“周兄，你这是在看什么？不会你也被这小食肆糊弄住了吧？” 周玄道：“这一手字，确实好。” 张林木“嘁”了一声道：“我当是什么呢，字好又不是做的吃食好，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跟张林木同行的另外两位学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草包，这么一个小食肆，写菜牌的人却有如此一手好字，这还不稀罕吗？ 周玄不欲理张林木，又细细看起了菜牌。 干香麻辣烤鱼、蜜汁烤鸭、麻婆豆腐、爆炒河虾、紫苏田螺、炸虾饼、干锅茶树菇、沸腾鱼片、香油鸡、肉沫粉条…… 周玄觉得自己已经饿了怎么回事，他平日并不重口腹之欲，可是这会子，他竟然生生地看着这些菜牌都看出了食欲。 “干香麻辣烤鱼、蜜汁烤鸭、肉沫粉条、干锅茶树菇、沸腾鱼片、凉拌青笋丝、羊肉烤包子、黄瓜炒杂菇都来一份。” 周玄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树柏的菜单也记好了，周玄有些惊讶，再往陈树柏的菜单看去，他立马认出了木牌上的字是陈树柏写的。 张林木道：“你怎么点如此多，若是不好吃怎么办？” 周玄：“……” 周玄觉得张林木聒噪，难得的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于是道：“不好吃，你吃。” 张林木可看不出周玄是在说笑，连忙夸张地道：“我可不吃，周玄我知道你觉得我是草包，可是草包也是有草包的尊严的，我不吃难吃的东西。” 周玄：“……” “我没那个意思。”周玄见张林木如此坦率地说自己是个草包也有些不好意思再捉弄他了。 周玄还想再说句什么话遮掩一二，不叫张林木难堪，谁知道张林木打开了折扇洋洋自得道：“当草包也是要本钱的，我万事不操心你们可做得到？我从不在意未来，你们可做得到？最重要的是，小爷家里有钱，祖父乐意供着我当草包，你们可有这么好的祖父？” 周玄：“……” 杨子衡：“……” 众人：“……” 好吧……这么说起来，当草包确实是需要本钱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桂花雪梨冻（下） 秋日里干燥，食肆里今日特意上了一道桂花雪梨冻。凉粉是现成的，梨是今早相熟的小贩送来的。 秦蓉把雪梨削皮，切成小块后让于小山把雪梨捣碎过滤出梨汁。梨汁煮开后，加入雪梨皮煮上半盏茶，再加入冰糖煮上小半盏茶，最后加入凉粉边煮边搅拌。 煮好后，秦蓉把煮好的雪梨凉粉倒入一个个茶盏里，晾凉凝固后再撒上几粒桂花，一碗晶莹剔透的桂花雪梨冻便做好了。 秦蓉见今日有一桌客人点的菜有不少，就让陈树柏在客人主食吃得差不多后，送上几份桂花雪梨冻。 再说前头。 上菜后，周玄等人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有些惊讶，味道好不好他们还不知道，可是这一桌子菜，色香已经是俱全了。 连最一开始一直在嫌弃秦蓉食肆太小的张林木在看到这些菜时都闭了嘴，太香了，太香了，这个干香麻辣烤鱼也太香了，香得简直有些霸道。 周玄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表皮酥脆，鱼肉鲜嫩，入味极了，实在是好吃，他顾不得说话，又夹了别的菜。 杨子衡微微一笑，“我们也吃吧，真的很好吃，若是不好吃，我也不会念念不忘到如今。” 大家都动了筷子，除了张林木，张林木还想挣扎一下，只是看着同伴越吃越香，他也忍不住了，顾不得丢脸不丢脸，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第一口鱼肉塞进嘴里时，张林木眼睛都亮了，这也太好吃了，怎么这么香！ 再然后，他们这一桌子就没有能抢过张林木的，陈树柏过来送桂花雪梨冻时，瞧见只有张林木一个人低着头埋头苦吃，还有些疑惑，他问道：“可是菜不合口味？” “合口味，合口味！”张林木埋着头还不忘回答。 陈树柏见其他人也没说什么，便把桂花雪梨冻冻放下了，“这是我们东家送的桂花雪梨冻，秋日里干燥，吃这个润喉润肺润燥。” 这桂花雪梨冻晶莹剔透的被盛在白瓷碗里，卖相极好，周玄有些小心翼翼地拿木勺从桂花雪梨冻的最边上下手，舀下了一勺送入了嘴里，他先感受到了一股子清新凉爽的甜意，紧接着雪梨的清甜味道充满味蕾，吃完了这一小口桂花雪梨冻，他只觉得唇齿生香，桂花香竟然是余味…… 周玄没忍住又舀上了一勺，一勺又是一勺，很快一碗桂花雪梨冻便被吃完了，他擦了擦嘴对着陈树柏道：“兄台，这桂花雪梨冻实在是好味道！” 陈树柏见几日都埋头苦吃，就知道桂花雪梨冻的味道定是极好的，于是他道：“各位客人喜欢就好。” 陈树柏刚想进高脚台算账，卢昊人还没进来，声音早就传了进来，“陈树柏，秦蓉，我还要吃山楂水晶卷！” 陈树柏见卢昊气喘吁吁的，忙替他倒了杯茶，“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怎么跑得这样急？” “昨儿一共就两份，我就尝了一口，先生就抢了去，我还没琢磨出味呢，你说说，先生怎么好意思同我一个小辈抢东西吃！”卢昊一边念叨，一边擦了擦汗。 陈树柏笑骂道：“要是被先生知道你这么编排他，你下下次的吃食都没有了，当谁不知道，先生从不克扣你这些，若是扣下了，定是你又哪里没做好惹先生不高兴了。” 卢昊被陈树柏点破了，也不在意，他笑嘻嘻地道：“今儿秦蓉做山楂水晶卷没？” 陈树柏道：“今日没有山楂水晶卷，但是有桂花雪梨冻，你吃不吃？” “吃吃吃，听名字就好吃！”卢昊忙不迭地点头。 此时晚市已经快结束了，店里的客人大多都吃完离开了，于小山勤快，这些桌子早就收拾出来了。卢昊转过身随意看了一眼，就挑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了。 卢昊才要坐下，却听到了有人唤他的名字。 卢昊抬眼望去，竟是周玄？ 卢昊是认识周玄的，从前在书院里，周玄的名号一骑绝尘，他家中只是普通但实在是有才学，他也没少活在周玄的阴影之下。 “周玄！”卢昊没想到竟然能在秦蓉这小食肆里遇见周玄。 周玄身边的几位学子也十分惊讶，卢昊这个名字他们也如雷贯耳，世家子弟的废材总是和平民子弟的天才一样惹人注意。 卢昊在梨花镇住了这许久，跟着白老爷又学了许多的东西，还经历了洪灾这样的事，虽在相熟的人的面前还有些跳脱，可是在外人面前已经是沉稳了不少，于是他淡淡地同这几位学子打了招呼，接着便没再说话了。 卢昊不欲说话，周玄他们也不会上赶着，一时间除了张林木，整个食肆都有些安静。秦蓉端了桂花雪梨冻出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安静的场面，她心里有些疑惑，面上却是没什么变化。 然而，在秦蓉出来后，周玄这桌上三位学子瞬间就互相递了个眼色，看向秦蓉和卢昊的眼神也带上了些戏谑和轻蔑。 卢昊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眼神，秦蓉自然是也没发现的，但是陈树柏却发现了，他微微皱了皱眉，起了身。 秦蓉笑着把桂花雪梨冻放在了卢昊面前道：“桂花雪梨冻！” 卢昊见到桂花雪梨冻，立马喜滋滋的，“秦蓉，我都没吃到山楂水晶卷，不过有桂花雪梨冻也成！” 秦蓉想了想，山楂是还有的，只是今日的白萝卜不是很新鲜，她这才没做，于是她道：“明天你再来，明日有。” 卢昊闻言立马道：“好好好！” 这时，张林木身边的那位学子有些不屑地小声道：“还以为是纨绔子弟转性了，没想到也不过是红袖添香，周兄，他同你真是差得远了。” 这位学子自诩说得小声，可是这声音还真的不小，最起码秦蓉、陈树柏、卢昊都听到了，刚进门的顾笙也听到了。 顾笙和陈树柏齐刷刷地皱眉看向了那说话的人，秦蓉却是不在意的，她见顾笙和陈树柏变了脸色，笑盈盈地说道：“顾大哥，树柏哥不必在意，狗叫在意什么？” 卢昊此时刚吞下一口桂花雪梨冻，听到秦蓉如此说，一脸茫然地问道：“狗叫？狗在哪里，哪里在狗叫？”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松鼠鳜鱼（上） 这世上最气人的就是你嘲讽他，他不知道，他不仅不知道，还反手给了你一个巴掌，而这个巴掌还是不小心呼上来的。 这真的叫这几位说闲话的学子难受极了。 周玄见人听到了，觉得有些失礼，忙起身作揖道歉，“对不住了，是他们失言了。” 卢昊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秦蓉是在说那几个学子在狗叫，从前他与周玄表面上互相看不上，可是实际上他对周玄其实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对周玄有些好奇，周玄的家境虽说还算可以，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平民老百姓可没有世家的底蕴，想读书可不是仅仅上学堂这么简单的，古代的书籍的资源和教育的资源实际上是不流通的，也就是说没有一定的底蕴，连看的书都找不到，就是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一本有大儒注解的书籍。 周玄就是凭着自己的天份和异于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以及高超的交际能力走到的今天，卢昊不是不佩服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卢昊起身问道：“周兄这句对不住是替人说的，还是替自己说的？” 周玄愣了一愣有些不解，不过他向来处事是周全的，虽然他并不明白卢昊说这话的意思，却仍旧答道：“是替我的同伴道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兄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若是担着天才的名声，失了本心，只日日和这等说话只会狗叫的人在一起，恐怕天才之名也言过其实。”卢昊的声音不大，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好听。 周玄微微一愣，瞬间脸孔都涨红了，是的，因为好奇，也因为他先入为主，本能的就认为了卢昊美人相伴不学好，他的确是先失了本心，否则在他同伴说嘴的第一时间，他就该先阻止，而非是等旁人表示了不悦，再来马后炮，做好人。 实在是有失君子所为。 “对不住，卢兄。”周玄又作揖道。 卢昊淡淡地道：“莫要和我称兄道弟，原本我们也非一路人。” 秦蓉在一旁打量着卢昊，忽然小声地对顾笙和陈树柏道：“小少爷认真起来……还挺有气势的。” 顾笙和陈树柏深以为然，他们可从没见过卢昊认真的样子。 那三位学子见卢昊如此说话很是生气，他起身道：“是我们多嘴，说我们就是了，你凭什么说周兄？” 卢昊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不配！周玄还知道自省，你们还真的只知道狗叫！” “你说话如此粗鲁，简直有辱斯文！枉为世家子弟！”其中一位学子道。 卢昊道：“你们不是向来看不起我，看不起世家子弟吗？怎么这会子又口口声声的世家子弟了？你们若是这么想维护身边人，就该自省自身，不是声音大，会狗叫就有道理的！” 顾笙对卢昊也有些侧目，这嘴跟淬了毒一样，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被人一口一句的狗叫喊着，就是泥人也上了火，那三人起身就想往卢昊身边凑，那架势看起来是要上来打架了。 顾笙环着臂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卢昊的身前。 卢昊心里一暖，面上的神色更是嚣张，他道：“没事，顾大哥，让他们来，我看他们敢不敢！这个时候不得不提我命好了，小爷是世家子弟这句话你们记好了，你们若是敢打小爷，小爷就让你们瞧瞧什么是世间险恶！” 卢昊此时真是一副纨绔世家子的模样，嚣张的不得了。 周玄微微皱眉道：“卢兄，莫要得理不饶人，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周玄，你此言差矣，他们这样子，像是知道自己错了的样子吗？从前编排我就算了，今日还敢编排起人家姑娘了，你们可有想过这世间女子活得艰难，若是被污蔑失了名声，严重的，想不开的，会发生何事？身为君子，你不制止，竟然还纵容这般行径吗？周玄，看来你也不如旁人说得那般君子，从前是我想错了，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天才，失了本心，也算不得天才了。”卢昊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把周玄也砸得震耳欲聋。 那三位寻事的学子也迫于卢昊的气势，一时不敢再上前。 场面僵住了，卢昊是不会退一步的，周玄是被卢昊说懵了，他没想到卢昊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生生在他心头砸了一拳又一拳，至于那三位学子是不敢进又不愿意退。 这时门口一道声音传来，“蓉姐儿，今日码头有新鲜的鳜鱼我买了一条来，你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做的，给我和我的傻徒儿开个小灶？” 是白老爷！ 卢昊闻言挠了挠头，装得太纨绔了，先生该不会揍他吧…… 此时的卢昊压根没听到新鲜的鳜鱼，只一脸求饶地看向了秦蓉，眼里尽是，秦蓉、秦蓉、秦蓉，你救救我，你帮我说说好话！我是装的，我真的是装的！ 卢昊的样子实在是好笑，直把陈树柏和顾笙都惹得差点笑出声来，只是轻重他们还是知道的，硬是生生地憋红了脸，忍住了笑。 秦蓉也是忍得表情有些僵硬，她笑着迎上前去，接过了白老爷手上的鳜鱼，想了想道：“白老爷，你爱吃甜口，我做一道松鼠鳜鱼可好？” “松鼠鳜鱼？先生还带了松鼠来吗？松鼠也能吃？”卢昊听到秦蓉报菜名，立马就忘记了方才的事。 白老爷闻言一言难尽地看着秦蓉，有些迟疑地说道：“蓉姐儿……我……” 秦蓉：“嗯？” “我不吃松鼠……” 秦蓉“扑哧”一笑，她道：“松鼠鳜鱼并不是用松鼠做的，只是做的时候在鳜鱼上刻上花纹后，形似松鼠，于是名为松鼠鳜鱼。” 白老爷闻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秦蓉行了礼后提着鳜鱼去了后厨，这时白老爷才笑眯眯地看向了卢昊，卢昊见白老爷看向了他，忙道：“先生，我错了……” 白老爷笑眯眯地又问道：“你错在哪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松鼠鳜鱼（下） 卢昊小心翼翼地开口，“错在……以势压人？” 白老爷微微笑道：“这世上有眼无珠的人太多，该以势压人的时候，还当以势压人，这可算不得什么错。” 卢昊挠挠头，那好像也没犯什么错了……他看向了白老爷，一时有些不解，若是让他认别的错，他可是不认的，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白老爷看向卢昊，难得的眼中露出了一点慈爱，“你成长很快，做得很好，我很满意，一会松鼠鳜鱼让你半条。” 卢昊眼睛一亮，“先生说得可是当真？你可莫要骗我！” “自是当真！先生什么时候骗过你？”白老爷道。 卢昊暗自腹诽，旁的事倒是还好，吃这一事上，还真是说不准…… 白老爷话说完又看向了周玄一行人，他道：“周玄，我听旧友提起过你，我未考校过你的学问，不知道你的学问到底如何，然……若是不约束自己，不保持本心，就是真有一日金榜题名，怕是也再难有昔日之愿，还望好自为之。” 周玄并不认识白老爷，可是白老爷说的话如同卢昊一般，字字句句都打在他的心上，他扪心自问，是否被大家一声声的“天才”吹捧的失了本心？ 他有些惊讶，不过转瞬便想明白了，卢昊的先生，自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多谢先生指点，学生有数了。”周玄也不是什么错都认，但是既然是错了，又有大儒指点，他定会听进心里，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另外三位学子也早就退了回去，他们本就没道理，此时见周玄也向着人行礼，心中虽不服气，却也只好自认倒霉，他们当然也是清楚的，他们敢肆无忌惮地说卢昊，那是卢家人从不介意，也十分坦荡。 可若是卢家介意，他们这些人在卢家面前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只是有一个学子尚有不服气，离开时，他想来想去还是道出了一声：“卢昊也不过就是因为家世好而已，若卢昊不是卢家人，您还会收他吗？若是我有他那样的家世，我自然也能像卢昊那般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说出这样的话。” 周玄微微拧眉，这话说得就有些过分了，他有心想拉走他，却叫白老爷叫住了，“我白渐之，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我收卢昊绝不是因为他是卢家人。” 白渐之……竟然是白渐之，几个学子都震惊了，就是周玄也有些吃惊，白渐之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学子来说，实在是太有名了。 白老爷说完，再不理他们，只邀了顾笙过来同他们一道坐，“来来来，顾小子也来坐，咱们一道尝尝蓉姐儿的松鼠鳜鱼。” 周玄几人也不好再待，转身也准备离开了，倒是张林木实在忍不住，凑上前问道：“松鼠鳜鱼是什么，好吃吗？” 白老爷笑眯眯地道：“自然是好吃的。” 张林木抿了抿唇，有些馋，但是肚子也确实是饱了，而且旁人拿来的鳜鱼他也不好去讨，只好遗憾地离开了。 待周玄一行人离开，卢昊忍不住问道：“先生，你快给我说说，你是为什么收我当关门弟子？” 白老爷“啧”了一声，骂道：“聒噪！” 卢昊能分得清白老爷是真嫌弃还是假嫌弃，他又道：“先生，你就说说看，你说给我听听。” 白老爷见卢昊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一点都没方才义正言辞的那副样子，他又真的有些嫌弃了…… “先生，你快说说！” 白老爷没好气地道：“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看你蠢！我周围都是聪明人，没瞧见过你这么蠢的，这不收到身边来瞧瞧到底有多蠢。” 卢昊有点无语，他扫了顾笙一眼，见顾笙又在憋笑了，觉得自己真是自讨没趣。 …… 秦蓉此时刚剖好了鳜鱼，去了内脏，切去了鱼头。她把鳜鱼从中间剖开，不切断尾部，再用刀横切去除中间的鱼骨，把鱼肚子中间带血的肉切了。 接着秦蓉把鱼皮那一面朝下，在鱼肉上斜切，这时候要格外注意，不能切断鱼皮，然后再反方向斜切，使鱼肉呈菱形。 秦蓉取了一个碗，在碗中加入葱、姜、料酒和盐，用手抓匀后，取生粉将鱼身裹匀。 热锅热油，油热后，秦蓉将裹好生粉的鱼肉放入热油中炸，鱼头也一起放进油锅中炸，炸至鱼肉变金黄色捞出沥油。 最后调料汁，料汁就是做糖醋排骨的料汁，秦蓉三两小把料汁调好，热腾腾地淋在炸好的鱼肉上，最后把鱼头放好摆盘，松鼠鳜鱼做好了。 秦蓉端着松鼠鳜鱼去了前厅，白老爷和卢昊啧啧称奇，这菜肴的外形可真是宛如一只灵动的松鼠跃入盘中，难怪叫松鼠鳜鱼呢！ 白老爷笑着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鱼肉送入了嘴里，鱼肉被炸得恰到好处，外皮金黄酥脆，鱼肉鲜嫩，伴随着酸甜的酱汁，酸甜开胃，恰到好处。 每吃一口，白老爷都眯起了眼睛，摇头晃脑地说着美味，直把卢昊和顾笙都看得吞了吞口水。 卢昊见白老爷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夹，一点都不似要停下来，有些急了，“先生，你说要让我半条鱼的！” 白老爷闻言，夹鱼肉的手微微一顿，他道：“这不是顾笙也在吗？你怎好吃独食？我平日教你的道理你学到哪里去了？” 顾笙闻言，赶忙伸出了筷子，宜早不宜迟，先吃为妙，落肚为安。 待白老爷和卢昊回过神来，纷纷开始懊恼，太草率了，自己人打架，倒叫别人占了先机，这还不如一人半条呢！ 两人懊恼归懊恼，动作丝毫不慢，赶紧夹了鱼肉到嘴里，卢昊简直是惊为天菜，酸酸甜甜的鱼肉他还以为应该是很难吃的，可是他哪里知道松鼠鳜鱼竟然会这般好吃…… 陈树柏见白老爷、顾笙、卢昊吃得欢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太要脸了……该脸皮厚的时候，还是得厚，不然吃不上热菜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熏鱼（上）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秦蓉攒下了不少的银钱，满打满算的，加上之前攒的，已经有近七百两银子了，对庄成一家子秦蓉心里也有了打算，她在东市开酒楼的事终于也被提上了日程。 于家食肆开门前，秦蓉把于大嫂、于小山、陈树柏还有庄成、庄好、庄五、庄六都叫来了食肆。 秦蓉笑着道：“新年好，桌上有我给大家准备的新年利是，大家一人拿一个，拿了红包，希望我们大家这一年都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多谢多谢！” “多谢东家！” “阿蓉，你可真是太客气了！恭喜发财啊，新的一年你也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红红火火！” 大家互相道过谢后，秦蓉又道：“今儿我把大家喊来是有事要说，我这两年也攒下了一些积蓄，我打算要去东街开一家酒楼。” 于大嫂闻言有些担心，“咱们的人手够吗？咱们这边的铺子要怎么办呢？” 秦蓉道：“东市的酒楼我不打算再卖盒饭了，只点单做菜肴，所以呢，于家食肆今后就专门拿来卖盒饭。” “东家，那你两头跑，忙得过来吗？”陈树柏问道。 秦蓉道：“于家食肆的盒饭之前也几乎都是由舅母掌勺了，日后于家食肆就由舅母来管，经营的银钱还是由我出，日后舅母和小山除了拿工钱外，还可以拿提成。食肆的收入越高，赚的钱越多，舅母和小山的银钱也会越多。 日后这边就交给舅母和小山了，至于卤味，卤料还是由我来调，煮由舅母来煮，这一部分是算工钱的，我就不再另外给提成了。 剩下的树柏哥、庄成、庄好、庄五、庄六都跟着我去东街的酒楼，树柏哥日后就是我东街酒楼的掌柜了，至于你们……” 秦蓉看着庄成、庄好、庄五、庄六道：“你们自己商量一下，我不需要那么多的小二，你们四个自个儿商量一下，有没有对厨艺特别感兴趣的，我想培养一个小工和帮厨。” “好！”这是大事，庄成一家子打算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秦蓉见他们应得痛快又道：“东街目前有两家大酒楼，春风楼和宝月斋，这两家的菜肴我都去尝过，口味确实是不错的，所以，我们要更努力和用心，才能把咱们的酒楼做好，第一年会辛苦些，我目前还不知道要投入多少银钱，若是第一年银钱上给得没那么多，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当然该给的我都会给够的。” 陈树柏笑道：“东家这话说得含蓄了，我对东家有信心，东家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用心和你把酒楼做好的。” “我们也对蓉姐姐有信心！”庄成、庄好、庄五、庄六齐齐道。 秦蓉莞尔，她眨眨眼道：“我也会努力的，大家放心吧！” “对了，舅母，于家食肆就你和小山两个人……会不会忙不过来？”秦蓉问道。 于大嫂一脸忧虑，“阿蓉，我没了你不行的……我哪会管铺子呢，我不行的。” 于小山也觉得没了秦蓉和没了主心骨似的，“阿姐，我也不敢……” 秦蓉知道于大嫂能力上是绝对够了，只是她从没有独立地干过这些，心中忐忑也是正常的。 “舅母，这怎么不行了，盒饭你日日在做，若是要换菜品了，我也会提前来教你的，更何况冬日里的麻辣烫和麻辣香锅就更是做熟了的，我相信你能做得好的。”秦蓉见于大嫂紧张，安慰道。 “我还是怕……万一我做不好，你不是就得亏钱了吗？我……”于大嫂此时的心理压力很是大。 秦蓉失笑，“舅母，我哪里就开了东街的酒楼，就不管西街的食肆了？我每隔一日也会过来一次的，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都是做熟了的事，舅母，你能行的！” “是啊是啊，你能行的！” “对对，一定行！” 于大嫂见状，也只好先应下了，她能做好吗？她只管过家里人的吃喝，可没管过铺子啊…… “对了，舅母，人手上够吗？若是不够……到时再招一个人。”秦蓉问道。 于大嫂这时终于镇定下来了，她细细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卖盒饭的事，若是只是卖盒饭，她和于小山两个人是完全够的，饭菜都是提前煮好的，等人来了，只需要她和于小山一起打饭就行。 想到这，于大嫂道：“忙得过来。” 秦蓉笑道：“那就好，那咱们就先这么定，到时我先去找铺子，若是酒楼生意不好，说不定还要靠食肆养呢！” “胡说，我们阿蓉开的酒楼，就是路过的狗闻到了味，都想进来尝一尝。”于大嫂认真地道。 “扑哧！”庄好被于大嫂的形容逗笑了。 秦蓉也没忍住被逗笑了，这下子大家伙都笑成了一团…… 过了一日，庄成来了食肆把他们四人的决定都说了，庄好想跟着秦蓉学厨艺当帮厨，庄五愿意当小工，庄成和庄六平时就机灵，做生意灵光的很，所以他们决定在前面跑堂。 秦蓉听了庄成说的话细细思量了一番，觉得他们的决定确实很合适，于是笑着道：“这样很好，那我便应下了。对了，庄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庄成道：“蓉姐姐，你说是什么事就行了。” “我到时找到了铺子会有许多事要忙，食肆这边还要做晚市一时我也腾不开手，到时需要你帮我盯上一二，你可能做得？”秦蓉问道。 庄成没想到秦蓉竟然想将这样重要的事交给他，于是忙起身，郑重地道：“只要蓉姐姐信我，我定不负所托。” 秦蓉支着下巴道：“嗯，这样很好，所以，你有时间就去和树柏哥多学学，你虽然叫卖的时候做得不错，可是毕竟没有大人的经验。” “是，东家。” “你怎么改口了？” “嗯树柏哥也叫你东家。”庄成道。 秦蓉应道：“那好，我应下了，日后你们就都是我的伙计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熏鱼（下） 于氏和画舫的绣品生意也算是做起来了，秦悦和陈母的手艺都不错，秦怡的鬼主意又多，她们四人一合伙，倒是把生意做得漂漂亮亮。 绣品生意做起来了一些，于氏和陈母还有秦悦就有些忙不过来了，于是村子里也去得少了些。 秦蓉的食肆刚开门，于氏便同秦蓉定了一批她年前做好的熏鱼，这些熏鱼是秦蓉用秘制的调料做的，当零嘴很是带劲。 于氏知道秦蓉要开酒楼，于是打算趁这段时间多去几次村子里，卖些吃食和普通的绣品，万一到时秦蓉这边的酒楼还缺些银钱，她也能添上一二。 于氏拿走熏鱼后，秦蓉又把熏鱼分了一些给相熟的人家，她打算多做一些放在酒楼里当凉菜。 待秦蓉的食肆稍微闲了一些，秦蓉抽了空带上一篮子熏鱼去找了牙行。张牙人做生意很是诚信，寻他的人也不少。 秦蓉刚到牙行，就有牙人咧着笑上前招呼道：“小娘子，来我们牙行有何事啊，赁房、赁人，我这里都做得！” 秦蓉笑着道：“劳烦帮我找一下张牙人。” 这上前的牙人见是找张牙人的，就有些兴致缺缺，这来牙行的人几乎都是找张牙人的，他把生意都做完了，他们自然没什么生意可做了。 也是邪门了，就是那些外来户也都是找张牙人的多，他们剩下的这些牙人只能分到些个不爽快的客人。 “你等着吧……”那牙人懒洋洋地说了一声，这才进了内堂。 张牙人没多久就出来了，他瞧见是秦蓉，带着一脸笑意迎上来道：“秦小娘子这一身喜气的，看来又是来找铺子的吧？” 秦蓉笑着道：“的确是来找张牙人来寻铺子的。” 旁边的牙人听了简直酸死了，又是要寻铺子的，这中间的佣金可是不少呢，怎么他们就没这么好运呢！ 张牙人没管旁边人的那些拈酸的眼神，笑着道：“秦小娘子你和我去里间说吧。” 秦蓉跟着张牙人进了里间，小丫鬟上了茶之后，张牙人才道：“秦小娘子这次是想要什么地段的铺子？” 秦蓉道：“我要东街的铺子，要略微大一些，最好是有两层楼，我需要设雅间，张牙人，这次的铺子我是打算开酒楼的。” 饶是张牙人算是见多识广了，也没想到秦蓉竟然已经能开得起一家酒楼了，他看向秦蓉的眼神带了更多的认真，秦蓉不可小觑啊…… “东街的酒楼价钱可不便宜，不知道这次秦小娘子是要赁还是买？”张牙人问道。 秦蓉笑着道：“张牙人，不瞒你说，以我现在的身家，要买东街的铺子实在是有些吃力，我要赁，但是赁的时间需要久一些，做吃食的铺子您知道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口碑，换来换去的可不行。” 东街能做酒楼的铺子有是有，但贵也是真贵。 张牙人想了想道：“秦小娘子是想要现成的，还是想单要一个铺子？” “都可以，现成的酒楼也可以，不过那个价钱贵，我怕我给不到别人满意的价钱。”秦蓉道。 张牙人想了想道：“好的，我有数了，我一得了消息就会来同你说的。” 秦蓉笑着起身，把篮子递给了张牙人，“多谢张牙人了，我知道张牙人做生意实诚，树柏哥就很好，铺子也很好，这些熏鱼是我自己用秘制的调料做的，你带回去尝尝。” 张牙人笑弯了眼，“好，多谢秦小娘子了，这次我也定会尽心的。” 秦蓉离开了牙行之后，又去了一趟码头，码头扩建后，码头附近也形成了一个大型的集市，热闹程度一点都不比东街、西街差。 开酒楼并非是一夕之间的事，秦蓉要做的就是在酒楼开张之前多攒些银钱，也多攒些客源。 东街和西街的客源可是不同的，秦蓉觉得还得多买些稀罕的食材，做些稀罕的菜肴才行。 …… 秦蓉在食肆里忙了一日，食肆关门时，于老爹和于老娘一道过来了。秦蓉很少在这个时候瞧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于是忙把两人迎了进来。 “姥姥，姥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用过暮食了？”秦蓉问道。 于老爹和于老娘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于老娘拉住了秦蓉道：“阿蓉，姥姥听说你要开酒楼了是吗？” 秦蓉闻言点了点头，“的确是要再开一家酒楼。” 于老娘这时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包袱递给了秦蓉，“阿蓉，姥姥和姥爷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但是外孙女要开酒楼这样大的事，我们是不可能不理会的，这包袱里头有我和你姥爷攒的私房，不算很多，也算不得是我们的棺材本，你放心拿着，开酒楼了也莫要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都在一起，我和你姥爷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就是开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只守着小食肆！” 秦蓉打开了于老娘的包袱，里头有一串串的串好的铜钱，也有一个个小的银锭子，她看着这些碎银和铜钱凑成的二十三两银子，只觉得鼻子都酸了。 “姥姥，姥爷……” 于老娘笑着道：“我和你姥爷都不大会说话，但是这是我们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秦蓉摇头，“姥姥、姥爷，我虽然说现在银钱有些紧张，但是只是赁铺子的话，银钱当时够的。食肆每日都在赚钱，我应当是周转得过来的，现在还没到拿你们银钱的时候呢，若是真的到那个时候，我定会同你们开口的。” “阿蓉，那你便到酒楼开张了，没什么旁的开支的时候，再把银钱还我们，你身边用钱宽裕些，打算也可以足些。”于老娘又道。 于老娘都这般说了，秦蓉只好把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收下了，她笑道：“姥姥，姥爷，我定好好开这个酒楼！” “我们阿蓉……做什么都自然是最好的！”于老爹也跟着笑弯了眼。 第一百四十八章 香辣脆皮豆腐 过了几日，张牙人来于家食肆寻了秦蓉，这次上门他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他娘子亲手做的老豆腐。 秦蓉给他的熏鱼实在是好吃，他家里人甚是喜爱，而且秦蓉给的份量不少，他这次被他娘子交代了一定要带些老豆腐给秦蓉。 陈树柏唤了秦蓉出来后，张牙人先把手上提着的篮子给了秦蓉，“秦小娘子，这是我家娘子特意交代了要我拿来的，都是她自己做的，就吃个新鲜。” 秦蓉笑着接过了篮子，她瞧着篮子里的豆腐十分的不错，于是道：“这豆腐十分得不错，我便收下了，张牙人今日来可是铺子的事有了消息？” 张牙人乐呵呵地道：“的确是有了消息，这不是巧了吗？东街有三家大的酒楼，春风楼、宝月斋和沈记酒楼。春风楼和宝月斋的大厨都是从府城里聘来的，做的东西的确是十分的出色，生意也越做越大。 至于沈记酒楼嘛……”张牙人顿了顿道：“沈记酒楼……是梨花镇最早的酒楼，沈记酒楼的厨子就是沈记酒楼的东家，前两年沈大厨去京城比拼厨艺，回来乘的船翻了，沈大厨也遭了难。沈大厨有两个儿子，都不是做厨子的料，所以……沈记酒楼就这么没落了。 这几日我去寻铺子，得知沈家想把酒楼盘出去，我便赶紧过来同你说一声。” 秦蓉想了想道：“张牙人可还有别的关于沈记酒楼的消息？” 张牙人点头道：“自是有的，沈记酒楼的地段不错，比宝月斋的地段还要好些，只是……因着现在的厨子实在是不会做菜，再加上周围开的几家铺子生意也不是太好，这才看起来冷清了些。” “不知道他们这价钱如何？”秦蓉问道。 “这酒楼沈家人是打算卖了的，一口价八百两银子。”张牙人道。 秦蓉微微拧眉，八百两银子也太贵了，她目前还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张牙人见秦蓉不说话便知道这价钱对于秦蓉来说的确是贵了些，他也觉得沈记酒楼的报价稍微贵了些。虽然说这两年整个梨花镇的房价是水涨船高，可是八百两也太贵了，都赶上府城的铺子的价钱了。 “秦小娘子，我托大说一句，东街适合做食肆的铺子有不少，可是适合做酒楼的铺子并没有那么多，所以沈家人才敢这么开价。只是春风楼和宝月斋的生意很不错，所以……要花这么大价钱盘下这个酒楼的人也并不多。我想……若是秦小娘子真有心想买，不如先去看看沈记酒楼？若是真满意，我想价钱还可以谈。” 秦蓉闻言点头应下了，“行，张牙人你定个时间，我们去瞧一瞧那酒楼。” 张牙人道：“不若定到明日？” “行。”秦蓉应下了。 张牙人离开后，秦蓉也没多说什么，成不成的还两说呢，没必要想太多。不过这些老豆腐实在是不错，她伸出手指稍稍按了按豆腐，心中就有了主意。 不若就做一些香辣脆皮豆腐。 灶头的火于小山早早就生好了，他知道秦蓉要开酒楼并且也把他留到食肆之后，每日都要在食肆待到很晚，有什么活干什么活，他想多学一些，秦蓉在铺子里和不在铺子里对他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小山，你去舀些水来，咱们做香辣脆皮豆腐吃。”秦蓉笑着道。 于小山点点头，麻溜地去提了一桶井水来。 秦蓉净了手后，把张牙人送来的老豆腐，横切一刀，竖切一刀，切成了小方块。烧热锅后，秦蓉在锅里倒入了一大碗油，油热后把豆腐块放进锅里炸，炸至金黄后捞出沥油。 接着调料，秦蓉在一个海碗里放入了一勺白糖、一勺辣椒粉、半勺孜然粉，四勺她自己调制的酱油，两勺辣椒油和一勺香醋。 拌匀后，秦蓉把沥干油的脆皮豆腐都倒进了海碗里，翻拌均匀后，撒上一些香芹丁。 这些香辣脆皮豆腐份量并不多，秦蓉是打算自己几个人吃的，所以就没放香菜改放了香芹，哪怕是穿越了，她还是吃不惯香菜，能不放就不放。 秦蓉端着香辣脆皮豆腐到前厅的时候，卢昊正好来了，他吸了吸鼻子，舔了舔嘴唇道：“秦蓉、秦蓉，你做的什么这么香啊！” “我做了香辣脆皮豆腐，你要尝尝吗？”秦蓉笑着道。 卢昊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走到了秦蓉的身边，一脸讨好地道：“这么重的盘子，你交给我就好了，我替你拿！” 秦蓉：“……” “食肆可还没开门，你过来有什么事？”秦蓉问道。 卢昊“嘿嘿”一笑，“哝，不是说你打算开酒楼了吗？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拿着，这是我的私房钱啊，你也知道，我祖父自把我丢给先生以来，可都是给我穷着养的，我每日的花销用度都是算好的，这银子是我这次回去时好不容易藏了下来的，都给你了！你是小爷的朋友，开的酒楼自然也是要富丽堂皇的。” 秦蓉知道卢昊是好意，也感念他的心意，只是钱……却是不能收的，她摇头道：“卢昊，这银子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我收了你的银子，日后可说不清楚。” 卢昊闻言有些急了，“怎么我的银钱就收不得？” 秦蓉笑着道：“大少爷，若是真的想照顾我的生意，等我酒楼开了你多来光顾就是了，这么直接给银钱，到时真有什么闲言碎语的，对我不好，对你也不好。” 卢昊这下才反应过来了，难怪他说要来给秦蓉送银子的时候，先生的表情有些不置可否，他想了想道：“那这样行吗？算我交在你酒楼里的定银，日后等你酒楼开了，我来你酒楼里吃东西，全在这一百两银子里扣？” 一百两……能吃到天荒地老去了。 秦蓉想了想，从那一百两银子里取出了二十两银子，她道：“卢昊，二十两足够了，太多了意思就变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更何况现在我连铺子都没弄到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芝士鸡肉烤包子（一） 卢昊见秦蓉执意如此，只好讪讪地收回了剩下的银子，他是真害怕秦蓉的酒楼开不起来，更怕秦蓉开酒楼开倒闭了，那他以后哪里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秦蓉与卢昊相识已久，知道卢昊是什么性子的人，他心里想着什么全在脸上写着呢，于是她忍着笑道：“你也该多给我些信心，我这么厉害，还能把铺子开倒闭啊？放心吧，少不了你那口吃的！” 卢昊闻言连连点头，“你说得有理，那我们可就说定了啊，你好好开啊，得越来越好！” “必须越来越好！”秦蓉点头应道。 第二日一早，秦蓉换了一身衣裙，既然是要谈生意，穿着打扮上自然也不能随意了去，她把去岁新作的一身绯色衣裙穿上了，又戴上了一支金累丝嵌绿宝石蝴蝶纹簪子，腕上戴了一只翡翠缠金玉镯。 秦蓉进了民宿空间照了照镜子，又好看又得体，她心里满意，去食肆的路上脚步都是轻快有劲的。 张牙人是巳时初来寻的秦蓉，秦蓉同于大嫂交代了一声便同张牙人一道去了沈记酒楼。 沈记酒楼的位置在东街中段的一个拐角处，两层的小楼的外墙面此时看着倒是有些陈旧。沈记酒楼的两边分别是一家糕点铺子和一家成衣铺子，看起来生意也有些冷清。 张牙人解释道：“这家糕点铺子，自开张起生意就不大好，我来买过一次糕点，东西真的难吃，价钱还不便宜，东街的老爷们家里的确是有银钱，但不是傻子，这里的东西只有打包的食盒是可圈可点的。另一家成衣铺子看起来冷清是因为这家铺子专卖一些贵价货，基本都是上门去量身的，价钱是真的很贵，一般的人家逛了瞧见价钱就被吓跑了，久而久之，这里也没什么普通人家的娘子进来逛。” “原来如此。”秦蓉道。 张牙人事先同沈家大郎打过招呼，所以秦蓉同张牙人一块进去时，沈大郎虽然有些诧异于家食肆的东家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娘子，但是面上却是没什么讶异之色的。 “秦小娘子、张牙人，请进，张贵，奉茶！”沈大郎招呼道。 秦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坐下时她打量了一下沈记酒楼的大堂，装修还可以，整个大堂可以放下十六张长方桌，大堂有三扇门，一道门应是通往后厨，另外两道门想来应是雅间。 “秦小娘子，你们觉得我这酒楼……如何？”沈大郎笑眯眯地问道。 秦蓉笑着道：“请问可以带我们看看酒楼总体的格局吗？” 沈大郎见秦蓉没应他的话也不生气，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说着沈大郎起身带着秦蓉和张牙人看起了酒楼，大堂的格局和秦蓉猜的没什么出入，只是后厨，秦蓉倒是猜错了。大堂中的一道门通往的是后院，后院有一间灶房、一间柴房、一间厢房还有三间卧房。 灶房就设在院门的最左边，院门的右手边是一间柴房，对着的便是一间厢房和三间卧房了，厢房后头还隔了一个小院子，那是茅厕。 秦蓉原本对沈记酒楼也没那么满意，始终是价钱太贵了，只是这后院确实很合秦蓉的心意，旁的不说后院有三间卧房，足够一家子住下了。 于是这段时候虽说赚了不少银钱，可是她手上的银钱想买个宅子却是有些困难的，和画舫的生意才做起来，况且虽然于氏没说，但是秦蓉知道她心里是打算盘个铺子的。若是……买下了沈记酒楼，秦蓉一家人就能搬到东街来住。 沈记酒楼后院的条件怎么说都比秦蓉现在住的地方要好，最关键的一点是秦蓉需要一个自己的卧房，和秦悦住虽然说也没什么，可是她身边的东西多，还有空间，始终是不方便的。 若是搬来这里住，于氏想来也不会多说什么，原本于氏一直担心的就是若是由秦蓉出钱买宅子，怕两个妹妹日后心变大，那一家人就该有龃龉了。可是酒楼不一样啊，这是秦蓉的产业，那于氏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秦蓉看了几间卧房之后，倒是确实有些心动了，不过她面色如常一点都没叫沈大郎看出端倪。 “我们再去楼上看看？”张牙人询问道。 沈大郎马上应道：“可以可以！” 沈大郎迎着秦蓉和张牙人去了外头的二楼，二楼是精致一些的雅间，一共有六间雅间。桌子、凳子都还挺新的，秦蓉心中暗暗点头，这酒楼……确实是不错的。 待秦蓉一个雅间一个雅间看完后，沈大郎笑着问道：“怎么样，秦小娘子可还满意？” 秦蓉点头，“这酒楼不错，我和你说实话，我挺想买的，只是这价钱实在是太高了……” 沈大郎闻言笑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啊，秦小娘子，若是真喜欢还不如狠狠心把酒楼拿下，不然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牙人觉得沈大郎说话有些不实诚，东街的铺子像沈记酒楼这般大的，也不过卖上个五六百两，八百两银子都够在西街再买上一个小铺子了。 “像我这样有意向买你酒楼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这铺子地段不错，可是只适合开酒楼，若是要开旁的铺子，那还得重新大改，那这些桌椅可就没什么用处了。卖给旁人，旁人你是绝对卖不上这么高的价钱的，这样……沈老板，你呢考虑一下，若是真是有诚意的那咱们就多让个几步，你让一些，我让一些，这生意不就谈成了吗？”秦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气势可一点都不弱，倒叫张牙人有些瞠目结舌。 沈大郎沉吟了片刻道：“那你说一个价格，我来听听。” 秦蓉笑了笑道：“沈老板不急，咱们可是找了牙人的，自己都谈完了那还要牙人做什么？这样……今日我先回去，你呢考虑考虑，若是真有意向便说个价给张牙人。” “你不怕我这铺子被别人买走了吗？”沈大郎问道。 秦蓉道：“若是真被人买走了，那定是这铺子同我没有缘分，我不强求，我银钱有限……也只好去寻别的铺面了。” 第一百五十章：芝士鸡肉烤包子（二） 张牙人同秦蓉回去时还有些不解，“秦小娘子，方才沈郎君要谈价格，你为何不谈？” 秦蓉淡淡一笑，“若是此时同他谈，他定觉得我对这铺子势在必得，就是能谈价格，能谈的空间也有限，不若晾上一晾，我可不想和他你三两我五两的谈价钱，怪没劲的。” “那你不怕这酒楼……买不到手吗？”张牙人又问道。 秦蓉摇头，“我方才说的是真心话，若是买不到那便是这铺子与我没有缘分。我不喜欢穷尽自己的所有去买一件说不上到底是不是很中意的东西，一切都要留有余地，张牙人，这是我做事的方式，也是我做生意的原则。” 张牙人这会子才发现，从前他还是小看秦蓉了，他笑道：“秦小娘子，看来学无止境这话真是至真的道理，今日倒是让老朽学到了不少。” 秦蓉摇头，“张牙人，我实在是因为银钱不够，所以只能用笨办法同人赌罢了，你就莫要取笑我了，铺子里还有事，我便先回去了。” “好。”张牙人应道。 秦蓉回到铺子又一头扎进了后厨，这两日她有空就待在后厨做菜，酒楼的事虽还未完全定下来，只是从这次买铺子可以看出，东街的铺子是真的贵，她若是想要把酒楼做起来，说不定还得背上债，所以，她还是得多琢磨一些好吃又有特色的吃食，不然怎么和宝月斋、春风楼竞争。 常驻的冷盘，秦蓉心里已经有了些打算。董阿婆家的酱菜腌得确实好，这算一道菜。秦蓉最近腌了一批松花蛋，这些蛋凉拌着吃别有一番风味。熏鱼的原料好得，做起来也方便，肯定也算一道菜。卤味的种类多，口味不错，秦蓉的打算是上一道卤水拼盘，让客人各种口味都能尝一尝。 蜜汁糖藕是时令菜，平时肯定是上不了，脆青笋倒是可以的，香辣脆皮豆腐也行、醋泡鸡爪也可以…… 秦蓉一边记录，一边想着还有什么四季常有的凉菜。 “阿蓉，今儿书院大抵是休沐，昨儿准备的鸡肉还剩了好一些呢。”于大嫂看着剩下的一大盘鸡肉，有些心疼，这几日还是着急了，她光顾想着多卖些盒饭好给秦蓉减少些负担，可是却忘记根据实际情况来了。这要是吃不完，那不就都浪费了吗？ 秦蓉瞧着盆里的这些鸡肉，忽然想到了可以做芝士鸡肉烤包子。 秦蓉笑着对于大嫂道：“舅母莫要着急，咱们用这些鸡肉做包子吃。” 于大嫂知道秦蓉的主意多，于是笑道：“你来做，我就放心了，今后我还是不能太着急，否则就是帮倒忙了。” 秦蓉唤了于大嫂一起把鸡肉去骨切丁，接着加入酱油、白糖、淀粉、孜然粉、辣椒粉、香油和洋葱丁，拌匀后腌制一会儿。 油热后，秦蓉倒入腌制好的鸡肉翻炒，接着再加入小半碗的水淀粉继续翻炒。接着秦蓉开始包包子。 秦蓉把揉好的面皮摊平，在面皮上铺上一层芝士，接着再包入炒好的鸡肉。包子尽量包成方块状的，秦蓉在包子上刷上一层油，再撒上一些芝麻粒，放入烤炉后烤上一盏茶的时间，香喷喷的芝士鸡肉烤包子便做好了。 芝士鸡肉烤包子出炉的时候，整个后厨都飘着芝香味，秦蓉吸了吸鼻子，使劲地闻了闻，“好香啊……”秦蓉感叹。 于大嫂见着这些刚出炉的芝士鸡肉烤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香了，有些像你之前做的羊肉烤包子。” 秦蓉招呼陈树柏、于小山都一道过来尝尝这芝士鸡肉烤包子的味道，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秦蓉的面前。 陈树柏用筷子夹起一个芝士鸡肉烤包子，表皮已经被烤得金黄酥脆，他轻轻咬下包子的一角，芝士跟着拉出长长的丝，鸡肉鲜嫩鲜香混合着浓郁的芝士味，每一口都香得不得了。 陈树柏一口气吃了三个芝士鸡肉烤包子，只觉得十分的满足。 于大嫂和于小山也没少吃，就是秦蓉也一气吃了三个，她笑着道：“这还有那么多剩下的鸡肉和面团，我给先包好，晚市的时候直接放进烤炉里一烤就行了。” “行，一会交给我。”于大嫂道。 …… 晚市。 芝士鸡肉烤包子的菜牌一上来，就有老客问道：“芝士鸡肉烤包子和羊肉烤包子是一样的吗？” 陈树柏没想到客人还记得羊肉烤包子，有些意外，“您还记得羊肉烤包子呢？味道是差不多的，不过关键在于芝士，羊肉烤包子里没有芝士。” “那是哪种更好吃啊？你别说，我还挺馋羊肉烤包子的。” 陈树柏想了想道：“要说起来我还是喜欢芝士鸡肉烤包子，味道实在是很特别。” “芝士到底是何物啊？” 陈树柏见客人的问题越来越多，于是大声道：“若是各位实在是好奇，不如点上几个芝士鸡肉烤包子尝一尝？” “行！”既是老客了，自然都是很捧场的，你六个我八个的，很快一炉包子就卖完了。 岑娘子和青霜到食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们几乎是踏着月色进的食肆，陈树柏也已经有许久没见到岑娘子和青霜了，于是笑着道：“岑娘子，青霜姑娘，可是要吃点什么？” 岑娘子笑着道：“我没见过芝士鸡肉烤包子，你给我上个八个吧，再来上一壶茶，这便足够了。” “好！” 岑娘子见青霜面色仍有些不自然，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喝着茶。青霜……似乎是自见素素那日起，就开始有些魔怔了。平日里，青霜除了在茶肆点菜，已经很少同岑娘子在一块了。 岑娘子见青霜别别扭扭的样子，起初还好，次数多了，便觉得有些扫兴，这谁希望忙碌了一日见到的是一张死人脸呐？ 第一百五十一章 糯米肠（一） 青霜其实也挺矛盾的，对于岑娘子，她在心里是很感激的，同时又很依赖。可是，在她心底的最深处，她始终觉得，在面对岑娘子的时候，她不会觉得自惭形秽。 青霜认为自己和岑娘子其实是一样的人，甚至岑娘子还比她可怜一些，她曾经还被相公打得快死了，后来还是被休回家的，所以她觉得她们才是一路人。 可是后来青霜发现，岑娘子对秦蓉要比对她更好，最糟糕的是她站在秦蓉的面前常常会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刚一开始相识的时候都还好，只是秦蓉真的很像太阳，明媚得会让青霜觉得无敌自容，更会把她灼伤，于是渐渐地，她其实没那么愿意和秦蓉在一起。 再后来，是遇见了素素。青霜承认素素曾经待她很好，可是那已经是曾经了，人都是要往前看的，没人愿意一直被锁在暗无天日的过去，她根本就没有错，可是……也许是太过不小心，又太过激动了，她竟然叫岑娘子看出了端倪，岑娘子看明白了她在心里对秦蓉是又自卑又自傲还带着些许嫉妒，不仅如此，岑娘子还为此发了大火。 秦蓉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每当秦蓉的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后来，岑娘子一直也没说什么，青霜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偏偏又让她知道了，秦蓉居然还和素素做起了生意，这怎么可以呢？ 素素现在仍然做着那腌臜的生意，又怎么配和秦蓉做生意呢，青霜越是听说秦蓉同素素的生意做得不错，她心里就越是觉得不舒服。 后来，青霜还是没藏住心思，在岑娘子的面前抱怨了几句，岑娘子为了秦蓉又一次地说了她，这叫她很是难受。 茶肆经营得好，她也是出了力的，她的点茶手艺这样好，可是岑娘子仍旧是会在她抱怨的时候认真地同她讲道理，告诉她秦蓉帮了她们多少，她……更酸了。 再后来，青霜认识了一位……郎君，青霜的心事实在是无处可说，她总觉得说出来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是她又实在是克制不了。想不到的是，那位郎君……不仅没有像岑娘子那般同她讲道理，反而觉得她做的才是对的，甚至还告诉她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理应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上。 那位郎君起初那么说时，青霜还觉得这话有些叫人不好意思，可是说得久了，她也有些当真了，她的确是不比旁人差什么，茶肆若没了她点的茶，光靠秦蓉的卤味和茶果以及岑娘子的嘴皮子，哪里有那么好的生意。 渐渐的，青霜同那位郎君越来越要好，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怕的，怕她的郎君对她不是真心的，怕她的郎君嫌弃她曾是花娘子，更怕她的郎君见过更好的女子就不要她了…… 可是，她的郎君总是告诉她，她就是他认定的人，于是她也渐渐的，同岑娘子有些疏远了，毕竟谁都喜欢听好话不是吗？ 青霜这次虽然跟着岑娘子一道来找了秦蓉，却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也觉得还有些许的别扭。 岑娘子和青霜来得晚，只剩下最后一些烤包子了，于是秦蓉麻溜地又给两人做了一碗酸辣羹，这样配着吃，饱肚、开胃且不腻。 酸辣羹是秦蓉自己端出来的，岑娘子和青霜就是今日的最后一桌客人了。 “岑姐姐，青霜姐，你们有好些日子没来了。”秦蓉放下了酸辣羹后，顺势在岑娘子身边坐下了。 岑娘子其实一早就想过来了，奈何她同青霜同进同出久了，若是不叫上青霜，她恐她多想，若是叫上了青霜，她又怕青霜的脑子拐不过弯来，落了秦蓉的面子，左右为难之间，她索性就没过来了。 昨日，岑娘子从送茶果和卤味的帮闲那听说了秦蓉要开酒楼的事，这才忍不住了，赶着过来了。 “阿蓉，这不是听说你要开酒楼了吗？这事可是真的？”岑娘子笑着问道。 秦蓉点点头，“是真的，岑姐姐，我打算在东街开酒楼，不过这事还早呢，我连酒楼都还没盘下来呢。” 青霜闻言微微一愣，她掐紧了手指，强自忍下心头的酸意道：“那真是恭喜你了，你的食肆生意就这么好，开酒楼生意定也是差不了。” 秦蓉觉得青霜说话有些阴阳怪气，她淡淡扫了一眼青霜，微微皱了皱眉。 岑娘子也不自觉地拧了眉，但是在秦蓉面前她也不想给青霜难堪，于是笑着打了圆场，“阿蓉，银钱上可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那里还攒下了一些银钱，你要是有需要，定要和我说。” 秦蓉笑着摆手，“用不着的，岑姐姐你攒几个银钱也不容易，你自个儿留着吧。” 青霜只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道：“我想起来我有点东西要买，我去买了再过来。” “包子还没吃完，吃完再去吧？”岑娘子问道。 “我先去买了来，反正你和阿蓉还有许多话要说，我不打扰你们便是了。”青霜说着就起身离开了，留下被呛得一脸懵的岑娘子。 岑娘子回过神来后，一脸尴尬地道：“阿蓉，她许是闹别扭呢……” 岑娘子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只好无奈地吃起了包子，纵然是此刻芝士鸡肉包子味道再好，她也有些味同嚼蜡。 秦蓉叹了口气问道：“青霜……这是怎么了？” 岑娘子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你说，自那日遇见素素之后，她就同我有了隔阂，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然后便渐渐与我有些疏远，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茶肆一关门，我便找不着她了。 原本我同她也是已经住在一处了，可是后来她常常都不回来，第二日问她，她便说住在自己那边。” 秦蓉闻言直觉是有些不对的，她能感觉到青霜对于她是有些不似岑娘子，但是这次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糯米肠（二） 秦蓉见岑娘子又气又急，还是先按下了心思，她道：“岑姐姐，你先别急，青霜姐许是想左了，你且再看看，若是真的不是一路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不可能一直依附着另一个人生活的。 看起来青霜很依赖你，实则你也同样依赖她，你能干、坚强、爽利但是你会觉得自己孑然一身，她是你的妹妹，也是你的……牵绊，只是若只是想左了，倒是没什么关系，可要是……” 秦蓉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想岑娘子应当是懂的，只是不想懂罢了。 岑娘子从那个吃人的家里出来，孑然一身，青霜日日陪在她身边，也给了她许多的安慰，她一定是最不愿意青霜走远了的。 岑娘子知道秦蓉说得对，她沉默地吃着包子，到最后笑容都有些勉强了，秦蓉说得对，她其实同样依赖青霜，她也很迫切地想知道青霜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变得如此不同。 青霜再也没有过来，岑娘子也不好再等了，她从怀里拿了个锦盒递给了秦蓉，“阿蓉，这里头是一支白玉雕成的簪子，还算值几个钱，若是开酒楼还差一下银钱，你拿去卖了应当能填补些缺口。” 秦蓉忙推拒道：“岑姐姐这是做什么？怎么就到这般地步了，我银钱够用不着。” 岑娘子摇头道：“阿蓉，你知道的，我离开那个家时间还太短，开茶肆收入还可以，但是也没剩下太多，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妹妹，你要开酒楼缺银钱是一定的，你忘记了啊？我是开过酒肆，这中间的花销我知道。你能干，我也知道，只是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 秦蓉还是不想收，“岑姐姐，既然是姐妹又何须如此？” 岑娘子笑道：“怎么？只许你帮我，不许我尽尽心意吗？这簪子是我还未出嫁时得的，那会家中还不错，所以我喜欢他们就给我买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簪子于我而言，早就不是什么值得珍藏的东西了，它于我而言是伤痛，但是它于你而言说不定能帮上忙，既然能帮上忙，它就还有用，你且收着，若是你那酒楼真的办得又大又好，风光无限，那你再给姐姐买一支簪子可好？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于我而言，你送的比他们送的值钱多了，也更值得我珍藏。” 秦蓉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凭本心待人，好在无人负她。 “好，到时定给姐姐买上一支更贵的簪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岑娘子离开后，往远水街走去，青霜实在是不对劲，她要同她谈一谈。岑娘子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冷不防的却瞧见前边巷子口有个女子的背影很像青霜，她刚想上前瞧瞧，却瞧见那女子和一位着青灰色长衫的男子进了巷子。 岑娘子快走了几步跟了上去，只是却没瞧见那两人的身影。 岑娘子想了想，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却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无奈之下她只好走出了巷子，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她不敢多留。 岑娘子盼着自己是看错了，她匆匆地回了家，果然没瞧见青霜，又去敲了青霜家的院门，果然也没人应门，她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岑娘子心不在焉地回了家，给自己倒了杯茶后，她开始细细思索起青霜这些日子的这些改变，以及平常的一些小事，她实在是有些担心青霜会被人骗。 男女之间的感情，岑娘子也是经历过的，有些事，你就是说破了嘴不许人撞南墙，那也是没有用的。她和秦蓉曾告诉过青霜很多次，话本子里的男子其实都不可靠，但青霜毕竟没真的经历过情之一字，这是旁人告诫多少次都没有用的东西。 说起来青霜的确是花娘子的出身，也不是没经过那等事的，可是欢爱和爱不同，那是两回事。 岑娘子一直亮着灯，开着堂屋的门，就盼着能听到青霜家院门响起的声音，只是一晚上过去了……她竟然真的没等到青霜。 岑娘子是趴在堂屋的方桌上睡过去的，蜡烛燃了整整一夜，她看着残烛发了会呆，随即幽幽叹了口气，她稍微收拾了收拾，便出了门往茶肆去。 岑娘子到茶肆时，茶肆门已经打开了，青霜正戴着一支她从未见她戴过的珠花，欢欢喜喜地烧着水。 岑娘子面色有些复杂，她走到了青霜的面前问道：“青霜，你昨日怎么没来？” 青霜面色微微一滞，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了，岑姐姐，我昨日买了东西忽然觉得有些肚子疼，所以……我便先回去了。” “可是我昨日去你家敲了门，你家里没人。” 青霜微微一愣，“许是我回来的晚，岑姐姐你到家时我还没到家。” 岑娘子愣了愣，幽幽地道：“可是……我等了你一整夜……” 青霜这才发现了岑娘子眼皮下的青黑，她有些慌乱地讷讷道：“岑姐姐，我不知道你竟然等了我那么久……” 岑娘子见状，去把茶肆的门关上了，她拉着青霜的手道：“青霜，可是我平日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叫你觉得不舒服了，又或者是因为你对阿蓉有了什么成见？为何自那日起，你……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岑娘子是想同青霜好好谈谈的，她与青霜的感情到底是处出来了，要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若真有一日……青霜出了什么事，她却没做过什么，她怕她过不去心里这一关，若真是努力过了，也没有用，那便是青霜的命，也是她的命。 青霜没有好命过好日子，她也没有好命有青霜这样一个好妹妹。 青霜闻言，沉默了半晌，随即扯出了一丝笑道：“岑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如何会觉得不舒服，又如何会对阿蓉有什么成见，都是没有的事。岑姐姐，你别想太多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糯米肠（三） 岑娘子见青霜如此，只好道：“昨日我在南水巷瞧见你了……” 青霜面色微微一变，“岑姐姐……” 岑娘子见青霜面色变得有些白，于是拉着她的手道：“青霜不论你心里如何想，我始终是把你当妹妹的，若是你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同我讲。不管如何，多个人就多个主意，就算是……你有了高兴的事，咱们也能一起说说，不是吗？” 青霜闻言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道：“岑姐姐，瞒着你我也有些不自在，我便同你说了，我最近遇到了一位郎君，他是外镇人，来梨花镇做买卖的，他刚来梨花镇落脚，房子就赁在南水巷。” 岑娘子一听是外镇人，才来梨花镇，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青霜脸上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意，她微微勾了勾唇，道：“岑姐姐可还记得上次咱们茶肆休息？那日，你归家休息了，我去庙里上香顺便踏青。” 岑娘子回忆了一下，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点头道：“我记得。” 青霜道：“那日我去寺庙，嗯求签，求签时那位郎君就在我的前面，他奉了香又祈了福，原本我也是没注意到他的，我始终记得岑姐姐说的不可轻信外头的那些男子，人不能只看表面，所以虽然我觉得他还算俊俏却并没在意。 不过，他祈福的内容倒叫我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他求菩萨保佑他爹娘平安和顺，至于自己他说他要什么自己会尽力，让菩萨不必挂怀，只需要保佑他爹娘就好。” 岑娘子闻言差点要翻白眼，这什么人啊，既是信菩萨怎么还跑去求菩萨，既是求菩萨又为何口出妄言？这还不算，还让菩萨不必挂怀……啥人啊……这也能骗到人？ 岑娘子捏紧了拳头，努力带上了一点笑意问道：“然后呢？” 青霜见岑娘子并没有不高兴，心下一松，既然心里没了这种担忧，她很乐意同岑娘子分享，“嗯，然后我也祈了福，奉了香，回镇上的时候，我们坐的是同一辆牛车。当时……我有些不舒服，总觉得犯恶心，他正好在寺庙门口买了几个新鲜的桔子，他见我难受便把桔子分予了我，我们便是如此相识的。” 岑娘子点点头，有心再多问些事，“那他做生意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都是他告诉我的，连郎什么都告诉我，他做买卖高兴的，不高兴的，他都告诉我，他很相信我。岑姐姐，不瞒你说，我……同他也说了很多咱们的事。我……不是对你，只是那日我和素素不欢而散，原本没什么，我真的不想再和她们来往，可是后来我听说阿蓉还和素素做起了买卖，我心里就不大高兴。 我知道，是我自己有些小心眼，也是我自己一直以来，因为出身有些自卑，阿蓉是很好的女子，她敞亮、漂亮、聪明、能干、体贴、温柔，她蕙质兰心却又这样体恤旁人，同她接触过的人，都对她很好，好像这世间的好事都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我……我见到她既想靠近，又觉得自己不配。我当时不希望你们同素素认识也是因为，我觉得你们那样好，尤其是阿蓉，她那么好，连我站在她身边都觉得不配，像素素这样还在做这种生意的女子，又如何配和她坐在一块呢？ 后来，我知道阿蓉同素素做起了生意，我心里就很不痛快，我……同阿蓉相处时那么小心翼翼，害怕自己出错闹笑话，又害怕自己曾经的那些往事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名声，可是……没想到素素竟然这样轻易就可以和她相交，这显得我……很像个笑话。不过……不瞒姐姐说，我对阿蓉虽觉自卑却又觉得自己没有不如她，若是我生在她那样的人家，未必过得会比她差，只是我的运气实在是不好，进了窑子哪有真的能清白的。” 岑娘子一时失了语，她发现了，此刻的青霜才是全然坦白的青霜，她如今愿意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不是因为她想明白了，而是因为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了……是因为那连郎君，岑娘子直觉有些不对。 男人……本质来说殊途同归，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让青霜有如此大的变化，若说没有特意投青霜所好，岑娘子有些不信。 岑娘子叹了口气道：“那之前我同你说了那么多次，你为何从来不对我说实话？” “因为……我嫉妒，我嫉妒姐姐珍视阿蓉比珍视我多，我也嫉妒你们之间的关系总是要好过我，我知道我的出身终究是有些不同的，你们有些看不起我也是正常。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岑姐姐，连郎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他让我知道我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他让我知道我也很好，不差什么，他会在任何时候都偏心于我，只选择我。”青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那样的清亮，那样的好看。 岑娘子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先说她并没有珍视阿蓉比珍视她多，还是该先说这郎君没有那么简单…… 青霜见岑娘子不说话，有些疑惑，她道：“岑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岑娘子摇了摇头，镇定了一下情绪道：“我没有珍视你比珍视阿蓉少，我对阿蓉好是因为阿蓉除了是我的好姐妹，更是我的恩人，就算不是为着姐妹之情也还有恩情呢。我们日日相伴在一起，我同你的感情自然也是好的。 青霜，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我……性子也有些不好，许是因为我们日日待在一处，我就觉得我们更好一些，更了解彼此一些，所以有些脾气和情绪我都会展现在你的面前，因此叫你觉得我对你不够珍视，我也有问题，但是这些事和阿蓉没关系，你莫要迁怒阿蓉。” 青霜愣住了，她原本已经有些不在乎岑娘子待秦蓉比待她好，可当岑娘子如此坦诚地告诉她心里的话，她觉得自己也太过分了，尤其是对秦蓉，明明是她自己的情绪，最后迁怒的确是秦蓉…… 第一百五十四章 糯米肠（四） “对不住……是我想左了，岑姐姐。”青霜面带愧色。 岑娘子摇了摇头道：“我们姐妹之间，不可能不吵架，不闹矛盾的，只要说开了就好了。若是我做得不好，那我就向你道歉，你若是做得不对，那你便向我和阿蓉道歉，咱们这一世能相逢就是缘分，咱们莫要轻易走散了好吗？” 青霜一瞬间眼眶也红了，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闹得别扭既可笑，又可耻，她不该如此，“岑姐姐，对不住，待明日，我就去向阿蓉道歉，其实对素素姐，我也是做得不好的，不过岑姐姐，我不会特意去向素素姐道歉的，过去我仍然不愿意提，可以吗？” 岑娘子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自然是可以的。” 岑娘子和青霜把话说开了，青霜觉得心里舒坦了，可是岑娘子却没有放下戒心，那郎君不对劲，此时同青霜把话说开了，正是能开口提的好时机，她迟疑了一会儿问道：“青霜，你同姐姐说一句实话，那位郎君……到底知道了咱们多少的事？” 青霜闻言有些含羞带怯地笑了，“他……他都知道的，我都同他说了。” 岑娘子按下心中的不安，轻声道：“你对他……可是全盘的信任？” “岑姐姐，不瞒你说，我已经认定连郎了，我钟情于他，也想要同他成亲。”青霜道。 岑娘子笑道：“那……他家里有几口人？他爹娘可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了？” 青霜愣了一愣，“这……连郎没同我说过。” 岑娘子道：“不是说他很信任你，什么都告诉你吗？” 青霜微微皱了皱眉，她仔细想了想才点头道：“许是这些事没那么重要，重要的事他都告诉我了。” “那……什么是重要的事？”岑娘子问道。 “他的买卖啊，他买卖上的事全都会告诉我，挣了多少银钱，或者亏了多少银钱，谈成了什么生意或是没谈成什么生意，他都会告诉我。”青霜没觉得这是多么重要的事。 岑娘子看着青霜这副全然相信那位郎君的样子，一时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那样叫人恶心，这事绝不对劲。 “青霜，你给姐姐说句实话……银钱上你们之间没有什么牵扯吧？”岑娘子问道。 青霜此时觉察出了一点岑娘子的意思，她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岑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连郎……是为着我的银钱？” 岑娘子忙摆手道：“怎么会呢？只是你也知道我是成过家的，这男女之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只是怕你吃亏。” 青霜松了口气，她是真的很喜欢连郎，也是真的把岑娘子看得很重，若是岑娘子不支持她和连郎，她自然会觉得伤心，岑娘子方才如此问，倒叫她觉得有些不开心，不过是为着她怕她吃亏，她又觉得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岑姐姐，他从未有和我提过银钱上的事，你放心。”青霜道。 “哦那就好。”岑娘子笑得有些勉强。 待青霜回去后，岑娘子对着烛火想了许久，她忽然想到了之前秦蓉说的关于话本子的那番话，于是她决定去同秦蓉讨个主意。 …… 秦蓉昨日提前泡了一些糯米，今儿打算尝试做一些糯米肠，糯米肠味道可香了，做点心也是极好的，做朝食也可以配豆浆或者白粥。 秦蓉现在需要的肉量每日都不少，张屠夫现在每日早上把猪杀好，先会往秦蓉的食肆里送一些猪肉，秦蓉仔细选了一些后腿肉剁碎后拌入过滤好的葱姜汁，再倒些酱油，放些糖、撒上一些胡椒粉和辣椒粉。 秦蓉手上用了些巧劲，顺时针搅拌肉馅，反复多次。 待肉馅搅拌好后，秦蓉再在肉馅里拌入泡好的糯米，接着再放入玉米粒和豌豆粒还有切好的胡萝卜丁。 抓拌均匀好，馅料又是红色、又是绿色还带点嫩黄色，很是好看。 肠衣，于大嫂已经洗了好多遍了，也用料酒泡过，一丝腥味都没有，秦蓉瞧着这些肠衣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便招呼于大嫂和于小山一道过来把馅料灌进肠衣里。 都弄好后，便可以上蒸笼蒸了，秦蓉交代了于大嫂时间，这便去净手了，做这些活可不轻松，她这几日不仅要忙着研究菜品，还得顾着酒楼的事，脑子动得可不少。 “东家，岑娘子来了。”陈树柏此时进了后厨对秦蓉道。 秦蓉微微一愣，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往大堂去，“岑姐姐，怎么这会过来了，今日茶肆不开门吗？” “今日茶肆休息，我有些事想同你讨个主意，让你帮我掌掌眼。”岑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秦蓉知道岑娘子是要同她说青霜的事，说实在的她觉得怪没趣的，人和人之间对她来说能处就处，不能处拉倒。 秦蓉同青霜还不错，那都是有着岑娘子的这一层关系在，她对青霜谈不上多好，所以青霜待她有些不对劲，她也不生气，本就没有什么期待，就不会觉得有多少……伤心或者说难过。 不过……岑娘子待她是真的不错，她也是把岑娘子放进心里的，所以看在岑娘子的面子上，她且听一听吧。 “岑姐姐，我不知道青霜发生了何事，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并不是那种会强求的人，在我这，所有的关系都应当是有来有回的，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上赶着。至于旁的，我的确怀有怜悯之心，但我不做傻子，所以若是我给不了主意，那姐姐也不能怪我，可好？” 岑娘子连忙点头道：“自是如此，阿蓉，无论你愿意不愿意出这个主意，都同你我的感情没关系，我……把事情全同你说了，至于最后会怎么样，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可好？” 秦蓉淡淡一笑，“好！” 和聪明人相交就是有这点好，你说什么她都是能懂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糯米肠（五） 既是应下了，秦蓉先去同于大嫂说了一声，便带着岑娘子去了厢房。去岁时，秦蓉在厢房里添了一张小几，平日里忙得晚了不回去的时候，她都会在小几边坐一会儿，喝口茶，或是看会儿话本子。 “岑姐姐，蜂蜜柚子茶可以吗？”秦蓉问道。 岑娘子点点头，“我都可以。” 秦蓉泡好茶，两人坐定后，岑娘子才起了话头，她把青霜和连郎的事说了一说，然后道：“阿蓉，我总是觉得这位郎君有问题，我已经使了人去查了，只是消息应当没这么快。” “岑姐姐，你说……那位连郎君是住在南水巷？”秦蓉忽然问道。 “对，怎么了吗？” “若是南水巷，庄成会打听得很快，那是之前他和庄五、庄六常活动的地方。这样……一会他要过来，我让他去打听一番。”秦蓉道。 “好，只是阿蓉，青霜现在的这般态度，我觉得我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我怕我说得明白了她反应会很激烈。”岑娘子叹了口气，她只觉得她这几日叹的气都赶上这一年叹的气了。 “岑姐姐莫要着急，我觉得你若是要劝青霜，不可……一味的反对。你反对，青霜反而会觉得她同连郎天造地设，旁人都是坏人，可你若是随她去，她渐渐的自己也会觉察出连郎君的问题。 你不是说青霜是因为之前心里有结吗？那定是姓连的趁着青霜情绪不好的时候，投其所好，可是原本他也不是青霜所想之人。只要不是那样的人，就一定会露出破绽。岑姐姐，你要做的是加速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这姓连的会挑拨你同青霜之间的关系，也无非是想要把青霜变成一座孤岛。 孤立无援，那青霜能扒着的，能抓紧的就只有他，所以一旦他知道青霜同你还有我说开了，那他一定会着急，一定会急着在青霜面前继续挑拨……” 说到这里，秦蓉停了停，有些迟疑地敲了敲手指。 岑娘子见秦蓉忽然停下了，有些疑惑，“阿蓉，怎么了？” 秦蓉摇摇头，看着岑娘子道：“岑姐姐，这便是对于青霜的一个考验了。” “这是何意？” “因为一旦姓连的挑拨起咱们之间的关系，那青霜同他矛盾爆发的越快就说明青霜在姓连的面前坚持了自己的意思，维护了你和我，那么我们自然可以一点一点叫那姓连的露出马脚，直到青霜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而一旦他们之间未受影响，也一直没有矛盾，甚至在你面前，青霜还会有些不自在，那就说明青霜听信了她连郎的话，那么我会立马撒手，尊重她的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选择。” 岑娘子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细细地思索了一番秦蓉说的话，随后她看向了秦蓉，认真地道：“若真是如此，我也会放下。” “是，岑姐姐，你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必须要背负她人的命运。” “嗯！” 这之后，秦蓉和岑娘子又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直说到一壶茶都喝干了，秦蓉摸着肚子这才觉得有些饿了，“岑姐姐，你饿吗？肚子里尽是茶了……” “确实有些饿了，方才说着话呢，倒是没注意。” 秦蓉笑着道：“我今日做了糯米肠，可好吃了，也饱肚，岑姐姐要不要同我一起吃一些？” “好啊！” 糯米肠一端上桌，岑娘子就被它的香味吸引了，她瞧过去，这糯米肠色泽极为诱人，香味也独特。 于大嫂将糯米肠蒸好后，切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朵花似的散开在白瓷盘中。岑娘子夹了一片糯米肠送进了嘴里，糯米黏糯又不失嚼劲，还吸满了肉汁，鲜香的不得了。肉馅和豌豆粒、胡萝卜丁融和得恰到好处，只有肉香味却不带一点子肉的油腻。 岑娘子吃了一片，眼睛都放光了，“阿蓉，这个好吃，这糯米肠真是极好吃的！” 秦蓉笑着道：“我打算放酒楼里卖的，岑姐姐觉得如何？” “好吃！”岑娘子顾不得抬头，一口一片，吃得满嘴流油。 秦蓉也吃了几片，味道还不错，虽然在这里是第一次做，调料也是她自己想着调制的，但是味道却一点都不输她在现代做的。 秦蓉同岑娘子一人吃了一盘子糯米肠，喝了一碗汤，这才放下了筷子。岑娘子起身道：“阿蓉，今日打扰了你一日，若是有消息我会再来同你说的。” “好。” “对了……若是酒楼的事有我帮得上忙得地方，记得同我说，我开酒肆的时候也认得一些人，我开茶肆的时候他们也帮了忙，若是你有需要，一定要说。” “好！” …… 第二日一早，秦蓉刚到食肆，就瞧见张牙人站在食肆门口。张牙人瞧见秦蓉来了，满脸堆笑地道：“秦小娘子，沈家有消息了！” 秦蓉瞧张牙人这满脸笑意的，有些好奇，“沈家是给了一个我定能接受的数吗？” 张牙人道：“我不知道秦小娘子能不能接受，不过沈老板松了口，说是可以降个五十两银子，一口价不讲价。” 五十两……倒真是大砍一刀。 可是……秦蓉手上的银子有些不够，她把张牙人请进了食肆，上了茶之后她笑着道：“张牙人，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但是我要分两年付银钱。” “这……我恐怕沈老板不会答应。”张牙人来前，沈大郎还特意同他说了五十两银子是底价了，他要一次性就拿到银钱。 秦蓉想了想又道：“张牙人劳你再走一趟，若是分两年不行的话，我这银钱也不够，还差上一些，总不能一点现钱都不留吧，外墙我总是得再翻新对吧？若是真不行，那便算了。” “秦小娘子，你……还差多少银子啊？”张牙人有些迟疑地问道。 秦蓉想了想道：“差二十两银子吧！” 张牙人：“……” 这不多不少的，就是想再讲价吧……不过这里面佣金不少，他得尽力把这买卖给促成了。 “行，那我再走一趟，看看还能不能商量。” “多谢张牙人。” “应该的。” “我前儿做了些糯米肠，张牙人带些回去吧，回家蒸一蒸就能吃了。” “好！”张牙人乐呵呵地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猪皮冻（一） 秦蓉和张牙人说话的时候，陈树柏就在高脚台里坐着算账呢，张牙人走后，他对着秦蓉道：“东家，若是只差二十两银子，我这里拿去便是，我自己攒的，和家中不影响的。” 秦蓉微微一愣，随即莞尔，“树柏哥，用不着，我砍价呢！” “砍价？” 秦蓉点点头，“这酒楼就是再是我心头好，超过旁边的铺子那么多价钱，我也买不下手。而且……沈大郎想要找我这样的买家也不容易，谈谈呗。” 陈树柏闻言点点头，“那就行。” “树柏哥，之前……你说要下场……” 陈树柏点头道：“嗯，今年要下场，不过东家放心，不会很久的，童生试时间不长。” “好，考过了我请树柏哥喝酒！” “一言为定。” …… 秦蓉在食肆里等了两日，第三日张牙人带着好消息来了食肆，“秦小娘子，好消息，沈老板愿意再降二十两银子，这样你钱够也就不用分两年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张牙人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才来得及喝一口秦蓉泡的茶。 “成，那我去准备银钱，明日咱们便去衙门。”秦蓉道。 “好好好，秦小娘子不瞒你说，我家那位自从吃了你做的吃食，每日都跟我叨叨一遍定要帮你把这事办成了，我可真是用心再用心，好在一切圆满！” 送走张牙人后，秦蓉把所有的银子都取了出来，七百两是银票，二十两银子是散银，这下不仅把她攒下的银钱都花了，还真的得把家人、朋友给的银钱拿来用了。 因着心里藏着事，秦蓉一晚上都没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时，还觉得有些倦。秦蓉换好衣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在张牙人的陪同下和沈大郎一道去了衙门。 再回食肆的时候，秦蓉已经在东街有了一家酒楼了，过了最一开始的那股懵劲之后，她才真实的感觉到了激动和兴奋。 于大嫂、陈树柏、于小山统统都在食肆里等着秦蓉，秦蓉一进门，他们一道围了上去，“恭喜你，东家！” “恭喜你，阿蓉！” “恭喜你，阿姐！” “多谢大家了，现下口袋空空，待酒楼弄好，赚到银钱了，给你们多发一个月的月钱，不拘是酒楼还是食肆！”秦蓉大气地道！ “那可太好了啊！阿蓉，我们可等着你啊！”于大嫂也咧着嘴，很是替秦蓉高兴。 “东家，我定好好上工，不叫你那多一个月的月钱白花！”陈树柏也打趣道。 于小山急急的也想表一表忠心，想来想去也只好道：“那我努力多卖些盒饭，叫阿姐没有后顾之忧！” “好，多谢大家，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继续一同努力吧！” “好嘞！”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岑娘子自那日从秦蓉这回去后，仔细斟酌了许久才想好了如何和青霜说。 那一日青霜回来的早，岑娘子温了一壶酒道：“青霜，咱们姐妹许久没一道喝酒了，不若今晚咱们在院子里像阿蓉那般烤些烤串，喝一壶酒？” 青霜见岑娘子如此高兴，不愿意扫她的兴，可她委实是没有什么兴致，只是她同岑娘子才说开，于是她还是点头应下了。 岑娘子见青霜兴致不高，有些疑惑，“青霜，这是怎么了？嘴巴都撅的可以挂油瓶了，这是……发生了何事？是……有人欺负你了？” 青霜犹豫了一番，有些气恼地说道：“都是连青山，我同他大吵一架，我不理他了！” 岑娘子微微挑眉，很快她便敛了情绪，带上了一副温和的样子道：“这……他待你不是一直很好吗？昨儿你还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有误会，有误会解开就好了。你啊莫要仗着人家待你好，你就恃宠生娇。既是你信任的人，岑姐姐也信他。” 青霜闻言更是一脸愧色，“岑姐姐，你看你还帮他说话，他却还要说你，我这怎么忍得住！” 岑娘子心头一动，她没想到秦蓉说的事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她更没想到，连青山竟然这般着急没耐心，这样的男人，连当个骗子想骗人钱财也都是个棒槌，难堪大用。 “这是怎么说的？青霜……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这……我同连郎君也没见过啊……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呢？青霜，我是最相信你的，只要你认定，他便是没那么好，我也认了！”岑娘子一脸担忧地道。 青霜见岑娘子如此退让，对连青山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冒了三个度，“岑姐姐，你别替他说话了，这事就是他的错！” 岑娘子叹了口气道：“青霜，到底是何事，你说与我听听？” “我把咱们和好的事同他说了，我还同他说……我要去和阿蓉请罪，是我太小心眼了，你们真的是待我很好，尤其是岑姐姐你。可是没想到，那夯货竟然说……竟然说……”青霜一脸气恼。 “竟然说什么？”岑娘子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辜一些。 “他说你是怕我离开茶肆，茶肆再也开不下去了，这才低的头。他还说……他还说我和他如此，你会既看不起他也看不起我。他说除了他谁会对一个青楼出身的花娘子掏心掏肺，珍之爱之。这世上也只有他，会不介意我的过去。”青霜正在气头上，这些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岑娘子暗道：“果然如此。” “青霜，这……就叫我伤心了，我……何至于此。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至于连郎君，我也说了，若是你选的，那便是我认可的。只是……这连郎君为何对我们的误会……这般大啊？” 青霜想了想道：“岑姐姐，我就是听不得他说阿蓉和你，这不我便和他吵起来了。” 其实……青霜怕岑娘子担心还是遮掩了一二，他们何止是吵起来了，她甚至还砸了东西。当时连青山吼人的样子叫她心有余悸，慌乱间她才砸了他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七章 猪皮冻（二） 岑娘子闻言其实也松了口气，青霜愿意为了维护她和秦蓉同连青山吵架，那便证明她还没昏了头。 “青霜，你也莫要生气了，不若如此，你先看看连郎君的反应，不论你和他如何，岑姐姐会是你的退路，任何时候都是。”岑娘子道。 青霜听岑娘子如此说，对连青山的气恼更是加深了，岑娘子如此敞亮，而连青山简直是小心眼到了极点了。 岑娘子见青霜的恼意越发大了，这才带上了一点愁意道：“青霜……旁的我是没什么，只是我想同你说些心里话，你莫要觉得我多管闲事。” 青霜忙道：“岑姐姐说什么呢，你管我的事，如何是闲事？” 岑娘子点点头，捋了捋青霜额前的发丝，这才道：“青霜，男女之间不是很简单的你捧着心给他，他便全然相信你的。我知道拈花楼也教过些对付客人的手段，但那都是床底之间的，那是一段利益关系。而真正的相处却是不同的，你想要和连郎君好好走下去，也是要用些心思和手段，若是叫人一览无余，旁人自会看轻于你。” 青霜见岑娘子如此认真，有些发愣，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始琢磨岑娘子说的话，的确，最一开始时，连青山不知道她的情况，待她是极好的，现在却是越来越敷衍…… 岑娘子见青霜有些想进去了，又道：“再一个，连郎君到现在都未同你提过家人，这一点却是叫我心里有些别扭的，若不是因为信任你，我真要疑他的。人总有来处和出处，若是一开始从不提前那还好说，可若是一直不提起，总觉得是不是家里有些事……眼下，你未成亲，一切都来得及，我是希望你仔细瞧瞧他，考验考验他，若是经受得住考验，那才真是配得上我妹子的好儿郎呢！” 岑娘子的这番话青霜很听得进去，只是岑娘子越是如此，她越开始回想她同连青山相识以来的事，不说家世……是有什么苦衷吗？至于考验…… 想到这，青霜道：“岑姐姐，如何考验呢？” 岑娘子见青霜一脸认真，于是笑着道：“你不急，你且看看他如何来哄你，若是哄都不来哄，那如何证明你对他很重要？你真的重要他便会来哄你的。” “好！”青霜点头应下了。 岑娘子看着青霜如此认真的样子，她不免有些愧疚，这番话……实则是没道理的，当时秦蓉教了她该如何劝，最后秦蓉说的话仿佛在她耳边回旋，“岑姐姐，人性实则是经不起考验的，我们今日说的这些话全是为了给他们制造矛盾，万万不可用于自身，若青霜还没有糊涂到底，待事毕，千万要同她说清楚。” 过了两日，连青山果然又来哄青霜了，什么好话都不要钱的往外蹦，只要能哄得青霜能原谅他，他什么都能做。 青霜自然是原谅他了，但是他要连青山保证，从此以后万万不可再诋毁她的姐妹，连青山应下了，在听到青霜说岑娘子还帮着他说话了，他不免又动了些别的心思。 秦蓉让庄成把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岑娘子。 原来那连青山根本不是什么外镇人，他是秋山村的混子，秋山村是距梨花镇最远的一个村子，那儿地势高，山路也有些陡峭，进出不是很方便，所以那里的村民与外界的人接触的都不多。 连青山去了府城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发了一笔小财，后来回了梨花镇，明面上是做生意的，实则……连青山同海龙帮管着的一个赌坊也有关系。 秦蓉甫一得到消息，除了告诉岑娘子，还特意去同顾笙说了一声。 秦蓉原本也是觉得既是和帮会有关系，告诉顾笙一声会更好些，可是她瞧着顾笙在知道消息之后面色很是凝重，不免有些好奇，“顾大哥，可是这中间有什么问题？” 顾笙犹豫了一会儿，斟酌地道：“案子上的事，我不能同你说，这是规矩。但是蓉姑娘，这个连青山不是省油的灯，青霜若是和他在一块怕是要吃亏，这事交给我，你莫要出面去同青霜说了，她多半是听不进去的，到时别让人记恨上你，我怕我顾及不到。” 秦蓉从未在顾笙脸上看到如此认真的神色，当下认真地应下了，“顾大哥，你放心，我定会小心行事的。” “嗯，这个你拿着。”顾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约莫一指长的像笛子一样的柱状物体。 “这是？”秦蓉有些好奇。 顾笙道：“这是我师父从前做的机关，这底部的红线你只要一拽，这口子里就会射出几支银针。杀不死人，但是逃命却足够了。” 