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本宫的咸鱼计划泡汤啦》 第1章:偷溜被抓包 ———————————— 夜深无月,恢弘壮丽的皇宫宛如蛰伏在黑暗中的沉狮,威严霸气,散发着令人惊惧的气息。 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迅速避开巡逻的侍卫,东拐西拐出了慈安宫,背上背着暗色的布包裹,一路往北避走。 “咦?这……怎么跟地图上长得不一样?” 凌锦意猫在角落里,借着高墙上的灯影,小心翼翼地打开这几日精心绘制的逃跑路线,研究来研究去,忍不住茫然四顾,心里骂娘: 古代人怎么喜欢住这迷宫一样的皇宫? 出个门都得磨破脚后跟。 凌锦意干脆把路线图胡乱塞进包裹里,一双杏眸里装满淡然处之的镇定。 “跟着巡逻队走,肯定能出宫。”她迅速判断形势,当即穿着一身宫女服,不动声色地跟上队伍。 幸亏她冷静机智,一路上有惊无险地混到宫门,被侍卫拦住,镇静地掏出腰牌:“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出宫办事。让开。” 先帝驾崩不久,小皇帝尚且年幼,太后顺理成章地垂帘听政,有了慈安宫的令牌,侍卫们立刻放行。 凌锦意表面沉静如常,背着包袱阔步走向宫门外,在心里无声地冲年幼可怜的小皇帝道了一声歉。 对不住了,小皇帝。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只会点医懂点毒的现代医学生,谁知道不过是因为实验失败,就送了小命,一不小心穿越成这个朝代大儒门第凌家刚及笄的大小姐。 若只是个官家小姐也就罢了——她穿过来第一天,就被一抬凤撵抬进了皇宫,成了那年萧足够当她爷爷的老皇帝的皇后。 那老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却偏偏只有一个儿子,年过六十了,还在想办法充盈后宫。 岂料她还没回过神搞清状况,那轿子刚落在坤宁宫前,就有人来报信,说陛下驾崩了。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凌锦意暗暗叹了口气,转头瞧了一眼庄严巍峨的宫殿,心中突然生出些突破牢笼的兴奋。 这些天她这个莫名其妙的皇后,已经成了太后,成日抱着没她大腿根高的小皇帝上朝,听那些大臣在她面前battle,还得小心应付,别让那些权臣欺负了小皇帝…… 人生真是……无比艰难。 所幸她马上就能跑路了! 凌锦意一边畅享着美好生活,一边打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耳边却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男音。 “太后留步。” 糟了! 这声音——是当朝宰相,萧景城! 萧家世代忠良,萧景城是响当当的当朝第一美男子,为人杀伐决断,如今肩负辅佐小皇帝的重任,是朝政上的一把手。 绝对不能被他识破身份。 凌锦意僵着小脸,当做没有听见,快步离开宫门口,但小腿刚迈出两步,一把闪耀着寒光的长剑,便架在了脖子上。 “……” 凌锦意哪敢再动,侍卫举着剑横在她项间,似乎在等轿中人的命令。 须臾,轿帘被掀开,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先出现在眼前,伴随着不冷不热的一句轻斥:“石终,不得对太后娘娘无礼。” 石终是萧宰相的贴身侍卫,为人忠诚冷漠,闻言看都不看凌锦意一眼,二话不说就跪下请罪:“奴才冒犯了。”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最后停在她身侧,一道令人不由侧目的冷香袭来,凌锦意咬了咬牙:这人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事已至此,看来是逃不过去了。 凌锦意破罐子破摔,扯起一抹冷笑,转身,打算来个先发制人:“原来是萧大人,哀家闲来无事散散步,何至于刀剑……” 话没说完,眼神就直了。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悬在了半空,清凉如水的月光下,萧景城一袭月牙锦衣长袍,身材修长挺阔,五官如梦似幻,好看的几乎不真实,让人有种仙人下凡的错觉。 不愧是当朝第一美男子! 这颜值放在现代,分分钟秒杀男团顶流小鲜肉。 凌锦意没控制住表情,唇角翘了翘,打破了五官上惯有的清冷姿态,多了一抹少女的灵动之色。 萧景城板着脸,眉眼间惯有的温和面具撕裂开来,神色冷冽:“太后娘娘,可散完步了?” “我……”凌锦意失去了先机,一时扛不住他气势逼人的质问,忍不住后退一步,干咳一声:“散得差不多了。” “臣,送太后娘娘回慈安宫。”萧景城冷冷看着她,微微俯身,语气带着警告,低声道,“夜已深,宫外危机四伏,娘娘还是安心留在慈安宫。否则——” 他看了一眼石终还未入鞘的剑身,眼神没有半点情绪,意思不言而喻。 凌锦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佯装平静:“谢宰相大人提醒。” 再折腾,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虽然逃宫遇上了绊脚石,但碍于绊脚石长得太迷人,她有些克制不住心跳,没出息地先向美色投降了。 反正打不过,只能先顺从。 萧景城克己守礼,将轿子让给了凌锦意,亲自‘护送’她回到慈安宫,二话不说就下令:“太后娘娘心烦,出去散步,竟然没一个人跟着。” 慈安宫上下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完全一脸懵逼,“奴婢(奴才)不知啊。” 但看到凌锦意一身宫女衣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关他们的事……”凌锦意蹙眉上前,但萧景城却当作没有听到,冷冷斥道:“尔等伺候不周,无需狡辩。每人二十板,以儆效尤。” 慈安宫上下哭求一片,弄得凌锦意愧疚不已,咬牙怼到萧景城面前:“萧大人,这是哀家的慈安宫,不是你的宰相府邸,容不得你放肆。” 萧景城稍退一步,冷着脸警告:“太后娘娘,请自重。” 但那眼底的清冷,分明是在讽刺她: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凌锦意心口一阵发堵:好好一个美男子,怎得心肠这般黑? 正僵持,小太监忽地从宫门口匆匆跑进来,大呼道:“太后娘娘,萧大人,不好了……皇上……皇上忽然抽搐不止,情况大危,昏过去了……” 萧景城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乾清殿去,没两步突然回过身,不悦地看着无动于衷的凌锦意,眼底闪过一抹探究和怀疑之色。 皇帝无辜昏迷,太后夜深潜逃,这么巧的么? 他压下眸底暗色,语气从容却不容拒绝:“娘娘,请随臣一同去。” “我去可以,你先放了他们。”凌锦意站着不动,和萧景城杠上了。 不管如何,她不能让这一群无辜的宫女太监,替自己受过。 “放了他们。”萧景城毫不犹豫地吩咐侍卫停手,震慑的效果已经有了,他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再和凌锦意磨叽。 两人迅速到了乾清殿,太医院十多名太医都在场,副院长周太医亲自上阵为小皇帝针灸治疗,表情十分凝重。 “怎么回事?”萧景城上前看了一眼,小皇帝面色青白,气血奇虚,看着像是一夜被掏空了精气神…… 堪比沉疴已久的病患,偏偏找不出任何缘由。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突然晕倒?”言语间,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凌锦意,却见她面色平常,看不出一丝端倪。 周太医慌忙道:“萧大人,微臣暂时尚未查出病因。许是皇上年萧尚幼,这病又来势汹汹……老臣先替皇上针灸……” “你再灸两针,皇上就一命呜呼了。” 凌锦意前世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所以一眼就看出小皇帝是中了毒,而太医把这毒当病来治,手法明显不对。 “胡说——” 周太医下意识呵斥,意识到说话的人是凌锦意,面色一惊,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太后娘娘,老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让我来。”凌锦意看小皇帝又开始抽搐,一把推开太医,自己亲自上阵。 刚要落针,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了—— 第2章服毒自杀? ———————————— 萧景城面带探究:“太后娘娘为何说皇上中了毒,您懂医?” 凌锦意看了眼他的手,“宰相大人,你这是在审问哀家吗?” “……臣知罪。”萧景城触电似的松开手,却依旧负手立在床边,分毫不让,“皇上龙体关乎凌山社稷,请太后见谅。” “……我不见谅,你又能怎么样。”凌锦意小声嘀咕着。 见萧景城依旧防贼似的,没好气地翻了翻小皇帝的五官,一边说:“皇上唇色白中染青,舌苔暗黄,眼睛里有紫黑血丝,身体抽搐,经脉浮现暗紫,这些都是中毒之兆,他根本不是生病。” 众位太医的神情从开始的不耐,渐渐变得震惊和汗颜,萧景城将大家的眼神尽收眼底,没有阻止。 只是目光落在周太医身上,发现他似乎格外紧张,微微眯眸:“周太医,可是有什么问题?” 周太医心下一惊,想说什么,意识到身后还有众多医术超群的同僚,转而跪下请罪:“娘娘……娘娘所言,果真丝毫不差。老臣一时疏忽,方才误将此症当作病症,实在大错特错。” 这时,床榻上的小皇帝开始不安地嘤咛,翻身吐了一床,一脸死态,吓得满屋子人惶恐不安。 “让开!”凌锦意等不及,一把推开萧景城。 抓过针袋,只需一眼,便精准下针,不消片刻,小皇帝胸口便插满银针,但抽搐之症终于缓了下来。 刚刚赶到宫殿内的太医院林院长旁观一瞬,大惊失色:“娘娘……扎的都是要害命穴,分毫偏差都会要人命……饶是老臣行医多年,也无法做到如此迅速且精准。” 萧景城神色一暗,目光落在凌锦意面上的细密汗珠,薄唇微启,“太后,皇上如何了?” “毒,已经清了大半。还需要行针至少十日,期间,尤其要注意饮食。” 事关病人,凌锦意没有半点轻慢,认真地将小皇帝的病情告之,随后蹙眉道:“此毒凶险异常,清毒后皇上的身体会非常虚弱。如果有歹人再次暗中下毒,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萧景城扭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宫人,目光在太医们身上转了一圈,面色幽冷,“下毒之人,定然还在乾清殿。” “大人饶命,奴才们绝不敢谋害皇上啊。”这可是诛灭九族的死罪,宫人们当即哭饶磕头,喊得凌锦意脑壳都痛了:“都闭嘴,皇上需要清净安养。” 留下经验老道的林太医照顾皇上,凌锦意和萧景城来到前殿,所有宫人和其余太医都跪在大殿前,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皇上今日吃了什么?可有什么东西,与往日不同?” 凌锦意细细询问,虽然是冷着脸,但眉眼间却没有杀气和厉色,比起一旁冷面不语的萧景城,让宫人们倍感亲切得多。 “御膳房备下的,都是林太医定的营养膳食,奴才们恪尽职守,不敢随意换菜品的。”掌事的刘太监率先回道,其余宫人也纷纷开始回忆不对劲之处,却实在想不出异样。 凌锦意蹙眉:“这毒虽凶险,但送到皇上面前的饮食,都是层层检查过的,尝食的太监没出事,皇上却中了毒,说明这毒只有皇上碰过。” 她扭头看向萧景城:“事发突然,大人又紧急封锁的乾清殿,哀家想,这大殿里,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召太医院的人,全面验毒吧。” “微臣遵懿旨。”萧景城吩咐人去办,但心中有些意外,这位年轻的太后看起来懦弱又愚蠢,危急关头却条理清晰,临危不乱,倒是让人惊讶。 凌锦意瞥了他一眼,萧宰相美则美矣,就是心思太深,看着对她这个太后恪守礼节,实际行事高深莫测,对她还凶巴巴的,实在难以靠近。 皇上中毒,兹事体大。 太医院几大顶梁柱亲自出马,很快查出了端倪,毒是下在了花茶里。 第一遍茶水有小太监试,是有人用了特制的药压制毒性,但小皇帝嗜甜,续了第二杯就给人钻了空子,差点丢了小命。 “这花茶……晚间也送来了我宫里。“凌锦意惊讶又后怕,连忙让人去慈安宫检查,果真有毒。 这命悬一线的感觉让凌锦意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往萧景城身边靠了靠,“下毒的人,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太后,此事微臣会处理。” 萧景城脸色冷沉,雷厉风行地封锁消息,下令彻查,扭头却见凌锦意若有所思地看向寝殿里的周太医,眉心一拧:“太后以为,周太医有问题?” 闻言,周太医下意识抖了抖,跪下抬眸,沧桑的眼神却十分镇定:“今晚确实是老臣老眼昏花,险些耽误了皇上的病情。请太后降罪。” “周太医是副院长,行医数十年,经验丰富,这毒虽然诡谲,但……不该这般轻易地瞒过了周太医的眼睛。” 凌锦意大步走到周太医身前,神色探究:“周太医,当真只是看错了?” 萧景城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凌锦意身后,目光如霜。 周太医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下,“太后,萧大人,老臣只是过于忧心皇上龙体,焦急之下没看出中毒之兆。” “你撒谎!” 凌锦意忽然变得冷厉,“现在细想来,方才你下针之处,会加速皇帝的毒性发作。以你的医术,断不至于糊涂至此。” “老臣……”周太医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刚直起腰身,萧景城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石终便架出了长剑,横在他脖子上。 凌锦意望见他眼底一抹嗜血之色,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没想到直接退到了萧景城怀里,清冽的冷香袭来,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萧景城蹙眉,毫不犹豫地转身:“来人,将周太医押下去,慢慢审。” 凌锦意一时不慎,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放开。”片刻之间,周太医忽然挣扎起来,伸手朝着凌锦意扑过来,吓得她腿软,腰身一暖,竟是萧景城从身后飞快揽着她,往后带了带。 “石终,留他性命。”萧景城冷声命令,但周太医的反应出乎意料,他并未撞向石终的长剑,反而狠狠咬了咬牙,须臾,唇角便溢出了黑血,整个人虚虚倒了下去。 凌锦意回过神,脸色惨白,却强装镇定,连忙上前:“他服了毒,快阻止他。” 第3章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 然而,石终掐住周太医舌头时,为时已晚:“大人,死了。” “死……了?” 凌锦意毕竟来自于和平年代,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心脏仿佛遭受了重击,腿脚有些发软,却默默撑着桌子,强忍着掉头就跑的恐惧感。 萧景城瞥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凌锦意的逞强,眉心微蹙,抬手挥退了宫人。 等大殿恢复了寂静,才冷冷开口:“太后娘娘。” 凌锦意愣愣地抬头,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死亡景象里回过神,语气低低的,“嗯?” “宫中危机四伏,太后和皇上是相依为命的母子。”萧景城上前一步,神色看似温和,眼底却噙着警告,“太后莫要再轻举妄动,否则——” 他看了一眼周太医方才横尸之地,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我……哀家知道了。”凌锦意忍不住捏紧了桌角,四周仿佛阴风阵阵,夹杂着皇宫特有的压抑和诡谲,暗处仿佛藏着无数恐怖的野兽,随时要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她逃不开,躲不掉,只能蹲守原地,时刻保持警惕。 “萧大人。”凌锦意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眼底的戒备藏起来,微微扯唇,“今夜,辛苦了。” 因着出了这等事,凌锦意自然是一夜无眠,翌日亦是精神萎靡,只能称病躲懒将自己关在慈宁宫中。 岂料正午时分,贴身伺候着的宫女却匆匆来报:“娘娘,晋王殿下听说您身体抱恙,现下正候在宫门外等着探望您呢。” 晋王? 凌锦意默了半晌,才从原主的记忆中想起这晋王是何人。 先帝手足虽多,但帝王之家,哪有几个子弟能善始善终?果真论起血脉来,这大魏的王爷,应当只余下被外封淮南的恪王。 而这晋王高礼的祖上,却是太祖爷亲封的铁帽子王,现下已传了三代,虽说是异姓王,高礼却格外受先帝器重,现下执掌内阁,虽不及萧景城位高权重,也不容小觑。 “请王爷进来罢。” 宫女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带着一着玄衣的男子走进慈宁宫。 “臣听闻太后凤体有恙,前来探望,娘娘身体可好些了?” 高礼冲她极恭敬的行了一礼,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温润柔和的脸。 “有劳王爷挂心,哀家无事。” 凌锦意不由得暗赞了一声,这男人虽比不得萧景城,却也是一位美男子,虽着暗色的玄衣,看上去却风光霁月,不像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倒更像是一位清俊书生。 他嘴角含着笑,并不像萧景城那样难以接近,眸子里带着关切柔和的光,无端让人生出些好感来。 “昨日听说陛下深夜患疾,臣便担忧了一夜,今日早朝,又听闻太后……” 高礼抿了抿唇,脸色关切,看着凌锦意的眼神,却带着些意味莫名的精光:“陛下的病如何了呢,臣本想去乾清宫,宫卫却不放行……娘娘和陛下若是不好生保重,大魏凌山,该如何是好?” 那眼神晦暗莫名,似乎夹杂着欲念,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旁物。 凌锦意并没有察觉到他眼中的暗芒,见他语气关切,又温润贴心,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人人都如王爷一般便好了——实不相瞒,陛下并不是害了恶疾,而是……被人下了毒。” “怎么……” 高礼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愕,强自定了定神才道:“怎么会是中毒?陛下的饮食,可都有专人试毒,那幕后主使,可查到了么?” 他暗暗在袖中捏紧了拳,面上却似乎只是震惊于小皇帝被害之事。 “不曾,下毒之人当即服毒自尽,再要查……恐是难于登天。” 凌锦意探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心中更是疲惫:“所幸陛下暂且无事,再施针几日,便会康复,眼下萧大人也派人严密把守了乾清宫,那贼子一时半会,也钻不得空子。” 高礼眸光微微一闪,忽而长跪于凌锦意身前:“臣愿为太后分忧——既然萧大人前去把守乾清宫,臣便立刻派人,将那乱臣贼子捉拿归案!” 啊? 凌锦意微微一怔,刚想说不必如此,高礼却拱手冲她朗声道:“此事若不速战速决,恐你乱臣贼子,还会对陛下与娘娘动手!本王这便去寻禁军统领,严查此案!” “英……” 眼看着男人突然大踏步走出慈宁宫,凌锦意不由得抚了抚额。 确实如高礼所言,那真凶一日寻不出,她头上便像是悬着一柄利刃,随时会要了她的命,但似乎今早,萧景城已经下令,严密封锁陛下中毒之事…… 她似乎是,做错了? 果不其然,她正在沉思,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喝问:“晋王殿下大肆搜查禁宫,却是为何?” “萧大人,本王心忧太后与陛下安危,知晓陛下中毒,特地命禁军统领查探,有何不妥?” 高礼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些许针锋相对的冷意,凌锦意抬手按了按眉心,便看见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神色冷然的走进慈宁宫,脸色如出一辙的阴沉。 这要打架……也犯不着搁她面前打吧! 凌锦意捧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的低着头,便听见萧景城语气不善的开口:“如王爷这般大张旗鼓的查探,真凶怕是早就得到消息逃之夭夭,难不成他双腿生了根,竟要等着禁军捉他归案?” 高礼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若是如王爷这般温水煮青蛙的磨洋工,难不成要等真凶幡然悔悟,自投罗网?” “晋王慎行。” 萧景城的语气愈发森寒:“先帝临终托孤与我,我便要对陛下负责!” “我高家三代忠良,从太祖爷开始,便是大魏中流砥柱,难不成我不忧心陛下安危?” 凌锦意不介意提供场地给两位帅气大佬激情battle,正捧着茶杯暗中观察,萧景城却突然转过头:“太后以为如何?” “……” 神仙打架,拖上她这凡人作甚? 第4章欲盖弥彰之嫌 ———————————— 眼看着萧景城目光幽暗的看着她,似乎是非要一个结果的模样,凌锦意低头摸了摸鼻子正欲开口,高礼却似是无意的挡在了她和萧景城中间,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雪初融。 “萧大人,本王方才倒是忘了说,此事,正是太后准本王彻查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萧景城眼底浮现起一丝暗芒,看向凌锦意的眼神,带上了些颇为直白的厌恶。 他先前果真是高看了这女人!竟觉得她有些脑子!分明蠢笨软弱,不堪大用!哪里护得住陛下和大魏凌山! “罢了,晋王殿下既然已经动手严查,再下令停止,恐有欲盖弥彰之嫌。” 凌锦意颇有些头疼,但眼下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便也只能依了高礼:“便由晋王的意思,查下去罢。” 萧景城眼底的冷光愈发深重,英挺的眉眼间生出一丝戾气,看得凌锦意一瑟。 他是真想……杀了这无能的女人! “萧大人,太后懿旨已下,难道你想抗旨不尊?!” 高礼眼底闪过一道得逞的冷光,语气带着些挑衅意味:“果真是位高权重,置皇家威严于不顾么!” “臣不敢。” 萧景城冲着凌锦意微一拱手,而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踏出了慈宁宫。 晋王高礼狼子野心,看现下这情状,若是不除掉凌锦意这蠢妇,难保她会被高礼蛊惑,祸乱大魏朝纲! 凌锦意看着那身着红衣的背影大步远去,不自觉的咬了咬唇,突然觉得心里甚不是滋味。 分明是这男人欺她才是,怎么反倒做出这等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气性这么大,像个臣子吗! “王爷,哀家乏了。” 她探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先前还面容清俊,甚是赏心悦目的高礼,现下也没了什么看头。 “太后保重凤体。” 高礼恭顺的低头行了一礼,掩饰起眸底那一丝欲念。 眼前的小太后不过才将及笄,正是少女最美好的时候,面容明艳却还带着几分娇憨,腰肢纤细柔软,宛如才将抽条的细嫩柳枝,令人忍不住想…… “臣告退。” 他虽心痒,却极为知进退的拱手退了出去,眸底的暗芒却无比灼热。 凌锦意好容易送走两尊大神,刚想歇会养养神,想到尚在乾清宫昏睡着的小皇帝,还是认命的走出了慈宁宫。 按理说,她施针过后一日,小皇帝便该醒了,但早上去瞧他,却半分没有醒转的意思…… 难不成,有人做了手脚?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摸进了乾清宫,已经入夜,殿中现下空无一人,宫人尽都守在门外,里头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宫灯,看上去颇有些渗人。 既然要查那下毒之人……比起高礼和萧景城,却是她自己来查,才更加合适。 那毒无色无味,确实不容易留下痕迹,张承不过是个故意放真凶下手的帮凶,那下毒之人……定然来过乾清宫! 她眼神微冷,便开始在那犄角旮沓的地界四下翻找起来,却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一双黝黑深邃的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动作。 床底桌角,砖缝柜底,皆都被凌锦意搜了个遍,她一身大红的凤袍落满了灰,倒真让她寻出了些东西来。 “看来这下手之人……不简单啊。” 面前摆着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花瓶,里面插着的花,却暗暗藏了一朵致人梦魇的曼陀罗,书架上那些书似乎没什么可查之处,细细查来,却有一册沾着发黄的可疑液体……细细一嗅,竟然是慢性的毒药。 还有这块沾着些蓝色液体的手帕…… 小皇帝年萧尚小,时常喜欢咬手指,一直体虚需要服食药膳,竟是这些原因。 看来这小可怜,还真是众矢之的……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些同情,将东西规整妥当,打算带回宫中细细查探,抿了抿唇走到龙床前探了探小皇帝的脉象,鼻尖却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 什么东西? 凌锦意微一拧眉,在床上蹙摸了半晌,却未能找到什么有异常物事。 难不成—— 她下意识看向龙床的帐幔,咬了咬牙将那碍事的绣鞋一脱,将小皇帝往里一挪,径直扒着床沿开始摸索帐幔顶端—— 手指似乎触到一节圆滚滚的物事,凌锦意心里一喜,将那东西抓住,放到眼前细细一看,眸底顿时一片冷光。 “果然包藏祸心……竟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手!” 她忍不住怒斥出声,怪道小皇帝不醒,原来是有人在他身边放了这苦艾叶做的香! 若是常人用,倒是无事,但这孩子余毒未清,又体虚病弱,两物相冲,哪里能好起来? “太后娘娘。” 凌锦意正在心疼自家这便宜儿子,耳边却突兀的响起一道男声,骇得她手一滑,径直朝着后面仰去—— 那下面可是台阶!若摔下去……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却有一道清冷怀抱接住了她。 萧景城? “臣僭越。” 男人缓缓放开她,脸色微凉的看着她手中的那块香料,一张俊脸在幽暗的灯火下晦暗莫名。 萧景城听闻凌锦意独身来到乾清宫,便以为她要害小皇帝,正想人赃并获将她手刃以绝后患,却不想她上蹿下跳的折腾了许久——却像是在寻东西? “这是何物?”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凌锦意的脸,一双鹰眸死死锁在她身上,似乎是要剖开她的血肉,瞧她究竟在想什么。 “这香料会让陛下病情加重。” 凌锦意知他心中怀疑自己,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巧合,但现下也懒得计较,只是随手将东西塞给他:“还有那些——也都是害人的物事,萧大人既然有时间来盯梢哀家,不若将心思放在查案上,好生查查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都有问题? 萧景城眼神一冷,看着那些看似平平无奇,却都有些诡异的玩意,不由得拧起了眉。 这么说来……这女人是来查何人对陛下下了手的? “这块帕子,请萧大人务必细查。” 第5章化学反应? ———————————— 凌锦意指了指放在案前那帕子,见萧景城有些诧异,叹了口气开始细细解释:“那帕子上的蓝色污渍,便是真凶手上的汗液,和那毒药产生化学反应之后留下的痕迹,帕子的主人定然经手了毒药,明白?” “化学反应?” 萧景城一头雾水的看着面前那张精致小脸,凌锦意嘴角一抽,实在不耐烦给他解释,只得摆起了太后的架子:“萧大人信得过哀家,便照做,若不信,哀家便自己去查。” 她和小皇帝确实是一条船上的人,便是为了自己的命,也绝不能放过真凶。 “臣领命,这便命人去查。” 萧景城却不是不信她,只是觉得这女人实在难以捉摸,说她聪慧,她却被高礼那逆臣玩弄于股掌之中,说她蠢笨……在这些细节上,他竟比自己要敏锐得多。 凌锦意微一颔首,便迈步走出乾清宫,萧景城犹豫片刻,抱着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跟了上去,斟酌片刻才道:“太后的医术,由何处得来?” “随意看着医书便会了。” 凌锦意总不至于说自己是个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只自顾自的朝前走,见萧景城还跟在身旁,心里不由得有些不耐:“萧大人还有事?” “无事。” 萧景城清冷开口,语气平淡,却还是一路跟着她。 “那你跟着我作甚?” 凌锦意紧紧蹙着眉,这男人便是好看,但性子,却着实惹人不喜!疑神疑鬼也就罢了,这深更半夜,难道是要押着她回去不成! “臣……” 萧景城抽了抽嘴角:“臣要出宫,与慈宁宫顺路。” 路痴属性满满的凌锦意顿时有些尴尬,两人一路无话,行至岔道,才将分别。 她刚松了一口气要回宫,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锐利的破空声。 什么玩意? 凌锦意下意识转身看去,便瞧见一道寒意森然的箭,直直朝着她射来—— 那箭头近在咫尺,哪里容得下她做什么反应! 一只健壮的手臂突然将她拽到身后,萧景城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竟折返回来,极速掠到她身前,用胸膛来挡住了那道森寒箭芒! 银光直直射入萧景城胸口,一道黑影突然从阴影之中径直掠出了宫墙。 萧景城眼神一冷,正要迈步,手却被紧紧握住。 凌锦意瞳孔紧缩,看着那陷入男人胸膛三寸有余的箭头,下意识拽住了男人修长的手:“萧大人!你,你怎么样!” 夜色深沉,四周空无一人,她咬着牙便要去扯开男人胸前的衣襟,手刚触及到那温热的胸膛,手腕却被男人捉住。 “太后。” 萧景城俯身看着她那副焦急的模样,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清浅的笑:“臣穿了软甲。” “……” 他一把扯下那箭矢,抬头时,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后,臣护送您回宫。” 他将那箭头收到身后,眉头却蹙得更紧。 那下手之人……其心可诛! 这箭,竟然是相府特制的箭头!若今夜凌锦意果真出了事…… 凌锦意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哪里还敢嫌弃萧景城烦,鸡啄米一般点着头,一路瑟瑟发抖的回了慈宁宫。 萧景城手中握着那些证物,瞧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慈宁宫,大踏步走入夜色之中。 京城郊外,别院里一片幽静。 男人背对着暗卫,语气阴冷的开口:“她可看见了那箭?” “主子,属下该死!” 暗卫跪在地上,神情极为瑟缩:“属下故意射偏了箭,并不至于伤着太后,却没料到萧景城竟然与她同行,挡下了那箭……想必,太后并没有看见……” “该死!” 茶杯被狠狠掷到地上,男人的声音森寒阴郁:“滚去刑房领罚!” 暗卫周身一颤,对上男人森寒的脸,咬了咬牙便退了出去。 “萧景城……” 男人眼底闪过狠毒阴冷的光:“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再难翻身!” 外人看来平静祥和的夜,京中却暗流汹涌。 不过一晚,相府的人便借着那些证物,将京城和皇城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天色将明之时,大理寺的监狱里,已多了好几位禁宫的内侍,和相府的仆从。 但朝堂之上—— “太后,臣夜审大理寺抓来的嫌犯,终将陛下中毒之事,查清了些许眉目。” 凌锦意担惊受怕了一整夜,正打着哈欠犯困,冷不丁听见晋王高礼朗声开口,不由得一怔。 她才将证物找到,给了萧景城让他去查,竟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奏。” 凌锦意顿时清醒过来,正襟危坐于椅上,便看见高礼呈上一份奏折:“证人口供再次——想谋害陛下的乱臣贼子,是当朝宰相,萧景城!” “……”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噤声,看向文臣首位那块空落落的地方。 萧景城——并不在殿中。 “此话有何凭据?” 凌锦意紧紧拧起了眉。 萧景城脾气虽坏,却不会做这种事情,他才将疑犯移送大理寺,高礼便审问出了结果,矛头还直指萧景城…… “供状在此,相府中人已认罪,说萧景城早有谋逆之心!” 高礼忽而跪伏在地,朗声开口:“恳请太后清君侧,诛奸邪!” “恳请太后清君侧,诛奸邪!” 几位朝中重臣突然出列,紧随着高礼跪伏在地。 气氛一时变得凝重,满朝文武的神色都有些晦暗莫名。 “宣萧大人觐见。” 凌锦意看着那份逻辑调理极其清晰,竟找不出什么漏洞的供词,却并未作出决断,而是沉沉开口:“未知全貌,众位大人莫要妄自揣测,先起身吧。” 高礼微微一蹙眉,看着居高临下坐于龙椅一侧的凌锦意,神情忽而有些错愕。 这看似蠢笨的花瓶太后,竟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愚钝好欺…… 不过片刻,萧景城便大踏步行至殿中,眼下还带着乌青,显然一夜未眠,一双眸子却清亮冷冽,上前冲她正色行礼道:“臣,参见太后。” “萧景城,莫要再做出这等情状欺君罔上!” 第6章为何帮他? ———————————— 不等凌锦意开口,高礼便已神色不善的走上前,目光冷然道:“你安排在乾清宫弑君的乱臣贼子,都已经供认不讳。” “是有人陷害本相。” 萧景城理都不理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凌锦意,眸子清亮如星。 “呵,还待狡辩?” 高礼语气讥讽的挡住他投向凌锦意的目光:“大理寺在审问出结果时,便派人前去相府捉拿你这奸佞,你竟能轻易脱身,可见你暗地里……定然在积蓄势力,意图谋反!” 萧景城冷笑:“大理寺不过半个时辰,便能审出结果?倒是稀奇……不知是哪位大人所审,证人证物何在,凭你一面之词,竟敢来捉拿本相?好大的胆子!” “萧景城!你这奸佞……” 那几个老臣正待帮腔,萧景城却冷冷扫他们一眼,似笑非笑道:“晋王殿下才将回京不久罢?又向来顶着个不问朝事的好名声,怎么还与这几位大人感情甚笃的模样?” “你,你……” 高礼和那几位老臣气得脸色又红又白,凌锦意眼看着男人竟有些要舌战群儒的架势,脑袋愈发疼得紧。 她倒不担心这男人吵不过,不得不说,以萧景城那谪仙一般出尘的容貌,便是去菜场泼妇骂街,也是赏心悦目,但看着他被众人泼脏水,实在让她不舒服。 何况他昨夜,还救了她一命。 “萧大人,哀家给你十日时间。” 凌锦意定定的看着男人清隽的双眸:“既然萧大人说有人陷害你,那十日之内,你必须自证清白,否则,哀家便只能秉公处置。” 萧景城却也没想到向来和他不太对付的小太后没有落井下石便罢了,竟还似乎在回护他,不由得愣了一瞬,许久才垂眸一拱手:“臣明白。” 高礼眼底闪过一丝惊怒,正待开口,凌锦意却语气淡漠的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萧家三代勋贵,皆是国之重器,萧大人更是受先帝所托,辅佐陛下,可见其忠心天地可鉴,若是凭这一面之词便定罪,冤枉了忠良,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 她居高临下的俯视众臣一眼:“若他真是奸佞,十日之后再论也不迟。” 这话滴水不漏,全然挑不出错处,众臣只得道了声太后圣明,便被凌锦意挥退。 高礼眸子里冷芒乍现,死死锁在萧景城的背影上,目光无比阴毒。 “主子,咱们先下……” 慕羽犹疑的看了一眼面色平淡的萧景城,男人唇角未勾:“回府,小太后既然信我,我自然不能让娘娘失望了。” 一晃眼,便是七日。 这七日间,位高权重的宰相大人像是畏罪潜逃了一般,竟是连半分消息也未得见,若不是有宫卫亲见他进了相府便再未出来,恐怕通缉令,便要贴满大魏的各个郡县了。 整个朝中,恐怕只有凌锦意看上去半分不急,小皇帝现已经醒转,在外人面前老成持重,背地里却粘人得紧。 “母后在想什么?” 凌锦意正托着腮发呆,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牵住她的衣角缩进她怀中:“母后总是发呆,一定是有心事罢?” “母后能有什么心事?” 凌锦意不由得轻笑,抬手捏了捏这几日已经被她调理得那张已经有些发腮迹象的可爱小脸。 “儿臣知道母后的心事。” 小皇帝故作老成的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母后心里都是萧爱卿。” “谁心里是那惹人生厌只会摆臭脸的家伙!” 凌锦意险些被这句话哽得背过气去,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微冷。 “臣萧景城,求见陛下与太后娘娘。” “……” 凌锦意立时间安静如鸡,脸上的表情极其尴尬。 小皇帝极有眼色的替她发了话:“萧爱卿,请进来吧。” 男人推门进来,一张俊脸看上去丰神俊朗,只是脸色却有些古怪—— 毕竟听见太后背地里骂自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萧大人……可将事情解决了?” 凌锦意干笑一声,打破了尴尬,萧景城微一挑眉,正色行礼:“臣做戏假装自己已经被太后押送天牢,回到相府,不过两日,便查到有内奸私自告密。并从他们房中搜出了证物,现下已经将犯人和证据,移交大理寺。” “两日?” 凌锦意嘴角一抽,想起这七日在朝堂上因着这厮的事情,被一种老臣吵得心烦意乱,脸色顿时不太好看:“那你缘何现在才出现?” 萧景城正在斟酌是否要将自己这五日里查探高礼之事告知凌锦意,便听见小皇帝软糯开口:“萧爱卿,母后这些日子甚是忧心你。” “……” 凌锦意再次安静如鸡。 “多谢太后挂心。” 萧景城的表情显然也有些尴尬,低咳一声才道:“也谢谢娘娘……肯相信微臣。” “不必,我……咳,我命人去传膳。” 凌锦意只恨不能地上出现一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赶忙抽身便走,刚行至院中,耳边却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臣,还未曾请教娘娘,为何会帮臣。” 萧景城垂眸站在她身后,神色似乎有些晦暗莫名。 为何帮他? 凌锦意挑了挑眉。 因着救命之恩?这男人本来就穿了软甲,倒是害她白白担心,可恨! 因他是国之栋梁?过于虚伪,到时候恐怕又得虚与委蛇,不知道何时才能给他送走! 萧景城目光沉沉的看着面前那张娇艳的脸,心中忽然有些忐忑,便看见凌锦意忽得笑意晏晏道:“因为萧大人……生得好看。” “……” 面前那张俊脸顿时变得阴沉,全然不出凌锦意所料,只是她并未察觉,男人墨发之下的耳根,竟带着淡淡的红色。 “太后慎言!” 萧景城紧咬着牙关,拳头藏在袖子悄然握紧,忽然沉着脸一拂袖:“臣告退!” 凌锦意看着男人的背影行出慈宁宫,不由得轻笑出声, …… 翌日,太和殿前。 小皇帝身体已然大好,便同先前一样,被她抱着上朝,群臣站在阶下,凌锦意目光一扫,便看见萧景城看她一眼,似乎是冷哼一声,便别过了头。 这么记仇?小心眼!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淡漠开口道:“有事起奏,无事便退朝吧。” 众臣们不出意料,又开始吵得不可开交。 凌锦意强自打起精神听着,目光却不时投向那居于文臣首位,紧抿着唇一语不发的红衣男人。 殿外却突然闯进来一名太监,跌跌撞撞的扑到殿中跪下:“娘娘,娘娘,不好了!” 凌锦意一愣,便听那太监神色惶然的开口:“死,死人了!您,您的……” 第7章卢氏之死 ———————————— 入夜,保和殿。 凌锦意的死对头,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原主的死对头卢氏死了。 端康皇太妃卢氏年近三十,生有一女封号金玉公主。 前天,母女二人前往崇安寺烧香还愿,打算小住几日,没成想当晚就出事了。 金玉公主辰时前往卢氏住所晨昏定省,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踹门进去一看,尸体都凉了,估摸着是昨晚凌晨没了气息。 高礼眉头一皱,擅自打断了汇报,凝声问道:“端康皇太妃的贴身宫女何在?竟不彻夜守候!依臣所见,定和那奴才定脱不了干系!” 文华殿大学士唐坤上了年纪,会议开了一个多时辰,困的精神萎靡。 他随意的一拱手,拉长音回道:“宫女太监一干人等已下放宗人府,连金玉公主也被叫去问了话。明日一早,宗人府宗正便会前来回话。” 不光他们困,凌锦意也困,身边的小皇帝早已睡了过去。 她招手叫来大太监李胜,让他把小皇帝抱走,一边问道:“端康皇太妃的死因为哪般?” 旁边候着的太医院院长林其昌,往前一步,“回禀太皇太后,乃中毒。” 