秦蓉一脸稀奇，竟然还有这般好东西，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顾笙见秦蓉好奇，又给秦蓉演示了一遍如何发射，秦蓉很聪明，掌握得很快，没多久就能收发自如了。 顾笙见秦蓉很高兴，他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蓉姑娘，这东西只有一支，你莫要给别人了，我知你对很多人都心怀怜悯，但是人最重要的还是要保住自己，对吗？” “顾大哥，你放心，你送的东西，我怎会轻易送给他人！”秦蓉说得坦荡，但是顾笙却还是有些高兴。 “蓉姑娘，至于岑娘子和青霜你莫要担心，我定会护她们周全的，不止是因为她们是你的朋友，更因为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顾笙眼神坚定，只叫人觉得十分安心。 “好，顾大哥，你也千万要顾着自己。” “嗯。”顾笙闻言眼里带了一丝笑意，他应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猪皮冻（三） 连青山的确有些问题，梨花镇的治安一直都是不错的，若是治安不好，夜市也不会如此热闹。 但是最近这些日子，梨花镇的外围出现了好几具女子的尸体，尸体在衙门摆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来认领，顾笙带着人排查了好些日子，这才摸出了一些线索。这些女尸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她们皆是女户，或者都是独居。 这些女子的钱财都被洗劫一空，包括家中的银钱，也统统都没有了。 顾笙走访了几日，这才查出了这案子竟然同海龙帮下面的赌坊有牵连，关键人物就是连青山。 顾笙正好查到了连青山，也查清楚了连青山最近都在同什么人接触，刚有了点眉目，没想到秦蓉也凑巧查了连青山。 顾笙在岑娘子和青霜家附近派了几个差役盯着，暂时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就以盯梢和保护为主。 青霜同连青山和好了，按理应该是很开心的，但是……岑娘子的话似乎是在她心里扎了根，她有时候刻意试探连青山关于家人的事，连青山却总是避而不谈。 连青山最近待她百依百顺，但是独独对于家人的事总是回避，多问几句反倒会恼恨，怨她不信任他。 许是岑娘子说的话在青霜心里扎了根，她总觉得连青山有些不对劲。青霜这日回得早，岑娘子正打开了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的是秦蓉让庄成送来的猪皮冻。 猪皮冻，青霜可喜欢吃了，无论是直接切了吃还是调些酱汁拌着吃可都是极好的。 “岑姐姐，是阿蓉送来的吗？”青霜问道。 岑娘子点头，笑着向她招手，“快来，是阿蓉做的，之后我想买一些放到咱们茶肆里卖。” 食盒里的猪皮冻被切成了一块块的小方块，青霜用手拣了一块放进了嘴里，猪皮冻十分的有弹性，凉凉的，咀嚼几下，嘴里满是肉香。 “岑姐姐，好吃！”青霜又拣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岑娘子笑着也夹了一块猪皮冻，“我未成亲前，我哥哥待我很好，每次上工回来都会去割上一块肉，我娘就会做猪皮冻给我吃，她的手艺其实没那么好，远不及阿蓉，可是那猪皮冻却是我当时最期待的吃食。” “岑姐姐，你还想他们吗？”青霜迟疑了一会儿抬眉问道。 岑娘子叹了口气，“不念了，念也无用，既是断了亲，那我便不会再回头了，只是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这世间的感情和人会变化如此之大。” 青霜闻言垂下了双眸，喃喃道：“是啊……为什么会如此之大？” 岑娘子想到了今日秦蓉传来的消息，于是问道：“你怎得感叹如此之多？可是和连郎君发生了什么事？” 青霜道：“岑姐姐，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我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岑娘子想了想道：“他平时可有在银钱上同你提到什么？” 青霜摇摇头，“没有……” “那不如这样，你便试试他。” “如何试？” “你就说茶肆最近得了一笔银子，不过咱们打算在别的地段也开上一家，你瞧瞧他会如何说。”岑娘子道。 “好！” “对了，最近镇上死了好几个女子，咱们平时出入还得当心着些，没事你就多同我待在一起，咱们两个人总要好些。” “岑姐姐说的是。” 第二日，连青山来茶肆寻青霜，这是岑娘子第一次在茶肆里见连青山，她见到连青山的时候，有些吃惊，连青山生得并不丑，不然也不能得了青霜的喜欢，人也白白净净的，五官分开来看倒也都是端正的，可是……凑起来一道看，岑娘子才发现连青山竟然是阴阳脸。 阴阳脸在相术中本身也不是特别好的长相，再搭配上连青山的五官……是奸相。 岑娘子忧心忡忡，而青霜此时果然又去试探连青山了。 青霜在试探的时，其实是十分忐忑的，她有些害怕面对结果，若连青山真的对银子感兴趣，那岂不是……这么多日的恩爱都有可能是假的吗？ 可实在是青霜心中觉得不对的地方有些多，原本这些不对劲青霜是从未发觉，可是自那日同连青山为了岑娘子和秦蓉拌了嘴之后，连青山当时的那副发狠的画面，其实时时会闪现在她的脑子里。 而这些事一点一点的化成了青霜的心结，在一次次试探中，从不值得一提的小龃龉，变成了一个个疑团，一个问题没解决，她就变得更敏感，可是她又是矛盾的，她又不愿意连青山是这样的人，于是她有些想骗自己，可偏偏又过不了自己这关，因为她又实在是很想知道答案。 就在这样的矛盾中，青霜看似不经意地透露出了有一笔银钱的事，其实她很紧张，可是连青山太激动了，激动到他没发现青霜的异常，他果然非常在意这笔银钱的事。 青霜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还是难过又或者是不甘，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没了试探时的忐忑，因为只有在不知道结果的时候，心才会被七上八下地吊着，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她反而变得坦然了。 连青山回去后，果然有了动作，他联系了赌坊的人，自那日起，连青山在南水巷的宅子里，常有赌坊的人出入。 连青山的异动瞒不住顾笙，只是到底为何有异动，顾笙却是不知道的，既然是因为青霜，顾笙想这事是瞒不住，也不当瞒下去了，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人的性命总是更重要一些的。 顾笙来食肆时，秦蓉正忙着和庄成谈做牌匾的事，酒楼不似食肆，名字简单些也无妨，秦蓉想了许久，还拉了陈树柏讨论了半天，最后既没有叫什么食鼎楼、膳福斋，也没有叫什么于家酒楼、秦家酒楼。东街酒楼的名字就叫宝蓉轩。 陈树柏道：“东家，我是看着你把食肆做大的，但是既然东街和西街客源并不同，那便不需要有什么延续性。东家，这是你辛苦挣下的产业，若是有一日我们真的把酒楼做到风靡整个梨花镇，又或者有一日酒楼的名声能传到府城，甚至是京城，那么这不就是一段佳话吗？ 东家能告诉天下女子，女子的前程不止在后宅。有东家的名字一听就是女子开的，女子开的酒楼旁人自然好奇，一旦好奇就会打听。这不仅是替东家扬名，也是替酒楼扬名。”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三剁（一） 陈树柏能说出这样的话，秦蓉并不吃惊，他向来都尊重所有的女子，秦蓉没想到的是，陈树柏说的这番话，让她有些意动。 她也是想留下些什么的，而这应当认真对待。 所以，最终酒楼的名字这么定下了。 待两人商量完酒楼的名字，顾笙才轻咳一声道：“蓉姑娘，我有些事想同你谈一谈。” 秦蓉点头，她示意陈树柏先离开，这才问道：“顾大哥，有何事？” 顾笙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两日连青山有些异动，许是同青霜姑娘有些关系，连青山不是善茬，若是放任他……我怕青霜姑娘会有危险，可是若是告诉青霜姑娘，也许会打草惊蛇，那之后……许会有更多无辜的女子……丧命。” “丧命？”秦蓉面色一变，原以为只是个古代杀猪盘，没想到竟然这般麻烦？ 顾笙点点头，“原是案子上的事不能多说，只是现在确实到了有必要说的情况，我认为性命远比破案更重要，若是什么都不说，只等着连青山再犯案，我怕……青霜姑娘会有事。” 秦蓉微微拧眉，“顾大哥，到底是何事，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吗？” 顾笙斟酌了一会儿，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了秦蓉，他又道：“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下青霜姑娘的情况，若是直接同她说……不知道她会不会……情绪过于激烈？” 情绪过于激烈，那当然是委婉的说法，秦蓉沉吟了一会儿看向了顾笙，“顾大哥，我不能同你打包票，岑姐姐才是最了解青霜的人，或许可以找岑姐姐一道商量。” “那今天方便吗？”顾笙问道。 秦蓉点头，“自然是方便的，顾大哥你是为了她们的安危，否则你可以不说的，抓个现行还能立功，我明白的。” 能被人理解，顾笙自然是高兴的，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多谢！” “彼此彼此！” …… 岑娘子到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秦蓉索性关了食肆，免得人多嘴杂。 顾笙简单的把情况同岑娘子说了，岑娘子微微一愣，“顾捕快，你说的是连青山这两日忽然有了异动？” 顾笙点头，“是，所以想同你打听一下，这两日青霜姑娘和连青山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岑娘子颔首道：“确实有事发生，我让青霜试探一下连青山，于是让她同连青山说了我们最近有一笔银子，打算再开一间茶肆。连青山果然露出了马脚，青霜也知道了，她有些失望，也有些伤心，不过我觉得她倒是像看清了连青山。” “若是直接把这事告诉青霜姑娘，她可会和连青山断了往来？若是再同连青山见面，还没有防备，那是极为危险的，我怕我的人力有不逮。”顾笙问道。 岑娘子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看向了秦蓉和顾笙，“阿蓉，顾捕快，我相信青霜，我相信她能分得清好赖。” 顾笙应道：“那好，我不方便直接出面，可否请你把青霜姑娘带过来，有些事还是要商量的，我得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好，我这就去。”岑娘子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人会跟着你的，他们会躲在暗处看顾，你放心便是。”顾笙怕岑娘子害怕，特意交代了一句。 岑娘子微微笑道：“我如何会信不过顾捕快。” 岑娘子离开后，食肆里就剩下了秦蓉和顾笙两个人，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顾笙的肚子发出了“咕噜”一声，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笙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按住了肚子，秦蓉忍着笑道：“顾大哥，是我的不是，我竟然饿着肚子在这和你大眼瞪小眼，我的不是，我去做些吃的吧，一会儿估计得说得挺晚的。” “好！”顾笙看起来只有一些些不好意思，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实则尴尬的连耳朵都红了……他平时往返府城的时候也老是饿肚子啊，怎么那会不叫，偏偏在秦蓉的食肆……秦蓉的面前叫…… 可真会挑时候…… …… 秦蓉在后厨转了一圈，剩下的食材只有一些猪肉、青菜和辣椒，角落里倒是还摆着没有腌制好的松花蛋，差点意思，还不能吃。 秦蓉又在角落边的一排排摆好的坛子里瞧了瞧，有一坛是玫瑰大头菜，这坛子酱菜秦蓉已经腌制了有快三个月了，正好能开封了。 那便做一个黑三剁吧，云南名菜，很是下饭，秦蓉以前就很爱吃，每次一有黑三剁，她饭都能多吃一碗。 秦蓉取了些玫瑰大头菜切片泡水，一盏茶后，洗净玫瑰大头菜表面的盐粒，接着切丁。 剩下的猪肉正好是五花肉，半瘦半肥最适合剁成肉沫，秦蓉操起了两把刀，双手使刀把猪肉剁成了肉沫，这可是她最近新练会的绝活，是她自个儿琢磨练成的。 青椒和红椒切成丁，再拍些蒜泥出来备用。 猪肉沫焯水后，秦蓉开始翻炒猪肉沫，待猪肉沫的颜色微微变色，她再倒入蒜泥，煸炒出蒜香味后，再倒入切好的玫瑰大头菜，最后加青椒丁和红椒丁翻炒，依次加入调料，再翻炒几遍，玫瑰大头菜出锅！ 此时，整个后厨都弥漫着蒜香味以及辣椒的香辣味，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再配上肉香味，简直了…… 顾笙坐在前厅都闻到了这霸道浓郁的香味，更饿了…… 秦蓉炒完黑三剁，又麻溜地炒了一盘香菇青菜，煮了一碗番柿蛋花汤。 秦蓉端出黑三剁时，顾笙立马起身跟着秦蓉一块去端菜和饭，顾笙要帮忙，秦蓉自然不会拒绝。 待饭和菜都摆好后，岑娘子和青霜到了。 第一百六十章 黑三剁（二） 秦蓉见岑娘子和秦霜来了，忙招呼两人坐下，一块吃些东西。青霜瞧见顾笙也在，有些莫名，岑娘子方才只说要带青霜过来，旁的事还未提起。 秦蓉想了想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如我们先吃饭？” “嗯！” 几人都没有多说，纷纷动了筷子，实在是黑三剁的味，太香了，实在有些勾人。顾笙从前没吃过这道菜，刚吃了一口就觉得实在是下饭，辣得够带劲，咸淡又适宜，肉沫鲜香，大头菜丁脆爽，一口菜一口饭，很是相配。 岑娘子和青霜也是第一次吃这道黑三剁，原本两人心里还存着事，只打算意思意思吃点就是了，结果谁也没少吃，一盘黑三剁被四人吃得精光。 吃饱了饭，顾笙终于说起了正事。顾笙把连青山的来历，犯的事都说与青霜听，希望青霜配合接受他们的保护。 青霜初初听到时，只觉得脑袋被砸了一锤子那般钝钝得疼，虽然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连青山并非良人，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连青山竟然是作奸犯科之人，甚至为了钱还杀了那么多人…… 而这些人皆是女子，独居的女子和立女户的女子，这是吃定了无人会为她们撑腰，想要吃绝户。 青霜沉默了良久，岑娘子从方才的信誓旦旦，到逐渐有些忐忑，这傻姑娘都到这个时候了，不会还要犯傻吧…… “顾捕快的意思是，现在我是连青山的下一个目标是吗？”青霜问道。 顾笙点头，“是。” 青霜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们现在有证据了吗？不能先抓他吗？” “之前的事他收尾的很利落，再加上都是一些女户和独居女子……查这些关系比较困难，所以证据很难找，目前抓不了他。”顾笙道。 青霜思索了好一会儿，捏紧了手指犹豫地道：“顾捕快……若是……以我为饵，能抓住他吗？” 岑娘子和秦蓉闻言同时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青霜，青霜竟然想要做饵！就连顾笙都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青霜并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女子。 “青霜你说什么？”岑娘子惊讶地问道。 青霜看向了岑娘子认真地说道：“岑姐姐，我说我想做饵，我……想亲眼看看连青山到底是怎么样的嘴脸，我这两天思考了许久，虽然心中已经清楚了，可是却还是没法把我认识的连青山同此时的连青山联系起来。他若是真是这样无耻、凶残、下贱之人，我躲过了一劫，那还有别人逃不过。那些女子……都是女户、都没有家人在身边，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我不一样，我不是只有一人。我虽然胆小，但是他骗了我、想杀人劫财，我若只知道躲，那我就得躲一世，躲到运气好顾捕快能抓到他时。可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官府的人也不可能日日守着我，那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变成饵抓住他？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他欺骗我的感情，图我的钱财，还想杀我，他罪该万死！” 岑娘子有些怔愣，她忽然觉得……她或许也没那么了解青霜。 “青霜姑娘，我只能说我们的人会尽力保护你，尽力抓住连青山定罪。”顾笙郑重地说道。 岑娘子有心想劝青霜，这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若是有个闪失，那可能会丢了性命……秦蓉没有劝青霜，因为她看到青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有些发抖，她是害怕的。但即使害怕，青霜仍然想这么做，那一定是因为心中的意气。 “青霜，会很危险的。”岑娘子讷讷道。 青霜颔首，“岑姐姐，我知道的，但是你我都立了女户，不出意外我们以后兴许还会独居，若是……不给这些杀千刀的一点惩罚，那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挨刀子。我之前想错了……阿蓉对不住，从前我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莫要怪我。我会受人蒙蔽，那也是因为我心里有结，我从前其实很嫉妒你，终于说出来了……” 秦蓉微微一笑，“嗯，想要的东西的确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若是你愿意自己走出来，我支持你。” 纵使是害怕物伤其类，那青霜也足够了不起，秦蓉很佩服。 “嗯！”青霜重重点头，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把话说出来原来没那么难，而此刻，她也觉得有些释然了，她仍然是有些愤怒的，当然也很伤心，但是她要向前走了，她喜欢的不是连青山，而是困难时连青山给予的别有用心的好，她不要了，她要往前走，她要亲手打破自己的魔障。 “既如此，那我也支持你。”岑娘子没见过这样的青霜，她说不出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这一定是好的。 顾笙见青霜已经决定了，郑重的做出了承诺，“青霜姑娘，我会尽量部署的周全。” “好！” 顾笙起身道：“今日我先回去，衙门的人还会暗中保护你们，等我同王县令商量出计策，我会去寻你们，在有计策之前，你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抓人很重要，但性命更重要。” “好。”岑娘子和青霜齐声道。 顾笙又看向了秦蓉轻轻颔首，“相信我。” “我相信你。”秦蓉应道。 顾笙离开后，岑娘子和青霜没有急着离开，前后脚太紧密，恐会引人怀疑。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这才齐齐笑开了。 “青霜，你真厉害，是岑姐姐平日小看你了……”岑娘子止住了笑，看向了青霜认真地说道。 秦蓉也附和道：“嗯，我也是。青霜姐，你真厉害！” 青霜这会也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有些羞赧地道：“你们莫要取笑我了，我其实是为了我自己。” “不管是为着什么，青霜，你都很厉害！”岑娘子真心地道。 秦蓉见青霜耳朵都红透了，忙道：“左右也是要待得晚一些，不如我去煮一壶茶来，边喝茶边闲谈，不然岑姐姐有那么多好话要说，我只怕是你喉咙都要说干了！” “你个促狭鬼！”岑娘子笑骂道。 青霜笑道：“我爱听，你们多说说，万一以后听不着了呢……” “呸呸呸，说什么呢，有口无心，见怪莫怪！”岑娘子连忙双手合十，嘴里絮絮叨叨的把能恭请的神佛都恭请了一遍。 秦蓉也掐了青霜一把，“不许说晦气话，要平平安安的。” 青霜连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错了，我错了，好姐姐好妹妹，我错了！” 这人间如此好，自然是要岁岁平安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姜母鸭（一） 秦蓉把酒楼的牌匾定好后，一桩心事就落下了，酒楼的格局用不着大改，但是小的调整还是有的，庄成这几日日日都泡在酒楼里，秦蓉有什么想法，他都会和工匠说。 酒楼不似食肆，食肆的女客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但是酒楼不同，所以秦蓉想把通往二楼的楼梯，隔上一隔，留出三个雅间专做女客生意。 秦蓉把想法同庄成说了，庄成又同木匠师傅说了，木匠师傅应下了，答应这几日就会出图纸。 秦蓉现在身边没什么多余的银钱了，每日食肆虽然有些进账，但是酒楼的花销也大，她需要尽快的把酒楼开起来，开张了才能挣钱！ 青霜做饵的事也在顺利的推进中，在这件事上秦蓉帮不上什么忙，也只好在心中替青霜祈福了。 宝蓉轩眼看着就要开张了，秦蓉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每日光是研究菜式就要花上许多时间，于是乎食肆的客人成了第一波试菜的客人。 今日相熟的摊贩送了几只鸭子来，秦蓉瞧着这几只鸭子十分不错，是母番鸭，便决定把这几只母番鸭做成姜母鸭。 姜母鸭，姜母鸭，既然姜母在前，鸭在后，那么姜才是这道菜的灵魂。 姜母鸭只放麻油和姜，酒要米酒，期间不用加水，也不用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只加些冰糖和酱油翻炒炖煮。姜炒至焦黄后，只剩下些辣味，焦脆金黄，比鸭肉也不差什么。 第一锅姜母鸭出锅后，于小山刚端出来就被一同过来的白老爷和卢昊撞见了，卢昊被这香味勾得眼睛都直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于小山移动，直到于小山把那锅鸭肉放到了李四面前。 李四搓了搓手，直接用手拿了一只鸭翅，他先把颜色诱人的鸭翅放在了鼻尖嗅了嗅，香！他闭上了眼，一脸陶醉…… 白老爷：“……” 卢昊：“……” 不是，怎么有人闻了半天天，一脸陶醉，但是就是不吃啊…… 李四在那摇头晃脑陶醉了半天，终于咬下了第一口鸭肉，姜香而不辣，鸭肉紧实又带些回甘，食色诱人、鲜香入髓，真乃人间美味啊！ 李四再也没机会陶醉了，自第一口鸭肉入口，他便再也顾不得细品，只不停地动着嘴巴，他吃得满嘴流油，直把白老爷和卢昊看馋了…… “树柏兄，树柏兄，我要吃他那道菜！”卢昊急急地指着李四那桌开口道。 陈树柏见是秦蓉今儿新做的姜母鸭，便道：“这姜母鸭东家主要是为了试菜，那位客人是凑巧，若是现在需要等久一些，你们来得及吗？” 白老爷和卢昊纷纷点头，“等，多久都等！” “好，那可要先点些别的吃食？”陈树柏问道。 卢昊想到往日自己的惨状，忙不迭地摇头，“树柏兄，我要两锅姜母鸭，不……我要四锅！”卢昊原本比出的两根手指瞬间变成了四根手指。 陈树柏：“……” “先生，我两锅你两锅，你不吃我的，我不吃你的！”卢昊急急地和白老爷确认。 白老爷一脸严肃地点头，“一言为定，你小子别一会又来抢我的吃！” 卢昊：“……” 到底谁抢谁的…… 这时，李四的声音也响起了，“小二哥，我我我……给我也再来一锅，这什么玩意儿？” “二爷，姜母鸭！”李四的手下回道。 “啊对，姜母鸭！”李四大声道。 陈树柏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便去后厨报单了。今日的母番鸭一共也没有几只，秦蓉听说白老爷和卢昊要四锅，有些失笑，她听说李四也加了一锅，便对着陈树柏道：“够的。” 待后面的姜母鸭出锅，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陈树柏原以为等了这么许久李四多少会有些不悦，还在想着该如何应对，可谁知道李四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抱怨一声。 白老爷和卢昊更是不会抱怨，他们只在香味传来时，不停往后厨的方向张望，这可真是望眼欲穿。 后面来的客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瞧着李四、白老爷和卢昊都停地往后厨的方向看，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于是有那好吃的客人好奇地问道：“那后厨到底有什么啊，怎么你们都张望得如此起劲？” 卢昊急急地道：“是姜母鸭！后厨在做姜母鸭！” 那客人更好奇了，姜母鸭是什么，没听过啊…… “这是何菜，什么味啊，好吃吗？” 卢昊还没吃上呢……他一时没了话，尴尬地挠了挠头，“秦小娘子做的吃食自然是顶好吃的！” 卢昊的话音未落，李四粗犷的笑声传了来，“哈哈哈哈哈，自然是很美味！好吃，非常好吃！特别好吃！反正就是很好吃！好吃的不得了，真的太好吃了！” 李四的手下忽然扶额，有时候好像读书真的也是挺重要的事……人家读书人吃到美食都是出口成章，而他们二爷只会说，好吃！太好吃了！真好吃…… 那客人显然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对于李四的这一连串的“好吃，太好吃了，真好吃，特别好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小二哥，能给我也来一锅姜母鸭吗？” “能等吗？姜母鸭现做时间有些久。”陈树柏自然是要事先问清楚的。 “能！”客人没有犹豫，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能配得上这么一连串的好吃…… 李四见那客人果然点了姜母鸭，笑声更豪放了，他对着手下道：“你们瞧瞧，我说得多好！” “是是，二爷说得好！” “对对，二爷说得妙！” 李四的两个手下也不傻，异口同声地拍起了马屁，李四这下更高兴了！ 卢昊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道：“先生，这也行吗？” 白老爷其实也没想到李四竟然只有这几个词，他想了许久道：“这也许就是返璞归真……最真诚的心意，往往用的是最简单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姜母鸭（二） 又等了好一会儿，就在白老爷和卢昊的馋虫都已经在肚子里大闹五脏庙的时候，姜母鸭终于上了，这次这美食可不是别人桌上的，那香味感觉都直击天灵盖了。 白老爷和卢昊对视了一眼，颇有默契地一起拿起了筷子。 鸭肉入嘴的一瞬间，卢昊就不住地嚷嚷：“先生，你尝尝这姜，比鸭肉都好吃！” “诶诶诶，先生，我们一人两锅呢，你怎么筷子还往我锅里伸啊！”卢昊连忙护食地道，说归说，可不敢真正去拦，那不是大逆不道嘛…… “小二哥，我明天还要吃这姜母鸭，这姜母鸭也美味了，是我此生吃过最美味的鸭肉！”后点的那位客人道。 陈树柏笑着道：“明日不一定会有，东家在东街的酒楼就快开张了，这几日食肆的新菜多是为了试菜呢！” “你们东家要在东街开酒楼了？她一个小娘子可真是了不起，那这边食肆怎么办？”客人问道。 “食肆日后就做盒饭、麻辣烫和麻辣香锅，若是要点菜，以后可以去东街的宝蓉轩，所有试过的新菜，反馈好的，宝蓉轩都会上！”陈树柏笑着道。 “东街的铺子那么贵，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再也吃不到这么便宜大碗又美味的吃食了……”那客人一想到春风楼一盘炒青菜都要快百来文钱，便开始觉得肉痛，现在在西街，他几乎是想吃就过来吃，可是到了东街，他一个月还能吃上几次啊…… 陈树柏笑着道：“到时您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宝蓉轩开业，食肆会通知的，到时你们来捧捧场，瞧一瞧！” “成，我肯定来！”那客人肉痛了一阵还是选择先享用眼前的美味，不然岂不是暴殄天物！ 秦蓉此时没什么事了，便净了手到了前厅，她笑着问白老爷和卢昊，“不知道姜母鸭口味可以吗？可需要改进？” 卢昊拼命点头，“秦蓉，你真是绝了，你怎么这么会做菜，你竟然能把姜都做得这么好吃！！！！” 白老爷乐呵呵地道：“绝！真的很绝！” “哈哈哈哈哈，小娘子，你做的吃食真好吃！你要开酒楼了？到时我来捧场！”李四大笑道。 李四的手下在李四不在的时候也偷摸来秦蓉的食肆用过暮食，于是附和道：“小娘子，我们都来！叫上兄弟们一起来！” 李四闻言，一巴掌拍在了手下的手臂上，“动不动脑子，你带着那么多人去，人家还做不做生意了？兄弟们有几个像我这么讲究的，到时敢让他们去，把你们的狗腿打断！” 李四的手下苦着脸道：“我们不能去嘛……二爷，我们也想吃小娘子做的吃食！” “长得凶恶的不给去，小白脸可以去，你还凑合，你可以去！”李四道。 李四的手下暗自腹诽：“咱们这海龙帮有谁能比二爷凶恶啊……” 一时间整个食肆都是笑闹声，秦蓉看向了李四，总觉得连青山和海龙帮之间不像是有关系的。李四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一脸凶相，但是却不做恶事，就连来吃饭，要等位的时候就乖乖地等，他的手下有时候还会胡咧咧几句，但是他对女子虽然很粗鲁，却绝没有不尊重。还有那次董阿婆的事，李四虽然看起来暴力，实则也一直在帮着转圜。 这样的人……真的会纵容手下去杀人劫财吗？ 也不知道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秦蓉摇了摇头便不想了，她该相信他们。 待白老爷和卢昊吃完姜母鸭后，他俩特地留了一留，秦蓉瞧着两人似是有话要说，便问道：“白老爷，卢昊，可是有什么事？” 白老爷瞥了一眼卢昊，卢昊起身，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递给了秦蓉，“秦蓉，这是先生给的，你先拿着。” 秦蓉摆手不肯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来食肆当散财老爷了？” 白老爷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道：“阿蓉，你收下吧，宝蓉轩开张我和我这小徒弟来不了了，这里头是一块玉佩，也算是信物，若是你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你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找王县令，也可以拿着玉佩去府城找赵家的家主，你若有事，他的商队能直接传信到我手上，他同知府的关系也不错，若是来不及也可你自行决定，事急从权。” “您和卢昊要离开了吗？”秦蓉抬头问道。 白老爷点头，“卢昊该去历练了，既是我的关门弟子，我自然是要用心些的，我得带他看看这大好河山，也得带我的小徒弟瞧瞧这世间的百姓都是如何生活的。” “什么时候回来呢？”秦蓉有些不舍。 白老爷笑了，“不知道，许是一年半载，许是三年五载，现在还说不好呢。” 卢昊也很是不舍，离开后他兴许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到姜母鸭、蜜汁烤鸭、干香麻辣烤鱼、桂花雪梨冻、水晶虾饺、羊肉烤包子…… 越想卢昊越是伤感，白老爷瞧着卢昊一脸感伤，于是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瞧你哭丧着脸的样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卢昊想了想道：“秦蓉，等我回来的时候，姜母鸭我还吃两锅，水晶虾饺要两屉，先生老抢我的吃食，我次次没吃够……” 白老爷：“……” 他确实是收了关门弟子吗？有没有可能反悔呢…… 秦蓉忍俊不禁，“你可真是活宝，少不了你一口吃的，你们何时出发？” “后日就要离开了。”卢昊仍是不开心，他在梨花镇待久了，实在是很难不喜欢这里，他喜欢的是梨花镇的一切，他实在是舍不得离开，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要离开，雏鸟也需要离开鸟妈妈的怀抱，才能学会飞，而他也需要离开梨花镇，去见识，去闯荡，才能真正地顶天立地，留住他想留住的安逸，护住他想护住的人。 后日，秦蓉算了算时间，暗自点头，应当是来得及的，“到时做些猪肉脯，你和白老爷带着路上吃。” 第一百六十三章 猪肉脯和雪花酥 “你忙得过来吗？”卢昊虽说很好这一口吃的，可也担心秦蓉忙不过来，毕竟她现在还得忙酒楼的事。 秦蓉微微勾起了唇角，“忙得过来，放心。” 相熟的朋友要离开了，秦蓉自然是有些伤感的，何况无论是白老爷还是卢昊，都为着她做了打算。 猪肉脯的做法并不难，但是却非常的花时间。秦蓉尽量选了些瘦肉，剁成肉泥后再拌一些些肥肉泥，一点点就够。 接着秦蓉在肉泥中拌入糖、盐、白酒、酱油和胡椒粉，均匀搅拌后腌制半个时辰。再把腌制好的肉泥一点点铺在油纸上压平，秦蓉拿了擀面杖反复擀了几遍，看厚度差不多了，这才停了下来。 去岁，秦蓉在货商手里买了几坛子树洞蜜，今儿就用上了。秦蓉用树洞蜜泡了些蜂蜜水，泡好蜂蜜水后，她把肉脯放进了烤炉，烤制半盏茶刷上一层蜂蜜水，再翻面烤制，直至完工。 秦蓉想着白老爷和卢昊也不知道要离开多久，便一气烤了三炉猪肉脯，看似不少的量，等烤完其实也没特别多。 秦蓉切了一小片猪肉脯塞进了嘴里，肉香浓郁醇厚，味道独特咸甜交织，，肉质紧实又不失嚼劲，她点点头，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做了肉脯，秦蓉想着再做些雪花酥，雪花酥也能存放个几天。 雪花酥有一味原料是棉花糖，秦蓉还没买到过，民宿空间里倒是有一些，但是拿来卖肯定是不够的，但是做送人的吃食还是没问题的。 秦蓉在锅中放入两块黄油，黄油融化后倒入棉花糖小火翻炒，炒至棉花糖完全融化，再倒入奶粉，继续小火翻炒直至完全融合。 接着关火，关火后加入银杏果仁、花生碎、霉干、葡萄干，趁锅里还有余温，快速翻炒均匀。再倒入一块块的小圆饼干，直至棉花糖将所有的配料都包裹住，秦蓉用竹制刮刀翻拌了好一会儿，直把手都翻拌酸了，这才停下。 最后秦蓉将翻拌好的雪花酥放到方形容器中压紧实平整，再过筛上一层奶粉，待半个时辰后，雪花酥便会变硬变酥脆。 猪肉脯和雪花酥这两样零嘴都挺好上手的，就是费劲，秦蓉做完这些揉了揉酸疼的手臂准备歇一歇。 …… 转眼就到了白老爷和卢昊离开的日子，猪肉脯和雪花酥秦蓉昨晚就包好了，白老爷和卢昊是辰时初的船，秦蓉早早地便起来了。 秦蓉背着背篓去了白家，此时天还是微微亮，白家却已经无人应门了，秦蓉微微愣了一愣，这才加快了脚步赶去了码头。 到了码头，秦蓉果然瞧见了白老爷和卢昊正在同人说话，秦蓉快走了两步走到了几人的面前，“怎么出来得这么早，我刚还去敲了门。” 卢昊“嘿嘿”一笑，“先生就是害怕送别的人太多，怕伤感流泪，老头不好意思呢！” 白老爷板起脸给了卢昊的脑袋一下，“没大没小！” 秦蓉也笑了，她也很害怕离别，总会不自觉的觉得鼻子发酸，她放下了背篓，拿出了里面的两个包袱递给了卢昊，“里头是猪肉脯和雪花酥，我包好了，能放上好几天，你们在船上吃吧，白老爷年纪大了，你可得好好看着他，不许他多吃，猪肉脯和雪花酥都是他会喜欢的口味，这重任可就交给你了！” 卢昊接过了秦蓉递过来的包袱，笑着应道：“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先生的。” 说起来，也只是食客和厨娘的关系，可是相处得久了，又都是真心相待，总会觉得有些不舍，秦蓉看着白老爷和卢昊乐呵呵的样子，有些红了眼眶，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在这个没有手机、网络的时代，若是分别了想要通信是一件再难不过的事。 “白老爷、卢昊、白大叔，你们要保重……”秦蓉道。 “好，阿蓉，你回去吧……”白老爷也觉得有些伤感，许是真的上了年纪，开始舍不得梨花镇的这烟火日常，开始舍不得这里的人。 秦蓉微微颔首，冲白老爷行了个礼，又对卢昊道：“卢昊，希望你所愿皆成。” “保重，秦蓉，等小爷走遍大好河山，来年记得要给我留些香辣小龙虾！”卢昊道。 “一言为定！” 就在秦蓉要离开时，陈树柏也匆匆赶了来，他小跑着过来道：“还好赶上了，先生，这是我娘前些日子晒的茶，我娘制茶是一把好手，您带着路上喝，这些日子多谢先生的指点了。” 白老爷很喜欢陈树柏，他捋着胡子笑道：“树柏，多谢你，也多谢你娘。” 眼看着就要开船了，白老爷往后瞧了一眼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回去吧，等我把臭小子调教好，以后就待在梨花镇再也不走了，不必为我们挂心。那……这便走了，保重！” “保重！” 秦蓉和陈树柏目送着白老爷一行人上了船，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东家，我们回去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呢。”陈树柏见秦蓉有些伤感劝道。 秦蓉揉了揉眼睛，笑道：“是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呢，日子总是要过的。” …… 送走了白老爷和卢昊，陈树柏也要离开去考童生试了，食肆里缺了陈树柏，竟是一时有些忙不过来，酒楼那头的事也有些多，秦蓉索性停了食肆的晚市。 “舅母，明日开始，铺子里就剩下你和小山了，你们适应个几天，五日后，食肆的晚市和午市一样都卖盒饭。晚市盒饭应当会空些，你们慢慢适应正好。” 于大嫂听说秦蓉明日就不来铺子了，很是紧张，就连于小山也一样，两人像没头苍蝇似的总像是缺了主心骨，不过人总是有第一次的，忙了几日，于大嫂和于小山也已经适应得很不错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银耳牛奶花胶 秦蓉这几日都在宝蓉轩，宝蓉轩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添置几张桌椅就可以了。经过秦蓉的改动，宝蓉轩的大厅可以容纳二十桌客人，楼下依旧是两间雅间，楼上三间女子专用的雅间和三间正常待客的雅间，女子的雅间从另一边开了道门，男女不同道，可以分别进入楼上的雅间。 陈树柏考完了童生试也回来准备上工，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择日开张。 梨花镇的远郊有一处道观，道观里的道长对于良辰吉日很有一番自己的见解，秦蓉寻他算了个好日子，这便准备在初八那日开张。 秦蓉定好了日子，又有些担心岑娘子和青霜，这都好些日子了，自顾笙报了一次平安后，秦蓉便再也未得什么消息了，可是想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也没有多问，毕竟她并不知道顾笙的部署，害怕她关心则乱，反倒叫连青山看出了破绽。 秦蓉在后厨正想着这事呢，庄好小跑了几步进了后厨，对着秦蓉道：“东家，外头有人找。” 秦蓉放下了手上的碗碟，摘下了腹围往大厅去，在大厅等着的正是岑娘子和青霜，两人都带着笑意，秦蓉仔细打量了两人，岑娘子没什么事，倒是青霜，额头肿了一大片。 秦蓉见状连忙拉了青霜问道：“这是怎么弄去的？” 青霜呲着牙道：“没事儿，我和连青山打起来了，他推了我一把，我撞到了柱子上，他也不好过，我拿着花瓶把他头都砸破了。” 岑娘子也道：“阿蓉，莫要担心，青霜已经没事了，连青山也已经被抓住了，他什么都交代了。” 秦蓉想到了李四，忙问道：“这事可真是和海龙帮有关系？” 岑娘子道：“和海龙帮其实没什么关系，那赌坊虽说是海龙帮管的，但是那赌坊的管事并非是海龙帮的人。那管事同连青山是在外地认识的，他们在外地就犯了案，杀了人，杀的也都是一些没有家人的女子，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不肯轻易舍了这么挣钱的事。” 秦蓉点头，“原来如此……” “那日可惊险了，连青山当时差点跑了，我没想到青霜胆子竟这般的大，她竟然直接拉住了连青山不叫他逃，我赶到的时候，真是心都漏跳了半拍！”直到此时，岑娘子想到当时的场景，仍旧觉得惊魂未定。 青霜腼腆一笑，“当时只想着要抓住这个挨千刀的烂人了，没想那么多。” “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平安就好！”秦蓉道。 岑娘子和青霜相视一笑，是啊，平安就好。 “对了阿蓉，酒楼什么时候开张？我们方才去了食肆，你舅母说你在这边，我们这才赶了过来。”岑娘子道。 “初八开张，也没几日了，我这不才想着你们呢，也不知道你们那边的事都好了没，还想着开张那日请你们来试菜的。”秦蓉答道。 “我们自然是要来的，阿蓉，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现在可都有空了。”岑娘子道。 “你们茶肆不开门吗？”秦蓉问道。 青霜笑道：“岑姐姐说我这副样子要是给客人点茶，说不得还要吓到客人，她让我好好歇几日，她又怕你忙不过来，就想着来给你帮上几日忙。” 秦蓉拍手道：“我这里忙得过来，树柏哥回来了，我这大部分事都安排好了，只是初八那日，你们早些过来便是了。” “这没问题，我们定早早地过来，阿蓉，我们还没参观参观你的酒楼呢，快带我们瞧瞧。”岑娘子道。 “好！”秦蓉说着带着两人参观起酒楼来，岑娘子见秦蓉竟然还专门设了女客的雅间，很是激动，“阿蓉，你居然还设了女客的雅间，这对我们女子来说方便了不少！” 秦蓉点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生意……” “你做的吃食如此美味，你怕什么，别怕！”岑娘子比秦蓉还要有信心。 “那便承你们吉言了。”秦蓉莞尔。 三人出了雅间，来到了后院，青霜惊叹，“这后院竟然如此大，还有这么好几间房间！” 秦蓉应道：“是啊，我同我娘都已经说好了，过两日我们就退了留水巷的房子，以后就住到酒楼里了。” “这样也好，以后晚市忙得迟了，也不用再赶着回家了。而且你们一家子人住在铺子里，也互相好有个照应。东街比西街的治安还要好，住在这边可安全呢！”岑娘子很替秦蓉高兴，短短的时间里，秦蓉竟然已经挣到了一家酒楼，实在是太能干了！但是，她也很心疼秦蓉，秦蓉毕竟是一个小姑娘，每日起早贪黑的做吃食，却从未有什么抱怨，真是很了不起。 “嗯，而且我还有自个儿的卧房了，等明日我订的一些家具到了，我把我的卧房好好布置一番，待闲暇时候，我请你们去雅间喝酒，喝完酒就直接来我房里睡觉谈心，多惬意呐！” 秦蓉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好看，恍惚间，青霜就想起了那日秦蓉说的话，“想要的东西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青霜浅浅勾起了唇角，笑得很是释然，这一次她面对秦蓉的能干、优秀、通透，再也不带着嫉妒的情绪了，她真心实意地为好姐妹高兴，也发自真心的决定要像秦蓉这般，想要什么，争取什么。 岑娘子看了看秦蓉，又瞧了瞧青霜，只觉得很是高兴，真好，她们都还在。 秦蓉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后厨里还煮着银耳牛奶花胶呢，美容养颜的，要不要来一碗？” “可真能美容养颜？这一年我总觉得我老了许多……”岑娘子摸了摸脸道。 秦蓉点头，“自然了，内调最是养人，若是你们天天来喝一碗，保准你们美成天仙！” “真这么有效？”青霜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秦蓉笑着道：“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你们去大堂坐着，我去给你们盛两碗来，这可是我吸引那些夫人、小姐的招牌呢！到时我还会做一系列的美颜茶饮！” “那完了，日后我和青霜挣的那点子银钱估计都得花在宝蓉轩了！”岑娘子打趣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银耳牛奶花胶（二） 岑娘子和青霜才坐定，秦蓉就端着两碗银耳牛奶花胶出来了，她笑道：“你们尝尝味，我特意少放了些糖。” 岑娘子瞧着面前的这一碗银耳牛奶花胶，只略微凑近了一些，丝丝奶香味便传了来，她拿起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会儿，晶莹剔透的银耳在奶白色的汤汁中冒了头。 岑娘子舀了一勺银耳牛奶花胶送进了嘴里，丝丝奶味率先在舌尖中散开，银耳弹爽，花胶软糯，她轻轻闭上了眼，极为享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蓉说了银耳牛奶花胶能养颜美容的缘故，岑娘子竟然真的觉得喝了这一碗银耳牛奶花胶，好像整个人都明朗了起来。 “阿蓉，这口味真好，甜而不腻，又有奶香味，你这手到底是怎么生的，怎么那么会做吃食呢！”岑娘子赞道。 秦蓉狡黠地眨了眨眼，“不可说……不可说……” 秦蓉自己也吃了一碗，她在现代的时候也向来是信服内调美容要大于外抹的，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美容护肤的手段，她空间里的那些护肤品也总有用完的一日，所以想要保养的好，还得是在吃食上下功夫。 岑娘子和青霜见秦蓉这也没什么其他要帮忙的了，便打算离开了，岑娘子道：“明日你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秦蓉想了想，还真有，“岑姐姐眼光好，我想去木匠铺打一张床，留水巷的床是房东的，我娘和妹妹的床都是自己去打，你们就帮我掌掌眼，定完床，咱们再去逛逛，我看看卧房里还要添置什么。其他家具我倒是都定好了，就差床和一些小件的物件了。” 岑娘子和青霜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秦蓉瞧两人笑得一脸深意，有些不解，“你们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青霜忍着笑道：“可不就是巧了吗？我和岑姐姐很早之前就给你打了一张床了，是在王记木匠铺定的，图纸都是岑姐姐从客商那买来的呢，这床啊早就打好了，正摆在岑姐姐家里呢，明日我们就找闲汉送过来就好了。” 秦蓉有些错愕，“啊？你们什么时候订的床？” 岑娘子道：“之前你不就说想有个自己的卧房吗？说是会方便许多。我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搬家，但是床肯定是需要的，人家嫁闺女这也是大件的嫁妆呢，临时定哪里来得及，我就想着早些给你备好，以你的能力，换房子不是迟早的事吗？” 岑娘子说的不甚在意，可是秦蓉心里却很是感动，她道：“岑姐姐，青霜姐，这床价钱可不便宜，你们这么早就备下了，我……我心里高兴又感动。” 青霜笑着摆手，“我只负责出了一半的银钱，旁的东西都是岑姐姐做的。” 岑娘子笑骂道：“难道你就没帮忙？那卖图纸的客商还是你去寻来的呢，怎么就全是我做的了。” 说完，岑娘子又看向了秦蓉道：“你是我们的小妹妹，床这样的大件早些备着总是能用上的，你瞧瞧这不就用上了吗？” “再说我都得哭了，多谢岑姐姐，多谢青霜姐。”秦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说什么傻话呢，那你那天同个仙女似的从天而降救了我的命，我是不是还得天天哭呐！阿蓉，咱们之间，既是有情谊，那能做的便是心意，莫要不好意思，我比你大，多为你打算些也是应该的。你在家中是长姐，你能干又聪明，但是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小妹妹，你既叫我一声岑姐姐，那我便是要替你打算到我没能力打算的时候的。”岑娘子拉住了秦蓉的手晃了晃，那样子看起来宛如还是娇俏的少女。 “嗯，那以后我又多了份底气了！” “那是自然，谁欺负你，我们就打上门去！”青霜笑着在一旁装着相道。 秦蓉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要不要在我这用暮食？” 青霜摇头，“今儿可不行，你的卧房我们看了，那床的尺寸应是正好的，但是我们目测总是不准，我同岑姐姐得让木匠来一趟，若是正好尺寸刚好，明日我们就让人把床先送来，这暮食啊，就留待明日请我们吃吧！” 秦蓉闻言应道：“好。” 岑娘子眨了眨眼道：“阿蓉，我年纪最大，我要美容养颜的茶饮。” 秦蓉忍笑：“定做一桌子最养颜的席面，叫你吃完就变天仙！” 青霜仿佛是经了那遭事后，对男子有些敬而远之，她皱了皱眉道：“岑姐姐，男子哪有我们女子香，你不会是遇上什么臭男人了吧？女为悦己者容听起来都是屁话……” 岑娘子“扑哧”一笑，“青霜这是怕我喜欢上什么男子？” 青霜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怕你喜欢上不要脸的男子，话本子都当不得真的，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女为悦己者容，说起来也没错，只是对象不是男子，而是我们女子为了能让我们高兴的事打扮，是为着自己，漂亮让我们高兴，我们就变漂亮，漂亮不让我们高兴，我们就不折腾容颜。青霜姐，放心吧，岑姐姐不是为着男人，她就是自己臭美！” 青霜歪着头想了想，觉得秦蓉说得有道理，于是一脸认真地说道：“阿蓉，那我也没那么年轻了，我也要美容养颜的吃食！不然，岑姐姐偷偷变美，你是天生丽质，那我不就和你们差辈了吗？那可不行！” “美、美、美，都变美！”秦蓉笑骂道。 岑娘子看着此时的青霜敢于坦然地说出不想和她们有差距，怕被比下去，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黯然神伤，偷偷介怀，她真的很是高兴。 苦尽是真的会甘来，她们都会有好的前程！ 第一百六十六章 翡翠山药 第二日下午，岑娘子和青霜寻了闲汉把床送到了秦蓉的屋里，床是架子床，是上好的红木打的，床沿上还根据红木本身的纹理雕了花，极为好看。 “这也太好看了……”秦蓉原以为不过是一张普通的木床，没想到竟是上好的红木做成的雕花架子床。 岑娘子笑着道：“当然了，我可没钱给你做第二次了！” 床安置好后，秦蓉订下的别的家具也到了，梳妆台、樟木箱子、美人榻以及一个立柜。眼下秦蓉银钱十分紧张，也只能暂时先添置这些了。 于氏和秦怡仍旧住一屋，所以最大的卧房给了她们，秦悦住的最小的卧房，只够摆上一张床和一个立柜。秦悦的床是花了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她知道秦蓉刚开了酒楼银钱吃紧，于氏生意也刚好起来没多久，要添置所有的家具也有些吃力，她能出一些是一些，至少能分担一些家里的压力。 秦悦现在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她前些日子给画舫娘子做的一件绣品，虽比不上于氏和陈母的绣品价钱高，但是也算是不错了，毕竟她年纪还小，以后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这次买床和立柜花了秦悦所有的积蓄，于氏有心要贴补她一些，她拒绝了，眼下秦蓉才是家中压力最大的人，买下这个酒楼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这边少花一些，于氏就能多拿出些银钱置办别的家具，也还能贴补秦蓉一些。 于氏的卧房最大，她买了一张普通的木床，原本她还想着买上一架屏风，给秦怡也置办一张木床，到时用屏风隔开，也好叫秦怡有个自己的空间。不过秦怡表示了好几次，她自己也在攒钱了，自己的床就自己买，等银钱攒够了，再买屏风，这样于氏的压力也小些，毕竟再普通的木床，也不是一笔小钱了。 于氏很欣慰几个女儿都如此体贴，她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只在屋里又添置了一个立柜，便没再添置别的家具了，她准备了五十两银子打算贴补给秦蓉，眼下她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待她再攒些客源，攒些银钱开了铺子，那就要宽裕不少。 待屋里所有的家具都安置妥当都快要到用暮食的点了，看来今天是逛不成铺子了，她抬头冲着岑娘子和青霜道：“岑姐姐，青霜姐，一会我娘和妹妹也要过来，不如今晚咱们一道用暮食，逛街咱们明日再去？” 岑娘子和青霜应道：“好。” 秦蓉见两人都没什么意见便去了灶房，岑娘子和青霜跟着秦蓉一道，说是要给秦蓉帮忙，秦蓉可不会拒绝，有人帮忙做饭要快不少。 这两日主要是忙着后院的事，秦蓉也没备什么食材，她在灶房里转了一圈，除了猪肉、河虾就剩下了一些蔬菜。这些蔬菜还是前两日陈树柏从码头带回来的。 晚上六个人，得做上五个菜才行。鸡蛋和肉丝可以做一个肉丝跑蛋；河虾和辣椒可以做一个爆炒河虾；山药的份量是够的，西兰花只剩下半个了，那便做一道翡翠山药；松花蛋是从秦蓉的食肆里搬过来的，可以拌一道凉拌皮蛋；还有些荠菜和香干便做一道荠菜香干。 最后煮个汤，秦蓉想着泡了昆布，做一道香菇昆布汤。 岑娘子和青霜帮着洗菜备菜生火，秦蓉就负责炒，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阿蓉，山药我切好了，西兰花怎么弄？”岑娘子问道。 “用盐水泡一泡，洗干净后，只要西兰花头上的那点碎。”秦蓉道。 “这是做什么菜？”青霜好奇地问道。 “翡翠山药。” “这名字怪雅致的。”青霜道。 秦蓉笑笑，“其实就是炒山药片时放些西兰花碎，一个颜色如白玉，一个颜色如翡翠，这不就取了个好名字吗？” “我待会可一定要好好尝一尝这道翡翠山药！”岑娘子道。 三人合力做好了暮食，刚摆好盘，于氏、秦悦和秦怡就到了，她们雇了人把留水巷的家里要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闲汉帮着于氏把东西放进屋里后，秦蓉先招呼了于氏和两个妹妹先来吃饭，“娘，我们暮食都做好了，先来用暮食，等吃完我们再一块收拾！” “来嘞！” 秦蓉在后厨摆了张长方桌，自己几个人吃饭还是挺方便的。坐定后，于氏笑着道：“岑娘子，青霜，你们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放心吧，我们不会客气的！” 都不是难相处的人，于氏并不担心闺女会交什么样的朋友，在她的眼里，自家的闺女就是最懂事的，她愿意相交的人，那便是值得相交的人，她才不会管旁人会如何说。 翡翠山药果然是今晚暮食的亮点，实在是因为这道菜名字好听，卖相又好看，这才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秦怡，秦怡只爱吃肉，在她的眼里，任翡翠山药如何好吃，那也只是一道蔬菜，实在非她所爱。 岑娘子方才就对翡翠山药很是好奇，她夹了一块粘着一点点绿色西兰花碎的山药到面前，她仔细瞧了瞧，又道：“好看是真好看，只是不知道这味儿会不会同名字一样，让我觉得特别。” 说完，岑娘子便把山药往嘴里送，她说不出来这味道，山药就是清脆爽口又有些鲜，但你要说很好吃，似乎又说不上来，可是吃完了这一片山药，岑娘子愣是不想吃旁的菜了，筷子只往这盘子翡翠山药伸。 其他人见岑娘子吃得如此开心，纷纷跟着吃了起来，于氏点评，“阿蓉，你这道翡翠山药我说不出哪里好，可就是觉得移不开目光又放不下筷子。” 秦蓉笑道：“这道菜日后在酒楼卖八十文一盘。” 秦悦有些咋舌，“这么贵吗？” “吃惯了大鱼大肉的，有些清粥小菜也是有人喜爱的，酒楼里价钱自是要比食肆里贵的。”秦蓉笑着解释。 “阿姐说得有理，做生意自当如此，阿姐开酒楼成本也高。”秦怡有模有样地说道。 “鬼精！”秦蓉点了点秦怡的小脑袋说道。 秦悦觉得自己在做生意这方面的脑子确实是连秦怡都比不上，“二姐日后也要同你学一学做生意，光低着头学绣花好像会把脑子绣成一根筋。” 秦怡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笑道：“术业有专攻嘛，二姐负责绣花，我负责帮二姐卖绣品，配哉，配哉！” 秦怡小大人般的模样直把大家都逗笑了，一时间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佛跳墙（一） 这一顿饭也算是简单的温居饭了，毕竟不是正式的搬新家。夜里，岑娘子和青霜回去了，于氏把几个闺女叫到了一处，她乐呵呵地道：“咱们家中现在有这样的好日子，阿蓉最辛苦，也离不开我们全家人的努力，今儿呢咱们搬了你们姐姐买的地儿，那咱们也得表个态，可不兴得了实惠，到时心里还觉得你姐是应该的。” 秦悦和秦怡乖乖地坐在一旁，齐齐举手表态，“娘，你和姐姐说啥是啥！” 秦蓉知道于氏的做法是聪明人的做法，中国的亲子关系不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可是不论是什么关系，其实把丑话说在最前头，才是最不伤感情的。 于氏见女儿们都没什么意见，便开始娓娓道来：“咱们现在住的地方，虽说是酒楼的后院，但是地段好，房间也大，居住环境也比咱们之前的地方要好，但是你们大姐真是费了不少心思，也花光了积蓄才把酒楼盘下来的。 接下去，你们大姐要费的心思可就多了，所以娘现在要拿出五十两银子补贴你们大姐，这样呢，咱们也不用着急再去旁的地方买宅子。 待娘把生意做起来了，到时咱们再买个宅子搬出去。这笔银钱，不算你们大姐的嫁妆，所以这部分银钱，不是你们大姐有，你们也有。你们要是心里有想法，可以现在说，但是过了这事，你们再提，那娘可就要不高兴了！” 秦悦其实是泼辣的性子，但是对家人向来是很乖巧的，尤其是现在，天长日久地做绣活，性子沉稳了许多。 “娘，你说什么呢，我没有意见的，我觉得有本事就不会觊觎你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娘，我觉得我是有本事的人！” 秦怡笑盈盈地道：“娘，这酒楼原本就是大姐的呀，而且我还能同大姐学着做生意呢！你补贴大姐，我也没意见，我和二姐的意见一样，我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不在乎这些。最关键的是，大姐也补贴了家里不少银钱呢，眼下大姐要办大事，咱们一家人就该风雨同舟！” 秦蓉面带微笑，“我们阿怡……书可真的没白念，现在可真会讲话。” 于氏对自己教的闺女很有自信，哪怕不说她也相信她的两个闺女能理解，但是事不是那么办的，大家想少些隔阂和心结就得把事办敞亮了。她有多少钱，就办多少钱的事，她现在只能拿出五十两银子，那便就只出五十两银子。 “好，这事咱们就过了，来，阿蓉，你把五十两银子收下。”于氏把手中的银子往秦蓉的方向推了一把。 秦蓉笑着收下了，“多谢娘。” 这是于氏的心意，她愿意珍惜，也愿意收下，她们就是一家人，互相给予，互相付出，互相进步，风雨同舟，一起有更好的前程。 于氏见秦蓉把银钱收下了，又笑着道：“接下来，再和你们说一下我接下来的打算。阿悦现在的手艺还算不错，你们陈伯母的手艺也不错，前些日子她娘家的侄女桃花来同她一起学做些绣活，桃花人勤快，做的东西也不错，我看也是可以培养的。 我们眼下有四个人，咱们的客源主要就是乡下的那些富户和画舫娘子，我想着年内和你们陈伯母一道去夜市上支个摊子。不为挣钱，就为多点客源。若是客人能多一些，明年年内我们就把铺子开起来。 至于宅子……我也有打算，若是铺子开得不错，三年内，我定是要把宅子买下来的。不知道你们觉得娘的想法可行吗？”于氏认真地同闺女们商量。 去夜市支摊子，这主意好，秦蓉都没想到呢。梨花镇的夜市是远近闻名的，尤其是船上的客人们，十个有九个都喜欢去夜市凑个热闹。 “娘，我觉得这个主意好。”秦蓉道。 “我们也没有意见。”秦悦和秦怡齐齐摇头。 于氏见闺女们都认可自己的打算，于是笑着道：“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咱们就按这个路子来。” “好！” …… 第二日，岑娘子和青霜又早早地来了宝蓉轩，秦蓉浅浅收拾了一番，便同岑娘子和青霜一道出门了。 昨日没来得及出门，于是她们约好了今日一道出门。 三人最先去了码头，她们打算去瞧瞧有没有大食商人在卖杂货，秦蓉还惦记着之前在大食商人那处买的琉璃杯呢。 也真是赶巧了，昨日梨花镇刚来了好几艘客船和货船，秦蓉三人刚到码头，就瞧见有几个大食商人和北边来的商人寻了位置正在摆东西。 “阿蓉，那人的摊位已经摆好了，我们去他那瞧瞧卖的什么。”岑娘子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道。 “好。” 三人没走两步就走到了那人的摊位前，摊位上摆着五彩琳琅的各色小物件，有精美的竹制笸箩，也有多宝格方盒…… 这多宝格方盒并不大，但是雕工十分精美，那花鸟虫鱼雕刻得简直栩栩如生，只一眼秦蓉便喜欢上了，她拿起了多宝格方盒瞧了瞧，问道：“这个怎么卖？” “小娘子，这多宝格方盒三两九钱银子。” 太贵了…… 这要是买酒楼前，秦蓉真是能眼都不眨地买下来，这会可还真得细细思量一番再说。岑娘子见秦蓉有些犹豫，忙道：“阿蓉，若是你喜欢，我们买下来就是了。” 秦蓉忙阻止道：“说了是陪我卖东西，那若是都叫你们出了银钱，那你们哪是陪我逛街啊，这不成了我在杀猪了嘛……” “扑哧……”青霜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也有位看着大概十五六岁年纪的小娘子走了过来，她身边还带着丫鬟，穿得也很是不错。 这小娘子一眼也瞧中了秦蓉手中的多宝格方盒，她从秦蓉手中拿过了方盒，直接递给了那商人道：“帮我包起来！” 岑娘子瞪着眼睛道：“小娘子，你没瞧见这多宝格方盒在我们手上吗？” “你们出钱了吗？买得起吗？”小娘子的声音并不大，语气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佛跳墙（二） 秦蓉偏头看了那说话的小娘子一眼，微微皱眉，“我确实还在犹豫，不过东西在我手上，你若是觉得我买不起，大可等我放下了之后，你再买了去，何必直接上手抢？” 那小娘子闻言得意地笑道：“那我可不管，万一你要花钱买下了，我不就买不着了吗？先下手为强，你没抢过我，那是你下手慢。” 青霜被这小娘子的歪理气笑了，还想同她理论，却被秦蓉使了个眼色，青霜还没看懂秦蓉的这个眼色是什么意思，岑娘子却已经看明白了。 说时迟，那时快，秦蓉一把从那小娘子的手上抢过了多宝格方盒，岑娘子动作更快，直接放下了三两九钱银子。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顺畅得不得了，秦蓉抢过了多宝格方盒，直接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岑娘子的背后。 “既是如此，你也没付钱，那么承让了！”秦蓉说完便招呼岑娘子和青霜一同离开，直把那小娘子气了个够呛！ “你们是死人啊！看不见人抢我的东西？”那小娘子道。 “二小姐，她们动作太快，我们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丫鬟道。 “我不管，你去追，你去把那多宝格方盒从那女的手里抢回来！”那小娘子指着另外一个丫鬟大声地骂道。 另外一个丫鬟却有些不动如风，她淡淡地行了个礼道：“二小姐，前两日的风头还没过呢，大奶奶原本就不欲让你出门，若是这事传了回去，大奶奶不能拿二小姐怎么样……可是三姨娘就……” 丫鬟的话点到为止，那小娘子闻言却不再闹了，她骂骂咧咧了一会，讪讪地离开了。 秦蓉跑到了巷子口，笑得不行了，虽然花了这么些银钱，她也觉得有些肉痛，不过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又能给自己情绪价值，这多宝格方盒买得值当，回去时她定要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秦蓉把银钱给了岑娘子后，三人又往西街去逛了一会儿，买到了心仪的物件，秦蓉高高兴兴地回了宝蓉轩，后日酒楼就要正式开张了，今儿就是闲适的最后一日，明日起，她就要开始备菜了。 …… 秦蓉今日醒来得有些晚，昨日到家后，秦悦、秦怡见她买了如此好看的摆件，都有些兴奋，争着抢着要帮她一道布置房间。 三个小姐妹来来去去好几回，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定好了这些物件到底怎么摆。摆好后，三人都来了兴致，最后秦悦去沏了壶茶，三人一起坐在美人榻上聊到了深夜，于氏来催了好几次，秦悦和秦怡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屋。 秦蓉洗漱好后，于氏正端着早饭出了灶房，“阿蓉，起来了啊，我在厢房里放了一张方桌，日后咱们吃饭就去厢房吃吧，这灶房毕竟是酒楼的后厨，现在还好，等酒楼开张了，我们都挤在后厨里吃饭，怕是有些不好。反正咱们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要归置就归置在自己房里就好了。” 于氏一说，秦蓉觉得自己想得还是不够周全，毕竟不是之前的食肆了，若是还跟在食肆一样挤在后厨吃饭，的确是有些不好。更何况，那时于氏和秦悦、秦怡都不住在食肆里，现在这样多少是有些不方便的。 “娘，要不然找人在后院在砌个灶，盖个灶房？这样你们平日要想自己做些吃食也要方便不少。”秦蓉道。 于氏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太好了，最好就是如此，这样用灶房不会撞，咱们自己开火，这样你也要省力不少。庄好和庄五还没做过后厨的活，上手也没那么快，后院有个灶房我能帮上不少忙呢！咱们自个儿的午食、暮食不就解决了吗？” “好，那我去找舅舅！”秦蓉应道。 于氏忙道：“你赶紧先来吃朝食，用完朝食你就忙你的，不是说岑娘子和青霜都要来帮忙吗？砌灶房的事，我来弄就行了，咱们生活上过日子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这些后顾之忧你是没有的，你就只管想着怎么把你的酒楼办好！” 秦蓉小跑了几步到了于氏身边，她轻轻揽住于氏，把头靠在了于氏的肩膀上撒娇：“娘，你待我真好！” “阿蓉，你是不是没瞧见我手上还端着朝食呢！”于氏笑骂道。 秦蓉吐了吐舌头，帮着于氏把朝食端进了厢房，摆好朝食后，秦悦和秦怡也进来了，“阿姐。” 于氏没好气地看着这三姐妹，“今晚可不许再闹那么晚了，一个赛一个起得迟，阿怡你小心廖娘子又跟我告状！” 秦怡挠了挠头，一脸求饶地看向了于氏，“娘，你可别去和先生说，她规矩可严了！” 秦怡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直把于氏逗乐了，她再也板不住了，“好了，快来用朝食，别做怪样子了。” 母女四人说说笑笑，一顿朝食就用完了，秦蓉背上了背篓对着于氏道：“娘，那我出去采买了，今儿得多备些食材，若是得空我还得去一趟食肆。” “行，路上小心。” …… 秦蓉把这两日记好要买的食材单子取了出来，她拿着一支炭笔，每买到一道食材便在食材后面打上一个勾，这样就不怕到时缺了漏了什么食材了。 经过西街时，秦蓉正好遇见了出摊的董阿婆，她笑着上前同董阿婆打招呼，“阿婆，许久未见，这两日可好？” 董阿婆瞧见是秦蓉，眉间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笑道：“蓉姐儿，你怎么来了，可要吃一碗馄饨？” “我家里用完了朝食再出来的，我瞧见你出摊了，于是来同你打个招呼。”经了儿子的事，董阿婆还是老了许多，秦蓉觉着有些心酸。 董阿婆麻溜地摊起了饼子，“那带上一张酱香饼，一会饿了你再吃。” 秦蓉忙道：“阿婆，我还得去采买呢，我就是来瞧瞧你。” 董阿婆笑道：“蓉姐儿，我没事呢，不必替我忧心，李四人还不错，我们这些日子也还上了不少银钱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至于旁的事，万般皆是命，我会朝前看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佛跳墙（三） 秦蓉采买完食材回到宝蓉轩时，岑娘子和青霜已经到了，两人正同庄成和庄好一道在打扫大堂。 秦蓉把采买好的食材放下，接着对着几人道：“来得这么早啊！” “阿蓉，你回来啦！” “东家你回来啦！” 秦蓉对着庄成道：“庄成，日后采买你得同我一起，你得学会如何分辨这些食材的好坏，日后相熟的摊贩送食材来，得你负责验收。” “好！”庄成点头应下。 秦蓉又对庄好道：“庄好，日后你同庄五一道，学些灶上的活计，就从今日开始吧，庄五呢？” “回东家的话，小五和小六在劈柴呢。” “好，那你先同我去后厨。” 说完这些，秦蓉又对岑娘子和青霜道：“岑姐姐，青霜这儿先交给你们了，树柏哥晚点会过来的。” “好，你放心。” 进了后厨，秦蓉道：“从今日开始，你们需得开始练刀功了，刀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先从切青笋开始，之后也会教你们分辨食材，这些都是基本功，且慢慢练着。” 庄好和庄五现在其实什么都不会，所以除了练习刀功和分辨食材，现在能做得就是洗洗涮涮的活，秦蓉愿意教他们，他们十分珍惜这样的机会，所以，他们的眼里十分有活。 秦蓉见两人心里都有成算，便不去管两人了，她打算做一道大菜，佛跳墙！佛跳墙用料奢华、烹饪过程复杂，味道鲜美，在后世可是名扬天下的大菜。 秦蓉围上腹围后，开始做菜。 瑶柱、鱼翅、虫草、花菇只需稍稍泡软，海参则需要泡发的久一些。顶汤要用到鸡肉、鲍鱼、瑶柱、猪骨，光这一步就需要炖煮最少三个时辰。 今日的顶汤是秦蓉昨日半夜熬下的，所以现在可以直接拿来用，不必再等时间。 海味皆焯水去腥，放在一旁备用。 秦蓉取了一个砂锅，在锅底铺上薄薄的火腿薄片，接着再铺上满满一层的鱼翅，接着再加上花胶、鸡肉和虫草。 然后，秦蓉又放入了海参、蹄筋、鸽蛋、瑶柱、鲍鱼……最后再倒入鲍汁、花雕、顶汤，盖上锅盖后便可以炖煮了。 其实最好还是用炖盅炖煮，煮出来的佛跳墙才最为正宗，汤色也不会浑浊，不过眼下条件有限，只能是尽可能的还原。 秦蓉做完这些，擦了擦汗，嘱咐庄好看好火，自己便去了大堂。 刚进了大堂，秦蓉就听见了几道陌生的男声，秦蓉有些好奇，她走近岑娘子的身边，轻声问道：“岑姐姐，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几位是宝月斋的东家和掌柜、账房，整条东街一共也只有三家酒楼，沈记酒楼早就被宝月斋和春风楼打趴下了，沈大郎卖了酒楼后大肆宣扬了一番，说是把酒楼盘给了一位还未及笄的小娘子，以后这两大酒楼就是和一个小娘子打对台了。 沈大郎如此宣扬，倒是把宝月斋和春风楼都架在了火上，这不，听说宝蓉轩要开张了，宝月斋的东家梁笑兴带着他家的掌柜、账房先来宝蓉轩瞧瞧。 岑娘子简单地说了前因后果，秦蓉便心里有数了，她笑着上前行礼道：“原来是梁老板来了，我们宝蓉轩今日还未开张呢。” 梁笑兴还了礼，“想来这位便是宝蓉轩的东家了？沈大郎原来没说大话，宝蓉轩的东家竟然真是这般年轻的小娘子。” 秦蓉笑笑，“不知道梁老板……此行所为何事？” 梁笑兴递了个眼色给他身边的罗掌柜，罗掌柜会意立马道：“小娘子……是如此，我们是宝月斋，你是宝蓉轩，听起来……跟我们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像，我们宝月斋在梨花镇开酒楼已经有许多年了…… 若是小娘子……想蹭一蹭咱们的名声……倒是也说得通，毕竟咱们宝月斋的东西自来就是交口称赞的。不过……到底失了道义，咱们几家酒楼合该守望相助，反正小娘子的酒楼也还没开张，不若就换个名字罢！” 陈树柏闻言眸色微微变冷，岑娘子更是双手叉腰，随时准备要干仗了，这不是无理取闹，无中生有吗？ 秦蓉也未生气，她只对着梁笑兴道：“梁老板……我是宝蓉轩的老板，你这掌柜可不懂规矩，既是不懂规矩，那便先回去学学规矩。只是想了宝月斋有些言过其实，宝月斋的掌柜连规矩都不懂，说是梨花镇的酒楼招牌，说出来谁信呐！” 罗掌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好厉的嘴！ 梁笑兴此时面上也有些变了，只是那变化只有微微一瞬，很快便神色如常了。 “秦老板，若是有冒犯的地方，我这厢便赔礼了。” 秦蓉淡淡地道：“若是知道冒犯，还故意要冒犯，赔礼不赔礼想来已经不重要了……只是不知道梁老板觉得我说得对吗？” “秦老板，你这是不想同我们守望相助了？”秦蓉软硬不吃，梁笑兴自然放下了笑脸，他冷冷地盯着秦蓉道。 秦蓉微微一笑，“说是守望相助……难道不是各凭本事？我若是没本事，不就像沈记酒楼一样……该消失还消失吗？若是守望相助有用，那我这地应该还叫沈记酒楼才对！梁老板，你说……对吗？ 我以为的守望相助，合该是平等、尊重，而非像你这样，跑到别人的地盘……” 还有几个字，秦蓉未说出口，只是看着梁笑兴的眼神却意味深长，她虽未说完剩下的那几个字，但梁笑兴仿佛已经听秦蓉骂完了…… 梁笑兴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不该很难搞的，可是没想到……今日他们一来就碰了一个软钉子。 “秦老板……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只是好心来劝一劝，不听便不听罢！”梁笑兴拱了拱手，眼中尽是不屑。 秦蓉还了礼，“多谢，但不必。” 梁笑兴见秦蓉真是软硬不吃，转身拂袖离开，“且走着瞧！” 第一百七十章 佛跳墙（四） 梁笑兴带人离开后，岑娘子有些担忧地看着秦蓉道：“梁笑兴经营宝月斋的确是有好些年了，他今儿带人上门来挑衅……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秦蓉拍了拍岑娘子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多半是因为觉得我是一个小姑娘好欺负，这种时候，只要横回去，那就没事了。至于旁的，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家各凭各的实力，他要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今日又为何要来闹我的场？你看春风楼的东家是不是不动如山？” 秦蓉如此说完，岑娘子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许真的是想多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后厨的香味都已经传到前厅来了，陈树柏在食肆里干了这么久，原以为该习惯了这样的香味，可是他发现还是草率了。 今日的香味让他也有些忍不住，“东家，今日做的是什么，怎么如此香？” 岑娘子和青霜也不住地点头，“什么时候才能吃啊，阿蓉？” “差不多能吃了，我去端出来。”秦蓉起身进了后厨，庄好此时正坐在小马扎上不错眼地盯着那锅佛跳墙。 秦蓉见庄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佛跳墙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庄好瞧见秦蓉，立马开心地站了起来，“蓉姐姐，是能吃了吗？” 秦蓉笑着道：“对，你去拿些小碗到外头，我们一人分一碗。” “好！”庄好立马转身去拿小碗，顺便还拐去喊了于氏和秦悦、秦怡。 秦蓉将佛跳墙一人一份分好后，酒楼里又进来了一位老大爷，他是循着味来的。 “宝蓉轩……是新开的酒楼吗？”那老爷子问道。 秦蓉笑着道：“是新开的酒楼，不过明日才开张。” 老爷子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这味……像是佛跳墙！我有幸在京城吃过一次，那滋味可真是绝了……” 秦蓉微微挑眉，她笑道：“老爷子好灵的鼻子，的确是佛跳墙。” 那老爷子有些惊讶，他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这酒楼居然有人能做佛跳墙？这道菜过程极为复杂……你莫要诳我！” “老爷子，你不是都闻出味了吗？”秦蓉笑着答。 那老爷子摆手道：“非也，非也，春风楼的厨子也号称会做佛跳墙，那香味倒是像了个十之八九，味道却是差之千里；宝月斋的厨子也号称会做佛跳墙，那可真是从香味到口味，没一处像的。小娘子莫要替你家东家吹牛哟！” 庄好歪着头有些天真地说道：“老爷爷，我们东家不吹牛，我们东家自己就是厨子，她做菜可好吃了！” 老爷子这下更吃惊了，“什么？这道佛跳墙是你这小娘子做的？” 秦蓉瞧老爷子虽然说话直，但是话里话外倒不是看不起小娘子的意思，于是笑着颔首：“老爷子，这道佛跳墙的确是我做的，明日宝蓉轩开张，这将是我的一道重头菜。我看老爷子像是个老饕，不若这样，今儿我请您尝一尝我做的佛跳墙，若是做的有失火候，那便当您今日没踏进过我们宝蓉轩，可若是我今儿做的佛跳墙让您觉得还是可圈可点的，那您便替我们宝蓉轩宣传宣传，可好？” 老爷子“哈哈哈哈哈”笑出了声，“小娘子，你好像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啊！好，来一碗，让我来尝尝！” 庄好手脚麻利地把佛跳墙端到了老爷子的面前，老爷子拿起汤勺先舀了一口汤喝，在场的众人偷偷瞧着老爷子的反应，秦怡人矮，还踮着脚想看清老爷子的反应。 老爷子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是心中已经是激荡得不行了，这汤头真是绝了，浓稠得恰到好处，鲜美的味道逐渐从舌尖蔓延开来，一层又一层，层层都不同。太绝了，这一口汤顺着喉头流到胃里，只叫他觉得浑身都舒坦起来。 再一勺。 海参吸饱了汤汁的鲜味，咬一口，柔软而富有弹性，所有的食材，相互交融却又没失了食材原本的味道，鲜至极…… 老爷子用完了一整碗佛跳墙，这过程中他都只是在用心的品尝，用完后，他大笑道：“小娘子贵姓？” “我姓秦。” “秦老板，你做的佛跳墙竟然比我在京城吃过的还要鲜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以貌取人是我的不是，我向你赔不是！”老爷子说着起身就要向秦蓉行礼。 秦蓉忙阻止道：“老爷子，咱们不是打了赌了吗？既然是打赌就不算小瞧，我们宝蓉轩明日开张，还请老爷子同相识的人家说一说。我们现在确实还未有什么根基，不过我会努力经营的。” 老爷子笑着道：“秦老板有这样的手艺，宝蓉轩定会生意兴隆！” “那就承老爷子吉言了！” 那老爷子离开后，岑娘子拍了拍胸口道：“阿蓉，你今日的气场好强啊，相处得久了，我都快要忘记你原本的样子了！” “糊弄糊弄人，够用就行了，大家别愣着快来尝尝这一道佛跳墙。”秦蓉笑着招呼道。 “那老爷子连春风楼和宝月斋的厨子都看不上，嘴必然是挑的，他都那么说了，我定要好好尝尝！”岑娘子端起自己的那碗佛跳墙道。 秦蓉也尝了一碗，她需要尝了味，才能知道如何改进。今儿的佛跳墙除了炖煮的器具有些不美之外，没有别的瑕疵了，看来得去定制一些炖盅才是。 用完佛跳墙，于氏正好把暮食也做好了，她招呼大家一块吃暮食，就当是开工饭了。大家说说笑笑地用完了暮食，对明日都有了一些期待。 秦蓉送岑娘子和青霜出门时道：“岑姐姐，明日你们便别来了，茶肆关门这么许多天，不怕客人跑光啊？我这儿没事，他们都会慢慢上手的，说到底一切还得靠我们自己，你们能帮我一天，两天，还能日日帮我啊？这不是耽误自己的事吗？” 岑娘子明白秦蓉的意思，说起来的确也是有好些日子没开门了，她同青霜对视一眼道：“那成，明日我们便不来了，我看庄家那几个孩子都挺机灵的，明日我们茶肆关门了再过来罢！” “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茶香年糕排骨（一） 初八这日，宝蓉轩正式开张。 秦蓉早早地起来了，陈树柏和庄成几人也到得很早，没过多少一会儿，于老爹、于老娘同于老大、于大山一道过来了。 到了吉时，揭了红布，放了鞭炮，宝蓉轩正式开门了。宝蓉轩门口此时围了不少的街坊，不过都是来凑热闹的，真正进酒楼吃饭的一个都还没有。 秦蓉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她瞧见于老爹和于老娘很是担心，于是笑着把人迎进了后院，“姥爷、姥姥，咱们里头坐，厢房那摆了好多果盘呢，今儿我们自个几个人的饭得交给娘做，姥姥、姥爷你们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看看娘。” 于老爹和于老娘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压不住事，于是便去了厢房坐着。 可也真是奇了怪了，午市营业也有快半个时辰了……宝蓉轩还没有一位客人进来用午时。于老大是个嘴笨的，他向来只会闷头干活，但他是嘴笨，又不是脑子笨，他见宝蓉轩一个客人都没有，有些着急，他悄悄地挪到了陈树柏身边问道：“树柏，宝蓉轩最便宜的三菜一汤得多少钱啊？” 陈树柏看了看菜牌子道：“脆青笋三十六文、番柿蛋花汤三十八文、麻婆豆腐三十八文、凉拌木耳三十文。” 于老大暗自盘算了一番，若是寻一桌人来吃饭大概是要……于老大挠挠头数了半天才算明白是大概一百四十二文，那再算上个肉菜，凑到二百文。于老大平日里所有赚到的银钱是都要上交的，也就是这两年于氏赚的银钱多了，偶尔也会多给他几个钱花销，他偷摸存的银钱大概是八百五十文，给自己留个五十文花销，那还有八百文，可以请四桌了…… 算好账了之后，于老大就打算去喊自己的朋友，不过陈树柏早就看明白了于老大想做什么，他笑着道：“于叔，你莫要着急，若是东家知道是你出钱去请人来吃饭，她或许也没那么高兴。你相信东家，她既然能把食肆做得如此好，就也能把宝蓉轩经营起来。” 于老大见陈树柏都这么说了，只好作罢，陈树柏是读书人，想得肯定比他周全。帮不上忙，他就只好一直不停地往门口张望…… 可快点来人吧！ 又过了许久，宝蓉轩终于来了第一波客人，是陈夫子和严先生。 陈树柏笑着上前迎道：“陈夫子，严先生。” 陈夫子笑着对陈树柏道：“今日下学迟了些，不然我们定早早来了，蓉姐儿开酒楼可是大事儿！” 严先生道：“今日可有蚂蚁上树？” “有！”陈树柏应下后，把菜牌指给了陈夫子和严先生看。 “那就点一道蚂蚁上树、一道干香麻辣烤鱼、一道干锅茶树菇、一道翡翠山药、一道脆青笋……树柏，这佛跳墙是何物？”陈夫子从未吃过佛跳墙不禁有些好奇。 陈树柏笑着道：“佛跳墙是我们今日的重头菜，加上顶汤的时间得足足做上一日呢。” 严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他听说过这道佛跳墙，虽然未尝过，却总是听人形容如何如何让人魂牵梦萦……他反正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是比他媳妇还让他魂牵梦萦的。但是……人皆有好奇之心嘛…… 严先生道：“那便来上两碗。” 陈夫子有些肉痛，他还没见过汤品是按碗卖还卖得那么贵的……六百六十文一碗的佛跳墙他实在是觉得有些贵，他还得把银钱给宝哥攒着呢。 “陈夫子，这顿我请。”严先生知道陈夫子家中的情况。 陈夫子有些不愿意，出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自己付自己的，他不愿意占严先生的便宜，毕竟这佛跳墙是真的不便宜。 严先生见陈夫子为难，爽朗地笑道：“这不是人情，我是请你同我一起品尝，若是不好吃……那我也不难受了……你就别介怀了！” 陈夫子转念也想看了，是啊何必介怀这些小事，不过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蓉姐做的吃食，不可能会不好吃！” 严先生闻言勾了勾唇角，自从那日他和陈夫子一道在秦蓉的食肆里吃了蚂蚁上树，两人的交情慢慢得也深了，严先生日日都是一个人，陈夫子时常邀了严先生去他家里吃饭。而有时陈夫子同陈师娘拌嘴时，陈夫子也时常去严先生那吐吐苦水。你来我往的，交情也深了…… 更重要的是，两人自从吃了蚂蚁上树后，也常常结伴去秦蓉的食肆吃东西，一来二去的，更是成了美食搭子。 “是我说错了……”严先生其实也十分相信秦蓉的手艺。 陈树柏这头刚点好菜让庄六送去后厨，第二波客人来了，素素带着几位相熟的画舫坊主一道来了。 这次是庄成接待的，他学着陈树柏的样子道：“素素姑娘，可要雅间，咱们宝蓉轩有专为女子设的雅间。” 素素是知道宝蓉轩的情况的，是以她并不怎么惊讶。可是其他几位坊主却是不知道的，她们一脸稀奇地问道：“还有这样的雅间？那我们要一间！” “好！”庄成把人从另一道门引上了二楼的女子雅间探春阁。 玉兰画舫的坊主玉兰笑着道：“这雅间的名字还怪好听的。” 素素掩嘴笑道：“阿蓉是最有巧思的，我们点菜吧……” “好……” 其实庄成这会看似镇定得很，实则挺紧张的，他压根没多想，把人带来了雅间才想起来他还没独立点过菜呢…… 雅间有专门的一套菜牌，素素看了菜牌思索了一番道：“我要糖醋排骨、水晶虾饺、沸腾鱼片、香辣脆皮豆腐、蜜汁烤鸭、蟹酿橙、脆青笋、拍黄瓜、香芹百合，再来一壶白桃牛乳茶。” “十全十美，你倒是会点菜！”风月画舫的坊主柳绯绯道。 “那是自然，若是论吃，我也是一把好手！”素素摇着扇子得意地说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茶香年糕排骨（二） 有了两桌客人了，于老大心下稍安，他虽然知道外甥女手艺很好，食肆也开得很成功，可是他就是没瞧见客人来就放不下心。这会子有客人了，他稍稍放了放心，可又开始担心起下一桌客人啥时候会来。 哎，真是操不完的心，好在他嘴笨，不会说话，不然他媳妇可不放心让他过来给人唉声叹气地添堵。 又过了一会儿，顾笙带着一班衙役过来了，陈树柏笑着迎上去，“是用午食吗？” “今日下值晚了些，有事耽搁了。” 待顾笙点完菜后，张大嘴嬉皮笑脸凑到顾笙的面前说道：“今儿又是什么理由请兄弟们客啊？” 顾笙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凉凉地道：“话太多，一会你去宏旺村。” 张大嘴立马噤声，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朱玉成也带着同窗来了宝蓉轩，只是在看到陈夫子和严先生的那一刻……两人从满脑子都是吃什么好，变成了一会吃到好吃的是不是得作首诗，写首词什么的…… 王夫人也带着相熟的夫人一道来了，她们要的也是雅间，陈树柏安排了最清净的一间雅间。 陈树柏刚刚帮王夫人点好菜，昨日的那位老爷子带着七八个差不多年纪的，有些大腹便便的男子到了。 老爷子笑着招呼陈树柏过来，“来，来，来你给我安排个两张桌子，我不要雅间，要正当中的，里里外外都瞧得见我们的，你可懂我的意思？” 陈树柏转念就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好。” 陈树柏替老爷子安排好桌子，开始替他们点单，“不知道老爷子想要吃些什么，我们的菜牌都在这里了。” “你便唤我一声许老吧，我要干香麻辣烤鱼、蜜汁烤鸭、松鼠鳜鱼、腊味合蒸、红烧狮子头、四喜丸子、腌笃鲜、龙井虾仁、素炒三丝、蚂蚁上树、鸡汤小白菜、翡翠山药，再要我们八人份的佛跳墙，至于糕点便要紫薯山药卷。”许老爷子乐呵呵地道。 “得嘞！” 自许老带着朋友进来后，宝蓉轩渐渐有了一些人气，进来吃饭的不再是秦蓉的人情了。 “哎，那几个老爷子进来之后，发现没有，也有其他的人进来了诶！” “可不呗，那两桌人坐得多热闹啊，看着就喜庆，前头冷冷清清的，人家瞧着自然就不进来了！” 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位许老爷子是梨花镇有名的老饕，跟着他一道来的那几个老爷子也都是附近几个镇子有名的金舌头。东街许家也是有些底蕴的，东街没几个人不认识许家人。许老爷子就跟活招牌似的，他带着那么多老饕往这宝蓉轩一坐，偏偏挑的还正是门外都能瞧见的位置，可不就是把客人都招揽进来了嘛…… 一时间整个宝蓉轩都热闹了起来，于老大和于大山终于松了口气，不然回去可没法交代…… 秦蓉在后厨是真的忙了一个热火朝天，虽然大部分菜都已经提前备好了，但是庄好和庄五实在是新手中的新手，哪怕提前学了一些，也没有于大嫂这样的帮厨经验，所以大部分菜都是秦蓉自己弄的，庄好和庄五慌乱极了，不过秦蓉一直都很镇定。 说到底外头来的客人其实也没几桌，秦蓉一边带着庄好和庄五忙活，一边提点他们，到最后庄好和庄五终于有了平日的水平，总算是没出大乱子。 庄好和庄五有了第一日的经验，稍微有了些头绪，好在秦蓉一直很耐心也很细心，庄好和庄六其实也都是很聪明的孩子。 第一日，秦蓉的佛跳墙大受好评，那些老饕在吃完了秦蓉的佛跳墙之后，都惊为天人。原本他们还以为许老爷子在吹牛呢，没想到这佛跳墙真是如此的鲜美…… 不仅是佛跳墙，宝蓉轩的别的菜品也叫他们觉得稀罕，有好几道菜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这些老饕们回去之后同人相聚后，都忍不住说了一嘴，“梨花镇新开了一家酒楼叫宝蓉轩，宝蓉轩的东家做的菜滋味可真是美得不行了……尤其是那一道佛跳墙，可真是太鲜了！” 也有不信那些老饕，觉得宝蓉轩说得没有那么神的，这些人琢磨着高低得来尝一尝宝蓉轩的的菜品到底如何，结果自然是也都心服口服。 …… 宝蓉轩的生意渐渐的有了些起色，想日日爆满是不可能的，毕竟宝蓉轩还没有春风楼和宝月斋的底蕴，但是也确实慢慢站稳了脚跟。 这些日子，梨花镇的百姓都在讨论一件大事，那便是丽妃娘娘要回梨花镇省亲了。当今圣上有四妃，丽妃娘娘位列四妃之一，虽非四妃之首却也已经是无上的荣光了。丽妃娘娘的娘家只是普通的农户，因着丽妃娘娘得了势，家中如今在梨花镇也有了一份产业。 丽妃娘娘要回来省亲，王县令自然是要安排的。丽妃娘娘省亲的日子正好是在乞巧节那几日，于是便打算办一个乞巧宴。要办宴会自然需要厨子，丽妃自然不能把宫里的厨子带出来，所以便让王县令来选。 王县令是一个十分公正的县令，他想了许久后，决定把这个消息公布。离乞巧节还有快两个月，他有足够的时间选出办宴会的厨子。 自消息公布后，整个梨花镇都炸了锅了，有些本事的厨子都蠢蠢欲动，纷纷想要得到这个机会，若是得了丽妃娘娘的青睐，那日后的荣华富贵不是手到擒来吗？ 陈树柏得了这个消息后，回来就同秦蓉说了，“东家，若是如此，真是个好机会。” 