众人一惊,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高台。 凌锦意心虚的躲闪目光,看我干吗?又不止我一个人会医术! 李胜一抱,小皇帝就醒了,两只手拽着她的衣袖死活不松开。 李胜杵在龙椅旁,满脸焦急的劝道:“皇上,咱去龙床上歇息更舒坦……” “不嘛不嘛,朕要和太后在一块。” 说罢,抱着怀里女孩的胳膊蹭了起来。 她挥手打发了太监,镇定下心神,继续问道:“中的什么毒?” 林其昌回道:“毒药非常复杂,微臣只能辨别出曼陀罗和天仙子两种。” 萧景城沉思片刻,声线清冷的提议道:“本相所知,天仙子极其名贵,乃高丽国朝贡而来,一直藏于国库和太医院,林院长能否查到此药的去处?” “能查,只不过……” 林院长语气停顿,小眼神惶恐的望向凌锦意。 “无妨,林院长请讲。” “早在数日之前,慈安宫便要走了全部的天仙子。” 话音刚落,高礼便是一个冷哼,“林院长,讲话要负责任!听你的意思,是太后毒杀了端康皇太妃!?” 林其昌吓得立马跪地磕头,慌张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实话实说。太医院所有的药材出入都有记录,晋王可随时查看!” 萧景城一个眼神射向女孩,“太后,作何解释?” 太后不想解释,太后想要掀桌子。 凌锦意扶着额头满脸无奈,这天仙子又不是我要的! 数日前,我还没来呢!我啷个晓得原主要天仙子干什么? 她淡定的开口,“人不是我杀的。” 这句解释如同她面孔一样苍白,台下众臣眼里都写着不信。 也难怪,卢氏是原主的死对头,加上慈安宫要了天仙子,本就可疑,再有穿越后她还给萧景城秀了一把医术,这波助攻简直拉满。 凌锦意不知如何解释,越发烦躁起来,“有大理寺调查此案,定会水落石出。诸爱卿不必担忧,天色已晚,不如明早再议?” 唐坤一听散会,立马精神,“人困马乏,确应养精蓄锐再做打算,太后圣明。” 其余人大眼瞪小眼,并不发表意见。 她见没人反对,刚想散了,萧景城突然说道:“太后,您是打算敷衍了事?” “不是有大理寺吗?” 他冷哼一声,眉目冰冷,“端康皇太妃乃后宫之人,大理寺怎敢深入调查?更何况,大理寺卿乃太后胞兄,定会草草结案。” 现任大理寺卿乃凌家次子凌博文,凌锦意的兄长。 她虽未见过此人,可原主的情绪影响她,内心升腾起一股愤怒,一拍桌子厉声道:“我凌家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兄长贵为大理寺卿,定会秉公办案。” 杏仁瞳孔内似有火焰窜起,女孩直勾勾的盯着萧景城。 “既然丞相大人怀疑哀家,又恐大理寺涉嫌后宫,不敢多加调查。那本宫就亲自垂帘候审,定还给端康皇太妃一个交代!” “丞相大人,您看如何?” 一番话惊得满堂骇然,高礼更是眨着眼说不出话,这……这是愚笨胆小的凌家幺女? 他深深的看了几眼,清风朗月的笑道:“自然是好。” 偏偏女孩气成蛤蟆,不再看他,“那就散了,哀家要歇息了!” 众人作揖行礼告辞。 高礼稍慢两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太后放心,本王定保你安全。” 凌锦意觉得这话奇怪,好像一顶帽子就这样扣在了头上。 她不咸不淡的回道:“哀家与此事无关,自然安全。” 同时内心划过一丝不屑,是她杀的又如何! 她贵为太皇太后,小皇帝又如此黏她,杀了一个太妃能奈她何? 晋王碰了个钉子,干笑两声,行礼跟着退下。 深夜时分。 她哄着着小皇帝上床睡觉,皇甫星河一双大眼睛瞪着寝宫顶棚,突然说道:“朕相信太后,端娘娘肯定不是你杀的。” “嗯,乖,有你相信哀家就成。” 她上手捏了下包子脸,又替他掩着被角,“好了,睡觉了。” “以前慈安皇后在时,常告诉朕,太明显的事一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般明显。” 慈安皇后为星河生母,后因病去世,才招了凌锦意入宫。 他稚嫩语调说出的话让女孩一惊,对啊,这事实在太明显了! 卢氏一死,几乎所有人都会怀疑他,靶子立在那都明晃晃的。 可如此明显的事,萧景城看不穿? 她眼一眯,震惊道,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他在朝堂之上用激将法,逼迫自己调查此事,看来,卢氏之死藏着更大的秘密。 这个家伙真是会算计! 一转眼,床榻上的星河已然酣睡。 凌锦意招手叫来宫女太监,带着李胜出了乾清殿的大门,直奔太医院。 第8章大逆不道 ———————————— 此时已过二更天,太医院竟漏出微妙的烛光。 凌锦意暗道不妙,猛地向前几步,一推门! 屋内的林其昌手持一块灰色帕子正擦着卢氏的胳膊,见人突然出现,吓的后退两步,打翻了桌上的蜡烛。 多亏李胜手疾眼快,一把扶起,“林太医,您千万小心。” 林其昌跟手叩头,“微臣下钱粮的时候就给内务府递了牌子,想着再研究研究,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死因,不知太后驾到,实在罪过。” “无妨,老太医起身。” 凌锦意将他扶起,笑道:“此处无他人,外公不必如此拘谨。” 太医院院长林其昌,乃凌锦意生母林氏的父亲。 林家共有两女,一女嫁给了翰林院凌翰林,另一女嫁给了远在淮安的恪王。 老者眼泛泪花,溢出些许的疼爱。 想当年,凌锦意尚未出嫁时乖巧愚忠,众人商议,找个善良老实的书生,嫁了做正妻,娘家给予帮衬,就如此风平无波的过一生。 没想到一招落错,竟进了这吃人的朝堂。 女孩见他发呆,又呼唤了一声,“外公?” 林其昌瞬间惊醒,后退几步,忙还礼道:“太后折煞老儿,祖宗之礼断不可逾越。” 凌锦意翻了个白眼,要不说古人屁事多。 她并不知老者心中所想,希望她规规矩矩小心谨慎,万不能落人口舌。 “那……林太医察觉了什么?” “确实有,太后跟微臣前来。”涉及到专业领域,林其昌恢复了风轻云淡的状态,招手走至床前,指着一处淤青说道:“老儿用布热敷后,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磕碰,虽不能断定为死因,却为异样,端康皇太妃死前定经历了什么。” 法医学并不是凌锦意的主修,只是读过一些。 她捏着手肘,来回端详着淤青,从两臂到肩膀,再到大腿内侧都有分布。 林其昌知她医术高明,轻声问道:“太后?” 女孩目光一沉,吩咐道:“将衣服都扒了,准备几把长短不一的刀子。” 李胜帮忙上手,语气战战兢兢的问道:“太后,您这是要做什么?” 她没回答,专心致志的将外衣除掉,再次观察起淤青。 “您看,膝盖、手肘以及肩膀位置都有,这种淤青是死者自己造成的,这是一种……连滚带爬的状态下磕碰到硬物造成的,时间过了很久,起码四十五小时,表面软组织淤血退散,深层肌腱存在少量淤血,在热敷之下,细胞活性增加,才显现了出来。” 女孩一番话听不懂的词语太多,林其昌懵懵的点头,手脚下意识的做连滚带爬状,感受着身体的用力点。 他瞪大双眼,点头如捣蒜的惊奇道:“确实确实!太后医术果然高超,微臣甘拜下风。” 话音落下,他又吸了一口凉气,“只不过,端康皇太妃养尊处优,怎会遭遇如此状况?” 她又将双手放在了女尸的肚皮上。 肚皮微微鼓起,高于胸部,却并不是肥胖导致。 林其昌看了几眼,出言道:“尸体死后腹内会出现胀气,实属正常。” “不,胀气存在的时间太长,尸僵已经出现,气还没散?” “这个?” 正迟疑中,李胜尖着声音突然指着某处叫道:“太后太后,耳朵出血了!” 凌锦意被他细嗓子吓了一跳,举手摸着自己的耳朵。 林其昌一探头,惊讶道:“端康皇太妃的左耳有污血冒出!” 血液呈现红黑状,伴有恶臭,最奇怪的是,一用力摁压肚皮,耳朵冒出的鲜血更甚。 女孩抿着嘴,思索片刻,突然说道:“将刀子烫一下,解刨!” “什么,解刨!” 李胜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太后万万不可啊!此等事伤天害理有违人伦啊!” “又不是割一块肉下来,割开之后再给缝上就成了。” 她淡定的抛出一句话,在烛火上烫着刀子消毒。 林其昌贵为大夫,清楚解刨后,难题自然迎刃而解,可这是皇太妃啊! 他心疼外孙女,又怕牵连自己,请求道:“太后三思!” “太后,此举不妥!万一皇族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消完毒,凌锦意找来面巾蒙在脸上,反手一刀直接插进了卢氏的肚皮! 这动作惊得两个人一颤,倒吸凉气,眼睛差点就从脸上跳下来了!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这下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插一刀和插几百刀的后果是一样的。 林其昌将心塞回肚子里,认命拿着刀子帮忙解刨。 李胜蜷缩在角落里,手掐着人中,进行自我急救。 肚皮割开,里面恶臭无比,脏血混杂着胀气,让人直想呕吐。 她看着腹腔内五脏六腑乱成一团麻,咬着牙狠着心,撸着袖子直接往里伸手! 手在腹腔内搅动,将皮肉层污血捏出来,忙乱中,她对旁边人喊道:“草纸,沾血!” 沦为助手的林其昌,用草纸沾出污血,腹腔内才逐渐清楚起来。 他忙到用袖子擦着汗,看向身旁的小孙女,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月儿何时学的医术? 小丫头虽不在他跟前长大,也日日照看。 曾经,他也想过将医术传给月儿,可女孩生性胆小,见血就哭。 再看现在干脆利落的模样,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不论是用手掏内脏的胆量,还是刀法的娴熟,没有十年医术生涯绝无可能完成。 越细想,他的脸色越发阴霾起来。 “林太医您看,肝、肺、肾都肿胀至两倍大,血液透过皮层蔓延至腹腔。这是非常明显的打击伤,卢氏生前肯定被人打了,还没死的时候被喂了药,毒性先一步发作于失血,这才导致是死因为中毒。” 她一心扑在尸体上,没察觉出老者的变化,啧啧两声疑惑道;“内脏怎么可能会伤成这样?这是有五十公斤的大铁锤打到了腹部?” 林其昌收敛起怀疑,开口道:“可能被武功高强人所伤。” 第9章四门重手 ———————————— 武功高强之人? 凌锦意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高强之人的力量赶得上五十公斤的大铁锤? 她内心忽然闪过一个词,啊,内功!轻功!古代玄之又玄的存在! 这不科学,这一点都不符合人体工程构造学。 “额,这个……” 她不知道怎么询问这位古代同僚,腹腔是如何产生这种神秘内力的? “太后,萧丞相来了!” 凌锦意一惊,抬头往门口看去,伴随李胜小心翼翼的声音,萧景城带了名随从推门而进。 见到彼此,双方都很惊讶。 “你怎么在这?” 联想到白天的事,女孩心情不悦,脸一黑,冷哼道:“真新鲜!哀家贵为太皇太后,整个皇宫还有我不能去的?” 话锋一转,她质问着男人,“倒是萧丞相,如今宫门已关,丞相非后宫之人,竟擅自进宫,可否向内务府递了牌子?” 萧景城脸一凝,有些心虚,他确实是擅自进来的。 “刚得到密保,事发危机,臣……” 话到一半,他目光看向床上烂成一摊的尸体,饶是这样他还是认了出来,惊骇道:“你解刨了端康皇太妃的尸体?!” “啊,已经解刨完了。” 女孩淡定的解下面巾,吩咐道:“林太医,帮忙缝回去。” 林其昌无奈的拱拱手,“微臣领命。” “你……太后此举实属冲动,端康皇太妃乃皇族之人,不可亵渎。” “已经亵渎,晚了。” “……” 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的萧丞相此刻被气到脸黑,甚至想要发怒。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内心怒火,释然一笑,“既然事已无法挽回,那今日之事,绝不可外泄,违者斩立决。” 带着杀气的三个字,让屋内的几人纷纷表态。 凌锦意鼓着腮帮子很不悦,怎么他说话比自己好使多了? 男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如同出鞘的冷光剑刃,“臣烦请太后,做事之前三思后行,免得招惹灾祸,徒增麻烦。” 翻译一下,做事前动动脑子,不要连累大家玩死自己。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若想查出卢氏真正死因,必须解刨,此乃三思之道。” “哦?那太后可查出什么来?” 女孩得意洋洋给林其昌递了个眼神,笑容中满是少女的娇憨。 萧景城一时恍惚,便听见林太医的声音,“丞相请看,老臣与太后发现,端康皇太妃死前曾经遭遇……” 男人两指插进腹腔,翻看些许,凝声说道:“这是梁家的看家本领,四门重手。” “!”她直接震惊全家,这都能看出来,真是神了! 梁家? 开国四大武将之一梁家? 他用白丝帕子优雅的擦着指缝的鲜血,转头看向女孩,“梁家梁康宁失踪了。” 梁康宁,梁家三兄弟老大,为人刚正不阿武艺高强。 记忆中,梁康宁为大魏十三府州南昌府镇守将军,一个将军失踪了? 她疑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初十,微臣已让梁度梁老元帅前往查看,相信,不久便会有结果传回来。” 凌锦意默默的点了下头。 内心即震撼朝堂之上危机四伏,一子落错,便会性命之忧。 又诧异,萧景城竟主动和她商量起朝中大事。 这是不是说明,男人已经开始认可她了? 女孩自知,来的时间太短,诸事不明,要学的东西太多,也没多加询问。 反正萧家忠臣不二,他所安排的事肯定妥帖得当。 萧景城话语拐了个弯,又落回了眼前事,“端康皇太妃之死,恐怕水很深。” 女孩答曰,“不管死于何等招式,用武功杀人,事后弥补,肯定是情急之下的灭口。” 正说着,她突然想到什么,“要灭口,断然不只会灭一个人。” 男人瞬间会意,一拱手,言语中焦急起来,“微臣立马前往大理寺。” “李胜,我们去内务府提人。” “太后,这两更天已过,恐怕不合规矩。” 萧景城脚步稍慢,像是要看她怎么回应。 凌锦意小身板一挺,架子拿捏的妥妥的,“哼,哀家就是规矩。” 她临了抛下一句话,便出了门。 “卢氏就拜托林太医了。” 太医院外。 红墙金瓦,月光如水。 二人话不多说,拱拱手,正想分别,远处一人影速度极快的翻墙而来,看起来像是长了翅膀,一路踩着墙壁飞过来般。 凌锦意见状,攥着拳头,暗暗发誓,早晚有天要刨他们,看看内力到底是什么玩意! 男人身穿黑色飞鱼服腰胯唐刀,跟前跪地,“启禀太后,六军营将军沈珩宫门外求见。” 来人正是小皇帝的亲卫军首领傅宏。 亲卫军不同于禁卫军,可以驻扎在宫内,其成员也可在院内来回走动。 而皇族禁卫军分三,六军营、三千骑和神机营。 凌锦意自行理解,大概是***和作战部队的区别。 “这个时辰,沈将军来干嘛?” 傅宏摇头,“微臣不知,沈将军言,急如千军万马,请太后定要接见。” 萧景城在旁开口,“沈将军这么说,那一定有要紧事,太后还是见一面的好。” “那,李胜,你拿着我的牌子去内务府提人,谁不领命,直接找亲卫军砍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李胜和傅宏同时一颤。 女孩摆摆手,让傅宏前方带路,潇潇洒洒的走了。 萧景城看着单薄的背影,不知为何,竟;露出一丝笑意。 …… 乾清宫。 沈珩,武将沈家长子,统帅六军营。 沈珩一身黑漆金甲手持银枪,威风凛凛的迈入大殿。 他满身的杀伐之气把奢华糜烂的乾清宫衬托的,格外小家子气。 男人脱下头盔,自知这身打扮不对,跪地请罪,“末将匆忙,惊扰了太后,还望恕罪。” 头盔一脱,一张十四五六的娃娃脸露了出来。 漆黑瞪圆的大眼睛、包子脸以及圆润幼态的鼻头,白皙粉嫩,可爱到像是瓷娃娃。 凌锦意只听内心咔嚓一声,接近一米九的魁梧身材配上这张脸,这太犯规了! 她嗯啊两声,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敢问,沈将军年岁?” 沈珩摸了把脸,无奈道:“臣二十余九。” “咳咳,哀家冒犯了,爱将请起。” 你二十九岁脸长得跟十三四的孩子一样,上苍真是不公!童颜可以童颜到这种地步吗! 凌锦意都不敢看他,“沈将军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沈珩抱拳,声音郑重道:“微臣下属巡视十八里店,发现百越国皇族的痕迹。” 第10章通敌叛国 ———————————— 南蛮百越国? 大魏特赦,允许百越国商人前来行商,但规定皇族之人进入大魏国土,需向皇族请示。 更何况,帝都和最南方百越国隔着大魏九府,也没不小心这一说。 凌锦意知道,这是大事,又问一遍:“沈将军确定?” “微臣不敢妄言,确发现百越国皇族踪迹。” 她舔着牙根,颔首道:“哀家知道了。” 沈珩在下面低头等着后半句,等了半炷香也没动静,只好主动请求,“太后明鉴,臣以为封锁帝都,捉拿百越国贼人,以彰我大魏风范。” 女孩思索了一会,探头问到:“沈将军,如果你进了百越国领地,不小心被他们驻守将军发现,你会怎么样?” 男人一愣,怎么突然猜起谜语来了? 他抬眼望着少女,犹豫道:“末将……会快速离开,因为用不了多久,便会封城。” 她打了个响指,一摊手道:“你看,百越国人又不是傻子。” “哈?” 他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如今封城为时已晚,第一面没逮住,他们就有了防范。 他眨眨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台上的女孩,这点自己怎么没想到! 来前听说凌家小女儿愚笨不堪,入宫成了太后,也只知贪图享乐。 今日见面,明明聪明的没边了,衬的他像个傻子。 谣言害死人。 沈珩为挽回形象,又提议,“若他们离开帝都,便会南下,回到母国,不如在途中拦截?” “从帝都回百越国,无数条道路,爱将猜他们会选哪个?” “啊,这个……” 男人低着头作难起来。 凌锦意歪头看着,小包子脸皱着眉垂眸思考,啊啊,真是可爱! 女孩颜狗属性爆发,只觉弟弟可爱,不曾想这位弟弟两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沈珩脑细胞死一地,无奈道:“属下愚笨,求太后直言。” 女孩摊开地图,招呼他到跟前来,指着道:“他们走哪条路,哀家也不知。若想从大魏回百越国,必定会经过南康、淮南、南安三府,不如直接命令三府知府严查边境人等,应该会有蛛丝马迹。” 男人拍着脑袋,悔恨不已,“哎呀!我就没想到!” “还有,百越国皇族为何私下来帝都?” “肯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她进一步说道:“不可告人之事,又与帝都有关,爱将觉得会是什么事?” 沈珩长睫毛低垂,片刻后,突然后退几步,猛地跪地,“臣不敢言。” “呵,私通百越国皇族的又不是你,有何不敢言?” 他抬头,眸子越发的深邃,透着股杀气,“朝堂之上真有人通敌叛国?” 女孩稚嫩的面庞上,也浮现出凌厉,“是否有叛徒乱我朝纲,需沈将军查清据实。” 一股热血从内心充斥到脑海,老皇帝荒淫无道沉迷美色,小皇帝年少无知不懂朝纲,沈珩看着四周堕落腐败,早就无计可施。 终于,现在终于有人收拾这群混蛋了! “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沈珩走后,她又叫来军机处大臣,拟了三封密令送往南方三府。 事情办完,她刚喝了两口茶水,外面便到了三更天。 眼瞅着天快明了,事还没办完。 “去慈安宫,李胜应该从内务府回来了。” “是。”傅宏领命,在前面开路,只不过那双眼睛时不时飘向女孩。 她瘫在轿子上,淡定的问道:“哀家脸上有东西?” 男人吓了一跳,忙回道:“微臣并无非分之想,请太后恕罪。” 凌锦意身子斜向左侧,伸着脑袋,看向随行的傅宏,调笑道:“我又没这么说,你慌什么?难不成心里有鬼?” “微臣知罪。” “知罪干嘛,看你长相俊俏,身材魁梧,要是有心,哀家可收了你。” 傅宏浑身一抖,哐当一声跪了下去,“太后,不要拿微臣开玩笑了。” 凌锦意托着腮,无奈的摇摇头,哎,真是开不起玩笑! “好了,恕你无罪,平身。” 男人起来以后,目光看着脚尖,恨不得钻到砖缝里去。 月亮东沉,她被轿子晃的眼皮直打架,甩甩头,用搭话来保持清醒,“不过,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臣不敢。” “实话实说就好,哀家不怪你。” 傅宏鼓起全部勇气,又看了眼女孩,“微臣觉得,太后和传言中有所不同。” “哦?”她单手托腮,玉指敲打着脸颊,“传闻中,哀家是什么样的?” “臣不敢。” 嘿!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词! 她被烦的透透的,语气一冷,“再说这三个字,我就赏你板子了。照实了说!” 男人领命,小心翼翼的开口,“传闻,太后愚笨胆小,怕惹是非。还让臣多加注意,仔细护着小皇帝周全,如今相处,太后乃明智人也。” 女孩听出了关键点,反问道:“谁让你多加注意?” 傅宏一惊,紧张的差点咬了自己舌头,“是……是萧丞相。” 萧景城? 这家伙把心腹都插到亲卫军里了? 她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笑道:“无妨无妨,萧丞相一心为国,哀家能够理解。” 听这话,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膛。 凌锦意一翘嘴角,又是个傻白甜,“萧丞相与傅首领是好兄弟?” 傅宏神情放松了几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下多了几分侠客的风流,“回禀太后,微臣是个孤儿,从小被萧大人捡回去,收为养子,顺宝67年武状元出身,后进了亲卫军,先皇去世后,被提拔为亲卫军首领。” “哦,原来如此。” 她莫名沉默了下去,许久后,突然问道:“那傅首领对朝中各大家族很是了解?” 他扭了下脖子,为难得回道:“只略微了解武将,以前在帝都演武堂交过手。若太后想要知晓,询问翰林亦或者大学士,岂不更好?” “哀家随口问问,不必惊动。” 傅宏疑惑的看了少女一眼,月光在她脸上蒙了层纱,神神秘秘看不真切。 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悠然展颜一笑,清丽无双。 男人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忙低下了头,“太后,想问何人?” “梁家。” 第11章阴狠毒辣 ———————————— “梁家,开国四大武将家族。老元帅梁度,曾带兵出征高丽和鲜卑,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年老,闲赋在家。他本有三子,长子死于战场,次子谋逆被判死刑,只剩幼子梁季庚梁将军,如今掌管北方四府。” 凌锦意震惊的瞪大双眼,一个人掌管北方四府的军事!? 瑞川、吉安、建昌、饶州四府在帝都以北,幅员辽阔,面积占了大魏的一半,兵马众多,老皇帝还把三千骑的马场建在了瑞川府。 军事重地握在一人之手,真当权倾朝野? 傅宏好像看穿她在想什么,斗胆问道:“太后是否觉得梁家权力太大?” 女孩抿着嘴,反问道:“不是吗?” “老元帅梁度在次子斩首后,曾想辞官回乡,先皇极力挽留,这才留下。而后便请求将儿孙发配至各个府州,远离帝都。” 次子谋逆? 恐怕这事没那么简单。 老元帅是被朝堂的阴谋逼的没办法,才想出这个辙保全儿孙。 女孩摇头轻笑,有民就有官,有官就有谋,哪里躲得开? 傅宏继续道:“本来梁季庚将军只掌管瑞川府军事,可能者多劳,他擅长练兵点兵,排兵布阵,北方鲜卑一族只有他镇得住,逐渐的,便接掌了北方四府。” “这么多年过去了,北方无战事,多亏了梁将军!” 在他眼里燃起熊熊火焰,这是对于保家卫国策马扬鞭的向往,对于战必胜胜必果的崇拜。 所有习武之人心中都有保家卫国的梦想,而梁家便是梦的具化。 凌锦意笑了笑,看来梁家在朝中颇有威望。 “那梁康宁?” “梁康宁是梁将军的长子,掌管南方三府之一的南昌府。” 傅宏说完,一个疑惑的眼神看向她,不明白其中有何问题。 看来梁康宁失踪一事,并未宣扬开。 她继续笑道:“他为人如何?” 提到这个,傅宏更是放松,眉梢都带着笑,“他们梁家都是一个德行,直肠子一根筋,油盐不进。微臣和梁家小儿子梁居交过手,只要赢了他,就被他缠上了,天天找你练武,简直就是个……” 正说得开心,前方太监高声一喊,慈安宫到了。 傅宏回神,立马规矩起来,握着长刀大跨步走在前面开路。 小宫女扶着凌锦意小心下轿,一排火红灯笼在前方铺开。 东方泛着鱼肚白,凌晨时分,整个皇宫静的接近死亡,唯独慈安宫热闹非凡。 殿内,四排管事横列开来,垂手而立,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像是钉子似的钉在大殿左侧。 殿中央草席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正在哀嚎,见人进来立马噤声,艰难的翻身行礼。 殿上,李胜一杯茶水还未递给金玉公主,那女孩便惊恐的起身,跪地说道:“儿臣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金玉公主闺名玉儿,年方十七,算起来要比凌锦意长上一岁。 可辈大一分压死人。 凌锦意忙上前扶起,“免礼免礼,玉儿受惊了。” 皇甫玉确实受惊了,卢氏死在眼前,又走了一遭宗人府,三魂七魄都吓飞一半。 此时瞧见她,眼泪汪汪的顺着脸流了下来。 李胜见状,忙抽出帕子,“哎呀呀,这泪刚止住,咋又开始了!金玉公主可别哭了,哭了眼睛就不好看了,啥事有太皇太后给您做主!” 做主两个字让凌锦意直了直身子,伸手拍了下女孩,“放心,有哀家在。” 她目光扫向大殿,未曾开口,人群中便滚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细如竹竿尖嘴猴腮,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流乱转,完全让人生不出好感的长相。 他跪地高呼,“宗人府宗令,二德子见过太后。” “那个小丫头怎么回事?” 小宫女身上的伤好不容易结痂,微微一动又开始流血,“奴婢青碧,见过……” “回禀太后,这丫头名唤青碧,正是端康皇太妃的贴身宫女。” 她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怎么搞成这样子?” 二德子跪地拱手,满脸堆笑,“太后有所不知,这丫头满嘴谎话性子顽劣,奴才没办法了,这才微微用刑。眼瞧着什么都招了,又被李总管给叫了过来。奴才还想,天一亮就去乾清宫汇见,这不是耽误时辰嘛!”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却把能甩锅的都给甩了。 在大内混的全是人精,你搁这阴阳怪气内涵谁呢! 李胜冷哼一声,“哎呦,王宗正审不出犯人来还是洒家的错了?这话说得,好像洒家将人提审到慈安宫,是给您添乱了?” “添乱不敢说,奴才只怕耽搁事,让端康皇太妃蒙受不白之冤。” 说话间,王德望着天上拱拱手,十足的狗腿子模样。 搬出主子出来压人,李胜顿时没了脾气,别过去头生闷气。 凌锦意向来护短,那里容得下身旁人吃瘪,见状,不咸不淡的开口,“提审慈安宫一事是哀家让李总管办的。怎么?哀家亲自过问误了你二德子的事?” 话音刚落,王德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力度之大,额头上都见了红。 “太皇太后圣明,折煞奴才了,奴才就是有七条命,也不敢这么想啊!” “……” 凌锦意最烦这种说话十八弯的套路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再和他瞎绕,直接问道:“那你审出什么来了?” “端康皇太妃宫女青碧财迷心窍阴险狠毒,盗取玉如意簪子,被皇太妃发现以后,蓄意伤人,毒杀太妃,其罪行滔天,理应株连九族,请太后做主。” 伴随声音,又一宗人府管事双手捧着托盘上前,盘内锦缎之上放着一根荷花造型的玉制如意簪子。 她拿起端详了几下,“青碧跟了皇太妃几年?” 小宫女正想开口,二德子又把话抢了过去,“十三年。” 凌锦意冷笑了一声,十三年! 卢氏肯把人留在身边这么久,便可看出青碧本性。如此长的时间,早已成一宫管事,会去偷一根不值钱的簪子? 这个栽赃也太明显了,简直拿她当傻子来耍! 第12章玩忽职守 ———————————— 凌锦意强忍下心中怒火,嘴边扯出一丝笑,“哦,那她是怎么杀得端康皇太妃?” 男人那股得意洋洋的派头都写脸上了,“回禀太后,她先把曼陀罗花放在皇太妃的屋内,又给其服了含天仙子的茶汤,两种毒混合杀人于无形,真乃蛇蝎心肠!” “呵呵,一个小宫女哪来的天仙子?” 二德子趴在地上,嗡嗡的回道:“这个奴才就不知了,许是背后还有主使。” “放肆!王宗令,话可不敢乱说!”李胜紧接着一个怒骂。 “太后圣明,奴才愚笨。” 凌锦意眼睛转了两圈,才明白里面的意思。 青碧弄不来,太后有的是,慈安宫可是要走了全部的天仙子! 明面上是找了个小宫女顶罪,实际上,这盆脏水还是泼到了凌锦意的身上。 幕后人知道没办法把她拉下马,索性给她一身的骚气! 一旦青碧认罪,她就真真的百口莫辩。 女孩捏着鼻梁,脑袋开始疼,她终于领略到了阴谋的可怕之处。 “人赃并获,请太后下令,还端康皇太妃一个清白!” “慢着,哀家觉得凶手并非青碧。” 二德子一懵,眨眨眼,反问道:“为何?” “哀家来慈安宫之前,走了趟太医院,林太医重新查了皇太妃的尸首,推翻了之前的结论。人并非死于中毒,而是失血过多,是被人打伤的。” 凌锦意身子往前一探,嘴角勾起,“死因不对,青碧认得什么罪?” 听罢,李胜得意的加了一句,“怕不是王宗令屈打成招,将无辜之人打成了凶手。” 一来一往,王德的罪名却坐实了。 他双手抱拳跪在殿下,冷汗都冒了出来,心一横,开口怒骂道:“大胆贱婢!没想到你不光毒杀皇太妃,还买凶杀人!想来皇太妃对你体贴照顾十多年,你竟如此的狼心狗肺,呸!” 说着话,左右开弓给了青碧两个大嘴巴。 随即又磕了个响头,“启禀太后,此时确实是奴才的失职,没能调查出来,没想到这贱婢如此狠毒,望太后降罪!” 凌锦意都快气死了! 她手扣着茶碗,想直接扔过去砸死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啊! 李胜瞧着自己主子要失控,忙开口,“青碧你可认罪?” 那宫女不知那根弦搭错了,跪地一叩首,虚弱道:“奴婢领罪。” 众人一惊,皇甫玉更是脱口而出,“青碧!” 玉儿起身,正想上前,脸色突然一凝,又懵懵的坐回了位置,低着头绞着手帕。 “太后您看!这贱婢已经认罪,水落石出了!” “……” 李胜身体抖了两下,他都能听见主子咬后槽牙的动静,“太后,冷静……” 冷静个屁! 凌锦意阴恻恻一笑,“内务府宗令王德玩忽职守,拖出去斩了。” “啊!” “太后!” 众人抬头,颤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这也太离谱了! 见周围侍卫不动,她又加上一句,“怎么,哀家的话不好使了?” 二德子慌了神,跪地磕头,大喊冤枉。 李胜在椅旁跪下,扒着她的衣袖求道:“太后,使不得!这千万使不得!” 她一甩胳膊,将李胜推了出去,怒气冲冲道:“傅宏!” 傅首领正满脸纠结,按理说,他应无条件听命,可上任前,萧景城叮嘱过他,对于无理要求必须三思而后行。 所以这算不算无理要求? 一被点名,男人猛地回神,慷锵有力道:“臣在!” “上前来。” 只见傅宏凑到椅边与女孩耳语了几句,一横刀命令道:“来人,拖出去斩了!” “不是,傅首领!这个……太后……” 凌锦意淡定的看着跪了一地的求情者,一直到二德子大呼着饶命被拖出宫门,她才开口。 “青碧,哀家最后问你一遍,你可认罪?” 宫女身子颤抖,恐惧到连话都说不出,“奴婢……” 她心累的放软语气,“王德左右不了你,内务府更算不了什么,有话实说。我想,你也不愿自家主子死不瞑目。” 青碧一惊,脑袋终于抬了起来。 “青碧,有什么冤屈,哀家都能给你做主。” “奴婢,我……呜呜呜……”宫女一激动,竟低头哭了出来。 凌锦意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差点没被呛死,正想再劝两句。 内务府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女子,跪地喊道;“太后,奴婢有事禀告!” 女子二八模样,身穿褐色宫袍,长相精致妖媚,偏偏眼睛冷得像块冰。 “讲。” “如意簪子是王宗令在皇太妃遗物内找的,后用刑屈打宫女青碧认罪,往太后明察。” 她一挑眉,行商的目光看像女人,“先前为何不说?” 女人磕头,语调冷静,“奴婢害怕王宗令时候报复,不敢直言,如今有太后明察秋毫,护宫内平安,奴婢才敢直言。” “好,很好!” 凌锦意往后一扬,扫向众人,“谁还有话说?” 宗人府的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人站出跪地高喊,“奴才有话说!” “奴才也有事禀告,王宗令贪赃枉法死守贿赂!” “奴才还知道……” 一桩桩一件件足够判死刑的罪过全被翻了出来。 青碧见此情形,强撑着身子跪直,“奴婢也有话说。” “奴婢青碧忠心护主,绝不可谋害皇太妃。都是王德威胁奴婢,若不听命,杀了宫外的父母姐弟,奴婢心中惶恐,这才假意认罪,望太后明鉴。” “那哀家问你,皇太妃死亡当晚你在哪里?” 她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的回道:“当晚,太妃用膳后,独自前往佛堂礼佛,命令奴婢在佛堂外守着,奴婢听令,守了八个时辰未曾离开,并不知太妃何时回了屋歇息,直到金玉公主来找,才晓得噩耗。” 顿了下,青碧满眼泪水的看向凌锦意,“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有一句谎话,天打五雷轰永不超生,太后,您一定为我做主啊!” 女孩心中一颤,微微触动。 奴才的命也是命,众人平等,皆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起身,虚扶了一把青碧,承诺道:“安心,哀家定会还你一个清白,还端康皇太妃一个交代。” 第13章绵里藏针 ———————————— 在查明据实之前,凌锦意还有一事要做。 “传令下去,内务府王德贪赃枉法玩忽职守,即日起,下刑部死牢,由大理寺监判后,择日问斩。” 门外的亲卫军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众人懵懵的看着,什么情况?二德子不是早被斩了? 李胜心眼活泛,愣了片刻,立马会意,略带责备的唤了声,“太后……”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我知道我知道,问斩也需按照基本法的。” 她只是来了一招投石问路。 与傅宏商量,制造了王德问斩的假局,引诱众人说了实话,坐实罪名,然后问斩。 若先把人斩了,单是萧景城的唠叨她就头大。 她清清嗓子,“既然青碧无罪,立即释放,暂且放在金玉宫养病。等哀家查明事实,便会送你出宫,寻个归处。” 青碧泪如泉涌,哽咽道:“谢过太后。” “玉儿,你可同意?” 皇甫玉咬着唇,眼带笑意的起身谢恩,“儿臣定会照顾好青碧姑姑。” “折腾一晚上,你早些回去休息。挑个时间,哀家再去找你问话。” “儿臣领命。” 凌锦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驱散了众人。 太监小心抬着青碧与皇甫玉离开,内务府的人也纷纷磕头要走。 她捕捉到那抹身影,整个内务府三十多名管事竟只有一个女子! “哎,那个……” 李胜瞬间领会,高声喊道:“掌仪司主事留步。” 女人停步,走至殿前听候差遣。 “额……” “奴婢唐汐儿,掌仪司主事,太后吩咐。” 凌锦意一时语塞,她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女孩特殊,一冲动就留了下来。 “内务府就只有你一个女子?” “管事只有奴婢一人,女官并不算少数。” 她微微一笑,“那你挺厉害的。” 唐汐儿低头,恭敬地回道;“多谢太后夸赞。” 凌锦意手指敲着椅子,认真思索起来,“女子不宜抛头露面,成了管事,一嫁人又要回深宅大院,你这又是何苦?” 女子眼眸震惊,一抿嘴,扑通跪了下来,“请太后赎罪,汐儿斗胆,愿为大魏尽绵薄之力,一生奉献官场,若是成亲舍弃职务,宁可终身不嫁。” 李胜尖嗓子一出,“胡说!男聘女嫁则为定数。” “那为何男子可出仕为官,女子连抛头露面都不可?” “这个……”他犹豫半晌,看了眼凌锦意的反应,“此乃自古以来。” 唐汐儿唇边露出冷笑,字字珠玑,“自古以来便对吗?” 凌锦意看着殿中跪着的人,满身傲骨,清冷倔强,月光拉出漫长的影子,像是和上千年的庞然大物作斗争。 她呵呵笑了两声,手掌往桌子上用力一拍,“贱婢!祖宗之法,你也敢妄议!” 女人抬头,诧异写满眼睛,呆呆的说道:“太后……” 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太后明明很欣赏她的。 “李胜,即可拟旨,唐汐儿以下犯上,妄议祖宗法规。革去掌仪司主事一职,贬为宫女,明日上任乾清宫。” “奴婢领命。” 外面天光乍亮,鸡鸣三声。 李胜低声提醒道:“太后,该去梳妆上朝了。” 她仰天长叹,这漫长的一晚上,还想去睡一觉呢! 谁说当皇帝轻松,简直是二十四小时无休止的上班,累死哀家了! 众人摆驾乾清宫。 离开时,只见唐汐儿孤零零的身影落魄跪在大殿上。 李胜心疼,回头望了两眼,“啧啧啧,唐家长女唐汐儿满腹经纶自命不凡,如男人一般向往建功立业,太后,您罚的是不是太重了?” 凌锦意困得眼快睁不开了,“你对我有意见?” 他讨好的笑了两声,“奴才自己掌嘴。” …… 太和殿。 不出所料,大殿之上又为卢氏之死吵个不停。 小皇帝乖巧的坐在龙椅上,正翻着折子,看着今天谁请假。 他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偷偷摸摸的指给凌锦意看,凌家凌元宗凌大翰林。 女孩翘翘了嘴角,挥手让他坐好。 武英殿大学士唐景先,出列恭请道:“端康皇太妃之死不易拖得太长,皇族闺秘,岂容他人乱嚼口舌。” 话被打断的唐坤,左顾右盼,摸着胡子,“额,老臣所见,确应尽快结案。” 她翻个白眼,这个唐坤典型的墙头草和稀泥。 “启禀皇上,此事理应尽快结案。” 星河软糯糯的叫了声,“太后……” “尚学士,还知道太妃之死乃后宫之事?” “啊?”尚景先皱着眉,弯腰道:“太后所言什么意思?” 萧景城微笑着帮忙解释,“既然是后宫之事,那前朝议论则与礼数不合。” 金黄色珠帘之后,又飘来一句,“单此事就论了半个时辰,天下之大,太妃之死竟然如此重要?” 尚景先腰弯的更低,“皇宫之事,乃天下之事,自然重要。” 今天这是怎么了? 往前软弱的凌家幺女,今儿句句绵里藏针,直往要害处扎。 她将手中把玩的折子往外一扔,厉声道:“比东两府的水灾还要重要?!” “太后恕罪!” “恕罪!?拿什么恕罪?九江和广信两府的灾情报了半个月,死伤无数,子民哀嚎食不果腹,一帮为人臣子的竟在大殿上讨论一个妃子!你们是这么心怀天下的!” 一怒之下,众臣跪地请罪。 “灾情如何?死亡如何?赈灾的粮饷如何?相关水利进展如何?!你们一概不报,专盯着端康皇太妃之死,怎么!内务府是来太和殿上朝了!” 几句怒骂让群臣都红了脸,在座的全是心比天高的文人,竟一下子被贬成内务府管事! 一巴掌打过去。 凌锦意语气开始放软,“哀家知道你们心急,此时我已主管,择日就会大白。谁若放着正事不做,再敢议论,哀家拿他试问!”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微臣知罪。”萧景城率先表态,紧跟着众人回应。 她递了眼神给李胜,大太监一挥拂尘,“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第14章坐堂会审 ———————————— 内务府。 “啧啧,一个女人还妄想宗令之位,这不摔下来!” “听说是在慈安宫惹怒了太后,被降为宫女,唐家嫡女又能如何!还不是和咱们一样!” “瞧她以往心高气傲的模样,真是活该!” 一句句闲话钻入唐汐儿的耳朵,她闭眼深呼吸几下,收拾好自己的包裹,走出了宗人府的大门,门外,敬事房的嬷嬷早已等候。 嬷嬷一甩小手绢,带着她离开,“本来宫女上任都需要教习两个月,先前,李总管特意来知会了声,说你不用,直接领了衣服就去乾清殿当班。我知你心有不甘,但……” “我的妈呀!”嬷嬷说到一半,便被横空出现的傅宏吓了一跳! 她拍着胸膛,颤抖着行礼,“傅首领,老奴有礼了。” “你跟我走一趟。” 唐汐儿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傅宏一点头,解释道:“金玉公主下落不明,青碧投井自杀。太后和李总管正在朝堂,你跟我去看看。” “傅首领找错人了,王德下狱,宗人府暂由慎刑司主事执掌。” 男人心里着急,嘴上发狠,“快点,走!” 女人美眸一凝,心一横,快步跟了上去。 嬷嬷傻在原地,人出去好远才喊道;“唐汐儿,你……你要跟我去敬事房拿牌子领衣服的,你站住……” 乾清殿。 已经一天半没睡觉的凌锦意,一口干了整碗的浓茶。 李胜见她这副豪放的模样,到底把注意礼数四个字咽了回去。 喝完,她随手将茶碗扔到了桌上。 宫女拿小帕子正想上前,女孩干脆利落的拿袖子一抹嘴,打了个长嗝。 众人,“……” 星河趴在桌上乖乖巧巧的看着奏折,太子太傅宇文海正在旁尽心辅导。 眼下无事,她清着嗓子,“那个,诸位先忙,哀家去睡会儿。” “站住!” 一声令下,她快速把脚步撤回来,直挺挺的站在了那。 不对? 凌锦意后知后觉,我可是太后,谁能命令我? 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一袭白衣风流倜傥的萧景城从外面迈了进来。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拱手道:“太后,午时过后,大理寺将审理皇太妃一案。” 她点点头,“嗯,让长兄加油。” 众人已经习惯于她时不时冒出些听不懂的话了。 “太后,您该不会忘了,您答应过,要亲自前往大理寺垂帘候审的。” 女孩脸色一黑,她还真给忘了。 瞧她犹豫,萧景城立马一个帽子扣了上去,“微臣知晓,太后说一不二君子之风,断不会言而无信的,是吗?” “……” 她又开始咬后槽牙了,想让傅宏把他拖出去斩了。 她勉强的笑了两声,“当然当然,哀家说到做到。” 