秦蓉却不是很有兴致，她想了想道：“树柏哥，扬名虽然很重要，只是……我没有太多做这种席面的经验，丽妃娘娘到底是什么性子，我们都不知道，若是从前……还能向白老爷请教，现在白老爷不在，我们什么都打听不到。若是丽妃娘娘是个难相与的，那么我做的席面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丽妃娘娘的好恶……” 第一百七十三章 茶香年糕排骨（三） 陈树柏听了之后觉得秦蓉说得也有道理，富贵虽好，但平安和顺也很重要。是他草率了，只想着眼下秦蓉身上的担子太重，若是连丽妃娘娘都称赞，定能吸引一大批客人，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忽略最紧要的问题。 因着秦蓉主意已定，所以这事任梨花镇传得沸沸扬扬，愣是没在宝蓉轩掀起什么波澜。 这日，董阿婆和儿媳刘氏送了两大桶年糕来，董阿婆送的年糕闻着就带着一股子浓郁的米香味，软度好，水头少，口感细腻，还很有弹性。 秦蓉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了好几道菜名，今日便先做一道茶香年糕排骨吧！ 排骨凉水下锅，放入葱、姜、料酒去腥，焯水后沥干备用。冷锅热油，油热后，秦蓉在锅中加入葱、姜、八角、桂皮和香叶，煸炒爆香后，倒入沥干水的排骨，炒至金黄上色后，加入一勺料酒。 手指翻飞间，秦蓉已经把糖、盐、酱油依次倒入了锅中，翻炒均匀后加入泡好的茶水。茶叶是今年的新茶，茶香正浓，茶水里秦蓉还特意撒了几粒糖，为了调味。 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炖煮两刻钟后放入切好的年糕条，收汁后，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茶香年糕排骨就做好了。 秦蓉刚拿起筷子想尝尝味，庄成匆匆跑了进来。 秦蓉见庄成跑得急，忙道：“庄成，这是怎么了，怎么跑得如此着急？” 庄成擦了擦被急出来的一脑门子汗，道：“东家，外面来了一位老人家，长得很凶，我什么都还做呢，就被训了一顿……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捣乱的！” “树柏哥呢？”秦蓉问道。 庄成道：“方才有位客人落了钱袋子在宝蓉轩，树柏哥发现后追了出去，这会子还没回来呢！东家……我没遇见过这样的场面……” 秦蓉拍了拍庄成的肩膀道：“庄成，你莫要着急，我净个手就出来。” 庄成原本真是有些着急，他虽然跟着陈树柏已经学了有一阵了，也独立接待过好些客人，可是几乎接待的每一位客人，陈树柏都有在默默地关注着，他做的有哪里不到位的，陈树柏都会在之后说给他听，若是遇到紧急的情况，陈树柏也会把事揽过去，所以庄成一直干得很有底气。 可是，这次陈树柏不在，庄成太想把事情干好了，可是越想干好，偏偏就遇上了一个很凶很不好应对的客人，这才叫他有些失了主意。 秦蓉帮了庄成很多，庄成比任何人都希望宝蓉轩经营得红红火火，平时做活时，他十分小心，远没有叫卖时那么自在。 其实秦蓉和陈树柏早就发现了庄成的问题了，陈树柏是能理解庄成的这份心情的，只是理解归理解，他却不好直说。 至于秦蓉……她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而且她总想着只要宝蓉轩生意好起来了，一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看来……还是太自信了。 秦蓉净完手来到了大堂，瞧见庄成和庄六正有些小心翼翼地站在一位老太太的身侧。那老太太头发已经有些灰白，约莫五十岁上下，眉间三条竖心纹，嘴角微微向下，八字纹明显，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凶。 秦蓉带上了一点笑容上前道：“大娘，我是宝蓉轩的东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老太太淡淡扫了秦蓉一眼，板着脸道：“你的小二连倒杯茶水都倒不明白，把我烫得够呛，这样的人如何上工？” 秦蓉看向了庄成，用眼神询问庄成是否有这么回事。庄成苦着脸道：“东家，热的茶水，凉的茶水，温的茶水……我都来来回回倒了三遍了……可是这位客官就是不满意！” 那老太太闻言冷哼一声：“怎么？茶都倒不好我还不能说吗？连茶都倒不好，我还能指望你这宝蓉轩的东西能好吃吗？” “不是的，我们宝蓉轩的东西很好吃的，我们东家的手艺是最好的！”庄六急急地辩解。 那老太太瞪了庄六一眼，“有你什么事？轮到你说话了吗？你们东家还在这呢，你急什么？” 秦蓉闻言微微颔首，随即伸手试了试水温，她微微笑道：“大娘，不如我为你重新沏一壶茶，如何？” 老太太见秦蓉一脸笑意，淡淡扬了扬眉，秦蓉于是又重新为老太太沏了一壶茶，沏好茶后，秦蓉让茶晾了几息后，才端到了老太太的面前，“大娘，您试试！” 老太太始终坐得笔直，她微微点头，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刚入口，她的眉头微微一皱，脸又放了下来，“不对！” “如何不对？”秦蓉没有生气，只是问道。 老太太看向了秦蓉认真地说道：“你这茶不对！” “是水温的问题吗？”秦蓉又问道。 老太太还要再说，旁边却有认出这位老太太的客人嘲讽道：“秦小娘子，你理她作甚？她就是来挑刺的，哪里是真的要喝你这一杯茶，吃你这一顿饭？你打发她出去就算了，怎么还较真呢！” “钱大娘你说你非得找人不痛快做什么，赶紧回去吧！”又有一位客人说道。 秦蓉摆手笑道：“来者都是客，许是我的茶真的没冲好，多谢各位的好意，我同大娘说就是了。” 那几位客人见秦蓉如此说，便也不多嘴了。 钱大娘见状板着脸道：“有你们说话的份吗？就多事？” 庄成和庄六见状都有些气愤，他们觉着这钱大娘就是来找事的，那茶水能有什么不对……冷了不行，热了不行的。 秦蓉笑着道：“大娘，这水还是山泉水呢，茶叶也是今岁的新茶，可是该再晾凉一些？” 钱大娘面上仍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她道：“总之就是不行，还以为新开的酒楼真有别人传得那么厉害呢，我看也是言过其实，连壶茶都泡不好，还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我不吃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茶香年糕排骨（四） 钱大娘说完就起身离开了，留下了有些莫名的秦蓉，长得也不是一张找事的脸，咋特意来找上事了呢…… 庄成和庄六都有些莫名其妙，庄成挠着头问道：“东家，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吗？” 秦蓉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许是……真是来闹事的？” 这时旁边方才一位没说话的客人道：“秦小娘子，你莫要介意，钱大娘不是有意的……哎……” 秦蓉笑着道：“不知道可是有什么事？” 那客人道：“钱大娘年轻的时候是我们村的，是我们那有名的村花，她不仅长得漂亮，还十分能干，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那时候提亲的人，真是把钱大娘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后来镇上的李铁匠上门去提亲，钱大娘的娘便做主应下了。 从此，钱大娘就嫁到了镇子上，小两口的日子过得也甜甜蜜蜜。 三年，钱大娘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又生下了一个闺女，一家五口那真是日子越过越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早些年世道还不太太平，那一年发了大水，地势低的村子全都遭了殃，一窝蜂的人涌来了梨花镇。梨花镇哪里承载的起如此多的人口，县令传了令不许周围的人进镇上，这令一下可真是怨声四起。 起初还好，还管得住，后来就失控了，遭了难的村民通通不要命似的往镇上冲，人一多就冲了进来，失去了秩序之后，人性就摆在眼前了。那些村民眼看着有了活命的机会，都失去了人性…… 他们冲进镇子里打、砸、抢、烧，一时间整个梨花镇仿佛成了人间地狱。李铁匠是条硬汉子，为了自保，组织了铁匠铺周围的人家一起团结起来反抗。其实是有成效的，可是实在是架不住后来那些乱民越来越多，最后他们还是失败了。 那些已经不能称为村民了，那都已经可以称之为贼寇，贼寇也有头子，见李铁匠让他们吃了不少亏，就要泄愤杀了李铁匠的全家。李铁匠害怕钱大娘和孩子们会出事，和另外一些抵抗的人家把家人和孩子早早地藏进了地窖里，那些贼寇找不到李铁匠的家人，发了狠杀了李铁匠，又扬言要杀了那些一道抵抗的人的家人。 好在那些人都是硬气的，他们都没有吭声，他们齐齐死在了那一个晚上，他们的妻子和儿女死死捂住了嘴在地窖里生熬着…… 钱大娘那是也是个狠人，当时在地窖的妇人已经有崩溃的了，钱大娘硬是捂住了人的嘴对着所有人道，若是今日若是此时她们崩溃了，那么自己的男人们就都白死了，这世上死是最简单最容易的事，可是死了然后呢？ 钱大娘凭着一股子的狠劲，带着这些女子熬到了官府来人，只是当亲眼见到李铁匠的死状时，钱大娘还是……崩溃了。他们夫妻感情从来都是好的……孩子更是哭得不行了，伸着手拼命地喊爹爹。 匪患已除……洪水也退了，可是却留下了一堆失去了家中顶梁柱的老弱妇孺。大家愁云惨淡的，都觉得没有了活路…… 后来是钱大娘站了出来，她联合了这些妇人一起开起了布庄，她把织布的手艺教给了大家，渐渐的有了活干，有了收入，那些妇人也渐渐有了笑容，那些孩子们也慢慢得已长大，日子好像又好起来了。 可是，上苍并没有怜惜钱大娘，前两年边境不是闹了一阵吗？钱大娘的儿子嚷嚷着要去从军，钱大娘没劝住……结果钱大郎一去不回，钱二郎自幼体弱一直都缠绵病榻，前两年也撒手离开了，至于钱大娘的闺女……她嫁得远，虽然孝顺，可是终归顾不得家里…… 钱大娘这两年也多亏是街坊在照顾……她们感念钱大娘数次在危难之中骂醒了她们，又教了她们手艺，给了她们活路，所以虽然钱大娘现在性子越来越左，但是那些街坊以及他们的后人也多有维护。 今儿轮到我了，秦小娘子，这儿有一吊钱，算是我替大娘赔罪了，大娘不是有心的，大娘许是心里苦，但是我知道就算是心里苦也没有麻烦着别人一道苦的道理，所以方才我没有替大娘说话，但是现在你收下我的银钱，就当大娘没欠过你们……” 秦蓉听得有些动容，她摆手推了银钱道：“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大娘说的是我的茶不对，许是我的茶果真不是她想喝的那个味儿，这又有什么好赔罪的，这银钱我不能收。而且我对钱大娘并没有同情，有的是佩服，相信大娘从前定是很好的人，才会让你们维护至今。” 那客人叹息道：“秦小娘子心胸宽广，钱大娘从前真的是很好的人，只是凶了一点，但是待我们却是很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何，钱大娘好像寡亲缘情缘，有人传她就是六克命，哎……” “六克命？这是什么恶毒的说法……传这样的话，也不怕害了人去吗？”秦蓉皱着眉道。 “是呢，也是自这个说法传出来之后，有些街坊对钱大娘的态度有些变了，钱大娘自个儿也越来越不愿意同人说话了……我向来是不信这些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说那些人也是糊涂，若是没有钱大娘，她们那些人想要寡亲缘情缘都没机会呢，命都没有了还能想得到那些？”那客人道。 “敢问大哥贵姓？”秦蓉笑着问道。 “免贵姓马，我是个秀才，也住在东街，现下自己开了个私塾，专门为孩子启蒙。” 秦蓉勾起了唇角道：“马秀才，今日的话也叫我长了见识，我刚做了一道茶香年糕排骨，便算是我请的，日后若是钱大娘再来，我尽量叫她满意。” 马秀才拱手道：“要让钱大娘满意怕是很难，不过秦小娘子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茶香年糕排骨……听着就有些稀罕！” 秦蓉颔首，示意庄成去端排骨，这时，方才第一位说话有些刻薄的客人起身走到了秦蓉的面前道：“我也不知道钱大娘还有这样的过往，说话委实有些失了道理，若是下一次钱大娘还来，秦老板你要是泡成了钱大娘想喝的茶，那银钱就算我的。” 说着那客人还拿出了一个银锞子塞到了秦蓉的手上，“这算是定金。” 第一百七十五章 茶香年糕排骨（五） 秦蓉接过了客人递过来的定银，她认真地应道：“若是我泡成了钱大娘想喝的茶，我一定会把银钱扣了，再同你说一声的。” 那客人见秦蓉应得认真，便带着些愧色起身离开了。 茶香年糕排骨端上来了，马秀才瞧着色泽十分诱人的茶香年糕排骨，不禁吞了吞口水。 “秦小娘子，你这道茶香年糕排骨……竟然真的有茶叶的清香味儿，可是真的放了茶叶？”马秀才有些惊讶地问道。 秦蓉笑着点头，“的确是放了茶叶。” 马秀才夹了一块排骨塞进了嘴里，排骨已经被炖得软软的，却不失嚼劲，不仅鲜，还带着一股子茶香味。年糕条浸满了汤汁，咬一口……软糯又带着弹性，浸满的汤汁的年糕条表皮咸鲜的不得了。 “这年糕条竟然比排骨还要好吃！”马秀才惊讶地又吃了一块年糕条。 秦蓉笑道：“年糕条和排骨相辅相成，才成就了这盘茶香年糕排骨。” “没想到年糕也能配排骨，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年糕其实还能配梭子蟹，名为梭子蟹炒年糕，只是……眼下不是吃梭子蟹的季节，待梭子蟹最肥美时，马秀才你再来，我请你吃梭子蟹炒年糕。” “那就多谢秦小娘子了！” …… 今日打烊后，庄成和庄六缠着陈树柏想要多学几个字，陈树柏无法只好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回了家，庄成明白了，自己的经验还太少，学识也太少了，若是不抓紧点学，会给宝蓉轩拖后腿，他不想拖了宝蓉轩的后腿。 庄成和庄六去了陈家，庄好和庄五就跟着于氏一道做吃食，马上要端午了，于氏打算做些粽子送人，今年的粽子秦蓉便不做了，她把要点给于氏、庄好和庄五都说了，今年的粽子就由他们一起完成。 因着现在日日要在酒楼上工，庄成在西街赁了一处民居，两间卧房，一间灶房，一间茅房，一个月三百五十文钱。庄成、庄五和庄六三个男子住一间房，庄好一个人住一间房。 平日里日日要去宝蓉轩上工，若是还住在村子里，委实是有些远，庄成不舍得妹妹日日那么辛苦，于是便把房子赁在了西街，这处民居虽然便宜，但是有独立的灶房，这样庄好和庄五也能在家里练习一下手艺。 包完了粽子，于氏见已经很晚了，便帮庄好和庄五装上了一篮粽子，“今天太晚了，咱们明日再继续，你们快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得上工呢！这些粽子，你们带着回去可以煮着吃。” “多谢于伯母！” “莫要客气了，夜深了，路上小心。” “好，于伯母。” 庄好和庄五才出了门就遇上了提着灯笼来接庄好和庄五的庄成，“夜深了，我来接你们回家。” “好嘞，阿兄！”庄好和庄五齐齐道。 秦蓉今日格外的累，酒楼打烊后，她先去床上睡了一觉，这会才起来准备洗漱一番再去歇息，取水时，她发现秦悦屋里的蜡烛还亮着，她敲了敲门，秦悦道了一声，“进来。” 秦蓉推开门，秦悦此时还在做着绣活，“阿悦，怎么这么晚还在做绣活，仔细眼睛。” 秦悦放下了绣活笑着道：“阿姐，我想快点攒一些银子。” 秦蓉有些不解，“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急着攒银子？” 秦悦道：“小满姐要定亲了，她家里困难，我……想攒些银子给她当私房，有银子就有底气，她家里情况虽还算不错，可是她爹娘待她并不好，我听她说……她爹娘压根没给她准备什么嫁妆，她弟弟倒是心疼她，可是到底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满……秦蓉知道小满，她住在六盘巷，是个很腼腆的小姑娘。 “小满要定亲了，怎么那么突然？”秦蓉问道。 秦悦叹了口气道：“我原本以为别人的娘都像我们娘一样，后来我才知道……是不一样的。小满姐的娘就和娘不一样，小满姐的爹去岁摔断了腿，家中没了收入，还要多花销一大笔钱治腿伤。那定亲的人家答应给小满娘五两银子的彩礼，也不在乎小满姐有没有嫁妆，小满姐的娘急着要那笔银钱，这才匆匆的给小满姐定亲了。” 秦蓉微微叹了口气，“怎么又是这样的事……叫人觉得好生灰心，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家？” 秦悦有些犹豫，“对方家中没有大人，操持这件事的是男方的长嫂，都说长嫂如母，想来小满姐也是要对嫂嫂好的。” 秦蓉摸了摸秦悦的脑袋问道：“阿悦，这些日子阿姐忙，还未来得及问你，现在你的想法还和当初一样吗？” “阿姐是指嫁人吗？”秦悦问道。 “嗯……”秦蓉点头。 秦悦有些犹豫，其实是有些不同了，“阿姐，说实话不一样了，因为现在我能确定娘、阿姐，还有阿怡都待我很好，我也愿意待你们好，我心里有了很多的底气，所以我不再着急了。不过……阿姐，我还是有些向往。” “嗯？向往什么？”秦蓉好奇地问道。 “嗯向往有一位郎君，我喜欢他他也待我好，我们好好过日子然后有一双儿女。我……向往这样的生活。”秦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秦蓉闻言笑了，“阿悦，若是为了你自己，也没什么不能向往的，就像有的人喜欢做生意，比如阿怡；有的人喜欢做菜，比如我。你向往嫁人这没什么，但是你要记住，做生意也好，做菜也好，靠得都是自己的本事，而嫁人靠得却是他人的良心以及你自己的运气。若是把主动权拱手让人，就要做好承担失败的后果，这样说你明白吗？” 秦悦想了想道：“阿姐，我现在也许还是不是很明白，不过我会慢慢学的，我想总有一天我能真正的想明白我要什么。如果那真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会努力争取，如果失败了我也愿意承担后果。赌输了，我会认！” 秦悦长大了，秦蓉心里这样想。 第一百七十六章 香焖灰豆腐 今年的端午，梨花镇热闹的很，官府组织了赛龙舟比赛，比赢的队伍能得十两银子呢！ 画舫娘子为着这次端午在于氏这儿下了一个大单，于氏和陈母、秦悦、桃花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就是秦怡每日下了学也得帮着一起做绣活。 秦蓉见娘和妹妹们每日都很忙碌有盼头，很是为她们高兴。 今日秦蓉打算做一道看起来脏脏的，实则十分好吃的东西——灰豆腐。灰豆腐是贵州苗族的特产，味道十分鲜美。 灰豆腐是用草木灰炒制的，桐壳灰会更香一点。 秦蓉把豆腐切成小块，接着倒入盛满草木灰的大锅里。秦蓉怕在后厨做，灰太多了有些不干净，于是在后院架了一口大锅做灰豆腐。 庄好和庄五虽然在帮忙，可是人已经傻了……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秦蓉为什么要把切好的豆腐都倒进锅里炒……宝蓉轩的生意最近还不错啊……总不至于要吃灰吧…… 秦蓉见庄好和庄五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有些好笑，“草木灰其实可干净呢，平时不都用他洗东西吗？” 庄好有些讷讷地开口：“可是那都是洗东西……现在是拿来炒豆腐吃……” 秦蓉笑着道：“你们且看好吧，这灰豆腐可真是香的紧呢，我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 秦蓉如此说，庄好又有些被说服了，毕竟秦蓉做的吃食真的没有不好吃的，都好吃得她想把锅底都舔平。 秦蓉把豆腐炒好后，把豆腐放进了一个大篾子里，在庄好和庄五的帮手下筛去了草木灰，筛去了草木灰后，剩下的便是灰豆腐了。 秦蓉让庄五倒了一大盆热水，接着她把灰色的豆腐一块块丢进了热水里泡，泡好后灰豆腐就好洗很多。秦蓉带着庄五和庄好一起用刷子把灰豆腐一个个洗干净，洗干净后的灰豆腐不再像之前那样是完全的灰色了。 洗净后的灰豆腐白中带些灰丝，看起来卖相其实还不错。 灰豆腐洗净后，秦蓉把灰豆腐切成薄块，锅里的油热后，她把灰豆腐薄块放进锅里煎，煎至微微变色，再翻面继续煎至金黄。 锅中留底油，爆香姜蒜后，加入用盐水泡过的肉沫翻炒，炒散后加入酱油、白糖和一小勺料酒。 待肉沫翻炒均匀，秦蓉在锅中加水，汤汁滚后，再将煎好的豆腐放进去焖煮，煮上半盏茶，大火收汁，一道香焖灰豆腐便做好了。 灰豆腐还有得多，秦蓉打算再去买些豌豆苗和小青菜，晚上煮锅子吃。 “好香啊！”香焖灰豆腐煮好后，庄好吸了吸鼻子，小脑袋不住往秦蓉身边凑。 庄五更好笑，明明刚才已经在心底发誓绝不吃这道什么劳什子的灰豆腐了，可是此时还是被这香味勾得不住的流口水。 怎么会这么香？ 秦蓉的这道香焖灰豆腐的香味直把于氏都勾住了，她没忍住放下了手中的活来了后厨，“这午市还没开始呢，做什么这么香啊！我都被香得不行了……” “娘，我做的香焖灰豆腐呢！”秦蓉努了努嘴道。 于氏听到灰豆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你方才在院子里做的那个东西？” 秦蓉点头，“是啊，用草木灰炒的灰豆腐。” “啥？用草木灰炒的豆腐？”于氏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都听到了什么？ “的确就是用草木灰炒的豆腐，娘，哝，就在你眼前了，你尝尝？”秦蓉递了双筷子给于氏，示意于氏尝尝看。 于氏迟疑地接过了秦蓉递过来的筷子，硬着头皮夹了一块豆腐放进了嘴里，她已经想好了，就算真的有些不好吃，她也定是要说好吃的，肯定不能伤了闺女的面子。 一口，两口，嚼到第三口的时候，于氏的眼睛都亮了，这豆腐怎么如此鲜，比普通的豆腐要好吃不少！ “好吃啊，闺女！”于氏没忍住又夹了一块送进了嘴里。 庄五和庄好见状，连忙转头眼巴巴地看着秦蓉，如果眼睛会说话，那庄好和庄五说的一定是“东家，我们能吃吗？” 秦蓉忍着笑道：“你们快也尝尝吧，今儿你们也辛苦。” 庄好和庄五闻言忙不迭地拿起了筷子，都顾不得烫，一口就塞进了嘴里，“好好吃，好好吃，真的好好吃！” 秦蓉自己也尝了一块，嗯味道不错，终于解馋了，其实她早就想尝试做一做灰豆腐了，只是之前豆腐娘子那的豆腐一直有些不够紧实，这几次买到的老豆腐，秦蓉看着差不多了，这才想着试试做灰豆腐的，没想到一次便成功了。 陈树柏来时，秦蓉马上让他挂出了菜牌，今儿来的客人瞧见有道菜名叫灰豆腐便都会问一句，灰豆腐是什么，在得知是用草木灰炒制的之后通通都望而却步了，没人想吃……这玩意…… 倒是李四是个什么都敢吃的，他豪放地笑道：“你们都不敢吃，我却敢吃，我相信小娘子做的吃食定是最美味的，哪怕是草木灰炒的，也是最美味的！” 旁人被李四说得心动，但是还是决定先看看李四的反应。 香焖灰豆腐端上来后，李四马上就被这味给吸引了，“我就说，小娘子做的吃食，闭着眼直接吃就对了，定是很好吃的！” 说着李四就夹了一块香焖灰豆腐放进嘴里，他真的闭上眼睛咀嚼了起来，“美味……美味……真是美味极了！” 紧接着，李四睁开眼睛又夹了一块，一块又接着一块，李四的手下馋得不行了，小心翼翼地道：“二爷……我能尝尝吗？您吃得也太香了……” “不行！” “二爷……我还没尝过草木灰做的豆腐呢，我就尝一口……” 李四见手下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于是对着陈树柏道：“小哥，你再给上一盘！” “得嘞！” 李四的手下见状，心里感动，还是二爷好，太感动了…… 谁知道他还没感动完，就听到李四说了一句，“咱们说好了，就一口，一会你就吃一口，一口都不许多！” 李四的手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柴火辣子鸡（一） 过了端午，龙舟大赛一过，整个梨花镇安静了一些，不过还是很热闹的，梨花镇的百姓对丽妃嬢嬢省亲的事还是很有热情的。 不过现在可是农忙时，好多人都在忙着地里的事，出来打零工的人少了不少。 宝蓉轩已经有了一些老客了，生意倒是还过得去，这几日又来了好几艘客船，夜里还有船上客人的婢女来宝蓉轩买吃食。 陈家在村子里也是有地的，不过都已经租给旁人种了，倒是用不着回去，庄家也有地，不过留着自己种也是要被觊觎，庄成索性把所有的地都租了出去，只收些租子，虽然不多，但是总比白被旁人占了去好。 天色有些暗了，秦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似是要下雨，她在院子里还晒了不少笋干，于是赶紧招呼庄好和庄五一块收笋干，刚把所有的笋干收好，大雨就落了下来。 这雨来得又快又急，大得吓人，秦蓉看着这雨势忙去了大堂，此时陈树柏正在算账，庄成和庄六正站在陈树柏的身边一道学着。 “庄成，雨太大了，若是一会有人要进来避雨，请他们进来就是，我让庄好煮了些姜茶，有人进来不拘他们点不点东西，你记得请他们喝上一碗姜茶。” “是，东家。” 雨越下越大，陈树柏和庄成走到了门口看了一眼，宝蓉轩大门的两边竟然站了密密麻麻的人，有年长的老妪、阿翁，也有穿着劲装的阿叔，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今日是斜风雨，纵使是站在了屋檐下，那雨还是打在了人的身上，那些避雨的人衣衫都湿了…… 陈树柏把宝蓉轩的大门打得更开了一些，笑着招呼道：“各位不嫌弃的话请进来喝一碗姜茶躲一躲雨。” 有一位老妪倒是真想进来，她站得靠外头，半个肩膀都已经湿了，风大雨也大，只是她囊中羞涩，有些羞于进去。 陈树柏见那老妪的肩膀都湿了，便道：“大娘，不若进来喝碗茶吧，你这衣服都湿了，若是着了凉得了风寒，可是不美……” 老妪有些嗫喏地开口道：“我……我……我银钱没带够。” 陈树柏笑着道：“我们东家交代了，只是喝碗姜茶歇个脚，不会收银钱的。” 站在门口的众人都一脸惊喜，原本有几位已经打算咬咬牙进门了，大不了点一道最便宜的菜就是了，没想到……这宝蓉轩竟然不收银钱？ 庄成道：“我们东家说了，街里街坊的既是避雨，也没那么个收钱的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宝蓉轩，我记住了！”有位老翁捋着胡须，撩了撩衣袍进了宝蓉轩。 庄六见有人进来了宝蓉轩，连忙替大家倒了一碗姜茶。不一会儿，整个宝蓉轩都坐满了人，雨越下越大，迟迟都没有雨停的迹象。 “掌柜的，你们宝蓉轩开门到几时啊？”有一位壮汉问道。 雨如此大，若是不停，宝蓉轩关门了那可怎么办啊？ 陈树柏微微勾起了唇角，答道：“原本关门会早些的，今日这么大的雨，一会看情况吧，总不能叫各位再出去淋雨。这个季节的雨想来也不会下得无穷无尽，便多等一会儿吧……” 陈树柏如此客气，倒叫他们这些避雨的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其中有一位着锦袍的客人扫视了全场一眼，忽然起身道：“掌柜的，我是隔壁镇的江大海，我是开粮铺的，今日原本是来谈生意的，没想到竟赶上了这大雨。你们宝蓉轩的东家人不错，敞亮，肯叫我们在这躲雨，但是我们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我们占了你们的位置，你们就没法做生意了。 大家相聚在一处也不容易，不如这样……我出些银钱请你们炒些大锅菜，叫我们这些避雨人也好饱餐一顿。” 陈树柏看向了这位着锦袍的客人，他想了想道：“我去问一下东家。” “劳烦掌柜的了。”江大海抱拳道。 陈树柏进去问话时，大堂里倒是都炸了锅，“江兄弟，这如何好意思啊，我也出些银钱吧！” “是啊，这怎么好叫你一个人出银钱呢，不过我没什么银钱，我就带了些菜，本来是要去闺女家给闺女的，谁知道这雨太大，不然我把这些菜留下吧，不值几个钱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我啥也没有，怎么好意思白吃你这一口饭呢！” 江大海笑道：“各位莫要着急，若是身上宽裕，那咱们一同拿一些，若是不够宽裕，那便当是我们的善意，今日落大雨，这宝蓉轩的东家给了我们善意，我也想还一份，若是眼下有不宽裕的，那便等到日后宽裕了再给旁人一份善意，那便是了。这是大雨给的缘分，咱们莫要记挂在心里。” …… 陈树柏进了后厨，把前面大堂的情况给秦蓉说了，秦蓉有些诧异，她抬眉问道：“前面有多少人？” “约莫三十来人。”陈树柏道。 秦蓉起身清点了食材，心里有数了，“行，我来做大锅饭吧。至于银钱……一会我算了再说。” “好。”陈树柏转身出去了。 秦蓉对着庄五道：“小五，你去生上两盆炭火放去大堂，若是都淋湿了光是姜茶许没有用，有炭火暖和一点。” “是！” “阿好，你去告诉我娘，就说今晚她莫要做饭了，一会咱们一道吃大锅饭。”秦蓉又对着庄好道。 “是，东家。” 第一百七十八章 柴火辣子鸡（二） 后厨里的剩下的食材不多，十只鸡、六块嫩豆腐还有一些青菜。秦蓉决定做一道柴火辣子鸡，再炒上一道香菇青菜，再拌上一盘小葱拌豆腐。 庄好现在杀鸡可是一把好手，比庄五都利索，杀好鸡把鸡肉切好块后，泡盐水洗干净鸡肉后，她把鸡块一盘盘摆好，送到了后厨。 生好火后，秦蓉就开始做柴火辣子鸡，柴火辣子鸡相较于不同的辣子鸡的区别其实是在于柴火辣子鸡多些汤汁，汤汁可以用来贴饼子。 但是，今日既然是大锅饭，是没有条件给每一锅辣子鸡都安排一个土灶的，所以秦蓉打算直接在后厨的锅里贴饼子。 冷锅热油，下料爆香，接着下鸡肉翻炒，翻炒至鸡肉微微变色，再加入酱油、冰糖，再撒上一大把辣椒，最后加水炖煮。 可以吃完鸡肉后再贴饼子，再放些腌菜，也可以边吃鸡肉边贴。 昨晚柴火辣子鸡，秦蓉让出了一个灶，让庄好来香菇青菜。小葱拌豆腐用不着灶，庄五一个人在旁边默默地拌着。 “东家，你看我这些酱油够了吗？”庄五问道。 “你加了糖和水调酱汁没？”秦蓉问道。 “啊，我忘记了！”庄五吐了吐舌头，连忙重新调酱汁，这时候的酱油咸得很，不调过没法正常的拌小葱豆腐。 菜都做好了之后，秦蓉帮着一起端到了大堂，大堂的这些避雨的客人这会都已经闲聊到了过往的经历了…… 在坐的众人原本都听得一个赛一个的仔细，可是当柴火辣子鸡和饼子端上来的时候，大家伙的心思都跟着这些菜跑了…… 有一位小郎君吸了吸鼻子，悄声对自己的娘道：“娘……好香啊！” 小郎君的娘点了点头，笑道：“是很香！” 秦蓉笑着道：“各位客人且先歇歇，咱们先趁热用暮食吧！一人一个饼子，一碗饭，不够可以再添些，饼子不多就只有一个人的量。” 秦蓉让大家坐得凑近些，把柴火辣子鸡的鸡肉装在一个个大海碗里，每张桌子摆上了两碗辣子鸡肉。 这些客人都已经迫不及待了，尤其是江大海，原本只是想着他也做件好事回馈一二，谁知道闻到了这香味，他就觉得这宝蓉轩的厨子实在是不简单。 江大海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鸡肉塞进了嘴里，瞬间那香辣味从舌尖炸了开来，他“斯哈斯哈”地吃完了一块鸡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饼子，觉得十分的带劲！ “香！好吃！”江大海道。 其他人见状也不忍了，江大海都动筷子了，没事当前可真是忍不住的，柴火辣子鸡是真的辣，可是也是真的好吃，又下饭又暖人，大家伙吃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大堂三十几号人，竟然没人说话了，统统埋头苦吃起来，原本还有几位年轻的书生想客气一下的，毕竟是白吃人家的，可是美食当前哪里忍得住啊…… 一个个都吃得头也不抬。 “吴兄，你方才不是说要谦让吗？” “我说了吗？” “你说了啊！你这怎么吃得这么快啊！” “快吃快吃！方才也不知道宝蓉轩的厨子做菜如此好吃啊！” “梁兄，你吃不了辣椒，我替你吃！” “用不着用不着，斯哈斯哈……我还能吃！用不着你替我吃！” 秦蓉见大家伙都吃得热火朝天的，笑着对陈树柏和庄成、庄六道：“树柏哥、阿成、小六，你们也去里头吃，我已经吃好了，一会你们吃好了再来换我，外面这雨一点要停下来的势头都没有，谁知道要捱到几时去呢……” “是，东家。” 秦蓉站到了窗前看了看外头的景色，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大得很，周围的铺子也都关了门，只她们宝蓉轩还亮着烛火。 “小娘子，你们的厨子做饭可真好吃啊！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这青菜、豆腐都很好吃……”江大海吃完了饭，一脸满足地叹道。 “那便多谢大哥夸奖了……”秦蓉眉目间皆是笑意。 “东家，我吃好了，我来看着吧！”庄六担心秦蓉一个人顾不过来，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出来了。 江大海闻言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是宝蓉轩的东家？” 庄六有些莫名，“怎么了，她就是我们宝蓉轩的东家啊，她不仅是我们宝蓉轩的东家，还是我们宝蓉轩的大厨呢！” 庄六的语气里尽显骄傲。 在座的众人闻言都有些吃惊，他们打量了秦蓉好一会儿，没错啊，这左看右看也就是一个小娘子啊，竟然这样能干，还能开得起这样大的酒楼？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一时间，大家肃然起敬。 江大海大笑道：“没想到小娘子竟然是宝蓉轩的东家，失礼了，就冲小娘子这格局，宝蓉轩也定能蒸蒸日上的，以后我来梨花镇谈生意，定要带上我那帮老朋友来吃饭！” “您客气了。”秦蓉起身微微躬身行了礼。 “小娘子贵姓？” “免贵姓秦。” “秦老板，今日这顿饭我来出银钱，请秦老板结账。”江大海道。 秦蓉颔首，拿起了算盘，随意地拨了几下，“便算一两五钱吧。” “这么便宜！”江大海震惊地看向了秦蓉，这么多鸡肉还有这么好些饼子呢…… 秦蓉笑着解释：“平日里自然是不够的，但是今日做的是大锅菜，您高义我也意思意思，我同你都不缺这些银钱，收个成本价。只盼望各位若是有一日遇上了旁人需要搭把手的时候，能记得这个雨夜，也伸一伸手。” 那三位书生闻言，不由地多看了秦蓉好几眼。 江大海乐呵呵地道：“好好好！” 结了银钱，收了桌子，一时间大堂里又安静了下来，秦蓉换了几盏灯后，三位书生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我们随身带着纸笔呢，若是有想要写书信的，可以同我们说。” 其中一位老妪眼睛一亮，“可是真的，我是想给我那不孝子去封信说说家中的情况，可是今儿下大雨，我没找着能写字的先生。” “大娘，我替你写，您说就是。”其中一位书生拿出了砚台开始磨墨。 “好好好……你就写儿啊，家中一切都好，只是娘想你了，你有好些日子没写信回来了，不知道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娘是想着……” 老妪一边说，书生一边想，旁人就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外头是瓢泼大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此时的宝蓉轩烛火通明，一室温暖…… 第一百七十九章 拔丝地瓜（一） 梨花镇的大雨下了快一日，半夜梨花镇的大雨才停下，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收拾大堂的时候，秦蓉发现了留在大堂的两个菜篮子，菜篮子里有青菜、马兰头、香椿、野菌子，还有几个红薯。 还有个篮子里放着一些小玩意小物件，有竹制的小碟，也有竹制的小筐，还有香囊和香包，想来都是原本要拿去集市上摆摊卖的。 秦蓉眉眼中带着笑意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了，她对着陈树柏道：“树柏哥，天亮了我们歇一日吧，正好端午我们也没有关门。” 陈树柏擦完了最后一张桌子道：“好，雨许是明日还会再下。” 回到后院，秦蓉瞧着于氏和秦悦屋里的烛火都灭了，想来应是都睡觉了，她洗漱完进了屋里，虽然也没做什么，但是长久不熬夜了，此时只觉得有些困。 不过既然要休息，秦蓉打算趁着休息盘一盘账，心里也好有个数。 只算酒楼的银钱，这些日子秦蓉每日能赚上八两到十五两银子不等，现在锦盒里不算日常经营酒楼要用的银子，有一百八十六两银子。 于家食肆一个月上交的银子在十五到二十三两银子不等，这些日子交上来的银子大概是四十一两二钱银子。 董阿婆家、卖辣条、岑娘子的茶肆这三家加起来赚到的银钱是二十八两一钱。 那么秦蓉现在手上挣到的银钱是二百五十五两三钱银子。 秦蓉有些吃惊，她对她自己赚的银子，大概还是有个数的，只是没想到……这才没多少时间，已经挣了二百多两银子了，这些几乎已经可以算是纯赚的了，毕竟盘酒楼的钱她也是挣到的。 现在马上急着把银钱还给于老娘、于氏不大好，她琢磨着等过年的时候再寻个由头把银钱给出去。 盘好账，秦蓉把银钱放回了锦盒，又把锦盒放回了空间，这才吹了蜡烛上床睡觉了。 一夜无梦。 秦蓉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没了压力睡得就是香。她懒洋洋地赖了会儿床，直到于氏在外头喊她吃午食，她这才慢吞吞地去洗漱。 用完了午食，于氏挎着一个蓝色的小包裹准备出门，秦蓉瞧见了之后问道：“娘，你这是去哪里？” 于氏爽朗地笑道：“这几日许是日子好，出嫁的闺女特别多，村子里有好几户人家同我定了绣品，尤其是最里头的几个山上的村子，跟我定了好几件绣品呢，我和你陈伯母一道过去送绣品。” “娘，你看看村子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稀罕的酱肉也行，腌制好的蔬菜我也要。”秦蓉道。 “成，李猎户的媳妇可会做酱肉了，我到时问她买些回来。”于氏道。 秦蓉眼睛一亮，李猎户的媳妇做的酱肉她尝过，味道确实很不错，“娘，我取五两银子给你，你看着买就是了。” 于氏接过了银子道：“行，娘定给你买些稀罕的食材来。” 送走了于氏，秦蓉也打算出一趟门，她打算去一趟岑娘子的茶肆，她有好些日子都没去瞧过她们了，她还打算去一趟画舫，只是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秦蓉打算坐牛车去茶肆，去车行要经过西街，今日的西街有些冷清，许是因为昨日下了一日雨，今日的地面还是湿湿嗒嗒的，大家担心还要下雨，所以来摆摊的摊位并不多。 董阿婆老远就瞧见秦蓉了，她笑着招呼道：“阿蓉，大老远就瞧见你了，来吃碗馄饨？” “董阿婆，我今日要去找岑姐姐呢，便不吃了。”秦蓉挽住了董阿婆，笑着拒绝了。 董阿婆闻言连忙道：“岑娘子是个爽快人，前些日子我儿媳身子有些不爽利，还是岑娘子帮忙寻的医婆呢，那医婆很有些本事，我儿媳这两日已经好多了。你帮我带些酱香饼去给岑娘子，可好？” “好。”秦蓉点头应下了。 “对了阿蓉，你可要吃拔丝地瓜？我住在乡下的妹妹昨日来了镇上摆摊，她做的拔丝地瓜很是不错。”董阿婆一边切酱香饼，一边道。 秦蓉听说拔丝地瓜眼睛一亮，她在这儿还没吃过拔丝地瓜呢，原本是打算抽空自己做来吃，没想到今日竟被她撞上了。 “她在哪里摆摊呢？”秦蓉问道。 “在西街头里呢，她今日来得早抢了一个好位置。阿蓉你且先等等，待我这边弄好了，我带你过去。”董阿婆道。 “好。” 秦蓉坐在一旁等着董阿婆做酱香饼，做好后，董阿婆带着秦蓉往西街头里走去，“瞧我，都忘记问你了，阿蓉，今日宝蓉轩不开门吗？” “对，今日歇一日，挣钱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嘛……” 董阿婆慈爱地打量了秦蓉一眼道：“的确是有些瘦了，要顾着身子啊……” “嗯！” 没一会儿，董阿婆便带着秦蓉走到了西街头里，有位包着头巾的老妪正在做拔丝地瓜，拔丝地瓜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手指翻飞间，糖浆绕丝便绕成了，那地瓜上结成了千丝万缕的糖面十分得好看。 “做得真好看！”秦蓉赞道。 这时，那老妪抬起了头，秦蓉这才发现，这位老妪昨日也在宝蓉轩躲过雨。 “是你！”两人齐齐道。 董阿婆奇道：“怎么……你们认识？” 那老妪笑道：“阿姐，早上我不是同你说了吗？昨日我在人家的铺子里躲雨，就是这位小娘子的宝蓉轩，难道你们也认识？” 董阿婆闻言拍了拍手道：“这可真是巧了，之前我说有位帮了我大忙的小娘子，就是阿蓉，宝蓉轩的东家。阿蓉，这位是我的大妹妹，你唤春香阿婆便好。” “春香阿婆好。” “春香，你给阿蓉做上一份拔丝地瓜，也叫阿蓉尝尝你的手艺，阿蓉的手艺可是极好的，若她也觉得好吃，你这生意便一定能做下去。”董阿婆笑道。 “好，这份便给阿蓉，原也是打算今日收摊了给阿蓉送一份去的，昨日若是没有阿蓉，定是要淋雨了。”春香阿婆道。 第一百八十章 拔丝地瓜（二） 秦蓉接过了春香阿婆做的拔丝地瓜，这拔丝地瓜香味十分的诱人。秦蓉用竹签叉了一块拔丝地瓜，那金黄的糖丝就如同细密的金线一般被拉起。秦蓉小心的把拔丝地瓜送入口中，外皮已然酥脆，脆脆香香的，咬开那裹在外头的糖霜，软糯香甜的地瓜肉充满整个口腔。 秦蓉笑着赞道：“这地瓜真是很不错。” 春香阿婆笑道：“若是今年新收的地瓜会更好，过上一些日子等上了，我给你送些来。” “那就多谢春香阿婆了！” 董阿婆笑道：“既然阿蓉都说你做的拔丝地瓜好吃，那你这生意定能在西街做下去，你便去我家住吧，我们是姐妹，哪有你家出了事，我什么都不管的。” 春香阿婆叹道：“阿姐，你到底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我这还时时来打扰你，我……觉得说不过去！” 董阿婆就不爱听春香阿婆说的这些屁话，“你从前就是我的妹妹，现在是我的妹妹，以后也是我的妹妹。你就是有一日死了，那也是我的阿妹，说什么别人家的人了！ ” 春香阿婆眼睛一酸，她抹了把泪道：“好，阿姐，那我便去你家了。” “这样才对嘛！” 董阿婆想了想又道：“春香，你再多做上一份，我让阿蓉带一份去给岑娘子和青霜尝尝。” “好嘞！” 拔丝地瓜包好后，董阿婆带着秦蓉离开了，她道：“今日便不耽误你了。” 秦蓉点点头，“好，那我便先过去了。” 秦蓉坐着牛车到了茶肆，付了银钱约好了回去的时间，她转身便进了茶肆。许是因为天气的关系，今日茶肆的人并不是很多，青霜此刻正在为客人点茶，岑娘子托着下巴看着青霜点茶。 “岑姐姐。”秦蓉喊道。 岑娘子瞧见是秦蓉，立马扬起了笑脸，“阿蓉！” 秦蓉放下了手上提着的篮子，弯了弯眼睛，“岑姐姐，我从董阿婆那来，董阿婆让我给你和青霜姐带些吃的，酱香饼还有春香阿婆做的拔丝地瓜。” “拔丝地瓜？我尝尝，春香阿婆……是董阿婆的妹妹吗？”岑娘子拿起竹签叉起了一块拔丝地瓜，边吃边问道。 “是。你知道她？” “我听刘娘子提过，改日我定要去西街瞧瞧她。”岑娘子见青霜点完茶了，便招了招手唤青霜过来。 “哦？岑姐姐竟然对春香阿婆如此感兴趣？”秦蓉这下才觉得有些意思。 岑娘子笑道：“春香阿婆嫁去了村里，她的男人是她自己选的。” 秦蓉瞪大了眼睛，“自己选的男人？” 岑娘子颔首道：“嗯，很厉害吧，这放在我们这儿，什么不是媒妁之言。 春香阿婆年轻时生得貌美，喜欢她的人不夸张的说可以从城东排城西。不过春香阿婆有一次同她娘去村子里走亲戚，路上扭了脚，这才认识了她男人。她男人是村子里的猎户，条件还不错吧，是个好郎君。 不过春香阿婆的娘却是不同意的，她们觉得猎户虽然挣钱多，但是危险呐，死活都不同意。春香阿婆可不听这些，就是要同猎户在一起，后来她娘也没了法子，也只好答应了。” 岑娘子说起八卦来绘声绘色的，直把青霜听入迷了，她见岑娘子停下来了，催促道：“怎么不说了？只好答应了……然后呢？” 岑娘子支起了下巴道：“好像有些渴了。” 青霜忙不迭地倒了一杯茶，岑娘子接过了茶，这才继续道：“后来她就成婚了呗，第一年生了个女儿，第三年生了个女儿，第五年还生了个女儿，她不服气还要生，她非得生个儿子出来不可。” “女子怎么了！”青霜皱眉道。 岑娘子点头道：“是啊，女子怎么了，可是架不住她非要生儿子啊！” “然后呢，她生出来了吗？”青霜又问道。 “自然是没有，她没有生出儿子，只有五个女儿。生女儿在村里自然是叫人瞧不起的，春香阿婆原也是不服气的，可是闺女是她自个儿生的，虽然有些遗憾，害她在村里听了不少闲话，到底她男人还是体贴她。既如此她也就不想了，没儿子便没儿子吧！ 就这样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闺女们也长大了，到了议亲的年纪。”岑娘子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这到了议亲的年纪啊，春香阿婆的这些闺女都像她，非要自个儿选男子，春香阿婆合计了一下觉得闺女想选便选吧，于是她的闺女们的男人也都是自己选的。” 青霜觉得有些稀奇，“春香阿婆竟然能同意自己的闺女也自己选男人？” 秦蓉也觉得有些稀奇，她听春香阿婆和董阿婆说话时，还说什么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又非得想生个儿子，她还以为春香阿婆是个很古板的人，没想到她不仅自己挑男人，她还能同意让闺女们挑男人…… 这世上多的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像春香阿婆这样的人倒是少数。 “是啊，刘娘子同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稀奇呢，不过她的闺女们挑的儿郎倒是都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青霜闻言忙道：“以后若是我成亲我也要自己挑男人！” 岑娘子瞬间变了脸，“祖宗，你还是别挑了，你那眼光多烂啊，人家能挑中好儿郎，不代表你行啊……” 青霜想到了前面她找的那位，实在是有些没脸，连句反击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蓉见青霜沮丧，想了半天才道：“其实春香阿婆的闺女们能挑中好儿郎说不定是春香阿婆培养得好，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是好男人，若是有分辨能力，那么自己挑总是要比盲婚哑嫁全凭运气好得多。青霜姐若是真想自己选男人，那便从小现在培养起来……也未尝不会找到合适的……” 青霜见秦蓉当了真，忙摆手道：“我是开玩笑的，见过鬼还不怕黑吗？我就是眼光差得很，再来一次我还会被骗，我还是远离男人保平安吧……” “扑哧！”秦蓉没忍住笑出了声。 岑娘子也没忍住，她轻轻拍了青霜一下，“好啊，方才寻我开心是不是！” 青霜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姐姐，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对男人现在是敬而远之，我不仅自己不想找男人，我还巴不得你们都别男人呢！” 一时间，三个人笑作了一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五香卷（一） 秦蓉同岑娘子和青霜闲聊了一会儿，说起了正事，“岑姐姐，青霜姐，这些日子我一直忙着宝蓉轩的事，这才闲下来，这不来问问你们茶果和卤味可还够？” 岑娘子道：“于娘子的手艺也是极好的，暂时是够的，不过我瞧着客人现在都是喝岩茶的多些，岩茶易上火，不知道能不能配些不上火的茶果？” 秦蓉想了想便应下了，“确实也快要入夏了，天热之后，只怕卤味和一般的茶果就不好卖了，就是连茶也没那么好卖了。” 岑娘子道：“确是如此，所以今年的夏日里，我琢磨着做些茶饮。只是冰贵一些，不过我算过账，还是能赚的。” “那我到时瞧一瞧有没有茶饮方子，岑姐姐，我瞧着你这来饮茶的女子也不少……”秦蓉许久未来茶肆了，这次来她发现岑娘子的茶肆不再如从前那般只有男子，也有不少女子在这边饮茶。 岑娘子笑着道：“这可都是青霜的本事！” 青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岑姐姐，你说什么呢……” 秦蓉饶有兴趣地眨眼问道：“哦？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岑娘子一边替秦蓉倒茶，一边道：“之前青霜出力抓了连青山的事传了出去，原本我们还以为这会损了名声，可没想到的是……有不少独居的女子、女户都觉得是青霜替她们除了败类，若不然什么时候轮到了自己也未可知……她们原只是想感谢感谢青霜，后来得知我们开了个茶肆，便常常过来喝茶了……” 青霜此时眼睛亮晶晶的，她拉住了秦蓉道：“阿蓉，原来帮人是这样的……虽然当初我其实全是为了自己，却没想到结了善果。” “若女子多，倒是可以试试几个养颜的茶饮方子……”秦蓉默默说道。 “可是真有这般的茶饮方子？”岑娘子问道。 “有，不过我还得回去仔细琢磨琢磨……” “那这样，以后你出的方子每卖出去一碗茶，我分你两成利。”岑娘子道。 两成利不少了，秦蓉原本倒也没想那么多，现在岑娘子主动提起，秦蓉便应下了，反正她们合作到今日，一直都是比较愉快的。 不过秦蓉此时倒有了新的想法，茶饮要是卖得好，真的出了名堂，便会像香辣小龙虾一样，也能替宝蓉轩扬扬名。 从岑娘子的茶肆出来后，秦蓉见天色还不算晚，沿着码头一路往前，春兰画舫就在前边呢。 才走了没几步路，秦蓉就瞧见了在前头摆摊的银霜，顾大嫂也在一边站着，似是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秦蓉原本还想上前去打招呼，但是见到顾大嫂，她便没什么兴致了，刚想转身她听了有人在唤她，“蓉姐姐。” 是阿沐。 秦蓉回头去看阿沐，阿沐正背着书箱往她这边跑，秦蓉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便拿出了帕子替他擦了擦汗，阿沐有些害羞，“多谢蓉姐姐！” 秦蓉莞尔，“怎么上了几天学客气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书院不在这边呐？” 阿沐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糖递给了秦蓉，“蓉姐姐，你尝尝，这是我做的姜汁粽子糖。” 秦蓉伸出两个手指捏住了一颗姜汁粽子糖塞进了嘴里，唔，姜汁的香味很浓，但是却不那么辣，味道不错。 “小阿沐，你竟然也会做姜汁糖了？”秦蓉弯腰摸了摸阿沐的脑袋笑着说道。 阿沐看着秦蓉认真地说道：“蓉姐姐，我是男子汉，脑袋不能随便摸，不过看在我很喜欢蓉姐姐的份上，便让你摸一摸吧。” 秦蓉“扑哧”一笑，她道：“怎么想着做姜汁糖了？” 阿沐道：“这个姜汁粽子糖，我爹曾经买给我吃过，不过我在梨花镇上没有找到过。我不敢告诉顾大哥，顾大哥若是知道了，必然是要四处替我寻的，可是我已经拖累了顾大哥许多，我不愿意顾大哥再为我分神了。” “顾大哥待你这么好，必定不会觉得为你找糖是一件麻烦的事。”秦蓉觉得阿沐懂事，又怜惜他小小年纪便失了双亲，她温言劝他。 阿沐点头，“是，顾大哥不会觉得我麻烦，但是我还是希望顾大哥能多些自己的时间。后来我和江婶子一道便做出了这姜汁粽子糖，我觉得好吃便让江婶子多做了一些，再后来啊我就把他卖了些给我的同窗，蓉姐姐，你瞧这一袋子铜板都是学堂里挣的。” “小阿沐真厉害！”秦蓉赞道。 “蓉姐姐，你喜欢吃这糖吗？”阿沐问道。 “嗯，喜欢，很好吃。”秦蓉答道。 阿沐把一整袋姜汁粽子糖都递给了秦蓉，“蓉姐姐，这一袋给你，我请你吃。” 秦蓉接过了这一袋子姜汁糖，想了想道：“阿沐，我也不能白吃你的姜汁粽子糖，这样，明日我做一道五香卷，你下了学便来吃，可好？” 阿沐连连点头，江婶子做的东西虽然也还行，但是哪有秦蓉做得好吃，“蓉姐姐，我明儿一定到，我能带顾大哥一起来吗？” “自然是可以啊！” 阿沐同秦蓉说好后，便背着书箱离开了，可是顾大嫂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纵使秦蓉隔着有些距离，还是能听到顾大嫂在那边骂骂咧咧的。 说时迟，那时快，秦蓉只见银霜一把推倒了顾大嫂大声地骂道：“表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我劝你收一收你那点没脸没皮的心思，也少到我爹娘面前去说些有的没的，这么想当别人家的主，也不看看自己的脸有没有那么大！” 银霜在顾大嫂面前向来是唯唯诺诺的形象，这次银霜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这让她非常的不可置信。 “你敢骂我？”顾大嫂叉着腰瞪大眼睛大声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五香卷（二） 银霜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也叉着腰骂道：“骂你怎么了，你是什么矜贵人不能骂呐？” 顾大嫂吼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道好歹，我这是为了你好，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是要干什么？” 银霜冷笑道：“那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呢？到底是谁不知好歹呢，真是笑话，那么想说亲，你自己赶紧生个闺女说，没必要逮着别人家的闺女不放，你知道吗？” “银霜，这就是你对我这个恩人应有的态度吗？”顾大嫂气狠了，一把拽住了银霜。 银霜冷冷地看着顾大嫂，她凉凉地道：“表姐，我现在日日干农活，手劲可不小，若是你再没脸没皮的说些屁话，可别我下手没轻没重了。” “有本事你就动手，我就让所有人都瞧瞧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让所有人都瞧瞧你是如何待你亲表姐的。我看你动了手之后，还有什么好人家要你！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就算是有些私心，难道嫁了进去你就没得好处？你这么起早贪黑的，能挣几个钱啊？”顾大嫂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银霜又骂骂咧咧地道。 银霜看向了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一定很奇怪我这表姐为何要这般说，那我便说道说道。我这表姐啊，从小就自私自利，在她的眼里，只有自己没有旁人。嫁人后，她回娘家从来都是占便宜的，没待我们有一点好。 她嫁的人家好，她男人家里条件不错，于是在外头遇见了我们就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她爱炫耀，从不顾旁人死活。我们的大姐被夫家打了，她上门去看人家，她不说同情人家，人还躺在床上呢，她倒是炫耀起她在夫家的日子如何好过了。 另外一位堂姐因着当时下地劳作，有些辛苦没带住孩子，刚失了孩子正心痛呢，她倒好，上门就说她生的儿子活泼又可爱…… 你们听听这是什么话？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呢？可偏偏她就是这样的人。她说要给我说亲，男方确实是个不错的，但是人家心里有人了，无论怎么瞧，人家都比我好，那我何必去横插一脚呢？我自然也有我的天地，我也配有我的天地，我日日起早贪黑，春天卖花、夏天卖鱼、冬天卖山货，我为的是什么？我为的就是有说话的权利，我为的是我有选择的权利。可是，我这表姐日日干的是什么事？就知道撺掇着我爹娘，恨不得让我扒了衣服去人家的床上。 就这，她还敢说是为了我好？当谁不知道分明是她看上了人家能挣钱，想着我能亲上加亲，又觉得我好说话，日后什么东西不是她的呢？就这心思，还敢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我呸！” 围观的人群闻言，纷纷对着顾大嫂指指点点起来。 “这老娘们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是啊是啊，这也太不要脸了……” “强扭的瓜不甜啊，何必这么做啊！” “这人就有问题，谁家好人在人掉了孩子时去炫耀啊……” “是啊是啊，就不是个好东西！” 顾大嫂刚要发作，却在看向银霜时，被银霜直勾勾的眼神镇住了，她有些奇怪，银霜明明是家中最好拿捏的一个妹子，怎么此刻看起来却如此疯狂…… 那眼神真的有些吓人。 银霜冷冷地道：“人善被人欺，这句话说得真是没错，表姐，你此时怎么不敢说了？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本来的事嘛，你为何会想到我，不就是因为觉得我好说话、好拿捏吗？但是我不顾一切，你是不是也没有法子了？欺软怕硬，哼！” 顾大嫂此时是真的有些后悔，她倒是真的没想到，银霜之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竟然都是装的，实则她根本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顾大嫂指着银霜问道：“你如此这般对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的名声坏了，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姐妹，有哪个能讨到好去？” “你是你，我们是我们，一表三千里，若是旁人因为你的名声来责怪我们，那想来也是糊涂人，我们何必要理这些糊涂人？” “可是你今日这般说，你自己的名声也坏了，你就不怕嫁不到好人家，你不是一直想着嫁一个好人家，好不用再受家里磋磨吗？”顾大嫂是真的不理解，为何好好的日子，银霜偏偏不要过。 银霜见顾大嫂换了副面孔，不禁翻了个白眼道：“什么好日子，你说了算吗？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嫁不到好人家，我便不嫁，我招赘不行吗？” “你有弟弟，你招什么赘？”顾大嫂都被银霜的口出狂言惊到了。 “我有弟弟又如何，若家产是我挣的，我想招赘便招赘。怎么，难道我弟弟便这般没用，花我挣的银钱，还想把我赶出去吗？表姐，你就别口口声声为我好了，为我好，你便不会去撺掇我爹娘，你明知道我爹娘是个糊涂蛋，还要如此，安得什么心呐？ 我再说一遍，我家的事，以后你别管，不然被我知道一次，我便打你一次。我现在想通了，什么都豁得出去，横的怕疯的，不然你就试试！” 银霜的话掷地有声，直把顾大嫂给震闷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从小认识到大的唯唯诺诺的表妹，实则竟然是这样的人，竟然是这样的泼妇。 “良言难劝要死的鬼，随你吧，疯妇！”顾大嫂丢下了这一句话，恨恨地转身离开了。 银霜瞧见顾大嫂离开了，笑着同围观的大家行了个礼，她笑着道：“真是对不住了，若是大家愿意瞧瞧我卖的干花，现在买我统统给便宜一文钱。” 一听有便宜占，在场的众人都凑近了一些，要瞧瞧到底是什么干花，还真别说因着银霜当场降价，这些干花还真的卖出去了一些。 秦蓉笑着上前道：“银霜，我也要一些干花。” 银霜抬起头，瞧见是秦蓉，一时间脸都红了，她用双手摸了摸脸，红着脸道：“我送你一些就是。” 秦蓉摆手，“那怎么行，这可使不得，你就给我便宜一文钱就行。” “好！”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五香卷（三） 秦蓉等着银霜把干花包好，付了银钱后笑着道：“今日又来卖花了，上次你卖的干花用来泡茶格外的香。” 银霜搓了搓手道：“这做干花的手艺我还是同山上的一户猎户学的，不过后来他们离开了大北山，我也不知道去哪寻他们，所以好些流程也是我自己琢磨的。” “不知道你可会种花？”秦蓉想到了方才自己还答应了岑娘子要做些养颜美容的茶饮。 银霜有些惊讶，“这些干花都是用我自己种的花做的，不过你是如何问这些？” 秦蓉道：“只是我需要用到一些干花，若是你会种，我便同你订一些，最好是有玫瑰花。” “玫瑰花我会种，只是种子不太多，过两日大食商人来了，我去瞧瞧有没有种子。”银霜道。 秦蓉没想到银霜竟然连玫瑰花也会种，他道：“那我付你些定钱，你制成的干花到时都卖我一些。银霜，你真厉害，玫瑰可不好种。” 银霜笑着道：“那可还得感谢你呢。” “我？为何？”秦蓉指着自己问道。 银霜道：“你还记得小龙虾吗？” 秦蓉点头，“我记得。” “我前些日子挖了一个水塘，专门用来尝试养小龙虾，我投放了好多尾虾苗，目前长势良好。我想着等养成了再来告诉你呢，其实养龙虾也不费什么事，但是前期的银钱还是需要的，我的干花一直都卖得不错，只是野花越来越少了，我就想着自己养些花，反正这手艺我会。龙虾也不知道养不养的成，但是花我是养的成的，不过费些时间，长成了也多一份收入。”银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熠熠生辉。 银霜不一样了，秦蓉这样想。 “你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真好！”秦蓉微微笑着，她是真的替银霜高兴。 银霜笑得有些腼腆，“一开始想左了，现在就是豁出去了吧，原本总觉得豁出去会让自己有些不体面，总是顾忌良多，现在真的豁出去了之后，只觉得浑身舒坦，而且也没觉得有多不体面。” 秦蓉失笑，“行，那到时不管是龙虾还是干花，你有了就送来宝蓉轩吧。” “好，明日我先送些干花来，不过玫瑰是没有的，许是需要你去府城买了，玫瑰种起来没那么快呢。” “好。” 买到干花是意外之喜，秦蓉带着干花便没去春兰画舫了，她想着回去试试做些美容茶饮。 快到宝蓉轩时，秦蓉遇上了顾笙，她笑着同他打招呼：“顾大哥。” “蓉姑娘。”顾笙微微颔首。 秦蓉见顾笙身边跟着人，就微微侧了身子，想把人让过去，顾笙瞧见了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待他们往前走后，顾笙道：“蓉姑娘，过两日我要去一趟府城，不知道你可有什么东西要带？” 秦蓉闻言有些意动，“顾大哥，要是去……” “府城”两个字还没出口，秦蓉的话便被打断了，东街这家胭脂铺的掌柜眉开眼笑地对着顾笙道：“这不是小顾捕快吗？这是在巡街？今日真是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吧！” 隔壁的布坊老板听见了有些不乐意了，“顾捕快来我们这儿喝茶吧，我闺女的茶艺可好了，是特意学过的，我闺女女红也不错，顾捕快进来瞧瞧。” 顾笙听到动静连忙看向了秦蓉，她瞧见秦蓉脸上并无异色，反而有些打趣的意思在，这才松了口气，他淡淡地道：“不必了二位，多谢，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哎！小顾捕快你别走啊！” “这怎么走了啊，顾捕快！我闺女茶艺真的不错啊！下次来喝茶！” 顾笙扯了扯秦蓉的衣角，接着迅速地快走了两步，秦蓉见状忍着笑跟了过去，“小顾捕快很受欢迎啊……” 顾笙清了清嗓子看向了秦蓉道：“没有的事，方才你还有什么话没说？” 秦蓉收住了笑，道：“顾大哥，你去府城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些玫瑰干花回来？” “好，我去瞧瞧。”顾笙一口应了下来。 秦蓉想了想又道：“莫要耽误你的正事。” “不会。”这也是正事…… “那我便不打扰顾大哥了，明日记得和阿沐一道来宝蓉轩，我请你们吃五香卷。” “好。”顾笙应下了。 秦蓉回到了宝蓉轩，于氏已经回来了，她正在院子里清点着今日的收获。秦蓉提着水桶去井里打了一桶水，她净了手后才走到了于氏的身边，她一边帮着于氏码东西，一边道：“ 娘，今日还顺利吗？” 于氏一脸喜色地道：“今日可顺利了，娘不仅帮你也收到了些食材，娘自己还接了好几单绣活呢，这样下去不到年底，我就能开铺子了！” “这次去竟然也能接到绣活？”秦蓉有些惊讶，按理村子里应当没那么多绣活好接。 于氏道：“阿蓉，你不知道，这码头扩建了之后，梨花镇确实多了不少人。但是镇子毕竟就这么大，而且梨花镇的夜市、画舫都很出名，镇上的房价也是有些贵的，最热闹的地段也不比府城便宜多少。 远水街的房价现在也涨了不少了，人也住满了，那新来的做生意的人有些就往村子里去了，虽然是外来户，但是他们不像那些逃荒来的外来户，没什么银钱，村子也是很乐意接纳的。离码头近的那几个村，村里都多了好几户人呢。这些人刚住下，缺不少东西呢，咱们做的也不止是绣品，也有成衣、鞋底、鞋面、香囊之类的，我都忙不过来呢！” “原来如此……” “阿蓉，我还同他们说了咱们宝蓉轩，他们都挺好奇呢！阿蓉，下次我去交活计的时候，你记得给我准备些零嘴，我分些给他们，说不定他们吃了好吃，下次也会来咱们宝蓉轩呢！” “好！”秦蓉笑着应下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五香卷（四） 难得今日歇息，秦蓉也不想自己做饭，她对着于氏、秦怡、秦悦道：“今儿我们出去吃怎么样，顺便再逛一逛夜市？” 秦怡第一个举手，“好啊好啊，我们已经许久没去逛过夜市了！” 秦悦算了算手上的活，也有些期待地看着于氏，“娘，我们去逛逛吧，我算了算，时间应当是够的，难得阿姐歇息，咱们一道去吧。” 于氏其实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实在是今日接了几件急活，可是想到她们一家人确实很久没一起出去逛过夜市了，便道：“那好吧，咱们今日就痛快一回，今日你们要吃什么，娘都付钱！” “好哦！”三姐妹齐齐鼓掌。 因着要出门，秦悦和秦怡特地打扮了一番，秦悦戴上了一朵白玉兰头花，秦怡则在脑门上绑了几根红绳。 “阿姐，这样好看吗？”秦悦拉着秦蓉的手问道。 秦蓉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悦今年像是一下子抽条了，长高了不少，脸上的肉下去了一些，显得五官更为突出了，她审美好，只用了一点点口脂，整个人的气色就提了不少，还不显得俗气。 秦蓉笑着道：“嗯，我们家阿悦长大了，生得真好看！” 秦悦被秦蓉说得有些害羞，脸都红了，“阿姐取笑我！” 秦怡挤了过来也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悦，然后道：“二姐好看！不过做什么只戴一朵玉兰花，那红色宝石的银簪子也好看，二姐戴上吧！”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好看？”于氏闻言在一边打趣道。 秦怡扬着下巴道：“娘，你这就不懂了，嬷嬷平时也是教我们打扮的，嬷嬷说了，可以不打扮，但不能不会，谁也不知道日后自个儿会是什么样的前程，多一份本事就多一份保障！” 于氏甚少听到秦怡说这些，此时听到倒是格外佩服简娘子和廖娘子，“她们就是这样有本事的人，阿怡你要好好学！” “我会的，娘，我不仅自己要过得好，也要姐姐和娘过得好！”秦怡认真地道。 秦蓉一家子收拾好后，便两两挽着手出了门，秦怡个矮些，于氏总是怕她会跑丢，一直牵着她的手。秦蓉和秦悦两人挽着手，说笑着跟在于氏的后头。 梨花镇的夜市很热闹，还没到夜市上呢，老远就已经能听到各种叫卖声…… “卖油果嘞！好吃的油果……” “糖葫芦嘞！香甜的糖葫芦……” “今日上新臭豆腐！香喷喷的臭豆腐！” “臭豆腐是什么……”秦悦惊了，豆腐臭了还能吃吗？这是什么东西啊？ 于氏也没吃过臭豆腐，不过……她已经闻到臭豆腐的味道了……于氏捂着鼻子道：“这臭豆腐的味道好奇怪啊……” 秦怡使劲吸了吸鼻子，觉得臭豆腐的味道还挺香的，“奇怪吗？我觉得还挺香的……阿姐，我们去尝尝吧！” 秦怡转头看向了秦蓉，眼睛亮晶晶的。 秦悦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别吃了吧……” 秦蓉笑着解释道：“臭豆腐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只是不知道这人的手艺好不好，咱们去买一份回来尝尝吧！” 秦怡拍手道：“太好了，阿姐，阿姐最好了！” 于氏闻着这味实在是有点走不动道，她犹豫地道：“我虽然不想扫你们的兴，但这味太奇怪了，打死我我都不吃！” 秦蓉见于氏真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勉强，臭豆腐是真的挑人，有的人是真的爱死了，而有的人是真的闻不了一点儿。 “娘，那你和阿悦去旁边吃别的，我带着阿怡去吃臭豆腐。”秦蓉道。 “好！”于氏和秦悦纷纷松了口气，真的一点都不想吃臭豆腐。 秦怡有些疑惑，“阿姐，臭吗？我怎么觉得是香的！” 秦蓉牵着秦怡往卖臭豆腐的摊位走去，“这是个人的喜好，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 “哦！”秦怡点点头，接着一脸兴奋地往前走，她定要尝尝臭豆腐的味道。 卖臭豆腐的小贩还在叫卖，秦蓉笑着问道：“小哥，这臭豆腐怎么卖？” “十文钱四块！” “那先给我来个十文钱的。” “好嘞！”卖臭豆腐的小贩麻溜地用油纸包好了刚炸好的豆腐，还在臭豆腐上刷了酱，撒了粉。 秦蓉接过了臭豆腐，刚要走开，却瞧见周围有不少人都盯着她们瞧。秦蓉把秦怡拉到了一边，秦怡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块臭豆腐到嘴里，只一瞬间，秦怡的眼睛便亮了，“哇，阿姐，好香啊！好吃！” 旁边围观的一位妇人问道：“这不是臭豆腐吗？真是香的？” 秦悦点头，“大婶，我觉得很好吃！是香的！” 秦蓉见状也吃了一块，这臭豆腐炸得不错，关键是刷的酱也很鲜，虽不似现代的甜面酱，但是也别有一番滋味，是好吃的！ “阿怡，阿姐再买一份可好？” “好！”秦怡连忙点头。 秦蓉带着秦悦又买了一份臭豆腐，围观的人瞧见秦蓉她们竟然又买了一份，实在是压不住这份好奇了，也跟着买了一份。 那小贩见秦蓉和秦怡给他带来了生意，叫住了她们还送了两人两块臭豆腐。 吃完了臭豆腐，秦蓉带着秦怡去找于氏和秦悦，接着四人又一道买了鱼丸吃，吃完了鱼丸还吃了面，吃得肚子滚圆。 “阿姐，吃不吃蜜饯？”秦悦有些想吃蜜饯铺的蜜饯了。 “好啊，买！”秦蓉拉着秦悦往蜜饯铺子走，于氏和秦怡跟在了后头进了铺子。 刚结完账，于氏就被人重重地拉了一把，于氏被人拉得一个踉跄，还好秦悦撑了她一下。于氏有些恼，“谁啊！” “贞娘，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一个着靛蓝色布衫，包着头巾的妇人大声地道。 于氏循声看了过去，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认出了这是她从前的小姐妹许桂芬。 “桂芬，你怎么在这儿？”于氏遇到了故人，心里总是高兴的，她有些惊喜地问道。 许桂芬笑着道：“这不是我闺女快成亲了吗？我带着她出来见见世面，她喜欢吃蜜饯，我便带她来买些蜜饯。” 秦蓉看向了许桂芬指着的女子，那女子正羞涩的给于氏行礼，“于婶婶好。”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五香卷（五） 于氏笑着应了，秦蓉买完了蜜饯，看着于氏似乎是有些想同许桂芬继续闲聊几句，于是建议道：“前面有间茶馆，娘要不然和许婶婶去前面的茶馆坐一坐，还可以顺带听说书先生说故事。” 于氏抬眉笑道：“桂芬，你觉得如何？” 许桂芬连连应道：“这也好，那我们便去茶馆吧，反正蜜饯也已经买好了。” 秦蓉带着于氏、许桂芬还有许桂芬的闺女杨梨花和妹妹们一道进了茶馆，此时说书先生刚说完了一段故事，停了下来，茶馆的小二笑着道：“下一场得半个时辰之后开始，不过这会的茶钱会便宜一些。” 于氏刚想点茶水，却被许桂芬抢过了茶水牌子，“我来点吧，贞娘，你也不容易。小二哥来一壶白茶吧。” 小二笑着接过茶水牌子去备茶了。 点完茶，许桂芬笑着道：“贞娘，我听人说你和离了，哎真是天可怜见，你这一个女子该如何是好啊……那说要喝茶的是你大闺女？” 于氏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对这是我大闺女秦蓉。” 接着于氏又指着秦悦和秦怡道：“这是我的二闺女秦悦，这是三闺女秦怡。” “贞娘你竟然生了三个闺女吗？没有儿子吗？”许桂芬一脸懂了什么的样子，面上更是带了些同情。 秦蓉微微皱眉，这话问的……真是晦气。 于氏也有些觉得不舒服，不过想到也许许桂芬是好意，只是口无遮拦，于是道：“对，我就生了三个闺女，她们很乖很懂事。” 许桂芬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了于氏，她道：“贞娘，这我就不得不说你几句了，三个丫头片子，再懂事也不能给你养老，养儿防老，你这没个儿子，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啊……” 秦悦和秦怡闻言瞬间冷了脸，许桂芬见秦悦和秦怡冷了脸，忙扯着嘴角笑道：“哎，婶娘也是为了你娘好，你们闺女，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现在还好，等你们以后都嫁人了，你娘可不就是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吗？” 见说到闺女了，于氏也有些不高兴了，她板着脸道：“桂芬，我闺女们都很懂事，若是你要说这些，那这茶我们便不喝了。” 许桂芬见于氏不高兴了，忙道：“贞娘，我也是为了你好，没别的意思。你和离了，日子肯定过得艰难，哎……谁能知道你会和离呢！真是不公平！” “茶来了！”小二哥这时送来了茶。 于氏被这一打岔，方才想说的话也忘了说，于是只好冷声道：“我们喝茶吧。” 许桂芬点点头，“来喝茶，先说好，今日我来付钱，你日子过得苦，不容易啊……我闺女梨花嫁到镇上来啦，这不正巧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于氏见杨梨花一直低着头，想了想道：“梨花这是嫁到镇上哪一家啊？” 杨梨花刚想答，许桂芬立马接上了，“西街的卖馒头的那个馒头铺你们可知道？就是那家的小儿子，哎哟，我那女婿可真是好的很，长得又俊，还读过书，我们梨花日后要去享福了！” 西街的馒头铺…… 秦悦和秦怡对视了一眼，纷纷惊呆了，许婶娘管西街馒头铺家的小儿子说俊？那人竖着长和横着长有什么区别啊，脸上能看得清五官吗？ 秦蓉也想起来了那人的样貌，她拧了拧眉，怪道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在许婶娘这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那馒头铺的小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啥事都要问他娘。他娘也是个离谱的，之前还想给秦蓉说亲，说什么秦蓉和她儿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差点没叫于氏给打出去…… 那家人哪里事找媳妇，分明是找妈来了…… “确实好，想吃包子肯定管够！”秦蓉淡淡地道。 秦悦和秦怡自然是听得明白秦蓉的意思，齐齐笑了。 许桂芬闻言，认真地应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日后你们去馒头铺，让梨花给你们便宜些！” 秦蓉：“……” 场面一时尬住了，不过于氏也没想起话头，她只想快点喝完这盏茶，然后带着闺女们离开，秦蓉也有些后悔，这可真是……没事找事。 许桂芬也不在意于氏不说话，她笑着道：“梨花嫁得这样好，以后就是镇上人了，你们日后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天可怜见的，贞娘你过得这样苦，我是定要给你搭把手的。” 于氏：“……” 于氏都有些强颜欢笑了，但是许桂芬只当于氏是觉得自己苦，心里越发有了优越感，“贞娘，你莫要不好意思……我闺女以后就是镇上人了，你在镇上遇上事，尽管找我。” “我姥姥、姥爷都会帮忙的，不劳婶娘关心了。”秦怡可沉不住气。 许桂芬一脸不赞同，“我知道你们姥姥、姥爷是镇上的，贞娘才嫁去村子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你们娘带着你们一群丫头片子，怎么好回去再麻烦你姥姥、姥爷，会被嫌弃的知道吗？” 秦蓉淡淡道：“那梨花不是也是嫁出去的闺女，和婶娘有什么关系啊？我娘找婶娘管用吗？” 秦蓉这话一出口，倒是叫许桂芬愣住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拍着手道：“害！这哪能一样呢？我们梨花有弟弟，弟弟是要给姐姐撑腰的，梨花自然能听我的！” “能拉拔家里，嫁出去的闺女有弟弟给撑腰，不能拉拔家里就遭嫌弃，合着好事你们全占了啊！”秦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许桂芬有些不悦地对着于氏说道：“贞娘，你这闺女咋回事啊，一点道理都不懂，这样可不好！” “我没觉得我闺女哪不懂道理了，倒是你别说些糟践人的道理给我闺女听，这茶不喝了，我们回去了。”于氏说着就要起身。 许桂芬连忙拉住了于氏，“贞娘，怎么还急眼了，我也是为了你好。哎，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咱们喝茶，喝茶好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五香卷（六） 许桂芬如此，于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别扭地坐下来之后，只盼着时间能快些过去。许桂芬只当是于氏嫉妒她成亲嫁得不错，闺女还嫁得好，心里更是有些得意。 许桂芬见杨梨花只顾着自己喝茶，便道：“梨花，你说给你婶娘听听，这次张家定亲给了我们多少聘礼。” 秦蓉是真的有点一言难尽，这怎么还带硬炫的…… 杨梨花吃了一块蜜饯后，道：“给了八两八的银子。” 许桂芬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对着于氏眉飞色舞地说道：“是光是银子就八两八钱，张家可真是看重我们闺女。你大闺女是叫阿蓉是吧，你看你也到了年纪了，日后也得找一户这样的人家。你别看张家对我们梨花大方，那也是我们梨花拿得出手。你放心，你们只要收收性子，婶娘定也在镇上给你们找一户好人家！八两八钱的聘银，可能不好有，找个六两六钱的还是能找到的。” 秦蓉其实不太了解八两八钱的聘银算多还是少，但是对于她来说，那真是不多，“不用了，婶娘，八两八钱哪够啊，我一眨眼就花没了，可不兴找一个这样的。” 许桂芬瞪大了眼睛，“阿蓉，这婶娘可就要说你了，做人可不能眼高手低，以你们家这样的名声，你娘是个和离的，带着你们三个闺女，还没个儿子的，上哪去找个肯给八两八的聘礼的人家，除非就是嫁给人做填房，要不就是给人当姨娘，这哪行啊，还是得去做人家的正头娘子的。” 于氏见许桂芬越说越不像话，“腾”的站了起来，“许桂芬，原想着我们年轻的时候是姐妹，心中觉得相遇高兴这才同你喝了一杯茶，可是你瞧瞧你这说得都是什么话？你也配来指点我闺女如何？我闺女可没有眼高手低，我闺女开得起东街的酒楼，还看得上八两八的聘礼吗？少闹笑话了！ 闭嘴吧你！少闹笑话了，什么就我过得苦了，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爹娘疼我，我哥嫂疼我，我外甥也待我好！我过得可不苦，少以己度人了！看不清自己就撒泡尿照照，别这么好为人师，也别替我可怜，不行你去街上打听打听再来说这话呢！ 我闺女嫁什么人要你指点，要你介绍？呸，晦气！闺女，走！” 于氏叉着腰发完了邪火，带着三个闺女出了茶馆，直把许桂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有些迟疑地问杨梨花：“方才她说她闺女开得起东街的酒楼？” 杨梨花也有些懵，她点头，“似乎是听婶娘这么说……” 这时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小二过来说道：“您没听错，于娘子的闺女的确是在东街开了酒楼，就叫宝蓉轩，秦小娘子能干得很，做的菜那可真是没的说！八两八钱在于娘子眼里自然不算什么了，毕竟那东街寸土寸金啊，宝蓉轩整整两层呢，乖乖，那可要不少银钱呢！听说那可都是秦小娘子自己花银钱买下的铺子，那得多少钱啊……别说八两八钱银子，就是八十八两银子，人家也是不看在眼里的。” 小二揶揄着说完这些话又站了回去招待了别的客人，许桂芬却是惊讶得不行了，于贞娘都和离了，祖坟还能冒青烟，生个闺女还那么能干，能开得起酒楼？ “不行，我得去看看！”许桂芬斩钉截铁地道。 杨梨花无奈地拉住了许桂芬，“娘，你去看看又能如何呢？这小二哥说得肯定也不是假话，她们好便好，同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还是喝完茶早些回家吧。” 许桂芬掐了一把杨梨花道：“就你没出息，跟你爹一样没出息。在东街开酒楼，她闺女这么一个小娘子，我怎么就不信呢！” “娘，你为什么非得比呢！”杨梨花实在是很无语。 许桂芬翻了个白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别管那么多了，你就记得以待以后成亲了，你去东街也开个馒头铺。” “谁知道宝蓉轩有多大，大不了你也开个大些的馒头铺！”许桂芬道。 杨梨花觉得和她娘说不通，也就闭上了嘴，反正这么多年了，她说什么都是不管用的。 许桂芬想了想又觉得不靠谱，她又道：“也别说那么多了，这样吧，你弟弟现在还小，到时你多攒些银钱帮扶你弟弟，待你弟弟在东街开起了铺子，你也好有个依靠。” “娘，聘礼八两八，你打算给我多少呢？”杨梨花问道。 许桂芬瞪大了眼睛，怒骂道：“爹娘养你一场多不容易？你弟弟都还没成亲呢，你还想要多少？” 杨梨花叹了口气道：“娘，你且想想清楚吧，人家给那么多的聘礼，但是我却没有陪嫁。女子陪嫁少，在夫家就是会抬不起头。你若是还想要我帮扶弟弟，你就得让我现在夫家立住脚，不然我拿什么帮扶弟弟？娘莫不是真以为我那未来夫君长得很俊吧？那都胖成啥样了？而且人家只是小儿子，还有大儿子呢。你若是让我抬不起头，那你也莫要指望我帮扶兄弟，毕竟我是真的没本事。” 许桂芬闻言，想了又想，忍着心痛说道：“那这样吧，给你三两三钱银子，这也不少了。家里虽然给你银钱少，但是别的陪嫁还是要给你置办的。” “拉倒吧娘，都是张家送来的东家，你和爹到底给我置办啥了，好东西不是都偷偷留下来准备给弟弟了吗？八两八钱银子你都要给我，一文都不能少。”杨梨花太了解自己的娘了，所以她根本不吃她娘这一套。 张家送来的东西折合成银子能有三十几两，但是许桂芬给准备的陪嫁都不超过五两银子，若是这聘银她不攥到手里，那她和一穷二白嫁进张家有什么区别。没人为自己打算，自己总要为自己打算。 许桂芬被杨梨花气了个仰倒，她指着杨梨花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白眼狼！亏我给你找了这样的好人家，早知道如此就应该把你送去做姨娘！我还能多得些银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五香卷（七） 杨梨花是真的都懒得听许桂芬说的这些话，有啥用呢，她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只是方才瞧着秦蓉一家子，于氏那么为秦蓉出头，她有些羡慕罢了。这种维护，杨梨花从未在许桂芬身上寻到过。 许桂芬仍旧喋喋不休，待离开时，茶馆都要打烊了。 另一头。 于氏气冲冲地带着闺女们回了家，直到到家了，她还有些生气，这都是什么人呐！秦蓉见于氏还有些生气，温声劝道：“娘，你同她本就不是一路人，眼下知道了，以后便远着些，何苦为了这样的人，气坏了自己。” 道理于氏都懂，可是涉及到了闺女们，她还是没法子做到无动于衷的。 “我知道了，娘气一气就好了，娘知道为着这样的人不值当，只是觉得浪费了这样的好时光，现在我们都忙，哪有时间这样去闲逛呢，好不容易我们凑在了一起去逛夜市，却叫这样的人绕了清净，实在是可气！” 秦悦想了想道：“那不如我们就定好，每一个月咱们便一起出门一次，不拘是做什么。” “这个主意好，咱们就当成是一件大事来办，这样咱们就不可惜浪费了这好时光了。”于氏非常地赞成。 秦蓉和秦怡也没什么意见，一家人在一起，怎么样都很好。 歇了一日，秦蓉觉得舒坦多了，第二日起得格外早。上工的日子，庄好和庄五日日都来得很早，这两个孩子觉得自己帮上秦蓉的不多，所以平时格外的认真。 秦蓉洗漱好了之后，把庄好和庄六叫到了后厨一起做五香卷。 五香卷是闽南的特产，秦蓉上辈子在福建吃过一次，惊为天人，总之就是很喜欢，于是后来秦蓉就拜访了几个老福建人，央着他们教她做更地道的五香卷。 其实流程上，五香卷没有什么麻烦的地方，但是食材要准备的特别全面。 肥肉、瘦肉、马蹄果肉、小葱、洋葱、木薯粉、鸡蛋、盐、五香鲜粉、糖、酱油、豆皮。秦蓉把所有的材料备好后，把肉切丁，马蹄切小块。 用手翻拌均匀后，五香卷的肉馅就做好了。 秦蓉把豆皮铺好，把馅料沿边摊在豆皮上，卷好。卷好后的五香卷其实就已经做成了，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煮着吃，更可以炸着吃。 秦蓉更喜欢炸着吃，炸着吃最好吃。她在锅中倒油，开小火慢慢炸起了五香卷。 午市刚开门，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李四今日又赶了个早，自李四吃过秦蓉做的美食后，一个月里起码有二十几日会在宝荣轩吃饭，有时是午食，有时是暮食。 今日李四穿了一身绯红色的长衫，他生得粗犷，穿着这样颜色的衣裳看起来就有些好笑。陈树柏见李四来了，忙上前替李四倒茶，“二爷，今日有五香卷，要来一些吗？” 李四一听又是他没吃过的吃食，忙点头，“来来来，以后有新的吃食，莫要问了，直接上。” “好的，二爷。” “树柏兄弟，你觉得我这身衣裳如何？”李四忽然叫住了陈树柏问道。 李四是客人，陈树柏自然是想说好话的，只是绞尽脑汁他也只想的出一句“这一身衣裳穿到二爷身上，可真是让二爷看起来既孔武有力，又不失……亲和。” 李四闻言哈哈大笑，“还得是树柏兄弟会说话，到底是读书人，我日后有了孩子，也是要送去学堂，至少得像树柏兄弟这么会说话才行。” 陈树柏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二爷这是……有喜事？” 李四顿时变得有些眉飞色舞，“树柏兄弟，我同你说，我要成亲啦！” 陈树柏立马恭喜，“那可真是恭喜二爷了！” 李四“嘿嘿”一笑道：“没想到啊，我也有成亲的这一日，我媳妇让我做些好事，我想着不如把那破庙修缮一下，破庙里住着那么多小乞丐呢，还有些无家可归的老头老太太，去年发大岁，今年估计是个冷冬，修缮一下，兴许能帮他们熬过一整个冬天。” 陈树柏没想到李四竟然还有这份心，他拱手道：“二爷大义！” 李四摆手偷偷地对着陈树柏道：“其实是一个道士告诉我，我只要做好事，包生儿子的！” 陈树柏觉得李四这人也挺有意思的，他看起来粗犷，但实则心思很细；明明是因为去岁冬天十分的寒冷，住在破庙里的一位婆婆冻死了，他于心不忍，才要修缮破庙，却偏偏要说是因为想生儿子；说着想要儿子，偏偏在路边看到小女孩儿被欺负，都会帮着出头。 陈树柏心里软了一软，煞有介事地道：“那定是能生儿子的！” “嘿嘿，借树柏兄弟吉言了！”李四道。 五香卷上来后，李四夹了一个送进了嘴里，他只觉得外酥里嫩，独特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勾的他垂涎欲滴。 馅料更是香，口感又丰富，李四整整吃了两大盘，可真是吃了个痛快。 李四吃得如此香，仿佛就跟个活招牌似的，进来的客人见了都纷纷点了一盘五香卷。 顾笙同阿沐一道来时，天都已经黑了，秦蓉记着顾笙和阿沐要来，特地留了一些五香卷。 “顾大哥，阿沐，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秦蓉端着五香卷出来时，笑着问道。 顾笙还没开口呢，阿沐抢着道：“顾大哥已经很快了，今日事特别多，他连午食都来不及吃呢！” “这几日这么忙吗？”秦蓉有些惊讶。 顾笙点头，“丽妃娘娘要来，很多地方都需要查一查。” “顾大哥，没吃午食光吃五香卷对胃不好，我替你盛一碗山药粥来，清火又养胃，还能解腻。”秦蓉道。 顾笙看向了秦蓉，眼底尽是笑意，他稳稳应了一声“好”。 第一百八十八章 铁板豆腐（一） 顾笙这一次去府城除了公事还有些旁的事，他这两年府城和梨花镇两头跑，因为脑子活，着实也挣了不少银钱。 顾笙除了在来往两地时会带些东西，也会帮着府城和镇上的人牵线卖东西，佣金也不少了。 这两年他因着武艺高强，被府城借调去剿了几次匪，还打了几次水寇，府城给的银钱本就不少，剿匪时得的稀罕玩意也是有一些的，这些东西上头基本都是默认的，会给下面人些便宜，大家基本上都是匀出一部分上交的，剩下的就是在场的众人分一些。 顾笙武艺高强，人也敞亮，不斤斤计较，越是如此，府城巡检司的人对顾笙越是客气，毕竟谁也不知道何时就需要顾笙拉拔一把，救个命。 就这样，顾笙的好东西越攒越多，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身家颇丰。 顾笙上一次在贼窝里得了一个上好的瓷瓶，他放在府城的牙行里寄卖呢，这次去府城，他打算去牙行瞧一瞧，若是卖得上价，他打算凑一凑在府城买上一间商铺，到时赁出去，也是一笔银钱。 阿沐的爹娘虽然走得突然，但是并非什么都没留下，临水县的房子顾笙收拾了收拾之后托牙行赁了出去，每月也能得个一两银子。 阿沐的爹当临水县的捕头这些年，手上还是比较活泛的，顾笙做生意的这点脑子还是跟师兄学的。 顾笙的师父是真的啥也不管，顾笙的师兄小小年纪就要学会精打细算，更是自己琢磨着学会了做生意。 阿沐的娘是山民，说起来山民，因为没有户籍，无论是村子里，镇上的人还是县里的人少有看得起山民的，但是山民不缺油水也不缺银钱。 当时阿沐的爹娶阿沐的娘时足足给了三十两银子的聘礼呢，而阿沐的娘的陪嫁更是多，足足有八十两银子。 当时顾笙去接阿沐，阿沐把娘交代的家中的银钱都取了出来，交给了顾笙，光是阿沐手上就足足有七十两银子。除了这些，阿沐的爹和顾笙也合伙一起卖些东西，这些银钱顾笙都还没来得及给阿沐的爹，阿沐的爹便去了。 顾大嫂总是以为阿沐是拖油瓶，看不起阿沐，对阿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可是她压根不知道，阿沐并不用靠旁人养，他自己就有银钱。 顾笙从未想过要把阿沐的银钱据为己有，阿沐现在年岁小，要花银钱的地方不多，他先帮着管着，等日后阿沐成家了，他就把属于阿沐的这一份银钱都给他。 顾笙有时候总有些恍惚，小阿沐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他老是想起当年他还是小小一个的时候，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身后的日子。师兄知道他家中有些偏爱老大，所以就格外疼他，像一个兄长一般照顾他的衣食住行，还教他如何做生意攒钱。 一晃两年了，也不知道师兄在天上瞧见他和阿沐的样子，会不会有些怀念呢…… 这次来府城，顾笙除了去牙行看看自己寄卖的东西卖了没，还有件大事。