只是,慢慢的,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成了哭腔,“来人啊……起架,前往大理寺。” …… 大理寺位于皇城之外,帝都北端。 虽名唤大理寺,然并非一座寺庙,而是座庄重严肃的府邸。 它负责核定审查判刑,各司各部,依大魏律法有条不紊的运行。 大理寺、刑部与都察院合成三法司会审,为大魏的律法部门。 在凌锦意眼中,大理寺就相当于最高法院,刑部相当于监狱,都察院相当于检察院。 府门大开,一干人等早已等候多时。 小宫女敲了几下马车,无人回应,苦瓜着一张脸看着李胜。 萧景城下马,快步上前,掀起帘子…… 没想到女孩斜靠着马车,竟然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少女清秀的脸庞上,沉睡的她乖巧无害,与伶牙俐齿的模样相去甚远。 日光温柔,少女恬淡,萧景城一下子看呆了。 李胜悄悄凑上前,在旁说道:“太后昨晚一整夜没睡,困是应当的。萧丞相体谅之心,奴才理解,可别在这睡!大理寺卿正带人等着呢!” 他咳嗽两声,面露惊慌,“哼,夜不寝,定是贪玩。” 话音落,他猛地一掌拍向马车,力道之大,马车车厢都在嗡嗡之响。 车上的凌锦意猛地一惊,吓得差点没蹦起来! 女孩惊慌失措的眼神触到萧景城以后,杀气都起来了,奶奶个腿的! 李胜跟着萧景城退到一旁,让宫女扶她下车。 “哪里是贪玩,太后连夜审问了皇太妃贴身宫女青碧,处罚了玩忽职守的二德子,一晚上累的连口茶水都没喝,天一亮,又去上朝了!” 他看着女孩晃晃悠悠的下车,心疼无比,“也多亏了太后年轻,不然谁顶得住。” 萧景城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凌锦意起猛了,觉得脑子嗡嗡的,日光一晒,双腿发软,差点没晕倒。 凌博文看着自家妹妹摇晃着走到面前,拱手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免礼免礼。” 她甩甩头,“快快,我们快点进去!” 男人表情疑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招呼着众人进入大理寺殿内。 一把黑漆檀木椅架在了主审堂。 女孩脚底像是踩着棉花一样,坐了上去。 凌博文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翩翩君子,儒雅中透着股杀伐严肃的派头。 他担忧的望了几眼小妹,拉过了李胜,低声询问,“李总管,太后这是怎么了?” “哎,累的,快点开审!审完回去歇息!” “哦哦!” 大堂之上,威严肃穆,广阔的大厅两侧立着几十个黑木牌子,上龙飞凤舞写着肃静庄严,手持兵刃的侍卫魁梧壮硕,分列左右。 男人一掀袍子,端坐在主审堂上。 律法至高无上,整个大殿除了凌博文,只有她坐着,连萧景城都乖乖的伫立一侧。 见状,凌锦意心里稍微平衡了些。又要来两杯浓茶提神。 “来人!带崇安寺僧人!” 惊堂木一拍,侍卫带着六位黄袍裹身的僧人上堂。 为首的老僧人胡子花白,手腕处缠着长长的佛珠,也不跪地,双手合掌念叨着阿弥陀。 “慧通师父,端康皇太妃死于崇安寺一事,你可知晓?” “贫僧知晓。” “皇太妃行至崇安寺都发生了什么?如实禀报。” 第15章如实禀告 ———————————— 皇宫深处,有一禁地,名唤冷宫。 先皇将犯了重罪等死的妃子发配冷宫,自生自灭。 自古以来,冷宫凄凉无比,无数冤魂在上空盘旋,活人见了避而远之。 此时,亲卫军的到来踏破了冷宫的寂寥。 太监从水井里将青碧的尸体捞上来,放在了早已备好的草席上。 唐汐儿捏着鼻子上前查看,人已经被泡肿,脸涨的像个发面馒头,若不是满身的伤口,一时还真认不出来。 “不可能是自杀。”她断言道。 好不容易沉冤得雪,背后有了太后做主,等几天事情明朗,便可拿了银子回家。 内务府那么狠的招数都挺过来了,怎么可能现在自杀!? 傅宏手持剑柄,来回翻了下尸体,手脚都有被绑过的淤青,脖颈软弱,像是被人杀后投入井中,“是灭口。” 刚上任的慎刑司管事钱射芝一弯腰,“两位主子,现在怎么办?” “搬往太医院,交由林太医处置。” “是。”他低头领命,招呼着小太监开始办事,“小心点……都仔细着!” 人乌压压的来了,又吵吵闹闹的退出院子。 傅宏望着女孩,低声道:“我已派人送信给太后,等从大理寺归来再做打算。” 唐汐儿颔首,面容冷静,“大内不是那么好出的,金玉公主应该还在宫内,多加巡视,绝不能放过他们!” “有劳唐姑娘。” 男人一拱手,转身正想走,突然听见背后人说道:“我觉得此事和桃源党有牵连。” 他猛地停住脚步,视线凌厉起来,“话不能乱说。” “我了解王德,他做事谨慎圆滑,从未像昨晚一样急不可耐。料是背后的人下了死命令,而当年提携他的正是户部郑侍郎。” ‘傅宏眼神动了动,“事关朝中大事,唐姑娘小心为上。” 大理寺。 宫内向来有礼佛还愿的传统,这崇安寺离着皇宫最近,风景优美建筑宏伟,几十年来,一向是皇家出行的首选之地。 卢氏去了不知多少次,其中的仪式流程早已烂熟。 无非就是坐谈论道、烧香还愿、捐功德钱,用素膳之类的老样。 众人一直说到出事的当晚,才稍微有了变化。 僧侣中,有一年纪尚小的小沙弥跪了出来,他语气颤抖的回道:“皇太妃用膳后前往小佛堂念经一事,小的是知道的。白日,她趁四下无人之际,偷偷告我,还叮嘱道,千万不能与任何人说。” 一名稍微年长的僧人怒喝道:“礼堂念经,为何不通知师父?” 小沙弥一缩脑袋,愣在那里不敢说话。 凌博文见状,敲了敲桌子,“但说无妨,有本官替你做主。” 他着实害怕,一张嘴都带着哭腔,“小的俗家名唤牛二,家住十八里店,因家穷养活不起,才上了崇安寺当差……” 昏昏欲睡的凌锦意猛地一激灵,坐直了身子,十八里店? 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天晚上,皇太妃给了我五十锭银子,说要入夜借用小佛堂念经。小的心想,念经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告不告诉师父无所谓,看着银子一冲动就答应了下来。” “那你当晚一直在小佛堂?” 牛二脸色拉了下来,哭着一张脸摇摇头,“没,当晚我也去了小佛堂,可皇太妃说我念经不精,影响了她,让我去门外守着。” “小的就是混口饭吃,乐得清闲,当下便出了小佛堂。” 他砰砰磕了两个头,“皇太妃之死,于小的并无关系。” 凌博文见他不像撒谎,一颔首,正想招呼下一个。 凌锦意突然开口问道:“整一晚上,你都在小佛堂门外守着?” 牛二爬起来正打算退下,一听这话,哐当声又跪了回去,面露迟疑,“小的……” “想好再答,欺君之罪会被当街斩首。” 女孩俏皮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他被吓得面如土色,颤颤巍巍的回道:“启禀大人,小的并未在门卫守着。” 男人一愣,“你去干了什么!?” “小的怕银子被寺内的主持搜出来,连夜回了趟家,将五百锭藏了起来。这事家里人可以作证,皇太妃之死真和我没关系。” 藏银子一事,惹得寺内和尚一个个眼圈发红。 看模样,就算卢氏之死和牛二没关系,他在寺里也混不下去了。 “好,本官知晓,你……” 话没说完,凌锦意好奇的探着脑袋,问道:“哎,你藏好了银子,连夜又从十八里店回来了?” 不光牛二面带疑惑,萧景城和凌博文皆是一愣,这很重要吗? 小沙弥断断续续的答道:“没错,山上有一小路可以直通十八里店。” 她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的样子,随即目光转向了萧景城。 萧丞相楞了两秒,索性招手,“来,那帝都北城城防图。” 审问进行到一半,突然把图纸拿上了桌,平复在桌案上,女孩瞧了几眼,细长的手指从崇安寺一直滑到了十八里店,确立的靠的很近! 十八里店很小,村里没有驿站,入夜想要歇息,要么前往苍梧城,要么便上山借宿。 她舔着牙,狡猾狡猾的一笑,还真是巧了! “有问题?” 她附身靠近萧景城,将那天沈珩的事耳语了一番。 “先前我还在想,十八里店名不经传,有何特殊之处?现在……”她肯定的哼笑了声,指尖一指崇安寺,“怕不是奔着这去的。” 萧景城眼眸加深,看着女孩面露惊讶之色,她心思如此缜密聪颖?! 他收敛视线,质问道:“端康皇太妃出事当晚,崇安寺可有其他人等留宿?” 为首的慧通师父捻着手中的佛珠,不确定的回忆道:“好像有外地的客商前来留宿的。” “哪来的?!” “何人?!” 二人激动到异口同声,凌锦意不好意思的朝他扯出一个笑,转头拍着桌子,激动到快要把凌博文给挤出去了,“快说!客商哪里的?是否还在寺中?” 慧通师父摇头,“已不在寺中,好像……来自于南方三府。” 第16章好吃懒做 ———————————— 金玉宫。 宫女太监过了一地,瑟瑟发抖,唯恐项上人头不保。 公主没了,这可是大事! 一宫主长绿琴跪前一步说道:“回禀傅首领,昨晚大家早早的就睡下了,奴婢伺候公主躺下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对于公主失踪一事并不知情。” 宫内的门房是个小太监,吓得声音都在颤,对地磕了几个见血的响头,“奴才昨晚太累,一不小心睡着了,并未是否有人出宫。” 傅宏气的满脸通红,“废话!人都丢了!肯定出宫了!” 听罢,小太监又是几个响头,磕的鲜血顺着脸流了下来,“傅首领饶命!萧丞相饶命!” 眼瞧着夜越来越深,萧景城夜夜留在皇宫内,唯恐他人说闲话。 他揉了揉额头,“此事急不得,我先出宫,你继续搜查。记住,八个宫门全都守严实了,若顾不过来可以去找慕容。” “是,丞相。” 萧景城担忧的看了几眼,正想离开,一名亲卫军突然闯了进来,跪地拱手道:“回禀萧丞相,礼部侍郎卢大人求见!” 男人寒着一张脸,笑道:“速度真快啊!” 傅宏眯着眼,跟道:“我让人严防死守禁止消息外泄,没想到还是被这群家伙知道了。” “皇宫大内上万人,消息能瞒得住就怪了!” 他侧头,试探道:“要不直接打发走,省的又开始纠缠。” 连想都不用想,卢志伟此刻前来,定是问罪。 卢氏死因未名,又加上金玉公主失踪,卢家恐怕这辈子都没如此占理! 此时不来教训一番萧景城,更待何时! 他推脱不开,脑袋疼得要命,正想宣见,手停在半空中,突然心上一计,问道:“太后醒了没有?” “醒了,正与李总管了解情况。” “好,前往慈安宫。” 慈安宫。 李胜接过第二碗桂花羹摆在了桌上,又拿过来几碟小吃,蜜三刀、甜酥瓜、蜜酪酥……但是看一眼都甜掉牙了。 依旧摆上小桌子,他俯身继续说道:“这门房和贴身宫女都没看见,人就悄无声息的没了,二更天睡下的,四更天想要给青碧换药,房间推开没发现人,小宫女慌张的去回禀金玉公主,这才发现公主也丢了!” 凌锦意往嘴里丢着糖豆,一只耳朵听着,脑袋飞速旋转。 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大宫女应该太不会撒谎,那……金玉八成是自己偷跑出去的! 见的也肯定是熟悉的人,不知找了什么变故,这才没回来。 该不会是去见情人了!? 不对,若是单纯的情人,青碧就不会被灭口了。 一想到青碧那个丫头,她心脏又开始疼,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别人给害了!真是没有王法了! 怒火一动,她便往嘴里塞了块蜜三刀。 李胜一颗担心提起来,话在嘴边直转悠,还是小皇帝聪颖无双,拽着女孩的袖子提醒道:“太后,糖吃多了会牙疼的。” 她望着手里的点心,“无妨,哀家有分寸。” “金玉出不了宫门,应该藏于大内某处,继续查就成!” “没错没错,萧丞相也是这么说的。” 说丞相丞相就到,李胜话音刚落,外面小太监的声音就喊了起来。 萧景城随意的推门而进,目光转了三圈,落在了满桌的点心上,“糖吃多了会牙疼的。” “……” 凌锦意觉得,自己吃块点心的权利还是有的。 她蹦下床,凑近萧景城,正想开口询问情况,突然问道了一股浓厚清丽的香气。 她笑容在嘴角打了个弯,“萧丞相这么是忙什么去了?” “去了趟金玉宫,审问了几句宫女太监。” 男人听出了她的别有深意,问道:“有什么问题?” 女孩嘿嘿奸笑着,到了声没事。 哼,在我面前装的这么正人君子赤胆忠心,没想到背后也是个偷吃的馋猫! 萧景城虽面露狐疑,正事还是要说的,“端康皇太妃去世,金玉公主失踪,卢家来人了。” “卢家是什么?” 他一瞪眼,认真道:“是人。” 当朝礼部礼部侍郎卢志伟卢大人,正是端康皇太妃的父亲,金玉公主的外公,不能说身份尊贵,也算半个国舅爷。 此人奸诈阴险,贪赃受贿,无利不起早。 用萧景城的话就是,并非清官,也非庸官,极其不好对付。 凌锦意听的眉头都拧成一个疙瘩,“既然如此,为何不查他?” “因为他是桃源党的人。” 她楞了三秒,问道:“我朝有叫陶渊明的人?” 萧景城也愣住了,满脸写着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胜轻声咳嗽了两下,拂尘一会,高喊着,“礼部侍郎卢大人觐见。” 金黄色对扇门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肿胀馒头,身穿深蓝色官府,四肢短小,肥肉重叠,满脸油光,眼圈却是黑的。 从体型便能看出,我朝管院的伙食待遇不错。 她咧咧嘴,好吃懒做四个大字都写脸上了,又揉了揉肚子,不只是刚才吃的太甜,还是卢大人过于富态,只觉得胃里都在翻腾。 “微臣礼部侍郎卢志伟,拜见太后,见过萧丞相。” “卢大人免礼。” 卢志伟一叩头的瞬间,眼圈就红了,“太后宅心仁厚,可要为微臣做主啊!” “爱卿有何冤屈?”她唇边挤出一句话,啊,胃里更不舒服了! “太后,我卢家忠心耿耿效忠大魏,长女深得先皇宠爱,被封端康皇太妃,可谁知苍天不仁,小人横行,长女无辜横死!现在……现在连老臣的外孙女金玉公主都失踪了!这简直是在欺辱皇家,残害微臣啊!” 情到深处,卢志伟说的泪流满面,身体直晃。 李胜有眼力见的立马上前扶住,凌锦意也下了台子,想要安抚几句,人家死了女儿丢了孙女,着急是很正常的! 可一凑近卢志伟,她神情猛地愣住,一股又浓又清丽的香气钻入鼻腔。 第17章才高八斗 ———————————— 卢大人不光是来抱怨的,还是来闹事的。 他双手朝天大喊道:“微臣不活了,没了皇太妃没了金玉公主,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凌锦意听着可笑,差点会怼一句,你就没儿子了? 不过人家占理,不能无理取闹,要当个明君。 她强压着火,好生劝道:“活不能这么说,卢大人乃朝中众臣,大魏还需要您来效力,更何况玉儿只是失踪,会找回来的!” 卢志伟泪汪汪的,啪嗒一声跪在腿边,哀求道;“那太后快去找啊!” “在找在找,从玉儿失踪,亲卫军就一直在搜查。” “太后莫要欺骗微臣,这满帝都根本看不见亲卫军的影子!” 女孩心累的给他解释,“在大内找就可以,挟持玉儿的凶手绝对走不出皇宫。” 卢志伟的哭声停顿了下,又接上了,“胡说!太后不要被奸臣迷了耳朵!金玉公主失踪这么久,人肯定出了大内,依臣看!我可怜的外孙女是找不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萧景城,喂,奸臣说你呢! 萧景城乐得自在,正与星河吃着她剩下的几盘点心,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风在吹,人还在嚎叫。 她感觉自己耳朵都聋了,“找得回来!人应该还在大内!” “应该!?太后也无把握的事,为何不分散一部分兵力去外面找!” 不行!人若还在大内,如此一来,会趁乱把凶手给放出去的!亲卫军人数不多,散入帝都就是大海捞针,出动禁卫军,又会造成恐慌。 再说,若人不在大内之内,那天高任鸟飞,早就找不回来了! 她正想解释,脑海内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凌锦意转了性子,笑眯眯的看向他,伸手扶起,“卢大人说的极是!听君一席话,爱哀茅塞顿开,真乃聪明人也!” 卢志伟愣愣的,他这是讲通了?! “李胜!去把傅宏将军叫来!” “这……” 她冷哼一声,“怎么着?哀家说的话不好使了!” 见情况急转而下,萧景城立马站出来,“太后不可,亲卫军正在大内搜查,实在不易调动人手,万望三思。” “太后圣明,所做决定何时轮得到萧丞相插嘴?!” 萧景城一个略带杀气的眼神扫了过去,又看向她,“万望三思!” 凌锦意被眼神吓得咽了口吐沫,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她攥着拳头,目光移开,“来人!夜深了,卢大人和萧丞相不便留于后宫,请出去!” “女……太后!” “请出去!” 一眼落下,太监们请了三遍将萧景城请出了慈安宫。 刚出门,火急火燎的傅宏正好赶到,他奇怪的看向对方,只见男人打了个手势,便甩着袖子走向了宫门。 皇宫寂静,两辆马车停在了宣德门门口。 卢志伟一双贼眼弯着,满脸得意说道:“萧丞相啊!占大魏才情八斗,智勇双绝,啧啧啧!可惜啊,凌家幺女什么样,整个帝都心里都和明镜似的。” “萧某多谢卢大人提醒。”他冷着脸一拱手。 “看来萧大人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了?” 他嘴唇扬起,如沐春风,偏偏眸子冷的像是结冰,“若卢大人真有造黄河的本领,凌家幺女又怎么会成为皇后?” “你!”卢志伟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临了扔下一句话,“不识抬举!” 月亮弯成月牙,清冷的光冻得人浑身打颤。 车夫劝了三遍回府,他摇头,硬等了半个多时辰,傅宏才从宫内出来。 一见面,萧景城焦急地迎了上去,“那个蠢女人真让你搜帝都!” 蠢女人三个字吓得傅宏身体一抖,紧接着又满脸疑惑,“为什么要搜查帝都?” “什么?”他皱着眉,又问道:“太后宣你何事?” “查卢氏所有人的去向。” 萧景城不解,大魏第一才子的脸上有了迷茫的表情,“为何?” “不知,太后没有明说,先让我停止搜查大内,转而调查卢家。” “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次日早朝。 凌锦意打着哈欠懒懒的坐在珠帘后面,朝堂之上几个替死鬼又在议论金玉公主失踪的事,非要她拿出个说法来, 看来前天那套读书人应当以天下大事为己任的说辞,还是管了点用。 为首的几个大臣并不参与话题。 她闭口不言,听着他们吵,堂下萧景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也不帮着她说话。 倒是前来上朝的凌家护着自家闺女,凌元宗一开口就被怼的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凌锦意见状,心酸的摇摇头,原主嘴笨是有原因的,这是遗传! 星河心疼她,敲了敲桌子,懒洋洋的开口,“今天就到这,朕乏了,若还有事前往乾清殿禀告,散朝!” 一声令下,萧景城第一个跟着前往乾清殿。 卢志伟在朝堂上看了看眼色,也跟着进了后殿。 翰林院凌元宗心疼的目光扫了两圈,犹豫了下,最后默默低头离开l了。 进了乾清宫,傅宏早早的等在店门口,本事摆在哪,仅仅半天的时间都调查清楚了。 “怎样?” “确实查出来了。” 她面容凝重,一甩头,“走,进去说!” 李胜在后面拦着说,“太后,几位重臣来了乾清宫,想要见您。” “哀家有要事处理,让他们在殿门口等着。” 他看了看眼色,小心翼翼的问道:“萧丞相也在外面等着?” “哼!”女人一甩头,浑身的珠钗翡翠铃铛作响。 星河无奈的叹口气,一副大人的口吻,“请萧丞相也进来。” 四人在殿内聚齐,萧景城那张脸黑的锅底一样,说好的清风朗月呢! 凌锦意看了眼便移开视线,“查到了什么?” “回禀太后,卢家长子,九州府监察御史卢建才下落不明。” “从何时下落不明?” 傅宏目光凝重,开口道:“前天,与金玉公主失踪时间一致。” 女孩唇角一勾,上朝画了重妆,璀璨的笑容透着艳丽,“果然。” 萧景城望着傅宏,又看向女孩,“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萧丞相才高八斗,有算计哀家的谋略,还猜不出此事?” 男人一愣,原来这小丫头看出来了,他故意将的卢志伟支到这边来。 他一时语塞,“小气鬼!” “就小气,你能怎么样!” 第18章妄议先皇 ———————————— 萧景城顶了两句嘴后,脱口而出,“幼稚!” 凌锦意瞬间炸毛,挽着袖子就要往堂下冲,“啊!你个老狐狸,说谁幼稚呢!” 小皇帝手疾眼快,一把抱住她的腰肢,“太后息怒,息怒!” 李胜心累的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萧丞相大人有大量,顾全大局为重!” 分开时,一个赛一个的精明,等凑到一块就都成了小孩子的脾气。 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女孩火气蹭蹭的往上涨,话茬有点不对劲,她听着就刺耳朵,一拍桌子,“李胜!你说谁小肚鸡肠,这事是他先算计我的!” “太后垂帘听政,难道不应接见朝廷命官?” 男人淡淡的一句话,将她所有的火气都给堵了回去,堵得心肝脾胃肾都疼。 偏偏不是那回事,可萧景城总能找到说辞,再继续闹下去,到成了她的不是。 凌锦意双手抱在胸前,坐会龙椅生闷气。 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被这混蛋给气死! 傅宏尴尬的站出来,拱手汇报,“卢家长子卢建才前天傍晚出门,卑职查了半宿,广德门当场的兄弟,有看见与他相似的男人进了大内。” 萧景城一秒正经,认真道:“太后怀疑是卢家长子绑走了金玉公主?” “没错,只是怀疑。” “为何?” 卢家所仰仗的就是端康皇太妃和金玉公主带来的身份荣耀,怎么可能谋害? 这完全不讲道理。 她余光撇了眼,没好气道:“我要是知道为何,此事就不用查了,直接真相大白。” “那为什么会怀疑卢家长子?” 她耸耸肩,一摊手,满脸欠揍的表情,“你猜咯!” “……” 清风朗月萧景城,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丧失风度了。 李胜生怕二人再吵起来,开口说道:“若卢御史真进了大内,内务府会有底子的。” “你们昨天不是查了金玉宫,宫女太监怎么说?” 傅宏看了眼黑着脸不讲话的丞相大人,主动回道:“莫说卢建才,他们谁都没看见。” 她心思转了两圈,目光望向了身后。 唐汐儿七窍玲珑心,聪明的有些过分,立马会意,“内务府上下花钱打点下,底子也不用留,便可在大内过夜。” 凌锦意心一沉,面容冷峻,颇有几分威严,“哼,这个内务府真是烂透了!等空闲下来,一定要好好收拾!” 在场几人心脏颤了颤,别看太后平时笑嘻嘻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但他们都知道,女孩足够聪明,也足够狠。 萧景城眼底露出一副笑意,望着依偎在少女身旁的小皇帝。 当初棋差一步,将凌家幺女送宫抬成皇后,或许没那么糟。 她拽下牌子,随手扔给唐汐儿,命令道:“走一趟内务府,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该开口的人,把话都给我吐出来!” 唐汐儿恭敬地捧着四方黄金牌子,“奴婢……” “怎么?你不敢?” 女孩眸光颤抖,攥着令牌回道:“奴婢一定查清事实,不辜负太后的信任。” 她笑容温暖的点点头,“好。” “傅宏,搜查暂停,等哀家的命令。” “是。” “卢大人候了快半个时辰了,请进来吧。” 李胜一弓腰,“嗻。” 她视线扫了圈,落到了萧景城身上,嘴角翘起,“萧丞相,请出去。” “……” 萧景城还在好奇,要给他安排什么任务! 没想到竟然是让他不要碍事! 他一拂袖袍,转身往外走,大清早的,两个人都被气的不轻。 卢志伟旧事重提,非要让亲卫军大开宫门,搜查帝都。 这让她进一步确定,老头如此着急,就是为了让宫内的卢建才趁机摸出去。 她心累的来回周旋,自从到了这,忽悠人的本领直线上升,有些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三番推拉之后,这才将卢大人给打发回去。 见人出了乾清宫,她身子往长椅上一瘫,感叹道;“这个卢志伟真是不简单!” “可不是,先皇陛下七十高龄,他还是楞把女儿给塞进来了!” 她啧着嘴摇头,妙龄少女要去伺候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卢氏也不容易! 她又细想金玉公主的年龄,调侃道:“先皇陛下的身子骨不错啊!” 李胜给她舔着茶水,摇头晃脑的说道:“哎,再不错也抵不过上苍。后来剩下的这几个公主,包括小皇帝都是用了秘药……” “秘药?!” 自家太后没那么多规矩,说话做事舒服就好。 这导致乾清宫一干宫女太监很是随意,随意过头,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太监手一抖,茶水打湿宫袍,急忙跪地给了自己两巴掌,“太后饶命!奴才妄议先皇陛下,罪该万死,太后赎罪!” 凌锦意拉着他的胳膊起身,“不不,我就喜欢听妄议。” “哈?!” “你继续说,刚才那个秘药怎么回事?” 李胜害怕的咽口吐沫,非要跪着说,“此事,奴才也是听宫内小太监八卦。先皇陛下肾虚体弱,难以受孕,各宫娘娘为诞下龙种,纷纷使用秘药。” 他跪在地上矮了半个身子,女孩弯腰探头问道:“玉儿也是这么来的?” “八成,太后想想,卢氏进宫时先皇陛下都七十高龄了。” “那她用的什么秘药?” 他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个真不知,民间偏方术数海了去了,娘家人也会给各种想辙,用啥法子的都有。” 二人躲在桌子后,声量都不自觉的降了下来。 她悄咪咪的继续问,“那卢氏的身子不会坏掉吗?” 身体是一个自洽的逻辑系统,若是有外物强行改变,这个系统会崩盘的! 李胜猛的点头,“早就坏了,生下金玉公主后,就开始服用各种补药吊命。” “哎,真是可怜人啊!” 她在内心批判着封建王朝对于女性的压迫,脑袋里过着药典。 什么灵丹能给人吊命?这里又没有ICU。 他们正聊得开心,方才睡着的星河后跟着宫女从内室走出来。 他好奇地打量着二人,一个跪着一个蹲着,“太后,你们在干什么?” 第19章以毒攻毒 ———————————— 挑灯夜深。 慈安宫一帮人安抚着小皇帝重新睡下。 李胜劝道:“汐儿姑娘一时半会回不来的,太后趁早歇息。” “不,不能睡!” 李总管一脸懵逼,深夜还不能睡觉了? 凌锦意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询问道:“你还记得吗?太医院说我要了全部的天仙子。” “当然,太后也确实要了。” “我要天仙子干嘛?” 李胜眼眸加深,别有深意的回道;“奴才不知,太后刚进宫之际,兴许对咱家不熟,话更没现在的多。” 女孩正在进行头脑风暴,没听出来这拐外抹角的提醒。 “你带人去慈安宫看看,天仙子还在不在?” 他虽然疑惑,可主子的命令,天上掉刀子都要去执行。 他行礼磕头,带着两个小太监出了门。 凌锦意在大殿内烦的走来走去,满脑子的疑问无从解答。 她心一横,想上半天也出不来结果,不如实地去看看! 下决定后,连个小宫女都没带,自己提着灯笼披着月色也出去了。 太医院。 林其昌听见外面的动静,捏着一把刀子站在正堂,见到来人。 凌锦意咧着嘴笑道:“外公还真是敬业。” 老者愣了片刻,忙想起来行礼,“微臣……” 嗓子里刚冒出两个字,女孩立马打断,伸手扶着他起来,“好了好了,我自己过来的。” 他杵在原地,不理解话中的意思。 女孩则轻车熟路往内堂走去,“外公不必如此拘礼,出嫁以后,也是凌家的人。” “这个……太后说的极是。” “……” 不如内堂,长桌上躺着一具尸体,腹腔大开,白巾覆面。 她转头看去,后跟进来的林其昌手中正捏着一把小刀。 “啊,这个!微臣学了太后的法子,想解剖青碧姑娘,探查死因。” 凌锦意带着笑意点头,好,很好,真可谓孺子可教也! 老者都这么大的岁数,还能接受新的玩意,并且加以改正,真是个优秀的医师。 她整了整神色,语气中多了几分尊敬,“死因为何?” “窒息而亡,脖颈被拧断,后又塞入水井。” “死因与傅宏猜测的一致。” 林其昌出神的望着尸体,来了一句,“副首领武艺高强,自然明晓。” 她随手拿起一把刀子翻了两下,并无异样,一扭头正好看见老者在发呆。 她眯着眼睛,探究道:“外公,你还有其他发现?” “微臣……” 在皇宫大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其昌手捏着刀子,犹豫都写在脸上了。 “林太医但说无妨,哀家略懂医术,有什么问题可以讨论下。” 老者晃了片刻神,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女孩,“微臣想问,太后何时学的医术?” “!?”她心一抖,刀子差点脱手掉进腹腔。 凌锦意移开目光,她能感受到老者的担心疑惑,透过她的灵魂去怀念另一个女孩。 心虚惶恐从内心蔓延开,毕竟,她抢了原主的身体。 “这个……进宫以后,哀家闲来无事翻了翻医书,了解不多,无法与太医相比。” 林其昌收回目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医术,太后真是天资聪颖。” 整个大魏都知道,凌家幺女生性愚笨,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尸体散发的腐臭味中增添了些许紧张,二人垂手站在桌旁,满脑袋心思。 许久后,林其昌收敛了外祖父的气势,又成了太医院林太医,恭敬的回道:“微臣在青碧姑娘体内发现了些许天仙子的残留。” “她还经历了毒杀?!” “不不。”老者指着肝肾让她观察,“眼色深而沉淀,,这是长久服用天仙子的表现。” 女孩思绪飘远,安静下来,怎么会这样? 林其昌进而问道:“或许,她被长期喂毒?” 她摇摇头,卢氏未死之前,青碧背靠大树好乘凉,怎么会被毒杀? 天仙子轻微中毒并不会危害生命,也许青碧是自愿的。 那么谁能让她自愿中毒?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试药!她试药天仙子才会中毒!” “试药?天仙子含有毒性,谁可以入药?!” “剑行偏锋,以毒攻毒,便可以入药!” 涉及学术讨论,爷孙两的声量不自觉的都打了起来,情绪非常激动。 老者一愣,略微细想便明白其中的意思,“你是说端康皇太妃中了毒?!” “不是毒。” 她眼睛发亮,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是身子坏了,用天仙子吊命!” 怪不得大理寺审问了那么久没找到何人下的毒,根本不需要下毒! 卢氏每天会自己服用天仙子,只要用曼陀罗花粉一激,必死无疑! 可……这么秘密的事谁能知道? 林其昌从震撼中回神,“这……这只是太后的推测。” “太医院有没有给卢氏出诊过?” “太后说笑,端康皇太妃入宫二十有余,自然……” 话到一半,老者突然明白,既然有过出诊,自然会记下身体状况。 翻翻诊断书,一看便知。 他一拱手,“微臣就去查看,” 凌锦意内心波涛翻涌,拱拱手,“有劳林太医了。” 慈安宫。 李胜找了几个小宫女问话。 确实是原主给太医院要天仙子,要来后煮好送给了端康皇太妃。 他不解的问道:“一个个脑子傻了!这天仙子可是毒药,凭什么往皇太妃那边送?!” “奴婢不知,太后说,这对皇太妃来说是补药。” “然后呢?” 小宫女跪地磕头,语气中有些委屈,“后来药用完了,又托奴婢去找太医院。林院长不给,这不要这就断了。” 先前,太后刚进宫时,她可是跟前的红人。 现在倒好,不知哪根筋不对,完全不理睬她了。 宫女斗胆继续问道:“这都是太后让奴婢去做的,太后不记得了?” 李胜一惊,抿着嘴,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你年纪不小了,找个时间去内务府交了牌子,出宫寻个好人家。” “李总管?” “此事这么说定了,别不识抬举。” 第20章料事如神 ———————————— 三更天。 李胜困得直打哈欠,挥了挥拂尘,摇头道:“太后刚睡下,再过一更天又要去上朝,就让她歇息歇息。自从皇太妃出了事,就没怎么合过眼,这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啊!” 唐汐儿满脸焦急,手搓着金黄色令牌,唯恐迟则生变,误了大事。 “李总管帮帮忙,通报一声!” 他噗嗤一笑,摇晃着脑袋,“汐儿姑娘,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大事上就犯浑?!” “汐儿不明白,烦请李总管告知。” “这么说,咱家把太后唤起来能干什么?” 她慌张的大声道:“去找傅首领救金玉公主啊!” 他笑眯眯的看着,又问道:“那姑娘直接去找不就成了?” “可……” 可这不符合规矩啊! 她一个小小的乾清宫宫女何德何能指挥亲卫军!? 发呆之际,李胜仿佛看出她内心所想,垂眼看着她手里的物件,“牌子是干什么的。” 唐汐儿面露迟疑,“奴婢只是个打洒宫女,早被辞了内务府管事一职,不该过问过多,差事办完了,牌子该还回去。” “哎呀!说你不聪明,还真是泛起蠢来了!” 李胜下了台阶,缓缓靠近女孩,距离一近,便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血腥味。 都是常年混在皇宫内,自然知道内务府的那点手段。 他皱了下眉,贴近女孩说道:“一个宗令算得了什么!在太后跟前才是真真的红人,这几天听了多少前朝之事,还真以为让你在跟前是倒茶的?” 唐汐儿震惊的望着他,“你是说太后……” 他手指抬起,做了个嘘的手势,“该说的咱家都说了,以后能成什么样就看汐儿姑娘的造化了,太后这一番心思绕的,可千万别辜负!” 女孩咬着唇,胸口剧烈的起伏,眼泪在眼里乱转,直视着乾清宫三个大字。 她甚至想要冲进去磕头叩恩,做梦都想的仕途,竟然这样实现了! 唐汐儿心性了得,硬是咬着牙忍了下去,一俯首,“汐儿多谢李总管指点迷津,这个恩情,奴婢记下来。” “那去吧,记着,回来前换身衣服洗个澡。” 她望着袖口处沾染的血点子,“奴婢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仿佛身边之人都清楚太后将女孩调到身边的意图。 只有她不清不楚。 唐汐儿找来傅宏,没说明来意,后者迅速组织人马搜查辛者库。 最终在一柴房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金玉公主,以及躲在辛者库宫女房内的卢建才。 凌锦意上朝之前就听到了信,早朝上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下了朝,没等卢志伟开口,她招招手便被人给叫了过来。 没等开口,翰林院翰林凌元宗也跟了过来。 她不明就里的内心一酸,父亲二字差点从嘴边钻出来。 凌元宗不到五十,儒雅魁梧,身材高大却满身的书卷气,让人极易生得好感。 他表情复杂的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太后。” “凌翰林不必多礼,有何事?” “听闻后宫多事之秋,微臣特意关心太后圣体,您……近来可好?” 凌锦意咧着嘴角,笑嘻嘻地看着身边人,“很好,尤其是今早上,特别的好。” 凌元宗又是一弯腰,“那就好,太后定要注意圣体,万事小心。” 他一双瞳孔内藏了太多的话,到底没说,转身肚子离开。 女孩心里酸的,像是咽了整颗柠檬一样。 想要亲近,又怕像面对林其昌一样漏出破绽。 逐渐疏远,看着男人疼爱的眼神,着实有些不忍。 正难受之际,身边的搅屎棍突然开口,“凌翰林思念女儿心切,这点我能……” “走,前往金玉宫。” 她一句话把对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都给堵了回去。 满肚子的话塞在嗓子眼冒不出来,卢志伟脸都憋成了绛紫色,“不去乾清宫吗?” “哈哈,卢大人思念外孙女心切,当然要去金玉宫。” 绛紫色逐渐变黑,他声音略发颤抖,“人找到了?” 女孩笑的越来越大声,“当然,卢大人是不是很开心?” 金玉宫。 林其昌诊脉结束,又与身旁的太医商量了几句,随即禀告。 “金玉公主重物撞击头部,造成淤血,再加上惊吓过度,这才昏迷不醒。微臣开几服药,三四天便会好转,并无大碍。” “太好了,赏!” 几位太医跪地谢赏,依次离开了宫殿。 卢志伟面露土色,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也不是站也不知,冷汗哗哗的往下流,“这……亲卫军只找到了金玉公主?” “哈哈,卢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凌锦意看着他的面色,内心爽到爆炸,“带上来!” 傅宏带了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上殿,一扬手,直接把他扔到了女孩面前。 萧景城信步从外面走进来,语气轻松道:“卢大人只关心外孙女了,连自家长子什么时候失踪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一抬头,满脸恐慌,叫声了,“父亲!” 卢志伟上前看了眼,电光火石的瞬间,他一巴掌扬起直接甩了过去,大骂道:“逆子!你这个混蛋,好端端的来找金玉公主作甚!” “儿臣,儿臣没有。” “没有!?人证物证据在,你还狡辩!” 卢建才三十出头,此时泪汪汪的如同孩子一般,他捂着脸摇头道:“不是的,儿臣接了金玉公主的信,说是有要事相商,偷偷溜进皇宫,不知怎么,被恶人打伤,儿臣胆小唯恐公主遇害,这才一直躲着!” 卢大人气的满脸通红,在殿内来回踱步,“胡扯!这种鬼话你也编的出来!” “儿臣没有撒谎,句句属实。” “那我问你,进宫为何不给内务府递牌子?!” 他摇着头,满脸委屈,“儿臣不知,公主吩咐,我才照做。” 卢志伟咬着嘴,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转身跪地请道:“犬子不知礼数,惊扰了太后,请太后发落!” “……” 凌锦意内心一摔桌,发落个屁!话都被你们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丫的,这么会演怎么不去好莱坞! 她满脸脏话的扶着头,啊啊,头好疼。 第21章多管闲事 ———————————— 私闯大内、绑架公主、惊扰圣上……一桩桩罪行都写脸了,随便挑一条就能让卢建才入狱,凌锦意就不信了,在她眼皮底下人还能跑了! 她清清嗓子,摆出几分威严,“九州府监察御史卢建才,目无法纪,即刻起……” “太后!犬子虽愚笨,一颗真心对大魏忠心耿耿,望您三思啊!” 卢志伟高声呼喊,对地磕了两个响头。 卢建才跟在其父身后,哀求道:“太后饶命!整件事微臣并不知情!” 话没说完,她一双眉目皱成了疙瘩,略微诧异道:“你敢打断我!?” “臣不敢,臣只怕太后一时怒火,作出不利的决策!” “胡扯!”女孩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都在嗡嗡响。 合着她处罚卢建才竟成了不利的决策! 贵为太后,垂帘听政,人证物证据在,你算个什么东西! 跪在殿下的老者浑身都在颤抖,他匍匐在地,眼睛滴流乱转,慌得六神无主! 这不对劲啊!凌家幺女懦弱愚笨,此刻怎么成了这样子! 不对……她若是聪明人的话…… 卢志伟狠着心,颤抖着开口,“犬子入朝二十载,一心一意为民,赫赫功劳,身为桃源一党,衷心辅佐大魏,绝无二心!” 凌锦意又听到了桃源党这个名字,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下。 而后自己略过去,当做没听见。 只要我不知道啥意思,你就吓不到我。 “哦,回头大理寺宣判之际,哀家会提一嘴这份功劳。” “啊!犬子可是……”卢志伟彻底的傻在原地,这怎么油盐不进啊! 犬子可是桃源党的人啊! “是什么?是有免死金牌,还是有丹书铁券?!” “是有赤胆忠心。” 萧景城突然开口,拱手请求,“望太后法外开恩。” 凌锦意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可置信的望着殿中清冷的男人,“你在替他们讲情!” 男人深深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冰冷默然,“微臣与卢大人同僚多年,实在不忍心,看其因一点小失误入狱受难,还望太后开恩!” 女人眸子都变冷了,她实在想不通面前这一幕! 这个男人到底那根弦搭错了! 竟然在替一个败类求情!说好的还大魏一个清如水的朝堂呢! “失误?哼!真是可笑,连累整个大内彻夜不眠,这叫小小的失误!” 她倔脾气上来,偏偏不听他们那一套,“还是说,皇家的威严在几位眼里这么不值钱!” 冷硬的声音落在大殿的石板上,跪了一地的人谁都不敢搭茬。 凌锦意掰着手指头,正想吩咐人把卢建才拖下去,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柔弱的声音,“太后饶命!舅舅并无害人之心,玉儿也并未受伤!” 皇甫玉被宫女扶着,脸色苍白一步三晃的来到大殿中央。 她双腿一软,扑通摔在石板上,两眼血丝,“太后,皇太妃去世,玉儿只有舅舅和外公这两个亲人了,求您手下留情!” “可是这二人……” “求太后手下留情!”女孩猛地对地磕头,再起身,额头上已满是鲜血。 女孩看了大惊,“你这是干什么!” 皇甫玉深深地垂着脑袋,“玉儿只是不想让亲人蒙冤,求太后饶他们一命!” 瞧她这副模样,若是凌锦意有个不字,就有可能血溅大殿。 卢志伟又是一声高呼,“太后!金玉公主已为犬子作证,若还将他下狱,怕不是故意刁难我们卢家?!” 此时此刻,凌锦意脑袋都被气的嗡嗡直响! 她一心一意替人家出头,到最后竟然成了多管闲事! 她真是闲的,有这功夫在乾清宫睡觉,它不香嘛?! “成,哀家也懒得管!” 一甩袖袍,凌锦意直接带着李胜等人气呼呼的走了。 人一走,卢家父子猛地松了口气瘫在地上,只有皇甫玉腰杆笔直的跪着,一滴不易察觉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太皇太后灵光一闪,本以为揪出幕后凶手替公主平冤。 谁料到,最后竟然不明不白的给盖了下来。 帝都谣言四起,朝堂之上也诸多议论,卢氏背后的桃源党更是流传在嘴边。 凌锦意修理门户第一步刚迈出去,就碰了一鼻子的灰,独自缩在乾清宫不再出门,连上早朝被旷了两次工。 众人耐不住性子,背后嚼着凌家幺女蠢笨的舌根。 萧景城有些坐不住了,下了早朝,由着李胜报告,一路来到乾清宫觐见。 刚到宫门,便遇到了在外面等候的林其昌。 双方打了个招呼,男人关切的的询问道:“林太医前来所为何事,难不成皇上病了?” “并没有,微臣发现了一些……” 林其昌顿了下,把后半句咽回肚子,拱拱手,“既然太后忙于朝政,那微臣明日再来。” 