阿沐在读书这一道，实在是有些天赋，阿沐的夫子同他说了好几次，阿沐需要更好的先生，否则实在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苗子。 顾笙这次也是想在府城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先生，若是实在没有，那便也只能早些送去飞鹿书院，看能不能得了严先生的青睐，做了严先生的弟子。 …… “蓉姐姐，豆腐娘子在外头，说是有事找你。”庄好端着盘子穿过了大堂，同站在院子里的秦蓉道。 秦蓉此时正在做水果花茶呢，听庄好那么说，她摘下了腹围去了大堂。 此时晚市还没开始，大堂里除了陈树柏、庄成和庄六并没有旁人。秦蓉瞧着豆腐娘子脸上似有焦色，于是问道：“姜娘子，这是怎么了？” 豆腐娘子瞧见秦蓉来了，忙问道：“秦小娘子，我这多出了好几板豆腐，不知道你能不能多要一些？” 秦蓉微微一愣，此时都要晚市了，就怕没那么好卖了，她有些犹豫地问道：“你那多出了多少？我最多只能买下一板。” 豆腐娘子带着些悔色道：“都怪我自己，太急功近利了，有个客人同我定了十板豆腐，我打听都没打听清楚就做了，谁知道那人迟迟不来拿了，后来我去了他留的地址，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后来同人说了才知道，这竟然是一个骗局。我倒是还好没损失银钱，他是提前被抓了，所以我才没进这套，可是我这么多豆腐……可都要浪费了啊！ 也怪我自己，我婆母最近身体不好，吃药的开销有些大，但我婆母从前就不容易，帮了我们夫妻许多，我是定不会在药钱上亏待我婆母的。没想到……却被人抓住了这心里，这些豆腐花了不少豆子呢……” 秦蓉见豆腐娘子实在是焦急，于是道：“这样吧，晚上我去夜市临时摆个摊，到底能卖掉多少豆腐我也说不好，但是若是没有旁人要你的豆腐，那便今日卖多少算多少，可好？” 豆腐娘子见秦蓉这么说，自然是感激不已，她卖秦蓉豆腐也有两年了，从前婆母没生病前她也常常去于家食肆吃东西，秦蓉的手艺是顶好的，她说去卖豆腐，那定然是比她自己卖可好上不上。 “秦小娘子，真是多谢你了……豆腐到时卖出去多少，我都收你成本价，我只要不亏就可以了。”豆腐娘子道。 秦蓉知道豆腐娘子是有难处，自然是不愿意占她便宜，“姜娘子，晚上且看看吧，若是铁板豆腐卖得好，该多少银钱还算你多少银钱，只是我也只能卖多少算多少了。” “我都行，我都行，秦小娘子，多谢你了！”豆腐娘子忙道。 秦蓉笑着摆手，“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先拿上两板豆腐来吧，我先做些起来让大家尝尝。” “好嘞，我这就叫我男人送过来！”豆腐娘子说完就急急出了宝荣轩。 庄成和庄六待豆腐娘子离开后，忙问道：“东家，什么是铁板豆腐？” 秦蓉见庄成和庄六一副馋鬼的样子，没好气地道：“你们去食肆里同我舅母说一声，把我做葱包烩的那块特制的铁板拿过来，晚点做成了你们就知道什么是铁板豆腐了。” “好嘞！” 第一百八十九章 铁板豆腐（二） 庄成和庄六的动作很快，一盏茶的功夫，铁板已经从于家食肆取回来了。秦蓉让庄成和庄六把铁板架好，接着麻溜的在铁板上倒了油，当油冒出了热气，她用竹刀切下一块豆腐放进了热油中。 铁板上响起“滋滋”的响声，待豆腐的一面微微呈金黄色，秦蓉在豆腐上刷上了两层她自己特别调制的酱料，接着翻面，继续刷酱料。 刷完酱料后，铁板豆腐的香味已经非常浓郁了，秦蓉又在豆腐上撒上孜然粉、辣椒粉和葱花，一份铁板豆腐便做好了。 铁板豆腐装盘后，秦蓉给在场的陈树柏、庄成、庄好、庄五、庄六都分了，大家都拿着竹签小心翼翼地叉起了豆腐，生怕它碎了。 不过豆腐娘子做的豆腐的确是很好，豆腐很嫩却不易散。 陈树柏其实不太吃小吃和零嘴，但是秦蓉做的小吃和零嘴，他从来都是管不住口腹之欲的。他接过秦蓉递过来的装在盘子里的铁板豆腐，卖相好看，香味也诱人。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刚出锅的铁板豆腐烫极了，第一口他便被烫到了，可是豆腐实在是美味，虽然很烫嘴，他却舍不得吐出来。 铁板豆腐的外皮已经煎得有些酥了，内里却仍然嫩得不行，甫一入口，豆香味便混合着酱香味在陈树柏的舌尖散开，吃完一口竟还有些咸香的回味。 “美味！”陈树柏比了个大拇指。 其他人此时哪顾得上抬头，他们已经统统被铁板豆腐的美味征服了。 “东家，铁板豆腐看起来做法很简单啊，为何如此美味？”庄好不禁问道，在她眼里，秦蓉真是手指翻飞间，铁板豆腐就做好了。 秦蓉笑着道：“做铁板豆腐，除了这酱料需要用心调制，旁的倒是真的不费什么事。” 秦蓉自己也尝了，没尝出来什么不妥，那晚上便能拿去夜市卖了。 “阿好，小五，你们过来，我同你们讲如何做这铁板豆腐，今晚便让阿成和小六陪着你们一道去夜市支个摊子吧！”秦蓉道。 “好！” 秦蓉带着庄好和庄五做了好几回，庄好和庄五终于掌握了要点，一次比一次做得更好，见他们会做了，秦蓉便放心的去准备别的菜品。 这时，外头有人鬼鬼祟祟地不住往宝蓉轩瞧，陈树柏瞧见了，不动声色的给庄成使了个眼色，庄成会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了那人，“你鬼鬼祟祟地瞧什么呢？” 那人抬起头，原来是许桂芬。 许桂芬见庄成是个半大的小子，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她叉着腰道：“我来这里吃东西，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还抓我？你想干什么？” 庄成见许桂芬并不客气，越发觉得这人不安好心，是来捣乱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说！不说就把你送进官府去！”庄成懒得和许桂芬废话，直接搬出了要报官。 许桂芬见庄成并不吃她的这一套，忙道：“小哥，我不是来捣乱的，你这不是写着宝蓉轩吗？我就是来吃饭的。” “这不是午市不是晚市的，你来吃什么饭？还如此鬼鬼祟祟！”庄成还是觉着许桂芬没安好心。 “你们这宝蓉轩看起来还不错，我自然是要仔细打听一番，我有大生意呢！”许桂芬道。 庄成听闻许桂芬说有大生意，有些狐疑，“什么大生意？” 许桂芬道：“听说你们东家是一个小娘子？” 庄成这下警惕心又上来了，一上来就打听东家的事，让他有些不喜，“我们东家是谁，关你什么事？” 许桂芬笑着道：“你急什么，我真是有天大的好事呢，你只需要同我说是不是就行了……” 陈树柏见许桂芬难缠，庄成有些没经验，便上前道：“大婶若不是来吃饭的，那便恕我们不能多陪了，大家都是来上工的，你莫要耽误我们做事了。” 许桂芬见宝蓉轩的这几个上工的人嘴如此严，只好撇撇嘴离开了。 原来许桂芬那日喝了茶回去，实在没忍住，又同她男人抱怨了半天，一会说于氏可怜，一会又说于氏可恨。许桂芬的男人杨大牛原本也只是敷衍了许桂芬几句，可是在听说宝蓉轩的名字后，瞬间来了劲，“你说什么，你说宝蓉轩是于贞娘的闺女开的？” “茶馆里的小二是如此说的。”许桂芬道。 杨大牛想了想道：“你可确定？” 许桂芬被杨大牛这副认真地模样搞懵了，“你做什么这么关心，你想干嘛？你不会是想和于贞娘好吧？我可告诉你，你别做梦了！” 杨大牛有些无语，“你这都想到哪里去了，我心里只有你啊，哪有那些旁的乱七八糟的人，这种和离的妇人我还看不上呢！” 许桂芬狐疑地看着杨大牛问道：“那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杨大牛道：“宝蓉轩我知道啊，我去码头上工的时候，我听不少客人提起过呢！那宝蓉轩听说光是那铺子就得要七、八百两呢！” “这么贵！”许桂芬惊呆了。 “是啊，若是按你说的，那宝蓉轩的东家真是于贞娘的闺女，那于贞娘岂不是也很有银钱？百盛不是做鳏夫也许久了吗？若是让这两人配成一对，那宝蓉轩岂不是和我们也有关系了？到时想要支取些银钱不是小事一桩嘛？”杨大牛似乎已经觉得成竹在胸了。 许桂芬迟疑道：“百盛那个混不吝的……就算这事成了，能有你我什么事呢？” “百盛虽然混不吝，但到底是我的堂弟，虽说有些不务正业，但人还是好的，也算是听我的话。于贞娘一个和离妇，有人惦记就不错了还要挑三拣四什么？到时两人凑做了一堆，百盛可就享福了，有这么享福的日子过，他心里只会感激我，到时要什么不还是我说了算？再退一万步说……和宝蓉轩搭上了关系，我们做些什么营生不行呢？我们卖菜给宝蓉轩也行啊？到时若是有什么秘方，我们去和百盛要一个，就也算是我们杨家的根基了。说不得日后……我们杨家也能发大财呢！” 第一百九十章 铁板豆腐（三） 杨大牛越说越激动，许桂芬一整个被说动了……八百两啊，宝蓉轩可是要八百两银子啊，若是这些银子给她，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儿子讨媳妇的银钱也有了啊！ 想到这许桂芬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杨大牛见许桂芬被说动了，也十分高兴，“桂芬，你快去打听打听，瞧瞧宝蓉轩到底是不是于贞娘闺女的，要真是于贞娘的闺女开的，我这就去同百盛说。” “好！” 许桂芬满口应下了，这才有了今日的这些事。 不过秦蓉一家子对这事是毫不知情的，陈树柏却是暗暗留了一个心眼，下工时，他去了一趟顾笙家，打听人顾笙更在行，不过顾笙今日不在，在家的只有阿沐，陈树柏给了阿沐一块铁板豆腐，接着问了阿沐顾笙回来的时间，这便离开了。 …… 夜市开市后，秦蓉见宝蓉轩的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自己正好忙的也差不多了，便让庄成带着庄好和庄五去夜市卖铁板豆腐。 起初庄好还有些不好意思，庄成和庄六却是会来事的，大声地叫卖：“铁板豆腐！好吃的铁板豆腐！香得不得了，不好吃不要钱啦！” 光叫卖还不行，庄成让庄好现场做一份铁板豆腐，庄好在后厨已经练过好多次了，遇到自己会做的事，她也不怯场，麻利地切下一块豆腐，刷上油在铁板上做了起来。 刷上酱后，铁板豆腐的香味飘了老远，没有几个行人经过会不来瞧瞧的，瞧过铁板豆腐的卖相的，基本也都忍不住，都要买上一份带走吃。 有一位着锦衣的小公子实在是馋的慌，只是他的娘就是不答应，他娘觉得外头的东西不干净。 庄好瞪大了眼睛小声解释道：“我们的豆腐很干净的，不脏的。” 那小公子的母亲看着庄好年纪如此小就出来摆摊了，见她怯生生的样子，有些心软，这才松了口买了一份铁板豆腐给儿子吃。 当铁板豆腐拿到手上的那一刻，她的食欲仿佛也被激发了，这香味也太勾人了…… 那妇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她对着儿子道：“锦翔，一份铁板豆腐太多了，娘和你分着吃，好吗？” 那被叫作锦翔的小公子拼命点头，他把铁板豆腐推到了那妇人的面前道：“娘吃！” 那妇人见儿子这样懂事，忍不住笑了，“我的小锦翔真乖呐！” 那妇人用竹签小心叉起了一块豆腐放进了嘴里，接着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没想到梨花镇的夜市竟然还有这般好吃的东西，说是豆腐做的她都要怀疑了，简直是比肉都要香，都要好吃！ “小娘子，你这铁板豆腐做的真好吃，明日我再来买些给我婆母吃，这铁板豆腐很合我婆母的口味。”那妇人道。 庄好有些开心，有人也喜欢她做的吃食啦，虽然酱料是秦蓉配的，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做吃食出来卖呢！ “我明日可能不会来摆摊卖铁板豆腐呢，许是就卖今天一日。”庄好道。 那妇人有些疑惑：“这是为何？你做的铁板豆腐如此好吃，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庄好连忙摆手，“这是东家的手艺，酱料、手法都是东家教的，我们今日卖豆腐是为了帮人，平日里没有时间出来摆摊呢！” “东家？” 庄好点头，“宝蓉轩的东家，您若是觉得铁板豆腐做的好吃，下次可以来宝蓉轩吃饭，我们做的东西很好吃，不……是最好吃的！” 那妇人见庄好这样认真地同她解释她东家做的吃食有多好吃，不禁有些莞尔，“宝蓉轩……是东街那家新开的酒楼吗？” “对！”庄好拼命点头。 “好，我会去的，那今日你再帮我包几份铁板豆腐吧，我这便带回去。” “好嘞！” 许是因为白日是梨花镇的大集，今日夜市的人格外的多，没多少一会儿，一大板豆腐就卖完了。 庄好看这么点时间就卖掉了一板豆腐，忙道：“大哥，你快去豆腐娘子那再拿上两板豆腐来。” “卖的完吗？”庄成问道。 庄好咧嘴笑了，“嗯，卖得完！” 庄成见庄好如此说，也笑了，他快走了几步往豆腐娘子家去了。 一晚上，庄好卖了好几板豆腐，但是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方才宝蓉轩多买了一板豆腐，现下卖了四板豆腐，豆腐娘子那应是还有五板豆腐。 庄好出来时可是雄心壮志，想要帮豆腐娘子把豆腐卖完。豆腐娘子向来都心善，做事也爽利，之前摆摊卖菜，有人欺负她是一个小姑娘，把她提前抢好的位置给占了。还是豆腐娘子看不过眼，把那占位置的人狠骂了一顿，她才有位置卖菜。 如今，豆腐娘子有了困难，她那么努力了，却还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庄好实在是有些沮丧。 素素原本是来逛夜市的，瞧见庄好在夜市里卖铁板豆腐，于是上前问道：“庄好，你怎么今日在夜市摆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庄好瞧见素素乖巧地道了好，然后把情况同素素说了。 庄好仍有些沮丧，这会已经有些晚了，夜市上的人少了许多，整个夜市也冷清了不少，这会想要再卖出去多少铁板豆腐，那也是不可能了…… 庄好实在是有些发愁…… 素素见庄好沮丧，想了想忽然道：“这样吧，庄好，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同那些画舫的舫主商量一下，若是生意好的，这便过来同你说一声，你做好后让庄成和庄五、庄六把铁板豆腐送去画舫不就成了！” 庄好闻言瞬间来了劲，“好啊！那劳烦素素姐去问问。” 素素转身便回了画舫，一圈问下来，大家都对铁板豆腐有兴趣，便忙使了人同庄好说，庄好得了信，直接收了摊，同豆腐娘子一道把豆腐送去了码头。 第一百九十一章 金钱蛋（一） 庄好得了素素的信后就打算好了，铁板豆腐自然是热的好吃，从夜市送到画舫，怕是多少会凉一些，反正灶具移动一下也不麻烦，夜市此时也没什么人了，所以索性全都拿去码头，边做边送。 铁板豆腐给画舫的客人下酒也是不错的，客人们吃了之后，也都点了第二份，画舫娘子们知道庄好的摊位就摆在码头上，使了丫鬟直接过来买，庄好做好了，她们直接带走，这也给庄好省了事。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庄好和庄五两人换了好几轮了，到最后，剩下的五板虽没有卖完，但也只剩下两板豆腐了。两板豆腐，豆腐娘子到处分了一分，此时天还不算很热，镇在水里暂时也坏不了，不拿来卖的话，倒也还是可以的。 帮了豆腐娘子，又挣了银钱，庄好很是高兴。秦蓉出了方子，教了庄好和庄五做铁板豆腐，还出了灶具和调料，所以今晚挣的银钱去掉成本秦蓉得六成，庄好和庄五分别得两成。 翌日，午市开了，宝蓉轩又是热热闹闹的。 钱大娘今日又来了。 庄成和庄六见到钱大娘，实在是有些无措，一方面他们佩服钱大娘，另一方面他们又确实是有些害怕，毕竟钱大娘说话是真的不太好听…… 庄成和庄六还想着如何上前招呼呢，陈树柏见两人为难便拍了拍两人的脑袋道：“我来吧。” 陈树柏上前替钱大娘倒了茶，接着道：“钱大娘，不知道今日可要吃些什么？” 没成想今日钱大娘虽没有带着笑脸，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她道：“有推荐吗？” 陈树柏想了想道：“有一道金钱蛋，是今日的主菜。” 钱大娘淡淡地道：“那便要一道金钱蛋、干香麻辣烤鱼也要一份，拍黄瓜一份、小葱拌豆腐一份，再要一盘芝士鸡肉烤包子吧。” “好！”陈树柏记下了菜单之后，跑了一趟后厨。 秦蓉得知钱大娘来了，点头应下，让陈树柏仔细些，钱大娘的性子有些古怪。 …… 所谓金钱蛋，是传统湘菜，也可以说是大名鼎鼎了。因外形酷似铜钱，寓意甚好，节日里往往常驻在饭桌上。 鸡蛋冷水下锅，煮熟后捞出，在井水中镇上一阵，剥壳后，切上三刀，鸡蛋变成了四片，秦蓉在四片鸡蛋的两面均匀的裹上淀粉，然后放在一边备用。 秦蓉取了朝天椒和红椒切丁，又把大蒜拍成蒜泥。 冷锅热油，油热后冒出热气，秦蓉把鸡蛋片放入锅中，鸡蛋片在锅中冒出“滋滋”的声响，直至鸡蛋片的两面都煎至变色，她把朝天椒和红椒还有蒜泥都倒进了锅中同鸡蛋一起煎，几息后，放入一勺黄豆酱，用大勺把鸡蛋翻面后，秦蓉再在锅中加上一勺酱油和半勺糖。 金钱蛋……起锅！ 金钱蛋起锅时，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劲道香辣味，庄好被勾的频频抬头，忍不住往秦蓉的手里看去。 做完金钱蛋，干香麻辣烤鱼也出炉了，“阿好，小五，烤鱼好了，出锅！”秦蓉扬声道。 “得嘞！”庄好和庄五齐齐应道。 庄成来取菜时，也被整个后厨的香味给震住了，“怎么这么香，东家做的真的是鸡蛋吗？” 秦蓉笑道：“先上菜，晚点咱们自己也吃这个，下饭又下酒。” “好嘞！”庄成麻溜地端着食案去了大堂。 此时的钱大娘正搓着手，有些紧张地不住地往门口看，陈树柏见钱大娘的茶碗空了，便又上前将她的茶碗倒满，他笑着道：“大娘，在等人啊？” 钱大娘此时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这时庄成把金钱蛋端了上来，“金钱蛋来咯！” 钱大娘原本心思全在门口，但是金钱蛋的香味太过诱人了，她不禁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这盘金钱蛋。她盯着金钱蛋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片送进了嘴里，鸡蛋片外酥里嫩，蛋白的嫩滑在齿间散开，接着便是霸道浓郁的香辣味直击味蕾。 “这味道……”钱大娘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钱大娘的这话说得很小声，更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却叫庄成听到了，实在是钱大娘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了，她这话一说，直把庄成给说紧张了，不会又是哪味道不对吧？不好吃？吃不惯？ 庄成往四周看了一眼，好在钱大娘今日坐的位置……周围的几桌还没来人，他苦着脸道：“钱大娘，这味道如何了……” 钱大娘怔怔道：“可否把做这道菜的厨子请出来？” 钱大娘的这句话说的还算客气，只是神色有些不对，庄成有些迟疑，但还是道：“现在还有几桌菜在做，不知道我们东家得不得空，我去问问。” 钱大娘颔首应下了。 庄成把话同秦蓉说了，秦蓉此时刚做完最后一盘菜，她摘下了腹围道：“我同你出去。” 庄成听说秦蓉要出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跟在了秦蓉的身后，秦蓉有些好笑：“阿成，不必如此紧张。” 庄成还是不放心，“我得保护东家！” 秦蓉见庄成实在是有些紧张，又念着他是好意，便随了他去。 …… “钱大娘，您找我？可是我做的菜不合口味？”秦蓉笑着问道。 钱大娘闻言抬起头，她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邀秦蓉一道坐下。秦蓉还礼，坐了下来。 “我记得姑娘姓秦？”钱大娘轻声问道。 秦蓉点头，“对。” “秦小娘子，这道金钱蛋真的很好吃，让我有些怀念。我从前在潇湘生活过很长一段日子。”钱大娘说着，眼神已经飘去了很远，似是在怀念什么东西，面上都带了一丝温情。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金钱蛋（二） 秦蓉闻言这才有些了然，原来如此…… “这道菜的确是从潇湘的厨子手里学来的。”秦蓉想了想说道。 钱大娘微微扯了扯唇角，她许是想笑的，但也许是因为她许久未曾笑过了，这笑容似是有些无措，又好似有些奇怪。 “上次的事，对不住了。其实不是你泡的茶不好，是我的问题。”钱大娘有些不好意思。 秦蓉微微一笑，“我当什么事呢，不过是一件小事，大娘不必放在心上。” 钱大娘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如此做……不对。我到处找那杯茶，可是茶的味道其实千篇一律，有什么不同呢，不对的不过是人罢了……从前，我和我相公感情好，我习惯俭省，他却不愿意我过得太俭省。他总说，人的一辈子，有的时候真的是好短暂，也许眨眼间，人就不见了……所以，一有时间，他便带我上酒楼、茶肆。 我曾经在潇湘生活过，相公便想着法子想让我再尝一尝那里的吃食。其实在潇湘生活的那一段日子，我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但是金钱蛋这样的做法我是尝过的。 相公每带我去一家酒楼、茶肆，都要自己动手给我倒一杯茶，他说我辛苦了，日后同他在一起便尽量不让我辛苦……” 说到这里时，钱大娘的眼里已经带着一些泪意，她轻声道：“秦小娘子，你泡的茶很好，是我想喝的那杯茶，始终都不会再有了……对不住了，那日。” 秦蓉其实心中早就有些猜测，这时也觉得有些惋惜，原来钱大娘和他相公的感情竟然这样好，她从前是不大理解的，她不认为这世间会有这样的深情，许是看多了快餐时代的爱情，这会她也觉得有些动容。 “没关系的，茶我是必然泡不出来了，可是若钱大娘愿意常来，这金钱蛋我却是能做好的。” 钱大娘抿了抿唇喃喃道：“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秦蓉此时只觉得有些不对，今日的钱大娘不说态度变了许多，就是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感觉变了，并不是变得更好了，反而更像是要消失了的那种感觉，她担心钱大娘出事，于是故意引着钱大娘说话，她弯着眼笑道：“怎么会没机会呢？我虽然泡不出和您相公一样的茶，但我却会做许多潇湘风味的菜肴，大娘你常常来，我便常常做。” 钱大娘看向了秦蓉，眼里带着一丝温情，她道：“我若是日后真的得了空，便来尝一尝。” 秦蓉还是觉得钱大娘有些不对，总感觉她像是一阵风，随时都可能会离开。 “钱大娘，人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过不去的坎，虽然真的很难……”秦蓉拉住了钱大娘的手道。 钱大娘的手很粗糙，她回握住秦蓉的手道：“秦小娘子，你真是一个好姑娘，我就想着要同你说一声对不住，我知道那些后生们会偷偷替我给银钱，日后也莫要收了，我日后不会再那样了。我不会再为难自己，又为难别人了……” 秦蓉紧紧握住了钱大娘的手道：“大娘，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你还有闺女呢！” 说到闺女，钱大娘的脸上又带出了一丝苦涩，对闺女，她深深叹了口气，捂住了脸道：“秦小娘子，我对不住我闺女……真是遗憾呐！” 秦蓉见状，忙温声问道：“钱大娘，若是觉得对不住闺女，那有哪里做得不对的，便改一改。” 这是第一个人同她说，她可以改，而不是同她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她闺女就应该尽孝，秦蓉同她说，有哪里不对，可以改正。 可是，是哪里不对呢…… 是都不对…… “就怕是……太晚了。”钱大娘讷讷道。 秦蓉看向了钱大娘，眼神十分坚定，“大娘，任何时候都不会太晚的。我虽然不能说你改正了，你闺女就一定会原谅你，但是我想……早一日，便比晚一日多一日的机会，多活一日就比少活一日多一日的机会，一日复一日，没活到那一日，又怎么知道结果是怎么样呢？” 钱大娘听到秦蓉的话，彻底愣住了，她怔怔地道：“秦小娘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秦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大娘，莫要做傻事，离得青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浑浑噩噩过了好些年，昨日我闺女骂了我一顿，我这才想起，其实我也对不起我闺女……我今日原想着请我闺女来这儿吃些东西，再说说话，让她莫要怨我，可是……她没来，她兴许不会来了……”钱大娘心里实在是难过，她没想到她的闺女心中竟有那么许多的怨怼，可是……她又该怪谁呢…… 秦蓉轻声地问道：“钱大娘是真的觉得自己对不住闺女吗？” 钱大娘连忙点头，“我是真的对不住闺女，可是我的心太痛了，我看到闺女就会想到很多的过去，我以为我供她长大，为她定好亲事，就可以了，可是没想到我的很多做法其实对于她是一种伤害，可是，秦小娘子你知道吗？我没办法，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秦蓉见钱大娘有些失控，忙安抚地拍着钱大娘的背道：“没事的，钱大娘，你莫要激动。但是大娘，若是你真的觉得对不住闺女，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否则若有一日她后悔说了伤人的话，那她会一辈子都痛苦。大娘，有的时候，离开，真的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这样勇敢，能拉拔那一帮子孤儿寡妇立起来，如今你为何没有勇气为闺女再努力一次呢？” 秦蓉的声音好听又沉静，轻轻柔柔的，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坚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去相信。 钱大娘怔怔地看了一会秦蓉，忽然松开了一直捏紧的拳头，她轻声道：“你说得对，若是此时离开，我的闺女该如何自责心痛，我不能让她觉得我的离开是因为她，我痛恨老天爷让我的相公离开的那么早，我痛恨命运如此折磨我，让我的儿子也早早离开了，我痛恨这世间的一切，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我的闺女，有时候只要看到她……我对这个世间的恨意都会少上几分……或许我真的寡亲缘情缘，克天克地，可我真的不想克我的闺女，我把她早早地送走，是因为我真的……怕了，我怕我真的寡亲缘情缘，我怕我真是六克命，人又怎么斗得过老天爷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金钱蛋（三） 钱大娘是真的觉得心灰意冷了，她这一生都在抗争，她不停的和这不甘的命运做斗争，可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想她是一个再不肯服输的人，可是到了如今，她也是真的想认输了…… 秦蓉静静地看着钱大娘坐在这儿诉尽了苦楚和不甘，可是她竟然发现她也没什么能安慰的，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闲话，而对于钱大娘来说，那一句闲话里的故事，却是她的一生…… “娘。”一道女声响起。 钱大娘抬起了头，泪还挂在眼角，可是看到那女子的一刻，她已经迅速地用衣袖擦干了眼角的泪。 “闺女……你来了……” 钱大娘的闺女李希珍叹了口气道：“娘，你……是为了怕克我，所以才一直都对我不理不睬吗？” 钱大娘点头，“我年纪大了，再也没有了心气，我斗不动了，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娘这一生能守住的东西很少，所以……可是娘想不到，这会让你如此痛苦。” 李希珍只觉得讽刺，“娘，可你知道吗？我在家中的日子如此短，你信命我不信，你怎么不问问我呢？若是你问我，我便会告诉你，只要同你在一起，那短些也没什么的。我始终记得娘抱着我，护着我的样子，所以，娘你后来变得如此，我实在是心痛。 可是，娘……回不去了，我回不到小时候，你也回不到过去了。娘今日把我叫来，我犹豫了许久，可是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来了。我昨日真的想过，等这次回去，除了让人捎银子来，我再也不会来了，可是想想又心软了。 娘，我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秦蓉瞧见两人如此，又见旁人都看了过来，于是道：“我们楼上有专为女子设的雅间，那里才是谈话的地方，不然……去上头雅间可好？” 李希珍对着秦蓉颔首，微微抿唇道：“多谢你了，那便给我一个雅间吧。” 说着，李希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锭，看大小约莫有三、四两重，她把银子塞到了秦蓉手上道：“我便要一个雅间吧，劳烦带我上去。” 秦蓉没有拒绝，笑着将两人迎到了雅间，“可要些什么吃食？” 李希珍道：“便随便来些招牌菜吧。” “好。”秦蓉应下了，接着便关上了雅间的门去了后厨。 雅间里，钱大娘和李希珍都有些不知道如何说才好，过了半晌，钱大娘才道：“希珍，你可知道你名字的由来？” 李希珍淡淡地道：“想来也不过是希望我如珍似宝吧。” 钱大娘看着闺女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嗯，是我没做好，不过……娘给你找的女婿是娘精心挑的，娘给不了你的，希望女婿能待你如珍似宝。” 李希珍原本情绪还算稳定，可是此刻听钱大娘如此说，那股无名的邪火又上来了，“娘，你相信自己六克，平时待我冷淡，疏远于我也就算了，可是你莫要提你匆匆给我找的夫君了。 娘，你不知道吧，我那夫君早就没了，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早就和花娘子胡闹玩坏了身子。哼，前两年他就去了，只不过死得太不光彩，死在了人家花娘的身上，他们家人要脸不敢说，这才偷偷地葬了之后，说他是突然暴毙的。” 钱大娘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她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李希珍心中有如此多的怨气。 “希珍……娘不知道，为何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有和娘说！” 李希珍冷笑道：“说什么，说有用吗？我说不想嫁，你非得把我嫁了，我带他来探望你，你可以见都不见我，要么就是冷淡地让我早些回去，你让我说什么？” 钱大娘此时忽然想到了李希珍从前回来时的那些欲言又止，起初还是闺女和女婿一道来的，到后来，只有闺女一个人回来了，可是她竟然从来都没过问，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却没想过……闺女同她一样，失了父兄，还没有母亲的疼爱…… 闺女的日子该过得多难呢…… “希珍，娘错了！是娘错了！娘真的错了！”钱大娘忽然流着泪道。 李希珍看着钱大娘如此，于心不忍，可是心里的委屈却是如何都压不下去。 自李希珍的死鬼相公死后，公爹和婆母不怪自己的儿子，反倒怪上她了。自她相公走后，公爹婆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公爹和婆母只有她相公一个儿子，她相公死在了花娘身上，她公爹知道死讯后气得当场中了风，性命虽然无忧，人却是瘫了。 原本家中的生意就是她公爹和相公一起打理的，这下两人都不行了，那些牛鬼神蛇蛇神都跑了出来。若不是有闺女在，这样一个烂摊子她是一点都不想接，不过也不是不想，实在是她也没有依靠，想了许久，便只好带着闺女留了下来。 李希珍可以说是费劲了心思，吃了不少苦头，才捏住了家中的产业，就这都已经耗费了好几年的时光，后来眼看着她把生意经营得越来越好，家中的那些牛鬼神蛇又去了她婆母面前说嘴，非要她婆母再过继一个儿子。 李希珍的婆母本就是糊涂的，听了那帮子亲戚的鬼话，还真想从族中过继个子侄过来，后来李希珍发了大火，怒骂婆母，痛打亲戚，赶走了那帮不安好心的。 那帮子亲戚是真的恶心人，婆母不过继就非得让她闺女招个赘婿，李希珍一合计就说了，既然是赘婿，哪有找族里人的，赘婿得闺女自己挑，那帮亲戚自然是不愿意的，这绝户他们是吃定了。 但是李希珍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两年生意场上也早锻炼出来了，她找人写好了状纸，准备状告他们想要谋财害命吃绝户，到这份上了，那帮子亲戚才发现李希珍是个悍妇加泼妇，这才绝了心思，以待来日。 第一百九十四章 焦糖奶茶 这些事，李希珍说得轻描淡写，可钱大娘却听得心惊肉跳，若她知道闺女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她是如何都不会任由闺女一个人去面对这样多的大事的。 钱大娘此时才找回了一点心气，她擦了擦眼泪拉住了李希珍道：“娘……有错，不知道你可愿意给娘一个机会，让娘学着怎么和闺女相处？” 李希珍看着钱大娘实在是委屈极了，若是今日钱大娘还同往常一般，她定会转身就走，或者说尽难听的话，就比谁能刺伤对方。 可是，李希珍看着钱大娘头上的白发，眉间的皱纹以及小心翼翼的神色，忽然她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她心中还是怨，可是怨又能如何呢？ 李希珍知道自己是不忍心的，不然她昨天就该离开梨花镇了。 李希珍虽然早早就离开了钱大娘，可是钱大娘在喊她一道吃一顿饭时，她觉得她娘有些不对，她就是因为担心她娘，又怕造成一些难以挽回的结果，这才放不下心，来了宝蓉轩。她始终是心软…… 今日知道了钱大娘的初衷，李希珍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可是她却知道她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未来如何呢……她不知道，可是现在她是没法子就这样离开了。 李希珍沉默了许久，久到钱大娘都紧张地捏起了手指，可是钱大娘不敢打扰李希珍，她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好。”李希珍轻轻颔首。 钱大娘松了口气，闺女还愿意给她机会就好，可是一时间她又无措了起来，她该如何和闺女相处呢，气氛有些尴尬，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干巴地道：“宝蓉轩的东家做的金钱蛋很好吃，是……是娘在潇湘时吃过的风味，你……你要不要尝尝？” 李希珍见钱大娘小心翼翼地边说边偷眼瞧她，只好也僵硬地点了点头，“好。” 钱大娘见李希珍同意了，忙急急起身，“我去同他们说！” 李希珍见钱大娘出了雅间，也悄悄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她也许久没和亲娘相处了，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才好。 钱大娘匆匆出了雅间，同陈树柏交代金钱蛋还要一份，陈树柏记下了就进了后厨同秦蓉说，秦蓉应下了，“其他菜可以上了，先上。” “好。” 金钱蛋做起来不麻烦，秦蓉很快就做好了，这时煮在锅里的焦糖奶茶也煮好了，秦蓉唤了一声庄六，庄六把奶茶和金钱蛋放在了食案上，送去了楼上雅间。 钱大娘此时还有些局促，庄六进来了把金钱蛋端上桌，又将焦糖奶茶倒入茶碗里，给两人摆好，“客官，金钱蛋和焦糖奶茶好了，菜齐了！” 钱大娘扯出了一丝笑容道：“希珍，这是金钱蛋，你尝尝。” 李希珍闻着金钱蛋的味儿，就有些馋，方才上来的其他菜她也尝了，都很美味，她想不到宝蓉轩的东家如此年轻，做菜却如此好吃，不由地就更期待眼前的金钱蛋和焦糖奶茶。 李希珍应了一声夹了一片金钱蛋送入了嘴里，她眼睛瞬间就亮了，只是对她来说这道菜稍微有些辣，她“斯哈斯哈”地低下了头，捧起了焦糖奶茶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中弥漫，紧接着焦糖独特的香甜气息钻进了鼻腔。奶茶滑入喉咙，那香甜丝滑的味道一直蔓延到了胃里。 醇厚的茶香伴着甜蜜的奶香，叫李希珍喝了一口又一口。 甜而不腻，而口中的那丝辣味也统统都没有了。 焦糖奶茶是温热的，那暖意直往人的心里钻，此刻李希珍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暖起来了，她笑着道：“娘，这碗焦糖奶茶很好喝，你尝尝。” 钱大娘已经许久没见过李希珍的脸上带着如此明媚的笑意，就仿佛像当时一直跟在她身后叫着娘亲，一直要娘亲抱的小姑娘，当年的小姑娘怎么忽然就长这么大了…… 钱大娘有些出神，那愧意又有些压不住了，此刻她只有庆幸，还好没有轻易地离开，也没有做下什么不可逆的傻事，否则闺女会如何伤心呢…… “娘……娘……你怎么了，你尝尝这焦糖奶茶……” “哦……好！”钱大娘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她不住地点头，这焦糖奶茶的确是好喝！ …… 钱大娘和李希珍要离开时，午市也快结束了，宝蓉轩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秦蓉正坐在高脚柜台里打着算盘算着账。 钱大娘瞧见秦蓉正在算账，上前道：“秦小娘子，今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傻事呢，多谢你今日留我了一留。” 钱大娘说完就要同秦蓉行礼，秦蓉见状忙起身扶起了钱大娘，“钱大娘，使不得，你是长辈，我是晚辈，如何能行如此大礼呢！” 李希珍听秦蓉和钱大娘说的话，忽然意识到了方才她没到时，她娘想要做些什么了，她同样行了个礼道：“多谢你了。” 秦蓉颔首回礼。 李希珍顿了顿道：“你做的焦糖奶茶很好喝，我从未喝过这样的饮子。” 秦蓉笑着道：“若是喜欢，下次带钱大娘再来喝，今日材料不够，下次来许就会有养颜茶了。” “养颜茶？茶也能养颜？”李希珍有些好奇地问道。 秦蓉点头，“嗯，我正在寻材料呢，待材料寻到便可以上了，到时你喝了就知道了。” 李希珍实在是有些感兴趣，她道：“若是真有这样的茶饮，你可会出方子？” 秦蓉微微一愣，“出方子？” 李希珍点头，“是啊，出方子，我有一间茶肆，正愁现在的茶种并不多呢。” 秦蓉想了想道：“待美容养颜茶做好了，你再来瞧瞧吧，眼下我还不能应你，因为我已经应下了梨花镇的茶肆和画舫了。” 李希珍笑道：“我的茶肆开在鱼阳府呢，离梨花镇远得很，肯定是不会影响到你们这边的生意，或者按利分成也是可以的，若是能养颜，在鱼阳府定能火爆，就是噱头，也足够了，我能经营地起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锅包肉 李希珍如此认真让秦蓉有些意外，秦蓉答应了李希珍待做出了养颜茶后会认真考虑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波澜无惊，但是秦蓉就喜欢这样的波澜无惊，过日子过日子，轰轰烈烈是一种活法，但平平淡淡也是一种活法。 秦蓉格外的偏爱这一种平淡。 又过了两日，晚市时，顾笙来了。 秦蓉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瞧见顾笙了，但其实掰着指头算一算也不过六七日，“顾大哥，你从府城回来了？” 顾笙的眼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回来了，你让我寻的干花我也找到了。”说着，顾笙将手中的一袋子干花递给了秦蓉，“我同他们说好了，这些都是样品，到时你用着哪些需要大量便同我说一声，我寻人带个信，他便会找人把东西带过来。” 顾笙想得周到，秦蓉也十分的高兴，“顾大哥想得周到，不过这样会不会麻烦你，用你的人情？” 顾笙摇头，“不碍事的，他们原本同梨花镇的铺子都有货物上的往来。” “那就太好了！”秦蓉有些高兴，这可真是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她仔细查看过了，顾笙找来的这些干花，质量挺不错的。 “顾大哥，你帮了我大忙，今日我请你吃饭吧，今儿有锅包肉，刚上的新菜。”秦蓉道。 顾笙有些意动，“那我去接了阿沐一道过来。” 秦蓉应道：“好啊，你去接阿沐，我去后厨准备。” 顾笙见秦蓉说着就要离开，忙道：“蓉姑娘……嗯……” 秦蓉见顾笙似是有话要说，微微歪了歪头，“顾大哥，这是怎么了？” 顾笙轻咳一声道：“府城……有不少好看的珠花，都是时兴的，人家送了我一些，可是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些也用不上，我想着你家姑娘多，便都拿了来，你可以给家中的姐妹分一分。” 秦蓉闻言微微一愣，什么人这么不上道送顾笙东西竟然送珠花啊…… 顾笙见秦蓉似还有些疑惑，忙道：“那人是开首饰铺子的，许是顺手。” 秦蓉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不好，顾大哥家中的姐妹有了吗？” 顾笙把一盒子珠花塞到了秦蓉手里，有些不自在地道：“我家没什么姐妹，你便拿着吧，里头那根缠金丝的茉莉珠花很衬你，蓉姑娘，那支你便自己留下吧。” 秦蓉见顾笙有些不自在，微微笑了，“好，顾大哥，那支茉莉珠花我会留下的。” 顾笙点点头便转身往外走去，刚走到大门，被从后厨来的陈树柏瞧见了，他忙不迭地喊道：“顾笙，有些事要同你打听一下。” 顾笙停下了脚步同陈树柏道：“方才我没瞧见你，的确是听阿沐说了你去找过我，是要我打听什么？” 陈树柏把顾笙拉到了一边，把情况都同顾笙说了，顾笙上了心应下了，“我知道了，陈兄放心。” “好。” 顾笙做事向来稳重，他知道了这事，陈树柏才稍稍放了心，虽然这几日都风平浪静的，可宝蓉轩都是女子主事，眼下女子在这世道生存有些艰难，秦蓉小小年纪出落得大方，又如此能干，若是被有心人打了主意去，那可就糟糕了。 陈树柏自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很有本事的人，但是他也愿意尽自己的力护秦蓉一家子周全。人明理是为了立身，秦蓉于他有恩，他自当要回护。 …… 锅包肉的做法其实并不是很复杂，但是地道的锅包肉，对于醋还是有些要求的，光是为了配合这醋的浓度，秦蓉就试了好几遍，一开始做出来的锅包肉，秦蓉总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反复试了几次以后，秦蓉终于做出了地道的锅包肉。 做锅包肉秦蓉选的是里脊肉，先简单的焯水，接着她把里脊肉切成薄片，用刀拍打肉片。肉片拍好后，秦蓉在盘里放入一些鲜粉、盐、胡椒粉以及一些料酒，抓拌均匀。 取淀粉用水泡透，待泡透后，秦蓉把泡好的淀粉倒进方才抓拌好的肉片里继续抓拌，倒油再抓拌，直到每一片肉片都均匀的裹上淀粉。 接着便是炸肉片，秦蓉把肉片一片片夹入锅中，定型后用漏勺一锅捞出，接着再复炸一遍，用漏勺捞出放在盘中。 酸甜汁是秦蓉反复调了好多次味的，三勺糖一小勺盐，两勺半米醋，大半勺酱油。 调好了酸甜汁后，秦蓉又手快地切好了姜丝、葱丝、胡萝卜丝。 灶热后，锅上还有些底油，秦蓉直接把锅包肉和配菜一起倒入锅中，接着沿着锅边缓慢倒入酸甜汁，快速翻炒几次直接捞出装盘。 这会儿整个后厨都是酸甜汁的香味，在诱人的香味中秦蓉又快速地做了几个别的菜。 …… 阿沐对于来宝蓉轩吃饭时最热衷的，实在是秦蓉做的菜实在是又稀罕又好吃。锅包肉上来时，阿沐的眼睛都快黏到锅包肉上了。 阿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乖巧地问道：“顾大哥，可以吃了吗？” 顾笙忍不住挑了挑眉，感觉有诈，平时来宝蓉轩吃饭，阿沐可从不会问可以不可以吃。 “什么意思？” 阿沐一副委屈的样子，“顾大哥，我日日起早贪黑地念书，实在是很辛苦的。” 顾笙好歹也养了阿沐这么久，立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他拿起筷子凉凉道：“那也不能一个人吃独食，没门！” “顾大哥，你平日想来就能来吃饭，可我要上学堂念书不能经常来！”阿沐委委屈屈地继续说道。 顾笙抬眉看了阿沐一眼，有些无语，“你都还没吃，就知道这道菜是最合你胃口的？” 阿沐点头，“那是自然！蓉姐姐做的菜，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好吃！” 顾笙：“……” “那也不能吃独食，我是你顾大哥！” “大哥让小弟，很合理！”阿沐认真地说道。 顾笙扫了阿沐一眼，直接夹了一块锅包肉送进了嘴里，他一边嚼一边道：“现在吃不了独食了，快吃吧，多说一句话少吃一块肉。” 阿沐：“……”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吃独食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韩式辣酱 秦蓉这两日在码头和西街逛了好多次，始终没有买到让她满意的辣酱，大清早的，秦蓉又背着背篓出门了，若是今日还不能买到满意的辣酱，她便打算自己做一些辣酱。 此时刚刚入夏，梨花镇的清晨，风吹来时还是带着一丝凉意的。秦蓉背着背篓穿过了西街到了码头，此时的码头已经十分热闹了，有在码头摆摊的小贩已经叫卖了开来。 秦蓉寻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寻到卖别地的辣酱的客商，她只好买了些苹果、梨子、大酱回去自己尝试的做。 秦蓉在现代时自制过韩式辣酱，知道大概要用些什么材料，只是大梁朝的调料同现代的调料在口味上有些出入，需要反复尝试才行。 秦蓉回到宝蓉轩时，离午市开市的时间还早，在梨花镇，午市的生意一向是不如晚市的，于是午市前的备菜功夫要轻省不少。 庄好和庄五此时正在水井边洗菜，秦蓉瞧他们做得有模有样的，便自顾自进了后厨，准备做韩式辣酱。 首先要把苹果、梨还有大蒜洗净碾成泥，因为是试做，也不需要用到很多的苹果和梨，若是做成功了，那靠她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的，肯定得抓人来帮忙。 秦蓉在锅里倒进了大酱，放入酱油、醋、糖以及一些鲜粉，搅拌加热后几息之间便可以了。 关火后，秦蓉取一个小碗，在小碗里加入辣椒粉和一些芝麻，再倒入热水，一边倒水，她一边拿筷子在辣椒粉里搅拌，直至碗里辣椒粉的颜色变至深红色。 接着，秦蓉把小碗里的辣椒粉和大酱一起拌进了苹果、梨和大蒜碾成的果泥中，她用大的杵子又搅拌了好一会儿，瞧着差不多了，她便停下了手。 此时的辣酱闻着味儿，看着颜色感觉是做成了，只是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 秦蓉拿了竹签沾了一点辣酱尝了尝味道，觉得甜味还有些不够，于是她又加了些糖，再拌好时，尝了一尝，辣酱的味便对了，韩式辣酱制成了！ 庄好进来后厨备菜时，瞧见秦蓉一脸高兴，有些不解，“东家，你怎么如此高兴，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辣酱制成了吗？” 秦蓉点头，“成了！晚点午市结束了，你和小五一道来帮忙，我们多做一些。明日之后又能有许多新菜品了！” “好嘞！”庄好听到有新的吃食了，也跟着十分高兴。 …… 因为陈树柏并不知道当时打听宝蓉轩东家的许桂芬的名字，所以顾笙打听起来也有些没头绪，最后，顾笙同张大嘴交代了一声，让他平日来宝蓉轩时多留意一番。 衙门里的差役同秦蓉的关系都很不错，顾笙如此交代，他们也愿意多留心一些。 但是自那日后，许桂芬一直都没来宝蓉轩，又过了好几日，许桂芬终于上门了。许桂芬这次来宝蓉轩，换了一身她自认为十分体面的衣裳，头上还特意簪上了一根银簪，这可是她最好的簪子了。 许桂芬刚一进宝蓉轩，陈树柏就认出了她，陈树柏微微拧眉，接着便上前道：“客官，我们今日的午市结束了。” 许桂芬笑着道：“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秦蓉的。” 陈树柏面色不变，他笑道：“不知道您姓甚名谁，这来找人的人多了，我还是得问清楚的。” 许桂芬拍着胸脯道：“我叫许桂芬，你自去同秦蓉说，她知道我，还得叫我一声婶娘呢！” 陈树柏得了许桂芬的名字，便去了后院寻秦蓉，秦蓉此时正在院子里捣鼓她的养颜茶。陈树柏道：“东家，外头有一位叫许桂芬的找你。” 许桂芬？ 秦蓉微微挑眉，这人怎么来了？ 陈树柏见秦蓉的表情有些不对，于是问道：“东家，可要回绝了她？” 秦蓉略微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出去瞧瞧，许桂芬并不是一个体面人，总是先瞧瞧她要做什么。 “不必，我净个手便出来。” “是，东家。”陈树柏道。 今日于氏带着秦悦去陈家了，她们已经商量着要取固定的地方摆摊积累客源，秦怡又去女子私塾了，所以今日宝蓉轩也只有秦蓉在。 秦蓉净完手，摘下了腹围，捋了捋头发便去了大堂，此时许桂芬正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喝茶。 秦蓉上前道：“许婶娘。” 许桂芬见秦蓉出来了，马上摆出了一副笑脸，“阿蓉来了啊，来来，来坐。” 秦蓉不着痕迹地躲过了许桂芬伸过来的手，她坐下后道：“不知道您今日来有何事？今日宝蓉轩挺忙的，我没什么功夫闲聊。” 许桂芬闻言忙笑道：“哦哟，我知道你忙。没想到啊，阿蓉，你竟然真的这样能干，开得起这样大的酒楼，以后你同我们梨花可要守望相助啊！” 秦蓉：“……” “许婶娘，客套的话不必说了，您此番前来到底有何事？”秦蓉问道。 许桂芬这时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她一脸心疼地看向了秦蓉道：“阿蓉，从前我同你娘是最要好的，天可怜见的，没想到你娘竟然和离了。一个女子，遭夫家嫌弃，这日子定然是难过的！” 论如何用一句话惹的人上火，许桂芬真就是有这个本事。 许桂芬说这话的声音可不小，陈树柏都听得直皱眉。 “遭夫家嫌弃？”秦蓉轻笑出声，“这可是没有的事，我娘可不是遭夫家嫌弃，许婶娘我娘是个有骨气有脊梁的人，她做不到忍气吞声地看着男人享受着既得利益还背叛自己的发妻。是我娘不要夫家，可不是夫家嫌弃我娘，因果顺序可得搞清楚。” 许桂芬被秦蓉这一打岔，面色微微一滞后，接着她又带上了笑脸，“对，你说得对，阿蓉你若是要这样说，也是可以的。不过婶娘还是要多说一句，这女人啊总得是要有个男人的，没有男人那是肯定不行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辣炒年糕（一） 秦蓉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若是只是来说这些话，那便可以回去了。” 许桂芬见秦蓉面色不虞，心里有些不屑，但是为了以后，她还是摆出了一副好脸色。 “阿蓉，婶娘知道，婶娘的这些话你是听不惯的，那也只是因为你现在年纪还小，婶娘真是肺腑之言。你们日后总是都要嫁人的，嫁人后哪里还会日日顾得上你娘，对你们来说你们的娘也是拖累，你们有着一个和离的娘，这名声总是不好听的。就比如说你，阿蓉，你这样能干，还开得起酒楼，可是就因为你娘，你的名声，你妹妹们的名声都不可能好，就更不可能说一份好亲事。像我们梨花这样的亲事，是高嫁，你若是想要高嫁……你娘这样的名声可是不行的。 况且……那日我也是想劝劝你娘，可是你娘不管不顾的，说走就走了，还把我说了一顿，你说这叫什么事？”许桂芬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气愤了。 秦蓉看着许桂芬说着说着有些急眼了，也不气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许桂芬，“您这是同我告状让我主持公道来了？还是羡慕我娘没有男人也过得如此好？” 许桂芬听了秦蓉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忍了又忍，又使劲想了宝蓉轩的好处，这才道：“阿蓉，你这样误会婶娘，婶娘真是难，婶娘真是好意。” 秦蓉不耐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赶紧说吧。” 许桂芬还想再铺垫一会儿，可是看秦蓉的样子，又不是有那个耐心听她铺垫的人，于是便道：“婶娘是想来给你娘说亲。” 秦蓉：“……” 许桂芬根本看不懂秦蓉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她继续道：“阿蓉，那男人是我男人的堂弟，样貌是顶好的，人也是没的说，和你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日后你娘若是嫁给了我男人的堂弟，我们两家住的可近了，有什么事说一声就是了，我马上就能去帮你娘！” 秦蓉看着许桂芬，只觉得她满脸都是算计，秦蓉淡淡一笑，“不必了，请回吧。” 许桂芬没见过秦蓉这样直接拒绝的，她不由放下了脸道：“阿蓉，你懂什么，你娘若是嫁了人，对你妹妹们，对你可都是有好处的。” 秦蓉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请回吧。” 许桂芬见秦蓉已经起身了，一把拉住了秦蓉，“这样大的事，你怎么可以替你娘决定？万一你娘心里很喜欢呢？” 秦蓉被许桂芬拉住了胳膊，静静地看向了许桂芬，“放手。” 许桂芬其实为人十分泼辣，但是被秦蓉这双眼睛这么盯着，竟然觉得有些害怕……但是，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这可是八百两银子。 秦蓉见许桂芬不放手，轻笑出声，“让我猜一猜，你是图什么。莫不是打听了宝蓉轩的价值以后，动了心。想来想去，觉得能娶了我娘便有了整个宝蓉轩？哦……对，你那什么堂弟，只说样貌顶好，人没的说，但是却说不出来他的家世背景、个中情况。 这样含糊其辞，能是什么好人？” 许桂芬见秦蓉一下就点破了她的心思，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只是到底是被宝蓉轩迷了眼，她暗自平复了几息，又道：“阿蓉，这人定是个好人，你相信婶娘。” “许娘子还是莫要口口声声让我唤婶娘，非亲非故的，也莫要叫我阿蓉了。那人是不成的，好也不成坏也不成，只因为一样，她是你男人的堂弟，就凭这一件事那便是不成的。请回吧，再不回去我就不客气了。”这回秦蓉没给许桂芬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了。 许桂芬被气了个仰倒，还想去抓秦蓉的胳膊，却被庄成和庄六拦住了，陈树柏觉得许桂芬果然没安好心，微微皱眉道：“许娘子，请回。” 许桂芬实在是气狠了，于贞娘一个和离的妇人，她给说亲，她闺女居然还敢拿腔拿调的做起乔来，什么玩意啊！ 许桂芬叉着腰道：“你们别碰我，好啊，这就是你们宝蓉轩的待客之道吗？赶客人走？” “许娘子，莫要闹事，我们可还没开市呢，你也算不上什么客人。”陈树柏这几年也是对付过好一些胡搅蛮缠的客人，许桂芬这样的，倒是没遇见过，这会子正好，当锻炼了。 许桂芬见陈树柏文弱，庄成和庄六又年岁不大，眼珠子转悠了一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是打定主意要坏了于贞娘和她这几个闺女的名声。 谁知道，许桂芬这才坐下，还没开始哭呢，顾笙和张大嘴便进来了，顾笙微微皱眉，对着张大嘴一个点头，张大嘴立马上前把人拿住了。 许桂芬这下是真的张大了嘴，惊讶地不得了，她还没开始撒泼呢，怎么就被拿住了…… “差爷，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许桂芬失声问道。 顾笙常年和各种犯人打交道，气势很足，他淡淡道：“人家宝蓉轩还没开市，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这里也是你闹事的地方吗？” 许桂芬闻言，立马摆出了一张笑脸，“差爷，我这不是来闹事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我是宝蓉轩东家的娘的姐妹呢！我是来说亲的！” 顾笙听到说亲两个字微微皱眉，“说亲？” “是啊是啊，差爷我是来说亲的。”许桂芬不住地解释。 陈树柏适时地道：“东家已经赶她走了，她说话不好听。” 许桂芬苦着脸道：“冤枉啊，我也是好心劝她呢，她们几个闺女总是要成亲的，她娘一个人如何能成啊！这也太霸道了！” 顾笙看着许桂芬道：“日子是人家过的，想如何便如何，关你何事？再不走就跟我们去衙门。” 许桂芬听到要去衙门，怕得要死，麻溜的起身转头就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辣炒年糕（二） 陈树柏见许桂芬离开了，便把方才发生的事同顾笙说了一嘴，顾笙颔首表示自己有数了，出了宝蓉轩，顾笙便使了人去打听许桂芬一家子，还有她男人的堂弟，有备无患，他瞧着许桂芬不像是轻易肯放弃的。 许桂芬没办成事，还遇见了衙门的人，灰溜溜地回了家。杨大牛可还是在家中等着消息呢。 杨大牛瞧见许桂芬回来了，忙问道：“如何了？” 许桂芬摇了摇头，“我本想从于贞娘的大闺女那边下手，她年纪到了，是该成亲了啊，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油盐不进，真是气死我了！” 杨大牛见状忙道：“你是不是说话不好听啊……” 许桂芬道：“我可没有，我够忍气吞声的了，只是那死丫头精得很，后来衙门的人还来了，我没辙便只好先回来了。” 杨大牛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道：“不如……直接找于贞娘？若是于贞娘同意，她闺女说了可不算。” 许桂芬有些犹豫，“那日于贞娘都那样骂我了，还能听我说的？” 杨大牛一脸自信地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世上的女子，看着贞烈，其实啊只要男人勾勾手指她就会跟着过来。嘴上说不要，实则心里想得不得了。” 许桂芬眼睛一瞪，“你说什么？你是不是也在外头勾搭过那些和离的妇人或者寡妇？好啊，我就知道你不老实，你说，你和姚寡妇有没有事？” 杨大牛冷不丁地被许桂芬这么一问，还真有点心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姚寡妇，这都是没影的事，真要有，也是她勾搭我，我家中有你这样的娘子，如何还会看上这样的寡妇。说不定就是她把她男人克死了，难道我会不怕吗？” 许桂芬一听觉得果真是如此，又放下了心来。 杨大牛见两人的话越说越远了，又拉了回来，“娘子，我看要不然直接让百盛去勾搭于贞娘吧！” 许桂芬闻言觉得这样有些不好，“当家的……这不好吧，亲事说不成就算了，若是叫百盛去勾搭，百盛可是个没有分寸的，要真是做出什么逼良为奸的事那可怎么办？这不行……” 杨大牛见许桂芬如此妇人之仁，气得骂道：“那可是八百两银子啊，你想什么呢！百盛若是真做出逼良为奸的事，那也是合奸、通奸！这个哑巴亏于贞娘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杨大牛说着说着拍了拍大腿，“这样好啊！这样正好！这样于贞娘必然得嫁给百盛了，就这么做！” 许桂芬见杨大牛如此肯定，心里开始觉得有些害怕了，她虽然也眼红，可是并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 许桂芬拉住了杨大牛道：“大牛，那宝蓉轩能开得这样大，我瞧着于贞娘的闺女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今日都有差役要来带我走。太危险了大牛，不行就算了吧。” 杨大牛见许桂芬紧张不免有些瞧不上她，“你这妇人，怎得这般害怕！有差役怕什么？于贞娘若是真有什么事，还能报官不成？这种事都是女子吃哑巴亏，到最后半推半就，这事就成了，差役也不能说什么，官老爷更是不能说什么。” 许桂芬一脸严肃，她道：“当家的，不可！贞娘那性子可说不上后，最后要是把人逼死了可怎么办！我虽然也气她不识时务，可我没想过要逼死她呐！当家的，可千万不能这么做。” 杨大牛见许桂芬如此，只好不再说了，不过他想过了他可以先同杨百盛先去说说看。 用完了暮食，杨大牛同许桂芬说了一声，便往杨百盛家里去。杨百盛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乘凉。 “百盛！” 杨百盛懒懒地瞧了杨大牛一眼，又懒洋洋地道：“这又是什么风把大哥吹过来了。” 杨大牛瞧他没个正形，心里有些不喜，他板着脸道：“你就是这副样子，烂泥扶不上墙，若是被人瞧见了你这副样子，谁还愿意嫁给你！” 杨百盛懒洋洋地道：“哟，大哥这是又来当爹了？大哥，我懒得起来，你去给我倒碗水喝，我爹会给我倒水喝，你可也得给我倒水喝。” 杨大牛被杨百盛的这话一堵都不知道如何起头了，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百盛，说正事。” 杨百盛似笑非笑又阴阳怪气地道：“哟，大哥还有正事呢？” 杨大牛似是听不出杨百盛的阴阳怪气，他道：“上次同你说给你说亲的事，你不是答应了吗？今日我让你大嫂去问人家了。” 杨百盛剔了剔牙懒洋洋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但是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他有答应吗？他说的好像是他是个无赖，又是个懒汉，就爱躲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若这样也有人愿意，那他真是要瞧瞧是何方神圣了，这也算……应承下来了吗？ “哦……”杨百盛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倒是有个问题……”杨大牛道。 杨百盛斜眼睨了杨大牛一眼道：“只有一个问题吗？” 杨大牛道：“那妇人的闺女对你有些意见……” 杨百盛点头，“那便算了，你就不要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杨大牛皱着眉骂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兄长，为你操心也是应该的。” 杨百盛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咦有耳屎，他轻轻一弹，便把耳屎往杨大牛的方向弹去，“我爹娘还在呢……用不着你，真那么操心，你不如给些银子呗！我不缺媳妇，我缺银钱！” 杨大牛这下更是有些不满了，毫无眼光甚为短视，没有出息，不知所谓，“你这人，我是不能给你银钱，但是你娶了于贞娘，不就有银钱了？她只有闺女可没有儿子，她闺女还开着宝蓉轩呢！娶了她，不就有宝蓉轩了？” 杨百盛伸了个懒腰忽然大声道：“哦懂了，大哥想让我吃绝户，人家闺女不愿意……是这样吧？大哥，人家闺女不愿意也正常，挨我我也不乐意啊……” 杨百盛说这话时候的样子贱兮兮的，给杨大牛整的有点无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辣炒年糕（三） 杨大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杨百盛骂道：“我是为着你，那么一个宝蓉轩你不心动啊！” 杨百盛看着气急败坏的杨大牛乐了，“我心动什么，又不是我的东西。我杨百盛就不是个好东西，但我有一点好，我是个烂人我就自己烂自己的，我可不去祸害别人。至于吃绝户这种下贱的事情，你那么稀罕你自己上，可别来找我，这种天打雷劈的事，我可不愿意做。” 杨大牛真的是气急了，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个扶不上墙的堂弟有这么上赶着的好事，还不愿意！吃的都送到面前了，都不知道张张嘴！ “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就活该穷一辈子！” “大哥说的对，诶！我就是没眼力见，穷一辈子我乐意，你说气不气，我乐意我开心你气不气！” 杨百盛贱嗖嗖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真的是能把人气死，杨大牛喘着气，阴沉地盯着杨百盛瞧着，只是瞧着瞧着，他心里倒是生出一丝绮念来，杨百盛不愿意，他愿意不就得了，大不了到时算平妻！ 杨百盛原本还懒洋洋的，瞧见他堂兄的这副样子，忽然有了一丝猜测，男人有些龌龊的心思，也只有男人一眼便能看穿。 杨百盛恨不得赏自己一个嘴巴子，这话就是说错了，没事找事，他最怕麻烦了，这会怕是真要给人惹麻烦了。 杨百盛正色道：“你莫要琢磨着自己上，这世间可还是有律法的，若是那娘子发了狠，你们可要一道被浸猪笼！” 杨大牛被说中了心事，面色微微一滞，不过很快他便神色如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轻斥了一句，杨大牛便离开了，杨百盛望着杨大牛离去的背影，愁得挠了挠头，他就说他最怕麻烦了，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是烂人一个，这件事同他有什么关系。 又过了良久，杨百盛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娘子，她同你一样都是女子，若是你在世，定不许我不闻不问，我是这么一个无赖，你不管我……我就想做叫你失望的事……” 算了，他虽无意再娶，但是也不忍瞧人被害。 方才堂兄说人叫什么来着……记不得了，他只记得宝蓉轩了，明日便悄悄去提醒一二，便当尽了心了。 杨百盛才想好如何做，许桂芬鬼鬼祟祟地来了杨百盛的院子，杨百盛瞧见是许桂芬更是有些不喜。 从前杨百盛的媳妇还没去世时，小夫妻俩的感情甚好，他媳妇待他好，从不嫌弃他还时常鼓励他。两口子一个会夸人，一个喜欢听媳妇夸，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可是，许桂芬却是个讨人嫌的，动不动的就挤兑他媳妇，自己日子过不好，就来给他们添堵。 杨百盛嘴特别贱，不仅贱还臭，许桂芬来给两人添堵，杨百盛撸起袖子就自己和许桂芬对骂。杨百盛的名声在村子里那么臭，大多都是许桂芬给传的。 杨百盛可真不怕自己名声不好，什么脏的臭的他都敢骂，什么不好意思婉拒的事他都好意思，他的名声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得坏透了。 “哟，这不是我那堂嫂吗？鬼鬼祟祟地来做什么？”杨百盛阴阳怪气地道。 许桂芬原本就是来找杨百盛的，只是从前关系不好，这会子她真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直把杨百盛搞的不耐烦了。 “你到底有何事？没事就走吧，用我赶你吗？” 许桂芬咬咬牙还是对着杨百盛说道：“百盛，嫂子有个事想要同你说一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许桂芬犹豫了一会儿道：“方才你大哥是不是来找你了……你可莫要做糊涂事，无论如何可不能做出那伤天害理的事……” 杨百盛看着许桂芬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到底什么人呐！ “少给我在这里放狗屁，谁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许桂芬见杨百盛生气，忙道：“百盛，嫂子知道你生气，但是万万不可听你大哥的去勾搭人，我原本也是想着她和离，你死了媳妇，正好配一对，这才起了心思要给你们说亲。可是，若是人家不愿意，强逼可不行，更不可用名声去倒逼人家。” 杨百盛见许桂芬脸上有些许着急，虽然话说得实在是不好听，到底是想补救便只冷笑道：“可不劳大嫂操心，我不会做这种事。你这么着急指着我的鼻子来骂我，还不如管管自己的男人是不是起了别的心思。” 许桂芬见杨百盛如此说，倒是松了口气，犹犹豫豫又道：“你要是缺银钱，可以同我说……我去想办法，可是你记得千万莫要做些不能挽回的事……” 杨百盛真的很烦和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人说话，他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快走快走，讨饭都不会讨到你家门口去！” 许桂芬曾经被杨百盛狠狠骂过，其实心里有些怕他，见他如此说只好快点离开了。只是走到了半道上，许桂芬忽然想到了杨百盛方才说的那句“你这么急着指着我的鼻子来骂我，还不如管管自己的男人是不是起了别的心思”。 许桂芬面色一白，想着方才杨大牛说的话，心中越是忐忑…… …… 顾笙找人打听了许桂芬的事，他有他的渠道，自然也能打听到许桂芬口中的鳏夫是杨百盛。 这杨百盛……顾笙是识得的。 杨百盛从前算是个混混，成日游手好闲，后来娶了媳妇，他倒是真的像有了责任一般，开始变得越来越好，后来他媳妇因着生孩子撒手人寰了，他便又没了心气，成日的啥也不干，就是躲懒。 杨百盛还扬言终生不会再娶，谁上他家来说亲，他就把谁打出去…… 头两年还有人上门去说亲，这两年可真是没什么人上门说亲了，这样的人……会掺和在这种事里吗？顾笙心里有些疑惑。 第二百章 辣炒年糕（四） 顾笙心中装着事，第二日瞧着衙门里没什么事，就自己接过了巡查东街的活。到了宝蓉轩时，顾笙瞧见杨百盛站在宝蓉轩门口，昂着头四处张望。 顾笙上前道：“你在宝蓉轩门口做什么？” 杨百盛也是识得顾笙的，那时候顾笙刚当上捕快，因为误会他被顾笙带走了，不过顾笙为人不错，当时的捕头认定了主谋是他，还是顾笙认定他不是主谋，查了几日查出一切是个误会，他才免了牢狱之灾。 “小顾捕快。”杨百盛见到顾笙还是很客气的。 顾笙点点头，皱着眉道：“怎么跑到宝蓉轩来了？” 杨百盛觉得要说的事有损女子的名声，也不好在顾笙面前提，于是干巴地开口道：“小顾捕快，我有事想找宝蓉轩的东家。” 顾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杨百盛一番，忽然道：“不是说……和你娘子鹣鲽情深吗？这是……要来相看？” 杨百盛听顾笙这话觉得顾笙知道内情，于是忙摆手道：“我可没有，我对我娘子的情谊苍天可表，我这辈子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同他人成亲的。以后就是老死了，我也是要和我娘子去一个墓里的。” 杨百盛说完又试探着道：“小顾捕快……主要是事关女子的名声，我怕说于你听不好……” 杨百盛既然如此说了，顾笙心中已然有了数，这事定不会那么简单。顾笙抱着双臂看了宝蓉轩一眼道：“我认识宝蓉轩的东家，我带你去找她。” 杨百盛正愁不知道如何进去呢，这会子宝蓉轩也没开门，还得等许久，“行啊，劳烦小顾捕快了。” 顾笙带着杨百盛去了宝蓉轩的偏门，他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庄成，庄成瞧见顾笙忙道了一声好。 “你们东家在吗？”顾笙问道。 庄成应道：“东家在，我让阿好去说一声，顾大哥先进来吧。” 顾笙想着杨百盛也在，进门不方便，便道：“我们便在门口等一会儿。” 杨百盛是无所谓的，他进不进宝蓉轩都无所谓，他只想快点说完事回家躺着，为了赶早来镇上，他可是起了个大早。 顾笙说完，庄成才瞧见顾笙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子，他警惕地看了那男子一眼，这才进去唤了秦蓉。 秦蓉听庄成说还有位陌生男子，有些奇怪，不过她知道顾笙是有分寸的，于是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去了偏门。 “顾大哥，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蓉姑娘，这位是杨百盛，是他要寻你。”顾笙道。 杨百盛往前了一步，他看了顾笙一眼，顾笙往旁边走了两步背过了身去，杨百盛见状这才道：“我说两句就走，我堂兄杨大牛是许桂芬的男人，他给我和你娘说亲不成便想让我用下作手段逼你娘就范，我拒绝了之后他似乎想自己来，许桂芬不知道这事，但是他来求我让我不要这么做，我点了她一下，不知道她听懂了没。之前说亲那事，我也是没同意的，我这辈子就我娘子一人，你们放心，其他你们便自己小心些吧，我走了。” 杨百盛像炮仗一样把话说完之后，同顾笙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秦蓉静静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是彻底冷下了脸。 畜生！ 顾笙既是背着他们，便不会听他们说话，转过身来他瞧见秦蓉脸色不好，于是道：“蓉姑娘，可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 秦蓉忍着气道：“顾大哥，请进来说话。” 顾笙跟着秦蓉进了门，秦蓉带着顾笙在大堂里坐下，她替顾笙泡了茶这才道：“顾大哥，许桂芬的男人似乎是想对我娘下手。” 顾笙皱着眉道：“宝蓉轩附近天天有人盯着，他动不了你娘。” 这是顾笙的自信。 秦蓉应道：“我知道顾大哥多有回护，不过……” 秦蓉忽然看向了顾笙，眼里有一丝冷意，“没有千里防贼的，我想要一劳永逸，敢想这种龌龊的法子倒逼我娘，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笙一直都知道秦蓉是个有主意的姑娘，他看向了秦蓉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呢？” 秦蓉斟酌着开口，“引蛇出洞，到时直接给他送进大牢，他就老实了。” 顾笙认真考虑了其中的可行性，颔首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下次不必斟酌，蓉姑娘……在我这里有什么你便直说就好。” 秦蓉的目光同顾笙撞在了一起，秦蓉能感受到顾笙说这话是完全出自真心，也是出于信任。 顾笙目光灼灼，秦蓉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顾笙的目光，她偏过头去轻声道了一声：“好。” 顾笙的嘴角微微勾了一勾，接着他掩住了神色道：“这事还得同于伯母说一声。” 秦蓉应道：“自然是要说的。” 接着秦蓉和顾笙又商量了一些个中细节，忽然秦蓉一拍脑门想到了一件事，“顾大哥，你今日来得这样早，都忘记问你用没用朝食了！” 顾笙摇头，“还不曾用朝食。” “那顾大哥等着吧，今日顾大哥有口福，我用新做的辣酱做一份辣炒年糕给你尝尝。” “好！”顾笙稳稳应道。 韩式辣炒年糕最讲究的就是酱，秦蓉开封了一个小坛子，舀了两勺她之前的调制好的辣酱，接着放入一勺酱油和半勺糖，一勺辣椒粉和一勺生粉，再加入小半碗清水，搅拌均匀后放在一旁备用。 热锅热油，油热后爆香洋葱，接着倒入切好的年糕条，翻炒几息后加入备用的酱料，大火煮至汤汁浓稠便可以起锅了。 秦蓉把辣炒年糕端上来前，顾笙还觉得有些饱，早上他实则是用过暮食的，可是秦蓉把辣炒年糕一端上来，那香味、那卖相，顾笙瞬间就觉得饿了…… 裹在年糕条上的汤汁十分浓稠，顾笙一口块，吃得十分香。 秦蓉笑意盈盈地瞧着顾笙问道：“顾大哥，好吃吗？你可是辣炒年糕的第一位食客，若是有问题及时同我说。” 顾笙抬头道：“我觉得它的味道有些特别。” 秦蓉颔首：“的确不是我们本地的做法，能吃得惯吗？” “吃得惯，非常好吃！我很喜欢。”顾笙笑道。 第二百零一章 辣白菜五花肉盖饭（一） 秦蓉打定了主意要治一治杨大牛，这年头女子做生意本就不容易，旁人要看轻一两分，也自然有那想吃绝户的来瞧瞧是不是有空子可以钻。 秦蓉懂人性，明白这是利之驱动，也有民之教化的原因。 既是有恶念，自然是要震慑的。 秦蓉同顾笙商量好了对策，县衙的仵作是位会些拳脚功夫的妇人刘娘子，她年纪同于氏差不多，身量也差不多，若是比着于氏的样子再打扮打扮，便能有个六成像。 有个六成便够了，杨大牛没怎么见过于氏，四成的区别，杨大牛分辨不出来。 梨花镇大多数的日子都是很太平的，顾笙同刘娘子商量好，让刘娘子上值时来宝蓉轩待着，待张大嘴盯上杨大牛时，再让刘娘子在宝蓉轩偏门的巷子里穿行。宝蓉轩的偏门是开在巷子那一边的，巷子里比较僻静，到了夜里，秦蓉一家人一般不走这道门。 若是要引蛇出洞，自然也是要于氏配合的，秦蓉同于氏说了前因后果，倒叫于氏气得够呛，她没想到这世上人，起了恶念是如此可恨。 “娘，也不需要你配合什么，我同树柏哥说一声后，这几日你便先莫要出门了。”秦蓉道。 于氏自然是没有不应的，不过要让人替自己，她自然是有些担心的，“那仵作娘子可会有危险？” 秦蓉道：“刘娘子会些拳脚功夫，随身还带着辣椒面呢。” “辣椒面？”于氏瞪大了眼睛，这是……拿来防身的？ 秦蓉笑着道：“就是辣椒面，这是用来防身的，对着人脸撒就行。而且顾大哥在宝蓉轩周围都派了人盯着，安全是没问题的。刘娘子之前也做过这些事，有经验。” 于氏闻言松了口气，她不住点头，“这便好，这便好。” 过了一两日，顾笙果然等到了杨大牛，杨大牛鬼鬼祟祟的在刘娘子的引导下发现了宝蓉轩偏门的位置，杨大牛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选择在宝蓉轩的附近盯梢。 杨大牛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自己早就成了螳螂。 因着杨大牛出现了，顾笙同刘娘子商量了一番，便决定让刘娘子在宝蓉轩住上一两日，刘娘子没什么意见，她反正也是孑然一身，住哪都一样，只要旁人不嫌她晦气。 这一日宝蓉轩打烊后，刘娘子才踏着月光从衙门过来，今日衙门恰好有一桩小事，引蛇出洞非一日之功，她有事还是会去处理。 “刘娘子，你回来了。”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月光却格外的亮，秦蓉提着灯来到了门前笑着说道。 刘娘子见是秦蓉微微一愣，“秦小娘子，怎么还没休息？” 秦蓉带着笑意道：“你不是还没回来吗？用过暮食了吗？” 刘娘子摸了摸肚子淡淡地道：“未曾，不过我带了饼子了。” 秦蓉故作为难地道：“刘娘子，我这里是酒楼，怎得你还要吃饼子呢……” 刘娘子因着仵作身份向来得不到什么礼遇，便以为秦蓉是不让她带外头的吃食，她心中有些不悦，但是想着是帮顾笙的忙还是说了一句，“明日我外头吃了再来。” 秦蓉见刘娘子误会了忙摆手道：“刘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是开酒楼的，怎么好意思让你吃饼子呢，我留着灶上的火呢，就是想着你兴许还没吃暮食。” 刘娘子这时也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素日她都同尸体打交道，和人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而且同人打交道实在是麻烦，她并不喜欢，这会知道误会了人家，她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一句“对不住，我误会了”。 秦蓉见刘娘子似乎是不擅同人相处便道：“刘娘子，今日便别吃饼子了吧，你能吃辣吗？” 刘娘子点头，“喜欢，也能。” 秦蓉笑道：“我前两日做了十分特别的辣酱，若是你不嫌弃便尝尝我做的辣白菜五花肉盖饭，如何？” 刘娘子实在是个听到辣字走不动道的人，她愣愣地点头，“好。” 秦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能从刘娘子的眼里看出一丝纯真，她晃了晃脑袋便带着刘娘子去了后厨。 刘娘子是第一次来人家的后厨，她搓着手有些紧张，她问道：“秦小娘子，不如我先去洗个手吧。” “好。”秦蓉见刘娘子紧张便道了一声好。 秦蓉取了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洗净后焯水，接着去掉肉皮，将五花肉切成薄片，放在一边备用。 洋葱、姜片、大蒜、白菜切成片，因为没有现成的辣白菜，秦蓉打算用辣酱现炒，味道会有些出入但多了一丝清口。 热锅热油，秦蓉放入姜片爆香，接着放入五花肉片，五花肉片的油脂在翻炒中煸出，待肉片微微变至金黄，再放入切好的大蒜、洋葱翻炒。锅中香味浓郁，秦蓉麻溜地加入料酒和酱油、白糖，翻炒一小会儿，再加入白菜，炒熟后，再放入两勺辣酱，待炒制颜色均匀，辣白菜五花肉便做好了。 米饭秦蓉一早便盛出了，她把锅中的辣白菜五花肉倒进了盛着米饭的大碗里，顺手又用手边的豆腐做了一碗辣酱豆腐汤。 秦蓉做好了吃的，回头看却还没瞧见刘娘子进来，她出去寻她却瞧见刘娘子还在井边洗手呢。 “刘娘子，好用饭了。”秦蓉道。 刘娘子擦干净了手看向了秦蓉，“应该不脏了。” 刘娘子说完这话，似是在等着秦蓉回应，好一会儿秦蓉才意识到刘娘子的这句应该不脏了是问句，秦蓉忙道：“你都洗了这么许久了，怎么还会脏。” 刘娘子腼腆一笑，“我怕你们觉得脏。” 秦蓉这时才想到仵作这一行，的确是会被许多人忌讳的，刘娘子总是洗手，想来也是因着被旁人嫌弃的次数多了。 秦蓉心头有些发酸，主动挽住了刘娘子的手，“刘娘子，你帮我尝尝我做的辣白菜五花肉盖饭好不好吃！” 刘娘子感受到了秦蓉的靠近，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抿嘴笑了，“定是很好吃的！” 第二百零二章 辣白菜五花肉盖饭（二） 秦蓉和刘娘子进了后厨，后厨尽是辣酱的味道，刘娘子对气味是很敏感的，她吸了吸鼻子道：“很香。” 秦蓉拉着刘娘子坐下后，把辣白菜五花肉盖饭和豆腐汤往刘娘子面前推了推，“刘娘子尝尝看。” 刘娘子见秦蓉是真的不介意她是个仵作，心头也松快了些，秦蓉怕她不自在，说了一声便先离开了。 刘娘子见秦蓉离开了，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饭。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和肉，白菜嫩，肉肥瘦相间也不觉得腻，味道偏甜辣，很合她的口味。 刘娘子扒拉了好几口饭，又吃了一筷子菜，她觉得只要有辣白菜五花肉盖饭的汤汁，就能用好几碗饭。 一大碗饭刘娘子全用完了，辣酱豆腐汤味道也很好，她舍不得浪费也全都喝完了。 刘娘子拿着两个碗出来时，秦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秦蓉见刘娘子拿着碗出来了，便道：“刘娘子，我来洗吧。” 刘娘子道：“我来，很快。” 秦蓉见刘娘子执意要洗便也随她去了，刘娘子洗好碗笑着对秦蓉道：“你果然和顾笙说得一样。” 秦蓉抬眉语调微扬，“嗯？” 刘娘子道：“我是个仵作，旁人都避着我，我也避着旁人，我不喜欢和活人相处。不过顾笙不会，他是个很好的晚辈，我们合作破案也很顺利。原本他请我来你家，我是有些犹豫的，不过顾笙同我讲，蓉姑娘定不会因为仵作的身份而轻视于人，现在看的确是这样。难怪顾笙为了这件事这样尽心。” 秦蓉微微一笑，她道：“顾大哥对任何案子都会很尽心。” …… 刘娘子在宝蓉轩的第二日，杨大牛就来踩点了几次，刘娘子特地会在每日夜里往偏门走一次，杨大牛次次都躲在暗处看，当然了顾笙也次次都在不远处盯着杨大牛。 又过了两日，顾笙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他估摸着杨大牛的耐心也差不多了，白日里顾笙同刘娘子、秦蓉都说好了，夜里，顾笙在偏门附近以及宝蓉轩里头都布了控。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杨大牛自投罗网了。 戌时正，杨大牛躲在了自己的踩点处，顾笙瞧见了之后便让刘娘子往偏门去，此时还不够晚，杨大牛虽然跃跃欲试，却最终还是没有出来。 秦蓉见状同顾笙商量要再加一把火，刘娘子也没有意见，于是刘娘子挎着一个包袱又出去了。 杨大牛原本打算今日就罢手了，可是他忽然瞧见刘娘子出来了，内心又起了波澜，现在出门，回来怎么都晚了，若是再晚一些，这周围的铺子打了烊，那这巷子里可真就没什么人能瞧见了…… 杨大牛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回去，又耐着性子再等了一等。 一个时辰之后，周围的铺子全打烊了，路上连行人都没有了，杨大牛狠狠心决定就在今日动手。 顾笙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让刘娘子往宝蓉轩的偏门走去，刘娘子怕杨大牛的准备时间不够，特意低头停了一停，装作是找东西。 杨大牛终于等到了人，原本有些后悔自己没提前进巷子里准备，这会瞧见人在找东西，便迅速躲进了后巷。 顾笙见状暗道一句，“稳了。” 刘娘子自是知道杨大牛躲进了巷子，她暗暗一笑站起身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往宝蓉轩偏门走去。 才一走进巷子，杨大牛便跳了出来，他笑道：“于贞娘，你刚回来吗？” 刘娘子道：“是啊，有何事？” 杨大牛越靠越近，接着便开始胡言乱语，“你都和离了，不如就嫁给我如何？我日后会待你好的！” 杨大牛见刘娘子没有大喊大叫，便试图说服刘娘子，看看不用强的行不行。 刘娘子想要些证据，便淡淡地道：“想我嫁你，你也配吗？” 这样淡淡的语气反而更能刺激人，但杨大牛显然更无耻一些，“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于贞娘，你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女儿如何能好好生活，日后你那三个闺女嫁了人，你还不是一样孤独终老？你靠女儿是靠不住的，还得是靠我们男人，我不介意你是和离妇，我说你配的上，你就配的上。” 刘娘子：“……” 刘娘子想过有的人很无耻，但是她没想到有的人是可以无耻成这样的，这杨大牛竟然觉得她说的是不配是她自己认为自己不配。 刘娘子见杨大牛仍然没动作，有些不屑。 “你可真是不要脸，别痴心妄想了，还我不配？是你不配吧！快给老娘滚，看着你这一副样子，老娘就烦得很。做男人你有什么啊，还觉得我不配，什么玩意儿，快滚！” 刘娘子说完这句话，杨大牛被激怒了，他阴沉地看着刘娘子道：“我不配？我有哪里不配？你给我老实一点，那我还能对你温柔些，你若是再这般，我可不会怜香惜玉了！” 刘娘子的目光在杨大牛身上逡巡了一番，接着嘲讽地笑了，“就凭你？” 杨大牛彻底被激怒了，刘娘子的目光像利刀，仿佛在说他不行！ 他不行？ 怎么可能会不行！ 杨大牛阴恻恻地道：“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和我过，若是不同意便别怪我用强的了！” “你能如何？”刘娘子又是一句淡淡地嘲讽！ 杨大牛上前就扯过了刘娘子的胳膊，把刘娘子推在墙壁上，“那我就先占了你的身子，你失了名节后，我看你的嘴还有没有这么硬！” 刘娘子终于听到了这一句话，她扬手就是一把辣椒面，差役们也都涌了过来，秦蓉也跟着出来了，她往杨大牛头上套了个麻袋，接着就狠狠地踹了几脚杨大牛，她还嫌不过瘾，又操起棍子狠狠揍了杨大牛一顿。 差役们全当看不见，倒是张大嘴有些目瞪口呆，“秦蓉姑娘看不出来啊……这几下下手可不轻！” 顾笙的眼里带着点笑意，“她可不是任人捏圆搓瘪的性子，走吧，我们去收尾。” “得嘞！” 第二百零三章 三丝银鱼羹（一） 杨大牛就这么被五花大绑地绑起来送去了县衙，再接下来的事就用不着秦蓉出面了，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小娘子，有些事参与得太多对于名声也确实没什么好处，更何况顾笙是很可靠的人，秦蓉也相信顾笙能处理得很好。 此间事了，刘娘子也该回去了，秦蓉拉住了刘娘子道：“刘娘子……” 刘娘子见秦蓉眼里有谢意，回握住了秦蓉的手道：“若是你不介意，你唤我一声刘姨，我唤你阿蓉，可好？” 秦蓉点头应下了，“好，刘姨。” 刘娘子轻轻拍了拍秦蓉的手背，“改日我有空了再来宝蓉轩吃你做的东西，今日太晚了， 你也要早些休息才是。我不擅同人相处，但是与你相处甚为有缘分，日后我们便常来往可好？” “好！” 刘娘子见秦蓉这会儿十分乖巧地应好，觉得实在是有些可爱，她忍不住摸了摸秦蓉的脑袋，这才离开了。 于氏方才也上去给了杨大牛几脚，这会子见人都离开了，挽着秦蓉的胳膊一道进了门。秦悦和秦怡瞧见于氏同秦蓉回来了，都迎了上来。 “娘，阿姐，坏人抓住了吗？”秦悦问道。 于氏怜惜地摸了摸秦悦的脑袋，笑着道：“放心吧，都捉住了。” 秦蓉想了想道：“我觉得刘姨的辣椒面拿来防身真是极好的，我给大家都拿上一份，咱们每人都在身上藏上一些。咱们家是女子当家，对于外头的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我们的日子过得越好，他们便会越不高兴。 但是我们越厉害，他们心中的成见却会认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因为在他们心里，我们是女子，是弱者，天生力量就不如他们。 越是如此，生为女子，我们就更要硬气起来，拥有自保的能力，要会反抗，要让打我们主意的人害怕，只有让他们害怕，下次再面对女子的时候就不敢再轻视。”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教化呢，若只有劝导没有震慑力那也是没什么用的。 于氏仔细听了秦蓉说的话，好好琢磨了一番道：“阿蓉说得有道理，辣椒面的确也有些用处，咱们日后要格外注意一些。” 母女几人闲话几句后，于氏同秦怡便先去休息了，秦悦倒是留了下来，她有些迟疑，但是秦蓉知道她有话要说。 秦蓉没有催促秦悦，只是等她开口。 秦悦迟疑了好一会儿，犹豫良久终于问出心里的想法，“阿姐，若是像许娘子那般……遇上这样的男人，又该如何呢？” 在这之前，秦悦对于成家都是充满向往的，在她的期待中，她日后会和一个好的郎君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有一个充满温暖的小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一次次从别人的生活中，在女子的命运中，她瞧见的都是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苛责，世人对女子的苛责，那若是运气不好又当如何呢？ 运气不好遇上了这样的男子，又该如何破局呢？ 秦蓉知道秦悦想问的是这个，只是这个问题她也说不好该如何做，她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她有的只是后世的认知体系。 秦蓉仔细地想了好久，斟酌地说道：“若是真的运气不好遇上了这样的男子，那便该像娘、像岑姐姐那样及时止损，不要为了自己的期待，去委曲求全，人是无法改变的，不要指望去改变别人，当自己接受不了，就该果断放弃。” 秦悦认真地听着秦蓉的话，心中忽然生出了很多的忐忑。 秦蓉见秦悦仍然有些疑惑，又握住了秦悦的手认真地道：“阿悦，但是比起事后的弥补，我更喜欢在成事前做准备。就比如说咱们一同努力，把日子越过越好，若是你明事理，学会分辨何谓真正的好与不好，那么首先你就不会喜欢上这种烂人。 而这种分辨的能力，却是需要你仔细听、仔细看、仔细感受的，若是有了分辨能力，那么遇上烂人的几率或许也会降低。 阿悦，若是你真的喜欢过那般生活，那便要在合适的时机为自己打算，认真地挑选，为自己打算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秦悦似是有些懂了，眼中的神色也清明了不少，她瞧着秦蓉面色沉静，眉目如画，忽然觉得自己的阿姐是如此得好看。 “阿姐，那你呢，你有想过未来吗？”秦蓉问道。 秦蓉点头，“我自然想过未来，我想好好经营宝蓉轩，让宝蓉轩发扬光大。” “其他呢……阿姐，其实你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你有想过嫁什么样的人吗？”秦悦忽然有些好奇秦蓉的想法。 秦蓉笑着道：“阿悦，对我来说成家不是必然，但是我也不排斥这件事，若是遇到什么人，我认为可以试试，那便试试吧。但若是影响甚多，那我应当还是不会选择成亲。” 秦悦震惊地抬起了头，“竟然还能不成亲吗？那外人得说成什么样呢？女子怎么能不成亲呢？” 秦蓉闻言微微一笑，“女子为何非得成亲？阿悦，在我看来，成亲不成亲这件事是自己的选择，也就是我想成亲我便成亲，我不想成亲我便不成亲，重要的是我想不想，而非外人的眼光。” 秦悦听完秦蓉的这话，彻底茫然了，原来女子也可以选择不成亲……这对吗？ 秦蓉拍拍秦悦道：“若是选择另一种活法，那便要有抵御风险的能力，所以首先还得是自己有本事，有本事成亲不怕，不成亲也不怕。阿悦，若说前路真有什么不能做的，那便是若你选错了路，也不要因为旁人的眼光而死不认输，及时地回头要比什么都好。” 秦悦默默地想了许久又问道：“阿姐，我觉得顾大哥待你很好。” 秦蓉颔首，笑得有些温婉，“他是位好郎君，只是……” “只是什么？”秦悦追问。 秦蓉俏皮地同秦悦眨了眨眼睛，“是秘密。” 第二百零四章 三丝银鱼羹（二） 杨大牛这事过去了之后，秦蓉倒是同刘娘子成了莫逆，刘娘子很喜欢秦蓉做的吃食，每日她都要来宝蓉轩吃上一顿饭。 原本衙门里的衙役也是十分愿意同刘娘子一起的，刘娘子是外乡人，七八年前才来的梨花镇。 刘娘子初来梨花镇时就带着一个包裹，起先她住在客栈里头，后来因着遇上了命案差点被当成是嫌犯抓了起来。还好她有一手验尸的本事，正好衙门的仵作老荀头去世了，这便由刘娘子顶上了仵作这活。 这一干就干了许多年。 衙门里因为一直缺仵作，大家都怕刘娘子忽然不干了，于是给刘娘子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县衙提供了一处小院给刘娘子住，每个月还开工钱给刘娘子。 刘娘子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什么花销，所以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银钱。她虽不擅同人相处，但是却并不小气，时不时的也会给些银钱买些吃食给在衙门里当值的差人。 刘娘子自己很少出面，怕人嫌弃她晦气，但是她却会叫同自己住一处的公厨的帮厨小桃出面，所以这些年下来，衙门里的人倒是都挺喜欢刘娘子的。 宝蓉轩的吃食价位不算很贵，但是对于差役来说，若是天天吃还是吃不起的。所以，有那厚脸皮的差役，真会厚着脸皮同刘娘子一道，蹭上个几口也很不错。 刘娘子倒是不会说什么，只是每当荤菜端上来时，刘娘子总是会说上一句“嗯这段肋排切得到位，若是先放血，直接从……” 每每刘娘子这么说完，那些差役眼前感觉全是各种尸体的样子，真真是没了胃口，最后刘娘子果然还是清净了。 刘娘子倒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没想到这些差役明明日常也会接触命案，怎得她说两句，却一点接受度都没有…… …… 秦蓉今日去码头时，买到了一些小银鱼，银鱼属于太湖三白之一，有“水中软黄金”之称，最是有营养，熬汤羹也是极好的。今日的银鱼都是村民抓来的野生银鱼，秦蓉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便决定做上一道三丝银鱼羹作为今天的主菜。 相熟的菜贩子送来的蔬菜里正好有青菜、茭白和鲜香菇，材料基本齐全了。 秦蓉围上腹围，操刀先将青菜、茭白和鲜香菇切丝，鸡蛋只取蛋清，接着在锅中倒水，水开后下银鱼以及切好的香菇、茭白、青菜。 煮上几息，便可以倒入蛋清了。 秦蓉边倒蛋清，边搅拌，最后用水淀粉勾芡，三丝银鱼羹便做好了。 宝蓉轩今日来了一位客人，端的是一副富贵样，陈树柏在宝蓉轩做了这许久，也算是见过一些有权有势的富贵人了，可是今日的这位，却还是叫陈树柏觉得富贵的晃眼。 这位客人的衣裳通身都绕着金丝，是真正的金丝而非金线，一手的宝石扳指，还戴着两块碧玉通透的玉佩，那成色，陈树柏从未见过。 庄成虽认不得这位客人身上的好东西都是什么材质的，可还是被这客人的富贵给迷住了，只因为他说了句“客官请坐”，这位客人便打赏了一个银锭，庄成看着面色如常，实则紧张死了，因为这到手的赏银估摸着得有二两到三两银子。 “客官，请问要点些什么菜品？” 那客人手上还握着两颗球形的玉髓，他一边转着玉髓，一边道：“有什么招牌或者特色吗？” “今日的菜品有蜜汁烤鸭、腌笃鲜、蜜汁糖藕、炙烤羊排、虾饼、干锅茶树菇、东星斑鱼汤、香煎玉米烙、香油鸡、脆青笋……这些都算是我们的招牌菜，汤品有三丝银鱼羹，是我们今日的新品。” “三丝银鱼羹……我从前在太湖边尝过这么一碗鱼羹，是我毕生所尝中最美味的一道汤羹，想来甚是怀念，招牌菜便一样来一道吧，只是这三丝银鱼羹却是一定要上的。”那客人道。 “一样来一道……” 庄成有些犹豫地道：“客官，这么多招牌菜你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美食浪费了就有些可惜了。” 那客人瞧庄成如此说，“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宝蓉轩难道每日客人都没有吃剩下的？” 庄成仔细想了想认真地答道：“确实没有。” 那客人闻言有些稀奇，“哦？小郎君夸了好大的海口，你便上了这些菜，若是吃不完，自有人会来吃。” 庄成见状也就退下了，他同秦蓉报完单后，秦蓉有些诧异地问道：“一个人来的？” “对。” “你去问问三丝银鱼羹要先上还是后上。” “好。” 那客人对三丝银鱼羹特别的怀念，于是要求先上汤羹，秦蓉点点头麻溜地做好了一碗三丝银鱼羹。 “客官，您的三丝银鱼羹好了。” 那客人点点头，仔细瞧了瞧面前的这碗三丝银鱼羹。香菇丝、青菜丝、茭白丝如同交织于白玉盘中，看起来竟有着一股子清冷感。 靠得近些，那三丝银鱼羹的香味缓缓的萦绕，叫这客人不觉食指大动。 客人舀了一勺汤羹送入口中，羹汤的鲜美在味蕾上散开，银鱼极为嫩滑，三丝丰富的口感层层递进，叫人觉得美妙至极。 “不错，不错！”那客人喝完一口汤羹后，不住地夸赞。 没一会儿，一碗三丝银鱼羹便喝完了，因着这一碗三丝银鱼羹的美味，这客人对剩下的菜品也变得格外地期待。 菜品一道道上来，上来的每道菜客人都尝了尝，他发现这宝蓉轩的小二哥竟然没有说谎，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十分不错，甚至比他在京城尝过的还要好吃。最为关键的是，宝蓉轩的这些菜品，有些做法他是从未见过的。 他自诩见多识广，却没想到还是天外有天。 他招呼了身边的随从一道坐下来吃，心中甚为感叹，这样的美食还是莫要浪费的好。 …… 刘娘子原是打算晚市再来的，可是中午她刚剖完了一具尸体，实在是饿的很，衙门公厨的吃食也实在是让人没有食欲，所以她这才焚香沐浴了一番赶来了宝蓉轩。 第二百零五章 发财煲（一） 刘娘子每次来宝蓉轩的时候都会打扮得体面一些，秦蓉和宝蓉轩的伙计虽然不介意她的仵作身份，但是她却不愿意让人瞧见她邋里邋遢的，影响了宝蓉轩的生意。 是以每次刘娘子来宝蓉轩的时候，看起来与在衙门里是两个人。张大嘴瞧见了直呼惊讶，想不到刘娘子其实颇有姿色。 刘娘子进了宝蓉轩后，庄六麻溜的上前招呼，“刘娘子，今儿要吃什么？” 刘娘子想了想道：“我要一份脆青笋、一份麻婆豆腐、一份糖醋排骨，要白米饭。” 庄六应了后道：“刘娘子，今日有三丝银鱼羹，不知道您要不要来一碗，是东家做的新汤品。” 三丝银鱼羹…… 刘娘子的眸光闪了闪，这真是许久未尝过的一道汤羹了…… “来一碗吧，我尝尝有没有旧时的味道。”刘娘子在说这话时，颇有些怀念。 “玉瑶！”方才那位阔气的妇人忽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冲着刘娘子唤道。 刘娘子微微一愣神，她的名字已经许久未有人唤过了，她迟疑地转过身，对上了那双带着激动眼神的眼睛。 “术海……”刘娘子喃喃出声。 周术海没想到在梨花镇还能遇见故人，他其实找了刘玉瑶许久，只是自太湖一别，他竟然再也未遇见她。 刘娘子一时也有些愣神，这些年在梨花镇待得久了，前尘往事就好似过眼云烟，她时常想不起她的过去，也想不起那些故人，可是周术海却有些不同。 “周……术海？”刘娘子问道。 周术海见刘娘子想起了他，喜不自胜，他快走了几步靠近了刘娘子一些，站定后又觉得有些失礼，又往后小退了一步。 “玉瑶，我们一起坐吧？”周术海道。 刘娘子微微颔首，邀着周术海坐下了，两人坐下后，虽然都心头激荡，可是……终归是隔着这许多年的时光，在激动过后又有了些不自在。 “你……”两人同时说了话，又齐齐住了嘴。 最后还是周术海先开口道：“玉瑶，你如何会在这里，我在太湖边寻了你好久，太湖周边的那些地方我也都寻了个遍……没想到你竟然会在梨花镇……” 刘娘子闻言把自己的际遇娓娓道来。 原来刘娘子曾经是宫里的宫女，她跟着宫中的医婆学了一些医术，教她医术的医婆医术很好，只是时下大家都更为倚重男子，太医院的医官并也没有女医，娘娘们有个头痛脑热的也是找太医得多。 医婆得不到重用，总是有些郁郁。 后来……宫中接连出了几桩案子，倒是叫医婆看出了点什么，涉及宫中隐秘，不好叫外人来查，便让医婆来验尸，那医婆端的也是本事，竟真是有些能耐的，自此宫中大小的一些隐秘的案子，尸体都会送去给医婆瞧。 刘娘子便跟着医婆当她的下手，原本若是就这样，倒也没什么，只是医婆知道的私隐还是太多了。 那次的案子有关元妃娘娘的名声，若是说真话，真凶得以找到，但是元妃娘娘的名声不保，医婆的性命也难以保全；若是不说真话，那便有无辜的宫女要被冤死。 医婆权衡了许久还是选择了说真话，否则便是玷污了自己的抱负。 医婆在决定说真话时，故意赶走了刘娘子，她交给了刘娘子自己毕生医术和验尸的笔记，还拜托一位侍卫看顾一下刘娘子，这位侍卫就是周术海。 最后医婆欣然赴死。 医婆死了之后，刘娘子为求自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她已经遭人恨上了，因着当时的元妃娘娘受了责难，不敢在宫中动手，便寻了个机会放刘娘子出宫，再伺机动手。也是凑巧，周术海那次正好被派出宫执行任务，待他完成了任务，却得知刘娘子已然出城了。 但是当时刘娘子并未出城，她为着等周术海同他道别，始终等在医婆进宫前的宅子里。周术海没想到还是等到了刘娘子，便决定小心护刘娘子去青柳镇。 青柳镇就在太湖边上，是周术海的家乡，元妃娘娘当时虽没有出事，但是周术海知道京中的几股势力已经蠢蠢欲动，只要躲过一时，刘娘子就能躲过一世。 医婆对周术海有大恩，周术海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刘娘子，更何况刘娘子为人聪明单纯又不世故，他也很喜欢。 刘娘子没有家人，便跟着周术海往太湖去。 行到半程时，却还是出了事，元妃娘娘的人原来是故意放他们两人出来，待两人出城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两人处理掉。 元妃娘娘的打算很好，只是她低估了周术海，也低估了刘娘子。周术海武艺十分高强，刘娘子虽只有些花拳绣腿的花架子，却不会拖累周术海，更何况她也熟知毒理，一路上没少对着元妃娘娘的人撒毒。 周术海和刘娘子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太湖边，还未来得及去青柳镇，元妃娘娘的人又杀到了，这一次周术海受了伤…… 刘娘子在太湖边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帮着周术海治好了伤后，周术海决定同刘娘子分开行动。周术海打算一路回京城引开元妃娘娘的人，而刘娘子便先躲进太湖边的山间，不然两个人怕是都要交代在太湖。 周术海的计策成功了，周术海一路回京九死一生，元妃娘娘生怕周术海要回京告状，便又悄悄地派了几拨人来，好在最后周术海还是回到了京城，在京城元妃娘娘便没法动手。 又过了一阵子，京中事了，新帝登基元妃娘娘一脉彻底失势，周术海这才又同上峰告了假去太湖寻刘娘子，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寻到。他寻了好多次，最后都是无功而返，活没见人死没见尸，他便每年都来寻一寻。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也后悔，若是当日不去引开那些人，刘娘子是不是就不会找不着人了…… 第二百零六章 发财煲（二） 再说刘娘子，当日同周术海分开，她在山中躲了好些日子，直到有一日，她身上的驱虫粉、驱蛇粉都用完了，再一直待在山里恐怕会有危险。 刘娘子小心翼翼地出了山，在药铺里买了一些药粉后，一路往南走，在梨花镇住了一段日子后遇上了命案，差点被当作凶手抓了起来，好在她跟着医婆许久，一般的伤口，她都明白，最后脱了罪，当时的捕头希望她留下来当仵作，原本她还怕暴露了身份，一时又觉得其实待在衙门其实是最安全的。 没想到没几日就听说了新帝登基，元妃娘娘失势的消息。 刘娘子原本也没处可去，便在梨花镇留了下来。 刘娘子同周术海说完了近况，那一碗三丝银鱼羹也端了上来，周术海笑着道：“玉瑶，你还记得当日我受了重伤，你也弄来了这么一碗鱼羹给我喝吗？今日这厨子做的三丝银鱼羹做得很好，但是还是不及你做的那碗鱼羹，那滋味我至今……都忘不了。” 刘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呃……那是我买的……” 周术海：“……” “买得竟然也让我记挂了这么久……玉瑶真是厉害，好会买。”周术海眼睛都不眨就把话圆了过来。 刘娘子瞧着周术海如此游刃有余，忽然想起了医婆曾经同她说的话，若是男子太过圆滑，总是要多注意些的，只是周术海是医婆十分信任的人，那又该如何呢…… 刘娘子自顾自地想着心事，一时也没有说话，周术海见刘娘子不说话，怕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冒昧，于是也住了口。 一时间，刘娘子和周术海又沉默住了。 这时，庄六端着食案过来了，“刘娘子，您的菜齐了！” 刘娘子点点头，瞧着周术海盯着眼前的菜呢，于是迟疑了一会儿递了一双筷子给他，然后问道：“吃吗？” 周术海方才吃了一大桌子的菜，实在是饱得不得了，可是现在刘娘子递过了筷子，他又自然地应下了，“吃！” 刘娘子见周术海接过了筷子，淡淡地笑了，“周大哥，阿蓉做的菜很好吃，你在这里要住几日？若是住得长，可以天天来吃，也好让阿蓉多赚些银钱。” 周术海和刘娘子都不年轻了，可是周术海没想到刘娘子的面貌竟然没如何变，笑起来的时候眼神还同从前一样，清澈地像一汪泉水，叫人看了就觉得轻松。 “我会天天来吃的，你来吗？”周术海道。 刘娘子微微侧头，想了一想，接着便应下了，“衙门里没事，我也会来的。” 周术海道：“那正好，我们日后可以一起吃。” 刘娘子没有多想，颔了颔首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她吃了一阵，见周术海并没有动筷子，于是问道：“是不喜欢吃吗？还是……” 说着刘娘子放下了筷子，拿起胳膊凑近鼻子闻了闻，她看向了周术海迟疑地问道：“我身上没有怪味啊……” 刘娘子只说了这一句，却没有问周术海是不是介意她是仵作，哪怕是过去快十年，刘娘子也十分地肯定周术海不会介意她是个仵作。 周术海连忙摇头，最后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才吃太饱了，这里的厨子做的菜实在是很好吃。” 刘娘子听周术海夸秦蓉做菜好吃，心里高兴，一时又笑开了，“嗯，我也觉得，那周大哥别吃了。” 待刘娘子用完了饭，周术海递上了一块帕子，刘娘子没有多想，接过了帕子擦了擦嘴，一如当时在太湖养伤那几日。 周术海的那帮随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统统都惊掉了下巴，这是他们的……老爷？ “周大哥这次来梨花镇是做什么呢？”刘娘子放下了帕子问道。 周术海道：“我……想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长住，这次来梨花镇也是意外，没想到倒是巧了。” 刘娘子有些意外，“周大哥……是要在梨花镇长住？那家中的妻子儿女该如何呢？是也来梨花镇长住吗？” 周术海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道：“哪里来的妻子儿女，玉瑶……我还未曾娶妻呢。当日数次找你，没找回你我一直心有挂碍。你也知道我家里除了抚养我长大的姨母，已经没有长辈了，姨母去世后，我便辞了官，算是四海为家？后来还出了海……” 刘娘子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即她又道：“那可以天天来宝蓉轩吃饭。” “好。”周术海想都没多想便应下了。 周术海想了想道：“对了，玉瑶，我在梨花镇就是人生地不熟，若是你有时间可否陪我一道去看看宅子？” “好！”刘娘子一口就应下了。 忽然，刘娘子又想到了什么，十分郑重地说道：“周大哥，我还未曾多谢你，原以为没有这个机会了。周大哥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玉瑶。”周术海道。 “嗯。”刘娘子又笑了，笑得既纯真又温婉。 …… 刘娘子这些日子来吃饭，只要有时间，秦蓉都是会出来同刘娘子说一会儿话，这会子她正好忙完了，一出来却瞧见刘娘子同旁人坐在一桌，旁边还有一桌人一起装作不经意地在关注她们。 秦蓉觉得有些好奇，还犹豫要不要过去，刘娘子先瞧见了秦蓉，她笑着招呼道：“阿蓉，你过来。” 秦蓉仔细打量了刘娘子一番，瞧她神色轻松便知道她同这位富贵客人应当是认识的。 “阿蓉，之前我同你说过，这就是周大哥。”刘娘子有些高兴地拉住了秦蓉说道。 秦蓉的确曾听刘娘子说过这位富贵客人，原来他就是周术海。 “刘姨，那我该如何称呼？”秦蓉笑着问道。 周术海抢在刘娘子说话前道：“叫周叔。” 周叔？ 秦蓉微微挑眉，心中有了一丝猜测，实在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周术海的表现实在是有些明显，至于刘娘子…… 刘娘子显然是没觉得如何的，她同尸体相处得多，同人相处嘛恐怕没有与尸体相处那么游刃有余…… 第二百零七章 发财煲（三） 秦蓉从善如流唤了一声周叔，周术海瞧着刘娘子同秦蓉很是亲近，自然待秦蓉也多了几分亲和。 刘娘子见着了秦蓉仿佛松快了许多，她拉住了秦蓉道：“阿蓉，周大哥要在这里长住，他们人多，日日来吃饭你的宝蓉轩也能热闹不少。” 周术海闻言连忙点头，“玉瑶说的是，日后我会常来。” 周术海的随从都竖着耳朵听着呢，这会子听到日后周术海会常来，都十分高兴，宝蓉轩的东西如此好吃，就是周术海不日日来，他们也是要日日来的。 他们算过银钱了，在宝蓉轩吃完全吃得起。 秦蓉见刘娘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周术海完全没有不悦，反倒是乐呵呵的，看起来还有一番憨态，掩嘴笑了，“若如此，那便欢迎周叔常来，今日不知道周叔和刘姨相熟，这样……明日我请你们用暮食，我便做一道发财煲叫二位尝尝。” 周术海的随从耳朵竖得老高，一听发财煲个个都盼着周术海答应，可是一想到周术海未必会带着他们，心中又一片哀嚎，若是老爷能日日带着他们就好了…… 只有周术海的大管事周凌摇着扇子，深藏功与名，明日老爷必定是不会带上他们的……有谁见过追媳妇还带着一帮随从的吗？ 恐怕日后一日三顿，他们都要自己解决咯！ …… 发财煲的做法并不复杂，取明虾、鸡爪、牛蛙三样主菜，金针菇、黄瓜、白菜、藕片等配菜。 虾开背去虾线，倒油炸熟，捞出虾后沥干虾油放在盘中备用，接着在虾油中再加油，倒入葱姜蒜，以及豆瓣酱和豆豉，再加一勺酱油。 小火翻炒再倒入藕片、金针菇、牛蛙和鸡爪，待牛蛙和鸡爪明显变软，再倒入黄瓜和白菜，在汤汁熬干前再倒入明虾，翻炒几息后再撒上鲜粉、椒盐和孜然，最后再放上几片紫苏叶摆盘。 发财煲出锅后，香味十分诱人，刚端出来呢，刘娘子已经期待地搓了搓手，周术海见她神色中甚为期待，有些好笑，“玉瑶，阿蓉做的菜便叫你这般期待吗？” 刘娘子点了点头，随即觉得不对又摇了摇头。 周术海瞧着有些不解，“怎么又点头又摇头？” 刘娘子喝了一口茶道：“阿蓉做的菜好吃，让我十分期待，但是阿蓉更是不拘一格之人，是我见过品性最好的小娘子，所以我格外期待阿蓉做的菜。” 周术海轻轻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刘娘子的眼光他自然是信的。 庄成放下了食案道：“刘娘子，周老爷，这是发财煲。” 周术海瞧着发财煲的卖相确实十分诱人，他偏头去看刘娘子，刘娘子早就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只牛蛙吃了起来。 周术海见刘娘子吃得认真，忍不住笑了笑，眼中竟然漾出了一丝暖意，“好吃吗？” 刘娘子不住地点头，“很好吃！” 周术海见刘娘子吃得香，也跟着动了筷子，他还是更爱吃虾，他夹了一只虾，这下被炸的有些酥脆，又浸满了汤汁，吃进嘴里别有一番滋味。 “这口味我在别处竟然从未尝过……”周术海道。 刘娘子附和道：“阿蓉做的菜总是别有一番心思，虽是一样的食材，但做法甚为不同。” “这藕片竟然也不错，不输虾和鸡爪！”周术海甚为吃惊。 刘娘子早过了大惊小怪的时候了，她笑着替周术海夹了一只牛蛙到碗里，“周大哥，你尝尝这牛蛙，真的真的很好吃！” 周术海平时是从来不吃牛蛙的，还有什么蚂蚱、蝉蛹、竹虫，他也是从来都不吃的，可是这牛蛙是刘娘子夹的，她吃得这样痛快，他也想尝一尝到底是何味道。 于是，周术海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这是玉瑶夹的牛蛙，这是玉瑶夹的牛蛙，这是玉瑶夹的牛蛙……” 接着周术海便狠狠心夹了一只蛙腿到嘴里，他瞬间亮了眼，肉质嫩弹，咸鲜得宜。 好吃！ 刘娘子观察着周术海的神态，知道他喜欢，她也十分高兴。 坐在旁边的客人瞧见刘娘子和周术海吃得如此香，忍不住问道：“不知道……你们吃的是何菜？” “是发财煲！”刘娘子道。 “吃了就发财！”周术海接着道。 那客人瞧着周术海那通身的气派，还有那一身的金子，这也太有说服力了一点，他急急地拉住庄六问道：“还有发财煲吗？” 庄六点头，“有！” “给我来一份！不，我要两份！”那客人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二字道。 “我也要一份，我也要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我还想带回去一份，让我那不成气的弟弟也尝一尝，这在我家也住了这么些时日了，又不肯娶媳妇，又不肯赚钱，这是赖上我了，他要是能发财，赖上便赖上吧，赖上了我我儿还能得了他的遗产。” 一时间，大堂里的客人都纷纷点了发财煲。 庄六去后厨报单的时候，秦蓉刚做完最后一道菜歇下来呢，瞧着庄六一会儿就报上了十份发财煲吃了一惊，“这么多？” 庄好闻言连忙起身配菜，这会最多只配了四份的发财煲呢。 庄六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周老爷说了一句吃了发财煲会发财，那些客人就趋之……趋之……” 庄六的脑袋一时卡了壳，明明之前和陈树柏学了成语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后面两个字是什么了。 “趋之若鹜。”秦蓉接下了后半句成语。 “对对对对，就是趋之若鹜。”庄六瞬间也想起来了。 庄六如此轻松，庄五却是如临大敌，还差六份，他得帮着庄好一起把菜备好，否则客人就该等急了。 秦蓉笑了，若是周叔说这话……那倒是不奇怪了，毕竟他是真的富贵呐…… 第二百零八章 黑椒猪排（一） 这些日子因着周术海以及他随从们的光顾，再加上宝蓉轩的口碑也着实是不错，秦蓉又攒下了不少银子，于家食肆的收入其实也不错，每日的盒饭生意也是顶好的，于大嫂和于小山也是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前些日子，于家食肆还有些忙不过来，而于大山正好也没有特别稳定的活计，于大山便琢磨着同于大嫂说了也想来于家食肆上工的事。 只是事情却不如于大山预期的那么顺利，不管是他娘还是他弟弟都一口回绝了。 于大山在外头打零工，收入不稳定，可是于小山的收入却是越来越好，这次他提了这事，被他娘一口回绝了，实在是叫他有些伤心。 于大山闷闷不乐地回了家，同于老娘说起了这事，于老娘心中了然，摸了摸于大山的头，慈爱地解释道：“大山，你娘并非不疼爱你，只是你娘不愿意多占太多的便宜。于家食肆的确是你娘和小山在管，只是背后的东家到底是你阿姐。 你阿姐日日起早贪黑地挣下了这点家业，自然心中是珍视的。她信任你娘和小山，所以全权放手，就是查账这事，也算是走个过场，这为的是何？为的是她知道你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若是也去了于家食肆，那么于家食肆叫外人看来可真就像咱们于家的产业了。 家中这两年，因着你阿姐能干，宽裕了不少，我们自当要坦然，因为你娘和小山付出了辛苦的劳动，可更叫我们坦然的是，财帛动人心，我们没觊觎过阿蓉的产业，自然抬得起头，挺得起胸。” 于大山听完愣住了，他连忙摆手道：“阿奶，我没有觊觎于家食肆的意思，我只是想着我的活计不稳定，似乎小山能挣得更多，这才想着如此。” 于老娘笑着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性子呢，你是我自小带大的，只是大山……阿蓉愿意拉拔我们，难道我们就该扒拉着她吗？这便是我们要知轻重，懂进退。 当日，若是你姑母带着三个闺女来投奔家里，一日两日没什么，那么数月数年呢？你自会觉得她们占了你的空间，你娘的心中说不定也有龃龉…… 大山，亲戚之间相处，讲究有来有往，亲缘是缘分，但要经营得好，更要看相处。 还有，若是你娘把你也带去了食肆，那么日后……你娘那边的亲人若是也起了这般的心思，你娘又该如何挺直了背脊拒绝旁人？” 于老娘的话说得并不深，但是她相信于大山是能听明白的。 于大山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认真地道：“阿奶，是我想岔了，娘和弟弟日日在食肆，我确实觉得若是我去上工不过是她们一句话的事，却没有看清实则我没有经验，帮不上什么忙，学又要学许久的事，也没有看清这食肆到底是阿姐的。” 于老娘见于小山想明白了，十分得高兴，她揽住了于大山道：“你爹娘又如何会不管你呢？你娘早就已经为你打算好了，你对做木匠也没什么兴趣，你娘见你对医理有些兴趣，已经托人去问了回春堂的大夫，若是没什么问题，你便可以去医馆做学徒了。 一开始自然是会苦一些，可是若熬出来了，那可真是一门好的手艺。只是……这事到底是还没做成，你娘这才没同你说呢。” 于大山没想到他娘竟然为他打算了这么许多，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阿奶……我……” 于老娘笑着道：“日子那么长，总是有犯错的日子，你想明白了就好，莫要想太多了。” 于大山郑重地道：“阿奶，我知道了，以后我定想得多些，不钻牛角尖了。” “嗯，我相信你！”于老娘慈爱地道。 …… 最近，整个梨花镇，整个清水县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丽妃娘娘要来了的事，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事，整个梨花镇上上下下都津津乐道此事。 尤其是厨子和帮厨们，恨不得日日求见王县令，在王县令面前卖个眼熟，好让王县令把乞巧节的席面交予自己做。 至于年轻的适龄的小娘子，自是更为期待乞巧节，毕竟拜了织女，寻位如意郎君的愿望说不定便可成了。 秦蓉既不参与厨子的争霸，也对祈求一位如意郎君没什么兴趣，恰好岑娘子和青霜现在也对男子没什么兴趣，三人便相约着在乞巧节那日去街上逛逛。 梨花镇，乞巧节是有吃巧果的习俗的，一大早，于氏便拿着从外头买来的巧果进来了，今日宝蓉轩不开门，于氏同陈母也决定要歇一日。 秦悦是对吃巧果和拜织女最有热情的，她早早地起来打扮好了便同于氏一道出门了，秦怡年纪还小，只好跟着她们一道。 秦蓉吃完了于氏同秦悦、秦怡买回来的巧果，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虽然对如意郎君没什么兴趣，但是秦蓉、岑娘子和青霜都好好打扮了一番，女为悦己者容，这个悦己者当然也可以是自己。 乞巧节的集市热闹得不像话，只是今日小郎君和小娘子格外得多。 “听说晚点，丽妃娘娘就要举办乞巧宴了，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热闹的一番景象。”青霜笑着道。 丽妃娘娘举办的乞巧宴，邀请的人自然没有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所以青霜有些好奇。岑娘子想了想道：“应当是有许多贵女应酬在一边吧，可惜了，咱们这梨花镇应当也没什么高门贵女。” 秦蓉道：“顾大哥今日负责天启阁附近的安全，他之前说了几句，说是府城那些望族的贵女，今日都得了帖子，应当是都要过来的。” 青霜恍然，原是请了府城的那些夫人贵女。 秦蓉同岑娘子和青霜走近了一家首饰铺子，首饰铺的掌柜笑着迎了上来，“今日是乞巧节，若是在咱们陈记饰品铺买了饰品的，都会多送上三根头绳，这头绳可是从府城进的货，样式可好看了！” 岑娘子闻言有些感兴趣，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嘛。 “是什么样的头绳，你拿出来瞧瞧？” 掌柜的见岑娘子有兴趣，忙拿出了一摞彩色的头绳出来，这头绳看似简单，但绳子的花纹却十分精致，的确不是梨花镇能买到的。 第二百零九章 黑椒猪排（二） 岑娘子在那一摞头绳中选出了三根花纹尤为别致的头绳，她冲着掌柜的问道：“我可以单买吗？” 掌柜的笑着道：“这位娘子，我们这头绳就是拿来送的，若不然你们不是正好有三位吗？买个三件饰品不就可以了吗？今儿是乞巧节，买件心仪的物品是个好兆头呢！” 掌柜的实在是很会说话，恰好秦蓉眼下也实在是不缺钱，便多选了几件饰品让掌柜的包了起来，她家里女子多呢，于老娘、于大嫂、于氏、秦悦、秦怡还有庄好，再加上岑娘子和青霜还有刘娘子。 秦蓉买的多，掌柜的乐得眉开眼笑，他喜滋滋地唤人帮着秦蓉把饰品都包起来。 “三位小娘子不若到后头喝碗茶，边喝边等……如何？”掌柜的客气地问道。 秦蓉摆手表示不必了，便一边再瞧瞧，一边等就好了。 “秦蓉。”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 秦蓉抬眼望去，竟然是秦莲，她已经许久未曾听说过秦莲的消息了，上一次得了秦莲的消息，还是秦莲成亲的时候。 秦蓉打量着秦莲，觉得秦莲的气色不错，体态也丰腴了不少，她道：“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秦莲道：“还算过的去吧，虽然有不如意的地方，不过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想明白了就过得还算不错。” “这便好。”秦蓉也不知道还能同秦莲说些什么，只好说了这么一句话。 秦莲却是同出嫁前很有些不同了，许是因为丰腴了一些，面上瞧着也和善了许多，她生得原本也不丑，现在看起来却有了些别的韵味，“秦蓉，听说你开了酒楼。” 秦蓉点头，“是啊，在东街，叫宝蓉轩。” 秦莲道：“我知道，我的儿子们买回来孝敬他们爹时，基本都进了我的肚子了，你做的吃食是真的很好吃，你真厉害！” 秦蓉：“……” 秦莲比她年纪还小些，说出儿子们的时候，总是让秦蓉觉得有些荒诞…… 岑娘子和青霜也诡异的沉默了，这真没法接…… 好在掌柜的是个机灵的，他笑着上前道：“这不是刘大奶奶嘛，今儿进了不少新货，可要瞧瞧？” 秦莲笑着回道：“那感情好，把时兴货都摆出来，我好好挑一挑。” 说罢，秦莲又同秦蓉道：“刘家情况复杂，我若是不花银钱，反倒让他们觉得我别有用心，觊觎刘家的财产，我也不可能有多少自己的产业，到时更说不清了，那还不如在刘家时多花用一些，我从东街买到西街，从码头买到集市。继子们觉得我是花用无度的人，不配他们记挂在心里，我相公花钱买我高兴，就当多养了只金丝雀。若有一日，我相公没了，我继子们不地道把我赶了出去，这些物件儿才算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我不是同你炫耀，你莫要误会。” 秦蓉没想到秦莲竟然长进了这么多，说实话，若她是秦莲，也未必下得了这个狠心嫁给刘员外这样的老头…… “客人，饰品都包好了，您拿好。” 秦蓉接过了包裹，对着秦莲道：“我们好了，日子还长呢，一切珍重。” “我会的。”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岑娘子忽然开口道：“阿蓉，没想到秦莲看着竟然长大了……” 秦蓉应道：“是啊，想不到她竟然还算是个明白的。” 青霜道：“原来……人什么时候走错了，都是没事的，肯回头就好。” 秦蓉笑着挽住了青霜，“你说得没错，青霜姐，人生苦短，没事别和自己较劲，若是错了就及时回头，日子会好过许多。” 青霜想到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好姐妹，痛快地笑了，“多谢你们没有嫌弃我，日后我不会像从前那样跟自己较劲了。” “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岑娘子并非十分感性之人。 青霜笑着戳了戳岑娘子的脸，眨了眨眼道：“我想说就说了呀，多谢你们没不管我。” “那以后好好走呗。”岑娘子嫌弃地拍开了青霜的手。 青霜忍着笑道：“你比我年纪大，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呗！” 岑娘子翻了个白眼道：“也没大多少啊，要是你先走怎么办？” “那你给我送终，棺材替我买舒服点！”青霜嬉皮笑脸地道。 “啧啧，要求那么高，那万一咱俩都活得很长，都老的互相置办不了丧仪了可怎么办？”岑娘子又道。 青霜忍着笑道：“那就只能让最小的替我们办了，阿蓉年纪最小，就让阿蓉来。银钱我们自己出，阿蓉来帮我们操持。” 秦蓉无语地看着岑娘子和青霜在乞巧节这日谈论着日后的后事，“也不差那几岁，若是我没活过你们呢？” 这时，岑娘子和青霜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她们一左一右地把秦蓉夹在了中间，笑盈盈地道：“所以，阿蓉……你可以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秦蓉看着岑娘子和青霜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岑娘子和青霜为着这句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相视一笑。前面那一系列插科打诨，都是在说笑，而在乞巧节，只有这一句祝愿是真心的，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好啊，想缠着我做苦力，我肯定撒手不管，因为我肯定也老得管不了事了！”秦蓉吸了吸鼻子，又昂头笑道。 “没办法啦，谁让你年纪最小，长幼有序知道吗？”岑娘子笑着眨了眨眼。 三人说着说着笑成了一团，秦蓉抬头看天，这已然是属于她的天地了…… 第二百一十章 黑椒猪排（三） 秦蓉到家时，于氏带着秦悦和秦怡还未到家，她把送给三人的饰品放好之后，又去了一趟食肆，今日的食肆是未关门的。 于大嫂好几日未见过秦蓉了，今儿见到秦蓉十分得高兴，“不是乞巧节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秦蓉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了于大嫂，“舅母，里头有我今日上街给你和姥姥买的饰品。” 于大嫂有些惊喜，她在腹围上擦了擦手，然后才接过了秦蓉递过来的盒子，“饿了没，可要吃点什么？” 秦蓉点点头，“有麻辣香锅吗？” 于大嫂笑着点头，“自然是有的，你坐着等我一会儿。” 于小山也多日未见秦蓉了，一时有些兴奋，动不动得就跑到秦蓉的身边念叨着自己最近又学会了些什么。 秦蓉也许久未吃麻辣香锅了，麻辣香锅上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多吃了一些，“舅母，你手艺也越来越好了！” 于大嫂爽朗地笑道：“都是我们阿蓉教得好！” “舅母这边可忙得过来？”秦蓉问道。 “忙得过来，忙得过来，前两日是忙了些，刚换上麻辣香锅和麻辣烫有些手忙脚乱，这几日就好了。”于大嫂一边擦桌子一边道。 “可有什么难处？”秦蓉又问道。 “这两日换上麻辣香锅和麻辣烫倒是好了，前一阵只有盒饭，客人们许是吃腻了那几个口味，生意比这两日要差上一些。”于大嫂道。 秦蓉默默想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待来年，我也要在食肆多花些心思才好。” “嗯！”于大嫂莞尔。 …… 秦蓉同于大嫂聊了许多食肆里的事，待回家时，夜是真的深了，她才走到宝蓉轩门口，却瞧见宝蓉轩的正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娘子，她正抱着膝盖默默地低着头似乎是看着面前的青石板路发呆。 秦蓉有些疑惑，于是快走了两步上前问道：“这位娘子……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吗？” 那位娘子抬起了头，秦蓉瞧见了这位娘子的面容，直到此刻，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仙姿佚貌这些成语仿佛才有了具象化。 这也太好看了一点。 这位娘子穿得十分普通，可是仅仅是如此普通的衣衫，也能衬的她十分的出尘。她蹙眉的时候好看的仿佛天上的仙女，美得叫秦蓉挪不开眼。 秦蓉愣愣地盯着这位娘子，倒是这娘子瞧着秦蓉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笑，她掩嘴道：“这么好看吗？” 秦蓉愣愣地点头应道：“好看！” 随即，秦蓉如大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子生得真好看，我从未见过比娘子更好看的人。” 这娘子原本心情还有些不好，这会是瞧着秦蓉这副模样，倒是心情松快了不少，“这位小娘子，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食肆吗？今日太晚了，我一路走来竟没瞧见一家食肆和酒楼还开着门。白日里我还听人说过宝蓉轩呢，没想到寻过来，也关了门。” 这位娘子有些失望地摸了摸肚子，她这会是真的饿都要饿死了。 秦蓉摸了摸鼻子……有些迟疑，她瞧着这位娘子实在是失望，心里竟然觉得有些不忍，于是便道：“这会儿太晚了，我一路过来食肆和酒楼也都关了门，若是你稍微早一些，西街的于家食肆还开着门呢，今日太晚了。” 这娘子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道：“那我也只好先饿着肚子等明日了。” 秦蓉犹豫了一会，实在是有些不忍如此美人这么失望，不由道：“宝蓉轩里此时也没什么食材，若是有什么吃什么，你吃吗？” 那娘子闻言兴奋地抬起了头，“你是宝蓉轩的人？” 秦蓉点了点头，“不过今日宝蓉轩没开门，就没备着多少食材，得进去瞧了才知道有什么吃食。” 那娘子闻言又有些失望，随即她又用那双美目看向了秦蓉，“那有肉吗？大块的肉！” 秦蓉仔细地想了想，若是大块的肉，能做的有什么呢……对了，有几块她捶打好的猪排，可以做黑椒猪排盖饭，只是不知道于氏今日做饭了没。 “有肉！” 那娘子高兴地捉住了秦蓉的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蓉。”秦蓉一边带着那娘子进宝蓉轩，一边回道。 “我叫……阿碧，你可以叫我阿碧。”那位娘子听说有肉吃，心情又好了些，这会对着秦蓉亲热地说道。 “阿碧？”秦蓉的语调微微上扬，名字是好名字，也衬她，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失礼。 阿碧似乎是看出了秦蓉所想，笑着道：“没事儿，你就唤我阿碧就是。” 秦蓉笑着道：“那成我唤你阿碧，你便唤我一声阿蓉。” 进了宝蓉轩，秦蓉拉出了一张椅子叫阿碧坐下，秦悦听到了大堂有动静，过来瞧见是秦蓉有些诧异地道：“阿姐，这个点了还要开门吗？” “有客人，娘做饭了吗？”秦蓉问道。 “娘做了饭，但是只剩下米饭了。”秦悦道。 “那便成了，阿悦你去帮我盛些饭到后厨。”秦蓉交代道。 “好！”秦悦爽快地应下了。 “阿碧，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后厨给你做吃食。”秦蓉道。 阿碧支着下巴，笑吟吟地道了一声好。 所谓猪排并不是猪排骨，而是用里脊肉捶打好的猪肉片，这一道菜在现代叫做黑椒猪扒，这原是明日的主菜。 至于做法其实也简单，只要抹上黑椒酱把猪肉腌制一会儿，把猪排煎熟就可以了。 黑椒酱也是现成的，秦蓉空闲的时候做了不少，蒜、洋葱切碎爆香，加牛乳，再加入白糖、黑胡椒碎、酱油、一点点豆豉和一点点醋和一点点盐。 开火后，秦蓉在锅中放油，小火把腌制好的猪排煎熟，把猪排好看地摆在了米饭上面，接着又盛了一小碟子的脆青笋，至于汤是翡翠白玉汤，解腻不错。 “黑椒猪排饭，脆青笋，翡翠白玉汤。”秦蓉笑着把食案摆在了阿碧的面前。 阿碧吸了吸鼻子，她已经闻到了猪排的香味，色泽诱人，香味浓郁，是肉！阿碧眼前一亮，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一口猪排，秦蓉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美人竟然一口吃掉了小半块猪排。 “你慢点吃，阿碧……”秦蓉递了一块帕子给阿碧道。 阿碧胡乱应了几声，又大口大口得吃起了肉，“好吃，真好吃！绝世美味！” 第二百一十一章 石榴茉莉花茶 秦蓉瞧着阿碧吃得十分香，又忍不住感叹，好看的人竟然连吃个简单的黑椒猪排饭都能这么好看…… 吃饱喝足后，阿碧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阿蓉，你做的东西真好吃，我许久未吃得这样饱了。” 秦蓉见阿碧说这话时十分娇憨可爱，仪态慵懒又有风情，实在是有些被震撼了，这是她穿来了大梁朝后见过最美的女子。 “若是你明日来，我可以请你吃干香麻辣烤鱼和一碗石榴茉莉花茶。”秦蓉笑着道。 阿碧十分高兴，没一会儿她又有些蔫蔫的，“不知道明日我还能不能来……” 秦蓉心中其实有些猜测，只是这猜测过于离谱而让秦蓉有些不敢多想，这会子阿碧愿意多闲话几句，她也是愿意听听的，即便不是因为她心中的猜测，只因为阿碧是这样的美人，她都愿意多点一些时候的烛火，招待于她。 “为何？你明日便要离开了吗？”秦蓉问道。 阿碧摇头，她撑起一只手托在了下巴上，“只是或许没那么方便了……” “那你今日要喝石榴茉莉花茶吗？只是要现剥，要等些时候。”秦蓉想了一会儿问道。 阿碧歪着头有些意动，“好！” 秦蓉从后厨拿了几个石榴到高脚柜台，接着秦蓉便坐着剥起了石榴，阿碧左瞧瞧右看看，看什么都极为稀奇。 秦蓉剥石榴的姿势十分优雅，她手白，石榴的火红更衬的秦蓉的手白，阿碧只是注意了几分便盯着秦蓉看了许久。 秦蓉见阿碧盯着她，以为阿碧是有些无聊，于是问道：“你要来试试吗？” 阿碧其实真有些手痒，只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摇头道：“算了，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总好过你喜欢却又不试，待错过了又会感到遗憾。”秦蓉低着头认真地道。 阿碧有些诧异，总觉得好像叫人说中了心事，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试试。” 秦蓉一点点教阿碧如何剥石榴，如何取石榴籽，一开始，阿碧的动作还有些笨拙，只是还没多少一会儿，阿碧就做得似模似样了。 秦蓉笑着赞道：“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阿碧也有些高兴，“那一会儿这碗石榴茉莉花茶，我一定多喝一些。” 剥完了石榴去了石榴籽，秦蓉用舀杵捣出了石榴汁，滤掉一些果肉，接着倒入泡好的茉莉花茶，盖上竹筒盖，把竹筒摇上一摇。 秦蓉取出了两个琉璃杯，把做好的石榴茉莉花茶倒进了琉璃杯中。那石榴茉莉花茶在晶莹剔透的琉璃杯中显得格外好看，竟似有别样的风情在流转。 “好看！”阿碧由衷地赞道。 秦蓉笑着递了一杯石榴茉莉花茶给阿碧，“尝尝看，只加了一点点蜂蜜。” 阿碧用双手捧起了琉璃杯，凑近喝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有股子清冽的花香，十分得爽口，是她喜爱的口味。 “口感很不错，还有些层次，阿蓉，你真厉害！”阿碧赞道。 石榴茉莉花茶的茶方是秦蓉自己琢磨出来的，梨花镇的百姓口味会更偏甜一些，有些饮子喝起来会甜得有些发腻，所以秦蓉便用蜂蜜替代了一部分糖的作用。 “你喜欢便好。”秦蓉微微弯了弯双眸。 阿碧叹了口气道：“要是日日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茶……就好了！阿蓉，好羡慕你啊……” 秦蓉斟酌了一会儿问道：“你不能日日如此吗？” 阿碧摇了摇头，她起身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歪着头问道：“阿蓉，你看我好看吗？” 秦蓉颔首，“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阿碧叹了口气道：“你看到的美丽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要瘦要好看，所以不能吃太多的肉，因为仪态要优雅所以不能大口大口地吃，还有啊……葱姜蒜统统不可以吃，因为嘴里有异味就不是大家小姐该有的样子。 我日日被耳提面面……实在是没劲透了。” 秦蓉实在是又要感叹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会如此大，阿碧就是抱怨的时候，微微蹙起双眉的样子……竟然也是如此好看，让人忍不住要为她抚平双眉。 秦蓉算是终于信了，原来为美人怒发冲冠这种事，真的不是编的。 “听起来是有些没劲……” 阿碧仿佛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你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无趣吧！我的那位……相公待我倒还算是不错，可是为了取悦他我实在是累死了，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平日里连外头的天空是什么样的都见不着，这样就更累了……” 秦蓉这会子也算是彻底确定了阿碧的身份，梨花镇若是真有一位这样的美人，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而秦蓉却是从未听说过的。 丽妃娘娘举办乞巧宴请了很多府城的夫人小姐，若是是她们倒也是有可能，可是阿碧现在如此说，那定是丽妃娘娘无疑了。 秦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许是读史良多，在她的心里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的女子的无上荣耀，做一位美丽的妃子，怎么样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后宫向来都和波诡云谲的朝堂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天子用妃子来施恩，大臣献上女子来固一族的恩宠荣耀，而只有女子……日日夜夜的在那个深宫里看不见未来。 原来连这么好看的女子也逃不过命运……或许就是因为是如此好看的女子才逃不开命运的吧。 秦蓉瞧着阿碧喝石榴茉莉花茶时那娇憨的模样，觉得实在是有些遗憾。 “阿碧，你还要吃别的什么吗？若是你明日能来，我都给你做！”对于既定的命运，秦蓉无能为力，但是若是可以用一顿美食换阿碧一个笑脸或者是畅快，那想来也是很值得的，她做不了更多，只能用美食抚慰一二。 阿碧闻言抬眉看向了秦蓉，她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俏皮地问道：“阿蓉，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秦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没有，在我这里……你就是阿碧。” 阿碧有些诧异，又有些高兴，“好！” 第二百一十二章 土匪鸭（一） 夜实在是深了，阿碧同秦蓉聊得高兴实在是有些恋恋不舍，但是阿碧知道，自己的任性也是有限度的，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阿蓉，我得走了，明日若是来得成，便尝一尝你说的那道土匪鸭。” “好！我定提前备好食材，不管你来或是不来。” 阿碧刚走出宝蓉轩，就瞧见行馆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她叹了口气，原以为能得一息痛快，其实暗卫又怎么会不知道？ 阿碧上了马车，看着还亮着灯的宝蓉轩，焦躁的心仿佛平静了下来。 说起来丽妃的名字叫钟如意，阿碧是她的小名，她并非是大族的望女，进宫是一场意外。因着没什么家族可依靠，她一进宫就是最末等的。不过宫里同她想的也不是很一样，她原以为宫中的各位妃子应当是你争我夺的使尽浑身解数去争宠，可事实上，宫中的皇后妃子都各司其职。 帝后是少年夫妻，感情非寻常人可比。皇帝怎么说呢，许是因为刚登基时年纪太小，无力把持朝政，朝堂派系争斗得厉害，他为了能培养自己的势力早日掌握权力也是日日如履薄冰。 皇后亦然。 反倒是妃子们，因着背后家族代表的各种势力，还可以有些任性的资本。 钟如意被封为四妃之一，也是意外，她虽然生得貌美，可这宫中却是最不缺美人的地方，她能一步步往上走，除了是因为她生得貌美，知情识趣之外还因为她完全没什么家族背景可言。 于是，钟如意成了丽妃。 皇后是个温柔的人，其他三位妃子也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人，大家自顾自的，倒是也相处得十分和平。 不过钟如意知道，这和皇帝的筹谋可分不开。 皇帝实在是太知道如何平衡关系，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自钟如意知道皇帝同皇后是真的帝后情深后，她也没想过要争什么宠，说难听点的，她只把皇帝当成是东家，自己则当成是一个伙计。 钟如意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是有一次她同其他三位妃子闲聊起来，却发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大家都看得真真的，皇帝眼里心里只有皇后，其他人……何必去触这个霉头？更何况皇后也是个好相处的，没事别给自己整事。 于是，四妃都十分有默契的把帝后当成是东家夫妻。 帝后吵架了，四妃默默地吃瓜；帝后和好了，四妃默默地吃瓜；帝后又吵架了，四妃继续吃瓜；帝后又和好了，四妃还在默默地吃瓜…… 这日子吧，也说不上是不好，就是特别无趣，虽然没想过争吵，但既然是伙计，本职工作总要做好。钟如意是真的貌美，皇帝见她觉得赏心悦目，希望用她来平衡后宫，那她自然就得保持美貌。 不然，皇帝封一个啥也没有的人做妃子，根本没有信服力啊…… 这种时候，钟如意就会格外羡慕其他三位妃子，她们有的家族是清流，有的家族是豪门，自然不是因为美貌拿来被平衡的，所以自然也就不需要保持美貌了，所以她们关上了自己的宫门，吃什么旁人是都不知道的。 这次回来省亲，家中的人都感叹钟如意命好，这样的身份背景竟然能封为妃子，圣宠不断。于是每当在家宴中，钟如意想吃些什么，爹娘大哥大嫂都生怕钟如意多吃了一点，胖了一些，皇帝就不喜爱她了，盛宠没了，家中的产业便也没了。 钟如意瞧着家里人的笑脸，只觉得有些兴致缺缺。 钟如意也是想同亲娘撒个娇的，谁知道关上门什么话还没说呢，她娘已经诚惶诚恐起来，她说一句“娘唤我阿碧就好”，她娘回一句，“丽妃娘娘万万不可”。 再接着，就会提出一些要求，什么大哥需要什么，外甥需要什么，姐姐妹妹需要什么，族里需要什么。 索然无味。 钟如意很想逃，在宫中她规规矩矩，谨小慎微，她以为回家省亲能叫她觉得有些温暖，却没想到，越是期待，越是失望…… 家中的大家对钟如意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可是钟如意却觉得自己同他们已经渐行渐远。 她终于明白了四妃之首贤妃娘娘说的那一句，“何必为着家族争，家族早就为了利益舍弃了你，如意，人该要聪明些多为自己打算一些。” 钟如意这一生都将被困在宫墙之中，可是当她踏了出来，她发现自己也得不到什么自由，更得不到什么亲情，她早就同他们不是一家人了。 原来，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钟如意就永远不可能是阿碧了…… …… 第二日夜里，钟如意还是来了，又是逃出来的，虽然她知道，暗卫会跟着，不过她实在是尝尝土匪鸭的味道。 秦蓉这一日特意留了门，就是怕钟如意来得晚。 钟如意一踏进宝蓉轩的大门，就瞧见了秦蓉正坐在高脚柜台里打算盘。 秦蓉听见了动静抬起了头，笑着唤道：“阿碧，你来啦！” 钟如意听到这一句阿碧愣了愣神，忽然觉得有些眼睛发酸，“嗯，我来啦，阿蓉。” 秦蓉拉开了一张桌子，招呼钟如意坐下，又替她倒了一杯茶，“这是我特意替你留的酸梅汤，开开胃，一会也好多吃一些！” “嗯！”钟如意重重点头。 “那你坐一会儿，我去后厨弄吃的。” 钟如意忽然拉住了秦蓉的胳膊道：“都这么晚了，你是在等我吗？” 秦蓉点了点头应道：“自然啊！” “可是我说了不一定会来……”钟如意道。 秦蓉弯了弯双眸道：“又不碍什么事，而且我说了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备着吃食等你，这还没过子时正呢，我说话算数。” 钟如意抿了抿嘴认真地同秦蓉道了谢，“阿蓉，多谢你。” “做什么这么客气，快多喝些酸梅汤，不然一大桌子菜我怕你吃不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土匪鸭（二） 土匪鸭是湘西名菜，做法并不复杂，鸭子是今日菜贩子一早就送来的，养到傍晚，秦蓉才拿去杀了。 鸭子斩小块，五花肉切片，这两道食材秦蓉并没有焯水，而是抹了些面粉加水不停地揉搓，最后再清洗，这样既去了血水和腥味，也能保持食材的原汁原味。 热锅热油，秦蓉将鸭肉倒入锅中煸炒，煸炒至鸭肉变至干香开始“滋滋”出鸭油，接着加入八角、桂皮、姜片、蒜、红辣椒、干辣椒以及米酒。 秦蓉用的米酒是于氏从山里收来的，味道特别好。 秦蓉拿着铲子翻炒了一会，见差不多了便又在锅中加入酱油、盐、胡椒粉，继续翻炒至鸭肉均匀上色后，再倒入热水焖煮。 两刻钟后，土匪鸭出锅。 在焖煮土匪鸭时，秦蓉又把提前做好的把子肉、松鼠鳜鱼、肉沫粉条、沸腾鱼片、干锅茶树菇端了上来，土匪鸭上桌时，秦蓉又麻利地炒了一盘清炒时蔬。 酥皮芋泥早早便做好，这会也一并端了上来。 钟如意瞧见了如此多的菜，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都说了有许多，不然为什么让你多喝些酸梅汤开开胃。”秦蓉笑着摆好了碗筷。 钟如意见秦蓉没有摆自己的碗筷，忙道：“这么多菜……我哪里吃得完，你快坐下同我一块吃一些。” 秦蓉也没矫情，拿了碗筷在钟如意的对面坐了下来。 土匪鸭是湘西菜，自然是辣的不得了，钟如意夹了一块鸭肉到面前，她凑近闻了一闻，香味浓郁醇厚，那辣味儿一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钟如意轻轻咬了一口，那一股子辣味直冲她的天灵盖，鸭皮香脆可口，鸭肉又紧实鲜香，实在是太美味了。 只是在宫里，御厨甚少会做这些辣菜。 在世人的眼中，宫中的御厨自然是最顶级的，宫中的佳肴自然也是最顶级的，可是只有钟如意知道，宫里的御厨其实最爱敷衍，什么容易做便做什么，什么食材最常见便做什么食材。 若是做了新鲜时兴的南边菜，宫里的主子爱得不行了，不是当季却偏要闹着吃，那御厨不就麻烦死了，说不定还会被治罪，所以啊，他们做菜主打一个认真地敷衍。 钟如意吃了两块鸭肉，连嘴巴都变得通红，秦蓉见状忙递了一碗酸梅汤给她，“做什么吃不了辣，还非要我做辣菜呢！” 钟如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接过了酸梅汤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平时根本吃不着这些，好阿蓉，我馋的紧呢。” 秦蓉有些惊讶，但是考虑到钟如意并未亮明身份，便还是省去了宫中两个字，“你们那竟然没人吃辣吗？连茱萸也不用吗？” 谁知道钟如意却是没有避讳，她摇头道：“你是不知道，宫里的御厨就爱糊弄那些没出过宫的主子，不过我是自外头来的，家中境况又不好，所以他们在糊弄人我是能瞧得出来的。 阿蓉，你知道不，那些御厨和太监、宫女们可齐心了，时令菜太难弄到的不做，肉菜腥味大一些的不做，时令水果基本也很少，尤其是南边的水果。” “为何？”秦蓉有些不解。 钟如意叹了口气，“因为怕出错，他们怕主子们真的惦记上了，三天两头的要吃，若是吃不到发了脾气，大家都遭殃，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做。” “不会穿帮吗？”宫里那么多人呢，就没有一个站出来邀功的？ “真没有……大家都怕遭殃，在这件事上倒是很一致。所以啊，这世人都觉得这绝世美味在皇宫，其实不然，皇宫纵然是拥有天下最好的厨子，主子们吃到的东西也不过如此吧……”钟如意像一个普通的小娘子一般，一边吃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事。 “这真的让我太惊讶了……”秦蓉是真的吃惊，钟如意口中的皇宫简直打破了她的认知。 “不止如此呢，那些大臣和他们的夫人们可会唱戏呢，宫宴时，那菜可都是冷的，就没有一道冒着热气的菜，那肉汤上都飘着油脂呢，又不放什么葱姜蒜去腥味，天啊，难吃的要死，但是那些大臣们就会捋着胡须哭天喊地地夸这道菜是如何如何好吃，我觉得戏班子的角演得都没他们好！”钟如意一想到宫宴的场景，就觉得有点难言。 秦蓉瞪圆了眼睛道：“所有人都演吗？” 钟如意点点头，“后头的也看不着，但是坐在前边的可都是肱股之臣，自然是什么都会一些的。哎，就因为他们演得实在是太像了，等宫宴结束了，上头又赐了不少这几道菜给我们吃。” 钟如意边说边吃了一大块把子肉，“这肉怎么这么香啊！我感觉我能拌饭吃上好几碗！” “那你要米饭吗？” 钟如意瞧着一桌子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要是吃了饭，这么一桌子菜我可吃不完了。” 钟如意其实是格外能吃的，从前她家里的境况不好，她甚少能吃到肉，那会子她的梦想就是长大了以后，要是顿顿能吃肉就好了。 没想到现如今当了皇帝的妃子，想的竟然还是要是顿顿能吃肉就好了。 “阿蓉，明日我就要回去了。”钟如意忽然道。 秦蓉愣了一愣，“这么快？” 钟如意点点头，“我们的归程都是出来了就定好的，若是早认识你一些就好了，那我就能日日在这里吃饭，吃个够本再回京城。可惜了……” 秦蓉认识钟如意的时间很短，但是钟如意就像是掉落进她的世界的一位小仙女，好看、善良，还知道许多她不知道的事，这让她觉得奇妙，也让她有些心疼。 “明日何时？” “卯时就要出发了。”钟如意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中一片柔软，她兴许这一生也只有这样的一次机会，原本是充满遗憾的一次省亲，却因为遇见了这个小姑娘，让她的整颗心都鼓鼓囊囊起来。 原来人遇到好事的时候，心是会变满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芋泥奶酪球和黄瓜雪梨汁 秦蓉和钟如意边吃边聊，竟是把一大桌子菜都吃了个七七八八，钟如意摸着肚子直呼：“太饱了，太饱了。” 秦蓉笑着问道：“阿碧，你离开时，若我还有东西要给你，该如何给呢？” 钟如意莞尔一笑，秦蓉这小姑娘真是体贴又温柔，若是换作别人，巴不得在她离开时凑到跟前来，好叫大家都瞧一瞧，他们同她有多么好。 荣耀只是一部分，但这荣耀是实打实能带来利益的。 而秦蓉怕如此会给她带来一些麻烦，所以才这样问她。 钟如意像个大姐姐一般摸了摸秦蓉的脑袋，笑着道：“阿蓉，明日你便不要来了，多睡一会儿吧，若是有什么想要给我的，我会让我的心腹红云姑姑卯时前来取。” “那一定要来啊，我给你写几道饮子方子，若是你想多吃肉又担心会发胖，那便喝些果蔬汁，会好很多的。我再给你包上一些芋泥奶酪球，打上一竹筒的黄瓜雪梨汁。也只能是吃个新鲜。” 秦蓉知道，此生或许是再没机会见面了，她希望被困在宫墙里的阿碧能过得尽量圆满一些，再圆满一些。 钟如意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秦蓉，“阿蓉，这是我最为珍视的东西，如今我把她送给你，若是日后……你有了什么难事，你拿着玉佩去京城找红云姑姑的大哥，这里还有香囊，香囊里有地址，他知道怎么做。” 秦蓉接过了玉佩，心里有些失落，上次白老爷和卢昊离开时，她也有些失落，可是那次她知道，她和卢昊和白老爷总有再见之时，而此刻……失落更甚。 钟如意离开后，秦蓉几乎都没怎么睡，她在后厨捣鼓了一晚上，做了好几份芋泥奶酪球和黄瓜雪梨汁。 红云姑姑来时，秦蓉已经等了许久了。 红云姑姑瞧着秦蓉等得鼻头冻得通红，不觉问道：“小娘子怎得不在屋里等？” 秦蓉把食盒和竹筒递给了红云姑姑之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怕睡过了，赶不上。” 红云姑姑是个严肃的，但却不是一个古板的人，是以钟如意说要换身衣服出去找饭馆吃饭，她也没有劝导。她心里知道，钟如意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小娘子。 直到钟如意要她来取东西时，她才觉得有些意外。 这会子瞧见秦蓉，红云姑姑瞬间有些了然，为什么自己的主子会如此看重一位只认识了两日的小娘子。 眼前的小娘子看起来的确是真诚又坦荡。 红云姑姑严肃的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她认真地同秦蓉道了谢，随即便离开了。 秦蓉见红云姑姑离开了，同陈树柏说了一声便去补觉了，再醒来时，午市也开了，好在庄好和庄五对于备菜这些事已经很得心应手了。 “阿好，小五，这段时间你们表现得不错，过两日我便开始教你们做菜。”秦蓉一边炒菜一边道。 “好嘞！”庄五和庄好齐刷刷地应道。 秦蓉刚做好了一道土匪鸭，正准备做第二道菜呢，却见陈树柏急色匆匆地来了后厨，“东家，丽妃娘娘有口谕！” “什么？”秦蓉懵了。 “是丽妃娘娘的口谕！” 秦蓉懵懵懂懂的，大堂的客人却已经炸开了锅。天啊，丽妃娘娘也夸宝蓉轩的吃食做的好吃，还赏下了那么多金银财宝，这宝蓉轩真是了不得啊！ 昨日，钟如意同秦蓉闲话了好些事，秦蓉也说了许多自己对于未来的打算。秦蓉在说未来的时候，总叫钟如意觉得充满了生命力，原本这一箱子金银首饰她是打算私底下给秦蓉的，只是到底还是转了念头。 若是秦蓉如此爱宝蓉轩，那她不如当众赏一赏，也好替宝蓉轩扬一扬名。 传口谕的人离开后，秦蓉还是懵的，直到大堂的客人都上来道恭喜，秦蓉笑着同人打了回了礼，便决定今日的晚市先不开了。 钟如意是真的大方，她送了秦蓉一小箱子的金子和一小箱子的银子，金子和银子各二百两。 六套头面，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套翡翠头面，一套多宝头面，一套白玉头面，两套彩宝头面。 四盒子宝石珍珠散珠，两盒子首饰珠花，还有绫罗绸缎若干。 这不是一夜暴富是什么…… 秦蓉躲在房里把除了绫罗绸缎之外的所有物件都放进了空间，她在空间里瞧了许久，这些头面虽然个顶个的是好材质，但又不是那等十分复杂华贵只有贵夫人可以佩戴的。 秦蓉有些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这些首饰，哪有女子不爱漂亮的东西呢！ 秦蓉在空间待了好一会儿，最后挑出了几支珠花首饰打算送给于氏和两个秦悦、秦怡。 因着丽妃娘娘，宝蓉轩的各位都白得了半日的空闲，更是都觉得与有荣焉，陈树柏想了想道：“没想到，虽然没去竞争那乞巧宴的席面，东家竟然还是得了丽妃娘娘的赏赐，如此高兴，不若晚上我们在宝蓉轩烧烤？” 烧烤！ 庄好和庄五都有些兴奋，前些日子他们才同秦蓉学了这手艺，也不知道这许久未烤，手艺会不会又退步了。 庄成和庄六也十分喜欢烧烤，特别合他们的口味！ 秦蓉出来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讨论烧烤的事宜，于是笑着说道：“树柏哥，晚上把陈伯母和桃花也一道请了来，咱们高兴高兴！” “用不用我回去时顺带和小山说一声？”陈树柏道。 秦蓉笑着道：“好啊！还有刘姨、周叔、岑姐姐、青霜姐、顾大哥、阿沐、大嘴哥、素素……叫上，都叫上！” 庄成想了想道：“那小五得和我去一趟西街，晚上这么多人吃烧烤，得多备些食材。” 秦蓉大方地拿了十五两银子给庄成，“你们四个一起去西街瞧瞧，让我瞧瞧你们学了这么久长进一些没。” “得嘞，东家放心！” 于氏出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热闹的样子，她是真的很为秦蓉感到高兴，看来她也要加快脚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肉沫蒸蛋（一） 一夜之间，宝蓉轩得了丽妃娘娘的赏这件事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梨花镇，不过几日功夫，连府城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宝蓉轩算是声名大振，一战成名。这几日，来宝蓉轩的客人是络绎不绝，秦蓉和一干伙计统统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几日就连于氏和秦悦、秦怡都来帮了忙，实在是来吃饭的客人太多了，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 就这么一连忙了十数日，梨花镇百姓的这股子热情的劲儿，才算是过去了一点。秦蓉的确是挣得盆满钵满，但是也确实累得够呛，好在这几日虽然比之前生意要好些，但是没有像一开始那几日一样，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又忙碌了几日，秦蓉提早关了铺子，决定歇上个两日，在宝蓉轩的门口挂上了何日开门的牌子后，大家都能松快上一会儿了。 因着宝蓉轩是提早关的铺子，今日后厨便不开火了，秦蓉见于氏还想着去做暮食，便道：“娘，我们一家人已经好些日子没一道出去了，不如我们一道去外头用暮食，明日我们再去探望一下姥姥、姥爷，可好？” 于氏见秦悦和秦怡都有些期待地瞧着她，便应了下来，“正是游河的好时节，要不然咱们租艘小舟去游河？” 秦蓉闻言也有些意动，秦悦和秦怡就更是兴奋了。 “那不如去包一艘画舫就是了，青兰画舫没有花娘，现在便只做女客生意呢，若是去游河，她们会提供吃食和茶水。” 秦蓉记得自己听素素提过，因着价钱不贵，倒是也很得小娘子的青睐。当然了，这和秦蓉的美容养颜茶也有关系，之前秦蓉把煮好的茶饮的功效同素素说了，素素是个灵光人，当下就把养颜美容的这个噱头打了出去，可是在梨花镇的夫人小姐这儿风靡了好一阵呢！ 青兰画舫的舫主同同素素是好友，一直都同素素同进同退，随着青兰画舫的娘子们都离开了，眼看着画舫就要开不下去了，素素同青兰画舫的舫主蓝青青把画舫改造了一番，买了几个小丫鬟学手艺。 待小丫鬟们能待客后，蓝青青又把画舫好好的改造了一番，再开张时，青兰画舫便只接待女客了。 初时，生意也是不大好的，只是后来秦蓉还做出了“花神”茶，所谓花神茶其实就是果蔬汁的改良版，素素抓住了机会又大肆宣传了一番，又规定了只有招待女客的画舫才有“花神”买。 世人对女子约束的多，是以女子若是想在画舫里游玩，大多是包了一整艘画舫的，青兰画舫的接待能力有限，是以素素又招揽了其他几艘没有花娘子的画舫，把这些画舫改造成了只接待女客的画舫。 这样，除了那些家底颇丰的夫人小姐们，家里没那么富贵又比普通人家要好上一些的爱俏的女娘也会来光顾。 秦蓉给了闲汉三文钱，让闲汉去跑个腿，同素素说了一声想包一艘画舫游河，素素十分热情又贴心的让画舫的厨娘准备了不少吃食送去了蓝青青的画舫，要说画舫里的这些厨娘，那定然还是她的画舫的厨娘最好。 去青兰画舫的路上会路过一家蜜饯铺子，于氏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一袋子蜜饯，虽然是画舫，但是风吹来时还是会有些晃，秦悦和秦怡没去过画舫游河，于氏怕两人会有些不适应。 秦蓉一家子到了码头上，蓝青青特地遣了小丫鬟来码头迎，上了船后，蓝青青笑盈盈地上前道：“素素同我说了，你可是贵客，之前从未有机会见见你，今日一见果然十分的特别。” 秦蓉虽然提供了一些茶饮方子，也提供了一些只接待女客的画舫的经营思路，但是她是收钱的，素素实在是一个大方的合作伙伴，秦蓉月月都能在素素的画舫里分到一成利。 一成利看似不多，但秦蓉并不需要费什么心思，而且画舫的流水也不少，其实一个月还是挺可观的，就当替自己挣一个零花钱了，她不似素素家大业大，有那么多姐妹要养，她非常知足。 蓝青青引着秦蓉一家子进了画舫里头，内室布置得格外雅致，小丫鬟已经提前点好了香，整个房间都香香的。 “阿蓉，你们都要喝什么茶？” 秦蓉想了想道：“来四碗桂圆红枣茶吧。” “那我先安排小丫鬟帮你们松快松快。” 直到四个小丫鬟上来替她们揉捏时，于氏才知道蓝青青的话是什么意思，画舫竟然这般有趣！ 秦怡因着年纪还太小，小丫鬟只是帮着按了按脑袋，舒缓了一会儿头皮，便就罢了，于氏同秦蓉、秦悦却是觉得实在是舒服得不得了。 待按得差不多了，蓝青青提前安排好的吃食也一并送了上来，接着小丫鬟们便离开了。 秦悦方才因为有人一直端着，直到这些小丫鬟离开后，她才兴奋地道：“阿姐，原来画舫是这般的，天啊，有钱也太好了吧，我以后也要挣很多很多钱！” 于氏取笑道：“好多好多银钱是多少啊？” 秦悦歪头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挣这么多吧！” 于氏笑着喝了一口茶，接着道：“阿蓉，阿悦、阿怡，娘打算开铺子了！” 秦蓉闻言看向了于氏，“娘的本钱已经够了，可需要我帮什么忙？” 于氏笑道：“用不着，是我和你陈伯母一起合伙开的铺子，铺面打算赁在西街，这两年我们也攒下了一些银钱，尤其是画舫开始只接女客后，女客生意我们也做了不少，暂时除了缺绣娘，我们什么都不缺了。 不过缺绣娘的问题，我们也暂时解决了。” “诶？” “村里也有些绣活好的娘子，我打算同她们直接定，已经联系到了一些了。”于氏道。 秦蓉见于氏已经打算得这样好了，也很为于氏高兴，她举起了茶碗笑着道：“娘，那我以茶代酒祝你财源广进！” “我们也来，我们也来！”秦悦和秦怡齐齐举起了茶碗。 于氏也高兴地举起了茶碗，她终于要有自己的铺子了，这实在是一件让人高兴又有成就感的事。 第二百一十六章 肉沫蒸蛋（二） 于氏想尽快开铺子这件事已经想了许久了，只是之前银钱一直不是很够，客源也比较单一。 但是自从有些画舫开始只接女客以后，素素经常会同她定一些小物件，也会有一些大件一些的绣品，通常都是摆在画舫里当装饰的，有些夫人、小姐瞧着实在是喜欢，便会直接买走。 有了稳定的客源，于氏终于下定了决心开铺子。 一个人自然是干不成的，不过陈母早就有这个意思了，这从前啊被拘在一方天地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过一日便算一日，有一日便是一日，可是自从同于氏合伙卖绣品以来，陈母是越来越过不惯从前的生活了。 女子也当是自有一番天地的，所以她越来越热衷于做绣活，也热衷于把家族中的那些还未成家的女子带到身边来学手艺，有了手艺之后，无论日后嫁了什么样的人都不要紧，总是有自保的能力，只要能挣钱，还怕你在家中没有说话的权利吗？ 秦蓉见于氏并不需要银钱上的支持，便送了几匹缎子给于氏，一个绣铺怎么能没有镇店之宝呢，丽妃娘娘赏的那几匹缎子就极好。 于氏对于这些缎子喜爱非常，不过她还是没有全要，她只要了两匹，剩下的都让秦蓉留着做衣裳穿或者留着日后当嫁妆。 两日的休息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宝蓉轩又要开门了，宝蓉轩的伙计们休息了两日也都觉得干劲满满。 庄成和庄六是最积极的，午市刚到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宝蓉轩的大门。 “哟庄六，今儿宝蓉轩那么早开门呀？”一旁的成衣铺子的夏掌柜笑着道。 庄六中期十足地道：“是啊，歇饱啦！” “今儿可有什么新菜品？好几日没吃了，怪想这味的。”夏掌柜道。 “今日有肉沫蒸蛋，很是下饭，夏掌柜空了可以过来瞧瞧！” “好好好！”夏掌柜就喜欢下饭的菜，她在成衣铺当掌柜，工钱还不错，只是毕竟是有家要养，若是日日下馆子还真的负担不起，就算下了馆子，她也会点些下饭的菜，一两道菜配上几碗米饭，既解了嘴馋，肚子也饱了，甚好甚好。 “这就是宝蓉轩啊，看起来很普通啊……” 陈树柏抬起头，瞧见进来了几位女客，打头的女客看起来微微有些病态，肤白胜雪，但是脸上丝毫没有血色，好看是好看的，就是缺了一丝活力。 说话的是一位着绿裙的女子，一双杏眼目似秋水，朱唇皓齿，明媚夺目。只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态，倒是叫人觉得有些生厌。 一般遇着女客都是庄成和庄六上前招呼的，庄成虽有些不太高兴，但是想着平日里陈树柏教他的事，便在心中默念：“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莫生气，莫生气，生起气来无人替……” 默念了三遍之后，庄成才打起了小脸上前迎道：“请问客官是要用午食吗？” 那位绿裙小娘子见庄成过来，捂着鼻子道：“你好臭，换一个人来招呼！” 庄成被绿裙小娘子说得面色微微一白，庄六见状忙把庄成拉离了几位小娘子面前，他小声道：“成哥，你莫生气，我脸皮厚，我来。” “几位客官，请问是要用午食吗？要坐大堂还是雅间？”庄六心中有些忐忑，但是仍摆出了一个笑脸。 那绿裙小娘子还要嫌弃，却被身边的着黄裙的小娘子轻轻地推了一推，“林月，你这般样子像是来寻衅滋事的，不是说好的来尝一尝丽妃娘娘也说好吃的美食吗？你知道不知道你方才这么说，很不得体。” 那绿裙小娘子还是有些害怕这黄裙小娘子，于是撇了撇嘴道：“那好吧，那我便不说了！” 那黄裙小娘子见绿裙小娘子不闹了，这才笑着对庄六道：“小二哥，给我们一间雅间吧。” 庄六闻言点了点头，带着几位小娘子上了楼。庄成见几位小娘子上去了，稍稍松了口气，才转过身，却瞧见陈树柏正皱着眉看着那几位小娘子的背影。 “树柏哥，这是怎么了？”庄成瞧见陈树柏有些目不转睛，连忙问道。 “阿成，你身上没味儿，你别多想，这世上有的人就是纯坏，没有理由。”陈树柏脸上冷意更浓。 庄成这才知道陈树柏为何生气了，他虽然不是特别了解陈树柏，但是相处了这么许久他还是有些懂陈树柏的，陈树柏非常非常护短，只是因为他读过书，十分明理，知道如何圆滑处世，所以旁人甚少能看得出来。 若不是庄成被维护过好几次，他也是看不出的。 “树柏哥，我没事。”庄成连忙摆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陈树柏却是不信的，庄成是一个对于旁人的眼光格外敏感的孩子。他表面上是个犟种，对什么都不在乎，可实际上他不过是因为没接收到善意，所以只好竖起了全身的刺，以对抗外来的这些恶意。 这绿裙小娘子的一句话，换作是庄六听到，不过转头就忘，但是被从前的庄成听到，他说不得会同那个绿裙女子打起来，而现在听到，说不得庄成会记上好些天，日日焚香沐浴，闻一闻自己身上是不是有味。 宝蓉轩是软肋，当然，也会成为盔甲。 所以，陈树柏会这么说。 陈树柏拍了拍庄成道：“一会你莫要上去招呼了，有什么事便同我说。” “好嘞！” 几位小娘子人不多，点的菜可不是，几乎是把今日菜牌上的菜都点了，庄六报完了单以后，还顺带同秦蓉说了方才发生的事，秦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了。 上菜是陈树柏上的，庄六毕竟年纪小，他担心上菜时，若是不小心手挨盘子近一些了，这几位小娘子又要说些什么刻薄的话，庄六还是个孩子呢，听不得污言秽语。 第二百一十七章 肉沫蒸蛋（三） 陈树柏端着食案上了二楼的雅间，绿裙小娘子瞧见陈树柏道：“你们东家呢？我听说宝蓉轩的吃食全是你们东家做的。” 陈树柏放下了食案淡淡道：“你既说了宝蓉轩的吃食全是我们东家做的，那我们东家自然是在后厨。” 绿裙小娘子瞧着陈树柏的语气不太客气，顿时杏眼圆睁怒道：“你这人好生不懂礼数，看着白白净净的，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陈树柏瞧都不瞧这几位小娘子一眼，“这是干香麻辣烤鱼，各位客官慢用。” 陈树柏正要出去，那位打头的貌似病西施一般的小娘子忽然咳嗽了几声，还不待她说话，坐在她侧边的紫衫小娘子立时骂道：“我们瑜娘身子不好，你们是怎么做的菜，怎么这般呛人？” 说着紫衫小娘子一边拍着这位唤作瑜娘的小娘子的背，一边柔声关切道：“瑜娘，你没事吧？” 那位唤作瑜娘的小娘子咳嗽了好半天，才停了下来，她柔声道：“不碍事的，我没事，你们莫要怪宝蓉轩的厨子。” “瑜娘，你还是太心善了，若不是宝蓉轩的厨子做出这般吃食，你又怎么会咳嗽至此？你莫要如此心善！”紫衫小娘子一边劝着被唤作瑜娘的小娘子，一边对着宝蓉轩一通埋怨。 绿裙小娘子皱着眉道：“林瑜，你若是还是难受不如先回去吧！” 原来那位被唤作瑜娘的小娘子叫作林瑜，林月是她的妹妹。 林瑜摇了摇头道：“我不碍事的，莫要如此麻烦，我们出来就是为了高高兴兴用一顿饭食，若是你们因着我没有吃到，那我得多过意不去呢？我没事的，我忍一忍就好了。” 林月见状，莫名得有些生气，但是她又不知道这气到底是从何处来的，于是只好干干巴巴地道：“你我是姐妹，你受了欺负，我自会为你出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为何老是如此退让！” 林瑜闻言觉得有些委屈，瞬间眼里都冒出了点泪花，“我……我不是故意的，阿月，我是担心她家呢！” 林月皱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黄衫小娘庄书瑶给拦住了，她冲着林月摇了摇头，林月立马闭上了嘴。 这时紫衫小娘子汪清清又埋怨地对着陈树柏道：“你瞧瞧，你们做了些什么事！” 陈树柏奇道：“这菜不是你们自己点的吗？而且我们点菜时都会问一问客人是否能食辣，你们前头怎么不说？若是不想吃便罢了，这位小娘子连吸口气都得咳上好半天，怕是哪家酒楼都招待不起，今日算我们晦气，后面的菜我让后厨不要上了，万一到时这位小娘子一会不能吃甜，一会不能吃咸的，我们得罪不起。” 林瑜闻言立马咳嗽得更厉害了一些，“小二……小二哥，我不是有意的……你千万莫要怪我！我也不想我有这样的一副身体，咳咳咳咳咳……，真是对不住了，扫了大家的兴。” 陈树柏：“……” 林月见林瑜都已经这副样子了，这里的小二哥竟然一脸事不关己地样子，很是不高兴，“你！你去把你们东家喊来！” 陈树柏淡淡地道：“我是这里的掌柜，有什么事你便同我说也一样！” 林月哪受得了这样的气，她动手“哐当”就砸碎了一个碗，此时宝蓉轩才刚开门没多久，还没到客流量最大的时候，所以楼上传来的动静，庄成和庄六都听见了。 庄成和庄六对视了一眼正准备上去，这时秦蓉出来了，她对着庄六道：“小六，大酱没了，你快去李记杂货铺买一些回来，一定得是李记杂货铺的，那儿的大酱味最正。” 庄六闻言马上接过了秦蓉递来的银钱往李记杂货铺跑。 这时，楼上又传来了“哐当”一声，秦蓉冷不丁的还被吓了一跳，她对着庄成问道：“这是怎么了？” 庄成于是长话短说，把方才发生的事都说了。 秦蓉越听越皱眉，“阿成，我上去。” 秦蓉进了雅间，此时林月正气恼地指着陈树柏骂，什么难听话都有，秦蓉听得直皱眉。 “我是宝蓉轩的东家，各位小娘子有什么事吗？树柏哥，你先下楼吧。”秦蓉上前替陈树柏解围。 陈树柏抿着唇摇了摇头，挡在了秦蓉面前，“没关系的，东家。不过被没教养的人骂几句，算不得什么大事。” 秦蓉对着陈树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陈树柏放心，陈树柏这才稍稍让开了一些。 林月瞧着陈树柏如此维护秦蓉，嘲讽地道：“哟，这么维护啊，怎么着，你们有私情啊？” 陈树柏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女子的名声如此重要，这泼妇竟然敢血口喷人！ 秦蓉冷笑道：“几位小娘子今日是来找事的是吗？我们无仇无怨，你们今日这是为了什么呢？” 汪清清指着秦蓉道：“什么我们来找事？你少血口喷人了，明明是你们做的菜有问题！是你们做的菜有问题，所以害瑜娘咳成这般样子！原本你们赔个不是就算了，偏生你们这掌柜好能耐啊，说话夹枪带棒的，就是没一句歉意！” 汪清清说完，林瑜又咳嗽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了，就是原本坐在一边只作壁上观的庄书瑶都忍不住瞧了过去。 秦蓉待林瑜咳完，刚想说话，林瑜倒是先期期艾艾地开口了，“对不住了，小娘子，都是我这身子骨弱，一点都不争气，她们都是因为担心我，你莫要怪她们如此口不择言。虽然这干香麻辣烤鱼的确是辣了一些，但是是我身子骨不争气，哎……” 林瑜这番话一说完，又咳嗽了几声，汪清清立马心疼的扶住了林瑜，“你就是心善，人善被人欺啊，瑜娘，你如此善良，日后嫁人了可如何是好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 肉沫蒸蛋（四） 秦蓉觉得有些莫名，她直觉这几位小娘子是来找事的，可是这几人瞧着又像是没有什么配合的，她顿了顿道：“不知道各位小娘子们到底想要如何？菜是你们自己点的，若是我的伙计没问你们能不能吃辣那便罢了，问也是问了的，这会子菜上来了，若是你们吃不了，便退了就是。 只不过……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的菜有问题，这可是造谣污蔑，反坐罪可是要打板子的，几位小娘子身娇肉贵的，做好了准备了吗？” 秦蓉这句话一说完，汪清清立时白了脸，林月更是恨恨地骂道：“谁造谣污蔑你了！” 秦蓉问道：“那我问你们，点菜时小二哥可有同你们说明？” 林月撇了撇嘴道：“说是说了。” 秦蓉又问道：“那我再问你们，这干香麻辣烤鱼你们尝过不曾？” “自然是没尝过，你没长眼睛吗？我们可是一筷子都没动过。”汪清清不悦地道。 秦蓉这时冷笑了一声道：“那既然你们都没尝过，凭何说我的菜有问题？这不是造谣是什么呢？小娘子们听我说一句，我这宝蓉轩既然能得了丽妃娘娘的赏，自然不是那没名没姓，你们想如何欺辱便如何欺辱的。 今日这一出，你们家中长辈可知情？” 林月有些被秦蓉的气势震住了，她虽然平日里在家中跋扈惯了，那也只是在家中，在外头她是不敢的。 汪清清这时也有些词穷，一脸恼怒，但是又觉得自己的确是不占理，方才自己是为何要出头来着？哦对……是因为林瑜啊。 这时林瑜又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汪清清立时又觉得秦蓉实在是可恶，她理直气壮地道：“就算你的菜没问题，但是明知道我们瑜娘如此柔弱，身体如此不好，你们也该仔细些才是。更何况，瑜娘还一直为你们说话，你却态度如此刻薄，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娘子。 我还当丽妃娘娘夸赞的小娘子有如何稀奇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比我们瑜娘可要差远了！” 汪清清话音刚落，秦蓉似是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宝蓉轩的东家是一位未成亲的小娘子这件事应当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可是这几位小娘子一进来，却仿佛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原来……是冲着她来的。 但是为何呢？ 秦蓉并不认识她们。 不过秦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嘴上可一点都不饶人，“真是笑话，若是身体如此不是何必要出来吃饭，还是酒楼这般人多的地方，若是磕了碰了该不会也要赖上我们吧？要别人时时关注着，怎么了？就你们这位病西施是人，旁人都不是人？” 陈树柏可是第一次瞧秦蓉如此犀利，真真是气势逼人，看来他还是小看了秦蓉。 林月此时虽然也很生气，但是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生气，因着林瑜的病，自小她就什么都要退让，想要的首饰，想吃的美食，想得到的夸赞，只要林瑜一咳嗽，她就得让着林瑜。 她娘是个十分疼爱闺女的温柔的女子，原本也算是一视同仁的，可是自她记事起，只要遇上林瑜，她娘就会变得没有原则。只要她同林瑜吵了架，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只要林瑜一咳嗽，亦或是一说话，那便只会是她的错。 退让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退让了第二次就有无数次。 她从来都说不过林瑜，可是今日，秦蓉的这番话，却竟然叫她觉得有些痛快，是啊，若真是身子那么不好，那便别跟着出来，要来宝蓉轩也是她提的，可是在她们为她出头的时候，她又拼命地做好人。 林月真是最讨厌林瑜这副虚伪的脸孔，可是……奈何她记吃不记打。 她曾经因为林瑜砸过家中的桌子，甚至还气到离家出走，可是看到林瑜一副病弱的样子，她又次次都会出头，果然……她最讨厌林瑜了！ 林月这丫头竟然还没有为她出头，林瑜微微皱眉，开始觉得秦蓉有些不好对付，她微微侧过脸，瞧了瞧汪清清的神色，却见汪清清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瑜垂眸，又咳嗽了几声，起身同秦蓉行了个礼，“秦小娘子，对不住了，是我失礼了。我自小身子不好，日日都被关在家中，我十分羡慕妹妹身体康健，可是肆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也羡慕清清，她温柔善良，待我十分周全。她并非是不懂礼数之人，只是关心则乱，她就是因为太关心我，所以才会说了这样的话，秦小娘子，你莫要生气，我替清清和妹妹替你赔不是了。咳咳咳咳……” 说完了这番话，林瑜又是一阵咳嗽，秦蓉再往林月瞧去，果然，林月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不自然的愧色，至于汪清清，又是感动，又是义愤填膺。 少说了一个人，林瑜并没有提到庄书瑶，秦蓉于是又扫了庄书瑶一眼，却只见庄书瑶坐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瑜。 林瑜真是好本事，知道谁好拿捏便就抓住了重点拿捏谁，知道谁不好拿捏，她便索性提都不提。 秦蓉笑了笑道：“你少说了一位，你们来的可是四位小娘子。” 秦蓉说这话的时候头微微侧着，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向林瑜，嘴角还微微的勾起，就是这副样子，却叫林瑜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林瑜还是年纪小，面色微微一滞，流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书瑶自然是个好的，只是书瑶向来性子冷，我便没有提她。”林瑜道。 秦蓉眼神闪了闪，微微一笑，“这位小娘子说完了吧，那便请了。” 林瑜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这么说了，秦蓉竟然还是油盐不进，她敛去了神色故作有些脱力，汪清清瞧见了忙一把扶住了林瑜，她气愤地道：“瑜娘，算了，咱们可别在吃了，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日后我们在姐妹间宣传宣传，看谁还愿意来宝蓉轩吃饭。” 林瑜闻言，忙道了一句：“清清不可，是我的不是，身子不好，是我没福气，吃不了宝蓉轩的吃食，是我的不是，你莫要怪旁人。” 第二百一十九章 肉沫蒸蛋（五） “这位小娘子说得有理，自是你的不是，若是你身体康健，也就不至于没有这口福，这便不送了，不过你们若是想去外头诋毁生事，倒是也不要紧，不过要生事可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生事的本事，嗯？”