一路话让萧景城黑了半张脸,忙什么朝政了?她两天没去上朝了! 李胜站在台阶上喊了几句,请他进去。 一入门,男人那半张脸也彻底的黑了下来,“微臣拜见太后。” 大殿之上,一张铺了锦缎的檀木桌摆了一副棋局,一旁托着腮的少女清秀俏丽,眉目流转。站在对面的高礼长身玉立,眉目带笑。 凌锦意抬眸,连忙招呼道:“来来,正好萧丞相看看哀家下一步怎么走!” 高礼挺直身子,风流倜傥的小王爷挥着扇子,恭维道:“萧丞相才高八斗,帝都之才,想必棋艺也是无比高超。” 萧景城忍下怒火,扯着笑走上台。 他环视了一圈棋局,突然捏起白子落在左上角的一处棋眼中。 女孩对围棋不是很精通,若不是高礼让着她,一盘棋都杀不了。 她疑惑的问道:“放在这,我就能赢?” “不,放在这,太后必死无疑。” “……” 凌锦意不悦的挑眉看着他,你就是来找事的对不对? 男人一双丹凤眼,毫不客气的瞪回去,“微臣认为,太后有比下棋更重要的事。” “哦,那此事和萧丞相有什么关系?” 她手指把玩着白色的棋子,拉长音回了句,“多管闲事!” 第22章三思而行 ———————————— 高礼被请出了乾清宫。 尽管他诸多不愿意,一步三回头,还是无法违背凌锦意的命令。 小皇帝捧着手中的书籍,拽着太子太傅前往文华殿授业。 胡子一大把的宇文海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离开,一脸疑惑的跟在身后。 李胜连劝都不敢劝,脚底抹油,直接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凌锦意看着满殿的人走的走,心中的不满终于到达顶峰,“真好!萧丞相不愧权倾朝野,连后宫也看您的脸色行事!” 萧景城摁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尝试让自己冷静。 他做事向来周全,为何一碰到女孩,怒火就蹭蹭的往上涨! 难不成是对她的期望太高了? 男人放缓语气,“你是在责备我?” “金玉公主一事皆大欢喜,您又没做错事,我能责备您什么?!” 女人一旦开始生气,阴阳怪气的功力直线上升。 他咬着牙,继续解释,“卢氏背后是深不可测的桃源党,现在还不是时机!” 她拍着桌子,蹭的声站起来,“什么时机?!杀人偿命,做错了事受罚,这种事还要讲时机!就应该把他们俩个下狱,好好拷打一顿什么都出来了!” “我一直让你三思而后行,你怎么不明白!” “明白?我明白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萧丞相供了一个傀儡,让我事事听话。可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大活人被暗杀,堂堂公主被绑架,你没有想过我心里的害怕!” 女孩喊出这些话的时候,眼泪都在打圈。 凌锦意真的害怕了,纵使医术高超,也救不了自己。 这一入夜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宫殿,仿佛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波诡云谲的朝堂、举目无亲的异世界,她越发感觉委屈,凭什么啊! 萧景城被女孩湿漉漉的眸子撞了下,一下子什么怒火都散了。 他语气又柔了三分,“这件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但我从未当你是傀儡。” 女孩眼一眯,“真的?” “……” 他添了下嘴角,刚开始确实有,不过随着女孩展现的能力,慢慢的已把她当成盟友。 “朝堂不比其他,如同森天大树。地上一棵棵树泾渭分明,地下盘根错节如同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男人语气充满耐性,温柔到仿佛在教导小孩子,“若要拔出一个就要连根拔起,否则会打草惊蛇更会增添祸害。” “我知道你心急,可为什么不往深处想想?” “我……” 凌锦意无语,她又没选修过古代阴谋学、官场学和政治学。 萧景城退后几步,“太后是聪明人,微臣希望多利用您的聪明才智。” 人退了出去,女孩还傻傻愣在当场。 什么意思?这是在骂她没用脑子!? “啊啊!萧景城,你给滚回来!” 深夜。 月光照着寂静的大内,几个黑衣人步步紧跟着一个暴走的妙龄少女。 傅宏紧跟身后半步,无奈的劝道:“太后,早点回去歇息。” “我就不歇息,有本事你去给萧景城告状啊!” 女孩会怼了一句,继续往前快走,她今天不把火气发出来,她根本睡不着! “没法子告状,此时萧哥已经睡下了。” 女孩猛地一回头,直接扒下自己的鞋子,对着傅宏扔了过去! 李胜在旁边惊恐地提醒道:“太后,这不符合礼数!” “符合你二大爷!” 众人,“……” 绕了大半个皇宫,李胜快瘫在地上之际,凌锦意猛地抬头,竟然来到了金玉宫! 她抿了抿嘴,推开宫门大跨步迈了进去。 本想进来问问皇甫玉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刚一进殿,就闻到满屋子的烈酒味道。 几个小宫女见她脸色吓得煞白,正想行礼,她一把拦住,轻声问道:“玉儿何在?” 宫女指了指大殿深处,跪在地上没敢吱声。 凌锦意把人都留了在外面,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大殿深处,桌椅板凳都被摔了一地,估计是奴才们怕皇甫玉着凉,在地上铺了两层棉被,女孩跪坐其上,怀抱抱着了个酒坛子。 她皱着眉头,被酒味呛得直咳嗽,“你伤还没好。” 皇甫玉可能是醉了,连声音都分辨不出来,以为是来劝她的小宫女。 “不用你管!像本宫这样懦弱的人不如死了算了!” “哦,你怎么懦弱了?” 女孩一晃神,随即抱着酒坛子呜呜的哭了起来,“我算什么!什么金玉公主,真是个天大的讽刺!生母妃死的不明不白,青碧姑姑被人谋害!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凌锦意正想劝几句,可女孩根本没给她机会。 “舅舅想要逼我闭嘴,卢氏一家这么坑害我!唯一对我好的就是凌家幺女,可我……我还不够懦弱吗!?” 她顺势坐在棉被一角,揉揉鼻子提醒道:“你应该叫我太后。” 皇甫玉真的醉了,精致的双颊染着绯红,迷迷糊糊的点头,“对啊!她现在是太后,人成了太后就有了气势!我也想有气势,想生母妃争气,不再唯唯诺诺,我还想让她开心点,不再受舅舅外公的挟持!” 一边诉说,一边呜呜的哭了起来。 谁能料到一国公主竟然被逼成了这个样子! 女人哭的伤心,“从小就是这样,生母妃都死了!为什么还是这样……我不敢说!如今朝堂败坏,谁有能护得住我!小时候她总是盼着我去联姻,现在想想,也许远嫁才是最好的结局!” “哎!”凌锦意从内心深处突出一口浊气,甚至觉得此事很荒唐! “远嫁不是,有块封地找个如意驸马,才是好结局。” 她嘴角哼出一声笑,像是在讽刺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凌锦意沉重的起身,摸了下女孩的秀发,转身出了大殿,叮嘱太监宫女好生照料。 出了金玉宫,月亮行至中天,圆的过分。 李胜哭着张脸,哀求道:“太后,咱们接下来去哪?要不歇歇?” 月光洒满清秀的脸庞,她表情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恨,“不逛了,回去睡觉。” 第23章桃源一党 ———————————— 乾清宫。 啪嗒一声! 凌锦意连读都没有读完,便合上折子,给摔了回去。 身旁的星河握着朱砂笔,正在一本本的给折子批注,见状,伸长小胳膊拿过了那本折子。 他扫了两眼,转头问道:“太后为何生气?” 她揉着太阳穴,“我气卢氏一家臭不要脸!” 他又看两眼,“只因为九州府监察御史卢建才调职一事?” “没错!” 这个混蛋!皇甫玉的事没让他们下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竟然还想升职为东两府的监察御史? 她就该拿着卢建才的脸皮去修大坝,这样就不会有涝灾了! 小皇帝淡定的放下,又从满桌子的折子里挑了十几本,推到了她的面前。 “什么意思?” “太后生气生早了,这些都是请求给卢建才调职的折子。” “……” 凌锦意将折子分开,一小堆请求给卢建才调职,一些是水患灾情的折子,另一些便是毫无紧要的问安和例常。 如此一分开,便看出了朝堂中微妙的格局。 她身子后仰,突然问道:“汐儿,你可知朝中桃源一党?” 如此懒洋洋的声调,让整个大殿大惊失色,唐汐儿面露难色,李胜忙让小宫女关了门,又派两个太监去外面守着。 唐汐儿抿着嘴,“不敢妄议。” 她舔着后槽牙,厉声喝道:“我让你说。” “桃源一党,在大魏已存在三十多年的历史,传言,此党源于郑家郑老爷子,现任的左监察御史郑傲广。” 李胜冷汗直冒,“汐儿姑娘,这可不敢乱说。” 总有些地方有些事,谁都知道,心里和明镜似的,却从未摆到台面上。 “哦,她说的有错?” 小皇帝的眼神跟着凌锦意一起转动,落在了太监身上。 他一个跪地,“此事只是谣言,拉帮结派乃我朝禁忌,不可妄言。” 她冷哼了声,还禁忌还妄言!卢家父子都把桃源党三个大字摔她脸上了! “继续说。” 唐汐儿冰冷的声音继续道:“三十多年前,郑傲广意气风发,想要对抗腐朽不堪的朝堂,于是帝都圣贤贡院一处桃林与人结交,称之为桃源党,意图为国为民赤胆忠心,还苍茫大地一片清白。” 她嘴角翘了翘,“然后呢?” 女人咬着嘴唇,“没有然后了。” 她望着小山一样的折子冷哼道:“然后,当年的桃源党逐渐壮大,成员分布在我朝各个岗位,盘根错节,组织庞大,甚至威胁当今圣上。” 一番话使得大殿上又跪了满地的人。 原来这就是桃源党! 不知当年的少年是否想要屠龙,不过现在肯定变成恶龙了。 官官相护,党同伐异,真是可恶! 星河神色认真,竖着耳朵听着,“这些人都是坏人吗?” 看着他天真稚嫩的的面孔,凌锦意着实不忍告诉他,可他的一生注定要卷入这些阴谋。 她揉着脑袋的脑袋,也不怕桃源党的内线听了去,直截了当地说道;“对,他们都是坏人,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都除掉。” “你害怕吗?” 小皇帝语气坚定的摇摇头,“不怕,有太后在,朕什么不怕。” “对,这才是好样的!” 女孩揉搓着折子封上凸起的金黄色花纹,淡淡道:“那就都勾了。” 卢建才调职一事被压力下来,桃源一党又在朝堂上提了几嘴,全都被凌锦意给挡回去。 她知道,这番动作肯定会激怒那些老家伙。 她能猜到麻烦找上门,甚还有萧景城会兴致冲冲前来问罪。 但万万没想到,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晋王高礼。 御花园。 小王爷将一盘上好的玲珑酥放在石桌上,摇晃着一把骨羽扇,笑容英俊道:“听闻太后爱吃点心,这是我特意找南方厨子做的,尝尝。” 凌锦意看着白嫩可爱的丸子状糕点,忍不住捏了口塞进嘴里。 “怎么样?” “嗯嗯,好吃!哇,真是好吃!” 玲珑酥入口即化,舌尖又甜又酸,还带着股奶油的软糯感。 她又吃了几块,“好吃,赶明我让御厨也做给我吃。” 高礼笑了几声,顺势坐在了女孩旁边,“这厨子是本王特意在江南请的,宫里可比不上。” 凌锦意真情实感的一伤心,啊!这吃不上了? “不过,太后喜欢,本王就让那厨子进宫,天天做给您吃。” “哈哈,这多不好意思!” 高礼笑着摇头,眼神中带出三分宠溺,“只要太后喜欢,本王什么都能割爱。” 她看在点心的份上,拍手称赞道:“晋王爷真是大大的忠臣!” 唐汐儿上前倒了杯茶水,轻咳了几下提醒女孩,就昨天,您还在说高礼不是什么好人! 今两盘玲珑酥就给收买了! 愁人,自家太后不喜绫罗绸缎珠宝翡翠,就知道吃! “太后,不光厨子,小王还在南方搜集了些变戏法的能人,回头让他们进宫给您解解闷。” 她嚼着点心,犹豫道:“这个……” 总觉得高礼在变着法的引诱她堕落,让她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她还是没等抵挡,“他们变得什么戏法?” 此话一出,只听李胜高喊道:“萧丞相到!” 凌锦意手一抖,玲珑酥都差点掉了,这也太寸!每每这种事都让他赶上! 女孩都怀疑他就是听到信,掐着点,故意来的。 萧景城厅内站定,“什么戏法?可否告知微臣?” “呵呵呵,没有什么戏法。” 她将糕点塞进嘴里,“晋王殿下,入宫这么久,你家人该想你了!快回去看看!” 高礼被她推得起身,“太后,小王才刚来?” “那也回去看看,哀家与萧丞相有要事相谈!” 男人眼中闪过不快,随即又被压下,笑容流转,“也罢,那本王择日再进宫。顺便把那厨子给您带来。” “好,我等着你。” 二人像是约定完什么秘密,高礼摇着扇子一脸得意的离开了。 倒是萧景城脸又开始黑了,目光都在质问,什么厨子? 凌锦意强行咽下那口糕点,“那个……不重要。” 第24章嚣张至极 ———————————— “卢建才调职一事是我压下的!” 凌锦意本着早死晚死都得死的态度,主动认罪,“我承认我冲动了,我也不会改的,我就见不得这种狼心狗肺的事发生!” 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骂就骂吧! 萧景城比想象中的冷静,委婉地劝道:“会有麻烦的。” “皇宫之内,能有什么麻烦?” “太后!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 她一脸无语的看着李胜由远处跑到跟前,这打脸打得太快了! 李胜穿着粗气,行礼道:“小皇帝,小皇帝他……” 女孩蹭声站起来,在石桌上撞得龇牙咧嘴,“小皇帝他怎么了!?” “小皇帝,他被郑大人给缠住了!” “就这!?丫的,你差点吓死……哀家。” 脏话都到了嘴边,她看了眼旁边气定神闲的男人,愣是给咽了回去。 赏了碗茶,李胜总算把话说明白,“郑大人现在乾清宫,带着一帮众臣和殿下议论卢大人调职一事,眼瞅着小皇帝快招架不住了,您快过去看看!” 她视线扫过玲珑酥,这是调虎离山? 又放到了萧景城身上,一伸手示意道:“萧丞相,请。” 萧景城拒绝的干脆利落,“不,麻烦自己解决。” 乾清宫。 郑傲广年过六十,精神烁悦,一双环豹眼却无凶相,身材魁梧,周遭气质如沉淀下磐石一样稳重。 殿内或大或小乌压压站了一群脸熟的官员,其中就有卢氏父子。 “拜见太后。” “微臣见过太后……” 众人俯首行礼,郑傲广却站得笔直,微微供了下手,“微臣公务繁忙,近来巡视大魏各府州,未能及时觐见太后,还望恕罪。” “无妨,郑御史为大魏鞠躬尽瘁,哀家高兴还来不及。” 凌锦意袖子内掐着手,硬憋着那口气走到了小皇帝身边。 她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轻蔑。 字里行间,连同神色都透漏着对凌锦意的轻视。 星河似乎看出了她的慌张,在桌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太后……” 她回了个笑,重新收敛心情,“郑御史前来乾清宫,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卢家长子一事,建才精明能干赤胆忠心,担任九州府监察御史更是兢兢业业。微臣不明,为何扣押其调职令书?” 郑傲广的语气并非询问,倒像是兴师问罪,“方才询问圣上,听闻全是太后一人的注意?” “没错,就是我的主意。” “请太后明说。” 礼部尚书裴恒跟着站出来,拱手道:“请太后明示。” 卢氏父子跟着低头行礼,“太后明示!” 凌锦意手攥着袖子,冷眸扫着殿下的人,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逼宫啊! 她心一横,“没有什么原因,哀家看卢御史不爽,想让他再多磨炼几年。” 不就睁眼说瞎话吗,老娘最会耍赖了! 郑傲广抬头,一挑眉,惊讶道:“太后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她淡定的点点头,“哀家贵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连一个小小的御史都做不了主了。” “大魏是皇甫家的大魏,是天下的大魏,何时成了太后一人的了!” 她冷笑道:“怎么,郑御史有意见?!” 反正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爱扣什么帽子就扣什么帽子! 郑傲广很懵,他来之前想好了无数的说辞,没成想竟遇到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他话锋一转,直接看向星河,“圣上,垂帘听政乃朝堂大事,太后心智不熟荒唐无道,望您多加思考!” 星河浑身愣住,扭头看了看她,“朕相信太后。” “好,很好!” 郑傲广神情愤慨,一副天下皆黑他独白的姿态,“哼,太后如此横行霸道,恐怕国之不国,我大魏地位难保!” 凌锦意气都在咬牙,朝堂乌烟瘴气全都是你们因为串通一气!现在竟倒打一耙! “看我这个太后不满意,难不成郑御史要造反?!” 话音刚落,哗啦啦朝堂上又跪了一地。 李胜在她跟前,吓出了浑身的冷汗,悄咪咪拽着袖子说道:“太后,话不能乱说。” 郑傲广淡然一笑,“大魏始终复姓皇甫,微臣的衷心天地可鉴,只不过太后无才无德,配不上现在的位置,望好自为之。” “你……” 话没出口,男人一甩袖子直接离开了大殿。 “我……” 一团火从心里烧到后脑勺,成了太后以来,那个人不是恭恭敬敬三叩九拜! 除了萧景城,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嚣张的人! 萧丞相顶多是恨铁不成样,而这个人眼中则是轻蔑,碾死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金銮殿内,黑暗袭来,凌锦意又想要跑路了。 人走后,殿内寂静无比。 众人都知道桃源党在朝中横行霸道十几年,却没想不到横行到这种地步。 星河回神,他伸手抱住女孩,语气软软的说道;“太后,朕会保护你!” “那先谢谢你了。” 凌锦意嘴角带着笑,眼神越来越冷,皇上做到这个份上,真他吗憋屈! 入夜无话。 白天这么一闹,连李胜都少了平时的俏皮话。 唐汐儿更是被唐家以各种缘由召回了家,八成是要离开凌锦意。 皇上坐上了龙椅,真正的当权者却恐怖到这种地步。 一言之下,满朝惶恐。 凌锦意将小皇帝哄睡了,随口拿了本医术,在窗前翻开。 微风袭来,一抹黑影不知从何处蹦到了窗外。 身穿夜行衣的傅宏一个拱手,“现在,太后可有时间?” 她眯着眼,有气无力的问道:“干嘛?” “能否和卑职去个地方?” 合上医术,她拿起斗篷正想出门,傅宏连忙挥手,“不不,我带您出去。不要惊动乾清宫的其他人,探子太多。” “那我怎么出去?” 傅宏双臂往前一身,手抱住女孩腰肢,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 男人脚尖用力,身体往上一窜。 凌锦意发现,自己竟然飞起来了! 乾清宫就在脚下,现在离地最起码二十米,风在耳旁呼呼刮过,如同漫步云端。 她打量着四周,从牙缝里硬是憋出四个字,“这不科学!” 第25章统一战线 ———————————— 练武场。 月光如水,威严肃杀。 挑高的青石板台子,松软的沙地,锃亮的十八般武器…… 凌锦意扫了一圈,退了几步问道:“这是哪儿?” “萧哥,人已带到。”傅宏高昂一声喊,身影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这么容易就跟被人走?若傅宏是郑傲广的人,此时你都没命了。” 黑夜中,萧景城一身黑色劲装走到了面前。 见惯了男人一袭白衣的翩翩君子,第一件如此凌厉肃杀的他。 美色当前,凌锦意压下心里的不悦,懒懒的问道:“约我来干嘛?” 他招招手,转身往练武场深处走去,“生气吗?” 女孩犹豫三秒,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她知道男人说的是白天的事,咬牙切齿的反问道:“不能直接宰了他吗?” “户部侍郎金显思,曾是凌翰林门下儒生。” 她皱眉,回想了片刻,“我没印象。” “你我二人关系亲密,朝堂上下猜测凌翰林站队萧家。托你的福,前几日与他喝酒,询问出大魏朝堂光桃源党便有七十三人。” “七十三人!” 整个朝堂入册的官员不足二百人,郑傲广就拉拢了七十三人! 真大魏半个江山都是他们的! 凌锦意知道这样问不太好,可火烧眉毛,冲动之下也没顾忌,“你有多少人?” “结党营私,乃为大忌。” 二人过了广阔的沙场,进了一处宽敞的厅堂。 她脚步一停,焦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再不拉拢,整个朝堂都是郑傲广的了!” “不足三十人。” “那剩下的都是散户?” 萧景城皱了下眉,不明白散户这个词哪来的,但明白女孩的意思。 “三品上下官员,八成都是凌翰林的门下儒生。” 凌锦意震惊的指了指自己,“我爹!” 他颔首,“没错,凌元宗曾任国子监祭酒,所有的儒生秀才都会送往国子监修学,朝堂之上多是他一手培养出的栋梁之才。” “那就成了,你加上我爹,就不怕那块茅坑里的石头了!” 男人抿了抿嘴,从小的诗书礼仪禁锢着,让他永远无法像女孩没有教养的骂人。 教养是另一回事,听起来是真爽! “确实可以,不过凌翰林洁身自好,不参与朝堂斗争,不会帮我的。” “这个老头真是迂腐!郑傲广都快骑到我头上了,他还不管?” “他害怕郑傲广一到,无人牵制我,到时候……” 话不用继续说,彼此都是聪明人。 凌元宗害怕,杀了一头饿狼,再来一头更难对付的猛虎! 凌锦意一双眉目,冷静清澈的看着他,“不会,你不会的。” 萧景城笑开,反问道:“为何不会?” “你看星河的眼神不一样,你不会那样做的。” 她不会忘记男人对于小皇帝的担忧心疼,不是流于表面的演技,而是真正的在乎。 对他而言,皇甫星河不是一个极易控制的工具,而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萧景城一愣,心里掀起滔天海浪。 及冠之年,状元之才,一举步入官场,见惯了尔虞吾诈,听惯了流言蜚语。 没曾想,如此干净纯粹的信任竟然是她给予的。 她了解自己,懂得自己,信任自己。 漆黑的瞳孔掀起一丝波澜,男人轻声说了句,“多谢。” 凌锦意摸着脖子,悄悄看了眼魂不守舍的他,哪里怪怪的…… 她清清嗓子,“那个,爹爹很疼我,我来说服凌翰林。” 男人收敛起心神,“好。” “所以,现在能宰了他吗?” “……” 萧景城讪笑一声,“不能,连根拔起会造成官员中空,整个朝堂运转都会出现纰漏。无论庸才贪官,总要有足够的人帮你治理国家。” “也……也对。” “更何况,他手里有兵权,没那么容易被杀。” 女孩一激灵,饶是她不懂庙堂之事,也明白枪杆出政权,“梁家!” “不,梁家虽然迂腐,但赤胆忠心,一门忠烈。” 男人嘴唇间冒出迂腐两个字的时候,都带着点愤恨。 她了然,估计又是一个凌元宗。 “梁、沈、慕容、广开国四大武将,延顺至今,已成四大家族。梁家分散各地,不理争权夺势,沈家唯恐功高盖主,自断羽翼,只剩了个禁卫军。慕容家与我萧家世代修好,定会保佑朝堂安全。” 萧景城顿了下,不再继续。 凌锦意明白,伸着手指点了下,“广家是站队那块阴石头的。” 他目光凌厉,笑容颇为温柔:“没错,其中更有张家唐家文家浑水摸鱼,异姓王虎视眈眈,宇文一族扮猪吃虎,整个朝堂就像是一番在永远搅动的浑水。” 光里面的人名家族,凌锦意记得都要头大。 眼前的这个男人护着小皇帝,一直都在和他们周旋。 她咬着嘴唇,反思以前实在太冲动了,“你……你一定很辛苦吧!” “为了大魏的社稷江山,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男人那双丹凤眼内藏着烈火,浑身傲骨凌厉,像是一把亮着白银刀刃的唐刀。 不同于平时内敛的书卷气,那股锋利澎湃能燃烧到五脏六腑。 凌锦意目光坚定的点头,“嗯,我会帮你的。”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会告诉你这些。” 女孩脑袋一懵,你告诉什么了? 告诉了整个朝堂秘史派系分布,她一直想知道的消息。 告诉她要一起合作,而不是乖乖的的当个傀儡。 凌锦意眼神一亮,“你认可我了!?” 男人目光流转,“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坐上太后之位吗?” “因为我运气不好。” “不,因为你足够蠢。” 她满脸黑线,“……” 萧景城看她模样,咧嘴笑开了,“不,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觉得,我受到了很严重的冒犯。” 他一愣,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露出八颗大白牙,开心极了。 “老皇帝一死,唯一子嗣星河会登基为王。顺势一想,皇帝年幼,太皇太后会垂帘听政。太后是谁的人,朝堂便是谁的天下。所以,从先皇病危起,各大家族争先恐后,将嫡女幺女送入后宫,为的就是成为当朝皇后!” 第26章一波又起 ———————————— 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挟皇帝以令群臣。 如此殊荣,谁人不想! 萧家、郑家、张家乃至宇文一族为此事都争破了头。 当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时,获利者,便成了与本事毫无关联的人。 凌元宗清高自傲从不争权,家中幺女愚笨懦弱,极好控制。于是,凌家凌锦意便成了最好人选,糊里糊涂的被簇拥到高位。 萧景城承认,“我对你并未抱有幻想,谁知,苍天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这个惊喜的确是老天爷给的,因为她是穿越过来的! 凌锦意之所以成为皇后,就是因为笨。 之前她一系列骚操作都在告诉众人,她不笨,还特聪明。 一个傀儡不好控制了,那么幕后主使者就会再换一个! 想到这里,她浑身打了个冷颤,听君一席话,处处是暗杀! 上个早朝都觉得文武大臣的眼神不太对。 乾清宫。 她双手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傅宏,“傅首领,我急切的需要两个暗卫,不,四个,不是,十个,不,最好给我一打!” “……” 傅宏跪地拱手,“太后这是信不过卑职?” “不不,与你无关,我就是惜命。” “皇宫内外戒备森严,绝不会出现刺客。” 她摆摆手,你不懂,我现在看谁都像刺客,“一打暗卫,你给不给!?” “暗卫躲在暗处,一打目标太大极易暴露,卑职建议,最好一个。” “那也成,给我挑个亲卫军武功最好的。” 傅宏摇头,“那不行,卑职是武功最好的。” “……”凌锦意气的太阳穴开始疼,“那就挑个武功第二的,麻烦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 人走后,太医院林其昌求见,带来了卢氏的问诊记录。 梅花小楷清清楚楚写着卢氏身体有恙,脾虚肾弱,不治之症,没几年活头了。 皇甫玉一出生就下了这样的判词,卢氏却又活了十几年。 林太医感叹道:“以毒攻毒,逆天之法,确实如太后所言。” 凌锦意啧啧嘴,“此药上瘾,一旦停止,恐怕命不久矣。” 卢家真的在拿天仙子给卢氏吊命! 不用人谋害,天仙子一停,卢氏身体系统崩溃也活不了多久。 用将死之人给她泼脏水,心真是够狠! “汐儿……” 凌锦意扭头看向后方,并未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李胜见状,忙提醒道:“昨晚,汐儿姑娘被唐家来的人叫了回去,您忘了?” “托个人去打听打听,看遇了什么事。” “奴才遵命。” 一波未平,一泼又起。 门外小太监连着话音高声喊道:“嘉荣皇太妃、长乐公主、金玉公主求见太皇太后。” 凌锦意尚未接见,外面的清脆的笑声伴着步伐已经入殿。 一华贵精致的女人身穿褐黄色宫服,面若桃花,浑身珠翠,手挽着一名粉色宫袍的娇气女孩共同跪在了殿前,“嘉荣见过姐姐。” 娇气的少女粉扑子脸,大眼睛,满身憨骄之气。 她噘着嘴,不乐意的翻着白眼,敷衍的行礼问好道:“乐儿见过太后。” 二人身后跟着的金玉深深低着头,神情哀怨,“玉儿见过太后。” 凌锦意一抿嘴,目光看向了李胜。 “嘉荣皇太妃进宫三月,为当朝郑家次女,先皇死后,封为太妃留于后宫。” “无子嗣者不应该去守皇陵吗?” 李胜眼观鼻口关心,正经的回道:“长乐公主便是端康皇太妃的女儿。”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过去,当我傻的吗!?顶天她们也就差了五岁。 没等回答,长乐扬声喊道:“好累啊!太后不赏我们坐下吗!?” 凌锦意挑了挑眉,目光望向殿下。 嘉荣温婉的行礼,“启禀姐姐,这孩子被我教训的不成样,还望姐姐见谅。” “……?” 你入宫不是才三个月吗?教育啥了? 她揉了揉鼻子,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 “来人,给嘉荣皇太妃赐座。” 赐座同时,她给林其昌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就好。 嘉荣拽着长乐入座,分神问道:“林太医造访乾清宫,难道是圣上有疾?” “并非圣上,近来太后操心朝政,夜不能寐,让臣来开几幅安神的法子罢了。” “原来如此。” 她脸上笑开,灿如富丽堂皇的牡丹,“姐姐可以保证圣体,大魏的江山都靠您了。” 凌锦意跟着一笑,“当然,这个忙妹妹是帮不上了。” “……” 对方吃了个憋,脸涨成酱紫色,不再开口。 倒是长乐关键时刻解救自家母后,嚷嚷着开口,“太后,你不让本公主坐下吗?” 先皇去世,留下长子星河,以及八位公主。 除长公主塞外和亲,其余七位公主尚未婚配,全留在了后宫。 长乐排行老七,比金玉公主年长半岁,生母难产而死,从小寄人篱下,郑荣荣进宫之后,先皇体恤,将长乐调到了她名下。 凌锦意舔着后槽牙听完这话,这哪是体恤!这分明是步步为营! 知道先皇一死,无子嗣者要去守灵,只有借长乐的身份才能留下。 “长辈入座,子孙后辈站着就好,玉儿也站着。” 长乐狠狠地剐了她一眼,“哼,她算什么东西也跟我比!” “乐儿,不得无礼!” “荣娘娘,我哪有说错!她满身霉运,说不定哪天便和她那娘亲一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凌锦意一拍桌子,“放肆!端康皇太妃也是能议论的!” 嘉荣见状,压着女孩肩膀,直接让她跪了下来,“还不快给母后请罪!” 女孩眼睛转了三圈,明显没被这位母后当回事,“我哪有说错!父皇活着的时候就不待见她们,现在死了,还给后宫招霉运!” “她娘亲犯了忌讳,死在了崇安寺,保不齐那天她也……” “闭嘴!”凌清玉一怒,怒喝道:“教习嬷嬷何在,公主的礼数就是这个?!” 见高台之上的人真的动怒,长乐忙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低下了头。 嘉荣忙起身跪地,“回禀姐姐,长乐年幼,顽劣不知,还请赎罪。” 而后,皇甫玉竟然也跟着跪地,“太后息怒,饶了姐姐吧!” 第27章热闹非凡 ———————————— 凌锦意现在深刻的体会到了萧景城的心情。 烂泥扶不上墙,废铁打不成钢! 你求个屁情! 你对着她那张脸给我扇回去啊! 凌锦意扶着额头,翻了个白眼,“哀家乏了,妹妹若是没事,今儿就到这了。” 跪着的长乐一抬头,“不行,本公主还没见到星河。” 她冷哼了声,“星河的名讳也是你直言的?!” 长乐被她如刀刃般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不知所措的望向嘉荣。 嘉荣未进宫时听过凌家幺女的名声,真见了人,与传闻也太不符合了! “妹妹莫怪,长乐思念心切,自从圣上登基以来,我们都许久未见了。” “小皇帝乏累,早早就歇了,等他醒来,哀家会让他去妹妹请安。” 女人扫了一圈,未曾在殿内见到星河,心中不愿,又不想扣上不识大体的帽子,恨得脖子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她强忍着不甘,“那就麻烦妹妹了。” 说完行礼请安,带着两位公主就往外走。 凌锦意见状,开口拦下,“玉儿,关于你生母后的事,哀家有事询问。” 话音刚出,嘉荣的一双耳朵便支棱起来,笑道:“姐姐有什么疑惑,妹妹能帮忙的?” “没有你能帮忙的,请回。” “姐姐说笑了,我在宫内待了些许日子,与端姐姐也算熟悉。” 她一双死鱼眼望去,烦的不要不要的,“再熟悉能有亲生女儿熟悉?” “这个……” “嘉妹妹,难听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冷漠的声线像是一把刀子直插嘉荣的内心,她郑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谁不是尊敬客气,连进了宫也迷的老皇帝不知南北。 现在……现在竟然栽倒这个废物手中! 遥想未曾进宫之时,宴会相聚,这个废物懦弱到连句话都不敢说! 现在这是什么了!? 长乐瞧着嘉荣受挫,眉目一凝,正想发飙,突然被女人给摁住了手腕。 嘉荣拽着帕子,深呼吸几口,“今日的训话妹妹记下来,过些时日,自会来讨公道。” 凌锦意呵呵一笑,“我等着。” 老子威胁完,女儿还来这套,真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我就坐着等着,看你们有什么手段! 人走后,殿门啪的声关上,金玉站在殿中央,深深地低着头轻微颤抖。 李胜瞧见,意味深长的说了句,“端康皇太妃已死,小皇帝登基。这宫中的气象早已与往常不同,金玉公主还看不清吗?” “金玉愚笨。” 她又翻了个白眼,“……” 凌锦意满腔的怒火想要质问,问她就这样甘心受辱,任凭别人辱骂不还口,问她同样是公主,不分品级,却被旁人这样呼来喝去!? 话到了嘴边,又想起那晚醉酒的皇甫玉。 对女孩而言,塞外和亲都好过大内,这该多么的绝望! 她深呼吸了下,“皇甫玉,我答应你,我定会查清你卢氏之死。” 女孩浑身抖了下,连忙跪下,“这件事,不是已经……” “大理寺确实已经搁置,但我答应你,我凌锦意答应你。” 她满眼震撼,混杂着感激和无法置信,犹豫片刻,“不不,太后对玉儿已经……” 凌锦意伸手止住了她的话,“不必说了,我心已决。” “可是太后,这件事……” “李胜,请公主出去。” 比起平常的木色,皇甫玉脸上多了焦急了几分,喉咙里塞了什么话想说。 没等说出,便被乾清宫的太监给推搡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闭。 她驱散了大半的宫女太监,双手捧着脸对着折子发愁。 豪言容易,做起来难! 这里面的水太混,萧景城赞同不再追查,连大理寺那边都把案子给扣下了。 与百越国私通、东两府水灾,满朝文武忙的这两件都比卢氏之死重要的多。 凌锦意想了半晌,扭头想找人商量。 李胜捧着碗茶,满脸无奈,“奴才就是个大内总管,承蒙太后厚爱。” “……” 她抿嘴问道;“汐儿哪里去了?” “您真是糊涂了!昨晚就让唐家人给叫回去了,一直没回来,先前托人去问了。” “那问话的人呢?” 宫门传了三遍,一名带着羽毛顶帽的小太监跪在了殿前。 小太监年纪十六七,名唤小勇子,李胜笑的满脸褶子,说这是他新收的小徒弟。 凌锦意来了兴趣,多瞧了两眼,“长得确实挺机灵,那别跪着了,起身答话。” 小勇子起身,“回禀太后,奴才跑了一趟唐家。人说,想请太后撤了汐儿姑娘官女子的身份,留她在家。不日,唐大人会进宫向您请罪。” “缘由?” 她当然知道原因。 她和朝中黑势力桃源党闹翻了,估计没几天活头了,唐家害怕波及自家闺女。 “他们称,汐儿姑娘已到出阁年纪,愿寻觅一良人,安平余生。又有其妹唐媚儿日夜思念姐姐成疾,想让她多多陪伴。” 她手指纠结,安平度过余生,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就让唐汐儿留在唐家? “太后,奴才回宫之际,汐儿姑娘的替身侍女让奴才,给您带了一封信回来。” 小勇子双手恭恭敬敬得逞了上来。 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毫无规范,写信人的焦急力透纸背。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凌锦意缓缓合上信纸,闭上眼睛,感受着内心的澎湃,连手指都在微颤。 “来人,赏黄金百两。” 殿上众人皆是一愣,李胜连忙跪地,“太后,此等荣耀小勇子,他……” “哀家说受的就是受的,我看你机灵,以后来乾清宫当差。” 小勇子初生牛犊,狠狠一点头,“奴才领旨。” 她将信纸烧了,看着徐徐的火光说道:“回唐家的话。” “哀家喜欢汐儿,让她立刻回宫不得有误,寻觅良婿之事,搁置待议。至于妹妹媚儿,法外开恩,哀家允许她陪姐姐一同入宫侍奉,速速传令,违者斩立决!” “是,奴才领旨。” 凌锦意往椅子上一靠,嘴角翘起,“以后咱们宫里可热闹了!” 第28章众人皆醉 ———————————— 圣旨到了唐家,几度欢喜几度愁。 当家主母张氏赏了小勇子几把金瓜子,回话明儿便让唐汐儿进宫,这才打发走。 正堂内。 唐绍良手持圣旨,在堂中来回踱步,“哎呀!汐儿要是再进宫,就和那凌家幺女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可如何是好!” 朝上浑水摸鱼的老好人唐坤,此时威严干练,端坐于堂中首座。 他捧着一碗茶,笑呵呵道:“与当朝太后结为一党,可是我唐家无上的荣耀。” “呵,怕就怕,荣耀俯身活不了三日。” “你高看郑家了。” 男人被老者这副慢悠悠的状态,磨得没了脾气,“父亲,你怎么也不担心!” 唐坤喝了口茶,“有何担心?汐儿不去,满门抄斩。汐儿去了,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与太后下落不明,选择哪个,一目了然。” 唐绍良脸上写满了轻蔑,讽刺道:“我就不信那蠢材敢动我们唐家!” “你可以试试。” “父亲!”他真的急了,也顾不上礼法,冲上前去一把将茶碗给抢回来。 “想当初,若孩儿加入……” “住口!”唐绍良话没说完,唐坤一拍桌子给骂了回去,“结党营私,我朝大忌。就算站也要站光明磊落,郑傲广就是个以上犯下不忠不义的小人,休要给我再提!” 男人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老实起来,“孩儿知道了。” “此番入宫,圣旨点名媚儿陪同前往,去给你那宝贝女儿说声,宫内不比家里,容的她胡作非为,入宫后多听汐儿的话。” “媚儿只是年幼,规矩还是懂的。” 唐坤冷哼了声,起身背着手出了门。 后殿灯火通明,注定无眠。 没等唐绍良去找,姨娘秀丽牵着唐媚儿气势汹汹的踹开了房门。 门内,张氏正吩咐婆子给唐汐儿收拾包袱,金银软玉多带些,用于宫中上下打点。 母女二人这么一踹门,将满屋子的人吓得忙回头。 秀丽戏子出身,一张狐魅脸魅极了,她衣袍粉嫩,拎着帕子怒指张氏,“凭什么!你回了那太监,媚儿岂不是也要进宫当奴才!你安的什么心,自家女儿捧凌家臭脚还不行,还给我们母女招笑话!” 仗着唐绍良宠爱,她向来猖狂不讲礼数,没想到,这次大胆到找上门来骂! 张氏一下子黑了脸,“凌家幺女贵为太后,秀丽姨娘嘴下留情。” “哼,屁的太后!谁不知现在萧家和郑家权倾朝野,媚儿可是要嫁给当朝丞相的人,现在竟送去做宫女,真是脏了唐家的门厅!” 圣旨一到,唐汐儿便知凌锦意明了她的心意。 这一晚上都是难的好心情,如今却被她们给吵没了,冷着一张脸,“当初进宫可是爷爷首肯,何来脏了门厅?” 唐媚儿和她生母一个德行,上挑着眼如同一只狐狸,“可笑,爷爷是让你进内务府当官女子,谁能想你混成了个奴才!” 说着话,她表情凶狠起来,“现在还连累了我!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大好的青春全都被你废掉了,我……” 想着不久冬至,帝都一年一度的布施祈福许能见到萧景城,这下彻底的完了! 越说越急,她索性呜呜哭了起来,“你赔给我!” 别人看她是上赶着当奴才,只有自己知道,真正的凌家幺女是什么样的! 她甚至觉得面前人可怜,“真是愚蠢!” “你还骂我!?我们去找父亲,将此事说道说道!” “要说什么?”随着声音,气定神闲的唐坤步入屋内,惹得众人纷纷行礼。 唐媚儿见到老者,顿时蔫了,再没有那股嚣张派头,委屈巴巴道:“爷爷,姐姐进宫当奴才不说,还非要拉着我,媚儿不想入宫。” “可不是,媚儿还打算嫁入萧家,替我们争光,这一入宫要耽搁多少年啊!” 唐坤觉得好笑,“萧景城能看得上你?” 女孩一时没听出来是讽刺,扭捏着身子,“当然,媚儿有信心,绝对能拿下萧哥哥。” 老者笑意越发浓厚,“既然如此,岂不是正好。” “正好什么?” “如今新皇登基,政务不悉。萧景城日日前往乾清宫辅佐,说不定,进宫当天就能碰见,说上话后,记得让他快些来我唐府提亲。” 唐媚儿眼睛一下亮了,“当真!?” 女孩年幼无知,听不出来,秀丽可是能听出话茬不对,“老爷子……” “不光如此,四大武将、郑家长子、晋王高礼全都在后宫,能拿下几人就看你的本事了。” 唐坤眼中的讽刺都快溢出来了,“我唐府的荣光可全靠你了!” 猛然间,女孩信心百倍,自豪道:“一定,我这就回去收拾!” 秀丽脸色苍白,在老者的锐利的目光也不敢放肆,转身走了。 屋内走干净后,婆子退下,顺捎带着把门关上。 张氏叹了口气,无奈道:“父亲何苦这样,入了宫,她不收敛脾气,惹怒了太后,脸上受辱的依旧是唐家。” “早晚都要受,趁机给她些教训。” 老者淡淡说了句,不再提她,将目光转向唐汐儿,“汐儿,做得好!” 唐汐儿惊讶了下,“从官女子沦到乾清宫奴才,哪里做得好?” “哈哈,别人看不透,你还给我打马虎眼!?” 女孩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些笑意,“爷爷睿智。” “你费尽心思,赌上余生,那个凌家幺女当真值得?” 唐坤此生引以为傲的,便是长孙女唐汐儿,聪明睿智,冷静果敢,若是男儿…… 他常恨老天不开眼,若以凌家幺女为跳板,真成就一番事业,称得上传奇了。 女孩起身,眼中笃定的光如同星辰,“众人皆醉,我独醒。总有一天,整个朝堂会为她震撼,汐儿也会实现自己的抱负。” 老者点点头,“好,成就抱负很好,也不能忘了唐家。” 她呆了呆,觉得这句话里有话,张氏在一旁拍了拍她的手掌。 她恭顺的回答道:“汐儿明白。” 第29章飞越围墙 ———————————— 深夜,万籁俱静。 两匹快马奔腾于乡间小路上,暗影重重,掀起一阵灰尘。 马匹一前一后,飞驰上山,绕路而行,最终停在了崇安寺的后门。 