秦蓉面带嘲讽，话中带刺，叫林瑜听得面色白了又白！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人，林瑜敛去了神色，也不想装了，她对着其他几人道：“我们走吧。” 庄书瑶闻言，立时起了身，离开时留下了一小个银锞子，她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道：“对不住了。” 待林瑜一行人离开，陈树柏道：“东家今日怎么这般……直接？” 秦蓉摆了摆手道：“那个叫林瑜的，说的话听得叫人火大，我没憋住火呢！” 陈树柏失笑，他还以为是什么缘由呢，是了，东家还是个小娘子呢，直接些更好。 秦蓉并不是一个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只不过这几位小娘子想来应是没什么硬得她碰不得的背景，否则那位叫林瑜的小娘子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想卖惨以退为进。 若是真是了不得的人，根本不会被秦蓉的几句话就唬得面色发白，不过这几位的确是冲着她来的，最起码那位林瑜是冲着她来的。 有些蹊跷，秦蓉摸着下巴有些想不通。 “东家，东家，下面来了好几桌客人！”庄五见秦蓉迟迟未下楼，忙上了楼来喊。 秦蓉这时才回过了神来，“来了来了！” …… 傍晚，梨花镇下了一场暴雨，直到晚市开始，暴雨还持续下着，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打在了房顶上，响动还怪吓人的。 这样子，今天晚市的客人肯定要少上许多了，但是今日的食材是按往日的晚市的食材用量备的，秦蓉清点了一番食材后，决定拿出一部分不易保存的食材用作大家的暮食。 “外面好大的雨啊，还好宝蓉轩开着门呢！”刘娘子掸了掸衣衫，擦了擦额头的雨水进了宝蓉轩。 因着没什么客人，陈树柏正趁着清闲，盘点着手头的账本，他瞧见刘娘子来了，忙道：“刘娘子快坐，我去倒碗姜茶给你。” 刘娘子奇道：“怎得还有现成的姜茶？” 陈树柏笑着道：“梨花镇的夏季暴雨多，每到这个季节，东家都会备上一些姜茶，就是怕会有过路人淋了雨着了凉。” 陈树柏说完，去炭炉上拎起了长嘴壶倒了一碗姜茶。 刘娘子捧着姜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只一口，那暖意便直达心头，她笑着道：“阿蓉，最是体贴。” 秦蓉进来时瞧见了刘娘子，笑着道：“这么大雨，刘姨怎么过来了？” 刘娘子有些腼腆地笑了一笑，“我想念你的吃食了，所以过来用暮食。” 秦蓉瞧着刘娘子这般模样，满脸写着不信，刘娘子日日都来宝蓉轩，不吃腻都算好的了，怎么还想念上了…… 秦蓉笑嘻嘻地走到了刘娘子的身边坐下，她单手支着下巴问道：“刘姨，周叔呢？” 刘娘子被秦蓉说得有些脸红，她推了推秦蓉道：“做什么怪模怪样地问我你周叔在哪里，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在哪，去做了什么。” 秦蓉有些忍俊不禁，刘娘子真是一个很纯粹的人，这般年纪了看起来也还是有些小儿女地情态，“刘姨，你今日要吃什么？” “前两日我同你周叔一块来吃的肉沫蒸蛋今日有吗？”刘娘子才话音刚落，对上了秦蓉那双盛满笑意的双眸，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刘娘子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对着秦蓉认真地说道：“阿蓉，我……打算同你周叔……成亲。” 秦蓉闻言立时瞪圆了双眼，“这么忽然吗？” 刘娘子是个很爽快的人，既然已经想好了，便也都同秦蓉说了，“也不是，我做仵作多年，能遇上愿意同我日日吃饭还让我觉得轻松自在的人，只有他。我们两个少时相识，中年时相逢。 这一生，我同他已然错过了许多好春光，前两日他同我说打算在梨花镇留下来长住，问我愿意不愿意一道。 我想了一夜，数年过去，我仍然能想起当时那碗银鱼羹的味道，就算我同他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我想我也愿意日日同他一起吃饭。阿蓉，从前，我未曾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若说是爱，就更谈不上，我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爱又是什么呢？ 世人话，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这样的男女之情，但我知道，我想同他一起日日吃饭。 若是每天都能同他一起吃饭，我就会觉得高兴。 所以，阿蓉，我要成亲了，同周术海。” 秦蓉静静地看着刘娘子，看着她露出女儿般的情态，看着她喜悦地谈论着她未来的日子，秦蓉想，这或许就是最动人的情话。 “周叔呢，今日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他去府城了，要过两日再回来，搬东西去了。”刘娘子道。 “那我去给你做肉沫蒸蛋。” “再给我一碟脆青笋，再多要些饭。” “好！”秦蓉稳稳应下。 所谓肉沫蒸蛋，就是把肉沫炒散，加酱油、糖、盐翻炒，再加水淀粉煮至沸腾，再把煮好的肉沫倒进蒸好的蛋羹中。 鸡蛋嫩滑，肉沫咸香，十分下饭。 秦蓉端着肉沫蒸蛋、脆青笋和一小碟子拍黄瓜摆在了刘娘子的面前，“刘姨，吃饭。” 庄六很会来事，秦蓉的菜一端出来，他便打好了饭。 刘娘子拿着勺子舀了一大勺肉沫蒸蛋撒在了米饭上，接着又撒了两勺，她乐呵呵地道：“这样拌着才好吃！” “嗯！”秦蓉见刘娘子吃得香，赶紧把多余的菜都端了出来，没有外人，又没有什么别的事，宝蓉轩的大伙围在一块一起用起了暮食。 饭菜很简单，同刘娘子一样，但是宝蓉轩的伙计难得有这样清闲的一日能坐下来一道吃饭，大家伙都很是愉快。 外头雷声轰隆，雨声哗啦，宝蓉轩里头灯火通明，笑声四起。 莫要辜负好时光。 第二百二十章 鸡蛋麻糍 今日宝蓉轩发生的事，秦蓉还是留了心眼，第二日，顾笙带着阿沐一道过来用暮食时，秦蓉还是同顾笙提起了此事。 “是林瑜和林月没错吧？”顾笙问道。 秦蓉点点头，“是听她们的同伴说起了这个名字，实在是奇怪，她们应是冲着我来的，可是到底是为何我却不知道。” 其实秦蓉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同顾笙说，顾笙到底是男子，若真要查恐有些不便，但是她同素素和岑娘子都打听过了，不知道这几位小娘子家里的具体背景，她们就算消息灵光些，也是没个头绪。 顾笙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交给我。” 秦蓉又多说了一句，“顾大哥，只需要打听出是哪家的小娘子即可，你是男子，到底不便些。” 顾笙微微勾了勾唇，眼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好。” …… 宝蓉轩快打烊时，周术海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赶了来，梨花镇已经连着下了几日暴雨了，今儿也一样，周术海和他的随从进门前先脱了蓑衣，免得把宝蓉轩的大堂打湿了。 此时陈树柏几个都已经在收桌子了，这会他们瞧见周术海来了，忙上前道：“周叔，这么晚。” 周术海乐呵呵地道：“要归家了，总是归心似箭嘛！” “周叔，今儿要吃什么？这两日梨花镇暴雨，客人有些少，食材备得不是特别多。”陈树柏笑着问道。 周术海想了想道：“便有什么上什么吧，我们这会也是刚到梨花镇。” “好。”陈树柏应下了。 跟着周术海有位随从叫王小八，年岁还小，正是嘴馋的年纪，他看着木牌上的鸡蛋麻糍笑嘻嘻地问道：“老爷，我想吃鸡蛋麻糍。” 王小八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位叫尤大的汉子拍了一下，“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嘴馋，老爷都不挑，你还挑上了！” 王小八乐摸着肚子有些委屈地说道：“尤叔，我这不是饿了嘛……老爷说了，我年纪小，饿了就要说！” 尤大还要再说，周术海笑着拦了拦，“都是孩子呢，你别说他了。” “树柏，还有鸡蛋麻糍吗？”周术海扬声问道。 陈树柏点头，“有。” “那给我们来一些。” “好！” 鸡蛋麻糍是用糯米粉做的，糯米粉加盐，加些温水揉成面团。秦蓉取了一个小碗，在小碗中打入鸡蛋，切了几段葱花撒进了打散的鸡蛋液中。 秦蓉在锅中舀了一勺猪油，待高温把雪白的猪油化开后，再把揉好的糯米团放进锅中，压扁后，煎至两面都金黄，接着放到一边备用。 秦蓉在锅中倒入蛋液，快速摊开后，在凝固的蛋液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肉松。说起这肉松，因为要经过好几道捶打的工序，还是顾笙来吃饭时，闲下来帮着做成的。 接着，秦蓉又在肉松上放上了方才煎好的糯米面饼，刷上一层自制的甜辣酱，待蛋液又凝固一些便用筷子夹出，摆在了一边。 再把剩下的蛋液倒入锅中，摊开，待蛋液凝固，秦蓉把蛋皮扣在了方才煎好的糯米面饼上，完整扣好后，秦蓉用刀把鸡蛋麻糍切成了几份，摆盘。 陈树柏端上鸡蛋麻糍的时候，方才还念叨着王小八嘴馋的尤大立时闭了嘴，他偷偷瞄了一眼盘中的鸡蛋麻糍，在瞧见鸡蛋麻糍够吃时，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方才没把话说绝，否则就错过了那么香的鸡蛋麻糍了。 这鸡蛋麻糍光是摆盘就够叫人垂涎欲滴的，嫩黄色的蛋皮均匀地包裹着散发着焦香味的麻糍，嫩绿色的葱花点缀其间，只叫人觉得眼前一亮。 周术海平日里就十分疼爱王小八，王小八很小的时候就被爹娘遗弃了，是尤大捡回家的。尤大也是在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就跟着周术海了，都同周术海一样没有成亲。 几个大男人哪里会养孩子，一开始养的乱七八糟的，就连衣裳都能给王小八穿得一塌糊涂。 原本周术海觉得自己和兄弟们都是男子，也没个落脚地，不是上山就是出海的，也没打算在一个地方长住，请个婆子多少有些不便，有了王小八后，实在是照顾得不行，这才找了个婆子来照顾王小八。 所以，这几人虽然要叨叨王小八，可是那疼爱是一点都掺不了假。 “小八，你先吃！”周术海把鸡蛋麻糍往王小八的面前一推。 王小八笑嘻嘻地伸手去拿鸡蛋麻糍，又被尤大打了一下手，“没大没小，日后老爷成亲了，你也这般吗？” 王小八被这话说动了，要拿鸡蛋麻糍的手顿了一顿，“老爷，你先吃。” 周术海皱着眉道：“尤大，你这是做什么，玉瑶不是那等人，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们是我的随从，也是我的兄弟，玉瑶是我未来的妻子，也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尊重她，希望你们也要尊重她，莫要看轻她。 这样的话，日后不要说了。” 尤大见周术海恼了，忙道：“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都没一道相处过，这不是担心日后相处不好，小八随意惯了，这不是先给他做做规矩嘛……” 周术海看着他道：“到时我会直接买两个宅子，两个宅子挨着，中间开道小门，我们住我们的，你们住你们的。我不愿意委屈玉瑶迁就你们，也不愿意你们拘束了，这样最好，心在一处，住便不住一处了。” 尤大闻言便不说话了，“老爷说得也对。” 王小八左看看右瞧瞧，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了。 周术海亲自拿了一块鸡蛋麻糍递给了王小八，他慈爱地道：“小八，吃吧！” 王小八接过了鸡蛋麻糍，想了想对着周术海和尤大认真地道：“夫人也是很好的人。” 周术海笑了，他敲了敲王小八的脑袋道：“快吃吧。” 王小八点点头，张嘴咬下了一口鸡蛋麻糍，一瞬间满嘴都是蛋香味，好吃，太好吃了！ 秦蓉在一边瞧着，心里倒是有些感触，这世上总有拎的清的男人，刘娘子没嫁错人，饭搭子果然还是靠谱。 第二百二十一章 虾仁滑蛋（一） 虽然周术海同刘娘子早就有了默契，但是周术海并不愿意委屈了刘娘子，三媒六聘这些礼，周术海是都要替刘娘子打算好的。 刘娘子见周术海如此认真，便觉得自己也不好就做甩手掌柜，她在梨花镇也没什么要好的姐妹，她更不是什么闺阁女子，没有闺阁好友。 刘娘子有心同秦蓉商量，只是……又觉得秦蓉还是个小娘子，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心中揣着事，到底是影响了刘娘子的食欲，她现在吃饭都没那么香了。 这一日，银霜来了宝蓉轩送小龙虾和干花，正好是用午食的时候，秦蓉断没有不留饭的道理，于是她笑着道：“银霜，留下来吃午食吧。” 银霜其实也很爱吃秦蓉做的吃食，说起来她决定自己立起来，也是因为瞧见了秦蓉，瞧见了女子靠自己的另一种活法。 “好，阿蓉。对了，阿蓉，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银霜的双眸湿漉漉地看着秦蓉，让秦蓉觉得像一只小猫在瞧着自己。 银霜的这副样子，像极了似在说，“我可厉害，你快夸夸我。” 秦蓉很给面子地问道：“是什么样的好消息？” “这一批小龙虾的虾苗也都活了，阿蓉，日后宝蓉轩的小龙虾可是不用愁了！”银霜一把抓住了秦蓉的胳膊，笑着说道。 秦蓉其实已经猜到了，不过她还是假装惊喜地道：“真的吗，银霜，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银霜这时又有些难为情地道：“这么点小事叫你见笑了，家中除了阿弟我没人可说，但是我真的很开心，所以就同你多说了几句。” 秦蓉抓住了银霜的手道：“这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银霜，你仔细想想，你是真的很厉害。首先你要有胆魄去养小龙虾，不怕小龙虾没养成亏了银钱，又赔了精力；其次你要花费很多的心思去养这些小龙虾苗，实在是吃苦耐劳；最后你心志坚定，纵使旁人说了不好听的话，你也始终要什么便做什么。 银霜，你立起来了，是真的厉害，我也是真心的替你高兴。” 银霜从未得到过如此大的肯定，这会子她听秦蓉如此夸赞她，简直都被夸懵了。 “从小到大，无人如此夸我，阿蓉，多谢你。”银霜认真地同秦蓉道谢，不说利益关系，便是在旁的事上，秦蓉也帮了她许多。 秦蓉笑着轻轻弹了弹银霜的额头，“你有心了，快坐一会儿，我进去做吃食。” “好。” 秦蓉今日要做的是一道虾仁滑蛋，广东的口味。 虾是庄五一大早去码头挑选的，这会儿已经开背、剥壳、去了虾线。冲洗干净后，秦蓉在虾仁里加了一勺料酒和一小勺盐，拌匀后腌制一会儿。 腌制虾仁的功夫，秦蓉快手快脚地指导庄好炒了一盘翡翠山药，庄好和庄五现在的基本功练的还算凑合，两人平日里瞧着她一个人做菜十分辛苦，恨不能立时就学会做所有的菜，所以每日里都是下苦工去练习的。 听庄成说，庄好和庄五平日里那些工钱，除了要上交给公中的，基本上都拿去买了食材回家练习来着。 虾仁腌制好后，秦蓉在热锅中倒了油，油热后把一整盘的虾仁倒入了锅中，“滋啦”一声响起，虾的鲜味就有些飘了出来。 翻炒至虾仁微微变色，秦蓉把虾仁和油一道捞出，晾凉。 取小碗，加入一勺淀粉和两勺水，快手搅拌。接着秦蓉把捞出的虾仁和底油、水淀粉一同倒入打散的蛋液中，拌匀后直接倒入放了油的锅中。 又是清脆的“滋啦”一声，蛋液边缘成型，秦蓉快速翻炒了几息，虾仁滑蛋便出锅了。摆盘后，秦蓉又在虾仁滑蛋上，撒了几粒葱花，颜色瞧着很是鲜嫩。 因着还有旁的客人点的菜，秦蓉没法马上出去闲聊，庄成传了菜后，特意瞧了瞧银霜的表情。 东家可是说了，客人的反馈要记牢。 银霜没吃过虾仁滑蛋，她也是第一次见虾仁还能同鸡蛋一道炒的。她夹起一块虾仁滑蛋送了口中，鸡蛋蓬松柔软，虾仁嫩弹爽滑。鸡蛋的香，配上虾仁的鲜，简直是绝了。 银霜只觉得舌尖都被这股子松软包围了，就好似置身在云端。 太好吃了！ 银霜忍不住闭上了眼，仔细回味了一番。 银霜实在是一位很合格的食客，直叫坐在一旁的李四以及另一边的刘娘子都看馋了。 李四吞了吞口水道：“小娘子，你那是什么菜，真有那么好吃吗？瞧着有些像你们小娘子吃的，若是好吃，我要带我娘子来尝尝。” 银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四是在问她。 “好吃，真的好好吃，你娘子一定会钟意的。”银霜道。 李四闻言，立马又阔绰地要了好几份，他家中不仅有娘子还有一直跟着他的兄弟们呢，总要多买几份才好。 刘娘子原本是真的有些食不知味，这会子已经被银霜的那副好吃的样子勾起了食欲，随即也点了一份虾仁滑蛋。 银霜用完午食便离开了，李四和刘娘子却是吃到盘子都空了，也未挪一挪位置。 原来刘娘子同李四都在等着秦蓉呢，好不容易午市打了烊，秦蓉摘下了腹围打算到大堂休息一会儿，一只脚才踏进大堂，李四和刘娘子便齐齐出声了。 “秦小娘子。” “阿蓉。” 刘娘子这才发现，原来李四也是在等秦蓉，边挥了挥手示意李四先说。李四也不谦让，笑呵呵地道：“秦小娘子啊，你可得救救我！” 李四今儿又是穿着一件淡绯色的衣衫，他如此彪悍，身材又魁梧，总觉得和这身衣裳有些格格不入。 “二爷莫急，你说说，是遇上了何事？” 李四一脸苦恼地道：“秦小娘子，你不是知道我成亲了吗？我要办一个家宴，请一些关系亲近一些的客人，尤其是我岳丈和岳母也要过来。我岳丈和岳母最是麻烦，但是就好一口吃的，秦小娘子，劳你去我家做一日席面，可好？” 第二百二十二章 虾仁滑蛋（二） 做席面……宝蓉轩现在可是一日都离不了秦蓉，只是李四的眼神也太过殷切了，秦蓉想了想又问道：“二爷，不知道是哪一日去你那儿做席面？” 李四道：“下个月初八，你看可行？” 李四心里可忐忑了，宝蓉轩生意好他知道，所以他打定了主意，若是这一次秦蓉答应了去家中做席面，那他可得多出一点银钱才是。 秦蓉算了算日子，若是定下月初八，那正好可以定一日酒楼休息。 “行，二爷，我应下了。不过其他厨娘您得找好，我只做几道主菜。”秦蓉道。 “这是自然。”李四见秦蓉应下了这件事，心里十分地高兴，面上也是一片喜色。 由于李四觉得自己要给娘子在娘家长脸了，心里更是激动，“秦小娘子你放心，以后宝蓉轩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那不方便处理的事，你尽管来找我！” “那就多谢二爷了。” 李四离开后，秦蓉把刘娘子带到了她房里，她最近闲时有些爱上了喝茶，所以这会她拿起茶盏替刘娘子倒了一杯茶，“刘姨，这会子没外人了，有事你同我说就是。” 刘娘子有些犹豫，“阿蓉，我……想问问你，可是又觉得你没有经验，不知道你可有认识的娘子，我有些……事想问。” 秦蓉显然是误会了，她还以为是那等子事，于是有些迟疑地道：“刘姨……那……那事不是书上有写吗？” 刘娘子愣了一愣，当意识到秦蓉说的是何事时，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就是连脖子也红了，她连忙摆手道：“阿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还未出阁呢，我怎么会问你这种事！” 秦蓉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连忙道：“哦哦哦，嗯，那……那是哪方面？” 这也不怪秦蓉误会，刘娘子如此害羞，又说秦蓉没有经验，她当然想当然就以为是夫妻之间的事了…… 场面有些尴尬…… 刘娘子道：“我同你周叔不是要成亲了吗？你周叔虽然说一切都由他来准备，但是我想也没有全叫他准备的道理。我是我的，他是的他的，我愿意同他日日吃饭，日夜相伴，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同他便是所有的事都绑在一起了。 我还是我，我喜欢验尸，那我便就还是仵作，若是所有的事都靠他，我怕有一日吵架，我的腰板直不起来。” 刘娘子或许说得不算很清楚，但是秦蓉已经听明白了刘娘子的意思，没想到在古代已经有这样的独立的女性意识了，这些意识的产生，并不完全是因为遭遇了苦难，而是源自于个体的本身。 “所以，刘姨是想要找个有经验的人问问需要准备些什么？”秦蓉问道。 刘娘子点头，“我的银钱虽然不多，但还是要准备的，而且你周叔待我也很好，投我以木桃，我愿报之以琼瑶。” 秦蓉想了想，还真想到这么一个人，“刘姨，咱们可以问岑姐姐，岑姐姐成过亲，知道成亲需要准备哪些嫁妆，现在她一个过，对于男女之事想来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不如就问她吧。 明日暮食，我请她过来一趟，用完了暮食便来我这里闲谈可好？正好，顾大哥送了我些南边来的岩茶，我还特意同廖娘子请教了一番，明日我泡岩茶给你们喝。” “好！” …… 第二日，闲汉去岑娘子的茶肆送茶果时，顺便给岑娘子带了口信，茶肆打烊后，岑娘子同青霜说了一声，便往宝蓉轩去了。 岑娘子同刘娘子也是识得的，只是没那么亲近。 秦蓉忙完宝蓉轩的事，便把岑娘子和刘娘子都请到了雅间。最小的雅间，秦蓉空了出来，只是方才客人多，有些吵闹，秦蓉便没请她们上楼。 秦蓉替岑娘子和刘娘子倒好了茶，接着便替刘娘子起了话头。 岑娘子只听闲汉说了秦蓉这边有点事寻她，却不知道所为的到底是何事，这会子听了秦蓉说的，这才明白了是什么事。 岑娘子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刘娘子……若不介意我便唤你一声刘姐姐？” “那我便唤你一声妹妹了。”刘娘子笑着道。 只有秦蓉有些懵了，“我唤刘姨，岑姐姐唤姐姐，我唤岑姐姐又是姐姐，辈分乱了啊……” 岑娘子忍着笑道：“有什么关系，不过一声称呼，白占些便宜。” 刘娘子微微抿唇笑着，她不擅长说笑，但是她很喜欢听秦蓉和岑娘子说笑。 “刘姐姐，你的想法是对的，嫁妆的确是要自己准备着，你手头有多少银钱，我帮你算一下，然后咱们按你手中的银钱，来置办一份差不多的嫁妆。”岑娘子笑着把话头转了回来。 刘娘子同秦蓉要了纸笔，把她有的东西都记录了一下，大概是有二百三十多两银子和几件首饰。 岑娘子点头，“这银钱办嫁妆不少了，只是不知道聘礼有多少？” 刘娘子道：“之前只听周大哥说了银钱，大概是准备了二百两金子。” 岑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周术海可是真富贵啊，光银钱就准备了二百两金子，那加上其他聘礼还不知道得有多少钱呢。 这么一看二百多两银子好像是有些不够看，不过周术海准备那么多银钱，想来也是有让刘娘子把这些金子都拿来置办成嫁妆的意思。 岑娘子和秦蓉都想到了这一层，没想到啊，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妥帖的男人。 “周老爷既然准备了那么许多银钱，想来也是有让你多置办一些嫁妆的意思，刘姐姐，那我便比着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范围给你写清单如何？剩下的银钱，咱们倒是再看，反正目前来说，这么置办嫁妆已经很体面了。” 刘娘子闻言颔首应道：“那多谢岑妹妹了。” “这有什么，阿蓉你来磨墨，咱们一道琢磨琢磨。”岑娘子道。 “好。”秦蓉笑吟吟地拿过砚台，磨起了墨。 第二百二十三章 菠萝咕噜肉（一） 这一商议便商议到了深夜，秦蓉瞧着夜已深便道：“夜如此深，不如我们就先到这儿吧。” 刘娘子瞧着沙漏，惊觉时间过得可真快，“周大哥来接我了，那我也先回去了，今日多谢你们了。岑妹妹，你同我一道吧，我们先送你。” “好。” …… 前一日睡得晚，第二日就有些没精神，秦蓉每日里的活并不轻省，这会子已经哈欠连天。庄好见秦蓉眼下一片青黑，关心地道：“东家，要不然你先去睡会儿，这些活我们已经干顺手了。” 秦蓉摇了摇头，“算了，待夜里早些睡吧。” 庄好和庄五的确是很努力，这些日子看的出来他们的进步，最基础最简单的菜式，庄好已经能上手做了，秦蓉放调料的时间庄好都盯着沙漏呢，她自己用炭笔记下了时间，多练了几次，便也能做的不错了。 虽然味道有些相差，但相差的已经不是很大了。 午市结束，顾笙过来了一趟，秦蓉瞧着顾笙是过了饭点再来的，心里也有些数顾笙应是查清楚了那几位小娘子的背景。 顾笙果然是为着那几位小娘子的背景来的，林瑜和林月是东街林家的小姐，东街的林家，说起来在梨花镇是有些底蕴的。林家并不是梨花镇本地的家族，他们是从府城迁过来的，皆因林家当时的家主有些眼光，看中了梨花镇的这个码头。 原本林家的家底在东街也不算排得上号，但是开海后，林家人跟着旁人出了一次海，那一次旁人赚得盆满钵满，林家跟着喝了一些汤。 林家的家主凭着这些挣来的银钱，又在梨花镇置办了不少产业，赚了银钱后又去府城置办了一些产业，这些产业里有首饰铺子也有酒楼、茶馆。 林瑜和林月是林家家主大儿子林忠和的女儿。林家家主一共生了两儿三女，三个女儿嫁的都不错，只是自嫁出去后，便甚少瞧见她们归家探亲，私底下也有人嚼舌根说那三个女儿看着嫁的不错，实则日子过得不好，所以林家的女儿们才会一直不回娘家。 小儿子林忠南是个混不吝，但是甚得林家主母的宠爱，他前两年成了亲，他娘子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这叫他在家中的宠爱更是多了。 汪清清……是汪家的大小姐，汪家族里也是出过秀才和举人的，她爹爹是秀才，她爷爷是举人，她的大伯在北地的一个县当县令。论钱财自然是比不过林家，可是论地位，到底是要比林家高出一些。 至于庄书瑶，她是林家的表亲，算是林瑜的表姐，现在正借住在林家。 顾笙怕秦蓉听着费劲，还特意在纸上画了一幅关系图。 “顾大哥，多谢你，我心里有数了。” 顾笙颔首就要离开，秦蓉叫住了顾笙道：“顾大哥，要不要留下吃些点心？” 顾笙淡淡一笑，“点心便不吃了，这几日我在查些事，有些走不开。” 有些走不开，却还是把她的事放心上了，打听得这么快又这么详细…… “那待你有时间，过来吃香辣小龙虾，你和阿沐都喜欢吃。”秦蓉邀道。 “好！”顾笙说完便匆匆离开了，秦蓉甚少见他如此着急的样子。 得了这些基本的消息，秦蓉抽空去了一趟春兰画舫，素素此时正在招厨娘呢，这会子瞧见了秦蓉，立时摆了笑脸道：“阿蓉，你等等我，我这边马上就好。” 待得素素忙完了，秦蓉这才同素素说了来意。 “林家我知道，林忠南是如兰画舫的常客，他长期包着一位花娘子，那位花娘子你也认识。”素素一边替秦蓉倒茶一边道。 “是哪一位？”如兰画舫同春兰画舫算是合作的关系，所以如兰画舫里的花娘子她也是识得几位的。 “是素琴。” 秦蓉倒抽一口凉气，竟然是素琴…… 素琴生得漂亮，一手好琴艺就是整个梨花镇，都没有几个比得过的，只是她性子冷淡，也有些古怪，她有三种客人不接：长得肥胖的老男人不接，只有钱没有脑子的不接，家中只有闺女的不接。 用素琴的话说，那长得肥胖的老男人，油头大耳的，丢进锅里炒山药，那都不用放油。至于有钱没脑子的，素琴觉得和人说话费劲，不乐意。而家中只有闺女的男子，素琴格外怜惜那人家中的女眷，所以不愿意助纣为虐。 秦蓉第一次听素琴不接客人的条件时，其实还有些惊讶，她惊讶的点在于……到底是谁在挑谁…… “素琴姑娘这性子竟然也愿意长期被包着……” 素素笑着道：“你觉得稀罕对吧？其实一开始我也很稀罕，素琴那性子真是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我们帮着转圜，她都不知道会吃多少亏。不过她却不是个傻的，后来她也知道挑选一些看得上眼，又有些本事的人当靠山，否则以她的性子，真是有些麻烦。” “林忠南很有本事背景？”秦蓉又问道。 难道林家还有顾笙没查出来的背景吗？那便会有些麻烦。 素素笑道：“倒也不是，只是那林忠南次次来画舫，却是什么都不做的，甚至不要素琴陪酒，就只是找个地方睡觉吃饭罢了。” “这倒是奇怪了，吃饭睡觉何必花这么多银钱……” “具体的我便不知道了，只是他给银钱大方，人也生得还可以，甚至还不用伺候，所以素琴很是乐意陪他一道，不过这事外面人是不知道的。”素素道。 这也就是不让秦蓉往外说的意思，秦蓉立时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去乱说。 “阿蓉，这几人我记下了，有了背景我这边便好查，有了消息我去宝蓉轩寻你。”素素道。 “那便多谢你。” …… 要不说冤家路窄呢，秦蓉从画舫下来时，被林瑜、林月、汪清清瞧了个正着，今日庄书瑶倒是不在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菠萝咕噜肉（二） 林瑜眼尖自是瞧见了秦蓉，她没想到秦蓉这样的女子竟然还会进画舫，还同画舫的花娘子有说有笑的…… 秦蓉不愿意搭理她们，但是她心里也知道，既然遇上了，怕是就是要出幺蛾子的。 林瑜忽然摆出了一副心疼的样子，汪清清自然是扶住了林瑜，“怎么了，瑜娘，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瑜指了指秦蓉道：“没想到这秦小娘子原来是个有难处的……那日我们实在是有些过了，不若我们去同秦小娘子赔个不是吧……” 汪清清原本也没瞧见秦蓉，林瑜那么一指，她顺着林瑜指着的方向瞧去，这才看到了秦蓉，她皱着眉对林瑜语重心长地道：“瑜娘，你就是心善，只是她自个儿不自尊不自爱的，又关旁人什么事？那日，你非要去宝蓉轩吃饭我就不同意，结果那秦蓉果然是是个刁钻的，一点都不善良，和这样的人，没必要说太多。” 汪清清可不愿意给秦蓉赔不是。 林月嫌弃这两人墨迹，在一旁催促道：“林瑜，别墨迹了，我们买了首饰还得早点回去呢，要不然娘又该说我了！” 林瑜这时有些委屈地看向了林月道：“阿月，我知道你觉得我身子不好拖累了你，你要去就先去吧，我不碍事的。” 林月抓抓头，一下子火气又上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汪清清见林月张牙舞爪的样子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了林月，“瑜娘就是善良了一些，她要赔不是，我们便陪着去赔个不是就算了，你这样嫌弃你姐姐，像什么样子？” 原本汪清清是不愿意同林瑜去赔不是的，可是被林瑜这么一说，她又觉得林瑜身子不好，平日里在家里定是也受了林月欺凌，这才感同身受觉得自己那日做得不够好。 林月被汪清清这么一曲解，更气了，她推了一把林瑜道：“我就是嫌弃怎么了！”说着林月直接气冲冲地离开了。 林瑜被推了一个踉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汪清清道：“阿月被惯坏了，你莫要怪她。是我的身子不好，被嫌弃也是有道理的。” 汪清清瞧着林瑜强颜欢笑的样子，气愤得不行了，“瑜娘，你不可如此软弱！” 秦蓉瞧着三人明显是吵掰了，赶紧往前走，没想到林瑜装着哭呢，还能瞧见她并且叫住了她。 “秦小娘子……” 秦蓉叹了口气，暗道一句倒霉，她转过身去问道：“有什么事吗？” 秦蓉不耐的表情有些明显，汪清清瞧着就有些为林瑜抱不平，“你怎么这般不耐，瑜娘心善要同你赔不是，可你看看你是什么态度。” 林瑜在一旁瞧着，原是没动作的，只是当秦蓉一看过来，林瑜便捉住了汪清清的胳膊道：“清清，是我要赔不是的，咱们客气些。” 汪清清闻言皱着眉别过了头去，她实在是气林瑜对着一个这样的小娘子如此客气又卑微。 林瑜深吸了口气，红着眼道：“秦小娘子，我是为着姐妹们的实力同你赔个不是，望你莫要怪我的姐妹们，你开着酒楼，却还出入画舫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想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你不嫌弃，倒是可以同我说说。 我自小身子不好，相熟的姐妹也不多，若是秦小娘子不介意，也可以做我的姐妹呢。” 汪清清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瑜，正要生气，却瞧见林瑜又是一阵咳嗽。汪清清见状只好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言。 秦蓉的火又上来了，老天爷到底是谁教林瑜这么说话的…… 秦蓉淡淡地道：“是要同我赔不是是吧，是不是赔过不是就可以了？” “自然是如此。”林瑜点头应道，一脸认真。 秦蓉点点头退开了一步道：“那你赔不是吧，赔完不是我还得回宝蓉轩。” 汪清清闻言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秦蓉，秦蓉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地让林瑜给她赔不是？好歹也要客气一下吧。 林瑜也没想到秦蓉竟然这么直接，她直接忽略了她的重点，然后就让她赔不是，谁乐意在大街上同人赔不是啊，她的重点不是这个啊…… 林瑜愣在了那，秦蓉凉凉地道：“林瑜姑娘实在是有些口是心非，一会嚷着要赔不是，不让我走，那我让你赔不是，你倒是又不愿意了。林瑜姑娘如此好看，纯良的像一只小白兔，只是这内里是黑心还是红心，倒叫我不好琢磨了。” 秦蓉这番话已经明着在骂林瑜是黑心人了，林瑜瞬间歇了心思，神色也冷冽了不少，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冷冰冰的，许久她冷笑了一声：“秦小娘子好没意思，旁人说你温柔善良，为何却待我这般刻薄？” 秦蓉见林瑜不装了，反而没那么火大了，“不装了？这儿可并非只有你我，不怕你的姐妹误会了你，以为你本就是个尖酸刻薄的小娘子，却要示弱卖惨装柔弱呢……” 林瑜方才被秦蓉激得有些上头，不管不顾就冷了脸色，这会瞧着汪清清有些吃惊的神色，她忙缓和了脸色柔声道：“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呢，秦小娘子几次挤兑我，刻薄地待我，我就算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吧。” 秦蓉抿唇笑了，“对，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姑娘针对我，又是为何？” 林瑜没想到秦蓉竟然如此聪慧，只是见了那么一面，便已经意识到她在针对她了。她低下头敛了神色，接着咳嗽了几声后道：“秦小娘子很会以己度人。” “哦？那这话也送给你。” 林瑜没占着便宜，眼看着也占不着什么便宜，便挽住了汪清清的胳膊道：“清清，我们走吧。” “好。” 第二百二十五章 菠萝咕噜肉（三） 秦蓉此时只觉得心情甚好，晚市结束后，秦蓉取了银子想上街一趟，只是今日不知道怎的，外头忽然下起了斜风雨。 斜风雨最是恼人，便是有伞也遮挡不住什么，于是便打算明日再出门。 刘娘子要成亲了，她自然也是要准备添妆的，不仅要准备添妆，这添妆还得似模似样一些，也好叫周术海和旁人知道，刘娘子也不是那等子没家的人，既相识了，她也会替她准备添妆礼，也会在她被怠慢时为她出头。 周术海要在梨花镇定居的消息一传开来，全梨花镇的媒婆都蠢蠢欲动，周术海是个有钱的老爷，还在宫中当过侍卫，这样的男人还没儿没女没成过亲，这怎么不是一个香饽饽呢。 上到四十岁的寡妇，下到十八的小娘子，媒婆们巴不得周术海瞧上的是自己介绍的人。 谁知道就在媒婆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时，她们却听说周术海正在准备聘礼，要去求亲。 媒婆们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打听起周术海要同谁去求亲，当媒婆们得知这人是刘娘子时，大家都炸开了锅。 那可是一个仵作啊，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仵作啊，这……周术海图的什么啊？ 就这么着，刘娘子平时声名不显，这几日却日日有人去偷瞧她。 接着，流言四起，有传刘娘子救了周术海全家的，也有传刘娘子瞧着是一个仵作，其实背后身份可高呢，也有传刘娘子捏住了周术海的把柄的，总之没一句好听的。 刘娘子倒是也没多想，倒是周术海急了，就差打上媒婆家去了。 周术海骂骂咧咧的，刘娘子却是一心扑在给自己置办嫁妆上，原来成亲那么烦，早知道这么烦，她还真不想成亲了。 …… 过了两日，素素托人传了信来，说是秦蓉让她打听的事，有消息了。但是秦蓉实在是有些忙，直过了两日她才有空去春兰画舫。 素素也是正赶上忙的时候了，终于见着秦蓉了，她又一时不得空，于是便同秦蓉约好了去宝蓉轩用暮食。 素素颇爱酸甜口，秦蓉在码头瞧见有商贩在卖菠萝，便买了两个菠萝，打算晚上给素素做一道菠萝咕噜肉。 菠萝咕噜肉，秦蓉选用的是猪里脊，里脊肉要先腌制，她在里脊肉里加入了一勺盐，两勺淀粉、酱油，一勺料酒，一个鸡蛋，一小勺油，再撒上一些胡椒粉，抓拌均匀后，放在一边腌制。 里脊肉腌制好后，秦蓉用筷子夹着让每一块肉都裹上淀粉。 热锅热油，秦蓉把里脊肉一块块夹到锅中炸，火不能大，否则容易糊，半盏茶不到，肉便炸好了。 沥干油后，接着再开大火把里脊肉复炸，几息之间便能捞出，此时整个后厨都传来了浓浓的酥肉香味。 庄好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东家，你是在炸小酥肉吗？” 秦蓉笑着点了点庄好的鼻子道：“你且等着瞧。” 热锅热油，这一会的功夫秦蓉已经把绿椒和红椒都倒进锅中煸炒，接着放菠萝和方才腌肉时调好的酱汁。 菠萝是庄五方才削好的，他是第一次削菠萝，不过他人聪明，秦蓉只教了一遍他便学会了。 酱汁倒入锅中时飘来了一股子酸甜味，大火煮了一会儿，菠萝的香甜的味道萦绕在整个后厨，怎一个香字了得。 待锅中的汤汁变得有些粘稠，秦蓉再把炸好的酥肉倒进锅中，使劲搅拌几下，香味愈发浓郁。 菠萝咕噜肉出锅。 因着还有多余的菠萝肉，秦蓉又麻溜地炒了两份菠萝炒饭，素素到时，秦蓉正好端着菠萝炒饭和菠萝咕噜肉出来了。 此时晚市已经结束，宝蓉轩里只有素素一位客人。 素素瞧着眼前的这盘五颜六色的菠萝咕噜肉，食指大动。不消秦蓉开口，素素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菠萝咕噜肉送进了嘴里，酸酸甜甜还带着肉香味儿，既不甜腻又不会觉得油腻，夏日里吃实在是太应景了。 “好吃！”素素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菠萝咕噜肉，“阿蓉，日后我来你都要做这一道菜给我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秦蓉笑着道：“就是瞧着你喜欢吃酸甜口，特意做的。” 用完了暮食，素素道：“阿蓉，暮食也用完了，咱们说正事吧。” “那林瑜几次三番针对于你，许是因为……你的名声。”素素道。 秦蓉愣了一愣，“我的名声？” “那林瑜……和我的名声有什么关系？”秦蓉是真的懵了。 素素含笑着道：“阿蓉，你可知刘娘子近日的名声？” 秦蓉一脸茫然：“啊，和刘姨的名声又有什么关系？” 素素见秦蓉果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便道：“刘娘子近日因着要以一个仵作的身份嫁给周术海，现在都出名了，媒婆们都觉得刘娘子是个仵作，职业低贱，年纪又大，可能不好生养了，样貌有些好看，但又没那么好看，银钱么也没多少。 但是刘娘子却能嫁给周术海这样的有钱老爷，所以现在梨花镇现在关于梨花镇的风言风语有许多。” 秦蓉微微皱眉，“我也有所耳闻，所以我打算给刘姨一份厚厚的添妆礼。” 素素笑了，“也算我一份，我最瞧不惯旁人这般用世俗的眼光来打量女子了。” “不过素素，这同我的事又有什么关系？”秦蓉问道。 素素道：“阿蓉，你可知道现在在媒婆那边，谁是名声最好的小娘子？” 素素这么问，秦蓉也不是傻的，她指了指自己道：“不会是我吧……” 素素见秦蓉那么上道，立时点了点头，“从前可不是你，自从你得了丽妃娘娘的赏后，便是你了。” 素素见秦蓉沉默，又道：“你想啊，你得了丽妃娘娘的赏，都知道赏赐不会少。你开着一家酒楼，酒楼生意还好，你就跟那会下金蛋的母鸡一样。再一个，你爹娘是和离的，你娘带着你们三个闺女过，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 秦蓉点了点头，“意味着只要娶了我，就能吃绝户。” 素素见秦蓉如此明白，也赞赏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媒婆们都摩拳擦掌，但凡你家透露出一丝要结亲的念头，那便有无数的媒婆蜂拥而至。” “可这和林瑜又有什么关系呢？”秦蓉不解。 第二百二十六章 菠萝咕噜肉（四） 素素拍了拍秦蓉示意她莫要急，“林瑜她自小身子骨便不好，她娘觉得亏欠她，便待她很是偏心。林忠和也是个偏心的，虽林瑜是大姐，但是从来只要林瑜一哭，家中所有的人便都向着林瑜。 林月深受其害，于是性子便有些古怪又刻薄。 林瑜虽然备受林忠和的夫妻的宠爱，但是林瑜的婚事却十分艰难。林瑜的娘只生了林瑜和林月两个女子，未有其他孩子。林忠和便在外头养了外室，那外室同林忠和有了二子一女。 林忠和养外室这事，林瑜的娘知不知道没人清楚，但是在外头却不是什么秘密。 林瑜的身子骨不好，又没有亲生兄弟倚仗，将来说不定还有夺产风波，而林忠和此时毕竟还年轻。所以，娶了林瑜不但不能吃绝户，还有可能有许多的麻烦。 不过林瑜擅于拿捏人心，她不知道如何说服的她娘和她爹，竟让她爹娘同意让她和林月嫁一家子的兄弟，也就是说……若是要娶林月，必定这家子要再出一个差不多的男丁娶林瑜，否则林月便不能嫁人。 这样，林月的亲事便也变得有些艰难了。 在你得了丽妃娘娘赏之前，的确是有一户人家瞧中了林瑜和林月，那户人家在梨花镇在从前也算是叫得出名号的，只是近两年，生意连番失利，这才想着让两个儿子娶了林瑜和林月，说不得被林家拉上一把，这艰难的日子也算是过去了。 那户人家的两位公子，样貌不错，为人还算体贴，若不是家道中落，倒也算是难得的好郎君了。 林月满意不满意不知道，但是林瑜应当是满意的，林家人透了口风，而这户人家也递了些话，只不过这两桩亲事可不是亲事，而是生意。既然是生意，便要权衡利弊，便要左右拉扯，直到条件谈妥。 原本呢，这生意倒也是谈得不差不多了，不过这不是有了你吗？说得难听一些，若是要吃绝户，有更好的，只用赔上一个儿子，谁会愿意赔上两个儿子呢？只不过，你娘一直咬着没透露出口风，是以他们这桩生意还有的拉扯。 若是你娘透出了口风，你要成亲，那那户人家可是又可以拿乔了。” 秦蓉实在是有点儿无语，“这男方还拿乔上了？说的我娘透出了口风，我就能看上他家郎君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这不是哄抬猪价吗？那林瑜瞧着也是个有心眼的，怎么到选郎君了，眼神又不好使了？” 素素瞧着秦蓉如此无语，不由地笑了，“阿蓉，你果然任何时候都如我想的那般。” 秦蓉有些不解，“啊？” 素素笑着握住了秦蓉的手，眸中含着笑意，“阿蓉，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很温柔又很温暖的人，同你一起，我总是觉得我们女子的日子过得也没那么苦，哪怕眼前有些什么过不去，但是总是有盼头的。 你听我说了这一些，那林瑜虽然是个蠢的，但你想的仍然是想吃绝户的那一家的龌龊，我很佩服。” 本该是如此，冤有头债有主，林瑜虽然有问题，但更让人感到恶心的不应该是那想吃绝户的那一家嘛。 还挑上了，惯的毛病。 林瑜的确是一个让她很讨厌的人，林月也不算讨喜，就是汪清清也无脑的让人觉得厌蠢，女子们困于这个规则，若只是在规则中互相争斗，那规则圈也会越来越小。 所以，秦蓉不愿意去苛责被围困在包围圈的女子。 因为，秦蓉来自于现代，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只困于这个包围圈，她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她的着眼点不同。 秦蓉想了想道：“若是因为如此，那林瑜便不仅仅是为了过来寻我麻烦的，不然有些说不通。” 素素点头应道：“素琴同我说，林瑜是自己也相中了那户人家的大郎君，林家催得有些急，那户人家的主母便同她的大小儿子都商量好了，要主动出手。不过他们虽心思龌龊，但还是要些体面，所以……大抵便是一些与你偶遇，或者去宝蓉轩吃饭，引起你注意的一些事。 所以……这几日你若是瞧见了两位年岁差不多的郎君，那便是他们了。” “这事……林瑜知道不知道？”秦蓉问道。 “林瑜应该是猜到了，但是具体的情况，应当是不知道的。” 秦蓉没想到丽妃娘娘的夸赞让宝蓉轩的生意上了一层楼，竟然还能让她的名声也上一层楼，显然被人惦记着吃绝户可不是什么好事。 被人惦记亲事这件事，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对于女子来说都是一件躲不开的事，不过好在于氏开明，不愿意拘着秦蓉，所以来到这儿，倒真没有谁真的上赶着来她这儿找不痛快。 秦蓉置身于这个时代，也没有完全要逆着潮流而行的意思，她的想法就是有什么便抓住什么，她想要把宝蓉轩发扬光大，那便好好发展酒楼，若是真有合适的男子，能让她觉得可以共度余生，那便选了男子成亲，体验一下上辈子没体验过的生活。可若是她觉得，成亲不行，那便不成亲了。 秦蓉从没有想过要去对抗规则，顺应时势有时候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一切都源自于她到底如何想。 素素见秦蓉仍然不语，忽然道：“阿蓉，你如今也有十六了，转过年便十七了，若是要议亲也正是到了好时候了……你……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秦蓉叹了口气，支着下巴道：“我想，在我这没有议亲的好时候，但有遇人的好时候吧。我的想法就是把宝蓉轩发扬光大，我要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让我有底气去抵御未来遇到的风雨。至于成亲，若是这世上有人能不顾世俗的规则，给予我空间，给予我支持，就如同我若是一支纸鸢，那他便是捏着绳的人，让我飞，让我翱翔，但又能在我离地太久的时候拽着我，告诉我，还有人在等我，那便可以了吧。” 素素有些着迷地听着秦蓉的描述，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世上真能有这样的郎君？” 秦蓉摇了摇头，“许是没有的吧，因为有点违背人性。” 第二百二十七章 梭子蟹炒年糕（一） 秦蓉的想法让素素有些震惊，素素并没有打算再同谁去成亲，因为在她的眼里，男人都那样。 素素自认为自己算是看透了人世间的冷暖，也看透了这俗世凡尘中，男女之间的那点情爱之事。 可是直到此刻，素素才意识到，原来还是浅薄了。 “阿蓉，若你有一日想明白，又或者真的遇上了这样的郎君，记得一定要请我喝一杯酒，看到你能过得好，我会很高兴。”素素微微的笑着，眼中氤氲出了一丝水光。 秦蓉莞尔，此刻她的笑熠熠生辉，“素素，日后我们都会过得很好，若我遇上了，我第一个请你喝酒，到时你便知道有没有这样的郎君了。”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 果然，麻烦是会自己找上门的，从素素那得了消息没两日，那想吃绝户的吴家的两位郎君来了宝蓉轩。 吴家大郎叫作吴麒，吴家二郎叫作吴麟。 因为得了秦蓉的几句嘱咐，陈树柏格外注意这两日上门来吃饭的年轻郎君。吴麒和吴麟一进门，就引起了陈树柏的注意。 这两位郎君，样貌倒是生得都不错，只是身子看着实在是有些单薄，如此文弱，顾笙岂不是一脚一个？ 陈树柏摸着下巴暗自想道。 不过想归想，该有的礼数还得要有，陈树柏笑着上前问道：“不知道两位客官都要点些什么？” 吴麒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听说宝蓉轩的蜜汁烤鸭十分有名，便来一只蜜汁烤鸭吧，可有别的什么稀罕菜？” 陈树柏道：“开了海，码头运来了许多新鲜的梭子蟹，这些梭子蟹肥美的紧，不知道客官可要点一份今日宝蓉轩的新品，梭子蟹炒年糕？” 梭子蟹炒年糕？吴麟光听菜名就觉得有些馋，他对着吴麒道：“大哥，来一份吧，我有点想吃。” 吴麒用余光瞟了几眼菜牌，瞧着梭子蟹炒年糕并不是很贵，这才点头应下了，“来一份吧。” 陈树柏去报了单之后，便回到了高脚柜台里继续坐着，余光一直关注着这两位吴郎君。 吴麟坐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地对着吴麒道：“大哥，你说娘为什么非要我们来宝蓉轩啊，我对宝蓉轩的东家可没兴趣，做厨娘的一定五大三粗的，谁愿意娶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回家。你瞧瞧我，如此瘦弱，说不定被那厨娘踢一脚，我就一命呜呼了。 大哥，你可一定要救我！” 吴麒闻言皱着眉道：“人家几时说过看得上你了？阿弟，你瞧瞧宝蓉轩，大不大？” 吴麟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之后道：“这宝蓉轩又大又气派。” 吴麒道：“是啊，阿弟，宝蓉轩又大又气派，若是那厨娘嫁给我或者你，那这宝蓉轩不就成了那厨娘的嫁妆了吗？阿弟，我们林家家道中落，这些年，爹也好，我们也好，出去赴宴时，座位一年不如一年，旁人对我们的怠慢也是一日比一日多。 若是在林家风光时，他们又如何敢如此怠慢我们？” 吴麟想到了自己同大哥去赴宴时，被奚落的场景，心里便开始觉得有些难受了，“大哥，被人慢待实在是难受得紧。” 吴麒语重心长地道：“是啊，正因为如此，正因为这些年，我们看尽了世间冷暖，所以你不可再如此天真。银钱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你我读书需要用到银钱，爹的生意也需要用到银钱周转。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所以那厨娘是不是五大三粗都不重要，我们看重的是她挣钱的本事。 阿弟，你也渐渐大了，该要学会审时度势。而且，我们是林家的郎君，那林家的兴衰与我们就是责任。所以……咱们的自己的喜恶也不重要。” 吴麟被吴麒说得低下了头，他有些惭愧，兄长说得对，只要能帮上自家，管娶的人是什么样呢？ 哎，可是吴麟觉得自己确实心悦林月。 吴麒瞧着吴麟低下了头，便道：“阿兄知道你心悦林月，只是若和宝蓉轩的东家的亲事成了，那你和林月无论如何都是不成的了。” “那万一，那小娘子没看上我又没看上你呢？”吴麟有些期待的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吴麒闻言又冷了脸色，“这怎么可能，宝蓉轩的东家说到底不过是一位小娘子罢了，能有什么见识，你我这样的郎君，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段有身段，要才学咱们也有些才学，她怎么会瞧不上呢？” 吴麟总觉得有些不对，他犹豫地道：“大哥，我怎么觉得我们……我们才是那待价而沽的货物呐？” 吴麒：“……其实说得也没错。” 吴麟立马拒绝，“大哥，我不要，我不要当货物！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林家要重振当年的雄风，为何非得靠女子啊，咱们自己努力不行吗？咱们好好读书，好好做生意，咱们凭正经的本事不行吗？” 吴麒叹了口气道：“娘说得对，阿弟，你还是太天真了一些。咱们林家银钱上的缺口可不是一点点，你说得倒是轻松，好好读书，好好做生意。那我问你，你要如何好好读书，你都快弱冠了，连童生都没考上，别说你没有考举人的本事，就算你有那本事，也得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阿弟，远水可救不了近火啊…… 再说做生意，你又会做什么生意？你懂如何做生意吗？本钱呢本钱又在哪里？” 吴麟被吴麒说地愣住了，这些他倒确实没想过。 “可是……可是……我和林月……”吴麟有些沮丧，但他又深知吴麒说得对。 “若是我和那小娘子能成，那到你成亲时，便能选一个自己钟意的女子，只是林月怕是不行的，不过没有林月，也会有张月，李月，阿弟，天涯何处无芳草，紧要的……是我们眼前的日子，林家的生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 梭子蟹炒年糕（二） 吴麟向来很崇拜自己的大哥，可是今日他却觉得有些沮丧，当大哥说出他们的确算是待价而沽的货物时，吴麟觉得自己的自尊被击穿了。 “大哥，我们何至于此……”吴麟有些艰涩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吴麒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只有几息之间，“阿弟，人有的时候是不能选的。” “那若是小娘子看重了你呢……难不成你真要……真要娶了她？”吴麟知道，其实吴麒心里也是有林瑜的。 吴麒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道：“那便成亲，日后我好好待她，只要她帮助吴家东山再起。” “那林瑜……”吴麟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若我与她人有白首之约，那便不会再与林瑜有牵扯了。”吴麒说这话时，心里还有些落寞，只是……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吴家的家业。 林瑜此时进来，冲着吴麒的方向瞧了一眼，低下头时她敛去了她心中的怒火，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孔。 方才林瑜在家听到小厮来报，她简直气懵了，若说是林家选了吴麒还不如说是她自己选了吴麒，林吴两家从前就有生意往来，林瑜和吴麒从小就在一处玩。到了要守男女大防的年纪，吴家的声势落了不少。 林忠和虽然在外头有外室，但是对她这个闺女确实不错，她说要选吴麒，林忠和便也应了。原本林忠和的打算是找族中的远亲，有家族的牵制，应当会对林瑜好一些。 可是林瑜自个儿瞧中了吴麒，非要同吴麒好，林忠和无奈只好再赔上一个林月。有林月在吴家同林瑜一块，想来姐妹间也有个照应，就是到时林瑜生不出孩子，也能叫林月多生几个，过继一个给林瑜。 反正都是他们林家的种，也都是他们吴家的种。 就这样，两家的亲事其实算是暗暗的被定了下来，为什么不过明路，那自然是因为条件没谈妥。 吴家要的数太多，林家虽然不是不能承受，但又觉得实在是有些多了，觉得吃亏。双方这来回的拉扯，你来我往的，虽有些暗流涌动，但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直到宝蓉轩得了丽妃娘娘的赏，从前旁人兴许知道梨花镇有家宝蓉轩，却甚少瞩目到被人关注。 此一时，彼一时。 林瑜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但她很善于利用自身的劣势，来转变成优势。而从小到大，她的这点本事的确是让她无往而不利。 吴麒的确是林瑜心仪的郎君，她也的确是经常卖惨博得了爹娘的心软，让爹娘同意了让林月一道嫁过去。 林瑜相信吴麒，但又没那么相信吴麒，若是真的比起来，她那个看起来蠢蠢的，又笨笨的妹妹林月倒是更可信一点。 林瑜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确定，可是直到她瞧见林月同吴麟玩得挺不错时，她想吴麟这样的性子，配自己的蠢笨妹妹倒是很合适。 若是旁的人家，真不好说以她蠢妹妹的性子，会被别人怎么拆骨入腹呢。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还是生了变数。 林瑜本以为，自己对吴麒的性子揣摩拿捏得很到位，她猜到了吴家大娘子会作妖，所以她提前带了人来宝蓉轩，就是要用汪清清和庄书瑶还有林月的嘴去传出秦蓉性子有些不好相与的传闻。 所以，林瑜的每一次惺惺作态，都是为了叫旁人知道秦蓉不好相与。 林瑜自然知道，如何说话才最叫人觉得恼火。她相信，只要让吴家大娘子知道了秦蓉并不好相与，那么权衡利弊之后，她便不会把手伸到秦蓉这儿。 只要解决了吴家大娘子，那么她同吴麒，便能顺利成婚了。 成亲后的日子，要如何过好，那可就是凭个人的本事了，她会尽力。 可是林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吴麒竟然会来宝蓉轩，她不敢相信她千挑万选，费尽思虑挑的郎君，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来了。 那么从前，吴麒对她的那些示好，又算什么呢？ 林瑜实在是有些愤怒，但是在冲动的来了宝蓉轩之后，见到了吴麒，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装柔弱已经装了那么久，可不能现在就破功。 林瑜挑了个不显眼但又能瞧见吴麒的地方，她想要瞧瞧吴麒到底会怎么做。 吴麒自然是没有瞧见林瑜，只是宝蓉轩的生意也太好了一些，吴麒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秦蓉出来。 这时，庄五上菜了。 “客官，这一盘梭子蟹炒年糕，可是我们今儿的新品，您慢用。”庄五熟练地上了菜，介绍了菜品。 吴麒对着这一盘梭子蟹炒年糕实在是有些心不在焉，倒是吴麟，她对娶秦蓉这件事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此时瞧见了新鲜的吃食，反倒觉得很有食欲。 吴麟用手直接拿了一个梭子蟹腿，咬了一口，那蟹肉饱满又鲜嫩，那汤汁又鲜得不得了，实在是很好吃，他没忍住又要伸手去拿。 结果吴麒看不下去了，他虽没心思吃，倒是也不瞎，自己弟弟吃得毫无形象他怎么会看不到，“用筷子！没别样子。” “哦。”吴麟缩了缩脖子，决定不触吴麒的霉头。他乖巧地取出了一条帕子，擦了擦手后，拿起了筷子继续吃。 吴麒见吴麟吃着香，左右秦蓉也没出来，便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 他倒是也想吃蟹，可是这盘里哪还有梭子蟹，通通都被吴麟吃完了。 吴麒瞧了瞧这年糕，把年糕塞进了嘴里，随即他便眼前一亮，这年糕的滋味竟然也很好，糕条软糯又不失嚼劲，糕条上裹满了浓郁的酱汁，实在是美极鲜极！ 若不是情况不对，时机不对，吴麒真是要好好地点上两盘来慢慢品尝。 远处的林瑜瞧着吴麒吃着菜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又有了些疑惑，难道只是来吃菜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梭子蟹炒年糕（三） 林瑜心里有些疑惑，于是对着站在一边的庄六道：“小二哥，你给我来一份这个。” 庄六还记得林瑜，在报单的时候特意对秦蓉来了句道：“上次找事的爱哭的小娘子又来了。” 秦蓉微微挑眉，这可不是巧了吗？ 秦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庄六见秦蓉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便又回了大堂。 吴麒和吴麟已经把桌上的菜都吃完了，旁的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可是秦蓉却始终没出来，吴麒想了想对着陈树柏道：“这位小哥，这道梭子蟹炒年糕做得实在是美味，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不知道可否请做了这道菜的厨子出来见一见？” 陈树柏淡淡地道：“这位客官，你好像只吃上了年糕，并未吃上梭子蟹？” 吴麒只是想找个借口，可谁知道陈树柏竟然直接拿话头给他堵住了，他想了想又道：“方才不知道梭子蟹炒年糕如此美味，这才没吃上几口，此刻吃了只觉得惊为天人，这才有了想法要见你们东家一面。” “你怎么知道梭子蟹炒年糕是我们东家做的？”陈树柏淡淡地道。 “宝蓉轩的厨子就是东家，这事人尽皆知呐……”吴麒倒是不太懂，为何陈树柏此时的语气如此坏，不过为了成事，也只好客气些。 陈树柏抱着双臂想了会儿道：“那你且等一会儿。” 陈树柏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还是挺凶的，他冷着脸往后厨走去的样子，竟然叫人觉得有些发冷。 陈树柏到了后厨，同秦蓉说了大堂的情况，秦蓉问道：“树柏哥应是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做？” 陈树柏笑了，“让阿好去。” 秦蓉扑哧一笑，“好。” 庄好同陈树柏出来时，吴麒简直惊掉了下巴，这……宝蓉轩的东家年岁竟然这般小吗？他一时犹豫，又想着会不会是打听来的消息哪里出了错。 “这……这位就是宝蓉轩的东家？”吴麒有些艰难地开了口。 庄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吴麒一眼道：“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要找做梭子蟹炒年糕的厨子吗？我就是。” 吴麒有些懵了，他看向了陈树柏道：“这……” 陈树柏道：“你不是要找做梭子蟹炒年糕的厨子给打赏吗？这位就是了。” 吴麒更懵了，他何时说过要给打赏了，这和他想好的情况不一样啊……倒是吴麟，看着吴麒这会儿有些发懵，他拉住了吴麒道：“大哥，人家说了是做梭子蟹炒年糕的厨娘，没说这位就是东家。” 吴麒这才恍然大悟，他急着摸出了两块银锞子递给了庄好，“你做的梭子蟹炒年糕实在是好吃，这是赏钱。” 庄好接过了赏钱，给了吴麒一个笑脸，“多谢客官。” 吴麒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吴麟想着怎么着也要给吴麒解围，于是便四处瞧了瞧，这不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林瑜。 “大哥，瑜姐姐在那边。”吴麟惊道。 吴麒也吃了一惊，他有些仓惶的往吴麟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胆怯。他怕面对林瑜，原来他并不如他说的那般坦然。 林瑜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在意，原本她也没想躲的。 林瑜施施然起身走到了吴麒身边，对着吴麒行了个礼，“吴麒哥哥，真巧啊。” 吴麒没敢看林瑜的眼睛，“瑜娘。” “吴麒哥哥来这儿做什么？”林瑜面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吴麒被林瑜这话问得有些尴尬，“我……我来吃饭。” 林瑜挑起帕子掩嘴轻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吴麒哥哥是来寻人的……” 吴麒有些讶然，林瑜为何今日竟不似从前那般温柔了，她说的话让他觉得话里有话，让他觉得有些臊得慌。 “瑜娘，我没寻什么人，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吴麒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林瑜又换回了那副可怜的表情，“吴麒哥哥，我自小身子骨就不好，从未一个人出过门，今日……也是听人说你在这儿，便想着来瞧瞧你。可惜，吴麒哥哥好像想见的并不是我。亲事……有了波折，我原想着……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了什么误会，这才过来了。 可是，方才瞧着，吴麒哥哥似乎是……” 林瑜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她笑了笑道：“吴麒哥哥先回去吧，我还没吃好，等吃完再走。” 吴麒见状也只好木讷地点了点头，今日这一出，与他想的以及打算好的都不同，他实在是难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吴麒离开后，林瑜的菜也上来了，林瑜仔仔细细地吃起了东西，这会子倒是有些富家小姐的样子了。 吃完东西，林瑜对着陈树柏道：“我想见一见你们东家。” “请稍等。” 秦蓉并没有让林瑜等多久，她方才已经仔细想过了，这事若是自己出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事怕是没什么大事，只不过烦得很，她不耐烦应付这些事。所以，林瑜可以见一见。 林瑜瞧见秦蓉出来了，内心实在是有些复杂，秦蓉瞧林瑜不说话，便也不说话，左不过是等一等罢了，总有人要开口的。 果然，林瑜开口了，“秦蓉姑娘，今日我是真的来同你赔不是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你今日不咳嗽了？”秦蓉微微勾了勾唇角道。 林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一招对你来说，不是武器不是吗？又没有用，我使它做什么。” 秦蓉闻言微微挑眉，好一个不是武器，今日倒是坦荡。 林瑜见秦蓉没说话，便道：“秦蓉姑娘，我今日是认真地同你赔不是，既为我的天真，也为我的失礼。” 秦蓉淡淡地道：“林瑜姑娘，我们开门见山可好？” “你知道我有话要说？”林瑜对秦蓉此刻的态度有些不解。 秦蓉道：“你不是为了吴麒来的？那便有话直说。” 林瑜震惊地看着秦蓉，有些说不出话来，秦蓉竟然知道吴麒，所以方才她刻意不见吴麒，便是……便是表明了态度…… 林瑜仍在心中思考这个可能，而秦蓉已经有些不耐了…… 第二百三十章 梭子蟹炒年糕（四） 林瑜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道：“秦蓉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是有些不耻的，也十分地看不上我，只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身子骨不好，自小就有很多想做的事，但却不能做。妹妹可以在外头玩时，我却只能日日待在屋子里。我很羡慕妹妹，但我不敢直说，因为我的自尊不允许。 我是一个很好强的人，越做不到我便越想做到，越得不到我便越想得到。 妹妹自小生得玉雪可爱，性子又活泼，娘有许多相熟的夫人，都说要求了妹妹回去做儿媳。可是……无人会提我，因为我身子不好，那些夫人不仅怕我早死，更怕我生不了孩子，每次见到我和妹妹时，对我总是有些忽略。 我生平就不是好性的人，她们如此待我，我就使了计叫她们丢脸，妹妹如此快乐，我便叫她不痛快。不是都愿意让我们两个比吗？那便拉一个下水，让旁人再也比不了。 秦蓉姑娘，我这般坦诚的同你说，你应该能相信，我是真的要来同你赔不是的吧？” 秦蓉叹了口气，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林瑜，你为什么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呢，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赔这个不是？既已经生得这样弱的身体，于万事万物不是该更有一分豁达吗？除了你的家人，无人在意你到底如何。” 林瑜微微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旁人虽不在意我如何，我却是在意我自己如何的。若是我连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又有何人会真正的在意于我。我想要，我便要！” 秦蓉微微挑眉，这说辞倒有些意思。 林瑜见秦蓉的眼里并没有什么轻视之色，于是便道：“秦蓉姑娘，不瞒你说，吴家是我挑选了很久的人家，我对吴麒也是真的有情，吴麒待我，从方才她仓惶离开看，他待我也是有情的。方才我不理解秦蓉姑娘的意思，眼下我明白了，秦蓉姑娘早就知道吴家的意思，且对嫁进吴家没有兴趣。 不过，我想知道秦蓉姑娘为何……没有这个想法呢？” 秦蓉似是没听懂林瑜的意思，“你说什么？” 林瑜咬了咬下唇道：“我想知道你为何没有这个想法，对吴麒。” 秦蓉淡淡地道：“若你能保证吴家今日后不会来打扰我，我便同你说。” 林瑜认真地道：“我保证。” 秦蓉闻言起身去取了纸笔，“我信不过你，立字为据吧。” 林瑜不可思议地看着秦蓉说道：“这种东西如何立字为据？” 秦蓉笑了笑，“不妨事，这也不能作何凭证，只不过你要脸，我有了字据你若是反悔了，亦或是你没本事解决，那我便让你丢一丢脸。你若不在乎豁得出去，倒也是不要紧的。” 林瑜咬了咬牙，她的确是豁不出去，秦蓉这人真是好生讨厌。 秦蓉见林瑜没有动作，便笑了一笑，“若是不立字据，那你便请回吧，我无所谓，若是被折腾的烦了，大不了套着麻袋给人打一顿丢出去。” 林瑜要脸，那林瑜选的人就不能出错，林瑜思量了许久还真提笔写下了字据。林瑜既然肯写下字据，那么就表示她定会用林家的能力去解决。 秦蓉省去了许多麻烦，这会倒是愿意说了，“在你眼里，吴麒就是你煞费苦心，筹谋已久的男子是吧？所以，你也知道与他成亲，他不是为了情，而是为了林家的财力。可是对于我来说，他有什么值得我图的？ 如果结两姓之好是出于利益的交换，那么我能图他什么？若是图人，他又有什么可图的？他心思龌龊，想吃人绝户，吃相丑陋，还敢两头挑上了，凭他也配？我看不上这样的人，所以林小姐完全可以放下心，若是喜欢抱着脏东西，便抱紧些，没人要抢。” 秦蓉的这番话着实难听，竟然让林瑜也开始对吴麒生出了一股厌恶之情，她苦心筹谋这么久，又是为何今日站在了这里，她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面对秦蓉。 林瑜沉默了半晌道：“虽如此，但吴麒已经是我能选的人里最好的了。我爹娘虽宠爱我，但是也不是没有底线的。我这样的身子高嫁肯定是不成了，可是低嫁我又不愿意，若是真让我嫁那些小门小户，那我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吴家的心思虽上不了台面，但是在他们想找上你之前，大家至少还是各取所需，吴家底子还在，只要我们林家帮扶一二，起来也不是不可能。到时，我就还能保持我现在有的生活。更何况，在今日之前……吴麒哥哥还是好的，他没有你说的那么不甘。” 秦蓉瞧着林瑜的辩解，没有再继续戳穿她，是辩解也好，是说服自己也好，便是自己选定的路，那旁人也不必置喙什么。 林瑜离开时，背脊挺得笔直，她道：“秦蓉姑娘，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秦蓉淡淡的“嗯”了一声，目送着林瑜离开。 林瑜回去的一路都挺着背，她想说服自己，可是直到离开了之后，她才不得不承认，她方才有一刻，实在是想说一句，你看不上的男人，我也看不上，可是……可是她还没想清楚。要嫁给吴麒，是她一直以来的筹谋，而到此时才说她选错了，她还有能改的机会吗？若是没有了吴麒，她又该嫁给谁呢。 林瑜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迷惘，她还在往前走着却没发现林月一直跟着她。 林瑜路过了一个卖头花的小贩，她瞧着那小贩在卖蝴蝶头花，她忽然想到多年前，林月偷偷出门时，回来了还给她带了一朵这样的头花，林月小心翼翼又满含着期待的把头花递给了她。 而她当时在做些什么呢？她好似在气自己的身子不争气，也气林月拥有了一个好身体，然后她把那朵头花丢在了地上。 林瑜想凑近瞧一瞧那朵头花，余光所到之处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缩在了一旁，林瑜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就是觉得有些想哭。 第二百三十一章 梭子蟹炒年糕（五） 林瑜经常会卖惨，也经常会扮柔弱，可是她很少真的会哭，风一吹来，脸上痒的很，她轻轻一抹，竟然湿湿的。 林月原本是有些担心林瑜的，这才偷偷跟在了林瑜身后，可是瞧着林瑜出来时那副样子，林月又觉得自己有些讨厌林瑜。 可是林瑜忽然回头时，林月还是怕被林瑜发现，躲了起来。 林月觉得躲得有些累，便悄悄直起了身子，谁知道一抬头却瞧着林瑜在流泪。林瑜是什么人呐，惯会装的，嘴上说着哭，没一次真哭了，可是瞧着她流眼泪，林月又会觉得心里有些不忍。 林月别扭的起身，走到了林瑜面前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做什么哭哭啼啼的，若是吴麒不好我帮你去打一顿就是了。你哭得丑死了，你别哭了。” 林瑜回过神来，取出了帕子擦了擦眼泪，“你喜欢吴麟吗？” 林月真是听不得这个，一听林瑜提吴麟，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管我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瑜仍旧执拗地问道：“你喜欢吴麟吗？” “喜欢个屁，喜欢！”林月不讨厌吴麟，吴麟人还凑合，但是难道人凑合她就要喜欢吗？更何况她还是林瑜和吴麒亲事中的一个筹码，都知道是筹码了，怎么还喜欢的起来？ 林瑜皱着眉道：“你不喜欢吴麟吗？” 林月一时间火又上来了，“你又在心里想什么坏点子呢，要不是因为你，爹娘怎么会想把我嫁给吴麟？林瑜，你是不是没脑子，吴麟性子不错，但是他什么都听他娘的，吴家是吴大娘子在做主，就吴大娘子那副样子，我嫁进去还不脱一层皮？ 只有你巴巴得想要嫁给吴麒吧，说起来就来气，你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林瑜拉住了林月有些可怜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有些喜欢他的。” 林月最讨厌看到林瑜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她不知道因为林瑜的这副样子吃了多少回亏，挨了多少次打。 “你以为，你以为，你就不能管好你自己吗？凭什么你以为，我就得遭殃？”林月恶狠狠地推了林瑜一把。 林瑜的身体其实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弱，可是被林月这么一推还是有些受不住的，她踉跄了几步，咳嗽了起来，这次是真的，不是她刻意咳出来的。 林月看着林瑜憋红的脸，原本掉转的头又转了过来，“你……没事吧……” 林瑜咳嗽完了之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从不和我或者爹娘说？” 林月冷笑道：“我说有用吗？你不是用无数次的行动告诉了我，我喜欢不喜欢不重要，主要是你喜欢不喜欢吗？你若是不喜欢，我马上就变千古罪人了，我还说什么？” 林瑜愣了愣，接着便转过身子又往家的方向走了。 林瑜觉得自己需要想一想。 林月觉得今天的林瑜有些不对劲，她是从宝蓉轩出来才不对劲的，林月想了想，直接去了宝蓉轩。 陈树柏打开门瞧见又是一个要找东家的，很是无奈，他道：“你且先等等吧。” 秦蓉听说林月来了，很是稀奇，她让陈树柏带了林月进来，林月一进门便有些干巴巴地道：“秦蓉姑娘，方才你同我姐姐说了什么，她怎么哭了？” 秦蓉奇道：“你不去问她，却来问我？” 林月面色微微一滞，“你是不是还怪我上次在宝蓉轩做的事，我同你赔不是，你莫要生我的气了。” 林月其实是个可怜人，秦蓉也不欲同她计较，她淡淡地道：“没说什么，我只是同她说，我对脏东西没兴趣，她若是喜欢便抱紧些。” 林月闻言立时瞪大了眼睛，“脏东西……你是说吴麒？” 秦蓉点点头，“自然是他，不是他还有谁。” “他同我家的事，你都知道了？”林月道。 “我知道了。” “你为何会说他是脏东西？” “想吃人绝户这么龌龊的事，还不够脏吗？”秦蓉有些稀奇地反问道。 “可是……这种事其实很稀松平常。”林月愣愣地道。 “这事稀松平常不代表吴家不龌龊，也不代表他不是脏东西。”秦蓉想起来还是有些嫌弃，也正是因为这事在现代都不算什么新鲜事了，所以旁人才会觉得见怪不怪。 林月仿佛因为听了秦蓉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秦蓉，你真厉害，我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这样的话，但是你一说，我仿佛眼前都明亮了。你说得对，稀松平常并不能代表他们不龌龊！” 秦蓉见林月这样，也有些好奇，“你既然也是如此认为的，为何还愿意也……” 林月撇了撇嘴道：“我说了不算数，更何况吴家大娘子可真是个笑面虎，若只是林瑜嫁进去，怕真是被吞的骨头都不剩。我虽然不喜欢她，总不能看着她去死吧。反正我爹娘也不喜欢我，林家也没什么好的，我去哪不是过。” 秦蓉没想到林月竟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遭人嫌，她想了想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林月点头，“我就是这样的想的，一开始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知道我说什么，林瑜都有办法让爹娘同意，爹娘反正自小就偏心，我也就无所谓了。后来我想着，吴家大娘子那人那么恶，若是旁的小娘子嫁进去还不知道怎被怎么磋磨呢，可我不怕，她不敢得罪我爹娘，便要好好的待我。 不是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吗？既然打了我的主意，那我便让他们瞧瞧什么叫作恶人，等着瞧呗，谁恶心谁还不知道呢！ 顺便我还能瞧着林瑜，若是要被她们磋磨死了，我还能救她一命！” 林月在说前面那些话时，有些坦率的可爱，只是在说到林瑜时，神情有些复杂，又有些别扭。 “嗯，我知道了，不过做人别赌气，为了有些恶人赔上自己的一生不值得。”秦蓉柔声道。 林月看向了秦蓉抿了抿嘴道：“你还挺温柔的，我从小就想有一个温柔的姐姐。” 第二百三十二章 鸡蛋酱 秦蓉沉默了一会儿道：“真的吗，那你别管林瑜了。” 林月撇了撇嘴道：“谁要管她了！我走了，今日多谢你同我讲林瑜的事。” 秦蓉摆摆手，“不碍事，于我也没什么关系。”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总有一日我会还你。”林月认真地说道。 秦蓉扑哧一笑，也认真地道：“你若是还如今天一样，觉得自己无所谓，只在意旁人，我怕我等不到你还我这个人情。” 秦蓉的笑声轻柔，听着十分悦耳，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的叫林月不是个滋味，林月想，原来她是叫我要爱惜自己。 林月深深地看了秦蓉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多年养成的习惯，血缘牵绊的亲人，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但是她该仔细想一想了…… 秦蓉瞧着林月离开的背影，好似瞧见了凌寒独自开而开的腊梅，似是萧索，又格外让人觉得叹息，却还能叫人佩服。 这事，秦蓉便不再放在心上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昨日，顾笙匆匆的来寻了她，说是要去一趟京城，江婶子前两日摔断了腿，不能给阿沐做饭吃，顾笙给了秦蓉一些银钱，想请秦蓉帮忙照应阿沐一二。 主要就是一顿午食和暮食。这好办，便让阿沐日日过来宝蓉轩吃就可以了，顾笙手松，给的银钱是足够的。 不过从梨花镇去京城，就算是快马日夜兼程，去一趟也要十来日，顾笙去的急，想来也是不能日日在客栈或者驿站住的，她瞧着顾笙的包裹里装的全是干粮，连罐咸菜也没有，就觉得这样有些不行。 秦蓉打算做些鸡蛋酱，再配上一些咸菜叫顾笙带着走，虽是急事，若是吃不饱，又还有什么力气赶路和做事呢。 顾笙晚点就要离开，秦蓉这便开火开始做鸡蛋酱。 热锅热油，秦蓉打了几个蛋，打散后边倒蛋液边用筷子在锅中把蛋滑散，嫩黄色的蛋香味传来，庄好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东家就是连简单的一盘鸡蛋也能炒得格外得香，庄好一边仔细地瞧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秦蓉把炒好的鸡蛋盛在一边备用，接着她又在锅中加了一大勺油，接着倒入面粉翻炒，待面粉的麦香味传来，颜色也变至土黄色时，再放入切好的青椒和红椒，翻炒几息后，再倒入秦蓉自己熬的酱，直至翻炒出酱香味，再加入温水和白糖。 不一会儿，锅中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音，酱汁也在锅中冒起了泡。待煮得差不多了，秦蓉把方才炒好的鸡蛋一股脑儿的全倒进了锅里，翻炒又翻炒，待鸡蛋上裹满了酱汁，再撒上一些鲜粉，鸡蛋酱便能出锅了。 鸡蛋酱并不是特别耐放，但是酱多一些，倒是也能放上几日，最起码刚出门的那几日，顾笙能吃得舒服些。 秦蓉庄好了鸡蛋酱和脆青笋，赶在了顾笙离开前把东西送了。秦蓉是第一次见顾笙的脸色如此凝重，顾笙瞧见了秦蓉，神色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二。 秦蓉道：“顾大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阿沐的。” 顾笙微微颔了颔首，“蓉姑娘，多谢你了，只需饭食便可，家中江婶子在，不会有事的。” “好。” 秦蓉见顾笙同他说完话，眉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便道：“这次的事很棘手吗？” 顾笙看了阿沐一眼，有些迟疑地说道：“的确有些棘手，不过，我会尽量解决。” 秦蓉意识到顾笙这次的情绪如此反常应是与阿沐有关，她想了想道：“顾大哥，无论有什么事，一定要保重自己。” 顾笙见秦蓉担心，忙道：“放心，我知晓的。” …… 秦蓉同阿沐一道回去的时候，阿沐对着秦蓉道：“蓉姐姐，顾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蓉摸了摸阿沐的脑袋，想了想道：“兴许不是有事瞒着你，而是有些事他自己也不清楚。” 阿沐点点头，又起了一个别的话头，“之前顾大哥说府城有好的先生，原本是想让我去府城念书的。” “那现在呢？”秦蓉看向了阿沐问道。 阿沐道：“我不想去，我喜欢梨花镇，我喜欢蓉姐姐，喜欢江婆婆，喜欢大嘴哥，我不想离开。” “既不想去，那便不去罢？” 阿沐有些迷惘地看向了前方，“可我也喜欢读书，我想考科举，我想出人头地给顾大哥争气。” “阿沐，蓉姐姐觉得读书一道定要自己热爱，自己的路要为自己走，人生总是有取舍的。读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若是背着旁人的期待，总是要更沉重一些。你还小，顾大哥待你这样好，他定然不希望你背着沉重的担子。 若是你自己喜欢，自己想要，那便要尽力去争取，可若你不喜欢，那便做个平凡的小阿沐也没什么。” 阿沐忽然停下了脚步问道：“蓉姐姐，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秦蓉没有敷衍阿沐，她认真地想了想道：“大抵是把宝蓉轩发扬光大，还有希望大家都得偿所愿吧。” 阿沐“哦”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道：“蓉姐姐，我要仔细想一想我想要什么。” “好。”秦蓉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到时告诉蓉姐姐。” “一言为定。” …… 接下去的日子，波澜不惊，宝蓉轩的生意算是彻底稳住了，势头已经隐隐能同春风楼争一争高低，吴家后来如何，秦蓉也清楚，只是再也没瞧见吴家两兄弟鬼鬼祟祟地来宝蓉轩。 庄好和庄五进步得也十分神速，庄五在做菜一道上比较一板一眼，但是在刀功上要比庄好好上不少。 庄好力气小，但是做菜灵活，有时候甚至能举一反三。 庄好和庄五合着一起，已经能上手帮着做些简单的菜了，宝蓉轩的生意也确实较当初好了不少，于是秦蓉又去找了张牙人，雇了一位做粗役的婆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 菠菜鸡丝粥（一） 秦蓉雇的这位做粗役的婆子姓赵，旁人都唤她一声赵娘子，是个寡妇。赵娘子是个实诚人，只是命稍微苦了些。赵娘子的爹娘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得了风寒双双去世了，是同村的阿婶收留了她。 后来，赵娘子嫁给了阿婶的大儿子李大成，谁知道命运又开了玩笑，在生了闺女之后没两年，李大成也得了病去世了。 村里的人都道赵娘子命硬，克死了爹娘又克死了男人。 原也没什么，天长地久的，赵娘子的公爹李老爹便往心里去了，倒是阿婶，无论是做阿婶时，还是变成婆母时，待赵娘子都不错。 只是，李老爹却是不肯再瞧见赵娘子，阿婶的小儿子李二功也害怕这晦气到了他身上，也不愿意让赵娘子留在李家。 赵娘子也争气，抱着闺女便离开了李家。 离开李家时，阿婶偷偷摸摸的把攒了许久的私房钱三两银子都给了赵娘子。虽然被李家赶了出来，可是赵娘子还是非常感念李家的恩情。 阿婶养了她许多年，待她就如亲闺女一般，后来她同李大成成了亲，阿婶待她也一如从前。就是生了闺女，被旁人嚼了舌根，阿婶也会站出来，叉着腰把那些说三道四的妇人和闲汉骂上一遍。 可是，赵娘子没想到，从前阿婶对她的维护，在李大成死后，反而成了旁人嘲笑阿婶以及奚落阿婶的闲话。 其实李老爹待赵娘子也不错，从前待她也是好的，只是李大成去世后，流言蜚语实在是太多，又太伤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有很多的难言的伤痛。 赵娘子理解，也能接受，但她只有一个要求，闺女她要带走。 李家同意了，李老爹也让她带走了儿子留下的所有家当，村子里肯定是待不下去的，所以赵娘子带着所有的家当来了梨花镇，租在了西街的一处民房里。 那宅子被租给了四户人家，一户人家一个房间，灶房是共用的。 赵娘子安顿下来后，就四处打着零工，平时不是帮人浆洗一些衣服，就是去做些散活，她闺女还小，离不得人，也只好做些零工。 尽管日子过得清苦，但是赵娘子挺乐观的，她成天乐呵呵的，见人都带着笑，也不与人争吵，做活也实诚，街坊待她们母女也不错。 这两年闺女大了一些，赵娘子便想着去找个稳定些的活计，也好给闺女攒些嫁妆。 也是真的巧了，赵娘子去找张牙人时，秦蓉也正好去找了张牙人，赵娘子一听说秦蓉要找个做粗活的，连忙毛遂自荐，秦蓉同张牙人仔细了解了赵娘子的情况之后，便定下了让赵娘子来宝蓉轩做活的事。 赵娘子来了宝蓉轩之后，做活十分尽心，她没想到宝蓉轩的大厨竟然就是秦蓉，帮厨们竟然年纪也这样小。 赵娘子心中佩服秦蓉，又怜惜几个孩子，所以做活就十分用心。 于氏同赵娘子也十分谈得来，赵娘子下工下得晚，秦蓉便让赵娘子把李雪花带来宝蓉轩，现在庄好和庄五需要练厨艺，宝蓉轩自己几个人吃的午食和暮食都是由庄好和庄五合力做的。 李雪花人不大，胃口也不大，多一个人的饭，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娘子十分感激秦蓉，于是日日都是最晚离开的，她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的井井有条才离开。 于氏回来时，经常能遇见赵娘子，于是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成了说的上话的知心人。 李雪花也是一个十分勤快的小娘子，赵娘子干活时，她也总是站在一旁帮着递些什么，庄好和庄五见李雪花懂事又乖巧但又有些瘦弱，总是能想到当初的自己，于是便常常地投喂李雪花。 几个伙计相处得愉快，做事又得力，秦蓉也能脱开手多做些别的活。 秦蓉想着趁最近这些日子有空，去瞧瞧画舫那边的养颜美容茶的情况，是否需要改进，了解一下客人的需求，也好及时的调整茶方。 秦蓉去素素那也不空手，她带上了一盒亲手做的凤梨酥。 素素今日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秦蓉瞧着她脸色不好，便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瞧着有些不对？” 素素摸着额头道：“昨日似是吹了风，今儿一直有些头疼，可惜了，你今日做的凤梨酥这样好看，我却胃口有些不好。” 秦蓉伸手碰了碰素素的额头，果然有些热，“你莫要再动了，我去灶房给你熬碗五虎汤，喝了就能好上不少。” 五虎汤对于风寒来说，真是好东西，三片姜、一汤匙生黑芝麻、半汤匙绿茶、五颗绿豆，两颗核桃仁，半碗水煮开后便可以了。 秦蓉熬好了五虎汤，端到了素素的房间，她扶住素素喝了五虎汤，这才离开了。 第二日，素素来宝蓉轩时，整个人已经没事了。 素素笑眯眯地道：“阿蓉，你比那宝泰堂的杨大夫还厉害，我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松快了。” 秦蓉瞧着她的确是好了不少，便放下了心来，“你日日在画舫上，那边湿气重，你很该顾着自己的身子一些。” 素素应了一声“好”，又要点菜，却被秦蓉横了一眼，“你还没好透呢，就又想吃重油重辣的？” 素素尴尬一笑，“好阿蓉，你说吃什么，便吃什么。” 秦蓉想了想道：“这会没什么人了，你同我去后厨，我熬一碗菠菜鸡丝粥给你。” 秦蓉做什么，素素都觉得好吃，秦蓉刚走两步，素素立时就跟上了。 “阿蓉，说起来你知道吴家和林家的亲事黄了吗？”素素边快走几步跟上边道。 “黄了？”秦蓉有些惊讶，这却是她没想到的事。 “嗯，黄了，林家提的。说是林家同吴家有一道合伙的生意，林家直接就退了，吴家这才急了眼，又去同林家谈条件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倒是被林瑜泼了杯茶赶来出来，还是林家那位咋咋呼呼的二小姐，出来劝的架。”素素也在一旁啧啧称奇，她这些可是一手消息，听说林家那大小姐撒了好大一场泼，连林忠和夫妻都看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菠菜鸡丝粥（二） 菠菜鸡丝粥营养极好，味道清爽很是适合方好了的素素吃。菠菜是新鲜的头一茬，秦蓉把它洗干净后，切成了小段，放在一旁备用。 鸡肉焯一遍水，再下锅加料酒、花椒，煮熟后捞出晾凉，再撕成一条条的鸡丝。 大米是泡过的，泡过的米总是容易开花一些。秦蓉取了一口砂锅，倒入泡好的大米，老规矩，秦蓉又在砂锅中加了一个瓷勺，待锅中的大米煮开了，瓷勺砸子锅底传出了声，秦蓉再把鸡丝下在了砂锅里。 粥还要继续煮，素素在一旁瞧得专注，这会秦蓉停下了手头的活，素素不由问道：“好了吗？” 秦蓉摇了摇头，“还要再煮呢。” 