刚停稳,一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快速翻身下马。 她脚尖一触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身后的男人见状忙给拉起来。 女孩左手扶墙,右手拽着男人袖袍,一张嘴,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吐了半晌,凌锦意觉得魂都吐出了一半,她抹了抹嘴,恍惚道:“几更天了?” 夜行衣蒙面的傅宏答道:“一更天。” “速……速战速决,快点!” 人一撒手,身子软软又要歪倒,傅宏又忙抱住她的肩膀,“太后,你能行?” “不……不要叫我太后……我能行。” “是,太后。” 他挥手指挥道:“无名,你先去探路。” 无名全身黑衣,露出一双木偶般毫无生气的眼睛,点点头,身体往上蹿去翻身过墙。 月光之下,动作利落的凌锦意都想鼓掌。 她指着墙内,羡慕道:“我翻不过去!” “无妨,我拉您上去,您翻过墙,我再接住您。” 凌锦意脑海中演练着过程,发出一个疑问,“你直接抱着我飞过去不就成了!我很轻的!” “不成!” 傅宏一脸正义的拒绝:“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太后千金之躯,卑职不能放肆!” 她无语道:“上次不就你抱着我去练武场的吗!” “不行!” 就是因为上次抱着飞过去被萧哥撞见了! 这才被警告男女授受不亲的,傅宏想起他哥的眼神,就有一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他咬着嘴唇,死活不同意,“围墙不高,卑职相信太后。” 凌锦意认命一叹气,“好吧好吧,快点!” 围墙确实不高,也才三米。 她趴在墙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地面,突然觉得她有恐高症。 她咽着吐沫,浑身发抖的调整了下姿势,“傅宏!我能跳了吗?” 片刻后,男人声音怪异的开口,“跳……跳就成。” 关于傅宏能不能接住她这件事,与凌锦意本人的努力毫无关系,想通这一点,也不需要对准了,闭着眼就往下蹦! 反正摔了我,回宫我就赏你板子! 失重的感觉只有几秒,随即女孩稳稳地落入一个怀抱。 凌锦意悬着心慢悠悠归位,吓出了浑身的冷汗,本来绷紧的弦一松,瘫在了男人怀里。 她拍着男人胸膛,“厉害厉害!这都能接住我,不愧是亲卫军武功第一!” 话音落下,她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有点冷? 傅宏的那身夜行衣成了白袍子,一股清冷檀香味钻进鼻子,顺着月光往上看,眉飞入鬓目若寒星,清冷凌厉的脸上带着些许愤怒…… 她咽下去的那颗心差点没蹦出来,“萧景城!” 萧景城毫无表情的一勾唇,一撤手,没有准备的凌锦意啪的声摔倒了地上! “太后!您没事吧!” “萧景城!你神经……” “嘘!”男人光摔她还不够,一只手堵住了她的嘴,轻声道:“崇安寺有值夜的武僧,小心点,不要惊扰了他们!” 凌锦意被傅宏扶着,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尤其是尾椎骨一阵阵巨疼。 男人看她点头后,便拿开了手。女孩眼神一狠,抬脚直接踹了过去! 萧景城像是早有防备,身体轻盈的往后移动了半步,躲避掉攻击,抬头给了她一个嘲讽的眼神,轻飘飘离开了。 她这一脚用的力气极大,猛地一扑空,若不是傅宏拽着又要来个狗啃! 短短数秒,凌锦意全身心内和外都收到了摧残,“傅宏!我不是交代过,不让你给其他人说的吗!?你……你这是欺君之罪!” “冤枉,不是我说的。” “那他怎么来了!” 他一摊手,“萧哥的眼线又不止我一个,再说了,我劝过您的。” 凌锦意看着男人的背影,又看看了狼狈的自己,“啊啊啊……气死我了!” “嘘,有武僧。” “……” 她早晚有一天会气成肝硬化,憋出胆结石的! 崇安寺极大,庄严巍峨的庙堂、参天挺拔的树木、烛光深深、静谧安详。 萧景城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说,“我知崇安寺有一侧门,我送你出去。” “不行!我是来调查卢氏之死的。” 她立马回绝,大老远出宫跑到这里,不能摔了个屁股墩就回去! 男人瞥了他一眼,“此事已经搁置待议,若你真想来,择日出宫,让刑部的人陪着。” “哼,那样大张旗鼓的,有证据也被藏起来了!” 黑影闪动,无名一个轻跃跳到跟前,瞧见萧景城后颇为诧异。 他拱手道:“太后,已找到端康皇太妃诵经的小祀堂。” “真的!快点带路!” 她刚迈出一步,萧景城直接动手拽住了她的领子。 凌锦意身体停住,如同拎猫一样被人拎在手中,顿时涨得满脸通红,“你给我松手!” “太危险了,立马回去。” “放手!我命令你哈,我告诉你,我才是太后!” “回去。” 她挣扎着从手底下逃脱,“我总要自己做些事的!啊啊啊……” 挣扎半晌,见状无果。 她脸鼓鼓的生着闷气,正想要放弃之际,突然听萧景城说道:“罢了,绝不能乱跑,听我指挥。若被旁人道你私自出宫,又多许多麻烦。” 她愤怒立马转为笑脸,“一定一定,听你指挥。” 她口头刚敷衍完,转头对傅宏道:“你们去后山跑一遭,查查从十八里铺到崇安寺的那条小路,注意异样。” “是,太后。” 命令下达,女孩扬起灿烂的笑脸,狗腿子的一伸手,“萧丞相,请。” 萧景城见她笑容,无奈的轻笑了下,“下次有行动一定要告诉我。” “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你就私自行动?!” 她听出语调中的寒意,连忙安抚,“不会有下次了!我发誓好不好!” 无名潜入夜色,二人顺着石板前往小佛堂。 一路七拐八拐,过了小池塘,到达一处无比僻静的庭院,守门的僧人已被打晕。 凌锦意快跑几步,“走!进去看看!” 萧景城如同信步闲庭般迈上台阶,“无名,留在外面接应。” 第30章佛堂密室 ———————————— 小佛堂内,清净素雅。 四面垂下金色帷帐,正前方本应放佛像的地方,放了一尊玉净瓶,瓶内插着枝翠绿的柳条,煞是好看。 书架佛经,金黄色的蒲团,一切简约到不像皇家重地。 凌锦意不信佛,自然没有那么多忌讳,上前一把握住了白色瓶子,拿起来查看了翻。 萧景城见她毛手毛脚,也没责备,跟着四处翻找。 此佛堂乃卢氏私人之地,平时无人打扫,人死后,传了大理寺的命令更是封闭起来。 短短数日,桌案台子上都蒙了细细的灰尘。 二人翻箱倒柜,找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她看着满地乱扔的佛经,一屁股跌坐在蒲团上,“不对啊!怎么啥都查不到?” “干净不正常吗?” 萧景城也有些丧气,本以为在此会所发现,“或许,只是单纯念经的地方。” 她摇摇头,“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盘腿就地坐在了对面,“那个问题,我还没想通。” 凌锦意收回目光,面带疑惑,“啥?” “你怎么知道卢家长子劫走了金玉公主?” “哦,这个啊!” 一提起来,她便多了三分嘚瑟,“当天你去找我的时候,身上有股栀子花的香气,我本以为你是和小宫女私通沾染的。没想到,见卢志伟的时候,他也有股花香味。” “后来我找李胜问了下,卢志伟的正妻方氏乃商人之女,方家常年前往西域做生意,这种想独一无二若有似无,只有他们卢家有。” 萧景城非常聪明,一点就透,“卢家有人去过金玉宫,留下来这种香气。所以才沾染到我身上。” 她打了个响指,“没错!” “单单就凭此?” “这就够了。” 凌锦意一摊手,骨子里是个赌徒,“反正毫无头绪,不如试试我的法子,万一成了呢?” 他嘴角翘起,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那你为何怀疑小佛堂?” “额……” 与其说怀疑,不如说是不死心。 凌锦意抿着嘴,打量着四周乱糟糟的佛堂,“这是女人的第六感。” 萧景城皱眉,不耻下问,“第六感是什么?” “就是没有道理的瞎猜。” “……” 男人顿时起身,冷淡道:“回宫,我找人将这里收拾干净。” 见状,她跟着起来拽住他的袖袍,“等下等下,好容易来一趟,我们再找找!” “已经找遍了,没有东西。” “不,我还是觉得这个地方很奇怪……” 声音在萧景城质问的目光下越来越小,她咬着嘴唇打量着四周,凭感觉瞎扯。 “比如灰尘!这里密不透风,卢氏死了也没多久,书架桌案上灰尘太多了!” 这么一想,到好像也是…… 萧景城跟着打量起四周,她见有戏,继续瞎扯。 “这些灰尘仿佛是从哪儿掉下来的,我就不信这么干净,莫不是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卢氏锦意往崇安寺跑,日日礼佛,这干净的连管护手霜都没有! 一语点醒梦中人,男人眼睛突然亮起,俯身四处查看砖缝机关。 他只想着书信密信往来,到把机关这件事给忘了! 凌锦意见他忙碌,心里慌了神,“那个……我瞎想的……” 萧景城眼睛眯起,神态认真,一只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点在石板上,他指甲圆润,常年执笔,使得手指腹上多了一层薄茧。 那根手指顺着青石板缝隙,由上到下,细细的摸了一遍,突然! 像是找到了什么,微微用力,将某块石板猛地摁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 小佛堂微微晃动,顶上梁木错了三分,一些尘土被震了下来。 凌锦意一愣,不自觉往男人身边靠拢,奶奶个腿的,竟然真被她蒙对了! 萧景城护在她身边,闲下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她腰杆一挺,“看看!被我猜中了吧。” 萧丞相腹黑到连根头发丝都空的,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正人君子。 他坦坦荡荡,“是我疏忽了。” 堂内一番连续变动的机关巧术后,桌案旁,金色帷帐后,出现一低矮的小门。 萧景城一马当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弯腰走了进去。 凌锦意跟在身后,有点怕黑,扭扭捏捏的拽着袖子,男人仿佛知她恐慌,脚步稍慢说了句,“恐有凶险,你紧跟着我。” “没问题,我绝对紧跟。” 矮门后,一方仅容二人通过的楼梯,漆黑无比,两侧是坚硬的石板。 楼梯不断往下,走了片刻,便有一拐角,继续往下…… 她不知拐了几个弯,只觉前方一亮,心中大喜,忙往前快跑几步:“到了到了!” 迎着光,出了门,她眨着眼正适应着,突然听后方萧景城声音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面前哪里是密室,而是刚才的小佛堂! 他们在密道里绕了一圈,竟然又出来了! “我们走岔路了?” 萧景城举着火折子,打量着低矮小门,“门只有一个,方才不停下楼,怎么会绕回来?” 他一凝神,“你好生等着,我再进去看看!” 不等她回复,男人一弯腰再次钻进密道。 凌锦意在外面算着时辰,大概三炷香的时间,他又从小门里钻了出来! 这下,萧景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眸深邃,声音都透着冷,“不对!我确实只往下走,往前走,从未回头!怎么会绕回来!” “密室是有的,绝不会修建一道循环的阶梯摆在这。” 她仰头看着房梁,“只是不会轻易被人找到,不然,也不用开启这么多次。” 想必幕后人也来了无数次,机关打开,密室却找不到,桌上才积了这么对土。 凌锦意起身,拽着男人的袖袍,“走,我们再去看一遍!” 这一遍他们看得极其细心,边边角角,都拿着火折子去照。 凌锦意更是连每个台阶每次转角都数着,二人眼睛瞪的极大,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饶是这样小心,三炷香后,一抬头,依旧是那个让人绝望的小佛堂! 萧景城丧气的站在门口,“这个密室,我们也进不去。” 第31章循环楼梯 ———————————— 防守越是严密,里面的秘密越多。 萧景城当断则断,认定进不去,便打算带她立即回宫。 外面鸡鸣五更白,也像是在催促他们。 凌锦意不愿,索性盘腿坐下,双手托腮,“不,一定有法子的!” 许是她诸多的灵光一闪,增加了说服力。 萧景城不再催促,平白直叙的目光落她身上,等着下文。 “走!我们再去走一遭!” 他无奈的掏出火折子,“已走了三遭。” 凌锦意一脸认真的瞧着,“若最后一遭我还想不出法子,那就回宫。” 这一遭走得极其慢,三寸金莲一点点的挪动,半点没有当初翻墙的豪放。 萧景城了然她的小心思,也没戳破,就陪着她在密道里晃悠。 打着火光,映出女孩一张精致圆润的面孔。 鼻头微翘,一双凤眼,柔美中多了几分凌然,这样的好模样天生适合皇家。 她眉头蹙起,如同远山的寒江水,惹得人心上跟着发愁,看着看着,萧景城不由得看入神,火折子一歪,险些烫到手! 他立马扭头,摆正了身姿,心里泛起了五味瓶……远在凌锦意未入宫时,萧家跟他说起过这道亲事,那年花灯,他也见到了与诸位官小姐游玩的她。 女孩一身青绿色素衣,畏畏缩缩的躲在众人身后,旁人拿她打趣说笑,她美眸里也只是含着泪,半点不会说回去,全无现在伶牙俐齿的模样。 萧景城见了只觉憋屈,回去便把这门亲事给推掉了。 再次相见,朝堂上下,女孩贵为当朝太后,如水的眸子里满是狡黠,早忘了当初那回事。 凌锦意不知某位君子千转百回的想法,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密道上。 肯定有科学解释的! 这里最玄幻的也只是轻功和内力了! 这饶什子的密道好像在哪本杂志上见过……凌锦意激动地一挥手,差点把火折子给打翻,拽着身旁人的衣领,激动道:“我想起来了!彭罗斯楼梯!” 萧景城已习惯她如此不讲礼数,淡定的将衣领抽回来,“什么楼梯?” 彭罗斯楼梯,视觉错觉的经典例子,凌锦意闲得无聊,翻看科学杂志时曾经看见过。 科学已经证实,此楼梯只是思维层面的存在,三维世界不会存在。 这个密道就是假的,一切都是障眼法而已! 古代的能工巧匠多,利用灯光和心理暗示让人不停走下去,看似往下走,实则在绕圈子。 凌锦意认定以后,鼓起一口气,直接吹灭了火折子! “干什么?” “摸着墙,一点点的往下挪,我就不信找不到密室!” 萧景城知她怪注意多,顺势照做,手摁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着往下。 刚走没两步,又听女孩说道;“那个……你别离我太远哈,保护我安全!” “外面有无名守着,不会有危险,你好生照顾自己。” 隔着浓重的夜幕,凌锦意看不见他的表情,依旧能听出了一股狐狸味,这个混蛋是故意的,非要逼她亲口说! 她身子僵硬了三秒,忍下怒气,“离我近点,哀家怕黑!” 萧景城强忍着笑意,应了声,“好。” 黑夜中,二人走得急慢,挪动的同时还要上下摸索,萧景城时不时的发出些声音,让女孩安心,他就在身边。 不知走了多久,凌锦意手掌一动,正打算摁墙,忽然扑了个空! 身子惯性往前一冲,整个人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 四周漆黑,如同眼前挂了帘子,半点光都透不过。 她伸手胡乱挥着,墙摸不到了,只有未知的一大片空间,又惊又喜,黑暗中恐慌袭来,语调不自觉多了几分哭腔,“萧景城!我找到了……” 身旁微风晃动,一盏烛光亮起,紧接着,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处,身后带有体温的胸膛靠近,声音温柔,“别怕,我在这。” 光点晃晃悠悠,凌锦意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又活过来了。 再瞧面前,哪有什么门,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貌似砖墙。 “你不要看,伸手去摸就能摸到。” 萧景城伸手,没摁倒砖墙,反而手下空了一片,惊出了疑惑的哼声。 他胆子够大,认定以后,直接拿着火折子往前冲,脑袋越来越近,像是要撞上墙。 见状,又鼓起勇气大迈了一大步,没有眼睛瞧着的撞击,竟直接走了进去! 凌锦意闭着眼,手拽着袖子,跟了进去。 男人将火折子塞给她,四处转了转,竟摸索到一盏油灯。 强烈的光照着不大的密室,四面见方,书架高到顶上,中间有盘腿而坐的一方茶几,地上胡乱的扔着几个蒲团。 密室中,仿佛经历过打斗,些许的茶碗都被摔碎。 萧景城脸上大喜,知道这是来对地方了! 他挽起袖袍,四处搜寻起来,凌锦意也拎着火折子乱看。 她就地捡起两封书信,上写着某四品官员贪污受贿一事,抿着嘴想了半晌,脑子里愣是没对上号! 现在对不上不要紧,迟早有用,想罢,她连忙塞进袖子里。 再拿起一封折子,上写着帝都某个药坊的生意,进出多少买卖多少,看上去像是账本,瞧了几眼,她觉得无趣扔到一旁。 再去看其他的,有少女怀情的诗句,也有赎罪超度的佛经…… 看了没多久,凌锦意脑袋开始疼,自知天赋点没在这上面,转身又去研究那道门。 说是门,实则空白一片。 密道内挖到一个窟窿,灯光打上去直接映出了密室内的墙壁,看上去仿佛一体。 凌锦意摸索着墙壁上的涂料,不知道是啥,竟能迷惑到这种地步! 正盘算着要不要带点回去研究,萧景城突然从身后出现,从容中挂着无法掩盖的欣喜,嘴角上翘,“找到了,回去。” “找到了卢氏的死因?” 他笑了两声,“找到了铲除卢家的证据。” 灯影之下,那张脸带着几丝狠辣,像是要把卢家株连九族扒皮抽筋。 凌锦意舔舔嘴唇,回应道:“这里面有我的功劳,回去可要告诉我。” “当然,一切都是太后的功劳。” 第32章险遭刺杀 ———————————— 天亮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落了满地的霜。 今儿有云,别说朝霞,连太阳都未曾看见,天就忽然明了。 小佛堂内,无名正抱着一把唐刀急的乱转,瞧他们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天一亮,僧人会来轮值,若不快走,会被堵在屋内。” 说着话,他神情多了几分怪异,“卑职下密道找了两圈,这个地方实属奇怪,明明在下楼却又重回了地面,并无密室。” 换而言之,你们搁哪出来的?! 凌锦意嘿嘿贼笑两声,“那当然,这密室只有我能找到!” 萧景城关闭密道,拽着女孩就往外走,“通知傅宏,山脚下会面。” 无名应声,身形如鬼魅般平地消失。 他们出了佛堂,外面是一方小院子,行至院中,突然听见几声响动! 男人折返,拽着她要去翻墙,凌锦意正想说她不会,一道阴风袭来,她只觉后背一凉! “小心!” 话刚冒出,萧景城拽着她胳膊,拉至怀中! 凌锦意反应不及,只觉嗡嗡直响,脑袋就撞到了某人胸膛上。 电光火石间,如此之快,后背的袍子还是被划开了口子,呼呼的往里灌冷风。 她撞得眼冒金星,身子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扯来扯去,刚一回神,一把泛着银光的剑刃贴着她的眼睫毛擦了过去! 一瞬间,凌锦意只觉头皮都炸开了,浑身滋滋的发麻! 萧景城一手圈着她的腰,身子猛然窜上前,一手扣住来人的手腕,咔嚓一声! 这声她熟!手腕腕骨就被活生生的掰断! 黑衣人扯着嗓子,哀嚎出一声尖叫,男人趁机接住剑刃,反手一挥,冲着脖颈而去! 太近了,凌锦意离得太近了! 她就被摁在男人怀里,眼睁睁的看着血管喉管被割断,滚烫的鲜血溅了一脸! 她是医生,曾有病患死在手中,也曾解刨过无数的尸体,可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被单方面屠杀! 甚至,她都能看那人瞳孔扩大,满心的不甘,又慢慢涣散。 她在懵逼,萧景城还在杀人! 怀里抱着个重达百斤的物件,单手持剑,愣是将三个黑衣人纷纷斩杀! 他脚尖旋转两圈,停稳在墙根,松开了女孩的腰肢。 松开以后,凌锦意才逐渐回神,一转身,又扶着墙吐了起来。 人如草芥,短短几分钟,三个鲜活的生命就没了,这是谋杀! 她不怕死亡,怕的是任何生命都得不到尊重。 早些骑马来的时候,已经吐过一次,这次只是在干呕。 萧景城拽着她起身,掏出一方帕子,仔细的擦着脸上的血,神情冷漠,杀气犹存,“放心,他们伤不了你。” “我……” 话未出口,外面有人翻墙而入。 傅宏和无名两手各拎着一具尸体,脚尖落地之际,趁机将尸体甩在了地上。 傅宏语气些许得意,“我就说,有萧哥在,贼人断不会得逞!” “怎么回事?” “我听了令,顺着前往十八里铺的小路搜查,下山时并无异样,上山时就遇到了他们,刚有个照面,未曾说话,他们就动了手。我也就……” 他声音弱下去,观察着自家萧哥的脸色。 “说下去。” “交了手,我杀了二人,恰巧无名找上了我,又帮忙斩杀了二人。剩下的人见状不敌,纷纷往这边逃窜,你们受伤没有?” 傅宏边说边看向凌锦意,察觉神色不对,心中一惊,“太后受伤了?” 萧景城跟着打量了几眼,“无事,只是吓着了。” 当初解刨卢氏的场面可比这渗人多了,怎么会被吓到? 他有些不解,又想追问,只听院子外面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对视一眼,肯定是刚才的打斗扰了院里的僧人,萧景城沉声道:“撤!” 伴随话音,二人蹭蹭拔地而起,踩着瓦片飞速离开。 凌锦意羡慕的望着他们,这个,她真不会。 忽然,腰间一紧,萧景城一手抱住,另一只护着脑袋,轻声道:“抓紧我。” 也许她真被刚才杀人的场景给镇住了,心神竟有些不宁。 她小心翼翼的环抱住脖颈,目光看向一旁,身体腾空,在房檐上跃起落下。 此番,凌锦意没了当初的欢快和不可思议。 她浑身崩成一根弦,隔着衣服能感受到躯体的温热,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梅香散开…… 味道很轻,仔细闻才能闻到,时而清香时而寒气扑鼻,琢磨不定…… 凌锦意脑子放空,满脸呆像,又好似无数的想法混在一起,不知道该想什么,只是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热…… 一个跃起飞出崇安寺,萧景城抱着她稳稳落地。 傅宏牵着马早已等待多时,上前迎接,看了几眼,他担忧之色再次浮起,“太后,您莫不是受寒了,怎么脸如此红?” 凌锦意一激灵,仿佛内心有什么心事被戳中! 她拉过麻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三人面面相觑,“……” “快点回宫,星河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我与你骑一匹马……” 萧景城的话尚未说完,她便厉声拒绝,“不行!” “太后不会骑马,萧哥……” 傅宏还想给他萧哥找补,也被凌锦意给打断,“不行!” “同回帝都,到皇城脚下,我自会消失,绝不会被人发现。” “不行!”她咬死了就是不答应,脸越发的红,怒气冲到头顶,整个人都快冒白气了。 她费力地往马匹上爬,一勾手,“傅宏!上马!” 傅宏知她动了真气,撇了萧哥一眼,老老实实的上马坐到了女孩身后。 萧景城觉得奇怪,也未强求,拱拱手,“既然如此,微臣留下调查刺客一事,稍晚进宫,汇报密室发现。” “好,爱卿辛苦。” 骏马一声嘶鸣,傅宏牵着马绳,后跟无名,一路飞驰转而下山。 天上云朵散去,灿烂的光照在大地。 男人目光望着远去的马匹,久久不能回神,猛的一回神,目光略微迷茫,又看向了自己那双手,突然想起,帕子留给了女孩。 第33章以下犯上 ———————————— 一路快马飞驰,路途遥远,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正,皇宫的门还没摸到。 凌锦意急的快要吐血,双手环抱着马脖子,不停的催促。 傅宏也急,一咬牙抽出匕首,一刀插进了马屁股! 只听枣红马惨叫一声,没命的往前跑去! 她被颠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瞅着马屁股上的那道口子直流血,心里不舍,埋怨道:“我让你快点!谁让你伤它了!” “又不是卑职在跑,我快点有何用,还要它快!” “……” 凌锦意又看了一道那口子,“回宫后,我找兽医给它瞧瞧。” 豁出去一个马屁股,总算赶在午膳之前到了皇宫。 傅宏拿着碎布围住她的脸,怒喝了守门的人,硬生生闯了进去,一路送进乾清宫。 她为了陪小皇帝,吃穿用度都在宫内,记得几款常服也在。 悄悄推门,宫内无人,不知星河去哪儿了,连个值班的小太监也没有。 凌锦意如做贼一般,蹑手蹑脚的往里走,绕过大殿,行至后方,推开寝宫屋门,眼瞅着快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成功了,突然后方响起一声尖锐的声音! “贱人,你给我站住!” “……?” 好久没被这样对待过,她竟一时听话的愣在原地。 一宫女从后绕道面前,轻蔑的上下打量着她,“哼,偷东西偷到这来了!真是找死!” 这女孩长得好看,非寻常好看,而是妖媚。 一举一动,眉眼神态都透着一股媚,像是放了重糖的紫槐密,酥的人五脏六腑都甜。 凌锦意确定没见过,否则一定有印象。 她挑眉问道:“你新来的?” “当然,我是被逼来的,谁稀罕做这种活计!”她模样嫌弃,甚至想要上手捏鼻子。 那感觉不是在乾清宫当差,而是在挑大粪! “去把管事的叫来。” 凌锦意一夜未睡,经历颇多,此时脑袋都不愿意动了。 被发现也无妨,李胜唐汐儿都是聪明人,自然会帮她保守秘密。 “哼!我就是管事儿,这乾清宫大小内外事务都经我手,今天!你逃不掉了!” “哈?”她只是一夜未归,这乾清宫都换主人了!? “看你一脸低贱的狐媚样,肯定偷了不少好东西!都给姑奶奶交出来,若真有好的,我就饶你一命,否则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扔到辛者库去!” 凌锦意呆了三秒,整个被气笑了,“宫里还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女孩?” “你敢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心想,你还真理解错了,我是在夸你! 凌锦意脑子被吵得嗡嗡响,不悦道:“滚,我当没这回事,饶你一命!” “呵呵!早晨被那茅坑里的石头训了一遍不说,现在连个偷东西的贱人,也敢这么说我!真是开了眼了,蛤蟆望天,你也配啊!” 说罢,那小宫女扬手就要打人。 她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匆忙往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凌锦意揉着太阳穴,火气蹭蹭直冒,“住手!” “小贱人!说你胖还喘上了,我今儿非拿你出出气!” 威吓根本没用,那张妖媚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上手就要拽的她的头发。 她心里直骂娘,他妈的,回了宫还被人欺负,这算什么事! 她躲闪不及,发带一把被抓住,瀑布般的长发散下来,衬的人清秀无双。 小宫女一愣,火气更甚,又想上来抓,介时,后面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声焦急而又熟悉的声音喝道:“住手!” 只见唐汐儿飞快的跑到凌锦意身边,吓得浑身都在抖,“您没事?” “吆!莫不成这是姐姐的旧相识,家里说的真好,来宫里宏图大志,难不成就是来这里偷东西,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凌锦意只觉得聒噪,烦躁道:“这人谁?” 唐汐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抿着嘴憋出两句话,“唐家唐媚儿,奴才的妹妹。” 唐媚儿正了正身子,对此身份很是荣耀,“我就是唐家的二小姐,若不是遭那个贱人设计,断不会进宫当奴才!真不知她蠢笨如猪,怎当上的太后!” 唐汐儿小脸煞白,跪地磕头,声音都在颤,“汐儿管教不严,万死不辞。” “你疯了!冲一个偷东西的贼磕什么头!” 凌锦意无奈的摇摇头,能蠢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一种境界!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头猪!” 话音一落,唐媚儿当场傻掉,瞳孔涣散,浑身颤抖,身子软绵绵的直接瘫倒在地,想要张嘴求情,眼泪先流了出来,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屋门再次打开,又进来一人。 李胜一溜小跑进了屋,“我的祖宗哎!您一上午去哪儿了,圣上找了三圈,连嘉荣皇太妃都出动了,奴才扯谎说您在受了风寒正在歇息,幸亏林院长知趣……” 他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这才瞥见地上的两姐妹,又是一惊,“哎呀!这是咋了!” 唐汐儿腰杆挺直,跪地不语。 唐媚儿哪敢说话,吓都快要吓死了! “去,给我拿套替换的衣服。” 她命令下去,转头询问李胜,“林太医怎么说?” “林太医说昨晚给您诊了脉,确实染了风寒,今早卧床也是情理之中,不能打扰。” “这就好。” 唐汐儿拿来替换的衣服,又捧来一盆清水,替她梳妆。 李胜看了眼依旧跪地的唐媚儿,继续道:“好什么,圣上知你没染风寒,大清早就不见踪影,缠着要找你,亲卫军那边传了话,找了一圈,这会正在御花园清净亭生闷气呢!” “那我去看看他。” 胡乱的插了几个簪子,凌锦意就要往外跑。 还是李胜胆大,拦住她问道:“这媚儿姑娘如何处置?” 凌锦意从来不是什么善心人,也没那么大度,她眉眼弯弯,“以下犯上,口无遮拦,冲撞了哀家,罚辛者库。” 唐媚儿本来还抱三分念想,一听辛者库三个字,竟当场晕了过去! 第34章一代明君 ———————————— 时值深秋,御花园落了大半的花,只剩明黄色的菊还开着。 凌锦意心急,整个皇宫里她最在乎的就是小皇帝,当初若不是星河染上疾病,早就翻墙出宫,恢复自由之身了。 园子太大,石头小路盛不下轿子,凌锦意身后跟了一溜小太监往清净亭跑。 路遇各司的小宫女,她连免礼都顾不上说,只听嗖的一声人就消失了。 李胜跑得满头大汗,拎着袍子在后面喊,“太后当心啊!当心!” 清净亭靠山背湖,亭边有一郁郁葱葱的槐树。 传闻盛夏之际,满院子虫鸣鸟叫吵的人心烦意乱,只有这颗槐树安静无比,所以赐名清净,先帝在时常来此看书批阅。 凌锦意一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刚靠近亭子,守着的两个太监忙跪地行礼。 亭内石桌旁的金玉跟着起身,“太后圣安。” 小皇帝见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中规中矩的行了个礼,“儿臣见过太后。” 她喘着粗气,挥挥手算是免礼,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金玉瞧见,忙端了杯茶水递给她,“太后,有何急事?怎么跑的……” 茶水入手正好温热,凌锦意也不矫情,一杯干了递上前去,“再来一杯!” 这等豪放的动作,看的金玉眼睛都发直,把后半句客套话咽回去,忙又倒上了一杯。 整个紫砂壶的碧螺春快被凌锦意喝完时,李胜才东倒西歪的追上来,满头大汗,伸着舌头跟先帝养的旺财一个样,“太后……太后,好体力!” 凌锦意终于把气给喘匀了,一拍桌子,探身上前,“星河,你没事吗?” 星河再硬装也是小孩子秉性,被这么一问,眼睛直接起来一层雾,小小的身子依旧守着个礼字,“劳烦太后挂心,儿臣无事。” “圣上,太后一听说你着急,慌不择路的跑了过来!路上还被紫叶小柴给扎了!可把咱家给心疼坏了,您就别着气了。” 小皇帝一听,忙起身关切道:“太后被伤了?” “无妨无妨,小伤。” “对对,也不知谁养的,这么凶险!回头就把它给拔了!” 凌锦意扭捏着坐到小皇帝身旁,拉着脸讨好道;“此事是我的不对,星河别气了好不好?” 星河年仅六岁,虽眉清目秀颇有几分矜贵的风采,但一张小包子脸还是鼓鼓的,先帝老年得子,对其宠爱有加,整个三殿围着教导诗书礼仪,先帝一去,陷于忧患之中,早早地明白了人情世故。 若说世上还有谁能让他放下戒心,当属突然闯入深宫的凌锦意。 他乃当今圣上,扭着头抿着嘴,死也不能在别人面前哭鼻子!太丢皇了! 李胜人精,扫了两眼立马会意,“金玉公主,圣上和太后许久未见,需说几句体己的话,奴才斗胆,请公主回避片刻。” 玉儿猛的回神,点头如捣碎,“自然自然。” 女孩在后宫受欺压惯了,明白人情冷暖,也知晓后宫内只有利益权谋,人心隔肚皮,今天对你的好,明天就成了算计,可看着圣上和太厚闹别扭的样子,她竟有些羡慕。 皇甫玉步步金莲跟在李胜身后,低头想着凌锦意对她说的话,字字掷地有声。 ‘查明卢氏之死,不是当朝太后,而是我凌锦意答应你的。’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这个传闻中愚笨不堪的幺女当真能信任? “公主!小心点!” 金玉回神,睁眼一瞧,差点走进花池里去。 李胜调笑道:“这是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她慌张的一笑,随便扯了个谎,“在想,圣上和太后不过几个时辰没见,怎这番模样?” 她并不知原先大张旗鼓的寻找太后一事,只看见星河在清净亭发呆,上来请了个安。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瞬间,李胜那张脸就白成了大馒头,身为御前总管,强行镇定,“左不过的是母子情深。” 皇甫玉眨眨眼,柔和的笑起,“玉儿羡慕。” 清净亭内,太监宫女驱散开来,只剩二人坐在亭内。 星河一双澄明的大眼睛仿佛能参透人心,直视着她,“太后昨晚去哪儿了?” “这个……” 凌锦意把纠结两个大字都写脸上了,这事要不要告诉星河? 见她为难,星河叹了口气,懂事的让人心疼,“我以为太后不要我了……” 星河出口是我,而不是朕。 凌锦意心脏像是被指甲给掐了一下,疼的都出了泪,“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自从太后进宫,便一直想要逃离,朕都知道,自小惜姑姑就给我说,这是个吃人的地方。太后想走,也是情理之中,朕……” 说到一半,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星河哑着嗓子说不下去了。 惜姑姑是星河的奶娘,自从出生一直照顾到今,脾气率真憨厚,若不是星河护着,饶是她心直快开的性子,在宫内也活不了这么久。 她曾听李胜八卦。 星河的生母是个御膳房的传菜宫女,六宫之中最下贱的奴才,老皇帝前往御膳房试菜,兽性大发临幸了小宫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来星河。 生了六宫唯一的子嗣,那传菜宫女也未子凭母贵,孩子落地的那一晚,人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星河尚未睁眼就抱到了先皇后的怀中,后来先皇后应病去世,凌锦意被抬入宫,顺理成章的接下星河。 星河也许并不知晓他的身世,却知道皇宫最是薄情。 她心脏被泪淹的发涩,一把握住他的手,“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星河眼泪未干,懵懵的,“太后?” “不会的!我已经决定留下来,就会护着你!放心,我会照顾你长大,成为一代明君,当你能执掌朝堂的时候,我再考虑要不要出宫养老。” “太后……” 生怕他不信,凌锦意竖起三个手指头,“我发誓!” 星河信她,从把男孩在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他就完全心她。 星河狠狠一点头,“好,我会做一代明君。” 第35章风云突变 ———————————— 月弯如钩。 凌锦意传了御膳房,陪着星河在乾清宫用膳。 李胜抿着嘴,纠结了一炷香,“太后,这不合规矩!” 凌锦意凌然的瞥了一眼,端了盘花生米赏给他,“给,蹲外面去吃,不要打扰我们。” “太后……” “额,确实少了些,这道水晶松花肘子也给你了。” 李胜端着两盘菜,满脸黑线,他是嫌菜少吗? 小勇子激灵,拽着自家师父的袖子让他别开口了,咱家这位太后啥时做过合规矩的事! 李胜哭笑不得的领旨谢恩,端着菜出了门。 这边刚走,唐汐儿衣襟带风的进来请安,凌锦意给星河盛了勺笋粥,也不避讳,了当的问道:“去看你妹妹了?” 汐儿一抖,跪地请罪,“家里闹腾的厉害,所以去瞧了瞧。” 姨娘秀丽自从入了唐家的门,深受唐绍良宠爱,犯了错闯了祸,一个眉眼抛过去自家闺女又能嚣张任性,可入了宫唐家的本事就有限了。 唐媚儿前脚刚进辛者库,后脚唐家就听了信,唐绍良被秀丽一番折腾,差点就要进宫求情,多亏唐老爷子还有几分威严,便把这事给压了下去。 唐家使不上力气,就开始膈应同在宫内的唐汐儿。 唐绍良甚至给内务府递了牌子,特意进宫找了她一趟,让她多照拂照拂妹妹,多跑几趟辛者库,在太后面前求求情。 唐汐儿跪地抿着嘴,内心荒凉,自家爹爹跟她为数不多的话,竟全都是唐媚儿! 星河瞧出了她的伤心,开口问道:“汐儿姑娘是担心自家妹妹?” 辛者库是奴才中的奴才,干的都是肮脏繁重的活计,唐媚儿天生一千金小姐,冷不丁的落了难,确实让人担心。 唐汐儿咬着嘴,正向回答。 凌锦意就开口了,“你妹妹戾气太重,眼高过顶,让她在辛者库吃两天苦,收收脾气,过两天就会把她调回来,安心就成。” 唐汐儿对这个妹妹没多少感触,甚至恶毒的想过,她消失就好了。 只要她和那个烟花巷出来的女人一消失,母亲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凄苦。 凌锦意不知道内中缘由,唐汐儿也不好意思将自家丑事摆上台面,随便的应了几声。 菜过五巡,凌锦意揉着小肚子,吃的差不多了,正想传些饭后点心。 外面守门的太监一高声,“金玉公主觐见!” 皇甫玉提着一盒四格的江南点心,不好意思的进了殿门,里面正用膳的两个人激动的了不得,皇宫深深,想热闹几分太不容易了! 凌锦意一听自家公主没吃饭,那还了得,忙让御膳房再开火做几道菜。 皇甫玉吓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忙说,“这不合规矩。” 自古圣上一人用膳,旁人都是候着,若皇帝孝心,陪太后用膳也有先例,可从未记载让一个公主同桌用餐,这……这位份不同,简直折煞了她! 星河笑的天真,清清嗓子,学着凌锦意的模样,“朕就是规矩!” 皇宫内,难得安详和睦笑语晏晏。 宫外,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萧景城带人连夜敲开了凌家的大门。 凌府管家把他请进堂中,凌元宗携着小儿子进了小花厅会客。 夜已深,二人被强行叫了起来,礼仪周到,神态却昏昏欲睡。 凌元宗拱手,客气道:“丞相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萧景城并未入座,站在殿中开口道:“本相前来请大理寺卿凌二少爷,处理一桩急案。” 天大的案子也能压下,等次日早上处理,哪有半夜砸门将人叫起来的道理? 凌博文细细一想,突然惊起,瞌睡没了大半,难不成宫里又出了命案? 他担心自家的老实小妹,急切道:“有何急案?” 萧景城环顾四周,“耳多眼杂,此案关系重大,先请大理寺卿与我走一趟。” 话音刚落,凌元宗便不乐意了,整个小花厅就他们凌家父子二人,哪来的耳多眼杂? “萧丞相,您是怕老夫泄密不成?” 萧景城心急,怕迟则生变,放跑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不说,还辜负了小丫头的努力。 索性,他一摊手,亮出了手心的禁卫军令牌,“沈珩沈将军已经动身,事关重大,烦请的凌师父谅解,待案件了结,萧景城自会上门赔罪。” 凌元宗这两年才被提拔为翰林,先前做了一辈子的国子监祭酒,朝中大半都是他教出的儒生,同僚来往,不叫他官职,反而尊称一声师父。 叫的人多了,慢慢地就成了浑称。 堂堂一品宰相开口称他师父,还要亲自上门赔罪,凌元宗再追问就成了无理取闹。 他重重的一点头,拉着凌博文耳语几句,“无论发生何事,千万要护着月儿。” “父亲放心,博文自当照顾小妹。” 出了凌府,外面听了四五辆马车,凌博文上车之际,帘子掀开,认出了刑部侍郎张兴。 他又看了看后面的几辆,竟然是萧府萧老爷子的马车! 检察院、刑部再加上大理寺,三法司齐全!还有沈珩在旁边衬着! 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晴朗的夜空,突然一声霹雳,震得人心都抖三抖,马车夫一甩长鞭子,马匹嘶鸣,伴着不知处吹来的狂风,天变得也太快了!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深秋季节,竟还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密密麻麻变成一张网,白色水花溅起,十米之内竟连人影都看不清。 这天太反常了! 律法大臣齐聚大理寺,禁卫军抄了一座府衙,押着人艰难地行走在雨帘中。 朝中大臣都听了信,半夜披着衣服坐起看着雨幕发愁,一夜未眠,等着前线传来的消息。 听说萧丞相拿了密令,连夜开审…… 听说郑家去了人,想要阻拦…… 听说有人进宫求情,在宣德门外跪倒高烧,未曾见到圣上…… 听说太后铁了心要整治朝堂,新一轮的站队又要开始了…… 外面言语如同暴雨般传的越来越响,宫内的凌锦意让李胜给乾清宫添了床被子,别冻着星河,又沉沉的睡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36章不忠不义 ———————————— 凌锦意这一夜睡的极其香甜,梦到了星河成了一代明君,自己大赦出宫,去了将江南吃荔枝,风景秀美重峦叠嶂,美的想把心泡到甘泉水里。 她正在陶醉,一转头便看见扯着一脸腹黑笑的萧景城,萧景城嘴巴开合,问她。 ‘为何不去上朝?’ “太后,太后该去上朝了!这已五更天了!” “……” 凌锦意悠悠转醒,周遭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起床气,内心开骂,娘希匹的,当皇帝还是个社畜! 星河早乖乖的穿好朝服,大眼睛提溜乱转,“太后太后,明君可不可赖床?” “……” 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自己,赖个屁床! 千古明君四个大字压得凌锦意没了脾气,乖乖洗漱上朝。 