素素颔首，挥了挥手示意秦蓉过来一道坐会儿，“咱们接着说。” “好。” 素素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清了清嗓子后继续道：“那日林家那大小姐撒了泼，可把那吴麒和吴麟都吓着了，你是不知道，吴麒都吓得说不出话了。别说你，就是我都愣神了。” 素素见秦蓉一点儿都不好奇，不由得奇道：“怎么，难道你便不好奇？” “林瑜本就是能撒得了泼的人，平时藏得好罢了。”秦蓉解释道。 素素点点头，“倒是你还了解她几分。” “后来呢？”秦蓉又问道。 “素琴说，后来啊好像吴家要准备从梨花镇搬走了。”素素道。 这……秦蓉倒是万万没想到，“搬走？这退了亲连家都不要了啊？” “林家的生意做得想必确实很大，吴家得罪了林家，许是阴沟里翻了船，我就说他们蠢吧，连吃软饭都吃不明白，若我要吃别人这一口软饭，定是把人伺候得好好的。仰人鼻息其实可不是一件好做的活，光是放下尊严就不容易，这些男人，平时假模假样的，轮到自己，便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软饭硬吃最叫我瞧不起！” 秦蓉“扑哧”一笑，“就你会说话，粥差不多了，我去给你盛来。” 说着话的功夫，秦蓉走到了灶前，粥已然煮得软糯，鸡肉的香味混合着大米的清香味一道钻进了秦蓉的鼻孔，秦蓉吸了吸鼻子，在锅中下了菠菜，只用大汤勺反手在锅中绕了一圈，再撒上几滴香油，菠菜鸡丝粥便出锅了。 秦蓉端着一碗菠菜鸡丝粥摆在了素素面前，“哝，快喝吧，小菜是腌黄瓜。” “多谢好阿蓉。”素素笑眯眯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菠菜鸡丝粥，拿近吹了吹，待粥稍稍凉了些，便送进了嘴里。 菠菜清爽得有些回甘，鸡丝嫩滑，大米软糯，实在是好吃，素素一口又一口，一气吃了两碗，“阿蓉，若是日日能吃到你做的吃食，那可真是人生幸事。” 秦蓉笑着骂道：“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待用完了饭，素素随手递了一个小包裹给了秦蓉，秦蓉接过了打开一看，竟然是一袋子银子，这少说也得八十两银子了。 秦蓉看向了素素用眼神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素素笑着道：“因着你的养颜美容茶是真有些功效，我又合作了好几艘画舫，我那些没什么生意的老姐姐们终于不用愁未来的日子了，既不用卖笑，又能谋生，这不……这是托我感谢你的。” 秦蓉愣了愣，“不是已经有分红了吗？怎么还用银子感谢我，我又不是不挣钱，这我不能要。” 秦蓉把银子推回给了素素，没人不喜欢银钱，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素素把银子又推回给了秦蓉，“阿蓉，你便收下吧，我那些老姐姐们说了，你还未成亲，这便当是给你存的嫁妆钱。” 素素见秦蓉还有些不解，这才道：“阿蓉，我们的出身并不好，花娘子……是卖笑，一直都是叫人看不起的。所以当日青霜对我避之不及，我都如此，又何况是我那些还没从良的老姐姐。 我也好，她们也好，旁人听了我们的经历……或最多有一声叹息，却甚少有多少善意，更遑论尊重。 善意少了，便不信人了，你若是不收，她们便会惶恐，便会害怕。” 秦蓉有些不解，“害怕什么？” “自然是怕你不愿意再提供方子了，对于我那些老姐姐们来说，要让她们相信旁人愿意一直给予善意，那太难了，她们更相信一样的目的。”素素叹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了。 秦蓉听完，终于有些明白了，善意从来都可以收回，而利益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好，那替我多谢她们。”秦蓉道。 “好！” …… 送走了素素外头的明月已经高高得挂起，秦蓉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忽然想起了顾笙，顾笙已经离开了有几日了，不知道他的事办得顺利不顺利。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秦蓉并未想得太多，洗漱完了之后，她瞧见秦悦屋里的烛火还亮着，想着这些日子忙这忙那的，倒是没和秦悦说上几句话，她房里还有些素素带来的蜜饯和牙粉，于是秦蓉便取了一些带上，她敲了敲秦悦的房门。 秦悦在里头听到了敲门声，便起来开了门。 “阿姐，你还没睡吗？”秦悦揉着眼睛问道。 秦蓉把包好的蜜饯和牙粉递给了秦悦，“里头是府城带来的牙粉，吃了蜜饯可以用这个牙粉刷牙。” 秦悦高兴地道：“多谢阿姐。” 秦蓉瞧见秦悦的床上摊着几个锦盒，都打开了，于是问道：“你在点什么呢？” 秦悦挠了挠头，“我在算银钱呢，娘开铺子以来，生意还算不错，我算一算我的银子，过两日秀芹姐要成亲了，我瞧瞧我能送些什么。” 秀芹……应当是杨秀芳的姐姐，秦蓉笑着劝道：“莫要太晚了，你日日都在绣着绣品，晚上若是不早些睡觉，对眼睛不好呢。” “我知道了，阿姐，我这就睡，对了阿姐，这是给你的。”说着秦悦把一个银镯子递给了秦蓉。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杯鸡 这个镯子……秦蓉瞧着有些眼熟，是之前她同秦悦出去逛首饰铺子时，秦悦盯着瞧了许久的。 这个镯子的花纹十分得好看，是时兴的样子，工艺也好，所以价钱有些贵，当时秦悦瞧了许久，还问了秦蓉好不好看。 秦蓉也觉得好看，有心想买下来给秦悦，不过秦悦不肯要，说只是瞧一瞧，最后秦悦选了一支簪子，那簪子也十分好看，秦蓉这才忘了这一茬事。 “这镯子，不是那日你很喜欢的那个吗？你还是买了？” 秦悦眨了眨眼睛道：“阿姐，你是不是忘记了过两日是什么日子？” 秦蓉有些茫然，她看向了秦悦，有些迟疑。 “阿姐，是你的生辰，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这镯子是我现在能买得起的最好的了，日后我给阿姐买更好的。”秦悦看向秦蓉的眼里满是温情，她的阿姐，虽然从来不说，可是真的很辛苦。 秦悦想，她的阿姐是最大的女儿，自从爹娘和离后，她们来了梨花镇，阿姐总是承担得更多。从摆摊到小食肆再到大酒楼，她也好，娘也好，能帮上的实在都有限，这些都是凭着阿姐的本事一步步赚起来的。 她无数次瞧见了在深夜里，她的阿姐还在独自备菜，试菜，做调料，虽然她阿姐从来都不说辛苦，可是有时候的疲倦肉眼可见。 虽然，旁人都羡慕她阿姐如此能干，但是她心疼她阿姐如此能干，虽然秦悦已经在尽力追赶了，可是她阿姐实在是太能干了，她赶不上，所以她想，她要做的便是不给阿姐拖后腿，也不叫阿姐担心，再能做的便是能多心疼阿姐一些便好了。 这个镯子，秦悦一瞧见时，就十分喜欢，她当时让秦蓉试了，觉得戴在手上实在是很好看，虽然有些贵，但是她现在已经能挣些银钱了，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的。 于是，第二日，秦悦便去把它买了回来。 秦蓉有些怔怔得看着秦悦帮她戴上了镯子，眼里似是有些雾气，她的这个小妹妹啊，在外人面前泼辣，在家人面前却总是如此的贴心又细致。 “阿姐，生辰快乐，我提前同你说。”秦悦笑着道。 秦蓉握住了秦悦的手道：“阿悦，阿姐很高兴，谢谢你。” 秦蓉出了秦悦的屋，心头暖得很，方才还有的一丝怅然，此时也已经尽数没有了，同样是那个月亮，秦蓉瞧着那月亮笑了笑，老天爷许是怜惜她上辈子没体会过亲情，这一辈子便给了她这么好的家人。 观念上许是有些不同，但是心却是在一起，此时此刻，秦蓉心里的归属感已然是满了。 …… 梨花镇这两日热闹得很，府城最近在举办一个什么诗会，许多从南边来的客人便会坐船到梨花镇，再走陆路去府城。 距离诗会还有好几日，所以，提前到了梨花镇的这些行人，大抵都会在梨花镇多停留一阵，出门一趟不容易，自然是都要逛逛的。 春风楼仍是稳坐梨花镇酒楼的头一把交椅，第二却是异位了，现在在梨花镇宝蓉轩可是要比宝月斋出名一些。 每一日，宝蓉轩里都有好几波的外地客人会来吃饭，所以这几日，秦蓉要的食材比往日都要多。 今日又是一忙就忙到了很晚，等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原本以为便能打烊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大约比白老爷的年纪还要大些，但是人却精神，满面红光，除了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能看出年纪，旁的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庄成见有客人上前迎道：“客官里面请。” 那老翁松了口气，“好在宝蓉轩还开着，我方才去春风楼，说是已经打烊了。” 庄成笑着道：“客官，这几日客人多呢，今日的菜牌在这儿，客官瞧瞧要来些什么。” 老翁眯着眼瞧了瞧菜牌上的字，然后道：“三杯鸡是何物？我竟从未吃过！” 庄成介绍道：“三杯鸡是鸡肉做的，南边来的口味，巧了，这是咱们今日的主菜，您要不要来一份尝一尝？” “来一份吧，这菜牌怎么只有几道菜？”老翁问道。 庄成笑着道：“今日咱们这客人多，翻了牌子的都是还有食材能做的，剩下那些翻过面没字的牌子都是已经卖完了的。” 老翁瞧了瞧，剩下的牌子也没几块了，便把牌子上的菜一样点了一道。 …… 三杯鸡选用的的部分是鸡腿和鸡翅。鸡腿和鸡翅都是已经剁成块洗干净了的。焯水后，秦蓉在锅中倒油，接着放姜片爆香。 姜片爆香后，再加入蒜、葱、辣椒，炒香后，再倒入焯好的鸡块，加米酒、酱油、冰糖，翻炒均匀后，大火煮开，再转小火炖煮半盏茶的功夫，秦蓉把收汁好的鸡肉倒入了提前准备好的砂锅里，淋上一些香油，再放入九层塔，最后再淋上一勺米酒，几息的功夫，鸡肉彻底收汁，三杯鸡出锅！ 三杯鸡上来时，那老翁简直被这鸡肉的香味勾得不行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这盘鸡肉，发出一声惊叹，“这色泽……这香味……也太勾人了！就是不知道这吃进嘴里，到底如何！” 庄成笑着道：“客官您放心，来了我们宝蓉轩的就没有不满意的，就是丽妃娘娘都赞我们东家做菜好吃哩！” “哦？你可莫要说大话！” 庄成拍着胸脯打包票，“自然不是大话。” 那老翁夹起了一块鸡肉送入了嘴里，鸡肉鲜嫩又紧实，吸饱了汤汁后，咬一口，简直唇齿生香…… 老翁被香得眯起了眼睛，摇头晃脑的就想要作一首诗，只是不知道是实在太香了，还是怎么了，那老翁举着筷子比划了半天，到最后竟然也只说了一句：“实在是太好吃了！” 庄成难掩失望，他还以为这老翁是什么名士呢，若是得了名士写得一首诗，那宝蓉轩岂不是更是扬名？ 这几日庄成已经听了好几首关于春风楼的诗句了，可是关于宝蓉轩的却是一首都没有。他方才看那老翁的起的手势，可不就同那些有学问的学者一样吗？谁知道最后竟然只说了一句好吃…… 第二百三十六章 爆辣椒（一） 自这一日后，这位老翁日日都要来宝蓉轩用饭，有时候是午食，有时候是暮食。渐渐的，庄成与那老翁也熟了，那老翁再来时，庄成便唤老翁一声云阿叔。 庄成原以为云阿叔也是为着去府城的诗会，直到要去府城的那些人都离开了，云阿叔还未离开，庄成才知云阿叔并非是为着府城的诗会来的。 云阿叔日日都来，庄成没事的时候云阿叔还会同庄成说些外头的故事，这一来二去的，两人渐渐也有些熟悉了。 云阿叔穿得十分朴素，可是点起菜来，那叫一个大方，但凡是宝蓉轩的新菜式，云阿叔是不管价钱定是要买上一份的，尤其是辣菜。 云阿叔嗜辣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地步，就是吃个火锅，云阿叔调的酱料都是半碗辣椒和酱油，是真的嗜辣如命。 这对秦蓉来说倒是也是一件好事，秦蓉的脑子里有不少湘菜和江西菜的方子，尤其是江西菜的那种辣，那可真真叫辣，秦蓉甚少做江西菜，因为确实没什么人能吃得了。不过自有了云阿叔之后，秦蓉便再也不用担心没人尝试她做的江西菜了。 这一日秦蓉做了一道爆辣椒，辣椒还是从货船上买来的，正正新鲜。 可是，左等右等，秦蓉也没等到云阿叔，只好抓着庄成同她一块吃。庄成虽然说也能吃些辣，可是这爆辣椒的辣还是比平日里秦蓉做的辣菜辣了不少，庄成吃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阿沐进来瞧见庄成这副样子，有些目瞪口呆，“庄成哥怎么成这样了？” 庄成一边“斯哈斯哈”的，一边对着阿沐道：“阿沐你来了啊，我陪东家试菜呢。” 阿沐有些好奇地问道：“平日也未见你这般，蓉姐姐这是做的……什么啊……” 庄成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对着阿沐道：“原本是云阿叔爱吃的，可是今日阿叔没来，总不好浪费，斯哈斯哈，辣是辣了一些，但是吃却是真好吃。” 阿沐见庄成如此更好奇了，他走到了秦蓉的身边道：“蓉姐姐，我也想尝尝。” 若是换成别人，秦蓉丝毫不会犹豫，可是阿沐……阿沐年纪还小，这肠胃怕是受不了，秦蓉迟疑地道：“阿沐，这爆辣椒是辣椒炒辣椒，实在是有些辣，便不让你尝了，蓉姐姐给你做别的吃吧。” 阿沐有些遗憾，庄成一边喊着辣，一边扇风，可是筷子却没停下，这盘爆辣椒一定很好吃。 阿沐实在是想尝一尝，便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秦蓉道：“蓉姐姐，就一口可以吗……” 阿沐从来都是小大人一般的模样，甚少露出这么可爱又天真的样子，秦蓉被萌坏了，但是又实在是犹豫，稍一思索后，她伸出了手指比了一个“一”道：“只能吃一口！” 阿沐连连点头，“一大口！” 秦蓉不让阿沐讨价还价，“一小口，不然没得商量。” “好！”阿沐乖巧地点了头，秦蓉用筷子给阿沐夹了很小一块辣椒，阿沐小心翼翼地把辣椒夹起，再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在辣椒进入口腔的那一刻，阿沐就被辣得眼泪汪汪，咬一口，更辣了，可是好好吃啊！那辣椒上裹着一层酱汁，咬上几口，先是辣味冲击着味蕾，接着便是一点点清爽的涩味，没人会喜欢吃带着涩味的东西，可是两种辣椒的味道伴着酱汁的味道再沾上这一点点涩味，反而形成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口味。 阿沐吃完了这一口爆辣椒，喝了一大口水，只是这辣味却并未完全解去，秦蓉看阿沐满处找水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她从柜子里取了一颗话梅塞进了阿沐的嘴里，“阿沐，吃颗话梅解一解。” 阿沐吃完了一颗话梅，终于觉得好些了，他吐了吐舌头道：“蓉姐姐，这个爆辣椒真的好辣啊，可是吃完还想吃……” 秦蓉指着另两盘菜忍着笑道：“你年纪小，可不能再吃那么辣了，让你尝一尝，也是叫你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也好歇了惦记这盘爆辣椒的心思。” 阿沐难得像个小孩样般吐了吐舌头，“要想不惦记蓉姐姐做的菜，那可真的有些难。” 阿沐用完了暮食，秦蓉又让庄成带着食盒送阿沐回去，夜里让阿沐一个人回去，秦蓉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原以为云阿叔是回去了，谁知道第二日夜里，他却踉跄着来了宝蓉轩。此时，宝蓉轩都已经打烊了，若是换成平日，秦蓉许会说一句“阿叔改日再来”，可是今日，云阿叔的样子瞧着实在是不好。 此时宝蓉轩只剩下了陈树柏还在收拾桌椅，秦蓉想了想便道：“阿叔，你可是饿了？” 云阿叔有些怅然，他茫然地看向了秦蓉道：“我……许是饿了。” “阿叔，你先坐，我让树柏哥给你倒茶，现在没什么食材了，我便有什么做什么，可好？”秦蓉温声问道。 云阿叔看向了秦蓉，又转头看向了外头的夜色，忽然道：“今儿有月亮，月光很亮。” 秦蓉不知道云阿叔忽然说这话是何意，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便只好也向外头瞧去，人的际遇决定心境，心境决定了眼前景色的好与不好。 云阿叔，定是遇上事了，秦蓉这样想。 “小阿蓉，便有什么，给我来些什么吧，若是……有一壶酒那便更好了。”良久，云阿叔道。 秦蓉点了点头，示意陈树柏顾着一些云阿叔，自己便去了后厨做吃食。虽然昨日云阿叔没有尝到她做的爆辣椒，今日却是凑巧了。 旁的食材已经不多了，倒是辣椒，因着点的人少，还剩下了不少。 秦蓉围起了腹围在小灶上做起了菜，不一会儿一道素菜两道荤菜便做好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爆辣椒（二） 秦蓉端着案盘出来时，云阿叔仍旧对着窗外看得出了神，秦蓉柔声道：“阿叔，菜做好了。” 云阿叔回过了神，勉力扯了扯嘴角，“今日叫小阿蓉不能准时打烊了，是……阿叔的不是。” 秦蓉莞尔，“阿叔说得什么话，不过是晚一些关门，没什么紧要的，倒是阿叔，若是真有不痛快，也莫要想太多了。” 云阿叔点点头，拿起了筷子开始吃菜，今儿的三道菜很简单，一道是鱼香肉丝，一道是干炸带鱼，还有一道……辣味呛人，他没认出是什么菜，于是他问道：“小阿蓉，这道是什么菜？” 秦蓉此时已经在坐在了高脚柜台里翻起了账本，她偏头看了一眼，道：“阿叔，这是爆辣椒，口味不错。” 云阿叔点点头，他嗜辣，所以率先吃的就是这一盘爆辣椒。 爆辣椒吃进嘴里的那一瞬间，一股子辣味直冲脑门，云阿叔的眼里都冒出了一丝雾气，虽然辣，却十分过瘾，一筷子爆辣椒，一口烈酒，这一下，那辣意直把云阿叔的脸都烧红了。 仿佛是上了瘾，云阿叔拼命地往嘴里塞那一盘辣椒，不一会儿，云阿叔的眼中便有了泪意，也不知道到底是辣的，还是伤心的…… “去日……不可追……”云阿叔一脸神伤。 秦蓉瞧着云阿叔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有的时候语言是十分苍白无力的，若是有坎那也得是真的靠自己过了，别人的劝慰才有用，否则……也不过是干巴巴的一句安慰，什么都算不得。 待云阿叔喝完了酒，吃完了菜，他道：“小阿蓉，今日叨扰了。” “若是阿叔觉得尽兴，那便谈不上叨扰。”若是深夜的这一盏烛火，一桌子酒菜能抚慰到一个伤心人的失意，那也便是有意义的吧…… 云阿叔苦笑了一声，“昨日我去了一趟……故居，没曾想物是人非。再去瞧了瞧故人，却发现故人都离开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这世上最伤心之事，谁曾想我竟然都没来得及送上这一程。我……自诩是个洒脱的人，这一生只为追求自己的理想和自由，可到头来，我却连亲近之人都没顾得上，是个狗屁英雄！” 说到最后，云阿叔似是恼了自己，恨不得给上自己一个巴掌，他又想到了多年前他心中的那位姑娘离开时，恨恨地骂他的那一番话，他的确什么都不是。 “小阿蓉，我走了，明日再来，今日失态了……”云阿叔似是有些醉了，踉跄地起身，又踉跄地往外走去。 云阿叔的步子实在是不稳，秦蓉瞧着都觉得有些担心，她对着陈树柏道：“树柏哥，你且去送一送云阿叔，他年纪大了，若是摔了，可不好。” 陈树柏颔首，几步就追了出去，秦蓉瞧着陈树柏追出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人间苦啊，苦在普通的一声再会，以为还会再会，却再也没有机会再会。 许是被云阿叔感染了，秦蓉的情绪也有些低落，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抬头望向了那一轮明月，月色仍然是很美，此刻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有些不同，到底为何不同，她却也说不出，人总是复杂的动物，兴许什么事都想得明白，有时却做不明白。 …… 云阿叔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他总是乐呵呵地逗庄成和庄六，当然了他也会给庄成和庄六讲那外头的大好河山。 东岳泰山，巍峨陡峻，气势磅礴；西岳华山，险居五岳之首；南岳衡山，茂林修竹，终年翠绿；北岳恒山，山势雄伟，绝塞名山…… 云阿叔说得那样动人心魄，叫人听得热血沸腾，莫说是庄成和庄六，就是陈树柏都不自觉地对这梨花镇外的大好河山心驰神往。 阿沐日日都来得晚，这一日来的巧，正好遇见了云阿叔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在同庄成和庄六说着泰山上的遭遇，“说时迟，那时快……你们猜怎么着？” 云阿叔说得兴起，恨不能上前比划两拳，阿沐撇了撇嘴，放下了书箱乖巧地等着秦蓉上菜。 云阿叔不是第一次瞧见阿沐了，只是他在这边说的口沫横飞的，这小郎君却是不动如山地等着秦蓉的吃食，他瞧着庄成和庄六满眼的心驰神往，再瞧瞧阿沐，居然拿出了一本书默默地背了起来…… 云阿叔笑眯眯地走到了阿沐的面前，他道：“小郎君，你对我说的故事不感兴趣吗？” 阿沐板着脸瞧了云阿叔一眼，摇了摇头。 云阿叔觉得有些意思，他道：“那大好河山你不好奇？不想去瞧瞧？” 阿沐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云阿叔奇道：“小郎君，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何意啊？” 阿沐认真地说道：“我好奇，但是我不想去瞧瞧，我喜欢梨花镇，我大哥也喜欢梨花镇，他要保护梨花镇，我便也跟着他一道保护梨花镇，我哪里都不去，我就住在梨花镇。外面的大好河山很好，但我更喜欢梨花镇，大哥说，人要有取舍。那大好河山和梨花镇比起来，便是我要舍了去的东西。” 云阿叔闻言，愣在了当场，他忽然笑了……人要有取舍，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小郎君，你有这志向很好啊！”云阿叔拍了拍阿沐的肩膀道。 阿沐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起身作揖，“多谢阿叔夸奖。” 云阿叔觉得阿沐实在是有趣，于是又逗着阿沐多说了两句话，阿沐一开始还挺警惕的，可是直到见着秦蓉对云阿叔的态度也十分友善，这才放松了下来。 “小阿沐，你要吃什么，阿叔请你吃！”云阿叔笑着道。 阿沐摇了摇头道：“无功不受禄，我便不吃阿叔的东西了。” 云阿叔皱了皱眉道：“小阿沐，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老气横秋的。” 阿沐撇了撇嘴道：“云阿叔，你这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还如此……” 阿沐原想说为老不尊来着，可是又觉得这样说不大好，硬生生地止住了话头，生硬地转了个话头，“蓉姐姐来了，今日有我喜欢的蜜汁糖藕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青椒酿虾滑 阿沐对着秦蓉很是礼貌，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对着云阿叔，总是有些别扭，这别扭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 云阿叔懂的多瞧得广，说起外头的事以及遇上的事总是叫人听得入迷，比那说书先生说的还要动人，宝蓉轩上上下下都喜爱云阿叔，包括陈树柏和秦怡，却只有阿沐，见着云阿叔便要说上几句，要不就留个后脑勺给云阿叔瞧。 云阿叔觉着稀奇，更是要逗弄阿沐，每次都要被阿沐说上几句。 秦蓉瞧着阿沐和云阿叔对上了，很是好笑，“今日没有蜜汁糖藕，但是有奶酪鱼条和青椒酿虾滑。” 云阿叔原本已经吃饱了，听到了青椒酿虾滑又有些意动，又是他没吃过的菜，还有辣椒…… 阿沐瞧着云阿叔有些馋，撇着嘴道：“蓉姐姐，两样菜我都要。” 秦蓉有些好笑地看着阿沐，“今日不怕辣了？” 阿沐撇了撇嘴看了云阿叔一眼，又对秦蓉道：“我少吃些，分阿叔一些便罢了，他说了那么久的书，怕不是说饿了。老人家吃太多不好，便和我分着吃。” 云阿叔见阿沐实在是可爱，不禁搓了搓阿沐的小圆脸，“小阿沐可真是体贴，那小阿沐今日的饭钱便算我头上了。” 阿沐瞪圆了眼睛道：“你很有钱吗？我大哥付了银钱的。” 云阿叔见状乐了，“我还算有钱吧，养你这样的小孩，不在话下。” 阿沐撇了撇嘴，“谁要你养。” 眼看着两人说着说着，阿沐似又是要生气了，秦蓉连忙上来劝道：“好了好了，你们且等一等，我去给你们做菜。” 所谓的青椒酿虾滑，其实并不太辣。虾滑是方才庄五做好的，秦蓉带着庄好和庄五一块把虾滑搅拌进切开的青椒段中。 开小火倒油，秦蓉把青椒倒入锅中，在“滋滋”声中，青椒在锅中变成了虎皮状，再翻面煎，两面煎至一样后，秦蓉再往锅里倒入调好的酱汁，酱油、蚝油、白糖、醋、淀粉和半碗温水。 “咕嘟咕嘟”香味从锅中传来，秦蓉瞧着差不多了，便把青椒酿虾滑盛了出来。 奶酪鱼条就更是简单，都是现成做好的鱼条，只需复炸一下便可以了。 秦蓉端着两道菜出来时，阿沐还在同云阿叔拌嘴，她笑着道：“莫要闹了，先尝尝这两道菜。” 阿沐率先夹的必然是奶酪鱼条，奶酪鱼条配的是秦蓉去岁做的柚子酱，酸酸甜甜的，好吃的不得了。 云阿叔先下手的自然是青椒酿虾滑，他顾不得烫，一口一个，他一边咀嚼一边赞道：“小阿蓉，你这青椒酿虾滑虽不算辣，但实在是好吃！我要是早些来梨花镇就好了……” 阿沐见云阿叔说了一声不算辣，便有些意动，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段青椒酿虾滑，再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块，接着他便眼前一亮，虽然是有些辣，但不是不能承受，比爆辣椒可要好多了。 “好吃！”阿沐点点头继续咬下一口。 秦蓉摇了摇头又去了后厨做旁的吃食，这几日有了阿沐和云阿叔，宝蓉轩一到这个点便热闹得不得了。 到了要打烊的时间，还是老样子，庄成送阿沐回去，陈树柏留下来帮着收拾了桌椅后，便也离开了。 宝蓉轩的大门刚关上，秦蓉就又听见了敲门声，“蓉姑娘，是我，张大嘴，老大让我给你送封信。” 秦蓉听着的确是张大嘴的声音，便开了门。 “蓉姑娘，你收好。”张大嘴送了信之后也没多说什么，这便离开了。 秦蓉进了卧房后，这才把信打开了瞧，这是顾笙第一次托人寄信回来，从前也是没有的事，而且寄信的对象是她…… “蓉姑娘，见信如唔，展信舒颜。 此次来京城事发突然，未想起问你是否有想要的东西，便按着对你素日的了解，买了一些稀罕的香料。这些日子，多谢你替我照看阿沐。 京城的繁华比之府城要热闹许多，京城的夜市也要热闹上一整夜。凑巧遇上了京城的灯会，比我们那日所见还要热闹上许多。京城的打铁花真是叫人叹为观止，若有机会，你定要看一看。 今夜思绪纷乱，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今夜月色极好，希望你也一切都好……望你不会觉得我唐突……”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张书签，秦蓉喜欢看话本子，总是用落叶做书签，顾笙瞧见过，所以每逢出行，若有时间便也会搜罗上一些好看又特别的落叶，做成书签给秦蓉带来。 秦蓉看着顾笙的这封信陷入了沉思，顾笙……应是遇到事了，莫不是京城的事很棘手吗？ 秦蓉提笔回了信，她同顾笙也没说什么旁的，只是把阿沐这几日在宝蓉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也说了遇上了一位有趣的阿叔，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这几日梨花镇发生的趣事。 只在信尾，秦蓉提了一句，“若是顾大哥觉得事情实在棘手，不妨只凭心意出发，只需落子无悔便可。” 秦蓉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顾笙的手上，第二日她便去寻了张大嘴，把信交给张大嘴时，张大嘴拍着胸脯保证，定能把信送到顾笙手里。 张大嘴并不是什么勤快人，可是顾笙的事他不会怠慢，秦蓉的事就更不会怠慢了。 顾笙的心思，旁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吗？只是这两人慢慢悠悠的，他都看着急了，好不容顾笙开窍了会寄信了，人姑娘也回信了，他不得努努力吗？ …… 顾笙收到秦蓉的信时，正要出发回梨花镇，他并没有想过还能收到回信，好在没有错过。看完了信之后，他只觉得心里鼓鼓的，秦蓉是懂他的，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懂。 顾笙把信折好好好地收在了怀里，他捏了捏拳头，只觉得这世间之事，只要无愧于心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竹筒小蛋糕（一） 入秋之后，天渐渐凉了，转眼，秦怡在简娘子廖娘子那已经学了不少东西，也同几位小娘子有了不错的交情。 这几位小娘子家境同她们家差不多，所以，秦怡同她们相处时也没有什么难处。 “阿姐，过两日淑云姐姐要在家中举办一个宴会，邀请了我们玩得好的几个小姐妹一道去，她娘特意交代了，让我同你和二姐说一声，让你们一道去。”秦怡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很期待了。 “可有说具体是哪一日？”算了算，宝蓉轩也有好久没休息了，抽出一天的时间倒是不妨事，秦怡一直都很乖巧，现下一有时间也都在于氏的绣铺帮忙，难得秦怡开口，秦蓉不想让秦怡失望。 “阿姐，是后日。”秦怡挽着秦蓉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 秦蓉想了想便道：“阿姐答应你，不过二姐那，你得自己去问她。” 秦怡不住地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多谢阿姐，阿姐最好了！” 秦悦自然也不会扫了秦怡的兴致，她见秦怡实在是希望她们三姐妹一块去，便答应了。钱日日都可以赚，可是姐妹们在一起赴宴的机会却不常有。 于氏听说了这事，非但没觉得会耽误事，还兴致勃勃地给三姐妹张罗了起来。衣裳、首饰、鞋子，都需要精心准备，也好叫旁人瞧瞧她于贞娘家的三个闺女有多么得好。 母女四人因着后日的宴会一同坐在屋里商量，还是秦怡脑子活，“娘，铺子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绣品之类的，或是绣了花纹的衣裳鞋子，若是有帮我们改改先穿上，我听淑云姐姐说，明日的宴会，去的小娘子不少，不过都是同我们家境差不太多的。 若是咱们穿得好看，不就是给咱们绣铺当活招牌吗？” 秦怡的脑子确实是灵光，于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忙拍了拍大腿道：“还是阿怡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秦悦在一旁笑得促狭，“想来阿怡早就打算好了吧？” 秦怡美滋滋地道：“这是自然，论做生意，我还是有些心得的。宝蓉轩的吃食，从我手上卖给那些小娘子们的，我可也是赚了些私房钱的。” 秦蓉想了想道：“那我便做些糕点小食带着，也不好空手去。” 这下，秦悦和秦怡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秦蓉，异口同声道：“阿姐，这次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就连于氏也是有些好奇的，“阿蓉，多做一些，给我留上一份。” “好！”秦蓉忍着笑应道。 第二日，于氏回来时，把给三姐妹穿的衣裳都拿了来，是铺子里最好的料子做的成衣，花纹图案都是用了心思的，穿在身上格外的好看灵动。 至于首饰，秦蓉那有那么多丽妃娘娘送的头面，她只挑出了最简单别致的一套。秦怡年纪小，只戴珠花就显得十分灵动可爱。至于秦悦，秦蓉有心为她准备，她拒绝了。 这两年秦蓉每当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一些给两位妹妹，若是秦悦看上了什么首饰，还攒着银钱呢，隔个几天就能在床上瞧见那首饰。秦蓉真是大方的姐姐，所以，秦悦也早就攒够了一套能戴得出去的体面的首饰。 试完了衣裳，定好了首饰，秦蓉便换回了衣裳开始做明日要用的戚风竹筒小蛋糕。 秦蓉在一口小铁锅中倒入牛奶、玉米油以及白糖，使劲搅拌至乳化，接着筛入面粉搅拌均匀。 打上几个鸡蛋，滤出蛋清，把蛋黄倒入小锅中与面粉一道搅拌，搅拌成嫩黄色的面粉糊糊后，秦蓉把蛋花面粉糊糊倒入一个海碗里备用。 接着在蛋清中分次放入白糖，使劲搅拌至发泡。 这一步还挺费劲的，秦蓉唤了庄五来帮忙，庄五来上工以后，日日吃得好睡得香，个子“蹭蹭”的往上窜，力气大得很。 庄五使不完的牛劲，很快就发泡成功了。秦蓉取了一部分的发泡好的蛋清放入蛋黄糊糊中翻拌均匀。再把翻拌好的蛋黄糊糊再倒入剩下的发泡好的蛋清中，继续翻拌直至均匀。 一次可以烤二十个竹筒，秦蓉把翻拌好的蛋糊装进竹筒，放进烤炉中烤制。 一盏茶后，香喷喷的竹筒戚风蛋糕出炉了！ 庄五和庄好闻着实在是香，秦蓉瞧着两人吸着鼻子的可爱模样，忍着笑给两人分两个竹筒小蛋糕。 蛋糕软糯又香甜，和庄好从前吃的所有糕点都不同，庄好实在是吃得好满足，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东家，这个蛋糕好好吃，还带着竹香味！” 庄五也在一边拼命点头，“对，对，阿好说得对。” 这便是做成了，秦蓉给大家伙都分了一些，还分了两个给阿沐，阿沐格外喜欢这味道，只是发泡实在是费事，秦蓉平时甚少做西点。 …… 终于到了赴宴的日子，秦蓉、秦悦和秦怡穿着崭新的衣裳，戴着好看的首饰，一道出了门。 杨淑云家就在东街，从宝蓉轩过去并不太远，秦蓉带着两个妹妹到了杨家时，杨家的小丫鬟正在门口迎客。 杨家的宅子在东街的最外段，是一处三进的宅子，小倒是不小了，这样的宅子，在梨花镇可不便宜。 穿过了长廊，路过了一处梅园，秦蓉和两个妹妹被带到了一处花厅，此时已经有同秦怡相熟的小娘子带着家中的姐妹到了。 杨淑云的娘庄氏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她见秦蓉带着妹妹们来了，笑着同杨淑云一道上前，“是阿怡的姐姐吧，真是好漂亮的两位小娘子。” “伯母好。”秦蓉、秦悦和秦怡一道行礼，接着便把带来的竹筒蛋糕递给了杨淑云，“伯母，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小点心，请妹妹们尝尝。” 杨淑云十分欢喜地接过了秦蓉递过来的竹筒小蛋糕，“有心了，我听淑云提过阿怡的姐姐做吃食十分好吃，今日正好有口福了，我们女子平日里出门总是有许多讲究，没能去到宝蓉……。” 秦蓉笑了笑，“伯母，宝蓉轩有专为女子设的雅间，其实不妨事的，下次请伯母来玩一玩。” 第二百四十章 戚风竹筒小蛋糕（二） 庄氏倒是真没听说过宝蓉轩有专为女子设的雅间，不过仔细想一想，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平常去宝蓉轩的都是家中的爷们儿，他们吃喝都不是在女子的雅间，又哪里会知道宝蓉轩有雅间呢。 “好，我过几日便带着娘家姐姐去宝蓉轩。”庄氏笑着道。 只是闲话了几句，庄氏便去招呼别人了，倒是杨淑云留了下来。 杨淑云是一个十分温婉的小姑娘，和她的娘庄氏有七分像，眉眼间都是庄氏的影子。杨淑云等庄氏离开了，便上前拉住了秦怡，“阿怡，我带你在我家院子里逛逛吧？” 秦蓉和秦悦到底是与她们相差了几岁，秦蓉道：“你们去玩儿吧，我们先去坐下来便是。” 秦怡冲秦蓉点点头，接着才挽住了杨淑云的胳膊往杨家的院子里去了。秦蓉和秦悦方转身，便有小丫鬟十分识礼的把两人引到了案几边。 秦蓉同秦悦方才坐下，又有一位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走了过来，同秦蓉寒暄了几句。 没想到知道宝蓉轩的人还不少，秦蓉在杨家很是受欢迎。 只是……这欢迎是不是有些……过度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蓉觉得自己说得口都干了，秦怡同杨淑云终于回来了，原来是要开席了。 用过饭后，一帮小娘子凑做了一团，嬉笑着去园子里玩闹去了，秦蓉和秦悦还有其他几位小娘子的姐姐们年岁稍稍大了一些，和她们也玩不到一块去，便陪着几位年长一些的娘子们一道打起了叶子牌。 牌桌上，除了打牌便是说八卦，这一场牌下来，秦蓉和秦悦听了不少梨花镇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直到这时，秦蓉和秦悦才发现，自己的见识还是少了…… 这些是非八卦，怎么听怎么炸裂。 再轮了一圈来打牌的是几位年轻的娘子，年轻些的娘子脸皮薄倒是没那么爱说是非，关注点则全在好看的衣服和首饰还有美食上。 “秦蓉，你今日带来的竹筒小蛋糕可真是太好吃了，我从未吃过这样软糯的点心，平日里宝蓉轩也卖吗？若是卖我日日都要去。”一位唤作叶眉的小娘子一边打牌一边笑着道。 “唔，做这个有些复杂，平日里生意好，来不及做的。” 另一头，秦悦那一桌。 “秦悦，你这衣襟上的花纹也太别致了，是买的成衣吗？哪家买的？” 秦悦道：“衣服是成衣，不过是我娘做的，花纹是绣铺里的另一位绣娘绣的，她心思灵巧很能干的。” “你家还开着绣铺呢？”欧舒问道。 秦悦点点头，“宝蓉轩是我姐姐的产业。” 秦悦的话音刚落，另外三位小娘子齐齐诧异地看着秦悦，“不是你家的产业，是你姐姐的产业？” 秦悦有些莫名，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宝蓉轩是我姐姐的产业，有什么稀奇的吗？那是我姐姐开的，自然就是我姐姐的产业啊？” 夏如霜愣住了，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你姐姐……怎得这样，瞧不出来啊……” 秦悦听到这儿立时不高兴了，这是怎么说的话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姐姐哪样了？”秦悦放下了牌板着脸问道。 夏如霜见秦悦不高兴了，连忙摆手着急地说道：“秦悦，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夏如霜暗恼自己嘴笨，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这下她就更着急了…… 欧舒同夏如霜有些交情，知道她平日就不是很会说话，便替她解了围，“秦悦，你莫要生气，如霜的意思是女子的产业除了嫁妆不都是属于家里的吗？莫不是你姐姐已经定亲了？” 秦悦从小也是吃过苦，尝过人间冷暖的，她冷眼瞧着，夏如霜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不太会说话罢了，于是她又拿起了牌认真地说道：“我姐姐还未曾定亲，不过定不定亲，宝蓉轩都是她的产业，与旁人没有关系。不管是我娘，还是我和我妹妹都不会觊觎姐姐的东西。” 这下，便是欧舒都愣住了…… 从小她们便被教育，女子出嫁后便是别人家的人了，家中的东西，自然也是同女子没有关系的。女子帮扶娘家是应当的，因为只有娘家有人，女子在夫家才不会被欺负。 可是，秦悦却告诉她们，宝蓉轩这份产业竟然是秦蓉的，同家里没有关系，这如何不让她们惊讶？ “你们俩大惊小怪什么，还不是因为她家只有三个女儿，没有男丁啊，若是有男丁，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另外一位小娘子陈梦茹瞧着欧舒和夏如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有些嫌弃。 秦悦立时冷了脸，“同男丁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世上没有男丁人还活不了了？就算我家有男丁，那产业也是我姐姐的。” 陈梦茹从没见过秦悦这样的傻子，她冷哼一声道：“秦悦，你傻不傻啊，这产业若是你家的，你还能分得一二，若是你姐姐的，你拿什么分，这会怎么还较真上了？” 欧舒和夏如霜见秦悦冷了脸，忙劝道：“秦悦，你莫要生气，梦茹只是说话直接了些，并不是有意的。” 秦悦也冷哼一声道：“是说话直接，还是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很难界定的。有些人自己在家中没地位，那便算了，还想拉着旁人下水，什么男丁不男丁的，在我家里，我娘当家，既然是我娘当家，便是我娘说了算。我娘觉得我家女子同男丁一样，谁挣的谁带走，要你来说什么酸话呢？ 怕是……有的人自己在家中没什么地位，现在瞧着旁人在家中如此说得话，心里冒着酸水呢吧？” 陈梦茹闻言，立时也黑了脸，秦悦的话的确也没说错，直戳了陈梦茹的痛点。陈梦茹有两个姐姐，两个妹妹，下头还有一个弟弟，爹娘为了这个最小的弟弟没少吃苦，也没少委屈她们姐妹几人。 话里话外从来都是说家中的一切都是弟弟的，只有弟弟好了，她们在婆家才有了依靠…… 第二百四十一章 竹筒小蛋糕（三） 欧舒和夏如霜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藏着的全是惊讶，仿佛秦悦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言。 陈梦茹气得放下了手中的叶子牌，她冷冷地道：“你家没男丁，自然如此说，若是有男丁，你看你娘还会不会那么说。像你家这种情况，等嫁了人没有娘家撑腰，在夫家过得也不会好。” 秦悦“呸”了一声道：“怎么，我偏要嫁个想吃绝户的下贱胚子吗？我就不能找个良善温厚的夫君吗？” 陈梦茹指着秦悦“你”了好几下，最后冷着脸道：“那也得看良善温厚的夫君要不要你们这样的人家。” 秦悦睨了一眼陈梦茹，凉凉地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可没什么不好，不说我娘会为我准备嫁妆，就是我自己攒的银钱，那也都在我自个儿手上，我的簪子、头花、手镯、耳坠统统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们家没有男丁，我娘也不会着急，也不会像有些人家一样，非得拼个儿子出来，还得取个名字叫招弟。 还有啊，谁说我嫁了人没有娘家给我撑腰的？若是愿意撑腰，有没有男丁都会出面撑腰，若是不愿意撑腰，家中就是有十个八个男丁，照样不会出面撑腰。 我若是嫁了人，我娘，我大姐，我妹妹都会为我撑腰，她们都会豁出了脸面，拼尽了全力替我撑腰，可是扪心自问，你们家可以吗？只怕是要你们姐妹几个拼尽了全力去帮扶娘家吧…… 说得好听叫帮扶娘家，说得不好听是帮扶弟弟。 我是你，我可不会在嘲讽旁人没有弟弟，我会好好想想，替自己打算未来的出路。” 秦悦的这一席话真真是叫陈梦茹、欧舒和夏如霜都没了脸，就像是被人了打了耳光似的，脸瞬间就红了。 因为扪心自问，她们的家人的确是豁不出去为她们撑腰的，但是为了家中的男子，她们的家人却是豁得出去的，包括……最爱她们的娘。 秦悦这一桌的气氛就这么尴尬了下来，秦悦的说话声也不小，旁边两桌的小娘子都听着了。 秦蓉看向了秦悦，眼神中满是笑意，她的妹妹，在爱的包围下，潜移默化的，也有了自己的底气，自己的原则，自己的三观。 真是了不起…… 叶琴是叶眉的姐姐，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秦蓉一眼，还是问出了口，“你们家果真如此吗？同你妹妹说的一样？” 秦蓉闻言颔首笑道：“确实如此，宝蓉轩是我的产业，家里的人都不会插手，若是我以后嫁人，我的产业自然也跟着我走。若是我妹妹有了事，我也会豁出去替她撑腰。我妹妹这样好，就算是瞎了眼找了不知所谓的郎君，我也定会替她讨回公道。 不过……我妹妹现在就有这样的眼界，以后定不会找一个不知所谓的郎君的。” 叶眉问道：“那若是找不到呢？” 秦蓉淡淡地道：“那便不成亲了，有本事，有手段，还怕过不好吗？” “那不成亲不就没孩子了吗？若是没孩子，老了谁养你，死了谁给你置办丧仪？”叶眉又道。 秦蓉乐了，她喝了一口茶道：“管不了那么多的，人只能往前看，成亲生子是一条路子，不成亲不生子是另一条路子。我不是劝你们别成亲，别生孩子，我只是说若是真的遇人不淑，没法子了，也不要放弃自己，只要有本事，就有活路。便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朝前看。自己立起来，才能掌握……话语权。剩下的不过凭心选择而已，对吧？” 秦蓉的话对于这一桌子的小娘子来说，也十分的离经叛道，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般看着秦蓉，也有人若有所思默默地思索着秦蓉说的话。 今日的这场宴会，来的人也非常多，自是有那等想为家中的郎君相看的人家。简娘子和廖娘子的这儿的学生，家境都差不多，所以，这些人家也很愿意互相结交，若是能结两姓之好，那便更是好了。 秦蓉自然也是在来了之后，才看出些门道的。 不过，这番话一出口，想来，她这位在冰人名单中最行俏的位置怕是要没有了。这正好，省得总有些不长眼的人，暗戳戳地跑来宝蓉轩左试探右试探的。 秦悦的话，秦蓉听的到，秦蓉说的话秦悦又何尝听不到呢？秦蓉这便是在替秦悦撑腰了。 这边打牌的气氛冷了下来，小丫鬟见状忙去禀告了庄氏，庄氏匆匆赶了来，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不若我们也去园子里逛一逛吧，瞧瞧那些小娘子们都在玩些什么。” 有人出来打圆场，大家便从善如流地跟着庄氏去了园子，秦蓉和秦悦落在了最后头。 这会两人的身边可没有方才被人拉着打牌那般热闹模样了，秦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日连累阿姐了，多谢阿姐替我撑腰。” 秦蓉笑着挽住了秦悦，“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一点口角，但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两人还在后头说着小话呢，又有一位小娘子红着脸凑了过来，她的眼睛十分地好看明亮，眼里全是崇拜，她对着秦蓉道：“你好厉害，这些话我在心里想了很久，可是说一次便被我娘骂一次，怕连累名声嫁不出去，你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这样的话，你真厉害！” 眼前的小娘子约莫和秦悦差不多大，秦蓉笑着道：“若是如此，你可莫要和我说话了，小心回去你娘又要骂你。” 那位小娘子丝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道：“我不怕我娘骂，我娘嘴上骂骂咧咧可是私底下说的却是同你差不多的话，只是不让我在人前说罢了。” 小娘子说完又一脸欢喜地道：“我叫邹欢，你可以叫我阿欢，我也可以称呼你姐姐吗？” 秦悦皱着眉道：“自然是不行的，你最多叫蓉姐姐。姐姐是我和妹妹才能称呼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竹筒小蛋糕（四） 邹欢撅着嘴道：“你们明明叫的是阿姐。” 秦悦瞪大了眼睛，觉得这小娘子好生不讲道理，她是推脱的意思啊，这也看不懂吗？她道：“反正阿姐和姐姐都不行。” 秦蓉并没有阻了秦悦那么说，虽然她觉得叫姐姐和阿姐都没关系，不过如果秦悦在意，那她就不会在外人的面前驳了秦悦的面子。 在秦蓉这儿，好的情绪不是留给外人的，好的情绪该当是留给亲近的人的。若是只用一句因为更亲近，那便不顾及亲近之人的情绪，反倒到外面去做个烂好人，得旁人说一句好，那么这亲近人也没什么意思。 邹欢见秦蓉也没有客气一下，有些意外，这种时候，不应该说自己的妹妹几句吗？ 邹欢愣了神后，便顿住了脚步，秦蓉见她停了脚步，便问道：“邹小娘子，你不走了吗？” 邹欢听到秦蓉说的话，这才回过了神，她忙快走了两步跟上了秦蓉和秦悦，“那便叫蓉姐姐，蓉姐姐莫要叫我邹小娘子了，显得生分极了，就唤我欢欢吧，这是我的乳名。” 秦悦皱了皱眉头又要开口，却被邹欢抢了先，“不会欢欢也不行吧？我可不归你管啊！” 秦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再看邹欢。秦蓉笑着唤了一声：“欢欢。” “唔，蓉姐姐唤我的名字格外好听。”邹欢欢喜地说道。 秦悦：“……” 邹欢很会撒娇，动不动就唤一声蓉姐姐，她生得可爱，有些小心思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实在是叫人讨厌不起来，秦蓉便带着她和秦悦一道在园子里走着。 有那认识邹欢的小娘子简直大开眼界，什么时候瞧见邹欢如此乖巧了，还撒娇，天老爷，见了鬼了真是…… 邹欢是东街邹家的三小姐，说起邹家，那也是老长的一个故事。邹家世代都扎根在梨花镇，经过几代的耕耘，已经创出了很大的一份家业。 不过说起邹家，最出名的可不是邹家的钱财，而是邹家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儿子，只要有了这一个儿子，无论怀几胎，生的都是闺女。 也是奇了怪了，邹家的家主偏偏又是个痴情种，可以没有儿子，但是坚决不纳妾，不养外室。 邹欢算是第四代了，邹欢的爹邹成也只有她娘曲氏一个，大事小事都听曲氏的。偏曲氏在成亲前还是山寨寨主的女儿，一身的侠女风范，在教育子女上的事上更是崇尚武力。她上头有两个姐姐，下头还有一个弟弟，统统都会些功夫，全家比较弱的就是她爹了。 曲氏向来不待见这些世俗的规矩，所以这些夫人的圈子，她就不耐烦去，可是邹成是个奇人啊，一个大男人老爷们，一手以柔克刚的本事使的炉火纯青。每次邹成一脸委屈巴巴地喊一声娘子，曲氏便没了辙。 可是，虽然曲氏吃邹成那一套，可是并不代表曲氏认同邹成啊，所以就变成了，曲氏一边对着邹成虚与委蛇“好好好，妙妙妙，相公说得对，相公真厉害”，一边对着儿女们说那些狗屁的道理也是可以不听的，但是在外头绝不可以说！ 原本邹欢也是不吃曲氏那一套的，直到有次深夜，曲氏一个人在啜泣，邹欢不解又心疼，拼命的让曲氏莫要流泪。 曲氏擦了擦眼泪对邹欢说的话，邹欢至今还记得。 曲氏说：“欢欢，娘自然是希望你们能随心所欲，只是人终归是要嫁人的，娘可以护你一时，却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以后那些离经叛道的话都莫要说了，你可以心里想，却绝不可以再说。那些狗屁道理虽然没有一点道理，但是却是我们女子活在这个世上的规矩。 不守规矩，是要吃苦的，娘不希望你吃苦。娘只希望你能一生都顺遂。” 那日曲氏说的话牢牢的被邹欢记在了心里，所以，平日里她虽然性子跳脱，在这些事上，她却是本本分分，旁人如何说，她便如何说。 所以，如今听到了秦蓉的那番说辞，她才会格外的欢喜。尤其秦蓉的这番说辞是在秦悦的说辞之后。 秦蓉摆明了是为秦悦撑腰，明着撑腰，秦家的的家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和邹家相提并论的，但是秦蓉就是能明晃晃地挺直了腰板站出来替秦悦撑腰。 秦悦，命真好啊！邹欢看着秦悦深深地感叹，然后便凑到了秦蓉的身边，自然地挽住了秦蓉的胳膊。 秦悦：“……” 秦悦对邹欢很是无语，这小娘子怎的这般自来熟？说着，秦悦也贴近了秦蓉，挽住了秦蓉的另一个胳膊。 秦蓉：“……” “你们两人这样，我如何走路？同手同脚了，都放开……”秦蓉无奈地道。 “哦……”邹欢和秦悦齐刷刷地松了手，姐姐的话，还是要听的。 其他几位离秦蓉近的的小娘子更是稀奇了，邹欢这小霸王竟然这般听话…… “蓉姐姐，我还没去过宝蓉轩吃饭呢，我明日可以去吗？”邹欢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了秦蓉。 秦蓉颔首，“自然是可以啊。” “蓉姐姐，今日的小蛋糕做得好好吃，连糕点都能做得如此好吃，别的吃食定然更好吃！”邹欢笑眯眯地说道。 秦悦有些震惊，还可以这么直接的拍马屁……不对……是表达喜爱的吗？ 秦蓉瞧着秦悦的样子，开始琢磨上了，邹欢的性子热烈又直接，很敢于直接表达，而秦悦恰好因为从前的经历，在很多事上会有些小心翼翼，若是多和邹欢相处，说不得比她说道理管用的多。 “你可以告诉我口味，明日我可以依着你的口味给你做。”秦蓉边想边应道。 “真的吗？蓉姐姐真好，啊我好喜欢蓉姐姐啊！我喜欢甜的，如果不腻就最好了，辣的也能吃，不过平日里吃得少。”邹欢说着说着又抱住了秦蓉的胳膊。 “行，那你明日来，我今晚好好想一想给你做什么吃。”秦蓉应道。 …… 第二百四十三章 芒果糯米饭（一） 邹欢的家世在这一些客人当中是数一数二的，邹欢愿意同秦蓉和秦悦一道，有些小娘子见状，也会跟着一道过来说说话，方才打叶子牌发生的事，仿佛就同没发生过一般。 只是……秦蓉的这番话却在夏如霜、欧舒和陈梦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宴会结束时，秦蓉带着秦怡和秦悦同庄氏告别，庄氏笑着握住了秦蓉的手道：“日后要常来往啊，淑云有些像我，过于温婉了一些，这也是说得好听，其实是有些软弱。自从和阿怡玩在一起之后，淑云的性子便改了许多。若是你不介意，日后便让阿怡常来家里玩。” “好！”秦蓉应下了。 秦蓉在杨家的这番话还是传了出去，一时间来找人打听秦蓉的亲事的人家少了许多，女子太有想法，不好掌握的。 秦蓉听着岑娘子传来的消息，乐不可支，“这不是很好，我省事了。” 岑娘子没好气地道：“我看你啊就是故意的。” 岑娘子见秦蓉一点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又忍不住道：“阿蓉，你真不怕吓坏了那些郎君？” 秦蓉笑得十分坦荡，“岑姐姐，我便是我，若是郎君被我吓坏了，那便不是我的良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岑娘子见秦蓉是真的浑不在意，这才道：“仔细些挑着才好，现在的郎君若是配你，我是一个都看不上，倒是也有一个看得上的，不过是根木头，和木头也没什么好说的。” 岑娘子说完这番话偷眼去瞧秦蓉，结果却同秦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秦蓉笑盈盈地瞧着她，倒叫岑娘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秦蓉微微一笑，另起了个话头，“岑姐姐，你说的哪根木头我不知道，倒是……听青霜说你同衙门的周二郎走得挺近的……” 岑娘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她是个会拈酸的，我同周二郎可没什么事，我不喜欢呆子！” “哦？那岑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秦蓉打趣道。 岑娘子想了想道：“我要寻便寻一个俏，反正男人好看不好看都不老实，那不如找一个俏郎君，好歹能多吃几口饭。” 秦蓉“扑哧”一笑，“岑姐姐说得有理，那我也要找个俏的！” “那根木头倒是挺俏的！”岑娘子又偷眼看向了秦蓉。 “我要做生意了，说不得这生意做得好，也有那俏郎君来吃饭！”秦蓉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往后厨走去，要准备晚市咯。 今儿码头有一艘装满货的货船，卸货时，庄五和庄好一起买了好些水果，价格都不算很贵。 秦蓉瞧着庄好买回来的芒果既新鲜个头也大，便准备做上几份芒果糯米饭。 开市后，邹欢果然早早地便来了，她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自己的两个姐姐一道来了。秦蓉嘱咐过陈树柏，所以邹欢一来，陈树柏便把几位小娘子往女子雅间引。 邹欢坐定后，点了好一些菜，最后才不好意思地问道：“蓉姐姐有没有同你说，她会专程为我做一道甜口的菜品？” 陈树柏颔首道：“东家正在准备呢，请小娘子们先等一等。” 邹欢闻言十分欢喜，她对着她大姐邹莹道：“大姐，你瞧，我就说蓉姐姐会为我准备的。” 邹莹温柔地摸了摸邹欢的脑袋道：“嗯，知道了。” 倒是邹欢的二姐邹梦听邹欢左一个蓉姐姐，右一个蓉姐姐，很是有些酸，她撇了撇嘴道：“平时要我帮忙时，也没见你叫我叫得这么欢。” 邹欢见邹梦醋劲来了，忙安抚道：“那怎么一样啊，二姐，你若是见到蓉姐姐，也会喜欢她的！” 邹梦皱了皱鼻子，没再多说什么了。 邹莹恬静地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两个妹妹在一旁说笑，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的亲事，她虽然外表看着恬静，脾气也温和，但是骨子里，三姐妹中，她才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她不仅不想成亲，她还想像秦蓉一样，有一份自己的产业，只属于她自己的，凭自己本事挣的产业。 只是，许是从小到大装得太好了，现在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她爹娘便拼了命的帮她选夫君，眼下她爹娘倒是的确帮她寻了一门亲事，是举人家的大儿子，只是她却不喜欢，想想未来的几十年都要和张口闭口都是之乎者也的小顽固过日子，邹莹就觉得头疼。 …… “欢欢，你来了。”秦蓉趁着这会有空，亲自送了芒果糯米饭来。 “蓉姐姐！”邹欢见进来的是秦蓉，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秦蓉把芒果糯米饭摆好之后，笑着道：“这是芒果糯米饭，可以先吃一些垫垫肚子。不知道你们吃得惯吗？” 芒果糯米饭自被端上来时，就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奶香味儿，邹欢的眼睛都快粘在芒果糯米饭上了。 “吃得惯吃得惯，蓉姐姐做的吃食，我不用吃就知道吃得惯。”邹欢一边盯着芒果糯米粉，一边道。 邹莹和邹梦也齐声道：“秦小娘子客气了。” 邹欢不耐烦再寒暄，她拿起竹勺挖了一勺芒果糯米饭到嘴里，那糯米饭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泡的，竟带着一股比奶味更香甜的味道，甜而不腻还带着回甘，伴上一块芒果的果肉，简直能把人美死！ “太好吃了！蓉姐姐，你做的芒果糯米饭，太好吃了！” 邹莹和邹梦见邹欢吃得香甜，齐齐被勾起了食欲，更何况那股子隐隐的甜香味始终刺激着她们…… 邹莹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芒果糯米饭，送进了嘴里，随即眼睛便亮了，“好吃哎！” 邹欢与有荣焉，“我就说吧，蓉姐姐做的吃食最好吃了！” “嗯嗯！” 秦蓉见她们吃得愉快，便道：“那我先失陪了，还有别的客人呢。” 邹欢见状忽然起身抱住了秦蓉的胳膊，“蓉姐姐，我和姐姐们就在雅间等你，待你忙完了，可不可以上来同我们说说话？” “可以啊！”秦蓉自然是应下了。 邹欢十分欢喜地道：“好，那我等你。” 第二百四十四章 芒果糯米饭（二） 邹欢自小算是被邹莹带大的，小的时候曲氏有些忙，总是顾不得邹欢，所以邹莹便担起了做姐姐的责任，既管着邹欢又顾着邹梦。 从前，邹欢也以为姐姐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后来她才发现，姐姐根本就不温柔，她只是在假装温柔大方。 从前，邹欢以为像她娘这样的女子是不会偏心任何一位姐妹的，可是后来她才发现，她娘对大姐姐的要求是最高的，对她要求是最少的。 可是，每次邹莹同曲氏吵起架来，曲氏总是有些歇斯底里，同她见过的娘的每一面都不同。 每次邹莹都会叹息着服了软，最后变成了曲氏期待的样子。 邹欢原以为这没什么，直到有一次，邹欢瞧见邹莹对着她的马鞭看了许久。她想邹莹是很喜欢骑马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从没有提过。 等到再大一些，邹欢又发现了一些端倪。 邹欢发现她们的娘对大姐姐的要求总是很高。她们可以不会弹琴，但是大姐姐必须要会；她们可以不念书，但是大姐姐必须要念。 邹莹眼看着大姐姐在对着她娘时从眼睛亮晶晶到后来的麻木，她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她们总是很讲道理的娘会变得野蛮又不讲道理。 每次曲氏一句“这都是为了你好”，总是能叫邹莹脸色都变得灰暗。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了弟弟…… …… 今日宝蓉轩格外的忙碌，秦蓉一个晚上几乎没歇过，好不容易忙完了，她才想起邹欢和她的姐姐们还在楼上雅间坐着呢。 于是秦蓉赶忙去换了一身衣裳，拍了点香粉，去了去身上的油烟味，这才上了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日有些忙，让你久等了，欢欢。” 邹欢凑上前去挽住了秦蓉的胳膊笑嘻嘻地道：“等蓉姐姐何时都不会晚。” 待秦蓉坐定后，邹欢瞧了瞧邹莹心不在焉的脸色，抿了抿唇认真地说道：“我有话说。” 邹莹和邹梦不知道邹欢想要做什么，有些疑惑地瞧着邹欢，秦蓉笑着道：“这话我也能听吗？” 邹欢点点头，“姐姐那日的话在我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迹，今日也请蓉姐姐听一听。” 邹梦没好气地看着邹欢，这人竟真是只管别人叫姐姐了…… 邹欢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囊，她咬了牙对着邹莹说道：“大姐，我……这是我的私房钱，我都换成了银票，都给你！” 邹欢的这句话简直把邹莹给砸懵了，她皱着眉道：“欢欢，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不要你的银钱。” 邹欢摇了摇头道：“大姐，从小到大，娘都对你格外苛刻，小时候不懂事，还常常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总要在你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可是如今我长大了，我知道大姐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所以，今日我特意找了蓉姐姐，我觉得蓉姐姐很厉害，也想听听蓉姐姐的意思。” 秦蓉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若是家事是不好管的，斟酌了一番之后，道：“欢欢，今日这事，我不能帮你。这是家事，是你姐姐的事，若是你姐姐的事，我便不该插嘴，我之前不认识你姐姐，也不了解你姐姐的性子，对你家也知之甚少，既然是如此我又如何能说什么呢？ 欢欢，这件事对不住了，我办不到。” 邹欢有些愣住了，这与她想好的不一样，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秦蓉应该会帮她的。 邹莹立时就想到了关窍，她起身施施然行了个礼，“舍妹不懂事，唐突了。” 秦蓉摆摆手道：“不妨事的。若是你们还需要谈，雅间可以继续给你们。” 邹莹瞧见邹欢到此刻都回不过神，忙道：“多谢秦蓉姑娘，我们再谈谈。” “好。” 秦蓉离开之后，邹欢看着秦蓉的背影有些不解，她问道：“她明明很喜欢我……为何不肯帮我呢？明明她昨日说的话，那么洒脱又那么离经叛道，叫人心神向往。” 邹莹叹了口气道：“欢欢，是不是因为娘太宠你了，所以才让你做事失了分寸。你方才说的话，任谁听了都知道你是要说些家中的秘事。你还拿了银子，怎么，你是想秦蓉姑娘担上一个教唆民女离家的罪责吗？ 你是图一时痛快，但是她若是插了嘴，爹娘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又能保证爹娘不去找她的事吗？ 交浅言深，你们只认识了一天，她凭什么相信你的品格，要来插手我们邹家的事？小妹，你太胡闹了！” 邹欢闻言面色一白，直到此刻她方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糊涂…… 邹莹见邹欢想进去了，这才叹了口气道：“好了，你说吧，今日到底有什么事？” “我听说娘要你成亲，我偷偷去试了试那郎君，他不是个好的，他还逛花楼！”邹欢咬着唇恨恨地道。 邹莹冷笑了一声，淡淡地问道：“这事，娘知道吗？” 邹欢摇了摇头，“娘不知道的，娘若是知道，定不会答应这桩亲事的。” 邹莹淡淡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置可否，若是对着邹欢和邹梦，她娘自是慈爱的，定不会答应这桩亲事，可是若是她……就不好说了。 邹莹觉得，在曲氏的眼里，邹家的大小姐仿佛生来就有责任，若是这桩亲事的利益够大，那她的幸福也是没什么的。 邹梦是有些知道邹莹在想什么的，她上前握住了邹莹的手道：“大姐，你莫要想歪了，娘不会的。” 邹莹淡淡地道：“没关系的，欢欢你继续说。” 邹欢有些被邹莹此刻的冷漠的眼神骇到了，她从未在她的姐姐眼中看到如此冷漠的神态。邹欢讷讷地道：“我准备了银子，让你去府城躲一阵……你不是喜欢做生意吗？便在府城做生意，我把我所有的首饰都当了，应当是够你做个小本买卖的。” 邹莹听了邹欢的这番话，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又有些感动，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虽然心中有了龃龉，可是她还是会天然地偏向她…… 第二百四十五章 酸汤面（一） 邹莹哭笑不得地道：“你这算什么法子，你知道这里去府城有多远吗？我一个女子去府城，安全又是一层问题。再说了，你以为生意有那么好做吗？我除了有本钱，我还有什么呢？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小娘子，又身怀巨款，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邹欢脸色白了一白，这些她确实是没想过的，她只想让她姐姐快点逃。 邹梦此时冷笑着说道：“说到底，欢欢，连你也不信娘会不偏心吧？” 邹梦的话带着刺，刺的邹欢有些不知所措，“二姐姐……” 坦白说庄氏待她们姐弟三个都还不错，就是对邹莹，严苛得有些过分。那举人家的儿子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只是这事若是换成了邹梦和邹欢，邹梦很有把握只要同曲氏说一声，这亲事便不成了。 可是，若换成是邹莹，邹梦还真的没有把握。 “大姐姐不仅仅是娘的女儿，也是我的姐姐，娘待大姐姐不好，我自然也会生气。大姐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娘的所有物，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为何娘待大姐姐如此，但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即使她是我的娘。 但是，你同我，还有弟弟是最没资格的，因为受益的是我们，委屈的永远只有大姐姐。我不服气。”这些话邹梦也憋在心里许久了，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邹莹其实已经不会因为曲氏难过了，不过此刻见两个妹妹心里有她，她还是觉得有些欣慰，“好了，莫要哭了，有事便解决就是了，那郎君既真是个会逛花楼的，想必也是没什么本事的，便同娘说说看，看看娘会如何。” 曲氏的态度决定了她的行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只图个痛快罢了。 邹莹的眼底闪现着疯狂之色，虽只有一个瞬间，却也被邹欢捕捉到了，“大姐姐……你……” 邹莹见邹欢有些被吓到了，又恢复了之前那一副温婉的样子，“欢欢莫怕，大姐姐不会胡来的。” 邹梦“嘁”了一声道：“你别装了，到时反差太大会把欢欢吓着的。” 邹莹淡淡笑了笑，“没装，在你和欢欢面前，我可没装。不过，欢欢，下次不可再胡来了，你既然是真的喜欢同秦蓉姑娘玩，便莫要给人家惹麻烦。今日之事，若是我真是个糊涂的，她又是个糊涂的，那这事便不好收场了……” 邹欢颓丧着点了头，“大姐姐，我知道了……” 既是说清楚了，邹莹便带着几个妹妹回去了，到了大堂时，邹莹特地同秦蓉说了几句话，她怀着歉意道：“对不住了，舍妹不懂事，下次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秦蓉摆摆手示意不要紧，“我心里也有数。” 邹莹看了邹欢一眼，邹欢这才垂着头小声地对秦蓉说道：“蓉姐姐，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莫要生我的气。” 秦蓉相信邹欢确实是没想太多，不过既是觉得邹欢可以相处，秦蓉便不打算随便就算了，“欢欢，这次的事我信你没想太多，只是若是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多站在旁人的角度把问题考虑全面，便不会犯这样的错。这次便算了，你有空了便来，我还做好吃的给你吃。” 秦蓉这样说，邹欢反而觉得松了口气，“蓉姐姐，我知道了，过两日我再来寻你。” …… 今儿的月亮格外的圆，不过天已经凉了，秦蓉缩了缩脖子赶紧进了门。才要把大门关上，秦蓉一抬头便瞧见了顾笙，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裹，风尘仆仆。 “顾大哥，你回来了？”秦蓉连忙把顾笙迎了进来。 顾笙的眉眼间尽是疲态，眼中也不似从前那么有光彩，平心而论，顾笙算是一个很好看的郎君，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秦蓉自然是喜欢看好看的郎君，试问又有哪一位女子见到好看的郎君会不生出一分欣赏之心呢。 俊朗的外表下，顾笙还有高尚的品格，认识的这两年，顾笙帮了她许多。有的人帮人是需要回报的，可是秦蓉知道，顾笙帮她也好，帮旁人也好，并不需要回报。 顾笙身上自有一股子侠气，许是同他从前跟着他师父有关系。 可是如今，顾笙眉眼间的疲态，并不像是……因为赶路。 “蓉姑娘，这个包裹里是我在京中搜集到的一些调料，都是梨花镇和府城都难买到的，你瞧瞧用不用得上，今日太晚了，我便先回去了。”顾笙解开了身上的包袱，整个的递给了秦蓉。 秦蓉接过了包袱见顾笙要走，忙拦住了他，“顾大哥，你可是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顾笙颔首。 “那顾大哥一定没有吃饭，在宝蓉轩吃饭吧？就同从前一样。”秦蓉没有问顾笙发生了何事，只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呢，便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顾笙有些迟疑，“这么晚了，会不会……” 秦蓉笑盈盈地道：“会不会什么？顾大哥，我是开铺子的，自是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人那便是什么人，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何况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秦蓉言笑晏晏，顾笙不自觉地跟着点了点头，“那好，多谢你。” 秦蓉笑着摆了摆手，“顾大哥，你自己找位置坐，我这就去做些吃食来。” 顾笙忙道：“你也辛苦了一日，莫要做什么复杂的，只需一碗面便可。” “好，那便就一碗面，顾大哥等我。” 秦蓉去了后厨，顾笙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一次去京城，经历之事实在是……难以言说，可是没想到一到宝蓉轩，他的心竟然沉静了下来。 顾笙又想起秦蓉说的那句“但求无愧于心”，之后的事他还没有头绪，只是这无愧于心四个字，他定是能做到的。 顾笙手指扣着桌面，又陷入了沉思…… 第二百四十六章 酸汤面（二） 酸汤面的做法其实很简单，主要是调料的配比。秦蓉取了一把青菜洗净切段，又切了几片腊肉放在小碗中备用。 顾笙向来食量都不小，秦蓉准备的面条的份量也不小。 秦蓉舀了辣椒面、葱花、芝麻、蒜末，拌匀后淋上刚热好的热油，接着在碗里放入酱油、醋、蚝油以及白糖和盐，搅拌均匀后放在一边备用。 腊肉片是去岁上好的腿肉腌制成的，用热油煎上一煎，香得简直冒泡。 秦蓉拿了一口小锅专门用来煮面条，只是清水汤面，接着把青菜段烫熟。面条盛出后，只留少许的面汤，接着把拌好的料汁倒进盛了面条的海碗里，搅拌后再放入腊肉片。 秦蓉瞧着酸汤面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索性又煎了个溏心蛋，盖在面条上。 秦蓉端着酸汤面出来时，瞧见的便是陷入沉思的顾笙，秦蓉唤道：“顾大哥，吃面了。” 顾笙闻言忙起身走到了秦蓉的身边，接过了秦蓉手上的案盘。 把面条摆在桌子上后，顾笙便坐下准备吃面了，秦蓉瞧着顾笙仍有些心不在焉便道：“顾大哥，莫要浪费我的心意，这面我可是费了心思的……” 顾笙闻言立时认真了起来，他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埋头苦吃起来。他会认真地对待秦蓉做的每一样吃食。 秦蓉见顾笙埋头苦吃，微微笑了笑，接着又开始打起了算盘算起了账，这个月收入真是不错，这样算起来，不算丽妃娘娘赏的银子，她手上也有千两现银了。 是不是得找家银楼去把银子兑成金子呐，不过好在秦蓉有空间，银子也好金子也好，倒是都可以装进空间里。 过两日就是刘娘子成亲的日子，到时就会有一笔花销，不过总的来说，现在的日子还是过得很舒服的。 一碗酸汤面下肚，暖的不止有顾笙的胃，还有顾笙的心。 顾笙抬起头，瞧着秦蓉托腮沉思的样子，自己的面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顾大哥，你吃好了？”秦蓉注意到了顾笙的视线，问道。 顾笙点了点头，“阿沐在这边吃饭，银钱可够？” 秦蓉笑着道：“算上你一个都有得多。”说着秦蓉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顾笙却率先一步拿起了碗筷，“我来吧。” 顾笙的动作很快，挽着衣袖打了水，几下就把碗给洗干净了。 秦蓉倚着门边笑着道：“没想到顾大哥还是熟手。” 顾笙淡淡一笑，“从前师父就是甩手掌柜，师兄做饭，我便得洗碗收拾。” 待顾笙收拾完，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夜深了，该离开了，顾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盒，“这次事很急，也来不及去瞧别的，原想过几日再给你，不过便现在给你了吧。这块沉香安神助眠，是好东西，你留着吧。” 现在沉香价钱极贵，秦蓉没想到顾笙竟然连这样的好东西都能买到。 “顾大哥，这东西太贵重了，不过是照看了几日阿沐，你还付了银钱，这我不能收。”秦蓉推拒道。 顾笙道：“蓉姑娘，你于我的帮助不止如此，送礼不看价值，看心意。你便收下吧，留在我这，我也不知道能作何用处。” 秦蓉略微一思索便接过了这个锦盒，“既是收了顾大哥的重礼，那便给顾大哥开个小灶，这几日顾大哥若有烦心事，便常来宝蓉轩，我做些稀罕的吃食给顾大哥，酒能不能解千愁我说不准，但是美食的确是可以抚慰人心的。” “好！”顾笙应下了。 …… 顾笙这次出门为的便是阿沐的身世，前些日子，顾笙发现自己家周围总有人在盯梢，他自小就同师父学本事，一般的人，想在他面前盯梢是不可能不露马脚的。 顾笙心里有了数，便暗自打探了起来。 可谁知道，这帮人不仅在顾笙家周围盯梢，还在书院附近盯梢。自此，顾笙便知道这帮人是冲着阿沐来的。 师兄是师父捡来的孤儿，顾笙从前也没听师父说过师兄的家世有什么问题。至于阿沐的娘……顾笙只听师兄说过是山民，旁的他是一无所知。 要说师兄的事，知道更多的肯定是师父，可是师父现在人在哪儿他都不知道，所以，顾笙便从阿沐娘的身份开始查起。 既是山民，那便是户籍中没有登记在册的，于是顾笙便去了一趟山里。顾笙因着这两年也在这边大小的山头剿过匪，对这附近的山民的聚集地还是有些知道的。 寻访了两日，顾笙终于找到了阿沐娘从前住的那座山头。顾笙打听到了关于阿沐娘的一些事。 阿沐的娘并非是一开始就是山民，她是后来一对老夫妻带着来的。 既是如此，这中间可做文章的事就多了。 顾笙满腹心事的回了梨花镇，接着又找出了当时阿沐娘留给阿沐的一些物件，通过这些物件上的线索，顾笙终于打听到了阿沐的身世兴许是和户部尚书张正霆张家有关系。 既是张家的人找了来，至少说明张家的人已经知道了阿沐的存在，张家的人到底是什么态度还未可知。若是对阿沐不好，以自己的身份是没能力硬碰硬的，那少不得得把不知道在何处的师父找出来了。 既是如此，就更要掌握事情的全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顾笙这才同衙门告了假，去了一趟京城。 以张家人的势力，顾笙到京城的那一日，张家人必然能收到消息，顾笙也心知肚明，所以也并未掩藏行踪。 可谁知道，到了京城的第一日，张正霆便找了上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酸汤面（三） 原来阿沐的娘的名字是化名，她的真名叫张淑芳，是张正霆同外室所出。这个外室正是张淑芳的娘。张淑芳的娘是张正霆的表妹，同张正霆两小无猜。 原是有了婚约的一对，却因为张正霆当年中了探花，得了高门的青睐，便弃了婚约不顾，同他人成了亲。 这寒门子弟和高门之女，摆明了是各取所需。 寒门子弟看中的是高门家族背后的资源，而贵女看中的正是寒门子弟的好摆弄。 原以为，这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可谁知道张淑芳的娘得知了真相，竟然来了京城去寻张正霆讨公道。 张正霆已经许久未见青梅竹马的表妹了，这次瞧见了表妹，先是惊喜，然后瞧着表妹怒气冲冲的样子他才觉得害怕。 张正霆好说歹说到底是劝住了表妹，行了缓兵之计，只是，高门中的贵女又如何是好糊弄的。 这头表妹找上了张正霆，那头未来的夫人便知道了。 那高门的贵女也是个硬气的，给了张正霆选择的机会，张正霆既想要表妹伴在身旁，也想要高门的资源帮自己谋一个好差。 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张正霆还是选了高门的贵女，那么表妹自然是要另觅良人了，可是，张正霆却不肯，他是真的喜欢表妹，在他的眼里，没有表妹就他连科举都考不上。从前他总觉得表妹对自己淡淡的，可是他没想到，表妹如此性子端方之人，竟然会为了他急了眼，寻来了京城。 这世上果然只有表妹最懂他，最爱他。 放……是不可能放的，于是张正霆便同表妹商量能不能给他一些时间，男子自当先立业。 张正霆的表妹并不是糊涂人，自然是拒绝了的，可是张正霆却不肯罢休，他竟然大着胆子，瞒着众人把表妹锁了起来。 张正霆的表妹被关了好些日子，张正霆一寻到时间，便会去看她，只是……却再也瞧不见她温柔的笑颜了。 张正霆跪也跪了，拜也拜了，他求着表妹莫要如此待他，可是他的表妹却只有一句话，那便是……放她走。 张正霆实在是没了法子，既然他已经认定了表妹是他此时最爱，那便不会允许他的表妹另觅良人，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之夜，他索性玷污了她。 张正霆的表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一时的不甘心竟然叫她承受了如此之多，她再也没机会回家另觅良人了，被人玷污，失了贞洁，又有什么脸再回去呢？ 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所以就算不能再回去，那也要离开，她就是死也不能死在这恶心之人的身旁。 于是，她开始转换了思路，改变了态度，对张正霆也和颜悦色了一些。 终于，她寻到了机会，能逃出去了…… 可是，没想到当她准备要离开时，事情又出了岔子，她被查出有了身孕。这事宛如晴天霹雳，她原本要逃，便没打算活着逃回去。 可是，有了孩子便不一样了。 她想了一日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落胎的药她不可能拿到，可是若是她做尽一切对孩子不好的事，这孩子若还能留着，那她便只能认命。 起初就是不停地蹦，不吃不喝，少吃少喝。 可是她真的很矛盾，许是是自己的骨肉，总归是有了感情，当她不停地蹦跳的时候，她会担心惊着了她。 更叫人害怕的是，她偶尔也会抚摸着肚子，告诉孩子对不住…… 许真是天意弄人，想怀孩子的人，始终都怀不上，而不想要孩子的人，却怎么都弄不掉孩子。 后来，她做的事都叫张正霆知道了，张正霆第一次发了狠，他对她说，若是再糟蹋自己，那他便不介意让她的爹娘和哥哥都悄无声息的被做掉。 这确实是她的软肋，自此，她终于认命了。 可是，还是不甘心，她不明白当初到底是看上了张正霆什么，这可真是个渣滓啊…… 再后来，张淑芳出生了，看着小婴儿对着她笑，对着她拍手，她终于觉得活着好像也是有些意思的，也不全然是苦的。 只要她不逃走，张正霆待她还算过得去。 张正霆和高门贵女成亲之后，仕途扶摇直上，一路高歌猛进。而高门却因为各种原因……失了势，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正霆要维持在寒门子弟中的形象，总还是要对夫人好的。 一晃多年过去，在张淑芳八岁的时候，张夫人发现了她的存在。张夫人来了她的宅子，却未有睥睨众生，不可一世的样子，张夫人也和记忆中不同了…… 张夫人瞧见了她，瞧见了张淑芳，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说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离开，她会送她们走；一条是进门，她会喝她斟的茶。 她瞧见了日日被困在宅子里的张淑芳，又问了张夫人为何要帮她。 张夫人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这世上女子本不易，同你生气没有道理，要怪便怪那个不要脸的狗男人，既对付不了他，便帮一帮你吧，这日子怪没趣的，总不能白活一场……” 这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逃，要逃出去，她不能也不愿意困守在这一方天地里，这里到处都是令他恶心的气息，她……不愿。 张夫人知道了她的想法之后，便表示自己知道了。 又过了数月，张夫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最终却还是被张正霆知道了，他大为火光，第一次动手打了张夫人。 她知道后，心里实在难过，张正霆大声地质问她，是不是被逼的。 当然，当然不是被逼的，谁要和这样一个恶心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谁要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上，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听爹娘的话，非要上京城来，讨个说法…… 若是时光能重来，就好了…… 三年后，张淑芳十一岁，张正霆想把张淑芳接到府里去，对于他们这些人家来说，女儿，哪怕是一个庶女，都有着她重要的作用。 张夫人也承诺了，若是把张淑芳接回府里，那便是张家唯一的嫡女。 张正霆怕她闹脾气，特意让张夫人来同她保证，这一次见张夫人，她只觉得张夫人老了许多。 张夫人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郁色，却还是愿意问她一句，“你若是不愿意，我便再帮你逃一次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酸汤面（四） 张正霆的表妹赵书艺想了许久，仔细考虑过了之后，点了点头。她这一生已经被毁了，她不能让女儿的一生也被毁了。 荣华富贵是好，可是若是为着荣华富贵要活得没有个人样，那也没什么好的。从前她是为着有了女儿留下的，现在她也要为着女儿离开。 张夫人见她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月后，在张夫人的安排下，赵书艺带着张淑芳还有一直照顾着她的嬷嬷和管家离开了。户籍的事张夫人不好操作，怕惊动了张正霆，便决定先离开，再等待机会。 后来，她们便在山里住了下来。 张正霆知道她们离开后，气坏了，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事一定和张夫人有关系。可是，张夫人的态度更是让他觉得生气，他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张夫人，只要一见到张夫人，他就会想起他从前是如何的虚与委蛇，卑躬屈膝，才走到了如今的这地步。 张夫人知道他所有狼狈的样子，所以他非常的生气。 张正霆实在是太讨厌张夫人的那副不卑不亢的高贵的样子了，她娘家都已经倒了，现在若不是靠着他，她哪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她怎么还敢如此的自作主张。 于是，张正霆又一次动了手。 不过这一次，张夫人激烈地反抗了，若是豁出去，不要体面，不要名声，不要性命，她倒是要看看，要体面，要名声，要仕途的张正霆会如何应对。 张夫人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明知道张正霆已非良人的情况下，还为着逃离家族，选择了张正霆。 女子的这一生，选择实在是太重要了。尤其是嫁人、成亲，总是没什么重来的机会的，但既是自己做错了，那便是要认的，说到底，张正霆的表妹也是可怜人。 张正霆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这次瞧见张夫人这么激烈地反抗，着实是有些怕了。张正霆害怕张夫人打到他的脸，那他苦心经营的人设就崩了，于是最后，张正霆便撒手离开了。 张正霆的人一直在找赵书艺，不过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但是，张正霆一直都没有放弃，他的权威被挑战，这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的。 再后来，几年过去了，赵书艺见始终没有人找过来，便渐渐松了口气。山间日子清苦，她本就是文弱的女子，被拘着的那几年又因为伤心难受，身体的底子也有些不好，没过多久她便撒手人寰了。 跟着赵书艺出来的两人都是忠心的，他们同赵书艺相处了十几年，赵书艺一直都待他们很好，他们既已经当了逃奴，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于是便留在山里继续照顾张淑芳。 张淑芳虽然是张正霆的孩子，但是却日日瞧见自己的娘的痛苦，在她的心里，没有爹，只有娘。娘既然拼了命也要逃出来，她便拼了命都不会回去的。 再后来，老管家去世了，嬷嬷也同山里的其他山民成了亲，搭伙过起了日子，张淑芳已经想不起曾经的日子了。 再后来，张淑芳遇到了顾笙的师兄，有了阿沐，她的一生也算是得到了极大的治愈。 原本这事就该过去了……可是自张淑芳下山后，还是叫张正霆派出来的人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张正霆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找赵书艺，可是在得知赵书艺去世了，张淑芳也去世了还有个儿子的时候，张正霆便动了心思。 张夫人这些年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之后便日日烧香礼佛，并不愿意与他同房。他倒是也无所谓，只是没有嫡子总是叫他心烦。 后来，张正霆纳了几房妾室，可是也真是奇怪，每一房妾室生的都是女儿，他最宠爱的小妾，四年生了三个，三个全是女儿。 张正霆不缺女儿联姻了，可是他缺儿子来继承家业啊！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儿子，气人的事，那儿子竟然是小妾同别人生的种，他头上绿得发亮，可还是没辙，这事若传出去，总是叫他没脸。所以，他悄悄处理了爱妾和奸夫还有他们的野种。 只是，那小妾发了疯，在骂张正霆时，戳了他的肺管子，“生不出儿子你赖我干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念叨着儿子，我才铤而走险的？要我说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如果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你其他的姨娘也生不出儿子？你们张家八个女儿，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缺德事做多了，生不出儿子啊！” 这话着实是扎了张正霆的心，但是他也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真是自己的问题，不然为什么连生八个，从嫡妻到外室到小妾生的全是女儿啊…… 张正霆是真的愁，也渐渐对自己生儿子的事没了信心，直到他知道了阿沐的存在。 阿沐的爹是孤儿，娘没了，顾笙又只是一个小捕快，那若是带回了张家，便是他张家的种。 只是让张正霆没想到的是，顾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却十分的敏锐，他的人只在梨花镇出现了几次，顾笙便赶来了京城。 在张正霆的眼里，顾笙这样的人，与蝼蚁又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对于一个捕快来说，能和户部尚书攀上关系，那应该是无上的荣光。 于是，张正霆在顾笙到京城时，直接找了顾笙，要顾笙把阿沐交回给张家，让阿沐认祖归宗。 张正霆为了表现诚意还准备了一千两的白银，本以为这事必然是成了，没想到顾笙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顾笙见过张正霆之后，没有贸然的离京，反而在京城调查起了当年的事。后来，顾笙见到了张夫人，是张夫人把当年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笙。 之后，顾笙又暗暗查访了几日，差不多了解了事情全貌，他这才回了梨花镇。 