她懒洋洋的瘫在轿子上,内心发呆,这小家伙也太腹黑了,专往她弱点上攻。 这都跟谁学的? 念头一出,脑海浮现出做梦中的那张脸,浑身又是一阵恶寒。 没错,明知故问装无辜玩套路的表情太像萧景城了! 她一激灵,身子探出轿子,隔空警告道:“星河,不准学萧丞相!” 星河跟着往外探,疑惑的回答道:“萧丞相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乃治世之能臣,海师傅常常让朕效仿丞相处事,为何不可?” “不行!”她摇着头,硬生生憋出一句话,“他不是个好人。” 星河多么乖巧可爱的一糯米团子,要是被萧景城给带坏了……凌锦意连忙摇头,她仿佛看见团子成了芝麻馅的,一切开,黑的咕嘟咕嘟冒泡! 瞧着二人探身讲话,李胜忙从后方跑上前来,操着老妈子道:“回去回去!这多危险,圣上有何要紧事,等下了朝再说不迟!” 凌锦意翻了个白眼,听话的瘫回了轿子。 东两府的水灾得到控制,梁家报了信,说不出七天,梁度老将军就会回京复命。 当下只剩了卢家尚未解决。 凌锦意想着,在早朝上眯一会儿,下了朝和萧景城商量商量,就把卢家给抓起来。 谁曾想! 金銮殿内。 凌锦意一丁点也不困,抓着椅子问道:“你说什么!” 凌博文附身拱手,重新回道:“卢氏一家密谋杀害端康皇太妃,证据确凿,昨夜三法司会审定了卢家十八口的罪行,望太后过目。” 星河很是诧异,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珠帘内。 凌博文皱着眉,觉得奇怪,掀起袍子跪地请道:“昨夜萧丞相拿了太后令牌,言太后感染风寒不易出宫,放权于丞相,开堂会审,臣这才定了罪。” 令牌!? 凌锦意一摸腰间,令牌何时不见她都不知道! 再看朝堂之上,萧景城穿了身天蓝束口袍子,直直的站着,风轻云淡并无惶恐。 郑家人眼巴巴的看着,若凌锦意说个不字,萧景城就是假传圣旨欺君之罪,当庭问斩! 可她能说吗! 这个狐狸就算算准了,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奶奶个腿的,说好了带着她玩,到头来,还是半路把她踢下车! 凌锦意气的眼前发黑,恨不得到场斩了他,省的这狐狸再算计自己! 星河瞧着她发晕,忙起身呼唤:“太后?” 凌锦意气的嗓子都变了调,“无妨,风寒而已,多吃几味药就好了。” 一句话相当于认同了萧景城所说。 凌博文内心松了口气,特意看了眼珠帘,自家小妹竟真和萧景城站到了一根绳上! 小妹进了阴谋场,他们凌家也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是时候大哥叫回来,众人商议下,卢家被清理,朝上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凌博文起身,真诚道:“太后千万要注意圣体!” “爱卿有心了。” 凌锦意装摸做样的咳嗽两声,转了下思绪,开口道:“卢家,身为朝堂忠臣,竟谋害先皇太妃,此乃不忠。身为父子长兄,谋害长女,此乃不义。此不忠不义之人,诸位莫要近朱者赤,定当引以为戒。” 一番话直接把求情人的嘴给堵了回去。 好一个近朱者赤,再求请不就成了和卢家一样不忠不义之人?! “诸位爱卿连夜审讯,功高劳苦,应论功行赏……” 凌锦意说到一半,将目光投向了星河,星河会意,翻了翻手边的折子,开口道:“近日西落国进贡良缎秀锦,特赐众臣表礼,以彰功绩。” “圣上英明,太后圣安……” “多谢圣上,太后……” 稀稀散散跪了多半数的朝臣,纵是昨晚没尽心尽力,单单去凑了个热闹,现在都站出来领赏,凌锦意也不追问,又加赏了些银子,这才了事。 星河在散朝前,下了道命令,“萧丞相,乾清宫会见,朕有话要问。” 乾清宫。 一路回宫的路上凌锦意都气的脑门疼,气场一散,奴才们寒蝉若惊,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星河满头问号的搭话,想套一套卢家被抄之事 凌锦意两手一摊,她也啥都不知道。阿 进了宫门,殿下站的倒是齐全。 丞相萧景城、刑部尚书张兴、大理寺卿凌博文以及三千营总督沈珩。 刚进门,萧景城便跪下请罪,萧家老爷子检察院左监察使昨晚病倒了,无法进宫面圣。 凌锦意照例关切了几分,又好奇何等的老爷子能养出这么一个腹黑的孙子,想了想,传了太医院太医前往丞相府问诊。 人一多,她就不能拍着桌子削萧景城了。 尤其是娘家人在场,凌锦意优雅的坐在星河身旁,派头拿的足足的。 跪地谢恩,起身禀告,彻夜审案让在场的人都没好好休息,凌博文小脸煞白,他一介书生,并未习武,自然比不得萧景城沈珩。 凌锦意见他直晃,原主的那份担心又从心底蹦出。 她下意识说道:“李胜,搬把椅子给大理寺卿。” 星河察觉到她的关切,跟着吩咐道:“晨时,御膳房熬了些血燕桃胶,给盛一碗。” 凌博文正懵逼之际,小太监搬着椅子到了跟前,宫女去了后殿传汤。 他忘了礼法规矩,一抬头直视着自家小妹,他能感觉到那份关心! 多少年了,被护在身后懦弱愚笨的小妹,竟反过来护着她哥哥! 以凌家做人的周到,此时什么都忘了,只是看着那把四方檀木椅,眼底泛起泪花! 凌家的小妹真的长大了! 第37章殿上喝汤 ———————————— 刑部尚书张兴年长凌博文几岁,气度儒雅身材魁梧,文武双修,美中不足长了一双吊梢眼,平添了些许凶相。 见状,他笑道:“太后心疼兄长,也就只有凌家有这样的待遇!” 凌博文正感动的一塌糊涂,甚至想要上去抱抱自家小妹,牵着手去后街买糖葫芦…… 一听这话,猛的惊醒。 现如今,月儿已不是躲在身后的小妹妹,而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太后的一字一句便是整个朝堂的走向! 凌博文将感动深埋心底,这份殊荣已足够他高兴好几年! 他又艰难的跪下,拱手道:“微臣与诸位同样功绩,不敢独自领赏。” 凌锦意不悦的发出啧声,殿上这么多人,咋就你事多! 她眉目一转,露出灿烂的笑,“哪里来的独自领赏,诸位爱卿审讯辛苦,特开此例,赏座椅,赏血燕桃胶!” 说罢,她还特意瞪了张兴一眼,我记住你了。 张兴一惊,嗯?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了? 李胜作为优秀的狗腿子,不光巴结主子,连主子身边的人也要巴结,见凌博文起身艰难,忙上去扶了一把,夸赞道:“凌卿劳苦。” 一把把椅子搬到殿中,小宫女端着血燕桃胶上了前殿。 凌博文知道,这是小妹为他开的先例,看着这碗汤眼泪汪汪。 张兴犹豫不决,要不要向太后解释,他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沈珩觉得新奇,呲着大白牙笑着喝汤。 唯一一个不爽的就是萧景城,他扭头看着小宫女递上来的血燕桃胶,脸色越发的黑…… 这算什么? 在乾清宫坐着喝汤?! 要让他老爷子知道,非要当场气死! 知道凌锦意任性妄为,却不知她没规矩到了这种地步! 眼神冰冷,杀气顿起,小宫女被向来儒雅的萧丞相吓得手直颤抖,“丞相大人?” 萧景城伸手拒绝,他不想喝。 凌锦意也觉得这场面很喜感,甚至想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她扫了眼,见只有萧景城闲着,便开口询问,“卢家谋害卢氏的证据为何?” 人都坐下了,也不用讲规矩行礼,他直接回答,“端康皇太妃十几年前入宫,许久未有子嗣,生起旁门左道,竟服用秘药怀上金玉公主……” “给朕也来一碗。”星河叫住了往后殿走的小宫女。 “……”被打断的萧景城满脸黑线。 凌锦意一怂,忙把星河的身子摆正,开口道:“丞相请讲。” “公主诞生,端康皇太妃命在旦夕,以天仙子入药以毒攻毒吊命,活了十几年,先皇去世,卢家认定皇太妃以无用处,便想停掉天仙子的供应,皇太妃不愿,二人争执下,卢家密谋用曼陀罗花粉,燃起天仙子毒性,杀害端康皇太妃,嫁祸于……” 萧景城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个圈,“嫁祸于太妃侍女。” 凌锦意明白,这个锅本是冲着她来的。 “那日在……” 男人眉毛一挑,强行打断了她的话,“太后想问证据是何物?” 她脑子一翁,吓得忙把后半句咽回去,激动的差点咬到舌头,“对对!证物为何?” 该死的!一不小心差点把夜闯崇安寺的事说出来! 啊啊,她真是太笨了! 殿下,萧景城目光又冷了三分。 其余人察觉气氛不对,齐刷刷看向了他们二人。 星河无奈的直摇头,这种时候还要给太后打掩护,“诸爱卿,喝汤喝汤。” 诸爱卿,“……” 萧景城继续答曰,“微臣在崇安寺皇太妃礼佛之地,找到几封密信,其中记载了太妃与卢家的矛盾,又搜查帝都药坊,证实卢家十数年为太妃提供天仙子,又有太医院林太医证实太妃体内天仙子剧毒,皆数为证据。” 刑部张兴跟着说道:“刑部捉拿证人一十七名,审讯交待全部罪证。更有卢家管事坦白,府上大管家协同丫鬟,听命于卢志伟,共同下曼陀罗花粉之毒。” “此案所有证据、证人之言皆在大理寺封存,太后圣上可随时前往查看。”大理寺卿凌博文共同禀报。 凌锦意拍手哈哈笑着,连说了几句好。 沈珩继续低头喝汤,这里没他的事,他就是个打手。 沈珩想要续杯。 萧景城又言,“审讯中,卢家除谋害皇太妃一事,更有贪污受贿买卖官职一案,都察院已派人调查,待左监察使病情稍好,自会入宫禀告。” 凌锦意明白,贪污受贿买卖官职一事会牵扯出卢家身后的桃源党! 当初在练武场听说,她吓得魂不守舍,觉得这是棵参天大树,等真正做起来,却发现逮其根脉,顺藤摸瓜,也不是一件难事。 “辛苦老爷子了。” “多谢太后挂怀。” 凌锦意知道,现如今坐在殿中的便是她的心腹,对付桃源党的绝佳势力! 她起身,真诚地说道:“诸位爱卿,朝堂混杂,乌烟瘴气,是时候天晓月明,重振超纲!” “微臣在所不惜!” “臣定当竭力……” 星河跟着起身,端着碗汤,端出敬酒的气派,“爱卿的功劳,朕自然铭记在心!” 沈珩重新获得一碗,高兴的一饮而尽,“谢皇上!” 众人纷纷干了这碗汤,倒显得萧景城这个正常人成了异类,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白嫩的桃胶,殷红的燕窝、粘稠爽口,甜而不腻,入口软糯,确实好喝。 也确实是凌锦意喜欢的东西。 星河当场拟了圣旨,卢家主谋含卢志伟在内三人秋后问斩,卢建才戴罪立功转至都察院,清查贪污受贿一事,剩下的充军的充军,坐牢的坐牢。 卢家位高权重,家里出公主和太妃,背靠大树,本以高枕无忧。 没成想,一场不合时宜的瓢泼大雨就冲垮了整个家族! 兴衰往来,荣华富贵,皆是转眼。 卢家了结,张兴和凌博文行礼告辞,只留沈珩和萧景城二人。 沈珩稍微坐正了身子,舔着嘴角,显得意犹未尽,语气却认真起来,“卑职有事禀告。” “何事?” 萧景城跟着说道:“百越国皇族私自入帝都一事。” 第38章刑部大牢 ———————————— 刑部大牢。 凌锦意一身束口绛色袍子,外套了件纯黑滚边的斗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石头路上。 唐汐儿换上了男装短打,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唐汐儿虽倔强要强,却也是个大家族养出来的女儿身,来了此地脸色也不太好。 两侧昏暗的烛光,若有似无的血腥复仇,寂静压迫的氛围中,时不时想起的一声惨叫,更是把人惊出一身的冷寒。 凌锦意倒是不怕环境,主要是怕黑。 若地狱亮着十八瓦的大灯泡,她都敢下十八层! 一个女孩扶着另一个女孩,小脸煞白,抖抖索索的小步往前走…… 沈珩看了都于心不忍,老话重提,“若圣上真想瞧一眼尸体,卑职找几个人运入太医院,您去那看不就成了,偏偏要跑这一趟!” “不,哀家主要想看下大牢!” 提起大理寺,人人都竖起大拇指,夸赞公正廉明。 提起刑部死牢,人吓得连大拇指都不想要了。 今日一瞧,真非浪得虚名! 萧景城觉得好笑,侧身问道:“那圣上觉得怎么样?” “额……” 她打量着悠长的走廊,两侧铁质的栏杆,提议道:“如果能亮点,就更好了。” 在里面拐了十八个弯终于到了停尸房。 深秋凉爽,尸体停了尚未两日,并没有让人作呕的气息。 几个人凑到硬板床旁,白布一掀,凌锦意职业病犯了,直接上手撕开了黑衣袍子。 沈珩脑门一拧,呼唤道:“太后!” 凌锦意吓一跳,忙把手拿开,后退两步,“怎么,不能碰吗!” “……” 也不是不能碰,只不过谁家的太后一上来就撕刺客的衣服? 千金小姐瞅一眼尸体,都要拿帕子掩盖着嘴鼻,唯恐闻到什么味。 她倒好,两眼放光,那欣喜的神情恨不得啃两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胆小? 萧景城可见过她对卢氏开膛破肚的样子,一脸淡定,“可以碰。” 此时此刻,凌锦意望着黑衣刺客,仍然脊背发凉,扭头看了眼萧丞相,鼻尖似乎又闻到了寒梅香,还有自己砰砰跳的心脏…… 唐汐儿见她发呆良久,忍不住问道:“太后,刺客嘴里有什么?” 凌锦意一回神,自己正捏着尸体的下巴…… “有毒药。” 萧景城上前解围,“后槽牙位置藏有毒包,一旦落网,便咬碎毒包自尽。” 只不过这七名刺客还没来得及咬,都被杀了。 傅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死士!” 沈珩点点头,与傅宏有股淡淡的熟识感,“没错,身上无任何标示痕迹,标准的死士。” 凌锦意垫着脚看了几眼,隐约看到了一个透明的东西镶嵌在牙缝内,如此咬毒自尽的行为,在武侠剧里都烂大街了,她也是从小看电视看到大,着实好奇。 她清清嗓子,“能把毒药弄出来吗?” 沈珩思索片刻,点点头,“当然,找仵作应该能完整剥离,只不过,太后何用?” “从毒药入手,可以查明刺客来源。” “不用,刺客是从百越国来的。” 凌锦意一抿嘴,沈将军长得这么乖巧可爱,性子竟如此直男! 她不想放弃自己好奇心,继续说道:“单凭六军营的眼线,不能完全确定刺客来自于百越国,百越位于南端,想必入药于中原也有差距,研究一二,或许能添个保障。” 沈珩大手一挥,“不用!” “……” 凌锦意翻了个白眼,宝宝不开心,宝宝有小情绪了。 沈将军蹭蹭上前两步,将她挤到旁边,刺啦一声撕开了刺客的衣袖,只见刺客左臂小臂中段纹了一双眼睛! 双眼逼真,四周有花纹缠绕,最可怖的是,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去,那双眼都在盯着你。 根据恐怖谷理论,越是逼真的东西越是可怕。 而这双眼实在是太逼真了,眼球眼白眼睑眼睫毛一应俱全,甚至白球上的红血丝都有。 唐汐儿吓的一惊,捂着胸口,小脸又白了三分。 凌锦意闻声望去,没等她请罪,主动说道:“没事,出去透口气。” “谢太后。” 看着汐儿背景离开,她有些担心,又把视线转到了傅宏身上。 傅宏疑惑道:“男子汉大丈夫,太后放心,我不怕这东西!” “……” 她算看清了,身边一群死直男,也只有我家星河乖巧懂事。 她一颔首,“我知道,我想让你出去陪陪汐儿,她吓得不轻。” 傅宏满脸不悦,又不能抗命,嘟囔着,“女人就是麻烦。” 哈? 小子不想活呢,在这说谁呢! 凌锦意气鼓鼓的一扭头,开口道:“傅宏越来越不知礼数了,等回了宫,我就罚他!” 萧景城见她一张小包子脸,眼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难得宠溺,“成,回去便罚他。” 沈珩一股脑的扑在纹身上介绍,没注意这边的小动作,“……如此一来,这纹身就代表了百越国人的地位,虽说纹身含义还没搞懂,但刑部请了大学士分析,此纹身确实出自于百越国之手,圣上完全可以确定……” 凌锦意想着,上课也许换个地方,这儿都没法做笔记。 “停!哀家明白了。” “所以,卑职遣兵调将秘密将崇安寺围了起来,死士久留帝都不走,定于朝中人还有勾结,逮住是不可能了,最起码能使他们交易不成。” 她勉强笑了下,你瞅你那点出息! 萧景城跟着开口,“私通绝非一两日,想必也已做好了万全之策,此事急不得。” 沈珩眯着眼,“那萧丞相的意思是?” 萧景城未说话,递了眼神给凌锦意,女孩会意。 “卢氏之死动静闹得天大,更何况,如今还杀了百越国死士,既然抓不住,就不不需耗费兵力在崇安寺,撤回来吧。” 沈珩面露难堪,双手停顿片刻,这才拱手领命。 尸体看了,大牢瞧了,太后该离开了,凌锦意临走时望了眼尸首,还是好奇! 她抿抿嘴,内心安慰,她是太皇太后,要端庄! 正欲转身离开,萧景城突然开口,“找几个仵作,把毒包挖了送进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多了解些,总没坏处。” 第39章东南西北 ———————————— 大魏地处中州,两面临海,两面接壤。 北方四府,幅员辽阔,气候凉爽,苍茫茫一片现牛羊,北上北狄鲜卑国。 鲜卑乃游牧民族,擅长骑马射箭,打完就跑。 自先祖起,北狄就成了心腹大病,后有梁家挺身而出,开国大将军梁凯三十余年居于北境,潜心派军练兵,硬生生将北狄挡在了四州以外。 从此之后,梁家子孙后辈皆以前往北方四府为无上荣耀。 萧景城口吻中多了几分敬重,“但有梁家,北狄不足为虑。” 南方三府临海,气候湿润,常年只有春夏秋三季,传闻南三府有人一辈子未曾见学。 夏季雨多太阳晒,物产丰富,又被称为鱼米之乡。 南三府占力大面积的耕种平原,硬将百越之国挤到了南偏西的山里居住。 国小力薄,占地不好,更难以强大,先帝在时便不足为虑。 这么想来,倒是大魏不讲道理占了人家的地盘。 萧景城冷哼了两声,“先帝慈悲为怀,留南蛮生存,以示皇恩浩荡。” 凌锦意捂着脸,觉得牙根有点酸。 往西,大漠孤烟,风沙漫天,苍茫大地只剩下一轮落山的圆日。 西两府与西戎西落国接壤,曾有马匹驼队前往遥远的西方进行贸易往来,也算一片繁荣。 凌锦意听出不对劲,“也曾?” 萧景城答曰,“先帝在时,曾派重军把守西两府,在边境设立督军,免除商税,加强防护,甚至派兵保护来往的驼队……” 他回忆着史料的记载,喉咙微动,憧憬道:“那时驼铃声声,从遥远的西方运来奇珍异宝,再将大魏的珍品运出,贸易往来繁荣无比,声名远扬,强盛时,西两府每年的税收比中两府都要强上一倍。” 凌锦意想起丝绸之路四个大字,越繁华越开通,越闭塞越落后。 “微臣虽未见识过,但听老人家言,曾有打扮长相与大魏子民完全不同的商人,跋涉上千里,行走尽数月,历尽风险,来此交易,真可谓盛况一时。” 她能想象到,那如火如荼的昌盛,骑着骆驼裹着丝巾的人,带着满管子香料和银骑的人,撇脚的语调和怪异的礼仪相互掺杂…… 甚至闻到了烤羊肉串的孜然味…… 凌锦意心痛的,犹如羊肉串掉进沙子里,“那为何停了贸易往来?” “因为无管辖,不驻兵,马贼猖獗,货物被劫,西落国上门讨说法,便断了往来。” “是因为去世的老皇帝?” 萧景城眸子垂下,不敢妄议先皇。 他若有似无的加上句,“先前驻守西两府的便是沈家。” ‘沈家自断羽翼,如今只在禁卫军里谋了官职。’ 凌锦意若有似无的说了句,“偏听则信,兼听则明。人一旦不再往来,不听消息,慢慢就废掉了,国家也是一样。” 萧景城惊讶的抬眸,认真地思索着这句话。 相逢不过一短月,女孩带给他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 东临大海,先前国力强盛之际,先帝曾想发展水上贸易,后来战事一起,也就耽搁了。 东两府位于入海口,多做鱼虾海运生意。 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海,对面便是东夷高丽国。 大魏开国,四征高丽,授予麾下后,高丽每年进贡贡银,来往并不多。 “海运好,有了船只,能够去更远的地方。” 萧景城听这话中十成十的把握,忍不住问道:“听太后所言,仿佛去过远方?” “并未去过,我连帝都都没出过。” 男人一愣,多看了几眼女孩的惆怅,说不出话来。 凌锦意只觉的烂摊子太多,头疼得厉害,内忧桃源党不说,外患还虎视眈眈。 她揉着额头,想起刑部死牢里一幕,“沈将军为何不喜从崇安寺撤军?” 刚才,萧景城的意思明显不过,让沈珩撤军,他却不说,偏偏让凌锦意下命令。 左不过是沈珩不情愿,萧景城不想做坏人。 不干活还不愿意,若是有选择,她宁愿天天不上早朝。 到底沈家功勋世家和她这个好吃等死的米虫不一样! 萧景城轻笑,到底瞒不过这只机灵的小猫。 “沈家接手禁卫军,呵护皇城安危,虽说责任重大,却难掩少年热血。沈将军只是苦恼自己没有事情干,闲了岁月罢了。” 是啊!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保护皇帝再重要,也不比醉莫沙场,不比策马扬鞭的潇洒。 凌锦意抿着嘴,一股冲动由内而外的冒了出来,“想吃羊肉串了。” “什么?” 她又一抿嘴,“让沈珩去西两府看看。” 萧景城内心震撼,波涛汹涌,好久才压下去,淡淡地说道:“看什么?” 她知道,这个事太大,步子太大容易扯到那个啥,可念头一起就压不下来了。 凌锦意装傻的说道:“就随便看看。” 萧景城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日后再说。” …… 凌锦意低头看着前天乾清宫小宫女刚给她染的指甲,殷红的蔻丹镶嵌了两颗东珠,非说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什么身份?金丝雀吗?! 无关紧要的事,萧景城可以赏给她,关乎社稷的事,便不可以。 她自知本事不足,却没任性。 扳倒桃源党一事,并非靠武力解决,而是慢慢蚕食。 沈珩在帝都帮不上忙,又惹一肚子气,不如去西两府看看,只是看看而已,又没说其他。 是不是她说什么都不行?只是个传话的工具! 凌锦意平白无故的起了一肚子的委屈,不知该怎么说,只低头摆弄着指甲。 萧景城瞧着女孩面色不对,正想询问,外面小太监高声喊了一句。 马车过了宣德门。 瞧着太阳偏西,萧景城避嫌,只能下车。 他下了马车,眸子担忧的乱转,喉咙动了几分,话还是没说出来。 只看着一长队马车幽幽的行驶入了大内。 第40章不合规矩 ———————————— 黄昏划过檐脚,挂了一缕晚霞。 凌锦意刚进乾清宫,小勇子早在宫门口等待多时,一见她,扑通声跪了下来,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力气之大,额头上都见了红。 这头磕的是真心实意。 他哭的满脸泪水,高声呼喊着,“求太皇太后给奴才做主!” 说罢,又是砰砰几个响头,脑袋磕在大殿的石砖上,闷闷的,让人心赌。 唐汐儿忙上前拽起他,“有事说事,你这是作甚?” 凌锦意在宫门站了半炷香的时间,扫了一圈,竟没有李胜的身影? 小勇子起身,抹着泪开口,“太后,师傅待您如同亲娘,尽心尽力的伺候,忠心耿耿,如今落了难,您千万要为他老人家做主啊!” “李主管落了难?!” 唐汐儿不可置信的问了句,目光瞥向凌锦意,谁不知李总管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宠到没边,有啥赏啥,有点好吃的恨不得也给李胜塞一口。 谁这么不长眼睛,竟敢作难李胜? 凌锦意脸当场一黑,“说!” 小勇子啪嗒一声,又跪了下来,“前天,太后过御花园时,不小心被扎了下。师傅害怕您再被扎到,就命人拔了紫叶小柴,没想到!那东西是嘉荣皇太妃特意种的,价格昂贵,就是把奴才们买了也赔不起。” 他边哭边说,絮絮叨叨,急的凌锦意火气又旺了一波。 “师傅不出面,下面奴才就要被砍头,他出面拦下了这个罪,嘉荣皇太妃说师傅逞威风,赏了五十大板,连皮带肉都给打烂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趴着!” 凌锦意脑子一翁,五十大板啊!那整个屁股不都打烂了! 她跳脚,怒骂道:“趴着干屁啊!请医生啊!” 见她动怒,唐汐儿也跟着跪下,“回太后的话,宫里的奴才是没权请太医的。” 奴才说破了天也是奴才,太医院都是有官职的,让一个官给奴才看病本就匪夷所思! 她咬着牙,揉揉脑袋,“领了我的命,去太医院请太医。” “小勇子,前面带路!” 小勇子一呆,几秒想通了,跪地又磕了几个头,“太后不可啊!尊卑有别,奴才受了伤脏了主子的眼,只求太医去看看师傅就好!” 李胜是她的小弟!是为数不多的完全站在她这边的小弟! 那不是奴才,是小弟! 她当老大的必须罩着,谁敢动她的人就是找死! 凌锦意气的理智全失,一把拽过小勇子的衣领,“让你带路,哪里来的废话!要是不听,我再给你五十大板!” 平时爱说爱笑大度随性的女孩,突然变得凶悍无比! 活像一直被闯了地盘的小豹子,尖牙都亮了出来! 小勇子被吓了一条,畏畏缩缩的在前面领路,拐入了太监居住的偏宫。 李胜贵为总管,自然配拥有一个小院。 小院进了正厢房,一扭头,只看见个白花花的屁股。 在内站了三四个小太监服侍,一瞧太后驾到,手中的东西稀里哗啦的摔了一地。 他们跪地行礼,又想起来那个屁股,不敢往烂肉上盖被子,只好用身子挡着,又想起尚未行礼,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曲着身子直接傻了。 一路跑过来,凌锦意冷静了一半,摆摆手让他们闪开。 她靠近床上一瞧,肉烂的实在吓人! 腰肢以下,大腿以上,屁股烂的如同碾碎包饺子的馅,红白混成一团,枣红色的血流了满床,床上的人更是进气少出气多,人烧的发烫,完全糊涂了。 凌锦意咬着牙跟,愣是不知如何下手! 这搁现代也不一定能救活啊! 不对,总归是古代人性子厉害,要搁现代藤疼了疼死了! 今日出宫穿的麻利,她脱了斗篷,直接挽起袖子,吩咐道:“有热水吗?” “有有!有!” “端盆热水,剪刀,纱布……把炉子撤了,窗户打开通风,凉爽一点好!准备几条毛巾!” 说话间,唐汐儿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匆匆忙忙闯进来。 太医四十左右,恰逢今日当差,乾清宫的宫女一来,还以为是太后病了,急慌慌就来了,没成想到了太监的居所,越走越怀疑,一踏进门槛,竟真是医治太监! 当下,他内心不悦,再一看,堂堂太后围着一个太监的屁股转!心里就是鄙夷了! 他不卸药箱,拱手行礼道:“太后,这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又是不合规矩,凌锦意听这四个字听都长茧了! 人命再大,大不过规矩两个字。 萧景城不同意沈珩前往西两府,恐怕也是不合规矩! 凌锦意手里攥着剪刀和清水,急得原地转了两圈,转身,猛地一抬脚,冲着那太医的胸口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实在,再加上那太医没有防备,直接给踹到在地,就地滚了两个跟头! “抗旨不遵,我看你该斩!” 唐汐儿跪地在旁劝道:“太后息怒,救人要紧!” 凌锦意稳了稳心神,“再去请!顺便拿着东西回来!” 一旁的小勇子忙将手中白纸递了上去,唐汐儿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写的全是药材,匆忙行礼,转身出了厢房。 唐汐儿害怕又请来一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一路上好说歹说,将砍头都搬了出来,劝着那太医千万看眼色懂礼数。 再次请来的太医只有二十出头,乃太医院学徒,仪表堂堂,自有一股风流。 他板着脸表示,“汐儿姑娘,卑职明白,医者仁心,不论太监官员,定会尽医治。” “那就好,那就对了太后的脾气。” 二人说这话进了厢房,太监们端着热水忙里忙外,凌锦意在病床前一个头两个大,而刚才狗眼看人低的太医已在角落里被打晕过去。 那学徒到场也没行礼,抱着药箱便冲到了床边…… 唐汐儿将药材放下,退到一旁,想了想,找来一个小太监去乾清宫报信,免得圣上担忧。 烛光长明,一直亮到子夜,才算结束。 凌锦意直接瘫在椅子上,唐汐儿洗了毛巾替她擦着鲜血,劝慰道:“时辰不早了,明儿还要上朝,太后先去歇息吧!” 她瞥了眼棕灰色官袍的太医,“这里有许太医守着。” 许钧站在窗边,满脸震撼,双手举着颤抖道:“这样……竟然也可以……” 第41章难以置信 ———————————— 唐汐儿唤了两遍,许钧只站在窗边发呆,愣愣的,就跟傻了一样! 她擦完手,又倒了杯清茶,皱眉说道:“这是怎么了?” 凌锦意缝针缝的两只胳膊酸的要命,自己锤着,笑道:“被哀家的医术给惊到了!” “许钧,许太医!” 她大声的唤了下,又招呼来小宫女替凌锦意捏着胳膊。 许钧身体一颤,转身跪地,对着凌锦意磕了两个响头,“太后医术,卑职望尘莫及,实乃惭愧!” “无妨无妨,救人之心比医术更加珍重。” 他被震得三观具碎,刚才治病中,所用法子他从未听说,下针凌厉他望尘莫及,想他许家也算世代名医,自己三岁背医书五岁去医馆,竟比不上个女孩! 许钧瞳孔地震,拱手道:“太后怎有如此医术?!” 凌锦意一笑,“凌翰林内家林氏,乃是当朝太医院林院长的女儿,哀家从小耳闻目染略懂皮毛,若不进后宫,现在会是个治病救人的医者。” 前半句撒谎,她将此事甩给林其昌,老者定会帮她圆谎。 反正在外公眼中,她漏洞百出,也不在乎多一条。 至于后半句便是真情流露,当初逃跑的时候,她就盘算在外面开个医馆,或者当个治病救人的游医,多么快活,多么自由…… 许钧终于找到了点微妙平衡,“原来如此。” 唐汐儿轻咳了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许钧一愣,忙开口,“后半夜由卑职看守,等五更天,太医院来了人,会重新开药,替李总管治病,太后且先歇息。” “许钧,治病有功,即日起,升至太医院太医。” “谢太后赏识。” 人还在高烧,需要守上几个时辰,若不退烧,人就烧傻了。 凌锦意卸了心劲,才想起问责这一回事,“李胜是被谁打的?” 小勇子颤颤巍巍上前,“回禀太后,被嘉荣皇太妃赏的板子。” “那好,去千秋宫。” 那边刚想摆驾,唐汐儿啪嗒跪在地上,请求道:“太后,时值深夜,误了其他人不算,事情闹大了,吵到乾清宫,耽误了明儿的早朝才是大事,望太后三思!” 什么规矩礼节上台面这些东西,凌锦意都可以不管! 但社稷江山小皇帝,她不能不管。 刚想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她扯出一丝笑,“那好,哀家就等着。” 说等就等,从子夜一直等到五更天,凌锦意就在太监住的偏宫坐着,守着李胜退烧,一直到早朝结束,这个烧才缓缓退下去。 许钧松了口气,回太医院取药,“太后放心,人没事了!” 小勇子两只眼睛都哭肿了,一听这话,嗓子里冒出声哀嚎,又趴在床边哭了起来! 凌锦意熬了一天一夜,熊猫眼都快冒出来,疲倦地点点头,“那就劳烦许太医了。” “卑职不敢。” 外面天已大亮,早朝都结束了,也谈不上什么耽搁不耽搁了。 凌锦意起身,冷着一张零下二十度的脸就往千秋宫走,急的唐汐儿不知如何是好,秘密的给亲卫军传话,让傅宏来壮场子。 走到一半,恰巧遇到了乾清宫的小太监,原是星河大清早没见她,属实担心,特意出来找找,问问发生了什么变故。 凌锦意一哼声,“变故没有,只是要去烧了千秋宫。” 千秋宫。 凌锦意一行人气势汹汹赶到之际,恰逢长乐公主前来给皇太妃请安,出门正好撞见。 长乐附身跪地行礼。 凌锦意正在气头上,哪看得见她,径直走进来宫内。 长乐冷着脸,不悦地哼了句,“到底是蠢笨,进了宫也没法子变成凤凰!” 一进殿门,嘉荣便由侍女扶着迎了出来,她并未行礼,只是虚了虚身子,问好道:“姐姐来了,妹妹未曾……” 凌锦意气得浑身都在冒火,不等她说完,两步窜到她面前,抬手直接一巴掌! 啪!巴掌声又响又脆,力气用的极大。 一巴掌把整个千秋宫都打愣了,嘉荣捂着肿起来半边侧脸,“你敢打我?” “呵呵。” 凌锦意笑了两声,抬手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 唐汐儿伴随着巴掌声抖了抖,板着脸站好,内心却激动到不行! 自家主子太彪悍了,说打就打,一点都不犹豫啊! 看着另外半张脸也鼓了起来,凌锦意拍拍手掌,笑道:“一边一个,这样也好看些!” “你……你……” 嘉荣还出在震惊中,一双美眸疼的泛起泪花,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到时身边的宫女护住,哐当跪地,质问道:“太后!皇太妃并未做出格之事,为何被罚?” 凌锦意扫了她一眼,由唐汐儿扶着,不紧不慢的坐到了上座。 “未做出格之事?” 她哼笑一声,“妹妹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儿刚发生,今儿就忘了?” 嘉荣强忍着泪水,自然想打了她罚给李胜的三十板子! 明眼人都知道,紫叶小柴只是个借口,她就是想借着李胜打压下凌锦意的气盛! 一个奴才而已,罚就罚了! 事后凌锦意怪罪下来,她也有说辞和补救。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贱人混账到这种地步,冲进千秋宫一个字不说,上来就打人?! 嘉荣嗤笑出声,这真是荒唐至极!她竟然因为一个阉人被打了?! 这要传出去,还不满帝都的笑话她! “太后就因为这个责罚妹妹?” 凌锦意捏着脖子,气势凌人,“不行吗?” “呵呵,真是可笑!本宫贵为太妃,位列九宫,膝下更有长乐公主!竟因为一个奴才被罚,这种委屈莫说本宫,就是先皇在时,也咽不下去!”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调笑,“吆喝,这是谁让皇太妃受委屈了?” 循声望去,一袭金色绣蜿龙长袍的高礼信步走了进来,其后还跟着莫名其妙被叫过来的傅宏,以及脸色有些发黑得萧景城。 嗬!这人数真是齐全了! 人越多,闹得越大,此事凌锦意越不占理。 为了一个阉人去打皇太妃,这事谁听了都觉得可笑! 嘉荣捂着脸,退了几步,显得楚楚可怜,“自然是姐姐委屈了,这才来教训我!” 第42章不贤不惠 ———————————— 这不是普通的绿茶,这是上好的清明雨前龙井。 高礼又是一惊,瞧着嘉荣左右两边脸肿成大白面馒头,眼里藏着幸灾乐祸看向殿内。 凌锦意不喜带那长长的金属指甲,否则嘉荣那张脸都别想要了。 萧景城皱着眉,进来扫了圈,“何事?” 嘉荣目光闪烁两分,随即两行伤心泪顺着脸流了下来,戚戚唉唉的瘫坐在地上,“本后宫之事不该劳烦萧丞相,可萧家有先帝托子之情,后宫事也是萧家事。妾身委屈至极,绝无挑拨离间的意图,只想讨个公道!” “……” 凌锦意看完这场戏都想鼓掌,厉害厉害,不愧是宫斗冠军! 这开场白说的,连杠精都找不出反驳点! 唐汐儿面色凝重,没她那看好戏的心情,低头说道:“待会若无法开脱,主子便把罪责怪到奴婢头上,不然定判您一个不贤不惠的罪名。” “不贤惠而已,能是多大的罪名?” 唐汐儿诧异,这不贤惠可是女子的头号罪责! 按理说,凌家请的教习师父肯定会教的…… “若不贤惠,则不配统率六宫,到时候,前朝后宫共同商议,很有可能会逼您退位。” 这么严重!? 凌锦意眼睛瞪大,不自觉的摆正了姿势,使自己看起来贤惠一些。 “萧家有先帝托子之情,却架不住前朝逼迫,小皇帝万万人之上,却在年幼,后宫排资论辈,他也说不上话。” 唐汐儿不是吓她,只是告她,危机四伏,一不小心真的会被人拉下马! 上面商量着对策,殿下嘉荣依旧苦苦啼啼的告状。 为维持自己端庄宽容的人设,她咬着手帕不肯说明,倒是那个宫女哭的撕心裂肺,抹着眼泪道:“那紫叶小柴是皇太妃最喜的,托了母族的关系从南方运来,天天照料,日日关心,好容易抽了芽,欢喜的不行,哪成想!转头就被不长眼的畜生给拔了,连根部都晒干了一把火给烧了!您说说,这不是以上犯下吗!?” “秋儿,别说了!” 嘉荣呜呜的摇着头,“姐姐只是体恤宫人,宽宏大爱,是我小家子气了!” 秋儿一扭头,跪着朝萧景城爬了两步,继续道:“太妃略施小戒,只是罚了那畜生三十板,三十板而已!后宫奴才们谁身上没挨过打。可……这一打,太后就生气了!冲上来不问是非过错,就给了太妃两巴掌!” 凌锦意嘴角碾出一丝冷笑,什么叫三十大板而已! 一个而已能将人活生生的打死,仅仅因为拔了两束破花?!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凌锦意一扣椅子,正想起身怼回去,唐汐儿手疾眼快急忙摁住,示意她冷静。 秋儿越哭越厉害,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太妃从小娇着,哪受过这等气!现在倒好,连株花都不能养,连个奴才都能爬到头上欺凌!这到底是先帝的后宫,还是太后的后宫!?” 这一个帽子扣的严重了,直接判了凌锦意有夺权的嫌疑! 高礼脸色僵硬,“放肆!小小宫婢也敢议论后宫!” 秋儿一呆,又磕了两个头,“晋王息怒,奴才该死!” 听完全部,萧景城目光缓缓已到凌锦意脸上,仿佛在询问,搞什么鬼? 这才清净两天,又开始闹幺蛾子?! 凌锦意冷笑着,刚想起身迎战,唐汐儿一狠心,啪的声跪地请道:“太妃息怒,都是奴才挑拨离间,说了诸多以上发下的坏话,太后这才气急心头,下手重了些!太后心性年幼,要罚就罚奴才吧!” 嘉荣止了哭声,讥讽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站出来讲话!” 大嘴巴都挨了,这个罪要是按不到凌锦意头上,那实在是太亏了! 唐汐儿磕头回道:“太后初进宫,免不了被些谗言蛊惑,奴才惶恐,这才出来认错。” 萧景城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看凌锦意的眸子又冷了一些。 她是主动站出来顶罪的! 高礼满眼玩味,仿佛一位看戏人,只觉好玩。 “你可知蛊惑圣上该当何罪?” 唐汐儿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她当然知道,只是赌一把看萧景城保不保她。 高礼继续说道:“弄不好当街问斩株连九族,唐家长女竟如此鲁莽?” 唐汐儿眼泪滚出来,又重重的磕头,“晋王恕罪。” 凌锦意生平护短,见不得女孩这样子,一把强硬的把她拉起来,不耐烦的对着殿内众人喊道:“人就是我打,打了就是打了,磨磨唧唧的都在商量什么!” “哈!”嘉荣鼻子都气歪了,挥舞着帕子,“看看!太后若是这样,我大魏江山不保!” 萧景城冷冰冰地看着她,“太后,您可在说什么?” “哀家知道,哀家就是想打她,要不是你们拦着,我还能再给两巴掌!” 高礼咧着嘴,上下打量着她,“为了一个阉人处罚当朝皇太妃,太后真是好心性!” 嘉荣哼哼着,“赶明本宫就让众人评评理,太后是有多么的肆意妄为!” 凌锦意咧嘴一笑,杏仁眼里仿佛藏了一只赤狐,狡诈魅惑。 “阉人?什么阉人,本宫怎么不知?!” 叮咚,一枚硬币落在地上。 整个大殿死一样的寂静,嘉荣像是被人掐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李胜被罚板子的事,剧情走错了!? 唐汐儿眼珠一转,便知道女孩早有了对策,忙挑起助攻的大任,开口问道:“太后若不是因为李总管被罚一事迁怒皇太妃,总不能无缘无故出手打人?” “哀家又不是不讲道理,责罚皇太妃肯定是有原因。” 嘉荣愣愣的,吐口问道:“是何原因?” 凌锦意抿出笑来,伸手一撩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段入藕玉般白嫩的小臂…… 众人望去,只见小臂上一道道红黑色的划痕,虽已痊愈,却触目惊心! 第43章得之幸载 ———————————— 就算没被宠幸,凌锦意也算先皇帝的人,目睹肌肤便是大不敬。 众人看了两眼,唐汐儿忙把袖子给扒了下来,脸红红的说了句,“太后谨慎。” 高礼嘴角翘起笑,挥手道:“请太医。” 萧景城眼眸深处藏着惊骇,内心又有些恼火,这个丫头总把事情搞得如此惊险! 他跟着将这出戏演下去,“太后,这怎么受的伤?” 凌锦意双手背在身后,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前日,哀家心心念着小皇帝,在御花园行路急了些,被漫出来的紫叶小柴割伤了手,哀家询问花匠,闻言是皇太妃心爱之物,不让修整,当时怒急,枝叶爬到了小径上,却不修理,今儿伤了哀家事小,明儿要是伤了皇上,太妃打算怎么抵罪?!” 嘉荣震惊的捂着嘴,竟被紫叶小柴给伤了?! 她本想将计就计扣个帽子,万万没想到,这是女人挖好的坑! 先是打她惹出怒急,找来萧景城和高礼,再用此事逼迫她,真是好手段啊! 凌锦意若知道女人心里想什么,肯定会满脸黑线。 想多了,真的想多了。 自己压根没设计,若嘉荣忍着让她出出气,此事就翻篇了。 可偏偏要闹大,这才把后招使出来。 “眼见着紫叶小柴伤人,哀家便命令李总管拔了那祸害,一了百了。哎,归根结底是妹妹不管不顾,心里只有那两束花,却没有江山社稷,大局为重!” 凌锦意一番话说完,目光看向女人,等待对方辩友发言。 嘉荣哪还有什么话,目光飘忽,落到殿内某个角落。 恰逢小太监一声高喊,解救了殿内尴尬的气氛。 嘉荣像是逮住最后一个契机,忙问道:“快去!快去给太后瞧瞧伤口!”、 太医行礼,取了一黄色的帕子搭在凌锦意手腕处,望闻问切,最后才查了伤口。 “回禀太后,确实是紫叶小柴所伤,枝丫有微毒,卑职开个解毒的方子,熬了药送往乾清宫,再取两罐消痕的药膏,捎带过去。” 紫叶小柴虽然有毒,都是微量的毒素。 凌锦意知道,也没放心里去,淡淡的回了句,“劳烦太医了。” 问诊结束,事实百分百的盖棺定论。 “妹妹可还有话说?” 嘉荣心计颇深,忙跪地说道:“妹妹不成大器,顾虑不深,惊扰了姐姐,无意抗旨不遵,即日起,闭门思过,抄写佛经,为我大魏祈福。” 秋儿也跟着跪地,“望太后恕罪。” 凌锦意一笑,“也好,佛经修身养性,也能时时提醒妹妹不要太过冲动。” 嘉荣藏起满眼的怨毒,也只能俯身领命。 凌锦意手搭着汐儿往外走,“让晋王和萧丞相看了后宫的笑话,哀家真是惭愧,往后定会多加看管,诸位放心。” 萧景城含着笑,一拱手,“太后圣明,臣自当放心。” 高礼跟着挥挥手,“太后貌美伶俐,大魏得之幸载。” 千秋宫之事以嘉荣闭门思过做了了解,瞬间传遍六宫,还特意加上,太后左右开弓啪啪给了嘉荣皇太妃两个嘴巴的故事。 言语传入长乐宫,长乐公主一拍桌子,小脸蛋攒到了一起,“这个贱人也敢打母后!好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她怎么能不把郑家放在眼里!” 小宫女将那天的事细细一说,“此事太妃理亏,传到郑家耳朵里,也讨不到好的说法。” “哼!强词夺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长乐怒骂了几句,坐了回去,心里想着对策,嘉荣被禁足,六宫寒蝉若惊,别说抓住小皇帝的心,现在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当初她与嘉荣一拍即合,就是为了留在帝都享受荣华富贵。 照现在的情形,那凌家幺女逮住机会,肯定要送她去和亲的! 长乐越想越怕,想起长公主的出嫁,整个人抖若筛糠,“不行!不行,我们觉不能这样坐着,只有皇上只有太后才能决定本宫的命运!” “可现在去讨好太后还来得及吗?” 宫女担忧,脑子里想着法子,“前些天,长平公主不是送了您两盆珊瑚树,要不要给慈安宫送去?