第二百四十九章 酸汤面（五） 顾笙这些日子是有些苦恼的，阿沐跟着他的这两年，他虽然已经尽力了，可是他平日里实在是忙，能照顾他的日子并不多。 阿沐在读书上很是有天赋，若是经过名师好好培养，以后定会很有出息。只是，张正霆虽是户部尚书，也有一些才华，品性并不好，他是不会让阿沐跟着张正霆走的。 但是，张正霆是外祖，而他同阿沐并无亲缘，这事怕是不好办……更何况张正霆还是当朝的户部尚书…… 该如何破局，顾笙实在是没有头绪。此时要回家见到阿沐了，顾笙竟还会觉得有些近乡情怯。 阿沐瞧见顾笙回来了，立时亮了眼睛，“顾大哥，你回来了！” 顾笙笑着把阿沐抱了起来，“想大哥没？” 顾笙甚少会如此直接地表达情感，阿沐直觉有些不对，“顾大哥，你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 阿沐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不过，顾笙还没想好要如何把他的身世告诉他。阿沐虽然是个孩子，但是他应该有权利知道真相，然后做出选择。 只是，这事有些沉重，顾笙怕阿沐多想，便按下了没有开口。 去了京城这么些日子，衙门里也积攒了不少的事，顾笙一忙就忙了一日，出衙门时，又已经是夜里了。 此时，夜市已经热闹地拉开了帷幕，顾笙踱步逛着，又想到了阿沐身世，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却没发现秦蓉正迎面朝他走来。 “顾大哥。”秦蓉见顾笙发着呆，快要撞上人了，连忙拉了他一把，唤了他一声。 顾笙这才发觉自己走神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走神了，蓉姑娘这是去哪儿？” 秦蓉道：“这两日有些乏了，今日宝蓉轩打烊早，便想着出来转转，顾大哥呢？” 顾笙有一瞬间的茫然，接着便道：“要不然一起走走，今天月色也不错。” 秦蓉闻言，望了望天空，她应道：“好。” 秦蓉同顾笙并肩走在了石径上，晚风吹过，吹乱了秦蓉的发丝，却意外地抚平了顾笙纷乱的思绪。 于是，顾笙边走边同秦蓉说起了在京城的见闻。秦蓉对于外面的世界，有着极大的好奇，她穿来就在梨花镇，从未出过梨花镇，这会听到顾笙对京城的描述，对京城有了很大的兴趣。 “蓉姑娘是也想去京城瞧瞧吗？”顾笙见秦蓉是真的感兴趣，便笑着问道。 秦蓉点点头，有些向往地道：“我还没出过梨花镇呢，若是有时间定要出去走走，瞧一瞧京城的风土人情。” 顾笙想了想道：“那便等你得了空，我同你去看看。” 秦蓉应道：“好啊……” 话赶话说到了这里，秦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顾大哥，你的事解决得如何了？” 顾笙暗暗叹气，“只怕凭我个人之力，难以转圜，只是不知道阿沐……能不能承受……” 说着，顾笙便同秦蓉说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两人在路过河边时，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顾笙并未避着秦蓉，在京城时，若不是秦蓉的那几句话的安慰，只怕他还要纠结。 秦蓉没想到阿沐的身世竟然这样坎坷，“若如此，张家果然是个麻烦……” 顾笙应道：“的确是，不过我打算先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阿沐，不管我要如何做，阿沐应该有权利知道这一切。阿沐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秦蓉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顾笙安慰道：“顾大哥，你莫要担心，阿沐一看就是一个有福的孩子，他会很好的长大的。” 顾笙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了这些日子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嗯，我定会尽力。” …… 第二日，阿沐又来了宝蓉轩，此时云阿叔已经点了菜吃上了，他瞧见阿沐今日来得早，有些稀罕，“小阿沐，来阿叔这里，阿叔请你吃饭。” 阿沐今日心情很好，他有些得意地道：“阿叔，用不着，今日我顾大哥会带我吃饭！” 顾大哥？ 云阿叔稍微留意了一下这声称呼，还想继续问一问，却瞧见门口来了位身着锦衣很是有气派的男子。 这位男子正是张正霆。那日顾笙并未给他什么答复，他有些等不及了，便亲自赶来了梨花镇。 张正霆久居上位，虽风尘仆仆，却难掩那副派头，他看向了阿沐，先是一喜，接着便上前揽住了阿沐，凄声道：“阿沐，你让外祖父好找啊！” 阿沐显然被这一出震住了，他挣扎着要躲开，“你是谁啊，认错人了！” 云阿叔见阿沐并不认识这一位，一个箭步上前便拍开了张正霆，“哪里来的拐子，还要众目睽睽之下拐孩子不成？” 张正霆冷不丁的被赶退了好几步，恼怒极了，对着随从道：“你们都是死人啊，把小少爷抢过来！” 那几个随从应声上前，只是云阿叔的功夫极好，几个闪身，便带着阿沐出了宝蓉轩。宝蓉轩可是做生意的，打起来了可不好。 张正霆见状，急忙跟了出来，“阿沐，我是你外祖父啊！” 张正霆一脸悲伤，阿沐反而有些莫名其妙，他对着云阿叔别别扭扭地道：“阿叔，多谢你，我不认识他。” 云阿叔点点头，自是心里有数，陈树柏见状急忙使了闲汉去衙门里报信。 “放肆，我乃当朝户部尚书，怎会当街抢人？”张正霆捋了捋胡子，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云阿叔微微皱眉，他把阿沐揽在了身后，“户部尚书又如何？户部尚书便可当街抢人了？莫不是自己生不出儿子，便要抢别人家的儿子当外孙了？” 张正霆立时黑了脸，看向云阿叔的面色有些不善，他生不出儿子这件事，流传有那么广吗？连梨花镇的平民都能听说此事？ 不……不可能，若是普通的老百姓，听到户部尚书的名号，就会乖乖把人交出来了…… 这老头，什么来头？ 张正霆的面色阴晴不定，云阿叔倒是老神在在的，张正霆要是不自报名号，他也不知道他便是京城那位大名鼎鼎的连生八女的“软饭尚书”呐！ 瞧瞧，名号是自己提的，说了又不高兴…… 第二百五十章 兰花干煨猪蹄（一） 毕竟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张正霆冷着脸道：“你是何人？这是我张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来插手？” 云阿叔笑眯眯的低头看向了阿沐，“小阿沐，这人可是你的家人？” 阿沐冷冷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陈树柏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着急，张正霆这通身的气派，若说是户部尚书定也不是假话，普通的拐子哪有那么胆子大，若真是如此，只怕云阿叔要吃亏。 就在两边僵持住的时候，顾笙赶到了，他先是看见了张正霆，接着他急忙转头去寻阿沐，见阿沐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刚想同人道谢时，忽然有些错愕地道：“师父？” “阿笙，你回来了啊！”云阿叔笑眯眯地冲顾笙挥了挥手。 阿沐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顾大哥，你快来，这有拐子要拐我，非说他是我外祖。” 顾笙火速掩饰了一番心中的激荡，他走到了张正霆的面前拱了拱手道：“张尚书，不论在京城发生了何事，抢人就不好了，你先回去，有些事我需要同阿沐说一说。” 张正霆冷哼一声道：“你只有三日时间。”说着，张正霆拂袖而去。 顾笙并不在意，他回身看向了云阿叔道：“师父，你怎么来了，这些年你也没个音讯，我要报信都找不着你！” 阿沐撇了撇嘴道：“师公到处游山玩水，顾大哥自然找不着！” 云阿叔闻言一愣，“你叫我……什么？” 顾笙也有些发愣，“啊？阿沐你认识师公？” 阿沐撇了撇嘴道：“师公日日在蓉姐姐这儿吃饭，我俩在宝蓉轩相识的。” 云阿叔难得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顾笙点头，“他是师兄的儿子。” 云阿叔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怅惘，没想到啊…… 云阿叔搂住了阿沐道：“难怪我觉得你眉目间有些眼熟，若是我早些认出你来便好了……” 阿沐又撇了撇嘴道：“我早就认出你了，师公。” “你如何认出的我？”云阿叔又瞪大了眼睛。 顾笙见到师父自然是高兴的，师父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若是随着心，他便是几年都见不着师父一次，师父从前最爱欺负小孩，可是眼下看起来，竟是拿阿沐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阿沐撇了撇嘴道：“我爹说了，他有一个不着调的师父，成日在外头玩，也见不着人。我爹说……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师父，若是在外头瞧见一个老头挂着一块云纹玉佩，那玉佩中心还带着一点红的，那便是他的师父，我的师公了。” 云阿叔：“……” 这玉佩是家族信物，他日日佩戴，也就是说，阿沐在第一日便认出了他…… “你既认出我，怎么不同我讲？还成日没大没小的。”云阿叔冷哼一声道。 阿沐学着云阿叔也冷哼一声道：“谁让你成天在外游荡，也不回来瞧瞧我爹，我爹可是一直念叨着你。” 说起了阿沐的爹，云阿叔的神色也黯然了几分……这次来梨花镇，他原是打算先寻了顾笙再去寻阿沐的爹，可是谁能知道，他去了临水县，却被告知阿沐的爹已经去世了两年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云阿叔到那时才觉出一些后悔。 “这事，是师公的不是……”云阿叔低着头道。 顾笙不忍师父难受，便道：“师父，我们回家吧，阿沐的事也需要解决。” 云阿叔闻言点头道：“好。” 顾笙带着云阿叔和阿沐回了家，这才一五一十的把阿沐的身世交代了。 “阿沐，你是如何想的，你的想法是最重要的。”顾笙问道。 阿沐想了想道：“我不认识他，爹娘从前就对我说，人与人的缘分，不以血缘论，顾大哥，若是带着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我还想继续跟着你。” 只是…… 阿沐有些黯然，他已经读书知礼了，知道户部尚书是一个多么大的官，只怕这次……他真的会被带走。 顾笙笑着道：“你既不想同他们有瓜葛，那便不会有瓜葛，有你师公在呢！” 顾笙养了阿沐许久，自然是知道阿沐心里在担忧什么，是以他立时安慰上了阿沐。 阿沐有些欣喜，顾笙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做没把握的事，现在顾笙说得这样轻松，是不是说明他真的不用跟那什么劳什子的尚书回去了？ 云阿叔忽然听到顾笙这么说，立时点头，“是呢，有师公在，这不算什么！” 阿沐有些怀疑地看向了云阿叔道：“你很有把握？” 云阿叔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吧，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张正霆带走，那老东西可不是好玩意，你若是跟着他回去，我那傻徒儿在地底下如何能闭的上眼？” 顾笙在一旁瞧着祖孙俩的对话，不禁偷偷抿了抿唇，他虽然瞧着的确是淡定睿智的人，可是在师父面前，他也觉得安心了不少，只要师父答应了管这事，那张正霆便决计带不走阿沐。 “只是……”云阿叔迟疑道。 “只是什么，师父？” “只是什么，师公？” 阿沐和顾笙齐齐开口问道。 云阿叔叹了口气道：“这事说好解决也好解决，说不好解决也不好解决，毕竟那老东西是户部尚书，若是要以势压人，阿沐日后便得跟着我。阿笙，你可愿意？” 顾笙迟疑地看向了阿沐，“阿沐，你如何想？” 阿沐有些疑惑，“为何我要跟着师公走，那顾大哥怎么办？” 云阿叔轻轻地摸了摸阿沐的头道：“因为你同阿笙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若是张正霆在这上面做文章，咱们不占理。但是，我是你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爹本就是我带大的，那你便是我云家的孩子。既是我云家的孩子，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用！” 阿沐看了看顾笙，又看了看云阿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道：“好，师公，我同你走。”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兰花干煨猪蹄（二） 顾笙见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道：“师父，若是阿沐，你不可像待我和师兄那般……待阿沐。” 顾笙原想说的再直白一些，又怕师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接着他又道：“阿沐很有天赋，在读书一道，阿沐也喜欢读书……” 云阿叔见顾笙要说不说的，“啪”就是一个巴掌打到了顾笙的背上，“臭小子，你这一身的本事都是跟我学的，这会倒是嫌弃上我了！” 顾笙忙摇头，苦着脸道：“师父，我那会虽小，可还有师兄照顾我呢……” 云阿叔知道自己从前确实多少有些不着调，于是道：“你放心吧，这次我会把阿沐带去云家，云家是世家，有最好的先生，我也老咯，便收收心，带着阿沐回去共享天伦。” 顾笙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若是师父回云家，那么阿沐的未来便不用愁了，云家是世家，虽然不在朝为官，但是却是简在帝心。 光云阿叔这一支便出过两位帝师。 阿沐见顾笙担心自己，忙拉了拉顾笙的手道：“顾大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师公的……” 顾笙闻言笑着摸了摸阿沐的脑袋，“好。” 云阿叔：“……” 待阿沐去歇息后，云阿叔这才好好地瞧了瞧自己的这个小徒弟，他一脸慈爱地道：“阿笙，这多年未见，你可还好？” 顾笙点点头，在云阿叔的身边坐了下来，“师父，我都好，只是很想师兄。” “你算是师兄带大的，心里念着他是正常的，阿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为师很欣慰。是为师不好，没有能见你师兄最后一面。之前在宝蓉轩，我常常觉得阿沐对我有气，现在想来，许是替他爹生的气。”云阿叔叹道。 顾笙应道：“师父，你日后真的不出去了吗？” 云阿叔摇了摇头道：“便不出去了，你师兄不在了，也没有把担子全扔你这儿的道理，阿笙，以后师父在呢。” ……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张正霆带着人直接找来了顾笙家，顾笙此时正在当值并未在家，只有云阿叔同阿沐在家里。 云阿叔既然要带阿沐回云家，学堂便不再去了，这会子祖孙俩整理好了衣物，正商量着一道去宝蓉轩吃些什么呢。 “我要吃蜜汁烤鸭！” “我要吃麻辣烤鱼！” 张正霆在外头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冲着随从点了点头，随从便上前去敲门了。 云阿叔猜到来人是张正霆，他淡淡地道：“张尚书，你来了。” 那日一分开，张正霆便寻了人去打听了云阿叔的身份，只是一无所获，这叫为官多年的张正霆留了一个心眼。 “阿沐是我张家的孩子，我自然是要带回去的，还望莫要纠缠了。更何况，对于阿沐来说，只有跟着我这个做尚书的外祖才是最好的。这便把阿沐交给我吧，顾笙来了你同他说一声便是了。”张正霆道。 云阿叔似笑非笑地道：“张尚书，说起来你也是岳家起势的，后来你岳家遇了难，你不仅不帮忙，还转手就把证据递到了御史手里。你倒是真起来了，可是无情无义的名声却也是传扬了出去。就这名声和品行，也不知道张尚书怎么能舔着脸说这些话的……” 张尚书觉得云阿叔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一时间又心生警惕，“你什么意思？” 云阿叔道：“张尚书，我再说一遍，莫要说当年你是如何囚禁赵书艺的，你如何能证明阿沐是你张家的孩子？更何况阿沐的爹是我的徒弟，他便是我的云家的孩子。过些时日，我便会带阿沐回云家，我看张尚书还是莫要纠缠，更莫要以势压人。” 这两年云家十分低调，以至于张尚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个云家，他怒瞪着眼道：“若是我偏要以势压人呢？” 云阿叔笑道：“那你便试试，看我们谁的势更高一些。” 云阿叔在说这话的时候，虽是笑着说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张正霆一时被云阿叔的气势唬住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事应当有些棘手，只是他想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捕快而已，还能有什么翻出花来的背景吗？ “说破了天，阿沐也是我外孙，若是你们执意蛮不讲理，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张正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必须把阿沐抢回去才好，只要回了张家，这些人便再也不可能抢走阿沐了。 倒是跟在张正霆身边的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随从，他常年管着张家的家事，对外头的事了解的不少，对几大世家也都有所了解，没法子，若是不了解这些，年节时备节礼都不知道如何备。 “那便试试你们今日能不能从我手中把人带走！”云阿叔也懒得废话，鸡同鸭讲有什么好讲的。 张正霆刚要吩咐随从动手，却被这位年岁大些的随从拉住了，“老爷，云家许是襄水云家。” 襄水云家……张正霆默默念出了声，接着便变了脸色。襄水云家，世代都不在朝为官，不结党，也不用女子联姻，但是谁都不会怀疑云家在圣上心中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襄水云家才能数十年盛宠不衰，简在帝心。 “襄水云家？”张正霆盯着云阿叔扬声问道。 云阿叔笑了，“过几日你大可以派人去襄水查，谁回了云家，云家又多出了哪个孩子。” 张正霆这样的资质能做到尚书之位，自然也是有些别的本事的，论起能屈能伸，他绝对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只见张正霆拱手客气地道：“原来是亲家。” 男丁很重要，可是若是能同云家做亲家搭上线，那便也没那么重要了。更何况，阿沐若是在云家，那自然能和云家的关系更紧密。 云阿叔也被张正霆的不要脸震惊到了，他黑着脸道：“谁是你亲家？你听好了，若是你敢再以阿沐的亲人自居，那么京城哪日出了你的弹劾信，你便莫要怪旁人做的绝情。”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兰花干煨猪蹄（三） 云阿叔本也不是好脾性的人，被张正霆几次三番的恶心，火大得很。 张正霆被云阿叔如此怼自然是尴尬的很，只是没查清楚之前，他也不敢妄自得罪了云家。最后，张正霆便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 阿沐见云阿叔把事情解决了，撇了撇嘴道：“师公，今天中午便吃麻辣烤鱼吧，我让你。” “成，那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许耍赖。”云阿叔面对着阿沐，又变成了之前有些嬉皮笑脸的样子。 阿沐有些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云阿叔带着阿沐往宝蓉轩走，他步子快，阿沐步子慢，他特地放慢了脚步等了等阿沐，一时间云阿叔又想起了从前，从前在街上走，他身后也是跟着两个小豆丁一前一后的，为了跟上他的脚步，一路捏紧了拳头气喘吁吁的样子。 不自觉的，云阿叔便有些湿了眼眶。 年少时，总以为自己是不惧生死的，却原来不惧自己的生死并不是不惧…… 老了老了，年纪大了…… 云阿叔同阿沐到了宝蓉轩，陈树柏正在张罗着挂上新一批的木制菜牌，云阿叔眼睛可尖了，“兰花干煨猪蹄……这是什么？没吃过！” 阿沐也点头，“树柏哥，我们要两份兰花干煨猪蹄！” 陈树柏笑着替云阿叔和阿沐倒了茶，记好了两人点的菜后，道：“兰花干煨猪蹄份量可不少，两份你们吃得完吗？” 云阿叔和阿沐齐齐点头，“吃得完，吃得完！” 兰花干煨猪蹄是今日的新菜，因着前两日忙碌，秦蓉已经有两日没琢磨新菜品了，正好今儿豆腐娘子使人送来了一些兰花干，秦蓉立时就想到了那道湘西名菜，兰花干煨猪蹄。 猪蹄和兰花干都已经让庄五洗净切好，葱姜蒜和各式调料庄好也通通都备好了。 秦蓉把猪蹄先放入盛了冷水的锅中，接着倒入葱姜和料酒焯水。 冷锅热油，秦蓉在锅里加入几颗冰糖炒糖色。糖色炒好后，秦蓉把焯好水的猪蹄倒进了锅中，翻炒几下，接着再下姜蒜、花椒、辣椒、八角桂皮爆香。 秦蓉再加入一勺调制好的酱油、一勺料酒，给猪蹄翻炒至上色，再加入酱油、香叶、蚝油、白糖和水炖煮。 秦蓉找了两口砂锅，在砂锅中分别铺上了一层兰花干，接着把砂锅摆在一边备用。 在另一口锅里倒油，切上一些辣椒碎和蒜末，爆香后淋入炖煮好的猪蹄中，再炖煮一小会儿，起锅把猪蹄倒在兰花干上。 开小火焖上半盏茶，略微收干一些汤汁，一道兰花干煨猪蹄便做好了。 庄成把兰花干煨猪蹄端上来时，那香味瞬间在整个大堂氤氲，刚进来的客人和要离开的客人，通通都驻足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刚进来的客人索性问道：“今儿秦东家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怎得这般香，给我也来一份！” 陈树柏笑着上前招呼：“是兰花干煨猪蹄，我们也都还未尝过呢，哝，云阿叔那份是第一份。” 云阿叔日日在宝蓉轩吃饭，自有那同他相熟的客人笑着道：“阿叔，不行给我一块尝尝，一会我的猪蹄上了，我还你一份可好？” 云阿叔护食的紧，急忙挥手道：“不好不好，那晚上一刻的兰花干煨猪蹄也不是我此时的兰花干煨猪蹄，可不能够！阿沐手上有一份，你们问问他。” 那客人闻言便作罢了，从老的嘴里抢食还说的过去，从小的手里抢食也太说不过去了，罢了罢了再忍忍吧！ 待兰花干煨猪蹄摆好后，云阿叔和阿沐显然是顾不得旁的了，实在是香味太过勾人，一老一少，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这道菜。 这一老一少直勾勾地盯着这盘兰花干煨猪蹄，有几位客人也直勾勾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他们实在是等不及想知道这盘兰花干煨猪蹄到底有多好吃啦！ 云阿叔同阿沐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动了！ 猪蹄已经被炖得软弹，轻轻一咬，肉皮便被咬了下来。嚼一口香辣味便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云阿叔实在是满意，是他喜爱的辣味！ 这个程度的辣，对于阿沐来说，却是稍微有些过，阿沐被辣得浑身一激灵，可是又舍不得这一口吃的，只好辣得眼睛都红了还使劲地嚼，实在是太美味啦！ 陈树柏见阿沐被辣的眼角通红，急忙给阿沐递了一碗解辣的酸梅汤。 阿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又转头去啃猪蹄块。 云阿叔一口一块猪蹄，很快，一盘猪蹄便被吃完了，接着他便夹了一块兰花干塞进了嘴里，那兰花干已经浸饱了汤汁，鲜得不得了，“唔，这兰花干的味道竟然不比猪蹄差！” 说着，云阿叔又埋头苦吃起来。 阿沐见状，也想去尝尝兰花干，刚一夹起来，却被云阿叔用筷子拍掉了，“你吃点猪蹄就行了，兰花干浸饱了汤汁，太辣了，若是叫你顾大哥知道你连这兰花干都吃了，咱俩一块挨骂！” 云阿叔想到顾笙就有点头疼，从前也就是一个小豆丁，长大了以后看起来也很少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瞧着他和阿沐一道吃饭的样子，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欺负老人简直是。 云阿叔和阿沐吃得欢快，可是在一旁看着的客人们可就没这么欢乐了，这两人吃的也太香了，这让人怎么忍的住啊…… 于是，其他客人纷纷同庄成道：“小二哥，我们也要一份兰花干煨猪蹄！” “得嘞！”庄成愉快地跑去报了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开屏鲈鱼片（一） 入了冬，阿沐同云阿叔离开的日子便定了下来。过了年，云阿叔便打算带着阿沐回襄水，这一次去襄水，阿沐会去云家的族学，短期内是不会回梨花镇了。 云阿叔也问了顾笙的意思，顾笙想了许久，还是同云阿叔道：“师父，我便不离开了，襄水或许很好，但这里才是我的家。” 阿沐对于要离开顾笙这件事也有些不舍，但是他知道，顾笙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也有他的路要走。 “顾大哥，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阿沐给顾笙深深地行了个礼。 顾笙看着阿沐行礼的样子，仿佛越过了阿沐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他也是这么对着师兄行礼的。 师兄待他如兄如父，而他亦然。 不过虽然顾笙不会离开梨花镇，但是这一次他还是要同云阿叔同阿沐一道去襄水，他得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认认门，若是得了空，也知道去哪寻师父和阿沐。 实在是早些年，云阿叔太过自由洒脱了一些，除非云阿叔自己想同顾笙联系，否则是怎么都联系不上的。 云阿叔要带阿沐离开了，便不需要雇人了，只是江婶子实在是也是可怜人，从前照顾阿沐也照顾得很好，于是顾笙还是决定留下了江婶子，只每日过来打扫一下，便可以了。 定下了离开的时日，阿沐便变得格外的黏顾笙，这种黏并不显眼，但是顾笙一眼就瞧得出来。 顾笙其实也觉得有些失落，只是若是阿沐不留在云家，张正霆便还有可能再找上门。就是云阿叔，为着阿沐，少不得也得放弃从前那洒脱的性子，老实待在云家了。 …… 越是害怕别离，日子就过得格外得快，转眼就快到云阿叔和阿沐要离开的日子。 这些日子，云阿叔和阿沐日日泡在宝蓉轩，没辙，待去了襄水，再想要吃宝蓉轩的美食可就吃不着了，所以，一老一少成日的就是泡在宝蓉轩。 偏云阿叔和阿沐的那吃相，实在是滑稽又勾人，每每被其他客人瞧见，总是少不得要多点一份一样的吃食。 王县令也体谅顾笙马上就要同阿沐分离，若是一些小事，也通通交给了别人做，这倒是好，顾笙闲了不少，每日来宝蓉轩也比平常早了许多。 只是每次顾笙到了，都得另外再点菜，云阿叔和阿沐点的那一桌子菜几乎都不剩什么了，偏偏他点完了之后，云阿叔和阿沐还能再动一动筷子…… 这一日，顾笙特意迟了一些来宝蓉轩，他同秦蓉定了一桌明日的席面，要了一个雅间。大后日，云阿叔和阿沐就要离开了，顾笙想，总是要好好地吃上一顿才是。 秦蓉笑着应下了，她特意定了一条大鲈鱼，就是为着明日的席面。 云阿叔和阿沐是宝蓉轩的客人，也是秦蓉心中的朋友，是他们还有许多人，让梨花镇变得有归属感，就像当初白老爷和卢昊离开时那般，她也有些怅然。 若是可以，没有人喜欢离别。 …… 第二日一早，秦蓉特地同陈树柏说了，今日只营业半日。陈树柏自是也知道今日是云阿叔离开的日子，一时间也有些惆怅。 云阿叔同他说了许多的道理，同他讲了外头许多的见闻，实在是一位待他很好的长辈，因为识得了云阿叔，他才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真的会为着自己的喜欢，会为着普通的很多人，去努力地做一些事。 也是在云阿叔这儿，他知道了，穷山恶水出刁民，不仅是人的问题，百姓如果没接受过教化，又活不下去了，自然是要想着法子活下去的。 所以，人读书，不只是为了做官，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明理，为了传承。 而这些事是任何时候都不晚的，读书也可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仅仅是自己喜欢。 所以，陈树柏又拾起了书本，他实在是很喜欢读书，也很喜欢云阿叔。 午市结束后，秦蓉就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席面了，她从顾笙那儿听说了，晚上没有别人，不过顾笙想请宝蓉轩的大伙一道吃。 既是自己几个人吃，秦蓉便也没什么顾忌，空间里有的食材也拿出来用了。 首先是六道冷盘：凉拌木耳、小葱拌豆腐、凉拌海蜇、柠檬鸡爪、酱香鸭舌还有一道醉蟹脚。 热菜十六道：干锅鱼头豆腐煲、辣子鸡丁、糖醋排骨、炙烤羊排、干炸珍珠丸子、香茅猪颈肉、酸辣虾球、蒜蓉粉丝龙虾、金玉满堂、口蘑酿虾滑、开屏鲈鱼片、香芹百合、干锅茶树菇、白灼秋葵、鱼香茄子以及一道小炒牛肉。 汤品一道：佛跳墙，这佛跳墙从昨日便开始做了，今日正是火候最到位的时候。 点心六道：奶酪鱼条、竹筒小蛋糕、浮云卷、紫薯山药卷、红豆糕以及一道豌豆黄。 顾笙、云阿叔和阿沐到时，冷盘早就摆上了桌，云阿叔笑着邀了宝蓉轩的大家一块坐。顾笙去后厨喊秦蓉时，秦蓉正准备做开屏鲈鱼片。 秦蓉笑着道：“开屏鲈鱼片嫩得很，我特意等你们来了再做。” 顾笙走到了秦蓉的身边道：“可需要帮忙？” 秦蓉手上的动作没停，“顾大哥，你把这几道热菜端出去吧，我和阿好马上就弄好了。” 顾笙点点头，挽起衣袖，把热菜放到案盘上端了出去。 开屏鲈鱼片就是把鲈鱼的鱼肉片成一片片的，呈扇状，接着速度极快的淋上炒好的热油汁。 油汁浇上鱼肉上的瞬间，鱼肉便被烫熟了。这样烫熟的鱼肉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鲈鱼原本的鲜味。 不过这道菜，最考验的便是刀工，要让鱼肉在瞬间被烫熟，鱼片必须得薄如蝉翼，不过这对秦蓉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鱼片切好后，秦蓉在鱼片上抹上盐和料酒，接着切上几个辣椒摆在鱼片上，鱼肉的底下铺上薄薄的一层生姜片。 摆盘摆好后，秦蓉把翻炒好的热油汁淋入了鱼肉上，随着“滋啦”一声响起，鱼肉便微微泛起了黄色，香味也随之扑面而来。 庄好在一旁瞧着，眼睛是一瞬都不敢眨，“蓉姐姐，这样淋油鲈鱼肉也能熟吗？” 秦蓉擦了擦汗，点头道：“讲究的就是一手刀功，只要鱼片片得薄，这样的热油淋下来，定然是能熟了。” 庄好一脸崇拜地道：“蓉姐姐，你不仅片的鱼肉好看，片鱼肉的样子也好好看！” 第二百五十四章 开屏鲈鱼片（二） 因着秦蓉今日做的有几道菜，平日宝蓉轩并没有，云阿叔和阿沐吃的很是尽兴，只是想到离开后便吃不到如此好吃的东西了，便又觉得有些伤感。 云阿叔见阿沐伤感，摸了摸他的头道：“小阿沐，若是喜欢这里，以后便再来就是。你不是想当官为百姓谋福吗？那你便好好读书，日后有了本事再回到梨花镇来就是。” 秦蓉也颔首道：“是啊，阿沐，暂时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见，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说不定我们的小阿沐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呢！” 阿沐知道云阿叔同秦蓉说的都对，他认真地道：“我会用心的。” 顾笙也摸了摸阿沐的脑袋道：“阿沐，不论你日后会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你过得高兴，那便是没那么有出息也没有关系。” 云阿叔板着脸瞪了顾笙一眼道：“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顾笙战术性喝了口茶，“说说而已，师父别激动。” 云阿叔看向阿沐时又摆上了一副笑脸，“小阿沐，你顾大哥说的也没错，出息不出息也没那么重要，便是做人处事无愧于心，不白来这一遭便好了！” 阿沐看着云阿叔和蔼的笑脸，忍不住有些哽咽，他这两年经历了太多，爹娘的离开让他觉得真的很伤心，可是顾大哥、师公、蓉姐姐、江婆婆待他都很好，他应该要感激的。 “知道了，知道了，师公！” 酒足饭饱之后，是真的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明日最多是在家中做些准备，后日一早便要离开，所以定是在家中用饭。 阿沐有些不舍，不过还是像个男人一样没有掉眼泪，他道：“蓉姐姐，我日后再来看你。” 秦蓉也觉得有些伤感，她点头道：“好，蓉姐姐会在梨花镇等着你的。” 阿沐等人离开后，秦蓉才发现了顾笙落了钱袋在宝蓉轩，秦蓉想了想道：“树柏哥，顾大哥应当没走远，我去把钱袋子还给他。” “好。” 秦蓉拿着钱袋子追出去没多远，却见顾笙正望着一棵老槐树发呆，秦蓉走近到他的身边，唤了一声，“顾大哥。” 顾笙回过神来道：“蓉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你的钱袋没拿。”秦蓉笑着道。 顾笙摸了摸腰间，发现确实落了钱袋，秦蓉笑着把钱袋递了过去，顾笙接过钱袋后同秦蓉道了谢。 秦蓉摆了摆手示意顾笙不用谢，“顾大哥可是有些伤感？” 顾笙叹了口气道：“只是想到了我师兄……” 顾笙从小就跟着师兄，待师兄的感情也确实不一样，他师兄温良醇厚，从不和他大声说话。顾笙一直是把师兄当榜样的，所以，师兄当了捕快后，他便也想当个捕快。 师兄是个正直的人，总是絮絮叨叨地会叮嘱他许多事，那些他在爹娘那很少感受到的温情，都是师兄和师父给的。 师兄刚出事时，顾笙很不能接受，可是他想着不能叫阿沐和阿沐的娘看出来，他是男子汉，应当有承担。 后来，阿沐的娘也离开了，顾笙更是把这份责任担了起来，他要待阿沐好，如同师兄待他好一样。 可是，只有顾笙自己心里清楚，阿沐带给他的要更多。 师兄突然离世，可是因为不能叫阿沐更伤心，所以他努力不叫阿沐看出来，时间久了，顾笙反而因为阿沐的存在而觉得师兄还在。 原来血脉的延续是这样的意义，不是孩子离不开父母，是父母离不开孩子…… 如今，阿沐要离开了，顾笙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师兄是真的离开了，离开了这个糟心又不糟心的俗世。 顾笙这两日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原来要接受亲人的离世，是一个这么漫长的过程，要直到阿沐也离开，他才切实地体会到，师兄也是真的要离开了。 顾笙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可是他又不想叫秦蓉看见，他会觉得有些丢脸，在他正想要转身时，秦蓉先他一步背过了身，“顾大哥，没事的。” “蓉姑娘，这些日子多谢你。” 秦蓉莞尔，“顾大哥，你已经说了很多遍感谢了，但是对我来说，我也要说声多谢，既是如此，我们算扯平了好吗？” “好，日后便不再说这些了。” 秦蓉想了想又问道：“顾大哥，方才云阿叔说原本问了你要不要一道去襄水，你……不去吗？” “嗯，梨花镇对我很重要。”顾笙想了想又轻咳了一声道：“与其说梨花镇很重要，倒不如说这里的人对我很重要……” 秦蓉似有感应，只是她背着身子也看不清顾笙的表情，她微微颔了颔首，“顾大哥，夜深了我要回去了，待你回来，我定请你喝上我亲手酿的葡萄酒。” “蓉姑娘，我送你。”顾笙走到了秦蓉的身边道了一句“走吧”。 顾笙微微侧了侧身，等秦蓉先走，秦蓉微微笑了笑，她抬头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一轮明月，于是轻声道：“今晚的月色也很好……” 顾笙抬头望去，那轮明月高高挂起，温润的月光照了下来，似是把他心中的那点不舍和伤感都驱散了，他偏头看向了秦蓉，眼里带着笑意，“是……今晚的月色也很好……” 许是因为月光，许是因为方才饮了些酒，秦蓉只觉得身边传来了“咚咚咚”的心跳声，那“咚咚咚”的心跳声太有生命力了，直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变得格外有力。 两人一路无话地到了宝蓉轩的门口，秦蓉轻咳一声，“顾大哥，我到了，再会。” “嗯，再会！” 第二百五十五章 烤饭团（一） 今年的春雨格外的多，秦怡从简娘子那回个家的功夫，这雨已经细细密密地下来了。雨水多，宝蓉轩的生意自然要差上一些。 虽已经过完了年，但是码头还没有热闹起来，生意自然也没有往常那么好。 不过，秦蓉是不着急的，宝蓉轩一整年赚的银钱不少，就是亏上个几日，也是不怕的。她现在已经把采买的一些活都交给了庄五，庄五也不知道是哪里去学来的，采买食材的时候，往往能同人在讲价上厮杀不少个来回。 于氏同陈母的绣铺生意，因着有画舫的支持，做得倒也是不错，半年下来，于氏也挣了百来两银子，这才是开始呢！ 秦悦也不错，绣活日日在进步，因着有秦怡的帮衬，半年下来倒是也赚了四十多两银子。 至于秦怡，翻过年来也十一岁了，她跟着简娘子学画学得有模有样的，秦悦现在绣花的花样子有许多都是秦怡画的，绣花挣来的银钱她也都同秦怡分，是以虽然才十一岁上，秦怡也有一笔不小的存银了。 秦蓉一家子的生活算是过得蒸蒸日上，于氏日日出去都带着光彩，这挨谁谁不高兴呢！虽说是有那会说酸话的，酸里酸气地说她生不出儿子，只有三个丫头赔钱货，于氏反手就能冲上去同人理论。 说谁赔钱货呢，要她说啊，她们那些说酸话的生的儿子个个都不如她的闺女们，她的闺女们个个都能干，个个都是香饽饽，赔钱货，她呸！ 也有那眼馋于氏日子过得舒坦的，日日盯着于氏想同于氏结成亲家的，于氏是看都不看，儿女自有儿女福，她的姑娘们一个个都有主意的很，成亲晚一些，怕什么？好饭不怕晚！ “阿蓉，马上要惊蛰了，明儿宝蓉轩歇一日吧？我们一家人去一趟姥爷那，赚银钱重要，也要花时间去陪一陪姥爷姥姥。”于氏一边做着手上的绣活，一边说道。 秦蓉半躺在贵妃榻上，想了想道：“娘，后日吧？若是明日歇息，宝蓉轩的伙计都得跑空趟了。” 于氏这才一拍脑门道：“是我疏忽了，成，那便后日！” 秦悦和秦怡听说要去姥姥姥爷家里都一脸兴奋，“我们都好久没去了，娘，要带些什么呀？” 于氏笑着道：“礼我都备好了，你们若是还有想要自己给的，那便明日你们自己去瞧瞧。” 秦蓉应道：“是该去瞧瞧，明日咱们姐妹仨一块去瞧瞧吧？” “行，明日宝蓉轩打烊后，我们一道去。” …… 第二日，宝蓉轩打烊得早，秦蓉带着秦悦和秦怡一道出门了。梨花镇此时的人还不算很多，所以夜市也稍显冷清。 张大嘴瞧见了秦蓉乐呵呵地道：“蓉姑娘，出来逛夜市啊！” 秦蓉笑着驻足，“是啊，不过好像好多没出摊呢！” “得到三月中旬，眼下码头也有些冷清呢。”张大嘴道。 秦蓉笑着道：“不知道今儿哪里热闹些？” “去西市吧，那边热闹些，许多小贩瞧着那边人多热闹，都往那边去了。这几日若真想买东西，还是要白日里买好一些。”张大嘴回道。 “多谢了，改日来宝蓉轩吃饭。”秦蓉笑着同张大嘴道谢。 “得付钱，不然老大揍我……”张大嘴苦着脸道。张大嘴平日的工钱就不多，还得上交一些，要不是顾笙老带着他去吃饭，只凭他自己，要想常常去宝蓉轩，那定然是吃不起的。 秦蓉笑着同张大嘴道了别，秦悦小声地道：“阿姐，顾大哥……还挺好的。” 秦蓉笑了笑，并没出声，这都快惊蛰了，不知道顾笙、云阿叔和阿沐如何了…… 姐妹仨人径直往西市去了，西市倒是确实要热闹一些，西市张记杂货铺的掌柜娘子笑着在门口揽客，“都进来瞧瞧，今儿有新货到，都是府城来的新货，都进来瞧瞧啦！” 秦蓉笑着道：“咱们去瞧瞧有什么新货？” “好。” 张记杂货铺的掌柜娘子自然是认得秦蓉、秦悦和秦怡的，于氏的绣铺的铺面离她这儿就不远。 掌柜娘子笑着道：“难得瞧你们姐妹三人一道来逛，快进来瞧瞧，今儿可真是有不少好货。” “都有什么呀？”秦怡问道。 “春花，把东西摆出来！”掌柜娘子一声吆喝，她的小女儿春花便麻溜地端着一个木盘出来了。 掌柜娘子笑着介绍道：“这是牙粉、面脂、手脂，这是锦盒，可好看呢！” 都是女子的小玩意小物件，秦蓉四处瞧了瞧问道：“掌柜娘子，可还有旁的？” 掌柜娘子拍着手道：“还有一些香料，对了，我相公从府城进了一些草药香囊，对人的身体好呢！” 秦蓉想了想道：“牙粉、面脂、手脂、香露、香囊我都要一些。” 秦怡和秦悦自己瞧了瞧，最后什么都没买，没有中意的。 接着秦蓉又同妹妹们去了首饰铺，秦怡买了簪子，秦悦买了镯子。再也没什么可买的了，秦蓉有些遗憾没能给于大山和于小山买上一些合心意的东西，便给银钱吧！ …… 今儿运气好，是个大晴天，秦蓉一家子平日里起得都早，今日特意晚了一些起床，用完了朝食，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去了于家。 到了巷子口，便有不少人瞧见了她们，“贞娘，回娘家呀！哟，咋带了这么多东西啊，贞娘，你现在日子可是好过了哟！” “贞娘，你家铺子还缺人不？你看我行吗？” 这巷子也不长，可是今日人却格外得多，于氏脸都笑僵了，不过心里是得意畅快的，瞧瞧，从前对她看不上，今儿也巴巴地上前寒暄了。 于老娘来开门时，瞧见闺女一家子带了如此多的东西上门，吃了一惊，“不是说来家里吃饭吗？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在于老娘的身边，于氏立时像个小女孩一般，她放下了东西上前挽着于老娘道：“娘，从前是我没有，如今有了，定然是要好好孝顺你和爹的。” 于老娘闻言笑呵呵地拍了拍闺女的肩膀，她知道闺女家现在日子好过，她心里也替闺女高兴，她也不是那等会扫兴的人，开开心心地道：“快进来，让我瞧瞧我闺女都给我们带什么稀罕玩意来了！” 秦蓉瞧着于老娘有些佝偻的背影，不由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的姥姥啊，真是世界上最睿智的老太太。 第二百五十六章 烤饭团（二） 于老爹也有许久未见着女儿和外孙女们了，这会子瞧见她们，一脸乐呵，“瞧着气色都好！” 于氏自然也是想于老爹了，“爹，一切都好，就是平日里忙，就没时间过来。” 秦蓉见于氏同于老爹聊着天，便拉着于老娘进了屋，“姥姥，这银子你收着！” 秦蓉从怀里拿着包银子递给了于老娘，于老娘哪里肯收，“这怎么还给上银子了？” 秦蓉笑着道：“姥，我那时要开宝蓉轩缺银子，我都没开口，你和姥爷就送了银子来，我知道你们待我好，这会子宝蓉轩也挣银钱了，这三十两银子你就拿着吧！” 于老娘松了口气，“若是为着这个银子，姥姥便收下了。” 秦蓉笑道：“合该收下的。” 秦蓉同于老娘出来时，于老爹已经乐呵呵地收着外孙女给买的礼了，他故意在于老娘面前卖弄了一番，“老太婆你瞧瞧，这是阿悦给我买的，是不是很好？” 于老娘看着于老爹那笑得牙不见眼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我也有！” 于氏在一旁不依了，“爹娘，怎么你们只瞧见她们买给你们的东西，瞧不见我买的，我可不依！” 于老娘忙拍着于氏的手道：“瞧得见，瞧得见。” 一时间，于家的堂屋里欢声笑语不断，就在这时，于老大却打横抱着于大嫂一脸焦急的进来了。 于老娘吓了一大跳，忙起身道：“这是怎么了？” 于老大摇了摇头先抱着于大嫂回了屋，这才同于小山一道来了堂屋。 于氏一见到于老大便担心地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于老大有些迟疑，“你大嫂……有喜了……” 于氏闻言忙笑着道：“有喜了？这不是喜事吗，大哥怎得这副样子，别让大嫂瞧见了，心里不痛快。” 于老爹和于老娘闻言也道：“是啊，莫让你媳妇瞧见了，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呢！” 于氏见于老大还是有些迟疑，索性把手上的东西往于老大手上一塞，自己进去看于大嫂了，秦蓉见状也跟着进了于大嫂的屋。 于大嫂上一次怀孩子都是很多年前了，她压根都没想到，都这个年纪了她还会怀上孩子，所以虽然月信迟了几日，她也根本都没想到是因为有了孩子的原因。 她这会在床上躺着，还有些百感交集。之前，于大嫂总是遗憾自己没有个闺女，可是盼了许久，就是怀不上。可是现在，儿子都大了，自己也这个年纪了，她早就已经不想了。这时候突然同她说有了孩子，她的确是有些懵了。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管着于家食肆，若是有了孩子，于家食肆便要开不下去了。若是秦蓉关了于家食肆，她以后还能去哪儿找到一个这样好的活计？ 更何况，她是真的很喜欢于家食肆，她真的很舍不得于家食肆。 于大嫂实在是觉得心烦，索性又闭上了双眼，她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以为是于老大，于是道：“当家的，你让我再想想……” “大嫂，是我。” “舅母。” 于大嫂见是于氏和秦蓉，便挣扎着要起身，于氏忙拦住了她道：“都是自己人，做什么要如此？” 于大嫂有些焦虑地道：“我……哎，我也不知道都这把年纪了，我怎么又怀上了。” 于氏忙握着于大嫂的手安慰道：“大嫂，你莫要着急，这也是常有的事。从前你不是常说想有个小闺女吗？说不定是个闺女呢！” 于大嫂瞧着秦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蓉，真是对不住了。” 秦蓉笑着道：“舅母，这又有什么对不住的？一家人莫要说两家话。” 于大嫂见秦蓉和于氏都如此关心自己，终于下定决心把自己心里的纠结说了出来，“原本我是真的很期盼再要一个闺女的，可是那是从前。现在……我在于家食肆上工，每日都很开心，若是有了孩子，这一年我都没法上工了…… 从前在家中，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自从上工后，虽然辛苦，但是每日都很有盼头。这孩子来得太突然了……我……” 秦蓉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她想了想道：“舅母，你可是担心若是生了孩子，于家食肆便开不下去了？” 于大嫂点点头，一脸惆怅，“既是担心食肆，也怕自己已经不习惯不上工的生活了。” 秦蓉想了想道：“舅母，于家食肆现在没有旁人，若是你要生孩子，那我确实考虑把于家食肆先关门。至于小山，小山可以去宝蓉轩上工，正好宝蓉轩其实也缺人手，我原本就雇了粗使婆子的，何况小山的功底还比庄五好一些。 至于舅母，若是等腾出了手还想上工，那便也来宝蓉轩，宝蓉轩本就人手不够，你来上工我也能轻松些。” 于大嫂没想到秦蓉竟然愿意让她去宝蓉轩，她忙道：“阿蓉，你会勉强吗？” 秦蓉失笑，“这有什么勉强的，都不说你是我舅母，就说你这么能干，管着食肆的时候，也帮我挣了不少钱，总不能因为你有了孩子，我便舍了你去吧？舅母，我愿意雇你上工，不是因为你是我舅母，而是因为你能干。 我是为着你这个人，并不是为着情。” 于大嫂见秦蓉这样肯定自己的付出，一时间觉得眼睛都有些酸，“我真有这样好吗？现在都害的你食肆都要关门了……” 秦蓉安慰道：“可是没有舅母，于家食肆也早就关门了。舅母，要找个合适的人是很不容易的，莫要再说傻话了。 不过，一切全凭舅母自己考虑，若是舅母是因为这些因素，那我会替舅母兜底，可若是舅母是真的有别的方面的考虑，比如考虑身体，考虑自己的精力又或者就是单纯的不想生，那也没什么。 舅母，决定权在你，你可以慢慢考虑。” 于大嫂愣愣地看着秦蓉，于氏也愣愣地看着秦蓉，她们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不生的选项？ 第二百五十七章 烤饭团（三） 秦蓉见于氏同于大嫂一块直直地看着自己，不禁摸了摸鼻子道：“娘，做什么这么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于氏摇了摇头，捉住了秦蓉的手认真地说道：“阿蓉，你这样的心，待家人没关系，在外头可不能说啊……” 于大嫂心中也更是感动，“阿蓉，没想到你为了舅母竟想了这么多，舅母会认真考虑的。” 秦蓉见于氏是真的担心自己，也回握住于氏的手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个世道待女子苛刻，我自然是只会待自家人如此。” 于氏也知道秦蓉向来是有分寸的好孩子，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便好，这便好，其实我也是白说一句，你总是考虑得很周全，可你是我的孩子，我总是要嘱咐几句的。” 秦蓉莞尔，她抱住了于氏的手撒娇道：“娘，我自然是知道的，娘待我好，关心我，怎么会是白嘱咐？” 秦蓉一家子在于家直到用完了暮食才回去，虽然有些意外，可是到底有孕也算是一件喜事。 又过了几日，于大嫂终于决定了要把孩子生下来，既然是如此，于家食肆肯定是得关门了。 既然是自己不开了，秦蓉便想着把铺子赁出去，怎么着也是一份收入。而且，现在这铺面因着之前生意红火，赁出去还能多赁些银钱。 这些事，做生不如做熟，秦蓉自是又找了张牙人。 接着便是搬东西、赁铺子，忙完了这些，于小山便回了宝蓉轩做活。 原本于大嫂还想着若是可以，便先做些日子再把于家食肆给关了，胎象稳定也没什么活不能干的。 但是，秦蓉考虑到开食肆实在是辛苦，再加上于大嫂年纪大了，若是在现代，自然也不怕什么，可到底是在古代，生孩子就像走鬼门关，还是小心些好。 最后，于大嫂还是被说服了。 对于于小山来说，能来宝蓉轩做活，他自然是高兴的，虽然跟着娘做活很好，可是能跟着秦蓉做活，更好。 秦蓉做的吃食，实在是美味呐！ 于小山来了宝蓉轩后，秦蓉把于小山安排在了后厨，于小山现在有些做菜的底子，秦蓉打算三个人一块教。 这样，等于大嫂也来了宝蓉轩上工，秦蓉就会轻省很多。 …… 今日用完暮食，于氏早早的来寻了秦蓉。秦蓉见于氏火急火燎的，忙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于氏道：“阿蓉，我得同阿悦去一趟府城，我们接到了一单大活，阿怡的花样子画得新奇，对方很是喜欢，这才寻我们定货。不过，他们要我们上门，我想着去一趟也好，正好你妹妹们都没去过府城呢！” 秦蓉净了净手，摘下了腹围，“娘，这生意可靠谱？” 于氏笑着点头，“应是靠谱的，阿蓉，你放心，我让你舅舅送我们去。我们雇的车跟着镖局一道，很安全的。” 秦蓉闻言，这才放下了心来，“娘和妹妹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于氏道：“后日一早！” 秦蓉道：“成，到时我做些烤饭团，你们带着路上吃。” …… 因为于氏、秦悦和秦怡卯时末就要出门，秦蓉起得便更早了一些。在灶房生好火后，秦蓉便做起了烤饭团。 米饭，秦蓉用的是隔夜的冷饭，在冷饭中加入切好的腊肠肉丁、玉米粒、昆布碎以及肉松。接着再加入秦蓉调制好的酱油、蚝油以及一小勺糖。 翻拌均匀后，秦蓉把拌好的米饭捏成一个个的小饭团。 秦蓉在烤盘表面刷上一层黄油，接着再挨个摆上捏好的饭团，放进烤盘中烤半盏茶，烤饭团便做好了。 打开烤炉时，那香味直往秦蓉的鼻子里窜，秦蓉拿了双筷子夹了一个饭团，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唔好吃，简直香迷糊了！秦蓉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 秦悦和秦怡循着味就来了，秦怡吸了吸鼻子道：“阿姐，这是什么，怎么这般香？” “去拿筷子来尝尝，是烤饭团。” “好嘞！” 秦悦和秦怡迫不及待地拿了筷子夹了饭团往嘴里送，“唔，好吃！” “阿姐，这饭团真的好香！”秦怡一边咬着饭团一边含糊不清地道。 …… 包裹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于氏把包裹都拿好后，来了灶房，“诶，你大舅也来了，咱们得赶紧走了。” 秦蓉闻言忙帮着把烤饭团放进了食盒里，“阿悦拿着吧，一会去路上你们在分给旁人吃。” “好！” 于氏带着秦悦和秦怡一离家，秦蓉便觉得有些冷清。每日宝蓉轩一打烊，秦蓉便觉得有些不习惯。 岑娘子听说了这事后，便常同青霜一道来坐坐。 三人有时也只是一道看看话本子，却觉得日子过得格外的恬静。 …… 又过了好几日，码头终于热闹了起来，来往的客船、货船多了，宝蓉轩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这第一拨往来的，还是去府城的书院的学子，因着宝蓉轩的名声已经有些响亮了，这些学子途经梨花镇时，也都会来宝蓉轩吃饭。 这些学子能去府城读书，家中的境况倒也都算不错，其中有一位俊俏的小郎君对着陈树柏道：“掌柜的，你们东家做饭这样好吃，真的没有去府城开酒楼的计划吗？想到去了府城以后，我就吃不到了，我就觉得好心痛！” 陈树柏笑着道：“我们东家也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去府城开酒楼，忙不过来呢！” 那俊俏的小郎君好生遗憾，他摇着折扇道：“若是你们东家下次有去府城开酒楼的计划，一定要同我说，我叫谭二，我爹是在府城开牙行的，到时我定叫我爹给你们寻个好铺面。” 陈树柏笑着认真地记下了。秦蓉日后会不会去府城开酒楼现在可说不好，毕竟他刚去于家食肆的时候，哪敢想秦蓉这么快就能开起一个酒楼呢？ 人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是走了，才知道终点在哪里。 …… 于氏同秦悦、秦怡去府城没待几日，只是同客人把花样子大致定好，又略微做了一个绣样，便回来了。 生意自然是谈成了，不过秦怡却生出了一点别的心思。 第二百五十八章 肉丝卷春饼 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 春日里的绿叶蔬菜总是多，这几日相熟的小贩日日都送好一些绿叶菜来，荠菜、马兰头、菠菜、茼蒿、芦笋…… 宝蓉轩如此受欢迎，自然也是因为宝蓉轩的美食总是最应景的。于是趁着春日的好春光，秦蓉带着庄好和于小山做了不少的春饼。 春饼是最应季的，只是光是普通的春饼，总是显得有些单调，于是，秦蓉便做了好多的配菜，黄瓜丝、胡萝卜丝、肉丝、荠菜丁…… 宝蓉轩的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添菜。卖得最好的，自然是肉丝时蔬卷春饼。 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整个春日都在口中，一点儿不觉得油腻，几样时蔬和肉丝卷在一起，并不会窜味反而觉得相得益彰。 宝蓉轩的伙计们也很喜欢吃春饼卷肉丝，下了工，他们总喜欢卷上几个春饼再配上一碗白粥一道吃…… 嘻嘻哈哈的一日就过了，只是这几日大家凑在一道吃春饼时，秦怡仍然是怏怏的，每日去廖娘子那，也没了从前的积极，秦蓉看在眼里，平日也就略微上心了几分。 今日于氏和秦悦回来得晚，秦蓉瞧着秦怡早早地就进了房间，于是端着一盘肉丝卷春饼去了于氏和秦怡的屋。 秦怡此时正提着笔发着呆，这一次去府城，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秦怡原本以为梨花镇依着码头已经够热闹了，没想到梨花镇的热闹同府城更是完全都不能比。 看过了繁华的尘世，刚一回到梨花镇，秦怡总是觉得有些没劲，这才叫秦蓉看出了端倪。 秦怡听到了敲门声，忙放下了笔去开了门，“阿姐，怎么这么晚了还端了春饼来？” 秦蓉笑笑，她道：“阿怡，这次去府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近日如此蔫吧？” 秦怡闻言挠了挠头，“阿姐，你看出来了……” 秦蓉拉着秦怡坐到了一边，“要不要同阿姐说说？” 秦怡是想说的，可是又觉得女子有这样的野心叫人知道了，许是不大好，可是秦蓉不是别人，所以秦怡还是说了，“阿姐，我……府城太繁华了，叫我有些心动，更是心生向往，我……我想去府城。” 秦蓉的表情并没有变，只是笑着问道：“你想去府城做什么呢？” 秦怡见秦蓉并未觉得她异想天开，于是掰着指头道：“我想去府城做生意，我想去府城生活！” “想法是不错的。”秦蓉应道。 秦怡见状忙拉住了秦蓉的胳膊道：“阿姐也觉得不错？阿姐，你不知道，府城白日里的集市那真是人赶着人，东西的品类也有好多好多，我真的太想去府城生活了。” 秦蓉笑着道：“阿怡，府城繁华没有错，只是你去府城却只看到了府城繁华的一面，并未瞧见府城平淡艰辛的一面，这是其一。其二，阿姐来问你，你目前还不能依靠自己独立地赚钱，那么你要是自个儿去了府城，你想以什么谋生？府城的物价你打听过吗，赁房几钱，税银几钱，米面粮油几钱？” 秦怡有些愣住了，这些她的确是不知道的。 秦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阿怡，你还小，对热闹繁华的地方心生向往是正常的，若是真的喜欢便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 若是你想以后去府城生活，在府城做生意，那么首先你得先学会如何独立地做生意，不然你离了娘和你二姐，你不就像被砍断了手脚吗？” 秦怡愣了一愣才发现秦蓉一直说的都是独立，她歪着头问道：“阿姐，府城这样繁华，我们为什么不一道去？我们一起做生意不就好了吗？” 秦蓉笑了笑，“阿怡，你长大了，也该慢慢知道，这世上我们虽是最亲密的人，却不是不可分割的。娘的路、阿悦的路、你的路、我的路许是都会不同，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生活也许不会，但是最紧要的是自己的路要自己走，不能因为亲密，强迫别人同自己一样。” 秦怡闻言连忙摆手，“阿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不该分开。” 秦蓉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是要强迫旁人的意思，只是雏鸟会飞以后也会离开鸟妈妈的怀抱对吗？若是你自己想选的路，便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至于家人，是你的后盾，却并非必须要绑在一起。” 秦怡又愣住了，她真的从未想过她们一家人会分开，她有些害怕地问道：“阿姐，所以有一天我们会分开吗？” 秦蓉见秦怡脸上还是一团孩子气，笑着卷了个春饼递给了她，“不知道呢……” “阿姐，我不想和你们分开！”秦怡不肯接春饼只一味拉着秦蓉的胳膊。 秦蓉失笑，“阿怡，吃春饼罢……” 秦怡见秦蓉并不接她的话茬，只好乖乖地接过了春饼。 秦蓉并非不想回答，只是永远不分开这样的话，说出来是完不成的承诺，咽下去许才会成为美好的期许。 人来人往，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呢…… 同秦蓉谈过后，秦怡又自己想了好几日，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秦蓉的意思，阿姐是要告诉她她们姐妹几个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并为之努力，但也应尊重彼此的想法互不干涉，她们是亲密的，却不是不可分割的。 接着秦怡又考虑了现实的各方面的情况，暗暗的把去府城的想法埋在了心底，现在还不行，她懂得太少了，她还得学得更多才行。 于是，秦怡又恢复了从前那般干劲满满的样子！ 第二百五十九章 春笋焖鸡煲 前几日宝蓉轩上了一道腌笃鲜，吃了几日后，客人们总想吃些新意，正是吃笋子的季节，秦蓉想来想去决定做一道春笋焖鸡煲。 鸡是银霜一大早使了人送来的，银霜现在可是有出息了，她自从挖了池塘开始养小龙虾，第一茬小龙虾卖了，有了本钱之后，又在村子里买了几块荒山，她雇了几个老把式，在荒山上种起了茶树和果树。 还专门围了小山坡养起了鸡和鸭。每几日，银霜便会往秦蓉这送上一次鸡鸭。 荒山上的山珍颇多，但凡找到了稀罕的山珍，银霜都会往秦蓉这送。 现在银霜自己会挣银钱，银霜的爹娘也不胡咧咧了，更不敢对银霜大呼小叫，家中银霜说什么是什么，前一阵子有媒婆上门，银霜放出了豪言，她日后要招赘！ 银霜的爹娘自然是不同意的，哪里有家中有儿郎的人家还要招赘的？但是银霜偏不，银霜瞪着眼道：“你们养儿子不就是为了防老，继承家业？咱们这家里，有什么家业能叫弟弟继承的？房子是我盖的，山和地是我买的。我嫁人，我的东西可都得带走，可是我招赘，咱家的东西可都留着呢！ 至于养老，我给你们养老不就行了吗？至于弟弟，他愿意跟着我干，我带着他干，若是没本事，以后弟弟分出去，我给他留点地不就成了吗？” 银霜的爹娘一想也是这么个事，便就同意了…… 倒是叫顾大嫂瞧见了这一幕十分地想不通，这以前银霜的爹娘瞧着银霜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竟然都由银霜说了算…… …… 备菜这些事，庄五和庄好已经能做得得心应手。秦蓉在洗净的鸡块上抹了用盐、白糖、酱油、蚝油、料酒、生粉和胡椒粉拌好的料汁。 与此同时，秦蓉又把切好的春笋条放入锅中焯水。 接着泡发香菇。 待准备工作都做好，秦蓉开了火。 热锅热油，油热下腌制好的鸡块，鸡块在锅中翻炒，在“滋滋”声中，锅中的鸡块变成了焦黄色。 鸡块变色后，秦蓉在锅中舀上一大勺料酒，“滋啦”一声，酒香味瞬间在后厨中蔓延开来。 秦蓉又取来一口砂锅，油热后，放入葱姜蒜爆香，接着把翻炒好的鸡块倒入砂锅中，泡发好的香菇和焯水后的春笋条也一并倒入，接着再倒热水、加盐、酱油、蚝油、料酒、冰糖。盖上锅盖焖煮。 两盏茶后，春笋焖鸡煲出锅！ 也是赶巧了，第一锅的春笋焖鸡煲出锅时，宝蓉轩的午市还没开始，秦蓉端着春笋焖鸡煲来了大堂，想唤了陈树柏、庄成和庄六尝尝味的，正好就撞见了抬脚进了门的顾笙。 顾笙一路风尘仆仆，但秦蓉瞧着他眉间的郁色尽消，想来在襄水应该一切顺利。 “顾大哥，你回来了……”秦蓉端着春笋焖鸡煲笑盈盈地道。 入目便是秦蓉的笑颜，顾笙只觉赶路的疲惫也散去了许多，“嗯，我回来了。”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今日正做了新菜品春笋焖鸡煲，顾大哥可用过午食了？”秦蓉放下了春笋焖鸡煲笑着问道。 顾笙眼里也带上了一点笑意，“未曾。” “那正好，顾大哥过来一道试试菜，我让阿成给你盛碗饭。”秦蓉笑着道。 “好。”稳稳接住了秦蓉的话头，顾笙走到了秦蓉的身边坐下。 秦蓉转头又去招呼陈树柏，“树柏哥，你快过来一道吃。” 陈树柏瞧着顾笙跟着看过来的目光，眸光闪了闪，他挠了挠头，“糟了，肚子有点疼，东家，趁还没有开市，我得赶紧去一趟茅厕。” “那阿成……” “阿成，帮我递纸！”陈树柏说着拎住了庄成的后领就往外走，庄成顺手还揽过了庄六一道离开了。 庄六这冷不丁的一点防备都没有，茫然地道：“哎呀，抓我干啥，我不拉屎！” “废话真多，你也递纸！” 转眼之间，大堂的几人走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了有点无语的秦蓉。 原本挺自然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出下来，秦蓉竟然开始觉得有点尴尬，不是春日里吗？怎么这么热？ 秦蓉不自觉地伸手扇了扇风。 顾笙哪里能不知道陈树柏的意思，轻咳一声道：“嗯……我从襄水正好带了几把团扇来，样子挺精致的，襄水的小娘子们都很喜欢。” 说着顾笙便要解开身上的包裹去拿扇子，秦蓉原想说先吃些东西的，可是不知道怎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怎知襄水的小娘子们都很喜欢？” 说错话了？ 顾笙解包裹的手一顿，顿时尴尬了起来，“我……不知……是卖团扇的货郎说的。” 秦蓉原还觉得自己的说的话有些不妥，只是此时见顾笙有些尴尬着解释的样子，不禁笑了，“说笑的，顾大哥，先尝尝这道春笋焖鸡煲吧？” 顾笙点头，真别说，赶了这么多日的路，只今日踏进了宝蓉轩，他才觉得饿得慌，甚至还饿出了烧心的感觉。 秦蓉的春笋处理得极好，一点都没有草酸味，顾笙夹了一块春笋吃进了嘴里，只觉得鲜香无比，又嫩又裹足了汤汁，鲜得不得了。 鸡肉更是嫩滑又有嚼劲，香菇也鲜得很，顾笙一口气吃了好几块鸡肉和春笋，简直是越吃越饿。 庄成倒是机灵，虽说去递纸了，倒也是没忘记盛饭。 秦蓉暗暗瞪了庄成一眼，随即道：“顾大哥，你先吃，我再去炒两个菜。” 顾笙忙道：“这一个尽够了，很下饭。” “没有叫客人只吃一个菜的道理，顾大哥且等着，我去弄些凉菜来。”秦蓉说着便转身去了后厨。 春笋焖鸡煲果然大受欢迎，实在是顾笙吃得香，跟个活招牌似的，同顾笙相熟的客人还打趣道：“诶？小顾捕快，怎么走了你师父和弟弟两个活招牌，你又变成活招牌了啊！馋死我们了……” 顾笙才回到梨花镇，心情好，看谁都亲切，旁人打趣他，他还能同人说笑几句，那些人瞧着顾笙今日如此好说话，更是来了兴致，“小顾捕快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何时成婚啊？小顾捕快，你若是要议亲，一定要同我说，我那闺女也是不错的，哈哈哈哈哈哈……” 顾笙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接茬。 那人瞧了不由地道：“小顾捕快这样子，莫不是已经有议亲的对象了？” 顾笙自然是不会再去接茬的，用完饭后，他见宝蓉轩客人多，也不好占着位置，于是便起身把一个包裹交给了庄成，托庄成把包裹给秦蓉。 第二百六十章 香酥肉饼（一） 顾笙回了梨花镇后，还没仔细歇上一日，就被王县令捉去当壮丁了。前几日，梨花镇出了一桩怪事…… 离梨花镇镇子最近的有四个村子，其中一个村子叫索河村，是因着索河穿过村子而得的名。 索河村的村民日子向来过得都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近日，索河村的村民来县衙里报案，说是索河村的女娃娃每隔十日便要丢失一个，眼下已经丢了三个女娃娃了…… 王县令带着人去查了两次，却没有查出什么端倪，正好顾笙回来了，就立马被王县令拉去一道查案子了。 今年王县令的政绩考核若是再能评个上等，怕是马上就要升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县令可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于家的绣铺因着谈成了府城的那一桩生意，于氏日日都带着秦悦和秦怡在铺子里忙着，于家的绣铺现在一共有五个人，要忙这样大的单子还是有些吃力，只是绣娘却是不好雇的。 好在秦怡灵光，说是让于氏同村子里常合作的妇人去谈一谈，最后果然谈成了，只做府城这一单生意的短工。 工人多了，要管的自然也多了，所以，于氏同秦悦和秦怡回来得越来越晚，关了铺子秦蓉觉得冷清，于是索性就延迟了宝蓉轩的打烊的时间，这样便可以一边等于氏和秦悦、秦怡回家，一边也有事做。 酉时末，秦蓉见客人已经不多了，便让陈树柏和于小山先回去，一般到这个点，宝蓉轩的伙计们都会轮值。 今日是陈树柏和于小山先回去，明日就轮到庄成和庄好，后日就轮到庄五和庄六。 此时，夜空里落下了雨滴，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秦蓉琢磨要不然今日便早些关门，她方从高脚柜台中起身，后脚便来了客人。 那是两位妇人，打扮得十分朴素，皮肤黝黑，鼻下和嘴唇边还有些起皮后的皮屑。 那两位妇人进来后明显有些局促，其中一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妇人捏紧着双手问道：“小娘子，请问你们这最便宜的吃食是什么？” 另一位年轻一些的妇人忙拉着年长一些的妇人道：“周姐姐，我有银钱……” 秦蓉瞧着这两位妇人似是为了躲雨而非真的为了觅食才进的宝蓉轩，于是便笑盈盈地说道：“两位客人若是只是因为外头雨大，便躲躲也行，不点吃食也是可以的。” 年轻一些的妇人忙道：“那怎么行呢，小娘子你家有什么吃食，可有推荐的？只是我银钱不是很多，大概只能拿出五十文钱，你瞧瞧五十文钱能买到什么吃食吗？” 秦蓉见这两位客人都是实在人便道：“今日我们自用的香酥肉饼你们可吃吗？馅料是十足的肉馅，用小火慢煎，香的不得了。一人三个肉饼，再给二位配上两碗清火白粥、一碟子脆青笋、一碟子酱黄瓜，一碗热姜茶，一共算二位五十文钱，可行？” 只听秦蓉这样描述，原本并不是真的想用暮食的两位客人，都摸着肚子感觉有些饿了…… 年轻一些的妇人暗暗算了算，觉得这样的价钱就是在夜市的摊位上吃也是不贵的，更何况是在这样大的酒楼里，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就要这些。” 年长一些的妇人仍旧有些心疼，却被年轻一些的妇人劝住了，“周姐姐，这样大的雨，若是我们冒着雨赶回去，安全不安全还两说，若是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那年长一些的妇人一想的确是有道理，于是便同意了，两人觉得花了银钱，躲雨也躲得安心，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了。 庄六见两人坐好，麻溜地上前替两位妇人倒了姜茶，“客官，慢用，姜茶驱寒，小心烫！” 那年长一些的妇人见庄六机灵，倒的姜茶份量也多，心里就有些满意，“多谢小二哥。” “应该的！” 香酥肉饼这种简单的面点庄好已经很拿手了，煎好肉饼后，庄好又替两位妇人分别盛了脆青笋和酱黄瓜还有白粥。 庄好端着案盘上来时，那年长一些的妇人立时又有些不高兴了，她对着庄好瞧了又瞧，最后实在是没忍住，瞥了秦蓉一眼，又看向了庄好问道：“你……这般小，怎得就当起了厨娘？是不是……” 那年长的妇人还要继续说却被年轻一些的妇人打断了，“周姐姐，莫要如此，这儿不是索河村。” 那年长的妇人闻言咽下了想要说的话，接着又扫了一眼秦蓉冷着脸问道：“你是这里的东家？” 秦蓉虽在算着账，铺子里的事她却是留了心眼的，这位年长的妇人，对她似乎不太有善意…… “我是这里的东家。”既是对她没有善意，秦蓉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没有这样的道理。 庄好有些疑惑，这事似乎是由她而起，可是这位年长的妇人却似乎对她没有什么敌意，庄好茫然地看向了秦蓉，秦蓉冲她摇了摇头，她便没有多想就往后厨去了。 “周姐姐，我们吃东西吧，不是没有用暮食吗？我这会都饿死了。”那位年轻一些妇人笑着道。 那位年长一些的妇人原还打量着秦蓉呢，这会倒是被年轻一些的妇人转移了注意力，“好，快吃吧，花了银钱的。” 见年长一些的妇人低头用起了暮食，年轻一些的妇人才向秦蓉递了个“对不住”的眼神，秦蓉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 做生意嘛，总是什么人都遇到过。 “这肉饼……”那位年长一些的妇人忽然出声道。 “这肉饼如何了？” “也太好吃了……青娘，我竟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饼！”那位年长一些的妇人周盼弟瞪大了眼睛道。 那位年轻一些的妇人林青娘实在是有些稀奇，能得周盼弟一句夸那可是很不容易，这样想着她也火速地夹了一个肉饼塞到了嘴里。 唔，表皮焦香，馅料鲜香，咬一口嘴里满是汤汁，实在是美味！这么简单的一个肉饼，那鲜味竟然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这也太好吃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香酥肉饼（二） “青娘，你再尝尝这个白粥，和我们自己熬的也不同，竟然有一丝丝甜味，还有这青笋的脆，酱瓜的爽……”这实在是一桌最简单的暮食，只是却又如此的特别。 林青娘闻言也舀了一勺白粥送到嘴里，那白粥隐隐的回甘味，立时冲散了肉饼的一点点腻味，再来上一口脆青笋，实在是又脆又鲜，好下粥呐…… 林青娘的筷子越动越快，周盼弟的速度也丝毫不慢，这原本只为了躲雨的两人，此时竟是专注地用起了美食来。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都已经戌时正了，于氏同秦悦和秦怡还未有归家。 雨一直未停，林青娘同周盼弟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该不该冒雨回去，两人犹豫间，宝蓉轩又来了人。 这一次是王县令同顾笙还有其他几位捕快们，这还是王县令第一次来宝蓉轩呢。 秦蓉笑着迎上前道：“王县令、顾大哥。” 王县令笑着道：“夫人和顾笙日日同我念叨宝蓉轩，今日这么晚了倒是打扰了。” 王县令顾着秦蓉到底是未成亲的女子，不好多说，便先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其他几个捕快见状也都另寻了桌子坐了下来。 顾笙对着秦蓉道：“今日我们去了索河村，回来有些晚了，不知道可还有什么吃的？” 秦蓉点头，“旁的菜品没有了，不过有香酥肉饼和白粥。” 顾笙颔首，“那便就要香酥肉饼和白粥，你也莫要太折腾了，今日怎么这么晚还没关门？” “原是想等我娘和妹妹的，只是今日的春雨格外的大，有客人躲雨，我便多开了些时间。”秦蓉道。 顾笙问道：“用不用我使人去跑一趟？” 顾笙的话音刚落，于氏带着秦悦和秦怡进了门，“阿蓉，怎么今日开门开得这样晚，外面好大的雨！” 于氏没看见坐在大堂里的客人，直接出声问道，待瞧见顾笙时，才发现大堂里还有客人，她笑着同顾笙打了招呼。 秦蓉见于氏带着秦悦、秦怡回来了，到底放下了心，她笑着道：“顾大哥且坐坐，肉饼和粥一会就上。” “好。”顾笙说完走到了王县令的身边坐了下来。 秦蓉替王县令一行上了姜茶之后无意间瞥见了周盼弟和林青娘的眼神似乎多有躲闪，她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高脚柜台前坐了下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盼弟和林青娘。 自从顾笙和王县令进来，两人便不再说话更是只低着头，这似乎有些……奇怪。 又过了一会儿，庄好和庄五端着案盘送来了香酥肉饼和白粥。 王县令和顾笙是真的有些饿了，今日天气不好，一直下雨，去索河村的路上就多有不便，起先王县令是坐着马车的，可是雨一大，小道上边多有泥泞，马车陷进了之后，反而拖慢了去索河村的时间。 无奈，最后王县令只好同顾笙一道骑马进了村子。 到了索河村后，丢了孩子的父母一点不说正事，就只顾着哭嚎，更是阻碍了办案的进度。索河村的村长倒是想请王县令用饭来着，但是王县令总觉得索河村上上下下透着古怪，便不愿意留下用饭。 紧赶慢赶回到镇上时已经这个点了，他们还真不是特意赶来宝蓉轩用饭的，真的只是恰好路过，便进来了。 此时桌上的香酥肉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于饥肠辘辘的几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王县令也顾不得斯文不斯文了，拿起筷子便夹起了一个肉饼，一口咬下去，简直香得不行了，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点头道：“怪道夫人成日念叨，只可惜平日里没时间来宝蓉轩吃，实在是香！” 顾笙见状也夹了一个肉饼大口地吃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宝蓉轩竟然只能听到咀嚼的声音，从王县令到捕快们，个个埋头苦吃，恨不能有两个胃才好！ 待王县令一行人用完了饭，雨终于有些渐止，只是几丝毛毛雨应当不影响出行了，周盼弟和林青娘于是起身准备离开，秦蓉一直关注着两人，此时见两人要离开便笑着道：“两位客人且等等。” 周盼弟和林青娘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秦蓉，林青娘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银钱我已经付了。” 这声音竟还透露出一丝紧张…… 秦蓉不动声色地笑道：“哦是这样的，外头还有些小雨，女子身子要弱些，我这里有两副蓑衣，可以先借你们。你们只待天晴时还来便可以。” 周盼弟和林青娘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瞧了瞧外头的天气，有些犹豫，林青娘问道：“你不怕我们不还吗？” 秦蓉笑道：“不过是一副蓑衣而已，就算你们不还，我的损失也不大。” 林青娘闻言道：“那便多谢了，我们一定会还你的。” “嗯，蓑衣就在那儿，你们自己取就是。”秦蓉笑着指了指大门边拐角处挂着的蓑衣。 周盼弟和林青娘取了蓑衣便匆匆离开了。 王县令和其他捕快们也告辞了，倒是顾笙留了下来。 秦蓉瞧着顾笙问道：“顾大哥，你怎么还不走？” “我见你让庄好她们都回去了，我帮你一道关门吧。”顾笙道。 秦蓉笑着应下了，“好。” 秦蓉手脚麻利，顾笙的动作也不慢，没一会儿大堂便收拾好了，顾笙想了想又道：“蓉姑娘，方才你有些不同……” 秦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盈盈地道：“瞒不过顾大哥，方才我听王县令说你们是去了索河村？” 顾笙应道：“是。” “方才那两位妇人也是索河村的，从你们进门开始，她俩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但是……又强装镇定。” 顾笙闻言，沉吟了片刻这才道：“这事外头也已经传开了，索河村近段时日，每隔十日便会丢失一个孩子，女的。这两人的样子我还记得，我明日便再去一趟索河村。” “我……只是直觉有些不对，顾大哥这样相信我？” 顾笙嘴角带出一点笑意，“嗯，相信。”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宫保鸡丁盖饭（一） 顾笙第二日便独自去了一趟索河村，因着一个人行动，确实要方便许多，他确实查到了些东西。 周盼弟和林青娘原不是索河村人，周盼弟是下河村人，嫁来索河村已经许多年了。周盼弟是个苦命人，她嫁的男人是索河村的一个二流子，相当于是换亲换来的。 周盼弟同她男人有过一个闺女，但是在她闺女十岁那年，被她男人带着出去玩时，被拐子拐跑了，她伤心欲绝，但是最终也没找到闺女。 后来，周盼弟便变得有些刻薄，同她男人在一起时，也不愿意再像从前般逆来顺受，于是她男人便动辄就是打骂。 后来也不知道怎的，她男人没了，周盼弟无儿无女也没有娘家撑腰，家中的房子也没保住，最后只好在山脚下盖了个茅草屋住了下来。 林青娘是下池村人，才嫁进来没有多久，她男人是外来户，北边逃荒来的，当时索河村的村长是不愿意让林青娘的男人一家子留下来的，后来也是在荒山边划了块地，叫他们落了户。 林青娘的绣活十分不错，所以家里的日子还算好过。林青娘同周盼弟住得不算远，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同时，顾笙还查到了一件事，索河村的女娃娃很少，家家户户基本都是男娃，娶的也都是外村的女娃。 索河村的村民十分地团结，要指望他们自己说是不可能的，顾笙思索了良久，还是决定要冒一冒险从周盼弟和林青娘入手。 因着记着林青娘和周盼弟还要还蓑衣，顾笙便同秦蓉说了一声，还特地嘱咐了秦蓉自己要小心些。 …… 来还蓑衣的是林青娘，她来的时候秦蓉正打算关门，林青娘松了口气道：“还是我来得巧，不然关了门今日便要白走一趟了。” 秦蓉笑着道：“不碍事的，不过是一件蓑衣。” 林青娘此时看起来很是疲惫，秦蓉见她面色不好，便问了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可要进来歇一歇喝杯茶？” 林青娘原本是想直接赶回索河村的，只是今日实在是有些累了，便想留在镇上，她略微迟疑道：“你不是要关门了吗？会不会碍着你？” 秦蓉笑道：“不碍什么事，只不过晚上一些。” 其实比起随便的歇一会儿，林青娘更馋宝蓉轩的吃食，想起那日的香酥肉饼，林青娘就感觉自己饿得抓心挠肺的。 今日，林青娘刚卖了一副绣品，手上有了几个银钱，只是……她花销大，实在是不敢多花银钱。 “小娘子，不知道今日还有没有便宜的饭菜了？”林青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她的银钱真的有用。 秦蓉原想着拒绝的，也没有日日做好人好事的道理，可是她转头时却瞥见了顾笙站在不远处，想到顾笙之前来同她说的林青娘和周盼弟的底，她又改变了主意。 秦蓉笑着道：“今日我们伙计吃的是宫保鸡丁，若是你不介意，我给做一碗宫保鸡丁盖饭，可好？” 宫保鸡丁…… 这又是林青娘从未听说过的吃食，她有些开心地应了下来，“嗯，不知道要多少银钱？” 秦蓉想了想道：“便算你十五文钱可好？” “好，多谢你！”林青娘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累了，绣花也累，偏事赶事叫她一日都不敢放松，今日周盼弟原是要同她一道来的，可后来索河村里临时有了事，便只她一个人来了镇上。 宫保鸡丁的做法并不复杂，鸡腿去骨之后，把鸡腿肉切丁，用酱油、料酒和淀粉略微腌制一下。 花生米用小火油炸之后，放到一边备用。 接着秦蓉麻利地用酱油、糖、醋、盐还有淀粉调好了一碗料汁。 锅热倒油，接着放入干辣椒爆香，再放入鸡丁翻炒至鸡肉的表皮微微变色，放入葱姜蒜翻炒几下之后，秦蓉再倒入调好的料汁。 翻炒收汁后，再同炸好的花生米一道拌匀浇在一海碗白米饭上。 秦蓉端着宫保鸡丁盖饭出来时，发现林青娘竟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这才多少一会儿功夫，怎么竟然就睡着了…… “客人？这位客人？” 秦蓉唤了林青娘两次，林青娘才摸了摸嘴角醒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秦蓉说道：“对不住了，我实在是太累了。” 秦蓉放下了宫保鸡丁盖饭之后，有些担心地说道：“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林青娘的眉眼间尽是疲色，只是有些话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她笑道：“人活在世上哪有不辛苦的呢，不碍事的。” 秦蓉见林青娘不想提便只把宫保鸡丁盖饭放到她的面前便离开了。 林青娘是第一次吃宫保鸡丁盖饭，她瞧见白米饭上被浇上了如此多的鸡肉丁，只觉得稀奇，她先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鸡肉丁送进了嘴里，唔鸡肉的鲜甜还带着一丝丝辣味，肉质滑嫩。 接着林青娘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到了嘴里，唔，好香，原来花生米也可以和鸡肉放一起做吗？ 林青娘接着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木勺，直接舀了一大勺浇着汤汁的米饭送进了嘴里，唔，太好吃了！ 林青娘的眼睛亮了又亮，只觉得此生都满足了。 人活着，说到底不就是吃得饱穿得暖嘛，林青娘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越吃越觉得幸福，越觉得幸福便越想掉眼泪。 在这碗宫保鸡丁盖饭快要见底的时候，林青娘竟然真得落下了泪来。 秦蓉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林青娘，却又体贴地没有上前，人苦的时候，多是不需要旁人的安慰的，除非你能解决问题。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宫保鸡丁盖饭（二） 林青娘边流着眼泪边吃完了这一碗宫保鸡丁盖饭，接着她掏出了一条帕子仔细地擦干了眼泪，“小娘子，多谢你的这碗宫保鸡丁盖饭，银钱放桌上了。” 秦蓉冲着林青娘点了点头，林青娘这才不好意思地离开了。 秦蓉走到了窗边往外头瞧去，果然顾笙也不见了。 林青娘从宝蓉轩出去后，没有回索河村，她实在是太累了，便往西街行去，顾笙一路跟着她，没多久便瞧见林青娘进了西街铜鼓巷巷尾的一处院子。 待林青娘第二日离开后，顾笙让刘娘子去查了一查，那院子里住着几位年轻的小娘子，却没有女娃娃。 这几位小娘子据说是被放了身契的丫鬟，在这里已经住了有快两年了，只是问她们是哪户人家放出来的，她们却支支吾吾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一定有什么问题。 踌躇间，顾笙来到了宝蓉轩，秦蓉正坐在大堂里同岑娘子聊着闲话，岑娘子瞧见顾笙进来了，打趣道：“这个点，顾捕快，怎么来了宝蓉轩？” 顾笙瞧了瞧沙漏，才想起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顾笙摇着头道：“没注意时间。” 岑娘子很是知情识趣，“今儿我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便先走了。” 秦蓉知道顾笙有事要说，便没留岑娘子，待送岑娘子离开，秦蓉替顾笙倒了一碗茶后，问道：“顾大哥可是有事找我？” 顾笙点头，“你觉得林青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蓉想了想道：“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我觉得她像是一个可怜人。” 顾笙若有所思地说道：“孩子的失踪应当是与林青娘有关系，只是有些事还说不通……” 就在这时，张大嘴寻到了宝蓉轩，“老大，那拐女娃娃的贼被抓到了，索河村的人已经把她扭送到了衙门里了，老大你猜怎么着，这人我们都见过，就是那日在宝蓉轩遇上的妇人。” “林青娘？”顾笙扬声问道。 张大嘴摇头，“不是她，是另一个妇人周盼弟。哎，我就说嘛，那周盼弟看起来如此刻薄，天杀的没想到竟是个拐子！” 顾笙问道：“周盼弟都认了？可有团伙？” 张大嘴道：“认了认了，都认了，说是因为恨索河村的人，这才拐了孩子丢在了河里。拐一个便杀一个！没想到这周盼弟居然如此丧心病狂，那可都是孩子啊！” 秦蓉回想起那日周盼弟那日的言行，又想到了她对庄好的态度，她迟疑地问道：“顾大哥……你之前说周盼弟没过一个闺女是吗？” 顾笙点头，“是，所以拐了孩子丢进河里的应该不是她。” 张大嘴一时有些茫然，“可是周盼弟已经承认了啊！” 顾笙道：“走，回衙门。” 顾笙回了衙门，见到了周盼弟，周盼弟只咬死了孩子是她拐的，也是她杀的，别的便什么都不说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顾笙又带着人去了索河村。 从周盼弟被抓之后，林青娘便没再出门了，平日里她和周盼弟关系好，此时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顾笙到林青娘的家中时，正有村民围在林青娘的家门口。 林青娘的男人生得魁梧，有他在，那些村民到底也不敢乱来。 顾笙带着人进了门，林青娘此时看起来憔悴非常，顾笙没多说什么，只略微问了几个问题，便道了一句，“周盼弟的案子若无意外，三日后便要判了，你若想起了什么便去衙门找我吧。” “我……我可以去看看周姐姐吗？” 顾笙点了点头，“自是可以的。” “多谢，顾捕快。” …… 林青娘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宝蓉轩，此时宝蓉轩还没开市呢，秦蓉莫名地看着林青娘道：“我们这会儿还没开市呢。” 林青娘忙不迭地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小娘子，可否劳烦你做一碗宫保鸡丁盖饭给我带走。” 秦蓉见林青娘实在是可怜便答应了，“正好食材都送到了，你且等一等吧。” 林青娘失神地坐在宝蓉轩的大堂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蓉做好宫保鸡丁盖饭，仔细装进了食盒里，她递过了食盒道：“你是要去看周娘子吧？” 林青娘点点头，“小娘子，周姐姐的事已经在梨花镇传得这样广了吗？” 秦蓉道：“并未，只是周娘子被抓那日，有捕快在我的宝蓉轩吃饭。” 林青娘闻言道：“原来是如此……” 秦蓉见林青娘有些心不在焉，便多嘴说了一句，“咱们这的县令爷是个好官，顾捕快也是个靠谱的人，若是真有难处，可以试着……同他们说一说。” 林青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蓉，“你……你不觉得周姐姐罪该万死吗？” 秦蓉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真相是如何，只是……若真的有难处，不妨同他们说一说。人命总是最珍贵的，若她真做了，那她该死，若她没做过，那她也太可怜了。” “是啊……太可怜了，周姐姐也太可怜了……”林青娘说着似是下定了决心，她提起了食盒同秦蓉道了谢便离开了。 原本是不能让林青娘见周盼弟的，但是周盼弟已经画了押招了供，见一见外人倒是也说得过去。 顾笙是故意的。 林青娘见到周盼弟时，一下就哭了，“周姐姐……你可好？她们可用了刑？” 周盼弟摇头，“都是被索河村的人打伤的，衙役倒是没对我如何，你怎么来了，你就不怕在索河村待不下去吗？” 林青娘见周盼弟一副看破了生死的样子，忙道：“周姐姐，快别如此说，不如……” 周盼弟怕林青娘说出些什么，忙打断道：“不如什么？青娘，我都认了，以后你便好好的吧，当你我从没相识。我从来都是贱命一条，早早去了也好。” “若是有朝一日……芳儿回来了呢？”林青娘哭得泪眼朦胧。 周盼弟的心中并无波澜，她摇了摇头道：“不会的，芳儿回不来了。” 林青娘见周盼弟如此决绝，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她抹着泪道：“周姐姐，你不愿意听，我便不说了，这是我在宝蓉轩买来的饭，你快吃一些吧。” “何必浪费钱？我都快要死了。”周盼弟不认同地看向林青娘。 林青娘道：“周姐姐，你都要死了，你还不肯听我一次吗？就是做鬼也得做饱死鬼！” 周盼弟见林青娘如此，反倒笑了，“我这条命也没那么贱，至少遇着你了，我吃就是了，以后你好好过日子，这里便不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