也不知太后喜什么……” 长乐急的想哭,绞着帕子来回打转。 正烦着,外面小宫人跪地报告,“公主,外有一辛者库的贱奴求见!” 长乐正愁没人撒气,怒骂了几句,“这种人也赶往本宫面前引,不怕脏了我的眼!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赶明儿也把你送进去!” “公主息怒,那贱奴说自己是唐家次女,太后殿前汐儿姑娘的妹妹,奴才来禀告。” 小宫人抬头,神神秘秘的凑前说了句,“那贱女说,她可以帮着皇太妃出气。” 长乐一时没转过弯来,“出气,给谁出气?” 还是旁边的一等宫女机灵,忙开口,“公主知晓了,你退下,让那宫人进来。” “出气……那宫人是想要!?” “唐汐儿的妹妹,保不齐真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辛秘。” 不一会儿,一身穿褐色粗布麻衣的宫人跪地进来,唐媚儿一张狐媚子脸,此时也没了精神,顶了双熊猫眼,手臂脖子青一块紫一块,走路都发虚。 长乐闻着她身上一股泔水味,忍不住后退几步。 “你就是唐汐儿的妹妹?” 唐媚儿眼神呆滞,恨意不减,“没错,唐汐儿放着好好的唐家小姐不做,非要进宫当奴才,还连累了的民女,着实可恨!” “那你怎么到了辛者库?” “都是那改千刀的贱人罚的,尚未入宫时,畏畏缩缩如同个鹌鹑,等进了宫,尾巴都翘上天了,小人得道……” 唐媚儿难得出口恶气,骂道一半,突然想起了面前的公主,顿时收敛,“奴婢僭越,奴婢治罪,望主子多担待担待!” 长乐笑吟吟的看着她,现在就缺这样的人! 她挥挥手,让宫人搬把椅子过来,“媚儿姑娘,你到底知道什么?” 见有椅子可坐,唐媚儿顿时感激涕零,对长乐越发的恭敬起来,“呵呵,我知道的可是大事,我知道……” 女孩身子往前探,一字一句道:“她私自出宫,幽会情郎!” 第44章秽乱宫闱 ———————————— 月上枝头,太阳尚未落山,地上焦糖和冷盐混杂,颇为奇特。 萧景城刚想出宫门,身旁掠过一道黑影,傅宏翻着跟头稳稳的落在他面前。 萧景城皱眉,“男儿站如松,行如风,总是跳来跳去的成何体统?” 傅宏不怕,借着凌锦意的名号挡回去,“太后允了卑职,说轻功好玩,她没见过,整个亲卫军可在内功施展轻功。” “……” 萧景城严重怀疑,若搁上半个月不来皇宫,他都能看见练摊的! 傅宏瞧着所有无人,压低声音道:“最近三五天,高礼天天往乾清宫跑,带的都是各色厨子,好像是摸准了太后喜欢吃,变着法的哄太后开心,眼瞧着二人关系越来越近,前天,太后特意允了高礼不必出宫,二人在太液池里泛了一晚上的湖。” 萧景城语气冰冷,“此事我知道。” 这几日,他禀告政事时就能看见高礼,二人说说笑笑好不亲密! 高礼乃晋王,与当朝太后算是沾亲带故,他一个外臣想要开口,却不知以什么身份提醒,这口气只能憋着,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自从调拨沈珩的要求被驳回去以后,那丫头与他越来越疏远了! 早朝照上,政事照议,却客客气气的如同陌路人,原没有先前的活泼伶俐。 一想到,萧景城气的快要吐血,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傅宏说完一大堆,小心翼翼的补了句,“萧哥,太后是生你的气了?” 生气?她生什么气? 以凌锦意的脑子,不会简单到他没同意某个要求而生气,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深层的问题。 萧景城叹气,率先举起白旗,“误会而已,近几日高礼来往密切,我也找不到机会与她深究,正在为难。” 傅宏拍着胸脯,“包我身上!” 他琢磨一阵,灵光乍起,“司马监!太后常常要去司马监看马匹,在那里等着。” 萧景城迷惑道:“看马匹?她要学骑马?” “也有这打算,不过是为了一匹受伤的枣红马。”傅宏将回京的事一说,感叹道:“原先还以为是个说辞,没想到太后真尽心尽力,心怀天下,不以命小而当做草芥。萧哥,这就是老爷子说的,怜惜草木青啊!” 被这么一点拨,他自然想起凌锦意为李胜出头的模样……意气风发,如烈火烹油,狡黠算计,又能全身而退,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个有善心的聪明人! 萧景城翘了翘嘴角,“尽早给我安排吧。” “瞧好吧,萧哥。” 人出宫门,太阳落山,鼓敲了三遍,重门落锁。 傅宏送走了他萧哥,刚回来,一小侍卫苦瓜着脸来寻他,“头,你给我再派个人好不好!明儿我还要跟着爹爹去山上敬香,这守一夜我真吃不消啊!” “守整夜,与你轮值的人呢?” 侍卫喜忧参半,“别提了,李卫娶亲去了,他喜欢的那小宫人松了口,下嫁与他,这事发生的突然,兄弟们调不过来,我就要守整夜了!” 傅宏拍着手笑开,“这是好事啊!” “可我要守整夜!” “守守,我帮你守好不好,等李卫回来,让他请咱们哥几个喝喜酒……” 次日。 乾清宫。 “……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 宇文海絮絮叨的声音钻入凌锦意的耳朵里,让她一度产生回到了高中语文课的错觉。 啊,今儿天气真好,好想睡觉啊! 这篇古诗词好熟悉,曾经全文背诵过…… 倒霉!星河学就学好了,为什么还要拉上她,说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高礼今儿怎么还不来,来了就可以偷懒了! 上次说好了要找蜀川大厨,好像吃辣子鸡、毛血旺和剁椒鱼头…… “太后!太后!” 她猛地一个回神,看向宇文海的花白胡子,“额,夫子请讲。” “太后对郑伯所作所为有何看法?” 她眨眨眼,“人狠话又多,是个腹黑。” “……” 宇文海愣神之际,殿门打开,外面小太监高声喊道:“嘉荣皇太妃到!” 凌锦意神色认真起来,挥挥手,驱赶着星河前往文华殿教习。 星河拽着她的袖袍不乐意,“朕留下来给太后撑腰,省的这些人欺负你!” “不,你是一国之君,操心的应当是前朝政事,而不是这些幺蛾子。”凌锦意眯着眼睛,看着大批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冷声道:“哀家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太子太傅也在旁应和,“太后掌管六宫,圣上不要越权的好。” 星河无奈,却又说不过二人,噘着嘴抱着折子离开了乾清宫。 殿内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先皇去世,后宫仅留了四位皇太妃,又有端康皇太妃去世,如今还剩两位。 不光嘉荣自己,今儿这两位也来了。 想来凌锦意进宫一月有余,整天居于乾清宫,忙着前朝政事,连后宫的人都没认全。 嘉荣年约二十,生得肤白貌美精致华贵。 其余二人倒是符合老皇帝的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一脸的慈祥和蔼。 淑慧皇太妃温柔婉约,祖籍南方,一袭绿袍,宛若江南烟雨中走出的女子,轻轻柔柔的。 慎懿皇太妃和蔼可亲,面容消瘦,略显枯槁,只剩一双柔和的眼打量着周围。 一进殿,慎懿便捂着帕子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模样,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凌锦意皱着眉,听着声音似有痰,有点像……支气管炎? 她职业病上身,出口问道:“慎懿太妃的病,可有些年头了?” 慎懿抬头福了福身子,“启禀太后,初入宫时便感染了风寒,时时咳嗽,病魔缠身,今儿勉强来此乾清宫,沾惹了病气,望太后恕罪。” 凌锦意一皱眉,她又不是这个意思,正想再问细节,女人又剧烈咳嗽起来。 她忙招手搬来椅子赐座,又上了一壶清茶给她。 “姐姐真是仁爱后宫,当之无愧的天下主母。” 嘉荣一出声,凌锦意脸色一百八十度转弯,哪都有你胡乱蹦跶! 李胜说过,先皇帝喜好美色,却也有分寸,后宫妃位皆是贤良淑德之人,除了个新册封的嘉荣,其余都小心谨慎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凌锦意一扯嘴角,“哀家没记错的话,妹妹应在闭门思过?” “确当如此,不过后宫发生一件大事,有人祸乱宫闱荒淫无道,妹妹这才来请太后定夺。” 她疑惑道:“谁?” 嘉荣抿着笑,俯身行礼,直视凌锦意,“正是太后!” 第45章证据确凿 ———————————— 下午日头偏西,照的人暖洋洋的。 金玉宫忙进忙出好不热闹,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金玉逮住一小宫人问道;“都应了?” “禀公主,都准备好了。” 她目光坚定,招来贴身宫女,“摆驾乾清宫。” 宫女素一原是端康皇太妃赏的,性格干练老辣,此时忧虑重重,忍不住问了句,“小主可曾想过后果?” 她扯着嘴角,“想了。” “如此冒险,当真值得?” “太后入宫,后宫都变了天,我想人生也许还有机会,搏一搏,就不会沦了长公主的命。” 素一早年听了不少凌家幺女的传言,“以后当真能信?” 金玉知她的意思,抿嘴笑着,“聪明可信,赌的是她念不念我的好。” 乾清宫。 宫人跪地,连慎懿都强忍着咳嗽,贴合着大殿之上的寂静。 凌锦意倒没生气,只觉得荒唐。 真新鲜,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往后一仰,开口问道:“妹妹口说无凭,若拿不出证据来,便是欺君!” 嘉荣似乎在答其深层意思,“若无证据,妹妹也不敢前来!” “那说说,哀家怎么幽会情郎秽乱宫闱了!” “带人上来!” 话音落下,只见小太监拎着一名宫女踏上大殿,宫人身穿粗劣的褐色麻衣,神情疲倦,却挡不住眼中的怨恨,直直的看向殿上。 看见那张脸后,凌锦意当场一愣,不受控制的转头看向身旁。 唐汐儿真没想到,自家妹妹短短几天便倒戈去了郑家! 她脑袋嗡嗡乱叫,顿时想起了太后私自出宫的那天,当下明白了她们设的这个局! 唐媚儿跪在地上,开口道:“奴婢唐媚儿,先前在乾清宫当过半日的差,头天上午便遇了太后鬼鬼祟祟从外面归来,穿的不是宫袍,束起长发,浑身泥浆伤痕。奴才刚来,便撞到了如此辛秘,想必惹了太后不高兴,便把奴发到到辛者库。” 凌锦意一声冷笑,发配你到辛者库是这个原因吗!? 嘉荣瞥了两眼,又开口,“传亲卫军李卫!” 一横刀的壮汉从外面走进,目光飘忽,不敢直视凌锦意。 他一抱拳跪地答道:“臣乃亲卫军护卫,二十那天当值广德门,见傅宏首领带一女人于清晨进宫,那女人包裹严密,不见容貌,隐约看到手腕处似有划痕,又从千秋宫处听说太后手臂划痕,便想起了那日清晨。” 淑慧惊诧,原先嘉荣来请他们的时候,并未说明缘由,只是各宫塞了几百两雪花银,让过来瞧瞧新鲜事。 没想到,这新鲜事也太大了! 一旦坐实了太后的罪名,这前朝后宫又要换天了! 淑慧谨慎地问道;“你可确定伤痕一致?” 李卫脑袋埋得更低,声音都闷闷的,“自然一致,臣本以为那女子是傅首领的相好,还特意多瞧了两眼,这才……” “李卫!” 禀告的声音被殿外匆忙跑进来的人打断。 傅宏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他咬着牙,抬脚直接踹向了壮汉的后背,怒骂道:“你个不忠不义的家伙,竟敢说这样的话!” 李卫脸上划过不忍,看了眼嘉荣,随即又冷静下来,“秽乱后宫乃是大事,卑职知晓首领愿天下安宁的想法,可……可太后所做之事德不配位啊!” “你……” 傅宏一位武将,关键时刻脑子不够用了,甚至想拔出刀来砍了他! 嘉荣伸手,护着证人,“傅首领,后宫大事理应后宫定夺,你此举家僭越了!” 傅宏平复着怒气,抬头望了眼脸色铁青的凌锦意,不甘的退到一旁。 殿门外,无名的身影消失在红墙上。 李卫深呼吸几口,继续说道:“卑职记得很清楚,当天太后归来之时,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匹,后臀部插了一把匕首,诸位太妃可以验证。” 司马监的太监不久到达,一脸懵逼的点头,“司马监确有一匹受伤的枣红色快马,太后也常常前往探望,说与此马有缘,监督奴才定要医治好。” 内务府的人跟着进殿,双手捧着一本册子,“奴才并未查到二十日太后出宫的记录。” 一条条证据横着摆在面前,大殿中跪了满地的证人。 凌锦意一口气上不来,胸口堵的发焖,该死!这件事要怎么办! 当初只想着把谎圆过去,知情人闭口不言,便不会出事。 没想到,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的汤,唐媚儿真是厉害,胆子够大又狠,厉害啊!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脑子。 此事成了还好,要是不成她就会被推出来当挡箭牌! 嘉荣摸了摸脸颊,得意洋洋的问道:“太后,可还有话要说?” 当初在千秋宫的话,又原原本本的还了回去。 真是爽快! “二十日,哀家头疼欲裂感染风寒,传了太医院问诊,此事林院长可作证。” “好,很好,来人!传太医院!” “……” 一瞧嘉荣意料之中的表情,凌锦意更没底了,手指扣着椅子把手,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她慌得心掉在了无底洞里! 若前往崇安寺一事圆不回来,她该不会真的给处置吧?到时候会不会死?! 太医院来的人正是先前被凌锦意教训了一顿的胖子。 胖子名唤徐东来,掀袍跪地,嘴角挂着嘲讽,“启禀皇太妃,太后并无感染风寒,林院长只有当天的问诊记录,并无药材消耗,试问,与太后诊脉确诊后,哪有不救治的道理,依臣所见,林院长是为太湖做了假证。” 嘉荣点点头,神色柔美,“情理之中,太后可是林家的外孙女,自然会多多袒护。” 一句话,不仅定了凌锦意的罪,还牵扯上了林其昌。 淑慧望了眼凌锦意苍白的脸颊,内心叹口气,“此事只能说明太后秘密出宫,至于是否幽会情郎,这要另说。” 嘉荣并不在意,身为太后,私自出宫已是大罪,只要郑家在背后运作得当,这太后之位就是她的了! 垂帘听政,权倾朝野,倒时候连郑家也奈何不了她。 想到这里,嘉荣目光变的火热,“那就请问,太后秘密出宫所为何事?” 第46章意中情人 ———————————— 日头偏西,橙黄色的光照着红墙金瓦。 时值深秋,温度越来越冷,望着逐渐擦黑的天,宫人不自觉紧了紧袍子。 金玉脚步加快,直奔乾清宫,没想到半路竟遇到一不速之客。 萧景城身后跟着无表情的无名,他一拱手,温润的笑道:“金玉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金玉福身,语气焦急,“玉儿有要事处理,还望萧丞相通融。” “可是为乾清宫一事?” 她微微诧异,“没错,萧丞相这是……” 男人依然笑着,“公主法子虽好,却还是救不了太后,不如听听微臣之计。” …… 凌锦意板着脸,沉默不言。 面上看着人在生气,可心里真的慌了。 她已不是当初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模样,知晓水深害人,势力盘根错节。 说错一句话,便会满盘皆输。 输了就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该怎么办? 凌锦意死死的咬着嘴唇,脑袋乱成浆糊,小聪明不抵用,她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要不要承认出宫是为了调查卢氏之死? 还能有一个萧景城做证人,应该可以推了幽会情郎的罪名。 念头一闪,随即被凌锦意给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郑家和萧家本来就是死对头如果说出宫和萧景城相见,说不定萧丞相就成了她的情敌。 毕竟对付蠢笨的凌家幺女容易,对付世代忠良的萧家可难! 那她要怎么办?! 望着下面一双双的眼睛,如同一匹匹饿狼,随时都会上来把她撕碎! 要不装病,就地晕倒,能赖就赖…… “太后,思索这么久,莫不是在想借口!” 嘉荣笑的灿烂,明明看起来貌美无双,落在凌锦意眼中却如一只毒蝎。 她手脚都在颤,扒着桌子的边缘,打定主意要从台上滚下去,最好直接摔晕! 做了个心里建设,正想起身…… 外面小太监高声喊道:“萧丞相,金玉公主到!” 一子落定,凌锦意整个人都瘫在了龙椅上,后背的袍子全都湿透,极度的慌张之后便是没由来的委屈,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湿漉漉的一双眼,看着拿到欣长挺拔的淡然君子缓缓走进来…… 她甚至想扑上前去大哭一场,拿小锤锤锤他胸口,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萧景城刚一进门,便被小鹿一般的黑色眸子望着,心莫名其妙的跳漏一拍,内心宠溺的叹了口气,没办法,他自己挑的队友,再笨也要护着! 萧景城跪地上前,掷地有声,“微臣见过太后。” 凌锦意没多少出息,一开口都冒了哭腔,“起身。” 嘉荣望着那抹身影,语气越发的柔和,“妾身见过萧丞相。” 萧家长子萧景城,才高八斗正人君子,整个帝都,不,整个大魏每个姑娘眼中都有着每一位意中人,不求嫁入萧家,只求多看一眼萧景城。 萧景城那颗心,并不在周遭人身上,反而直直的望向高位。 “微臣方从文华殿而来,得知后宫出了大事,奉圣上之命才来询问几句。” “回禀萧丞相,嘉荣皇太妃带人而来,污蔑太后……” 男人一来,所有人都找到了主心骨,唐汐儿踩着点跪地汇报。 嘉荣听完,一哼声,“人证物证据在,也敢说污蔑?” 萧景城笑笑,目光看向李卫,“你当真确定那日进宫之人乃是太后?” “卑职确定。” “欺君之罪可要问斩的。” 李卫一咬牙,能让傅宏亲自护送的能有谁,妥妥的就是太后,“卑职明晓。” 萧景城颔首,“很好,带人!” 仿佛场景再现,只是主角换了一批…… 亲卫军押着一妙龄女子进入殿中。 女子长相柔美,虽不及后宫嫔妃,却也算出众,一双哭红的眼中满是倔强,跪地冲着凌锦意咣咣磕了两个头。 她一出现,李卫彻底的慌了神,眼不择路的直接看向嘉荣。 嘉荣抿着嘴,眼神跟刀子似的定在女子身上…… “小女名唤彩月,外宫浣洗局宫女,自幼长在宫内,盼着二十五岁蒙受皇恩出宫找个人家,可前几日,端康皇太妃不由分说将奴婢强行出嫁,嫁给亲卫军李卫。亲卫军乃六宫侍卫,按理说奴才不应不识抬举,可奴才愿得一人心,做个情爱夫妻!” 凌锦意舔着后槽牙,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李卫连兄弟都不要了,也要投靠柔嘉。 只道是凡夫俗子难过美人关! 她一拍桌子,气势重新回来,“李卫,你可认同?” 李卫愣愣的望着心上人,万万没想到,她会出来指正自己! “月儿,你……” “彩月一下贱奴才,不求丈夫功名利禄家财万贯,只求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女孩神色坚定,不卑不亢,末了还给了李卫一个眼神,其中充满着藐视。 凌锦意颇为惊讶,后宫中竟有如此有骨气的女孩! “好,好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彩月扭头,目光看向李卫,“李护卫,若你心中还有彩月,若你对得起身上的朝服,和手中的弯刀,就不要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哐当一声,李卫笔直的脊梁瘫在了地上! 苦苦追求多年的心人上,竟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剜心之痛! 他一脑袋磕下去,眼泪强忍回去,颤抖道:“卑职知错!” “李卫!你胡说什么……当日出宫的只可能是太后!”眼瞧着胜利就在手边,嘉荣不能接受如此转变,一道凌厉射向彩月,“哼,小浪蹄子真是会讲话!谁不知道你心底龌龊,畜生披了件衣服,少装摸做样!” 彩月也不搭理她,高傲的一扭头,看向凌锦意。 这一番怒骂让淑慧皱起了眉头,开口道:“万事万物礼字当先,柔嘉妹妹,可要注意。” 柔嘉面色一冷,话到嘴边还是没骂回去。 萧景城见着她吃瘪,提醒着,“李卫,继续说。” 第47章懵头转向 ———————————— “卑职钦慕彩月姑娘良久,鬼迷心窍,答应了嘉荣皇太妃的交易,以彩月姑娘为筹码,做假证,诬陷太后,卑职罪该万死。” 李卫跪地,脸上无表情,浑身透着哀大莫过于心死。 嘉荣脸上挂不住,扬手一巴掌打理过去,“放肆!本宫也是你能陷害的!” 彩月身板笔直,遥手一指,“太后,诸位皇太妃,就是嘉荣太妃逼迫奴婢嫁给李卫的,此事浣衣局嬷嬷可以作证!” 嘉荣的杀手锏转眼就变成了捅向自己的刀子。 女人满脸铁青,很是压根都在痒痒,若眼神能杀人的话,彩月早死八百遍了。 饶是她进宫良久,非凌锦意这种傻白甜所能比。 嘉荣莞尔一笑,施施然坐回了椅子,“口说无凭,谁知是不是有人给了这丫头片子好处,让她改口的,没有证据的事,大家就图个乐!” 凌锦意鼻子里哼笑了声,“妹妹找来满屋子的证人,斥责哀家私自出宫。待证人反水,又开始讲口说无凭了?” 嘉荣不钻她的圈套,反问道:“就算李卫所见之人不是姐姐,那姐姐在二十日那晚到底去了哪里?这太医院的供词可不会有假,说来说去,您还是装病骗了大家?” “……” 凌锦意一时语塞,往椅子上缩了缩。 萧景城用目光警告着她,少给我添乱成不成? 气氛刚冷,萧景城便跟着开口,“说起太医院,微臣还带了一个人来。” 殿门一开,看戏的众人纷纷伸着脖子往外瞧,只见林其昌穿着深蓝色官服走了进来。 林其昌跪地拜见,刚一起身,便得到了萧景城的叮嘱,“林太医,照实了说就好。” “回禀太后,诸位太妃。老臣在二十日那晚并未给太后瞧病,或说,微臣并未见过太后。是次日,总管太监李胜找上老臣,拟了个假的病情,散播谣言,将二十日那晚遮了过去。” “……?” 凌锦意一脸懵逼,你这证词好像不太对啊! 先前看见外公进殿,还以为此事稳了,没成想,他还真说了实话。 凌锦意眼神在二者之间来回飘忽,外公,你进来之前萧景城没找你对台词吗? 唐汐儿弯了弯腰,也带着诧异,“林太医是什么意思?” 出于对萧景城的信任,她挥挥手,“稳住,别慌。” 一番话,又将刚才的局势扭转,证实了嘉荣的言论。 嘉荣扶着椅子,面色阴晴不定,她知晓萧景城的厉害,突然搞这一出,恐怕是引她上钩。 女人抿抿嘴,装作与己无关,继续做着看戏。 其他人则看得晕头转向,淑慧不明了的问道:“所以太后有无出宫?” 萧景城淡淡一笑,正等着有人问这句话,招手正想将重头戏请上来…… 傅宏猛地往前一步,啪嗒跪地,“太后并没有出宫,李卫那天所见的女人,是……是卑职的相好,我们私定终身偷尝禁果,这才惹出了乱子!” 哈? 众人又是一愣,这是唱的哪出? 萧景城意外地挑着眉,看向满脸急迫的傅宏,这个家伙竟如此冲动? 男人自幼长在萧家,尊称萧景城为长兄,被萧家老爷子养的做事一板一眼,却因武将出身,也会冲动妄为,可从未像今天一样,事还未搞清楚,就出来顶罪。 凌锦意揉着后脖颈,“相好?” 傅宏一低头,“太后息怒,卑职知错了。” 他喜欢这个凌家幺女,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广义。 女孩性子善良聪颖,虽不知朝堂政事,却格外刻苦,知书达理,又不拘与规矩。 他不想一时疏漏而错过如此好的女孩。 嘉荣嗤笑了声,这种谎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傅首领竟然宫中有意中人,不如说出来,让大家瞧瞧。若门当户对,格外般配,太厚今儿做主就赐婚给你,如何?” “这个……” 傅宏傻了,哪有什么意中人,宫女他都没认识几个! 他抿着嘴,求救的目光看向他萧哥。 萧哥想给这白痴一脚! 好好的局非要你出来当搅屎棍! 萧景城无奈的摇摇头,拱手正想搬些大理论,将此事挡回去,谁知,唐汐儿惊天一跪! 凌锦意真的懵逼了。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穿越时的状态,啥啥啥不知,如同个傻子一样。 她懵逼,在坐的众人也预料不到事情的发展。 整个乾清宫乱的好像一股浆糊,事情主题已经从凌锦意秽乱宫闱,转移到,我到要看看事情还要怎么发展! 凌锦意一咧嘴,不会吧? “汐儿,你跪下是何用意!” “汐儿不知廉耻不懂礼数,与傅首领一见钟情私定终身,还望太后责罚。” “……” 凌锦意很累,死鱼眼看向殿下的萧景城,这是要怎么办? 萧景城无情的扭过头去,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凌锦意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清清嗓子,“既然如此,事情了结之后,再定你们的罪!” 说罢,一个眼神抛向萧景城。 让他有话赶紧说,谁知道这两人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萧景城也不敢耽搁,招手忙把殿外等候多时的人请进来。 众人脑袋随着进来的人扭动,嘉荣不可置信的喊了句,“皇甫玉?” 皇甫玉笑容甜甜,俯身道:“玉儿见过太后,见过诸位太妃。” 淑慧瞧着女孩,模样越发的柔和,亲手将她扶起,“玉儿怎么来了?” “只缘此事皆由玉儿而起,太后为保护玉儿闭口不言,可生母后常常教导,万不能丢了一颗感恩之心,这才找上萧丞相,主动出面为大家作解释。” 凌锦意抿着嘴,不敢多说话,怕破了这个局。 嘉荣垂着眼,知道这次计划又败了,语调中却还布着讽刺,“呵,玉儿真是什么事都往前凑,近日的后宫越发围着你转了!” 皇甫玉一笑,并无在意,跪地诉说道:“二十日那晚……” 第48章惊险落幕 ———————————— “二十日那晚,乃是生母后去世整月的忌日。后宫之中忌讳,不允许偷偷立牌位,玉儿因思念过度,擅自在金玉宫烧纸拜祭。 谁料,竟被大太监李胜的眼线发现,转头报告给了太后。玉儿当时心如死灰,以为触犯祖宗礼法会被重罚,没想到,太后有一颗仁爱之心,体谅与我,不仅没有重罚,还在金玉宫守了整夜,一直到天亮才慌张回去。” 皇甫玉情动深处落了几颗泪,这泪是真心的。 自从凌锦意现于后宫,对她多加维护,甚至为了调查卢氏还连夜出宫。 这份恩情怕是连生母都没有给予她。 皇甫玉叹着气,继续道:“祭拜之事,乃为礼法不容,太后为隐瞒此事,找来林院长谎称病情,都是为了玉儿才闹出这个笑话!” 她红着一双眼,往前爬了几步,探手向淑慧,哭泣哀求道:“太妃,一切都是玉儿不懂事,与太后无关,若因此失了名节,玉儿下半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中!” “太妃!看在玉儿一片孝心的份上,求您宽恕我吧!” 淑慧仁爱,瞧着断线珠子般的眼泪,心疼得不得了,忙拿出手帕擦拭,“好孩子不哭了,眼泪都哭肿了,这样可不美了!” 慎懿咳嗽几声,感叹道:“若本宫的韶华和婉华能有你的一半孝心,就知足了!” 金玉的一番哭诉,瞬间让两位太妃站队凌锦意。 柔嘉看着局势转变,五官都显得狰狞,压抑着怒气,“这就是萧丞相的说辞?” 萧景城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傅首领与汐儿姑娘一事,可证实太后并未出宫。金玉公主出面作证,则证实太后去处,太妃还有何疑惑?” 柔嘉视线看向龙椅上,狠得都能剜下一块肉来! 凌锦意躲避着目光,舔舔嘴唇,莫名有些心虚,毕竟她真的出宫了。 “疑惑并无,只是玉儿擅立牌位一事,该罚!” “立个牌位而已,子女尽孝也有错了。” “今日不罚玉儿,明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宫人效仿,一旦泛滥,祖宗礼法还作数?” 嘉荣抿着笑,讽刺的目光看向凌锦意。 凌锦意双手抱于胸前,恨不得大骂一句,那些烂七八糟的礼数早就应该扔了! 饶是她穿越而来,也知道这话大逆不道,脑袋一扭心里开始生闷气。 皇甫玉自从插手这事,便料到了结果,跪地请恩道:“玉儿知道犯了大错,特意请求前往崇安寺礼佛思过,为期半年,祈祷大魏风调雨顺,祈祷祖宗谅解。” 此话一出,凌锦意拍着桌子连忙应下,唯恐嘉荣再出什么幺蛾子。 殿上的人也纷纷望向皇甫玉,眼神中各怀心思。 看走眼了,以前任人欺负的小丫头,心思尽可以深到这种地步。 如今后宫不太平,前往崇安寺半年,一来可以躲避灾祸,二来可以博得好名声免于战队,怎么看,都是一个绝妙的选择。 金玉笑道:“跪谢太后。” 当朝太后私自出宫秽乱宫闱一事,以金玉前往崇安寺思过为代价落幕。 凌锦意深刻的领略到,后宫阴狠毒辣,萧景城所说的事事小心步步谨慎。 她小心脏像被一张手攥过的模样,还不能复原的那种。 她叹了口气,没精神的斜靠在小亭子的廊柱上,呆呆的望着笼罩黄成的黑夜。 对坐的萧景城将米粉桂花糕往前一推,“你喜好甜食,尝一口?” 凌锦意软绵绵的抬起胳膊拎起一枚塞进了嘴中,“哀家受到的摧残,岂是一块点心能够……” 桂花糕又软又香,含在嘴里像是块奶糖,惊奇的是,中间铺的桂花竟然是脆的! 女孩眼睛一亮,又捏了块入口,“好吃!这是御膳房做的?” “不是,府上的厨子做的,我拎着进来送给你。” 萧景城知道她是个吃货,特意找来留仙居的大师傅,做了盒米粉桂花糕带给她。 本打算今日和好,刚进宫们就听亲卫军说出事了,没走两步就遇到了无名,随着找上金玉了解事情经过,布局打算。 旁边的傅宏呆了呆,想问萧家什么时候有做糕点的厨子了? 萧老爷子本着天将降大任于斯,吃的是粗茶淡饭,生理需求都被压缩到极致,别说点心小吃,他从小连几道像样的菜都没吃过。 傅宏疑惑着正想发问,却被萧景城一个眼神给止了回去。 他自知今日惹了祸,又老老实实站了回去,不再开口。 吃货的世界是简单的,只要有好吃的就会非常开心。 凌锦意三下五除二消灭了半盒糕点,郁闷的心情没了多半,她捧着小叶紫檀的盒子,打算将剩下的半盒给星河带回去,舔舔嘴唇,意犹未尽的问道:“府上的厨子能给我吗?” “不能。” “谢谢萧丞相,我一定……” 凌锦意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先是一愣,手指着他,“你……你这是抗旨不遵!” 萧景城颔首,目光下垂,竟然捏了一个桂花糕尝了尝,“没错,我抗旨不遵。” 入口发甜发腻,不明白好吃在哪里? 凌锦意身子一软,又靠上了柱子,“后宫太凶险了,我也想去崇安寺礼佛……” “以后入宫我带给你,府上的厨子除了桂花糕,还会做其他的吃食。” “一言为定!” 重新恢复精力的凌锦意,目光望向亭旁站着的两个人,聊起了正事。 她捏着太阳穴,郁闷道:“唐媚儿的事好教训,可他们两个怎么办?” 萧景城循声望去,眼神颇为不善。 唐汐儿和傅宏吓了一跳,立马乖乖站好。 傅宏率先开口,“萧哥,当时太过情急,我也是为了太后着想,这才冒认。” 唐汐儿冷着一张脸点头,“没错,若没有此计,嘉荣定不会那么简单松口。” 凌锦意摊摊手,“我的嫌疑洗清楚了,可你们怎么办?” “那……此时能不能瞒下来?” 萧景城摇着头,端起茶水,“不能,六宫之中耳目众多,想必此时已飞进了唐家和萧家,老爷子怕不是要上门提亲了。” 二人同时一惊,“什么!?” 第49章游湖泛舟 ———————————— 后宫与前朝同样重要,后宫一旦发生变故,事情就像插了翅膀似的飞遍帝都。 在家守着的官员,自然得知了嘉荣皇太妃逼宫太后一事。 讨论之余,还有一消息引起众人注意,唐家长女唐汐儿倾心于萧家养子傅宏! 这可是大事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众人猜不到这是两个小辈一时冲动搞出来的幺蛾子,只当是萧家和唐家周旋之后的结果。 联姻,这是最彻底的利益共同体,一荣则荣一损则损。 看来中立多年的唐家终究是选了萧家! 夜深。 唐坤未眠,坐在正厅等着一人来。 唐绍良骂了几声唐汐儿的不知检点,又开始担忧下狱的小女儿,求着父亲走一趟内务府,将唐媚儿给提出来。 唐坤被炒的烦心,骂了几句将他赶了出去。 正厅刚安静一会儿,外面门房禀告,说萧家萧老爷子亲自上门拜访…… 深夜易行私密之事,宫外挑灯私语,宫内也攒成一对对的人。 傅宏和唐汐儿在得知两家老者碰面以后,彻底的焦躁起来,相互看看,尴尬丛生。 傅宏乐天派,总归要娶妻,娶一个才智聪慧貌美如花的唐家长女,也不是坏事。 他细微一想,焦躁感便被压下去,看女人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唐汐儿就不一样了,感情对于她来说就是负担,她的梦想是宏图大业,献身大魏。 此时在太液池上泛舟,看着悠悠的湖水,恨不得跳下去! 她几乎能想象出,唐坤将萧家老爷子请进门,斟上两碗碧螺春,促膝长谈的景象,谈到兴起,说不定还会来盘棋。 她越想越急,蹭的声站起来,“小勇子!将船划得靠太后近些!” 傅宏跟着起身,看着不远处另一艘乌蓬小船,忙提醒道:“太后与萧哥有要事商议,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我们的事也是要事!” “现在商议也商议不出个结果,不如看看两家的态度,等明日再说。” 唐汐儿鲜少有如此后悔的状态,抿了抿嘴,重新坐了回去。 小勇子跟在李胜旁边多年,看眼色的本事学的如火纯情,见二人气氛有样,把杆子往傅宏手中一递,借口乾清宫有事跳船走了。 小太监一走,船上就剩了他们两个,气氛更冷了一层…… 比起这边的冰冷,凌锦意那艘船上则滋滋直响,炭火伴随着香味直往外钻。 重门下锁,萧景城出不去了,他又借口探子太多不宜翻墙,硬是留在了后宫。 凌锦意神神秘秘的一笑,拉着他来了乌篷船。 萧景城望着面前的红泥小火炉,铁板上肥厚相间的钱五花,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当初你与高礼在太液池泛舟,也是在吃肉?” 女孩兴奋的泪水从嘴角不争气的留下来,猛点了点头,“没错,这环境吃烤肉多爽啊!” 萧景城搜索了一番,从座位底下翻出一瓶清酒,“是嘛?” 他拿后宫都快当自己家了。 凌锦意翻着烤肉,歪头疑惑道:“不过晋王可能不爱吃烤肉,他来前兴致冲冲,走的时候脸都黑了,这是我的不对,没提前问问他的忌口。” “……” 萧景城沉默片刻,这可能和忌口没关系。 瞧着男人倒了两杯酒,凌锦意忙阻止,“别喝太多,你明儿还要上朝。” 他倒酒的手一停顿,总感觉这话怪怪的,如妻子劝慰丈夫的家常话。 “无妨,我酒量可以。” 清酒到这股青草地的爽感,凌锦意抿了抿嘴,把自己小杯子递过去,“给我来点。” 萧景城一双丹凤眼含着笑看向女孩。 她被深得化不开的墨池一看,没由来的生出几分心虚,咳嗽着,“我……千杯不醉。” 清酒入口,烤肉伴随左右。 凌锦意激动真要哭了,这才叫做人生啊! 郑荣荣也是闲得慌,有这功夫吃点好吃睡觉不成,光整些幺蛾子! 萧景城喝着酒,自然而然的谈到正事,“傅宏与汐儿姑娘的谣言一出,为保名节,可能会下聘礼,定亲事。” 他给女孩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凌锦意吃的嘴里鼓鼓囊囊,像是个小松鼠,“那就定好了。汐儿和傅宏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看傅宏那小子平行还可以,说不定误打误撞就成了一段佳话,也算做了件好事!” “佳话不敢说,好事倒是成了。” 女孩不解的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萧景城灌了口酒,不紧不慢的开口,“谣言一出,不管二者是否联姻。郑家都会认为唐家与我多有勾结,通过此事,硬生生将唐家逼到了咱们的阵营。爷爷深夜拜访唐坤,不单单是亲事,还有朝政。” 他语气一顿,话锋偏转,“只不过……” 凌锦意心脏果然被提起来,吞咽的动作都暂停了片刻。 男人把玩着酒杯,细长的手指在油灯下格外好看,娴熟优雅的动作如同在把玩朝堂。 “只不过唐家倾向于张家,即便投诚,其心也不稳,需要费心力来修正,亦或者,直接党一枚棋子抛出去!” 萧景城这是真把她当自己人,这种藏在坏水里的打算也往外说! 凌锦意嚼着肉,总觉的嘴里冒出一股血腥味来,是不是刚才没有烤熟? “张家,张兴?” “没错,张兴属于嫡系一脉,算是英杰才俊。” 她喝两口酒,驱散着心中的沉闷,回忆道:“张家并不强盛。” 张家的存在感很弱,想了半天,除了一个记仇小本本上的张兴,愣是想不出张家二号来。 萧景城眼中划过忌惮,咬人的狗是不会轻易叫的,“总归不是我们的人。”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让凌锦意很不喜欢,可赶鸭子上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只能学着一点点接受,“好,我会多加注意。” 一事了结,空气中只剩炭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凌锦意想着终于能好好吃肉了,萧景城却再次开口,“关于沈珩的事,我仔细想了下,你的建议并非不可行。” “真的?!你同意让沈将军去西两府了?” 第50章容光焕发 ———————————— 三更的梆子,响了又停。 影壁墙前,婆娑的树影中,打更的小太监被亲卫军逼着离开了慈安宫。 随即,傅宏前端开路,萧景城黑着脸怀中抱着一名二八少女。 少女两团红云尽显娇态,双手毫无顾忌地挥舞着,嘴里也不知嘟囔着啥,时不时发出一声呐喊,吓得唐汐儿忙伸手去捂嘴。 一路抄小路进入慈安宫,宫内宫人皆数入睡。 唐汐儿在前领着,进了寝室,才安排人放下,嘴里多了几分埋怨,“萧丞相,现如今是多事之秋,怎么还把太后给灌醉了?” “……”萧景城抿着嘴,神情又冷了两分。 ‘放心,我真的千杯不醉,当年路边摊我可是踩箱喝!’ ‘来来,再来一杯,今儿我高兴!’ ‘谁都不能拦我,我可是当朝太后,我是最大的官了!’ 耳边还回荡着女孩的豪言壮志,萧景城无奈的把这个罪名认下,“是萧某考虑不当了。” 唐汐儿探手,摸了摸床上人的额头,“要不传唤太医,熬两碗醒酒汤喂下去?” “不,眼线探子太多,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捕捉到。” 太医院有个徐东来没有处置,慈安宫也就肯定插了郑家的人……凌锦意一门心思扑在乾清宫,却忘了后宫非常大。 萧景城不受控制的看向床榻,少女穿了件水红色的单衣,两腮红彤彤的,嘴巴抿着,似笑非笑,脚还不老实的踹被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清酒,慈安宫内不知燃了什么香,柔的直往人心上瘙。 萧景城就看了一眼,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忙移开了。 他轻咳两声,说道:“醉酒而已,睡一夜就无妨了,烦请汐儿姑娘多多照料。” 傅宏听出他哥话腔有些不对,疑惑的皱了下眉,却不敢再乱说了。 “自然,萧丞相慢走。” 二人踩着月色,飞越城墙,离开了慈安宫。 自从来了异世界,凌锦意就没说过一整晚好觉,天天噩梦连连。 这次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之际,感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血条加满。 她在床上翻滚着伸了个懒腰,下榻斜靠着的小宫女忙惊醒,起身行礼,“太后。” 凌锦意打量着四周不同的摆设,“慈安宫?” “回禀太后,昨晚您连夜摆驾来了慈安宫,汐儿姐姐说是您累极,歇息一日,怕五更时圣上吵到你,这才回了慈安宫。” 她又打量着面前清秀的小宫女,已猜到是昨天喝多了,才把她扔到这里来的。 “汐儿呢?” “太监舍传了消息,李总管醒了,汐儿姑娘一早就去了,托奴婢在这守着。” 一听李胜醒了,凌锦意瞌睡虫飞走了一半,掀开被子往下跳,“快快!洗漱,更衣!” 她一着急,小宫女给吓坏了,忙在地上磕了个头,颤颤巍巍的出去传唤。 “……?” 凌锦意眉头拧到了一起,她有那么吓人吗? 不一会儿,宫女们陆续端着铜盆、毛巾、盐水、梳子、衣袍……依次展开。 一个脸圆的富态宫女上前,瞪着大眼睛瞧着凌锦意,帮忙穿衣洗漱…… 铜镜前,一只红琉璃簪子插进发梢,凌锦意自我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一把薅过手帕便要摆驾太监舍。 慈安宫她来的不勤,宫内的宫女太监,别说叫上名字,脸熟的程度都达不到。 “那个,那个小宫女留一下。” 清秀瘦小的小宫人啪嗒又跪了下来,浑身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是要赴刑场。 凌锦意觉得好笑,“哀家有这么可怕?” “奴婢……太后息怒!” 正说这话,圆脸的富态宫女跟着跪了进来,“太后息怒,阿瑶刚从德阳宫调过来,难免慌张惊恐,望太后饶恕。” 她疑惑道:“德阳宫?” 圆脸女孩一听,忙给自己两巴掌,“奴才失言,奴才该死!” 凌锦意一抿嘴,感觉事情很是不妙。 德阳宫住的是六公主,皇甫德阳,生母不详,深居简出,她也不怎么了解。 凌锦意话锋一转,“起来,陪哀家走一趟太监舍。”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忙起来搀扶着她。 “你们都叫什么?” “奴婢名唤阿英,一直在慈安宫当差。”圆脸的少女回道。 “奴婢名唤阿瑶,刚被调到慈安宫。”清秀的女孩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太监们一路跑的飞快,赶到了太监舍。 刚一进去,便听到里面欢天喜地的吵闹,小勇子眼尖,一下子瞄到了她,连忙出了门,跪在院子内迎接,“奴才见过太后!” 里面一下子熄了声音,许久,李胜的哭腔便响起来,“太后!奴才给太后叩头了!” 凌锦意进门,只见堂内拥着一大批太监,许钧背着药箱站在床畔,唐汐儿正扶着李胜下床…… 几天没见,李胜脸色红润了几分,不似以前的苍白。 他屁股的伤口还没好,微微一动,便疼的龇牙咧嘴,冷汗都往外冒。 见状,凌锦意又把他摁回了床上,“带你好了,再给哀家行礼不迟。” 李胜早已知晓太后大闹千秋宫一事,一个阉人奴才竟然被这般护着,他老泪纵横,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感叹,“奴才何德何能啊!” “自然是你有用处,等你好了,可要好好的回报我。” 李胜神色坚定,不似平常那般笑脸相迎,狠狠地点头,“定会,奴才这条命是太后给的,日后,就为太后所用。” 凌锦意笑眯眯的,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宽慰他好好休息。 这才伴着许钧走出太监舍。 回去路上,凌锦意并未乘轿,听完许钧一大堆真情实感的夸赞之后,她才开口,“谈起医术,许太医可瞧过慎懿皇太妃的病?” 许钧脚步稍停,“瞧过,不过卑职愚钝,不能治愈。若是太后,说不定能想出法子来。” 凌锦意正有此意,“太医院可否有出诊记录?” “有,有!卑职这就去给太后拿!”一谈及治病救人,许钧显得比她还要高兴。 他匆忙转身之际,又想起什么来,红着脸请求道:“若太后真能诊治慎懿太妃,能否将法子交给卑职?” 第51章支气管炎 ———————————— 玉轩宫。 慎懿咳嗽着将凌锦意迎进殿内。 各宫各殿虽风格不一,却同样奢靡,唯独玉轩宫,干净素雅到有些简陋。 凌锦意环视一圈,除了必要之物,什么装饰品都没有。 进了内阁,居中燃烧着一炉炭火,烘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虽已进冬,远没有到燃烧炭火的日子,凌锦意不免多看了几眼,身旁的小宫女机灵,忙跪地说道:“慎懿皇太妃身子虚弱,早在先皇时,便吩咐了内务府奴才,早早将炭火备下,望太后恕罪。” 慎懿配合的咳嗽两声,慈祥道:“原今日·本不用点,可下面的奴才非说殿内寒冷,生怕加重了本宫的病情,这才点上。” 说罢,她吩咐小太监熄灭炉火,又解释道:“如今东两府的水患刚止,国库空虚,后宫理应表率,节俭些的好。” 这一番周旋的话凌锦意听的牙根直发酸,这活的太小心翼翼了! “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就算国库空虚,几篓子炭火还是买的起。” 凌锦意随着慎懿入座,炭火一撤,殿内果然清爽了不少,“你的病灶是支气管,本就对呼吸要求严格,还在屋内点炭,这不是加速病情吗!” 慎懿内心正打着草稿,与小太后周旋客套,没料到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 慎懿瞪着眼睛,傻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本宫的病?” 凌锦意淡定的一颔首,“不错,我就是我为了你的病而来。” 宫内一片寂静,大到一宫之主慎懿暂时性懵逼,小到下面的奴才太监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太后来给咱家主子瞧病了? 这……这简直和太后为了个阉人给嘉荣太妃两巴掌同样荒谬! 慎懿看着软榻上的女孩已经去讨太医院的问诊记录了,看着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 她疑惑的问了句,“太后会医术?” “慎懿太妃,忘了哀家的母族了吗?” 外公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一提这茬,慎懿恍然大悟,“林太医确实是难得的神医,到是哀家无知了,竟不知太后也会一手医术,真是聪慧的女子!” 凌锦意在诊断记录瞄了两眼,全是些咳嗽呼吸不匀的记录,想到慎懿此病已经持续二十余年,应该是慢性的支气管炎。 她随手拿了个软包,放在小桌子上,“来,哀家给你把把脉。” 慎懿再次愣住,想她一辈子谨慎周全,临了还被赐封一个慎字,这会的功夫就失态两次了,幸亏现在的小太后不注重俗礼,放在以前,跪罚是逃不过的。 她象征性的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总觉的于礼不合,也信不过对方的医术。 这个病林其昌不是没瞧过,同样治不好。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就能给她医了不成? 慎懿笑了笑,“太后由此心,我就领情了,这个病是老毛病了,不必费心。” 女孩好似看出她的想法,晶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治不好,算是我一份心,治的好,姐姐便能长命百岁,于情于理对您并无坏处,为何不试试?” 慎懿一抿嘴,略加思索,伸出了手腕。 脉象浮动,气息不稳,人越病越不会吃东西,就会越病,因此都成了恶性循环。 凌锦意让慎懿张嘴敲了敲,喉咙肿红,吞咽困难,咳嗽时还有黄痰。 “一年司机都会咳嗽?” “倒也不是,换季的时候最为严重,平时只觉得胸痛。” 凌锦意点点头,突然一伸手,摁在了慎懿的胸前,这一动作吓得周围人集体惊呼,慎懿更是攥着帕子往后躲。 凌锦意笑道:“怕什么,你我同为女子,摸一下又不毁你清白。” 慎懿一笑,耳尖红了起来,“太后所言极是。” 手指顺着胸口往下,往肺部位置摁了摁,“这里疼吗?” “疼,太后一摁就疼。” “应该是慢性支气管炎和轻微肺炎,只可惜这年头不能拍片。” 慎懿敲着她一个人嘟囔着什么,不觉好奇的问道:“太后所言,我听不懂。” 凌锦意抱起本子,笑眯眯的摆摆手,“无妨,医术上的事。” 从开始诊断,到现在有了结果,女孩全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惹得慎懿心里也痒痒,忍不住问道:“那本宫的病?” “你这病拖得太长了,已经发展成肺炎了,我开几幅方子,你先慢慢调理着。” 凌锦意非常头疼,脑内预想的几个方案又全都否了。 现在临床医学到了古代简直寸步难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治病的药物和器具都没有,她一时也没有好的法子。 等会去太医院看看,这年头有什么药材还能用…… 怕人担心,她又安慰一句,“先吃着看,我在随时给你调。” 凌锦意笑的春风拂面,给人以无比的舒服,“反正都住在后宫,能随时见面。姐姐没事可以去找我聊天,正好也探究下你的病情。” 慎懿还未适应,怎么也猜不到太后会为她治病! 既然已上了贼船,那就走着看,万一真的能治了此病,她后半生能舒服些。 “自然自然。” 二人又恭维了几句,慎懿亲自将她送出宫门,出门时,凌锦意不耐烦的再次叮嘱,千万不要点炭火,多通风,多吃东西,身子也会好些。 人逐渐远走,直到背影消失。 慎懿旁宫女突然开口,“这些年家里给娘娘寻了多少法子,从不管用。她一个黄毛小丫头能够治好?奴才是不信,怕她拿这个当借口故意与您亲近。” “可不是,前脚刚刚得罪了嘉荣皇太妃和郑家,后脚就来给您看病,摆明就是想攀关系,拉拢娘娘。” “娘娘,不如将这事给退了,省的惹上一身的骚。” 慎懿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背后议论太后,都该掌嘴三十!” 第52章杏林圣手 ———————————— 太医院。 銮轿停在了院子里,凌锦意满头珠翠慵懒的瘫坐在其上,架势十足。 越是对人亲和,人越不会对你产生恐惧,待人待事给了甜枣还要有巴掌。 林其昌为太医院首辅,她自进宫便与太医院亲近,就有某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拿她依旧当做凌家幺女,而不是当朝太后。 唐汐儿听罢直言,“后宫前朝,其实都拿您当黄毛丫头,并非太医院一处。” “……” 给点面子成不成? 凌锦意阴恻恻的一笑,“好,那就从太医院开始下手。” 干架不能一个人去。 唐汐儿、阿瑶阿英、傅宏的亲卫军也来了数十人,乌压压的往院子里一站压迫性十足。 林院长见状,忙带着人跪地出来迎接。 她数了数,算上刚被提拔的许钧,共有七名太医,二十多名学徒。 其余的帮工、采药、理柜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各宫之主都喜欢把奴才往太医院塞,来这里学点医术,回宫照料更是得心应手。 因此导致太医院人满为患,远远超过内务府所记载的数量。 凌锦意自小被众生平等的理念灌输,挺不喜欢人跪着,可不得不承认,当众人匍匐在面前,心底自会生出一股豪气。 仿佛天地万物尽在手中,仿佛唯吾独尊…… 要他人性命并不快乐,可他人因生死而紧张颤抖的情绪完全掌握在你手中时,就快乐了。 凌锦意深呼几口气,尽可能将这种最高级的欲望排除掉。 她只是照顾小皇帝长大的,一旦局势稳妥,她宁愿自由。 “好了,都起来吧。” “谢太后!” 凌锦意长指甲拂过椅子,嘎吱嘎吱的声音使自己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清清嗓子,开口道:“近日,哀家去玉轩宫坐了会儿,得知慎懿皇太妃久病多年,竟无法诊治,心生感慨,太医院的本事当是如此?” 一来就给众人扣了大帽子。 徐东来气不过,站出来一步,“回禀太后,这慎懿太妃的病……” “哀家说话,连星河都不敢打断,哪里来的奴才如此不知礼数!” 那胖子一呆,意识到来者不善! 后宫皆知,小太后不在意礼数,说笑行坐随意就好,更不体罚奴才。 谁料他今天才刚一开口,竟碰了这个霉头! 徐东来想起了太监舍的那一脚,浑身抖了下,忙跪地请罪。 凌锦意也不拿正眼瞧他,“恕不了罪,对主子不敬乃是大罪,来人,掌嘴十下。” 小勇子应了声,笑嘻嘻的直接挽着袖子上前。 徐东来性子一瞧便知,见利忘义欺软怕硬,瞧不起阉人奴才,平时明里暗里的欺负太监猥亵宫女,后宫名声早就坏了。 现在有个正大光明报仇的机会,小勇子使出了十乘十的力气。 十巴掌打完,那张脸都满办法看了,满嘴的鲜血,肿成了一个猪头! 饶是这样徐东来还需跪地谢恩。 凌锦意心里憋着笑,乾清宫的气总算出了一半,她又说道:“哀家此番前来,并非治你们的罪,只想查查,这太医院到底是草包庸才,还是神医圣手?” 林其昌出列,“回禀太后,太医院忠心耿耿,真才实学,绝不是草包庸才。” “林院长是个好大夫,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林其昌不知自家孙女是何用意,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微臣担保,皆为杏林圣手。” 凌锦意笑眯眯的,正等着这句话出来,“既然如此,那哀家能否考考你们?”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或诧异、或不可思议、或若有所思…… 一名年老者从人群中踏出,“太后懂医术?” 凌锦意一笑,相当于把这件事公开,“哀家自幼长在外公身侧,耳闻目染,略懂一些医术,短短不能和诸位相比。” “原来如此,原来得林太医真传。” 林其昌深深低着头,他知道,女孩的医术怪异高明,断不是他教出来的! 议论声迭起,众人讨论着这个测试,话语中满是不屑。 凌锦意清清嗓子,“诸位若没意见,哀家就开始了?” “开始开始,只是不知太后要怎么测?” “难不成要我们现场背方子?” “太后尊贵,见了血还不吓晕了!” 凌锦意招手,让唐汐儿从怀内取出一个小瓶,瓶中倒出一枚朱砂色的丹药,拿给众人。 众人观瞧研究之际,凌锦意跟着说道:“此丹药为百越国剧毒,哀家用了两个时辰研究出解药,也给诸位两个时辰,能研制出毒药者便可通过考核。” 徐东来凑前,心里愤愤不平。 再不济他们也是从小修习医术,入宫为医二十年晋升太医,岂是妇道人家能比! 比权势,他矮一头,比医术,他还从未怕过谁! 再加上无缘无故挨了顿打,他有意让凌锦意难堪,高声呼喊道:“太后,卑职愿意一试。” 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凌锦意笑着,刚想点头,又听徐东来开口,“太后年幼,料想医术不精,若您解毒需要两个时辰,那卑职则需要两柱香的时间!” 凌锦意一挑眉,哎呀,你还挺有自信! 许钧手握丹药,他知道凌锦意医术高明,伸手想要阻止。 可徐东来上头了,谁的话都不听,一把抢过丹药,“若卑职真能在两柱香的时间内解毒,太后赏给我什么?” “哀家赏你太医院首辅一职。”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林家世代为医,林其昌医术卓尔不群,还是当朝太后外公,这……这竟然要被换! 刚才那白胡子老头又站了出来,“徐太医入宫二十三载,诸多事宜不明,还望太后三思。” 凌锦意嘲讽道:“无妨,徐太医雄心壮志,哀家便与你赌上一赌。只不过,世上有奖便有罚,若你无法解毒,罚你什么好?” 徐东来一挥手,“不可能,卑职愿用性命为医术担保!” 太好了! 凌锦意愉快的哈哈大笑几声,声一狠,“傅宏,喂徐太医吃药!” 话音落下,未等众人反应,傅宏大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徐东来的手腕,一把捏住下巴,直接将那颗剧毒丹药给扔进了嘴里! 第53章聊表心意 ———————————— 徐东来躲闪不及,喉咙一动,那丹药顺着嗓子便咽了下去! 咽了…… 一枚剧毒的丹药,他竟然给咽了! 死亡带来的压迫砸到头顶,徐东来哐当一声跪在地上,手伸进嗓子,就地干呕起来! 林其昌反应最快,忙招呼太监,“快去!快去拿蒜泥和醋!” 凌锦意知道这是催吐的法子,阻止道:“来不及的,这丹药入口即化,化于血液,蔓延至全身,催吐不管用的。” 一听这个,徐东来脸色煞白,双手颤抖,“你……你竟然害我?!” “徐太医可说错了,说好的解毒,若无惩罚之举,怎可索要奖赏呢?这丹药改良后,需要三炷香的时间病发身亡,快点想办法解毒啊!” “病发身亡……” 徐东来念叨着四个字,全身更加瘫软,哪还有脑子去解毒! 他常常给别人说生死有命,等轮到他头上,吓都快要吓死了! 他双手并用,连滚带爬的直冲向凌锦意,嘴里疯狂的念叨着,“不行!不行!太后去找别人试毒,不能死的,我不想死……” 人还没爬到,傅宏一脚直接给踹翻在地,刀刃闪光,警告道:“若再往太后身前凑,算大不敬,格杀勿论!” 徐东来就地滚了两圈,又连忙跪好,啪啪的直磕头! 懵逼和慌张退却,紧接着就是对死亡的恐惧,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肥硕的身子剧烈抖动,“奴才该死!奴才千刀万剐,求太后饶命!我不该拿嘉荣皇太妃的银子去作证的,可我说的句句属实,林院长确实没赚药材,奴才不敢了!求求您了!” “……” 这个徐东来真是蠢到家了! 他说出这句话,饶是凌锦意想救他,也不可能救了。 一旦出手,直接坐实了她来太医院找茬,虽说就是来立威的,可这话也不能摆到明面上! 凌锦意呵呵笑了两声,“徐太医说什么胡话,哀家只是想考核你的医术,若能解毒自然无事,与其跪在这里求哀家,不如赶快去找药方子!” “不不,奴才不会,求求您了……” 杀猪般的哭声弥漫在太医院伤口,徐东来被鼻涕眼泪混杂着灰尘糊了一脸,格外难看! 林其昌医者仁心,站出来说道:“太后三思,以活人试毒考核一事,前朝未曾有过,还望太后解毒,另想办法。” 凌锦意往椅子上一瘫,当起了甩手掌柜,“这可是太医院!有人中了毒竟让哀家解毒,明儿要是传出去,六宫来哀家这里看病好了!” “这个……” 众人被妈的脸色一白,话虽这个理,可是…… 正在犹豫之际,许钧出列一拱手,“卑职要前往药房,特此请示。” 凌锦意赞叹的看了眼,“从此刻起,三炷香内,七位太医可随意行动,无论用什么法子,一旦解毒,重重有赏!” “卑职领旨。” 下了命令,整个太医院都忙了起来,徐东来被两位太监抬进了内堂。 唐汐儿早已准备好香炉,竖在了院子里。 三炷香的时间很快,杀猪般的哀嚎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凌锦意不动声色的瞧着剩下的最后半炷香,从袖子内掏出一个小瓶,“如此短的时间解毒,确实难为他们了,你给徐东来送去。” 唐汐儿眼神垂着,退后一步问道:“太后何苦救那畜生?” “啊,不救吗?” 凌锦意是来立威的,又不是来杀人的。 让众人心里怕他就成,徐东来虽然讨厌,也没有触犯大魏律法,罪不至死。 唐汐儿长在宫闱,比她要狠毒几分,“徐东来见利忘义,墙头草一枚,先前帮着嘉荣陷害与您,今日又彻底的记恨上了,难保以后不会……” 这边正商量着,里面突然传来一帮人兴奋的高呼! 凌锦意猛地惊醒,再去看点燃的香,已经彻底的燃尽了! “徐东来怎么样?” 小勇子想去问话,只见一帮人簇拥着许钧从堂内走出来,众人脸上挂着笑,竖着大拇指,言语之间满是夸赞之意。 许钧上前,一掀袍子跪地道:“卑职许钧,恰巧猜中解毒方子,已救下徐太医。” 凌锦意一挑眉,竟然真研究出来了! 才三炷香的时间! 她第一次生出浓浓的挫败感,医术高超只不过是站在现代医学的肩膀上,真论起本事来,许钧要比她强很多倍! “太后?” “哦,许太医医术高明,不愧是你。” 许钧被这么一夸赞,脸色通红,“微臣不过幸运,医术不比太后。” 凌锦意摸了下耳朵,先不提医术这茬了好不好? “徐东来怎么样?” 林其昌出来的稍晚,拱手道:“徐太医脸色如常,脉象已恢复正常,料想是毒已经解了。稍加调养后,便能恢复。” “那好。” 凌锦意坐正了身子,粗了几分嗓子宣道:“徐东来身为太医,无真才实学,无品行德行,即日起,摘去顶额,逐出太医院,永生不得入内。” 众人默默一低头,对此并无意见。 凌锦意见状,严肃的脸又笑开了,带着几分调皮问道:“许太医,你居功甚伟,不但研制出了解毒丹,还救下了一条命,有什么想要的?该不会也想要当太医院首辅?” 许钧吓了一跳,看清女孩的脸色后,又无奈的笑了起来,“太后拿微臣打趣了,晋升太医已微臣的荣幸,不敢妄想。日后在太医院勤学苦练,照顾皇家,已经是卑职最大的念想。” 一番话说的圆滑,又滴水不漏。 许钧年纪轻轻,晋升太医,已招人眼红,若再进行赏赐,确实不妥。 凌锦意三思之后,说道:“哀家贸然前来,给诸位添了不少的麻烦,为表歉意,赏赐白银三百,人参七根,聊表心意。” “谢太后!” 第54章孤独终老 ———————————— 一连数日,凌锦意天天去玉轩宫报道,比上早朝都勤快。 古代不比现代,青霉素、头孢以及奥司他韦等抗毒类药物一类没有,只能将氨茶碱、受体激动剂等舒张剂换成中药,再辅助些甘草片。 许钧勤快,日日配制凌锦意所说的药物,拿到慈安宫研究咨询。 现代医学理论加上丰富的中医基础,慢慢的,二人倒是琢磨出些门道。 慎懿是位非常听话的病人,火炉撤掉了,入冬的天也常常开窗通风,空气质量一上去,呼吸就变得好受些。 凌锦意查了她的膳食,索性全都换掉,“什么薏仁八宝粥全是害人的碳水化合物,要想身体健壮,吃肉蛋奶才是王道,多吃饭,一定要多吃!” 这与教习嬷嬷的理念相反了一百八十度! 慎懿委婉地提到,“女孩子家常吃油腻的东西,人也会变得油腻。” 这什么鬼的说辞! 她忍不住回怼了句,“先皇都死了,谁还管你油不油腻!” 慎懿委屈巴巴,论起后宫谁管得严,皇上可不是头一号,“那还不是有……” 话没说完,女人看向了面前凌锦意,她可不就是太后吗! “成,晚上我就让小厨房做些硬菜。” “菜要硬,主食一定要粗糙,整个后宫的米面都太精细,精细了就容易对肠胃不好。” 听着这种歪出天际的道理,小宫女忍不住加了句,“那些糟糠的东西都是给穷人吃的!” “掌嘴!” 慎懿脱口骂了一句,怒喝道:“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奴才插嘴!” 小宫女哐当跪地,就要抬手扇巴掌。 凌锦意作为一名老好人阻止了下来,“我给姐姐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包括乾清宫的膳食都是如此用的,听不听就在姐姐了。” “肯定听,这几日我的咳嗽越发的好了,这可都是太后的功劳。” 这样的夸奖凌锦意是最受用的! 作为一个医者,没有比你的病人说自己身体好了,更令人开心的了! 她甜甜的笑了下,“成,我回去核一下药方,改日再给你送来。” 出了玉轩宫,一路走到御花园。 阿英从慈安宫被调上来已有几日,逐渐取代了唐汐儿的日常工作。 她不解的问道:“太后何苦为慎懿皇太妃费这心思,与其拉拢,不如去找淑慧太妃。” 凌锦意有意培养她,继续问道:“为何?” “淑慧皇太妃,有智慧有脑子,官女子出身就能做到贵妃的位子,而……” 阿英瞧了眼她的脸色,继续说道:“早先帝在时,慎贵妃即不得宠也不强势,闭门不出,实在是个软包子,拉拢了又有何用。” 起初,凌锦意并没拉拢的意思,只是医者本能的反应。 直到,她从唐汐儿处得到了大秘密,这才将治病救人的单纯心思变得功利化。 这万恶的后宫,将她一朵小百花都染黑了! 凌锦意没有点破,摊手无奈道;“你家主子的过人之处,便是一手好医术,可她又没病。怎么拉拢?” 这么一说,阿英犯了难。 不能送礼攀关系,否则就低人一等。 必须如慎懿皇太妃一般,雪中送炭才能够记忆犹新。 “我有……一计?” 两个人猛地一转头,看向瘦弱胆小的阿瑶,话都说不利落能有计谋? 阿瑶涩生生瞧着她们,“先前在的德阳宫当差时,听她讥讽韶华公主,一辈子孤独终老,嫁不出去,死守皇城根之类的话。” 这皇帝的女儿还有嫁不出一说? 阿英瞧出了凌锦意的疑惑,继续说道:“长公主和亲后,先皇曾给韶华公主物色和亲人选,一听和亲远嫁,公主便撒泼上吊死活不允,先皇气急,直接说了句,这辈子你都别出嫁之类的狠话。 也正因如此,二公主韶华一耽搁,后面的六位公主至今都未婚配。” 凌锦意无奈的摇了摇头,封建王朝下的女子都是工具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韶华找个好人家出嫁,了了淑慧的心事?” 阿瑶低着头,又回道:“韶华公主其实有心上人。” “啊?” “哈?!我怎么没听说过!” 阿英聪明伶俐人缘颇好,后宫中知道的八卦不比李胜少,这事她却从未听说。 阿瑶脑袋垂的更低,“奴婢也是听德阳公主说的,她见我胆小,不会乱说,所以从不避讳。只听得,那书生去崇安寺上香时,与邵华公主遇见,后落榜之后回了老家,再没消息。” “韶华公主,这是单相思啊!” 凌锦意摸着下巴,觉得此计可行,“嗯,有空要去韶华宫坐坐了。” 主仆三人沿着御花园的八卦小路,慢慢的走,继续挖掘着深宫内的八卦。 正聊着开心,李胜小碎步从远方过来,“太后,可算找到你们了!” 李胜伤势见好,凌锦意心疼他,特意准了几天的假,让他好生休养。 可他躺不住,非要起来忙碌,走起路来护着屁股,走的小心翼翼,非常的怪异。 “找我何事?” “圣上在乾清宫看折子,有些事定不下来,请太后过去商议。” 规规矩矩的汇报完消息,李胜狗腿子般从阿英处,将手腕抢过去扶着,“太后,不是奴才说,这几日天天接见许太医,你可把乾清宫的是放下了!” 确实,这两三天没去乾清宫,没上早朝了! 凌锦意嘴硬,自己的错也愣是不承认,“我是给小皇帝锻炼的机会,这几日不是处置的挺好吗?” 乾清宫。 星河板着脸,双手抱于胸前,愈发有宇文海那副老学究的气质。 他哼道:“朕要是做得好,就不会请太后过来了?” 凌锦意笑的一脸狗腿,“哪里哪里,皇上做的已经够好了。” 小孩子一扭脑袋,“太后天天往玉轩宫钻,怕不是已经忘了朕了!” 这语调怎么有种控诉负心汉的感觉? 她又笑了几声,“没有,哀家还是最疼星河的,快!让我看看什么事把你难住了?” 谈及正事,星河收敛了神情,一翻手,将折子递了上来。 仍然是萧家萧老爷子告病的折子! 宇文海在旁,神色郑重道:“回京半个月,左监察使一直在病重,不光卢家的事耽搁了,连都察院都换了天,微臣陪圣上看来几封折子,都在控诉右监察史独揽大权一事。” 第55章天作之合 ———————————— 次日早朝。 凌锦意听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在珠帘后昏昏欲睡,一直到李胜的细嗓子把她给惊醒。 群臣散去,她忙拦住转身要走的萧景城。 几日不见,男人清瘦了不少,黑眼圈和疲态爬上了面孔,寒梅香却更浓了。 萧景城找个背光的角落,拱手道:“时值秋税漕运,微臣需要去查户部的账,多有忙碌,望太后恕罪。” 话说的客气,凌锦意还是听出来背后之意。 老子很忙,没空。 凌锦意直言道:“老爷子的病怎么了?” 萧景城一惊,倒是有些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初期只是感染风寒,最近越发严重,请了太医回来,都言劳累过度,需多加休息,我总觉没那么简单。” 她早听说萧老爷子的大名,更是都察院的定海神针。 事关桃源一党,他们需要这位老爷子来定场面。 凌锦意想了想,说道:“我先让外公过去瞧瞧,实在不行,我去一趟丞相府。” 萧景城知道女孩医术高超,颔首道;“好,有劳了。” 几日不见,女孩依旧如原先的俏皮可爱,初升的光好似给她披了上层霓裳。 他一时间有千转百回的心思,连自己搞不懂情绪由何而来,只是不想太快的结束对话。 女孩率先开口,“萧景城。” “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你不是还要去户部查账吗?怎么还不走?” “……” 萧景城黑着脸一拱手,“微臣告退。” 凌锦意皱着眉,看着那一袭袍子消失在宫门,我有什么地方惹到他了? 乾清宫。 凌锦意刚踏入殿门,殿内一声苍老,“微臣见过太后。” 她定睛瞧着殿内站着的唐坤,笑道:“大学士怎么来了乾清宫,可有事禀告?” 抬眸望去,本应在台上坐着的星河,以及旁边候着的宇文海都没了踪迹。 唐坤道:“微臣让太子太傅带了圣上前往文华殿批折子,微臣有事向太后禀告。” 凌锦意不自觉的后退两步,谨慎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何事圣上还不能知晓,非要禀告哀家不成?” 从第一次上朝,她就觉得面前老头慈眉善目,笑起来像个送财的弥勒佛。 老者笑的胡子直颤,“太后放轻松,只是些家常小事。只因圣上未到年纪,不懂里面的圈绕,这才请求太后给个成全。” 说罢,一张明黄色的折子递了上来。 凌锦意拿着折子往台上走去,外面李生唤了唐汐儿回来。 女孩推门而入,见到唐坤神情直接焉了,跪地问好,“婢女汐儿见过大学士。” “不用不用,宫内无外人,汐儿轻松些就好。” 凌锦意对着殿下招招手,阅读起那封折子,折子写的很是随意,大致为唐家与萧家商议,嫡女唐汐儿与养子傅宏既然情投意合,那两家便成了这桩美事。 只因二人都在殿前当差,唐坤此次前来请求凌锦意赐婚,做个证婚人。 唐汐儿起身,声音微弱,“爷爷,最近可好?” 唐坤依旧笑呵呵的,“好好,你母亲倒是时长思念,有空多回家瞧瞧。” 大殿之上,祖孙二人客套几句,唐汐儿便上了台子伴随左右。 凌锦意将折子看完后,随手递交给了旁边的唐汐儿,动作娴熟,一看便不是首次。 这一幕被唐坤落在眼里,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唐汐儿快速看了几行,脸色大变,攥着折子对台下喊道:“爷爷!你怎可私自给我定终生,汐儿说过,汐儿一声奉献给大魏,不会出嫁的!” “糊涂!” 唐坤厉声喝道:“这女子哪有不出嫁的!更何况你与傅宏郎情妾意,整个帝都尽人皆知,不定下婚来,那不成被别人笑话?” 唐汐儿一咬嘴唇,又不能说她和傅宏是为了就凌锦意,随口扯的慌罢了! 凌锦意正襟危坐,眼睛斜看向一旁,这种家务事她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要不然借口说他们现在分手了? 也不知古代古代有没有分手这一说? 左右都说不过爷爷,唐汐儿一拍折子,耍赖道:“不嫁,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 凌锦意侧目看着少女,若当初的凌家幺女有三分这般气势,也不会入宫为后了。 “胡闹!” 唐坤这次胡子已经气直了。 他眼中多了几分阴鸷,“我已于萧家定下亲事,换过庚帖,收了聘礼,双方媒妁之言已成,现在只是来请太后赐婚,轮得到你发表意见吗?” “我……” 唐汐儿眼中含着泪,手脚在抖,却找不到辩词。 台下的老者叹了口气,似乎意味深长的说道:“汐儿聪明,可不成稳妥。做事之前都要动动脑,看着代价能不能担得起。” 一语落下,唐坤又恢复了笑呵呵的乐天派。 他眯着眼,拱手请道:“唐家与萧家已经说定,太后不会打两位老家伙的脸吧?” 凌锦意跟着一笑,“不会,当然不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此事哀家应下了。” 如萧景城分析的一样,于公于私,这件事都是桩好买卖。 唐汐儿一愣,委委屈屈的看向她。 凌锦意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又吩咐李胜拿来圣旨,“赐婚容易,成亲难。汐儿刚到乾清宫不久,亲卫军也尚在统筹,这里里外外都离不开两位英年才俊,索性汐儿年纪不大,不如过两年在成亲。” 他们要的只是个说法,至于何时成亲,唐坤并不在意。 老者打了个便宜,卖乖道:“一切听太后的旨意。” 玉玺砸在圣旨上,这门亲事算是彻底的定下了。 凌锦意看着啧啧嘴,吩咐小勇子带着圣旨去萧家和唐家宣旨,动静要大,大到满朝皆知。 见事情安排妥当,唐坤临走之际,无奈道;“老臣还有一事相求,二孙女唐媚儿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如今下狱慎刑司没了动静,我腆着这张老脸一问,太后作何处置?” 凌锦意身子往后一仰,这个……她还真给忘了! 第56章口无遮拦 ———————————— 唐媚儿被关慎刑司已经足月,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再加上唐汐儿刻意不提。 凌锦意事一多,就给忘了。 她询问的目光看向唐汐儿,女孩淡淡的回了三个字,还没死。 这三个字听起来颇为惋惜。 入夜。 唐汐儿请了假,想去慎刑司瞧瞧自家妹妹。 凌锦意把手上的折子一扔,非要跟着去看看,李胜嘴角咧到了耳朵后,嫌弃道:“那地方又脏又乱的,太后何苦跑一趟?” 她那股好奇劲上来,谁都拦不住,好说歹说非要去。 李胜没得办法,正想扯嗓子高喊,被凌锦意一把堵住了嘴,“不,我要悄悄的去。” 此话一出,乾清宫跪了满地的人,非说太冒险怕出事云云。 她那张脸迅速拉下来,“慎刑司在皇宫之内,如今锁了门,又有亲卫军看守,哪里来的不安全!莫不是傅宏玩忽职守,让贼人钻了空子,那哀家不如把他拖出去斩了?!” 说着话,她还拿余光扫了眼唐汐儿。 汐儿身板笔直,面容冷峻,斩了就斩了,和她有毛线关系! 太后发怒,无人敢应。 凌锦意靠着淫威,披了件斗篷,提着橘色小灯笼跟着唐汐儿出了殿门。 临走时,还不忘交代着,“哀家去慎刑司一事,千万别和星河讲!” 李胜撇着嘴,数他最没胆,不然非把睡着的圣上喊起来说上一嘴! 二人出了殿门,一道落地无痕的影子快速跟上。 一更天的月儿弯弯,各宫各院都关了门,整个皇后寂的像个墓园。 凌锦意走着无趣,便跟唐汐儿打听起唐家内宅的事。 唐汐儿提着灯笼快走半步,给她仔细的照着青石砖,开口言,“唐媚儿不是奴婢的妹妹,她是外宅所生,近两年才进了院子。” “外宅?” “新婚不久,父亲就接了去南方赈灾的活计,一去半年,回来时带了个勾栏之地出生的女人,身怀三甲,不得以之下养在了外宅。” 唐汐儿比唐媚儿年长两岁,依稀记得那段时光,父母亲天天吵架,老爷子拿出祭堂里的戒尺,打的唐绍良日日哀嚎,饶是这样,都没打散他想娶那女人的心。 为此,母亲夜夜流泪,差点把眼睛给哭坏了。 最后还是留了那女人肚皮里的种,做了个外宅。 唐汐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开口,“最近,父亲在朝中谋了个官事,那女人又成天哭闹,家里怕他们节外生枝,允了父亲纳其为妾,这才住进了唐家。” 那女人眼皮子浅,贪恋蝇头小利,不知羞耻。养出的女儿更是一模一样,口无遮拦,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唐家本已就落魄,唐汐儿更怕,这不大的家业会毁在二人手里。 “或许,他是真的爱那女人。” 昏黄的灯光照不清唐汐儿的面孔,声音冷的如初冬的天气。 唐家不比贵胄名臣,也有三千钉,唐汐儿一嫡出的大小姐入宫为官人,想必也有她父亲的那层原因。 凌锦意扒着脑袋回忆,唐绍良,二品官,吏部尚书,算是数着的人了。 唐汐儿收敛了神情,恭敬道:“脏事一堆污了太后的耳朵。” 没有没有,这种八卦她挺爱听的。 凌锦意想安慰几句,可看着女孩那张要强的面孔,说不出话来。 又想着,她顶恨唐媚儿,若让人直接死在慎刑司,会不会遂了汐儿的愿? 想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变成了草菅人命的刽子手,满心纠结。 如此纠结着,一路到了慎刑司。 如今,唐汐儿是乾清宫的大宫女,当朝太后和圣上跟前的红人,谁敢得罪,门口查牌子的小太监连问都没问,直接放行。 凌锦意紧了紧斗篷,跟在身后。 慎刑司不同于刑部大牢的肃杀死寂,处处弥漫着一股吵闹的血腥,又脏又差又乱,观看四周,让人觉得只有恶心。 寒冬腊月,空气中弥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这里的卫生也太不达标了! 过了几重门,二人进了一小屋,领头的太监说了几句客套话,知趣的走了。 屋内,遍地干草,臭味更甚。 凌锦意定睛瞧了几眼,愣是认不住面前肮脏的女人是谁? 头发团成团,鸟儿来了可以絮窝,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夹袄,皮肤上满是青紫色的伤痕,污秽糊面,连带着神智都有些不清。 当下,凌锦意黑了脸,怪不得进一趟慎刑司跟扒了皮一样! 这种环境,这种待遇,不管你有罪没罪,都能在你身上撬出点什么来! 这简直就是不把人当人! 她在心里记上小本本,等回去,要改革。 唐媚儿在地上呆了会儿,突然嚎出一嗓子,挣扎着就向唐汐儿扑去,那架势就像六道轮回里的恶鬼一般! 凌锦意闪的极快,忙跳出两米远。 唐汐儿神色冷峻,一动不动,等人到了跟前抬腿就是一脚,只踹向胸口! “啊啊啊!你个千杀的贱人,你敢踹我!你还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都是你个贱人的拖累,我才会入宫,伺候那头笨猪,不然!我早就早就成了丞相府的夫人!” 哎吆,你还有这层关系呢! 凌锦意咧咧嘴,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唐媚儿泼辣的在地上打滚,嘴里骂道:“你和那个黄脸婆都该滚出去!唐家是我们的,父亲一点都不喜欢你,嫌你们是累赘,不懂事不懂情调!非你眼巴巴还往上凑,真是不知羞耻,人家根本不想认你当做女儿!” 打蛇打七寸,不愧是亲姐妹,专挑着死穴下手。 唐汐儿脸黑的都有杀气罩着,“呵,我这就叫小太监进来,打你两鞭子,让你老实些!” 一提太监和鞭子,唐媚儿手颤巍巍的摸着伤口,哭腔道:“父亲让你来救我,你还不敢打我!等我出去就告状,让父亲狠狠打你几鞭子,连同那头笨猪,也一样!” 凌锦意点点头,嗯,这句话够把唐绍良发配边疆了! 屋内正拿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太监打扮的入出现在门口…… 唐媚儿一瞧,双手抱着脑袋往屋内缩去,“你敢!你敢!父亲很快就来救我……” 凌锦意知道,只是吓唬她,哪有真打的道理,于是往前几步,“我们随后一说,你可以出去……” 话没说完,只觉眼前银光一闪! 坏了! 第57章昏迷不醒 ———————————— 幸亏凌锦意有经验,又天天去练武场跑圈。 刀刃在面前一闪,她身子下意识的就往后仰,刀子贴着面划过,斗篷却遭了秧,随即割破袖袍,在肩膀上划出一个大口子! 白肉翻着,汩汩的鲜血往外冒! 凌锦意哐当摔到地上,四下疼的她眼前发黑! 唐汐儿快速冲到身边,一把捂住伤口,又怒又急,“你疯了,你知不知……” 她一抬头,正好撞到男人如死神般杀气,顿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来者不善,绝不是普通的当差太监! 男人快步进屋,挥舞着匕首,直奔唐媚儿而去…… 女孩瞧了刚才那一幕,傻到原地,连尖叫都不会,浑身抽搐着,就直勾勾的看着,看着匕首到跟前,再架到脖子上…… 唐汐儿扶起凌锦意,道了声快走,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凌清玉捂着伤口,眼神焦急,故意一脚提到了门框上,响声如平地炸雷,立马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男人扭头,直奔着二人而来! 唐汐儿慌乱,又拖着一个人体重,力不从心,跑了没几步,哐当绊倒在走廊中,她飞身护在凌锦意身前,高声喊道:“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几嗓子出去,周围一圈的灯光都亮了! “臭表子!” 男人怒骂几声,举着匕首到了跟前,一抬胳膊就要对唐汐儿刺去! 见那只手挥舞,唐汐儿咬着牙紧紧的抱着凌锦意的脖子,闭着眼,只有等死的份了……千钧一发,那只手狠狠的落下,离人半寸的远的时候,突然挥空了! 胳膊挥空了,手握着匕首竟落在了地上! 鲜血喷了唐汐儿满身,再看男人,手与手腕处被人齐生生的割断了! 唐汐儿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瞳孔地震,从嗓子压出一声尖叫,吓得浑身直抖,还不忘去捂住凌锦意的眼睛! …… 我到不害怕这个。 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你压着我伤口了! 那一刀割的挺深,严重失血让凌锦意疲的说不话,只能嗯哼两声。 唐汐儿颤抖着爬起来,哭腔问道:“太后!太后!您怎么样,您别吓我啊!” 凌锦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太……” 我不吓你,赶快给我请太医啊,混蛋! 她大口喘息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在眼前闪过,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太后遇刺了! 这种头等大事入插了翅膀一样飞遍六宫! 傅宏自知宫内遍地眼线,瞒也瞒不住,索性不去管着这档事。 刺客本想自尽,被无名一眼瞧出来,直接给卸掉了下巴,又招呼太医前来包扎短肢,让他活着,需日后审问。 唐汐儿死死的捏着傅宏的胳膊,冰冷道:“唐媚儿!把那个女儿带到乾清宫去,严加看守!刺客是来杀她的,她还有用!” “好,汐儿姑娘……” “还有慎刑司主管,此地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一定是有内奸!去,把整个慎刑司的人给集起来,晚一点又要被灭口了!” “好,你先……” 她神情慌张,牙龈咬死了,双眼都能瞪出血来,“让亲卫军去千秋宫守着,这么大的事,背后肯定有眼线报信,说不定能抓住……” “唐汐儿!”傅宏一声怒吼,总算把女孩从紧绷的神情中拔出来。 唐汐儿一愣,抿着嘴无比倔强的直视着他,缓缓的吐出来,“去林家找林院长,或者许钧,他们二人的医术最为高明,太后不能有事!” “我知晓了,交给我来做!” 刚才的惊恐化成怒气,唐汐儿气不打一处来,“交个混球!就是你,你看守不严,才出了这个岔子,就应该把你拖到菜市口斩了!” 这话说的有点重,谁都能看出来那刺客是宫内的人。 傅宏板着脸,“卑职的错,等太后醒了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 唐汐儿一扭头,眼泪滚出来一滴,倔强的不让人瞧见。 “倒是你,受了惊吓,喝完汤镇定下神情,太后跟前还需要你,别……别害怕。” 唐汐儿眼眸闪烁,一福身,“多谢傅首领,汐儿记下来。” 慈安宫灯火通明。 阿英和阿瑶一边哭着,一边穿梭内外端着热水。 许钧咬着牙站在床边缝针,不一会儿,林其昌神色匆匆的赶了过来,接了他的活。 傅宏瞅着空,问了句,“宫外都知晓了?” 林其昌焦急的点了点头,便把他赶出来了内殿。 连乾清宫的小皇帝都醒了,各宫派了人前来问话,慎懿更是直接来了慈安宫等候。 李胜偷偷地抹着泪,嘴里嘟囔着,“你说这人真……真是胆大妄为!” 星河脸又黑了,小小年纪竟透出三分杀伐之气,他小大人一般起身,询问道:“傅首领,那刺客是否醒了?” “还未清醒,卑职定会严加看管。” “传朕的命令,此事不揪出幕后真凶,便死查到底。” 慎懿在旁坐着,不敢搭话,心里透亮无比。 这哪里是刺客刺杀太后。 这根本就是灭口唐媚儿,不小心误伤了太后! 估计那人临昏迷都不知道自己伤的谁,一味的只想要灭口。 至于谁想要唐媚儿消失,细想前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能猜到。 在座不缺人精,说是死查,实则找千秋宫那位主的证据,一旦找到,则…… 慎懿摸了摸发髻,天真的要变了,这是要撕破脸对着干了! 是时候请母亲往宫里走一趟了。 她见众人神色焦虑,开口道:“我去让小厨房做几道可口的菜,太后爱吃,若醒了能吃点东西,对身体也是极好。” 星河点头,正想拱手还礼,外面突然想起一道声音,“本王带来了。”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走进,袍子是匆忙穿的,玉佩歪歪斜斜,人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额头上都冒着汗,这位晋王眉宇之间真有些焦急,“如何?太后伤势如何?” 许钧腾出空来,跪地回道:“原着伤口不深,只是失血太多,缝完入了药就要守着,过了三更天醒了便无妨,若醒不了……” 后半句,他不敢说。 第58章关心则乱 ———————————— 丞相府。 信传来之际,萧景城正与慕容洵商议西两府一事。 亲卫军单膝跪地,事没说完,萧景城蹭声站起来,又怒又急,恨不得把手中攥着的酒壶捏碎了,“好好的,她去慎刑司做什么?!” 慕容洵年纪与萧景城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模样温润气度和佳,尤其是一笑,嘴角露出两个不大不小的梨涡,煞是好看。 这模样,像是浊世佳公子,却不像出入沙场的武将。 慕容家老爷子曾经感叹,开国武将,除了沈家,其余三家的小辈都养废了! 慕容洵是个直肠子,眼一斜,“人都说了,去看唐家二女儿。” …… 萧景城当然知道,他只是……他只是…… 他心累的一挥手,“继续说!” 那侍卫额角冷汗,尽可能的把事情往不严重地说,可耐不住失血过多这点卡死。 听完,急的萧景城在屋内团团乱转,地面都给踩出痕迹来了。 慕容洵不情愿地拉长音,“啊,好不容易有个凌家幺女平衡局势,不会要死吧!这下糟糕了,郑家的尾巴非要翘到天上去!” “你说什么?” 他萧哥脸黑的跟锅炉灰似的。 这一帮平长起来的小辈,对于萧景城的恐惧,不比萧老爷子少。 见他萧哥动怒,他也坐不住了,懵逼的起身,“我是说郑家的尾巴……” “不会死的,绝不会死的!” 萧景城胸口起伏,胡乱念叨了两句,慌的六神无主,以往冷静克制算无侧漏的大脑,此时像酒壶里的酒,晃一晃都在响。 “太医!太医去了没有?” “去了,林太医连夜进了慈安宫,包括圣上、晋王等人都在守着。” 见人实在着急,亲卫军又把三更天的事往外一说,“过了三更天,人就没事了。” 那过不了呢! 萧景城想着女孩的音容相貌,想着喝多了酒趴在他怀里乱骂,想着吃糖藕桂花糕…… 他心脏砰砰乱跳,整个人生,没从像现在一样害怕失去过某样东西。 失去的不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而是凌家幺女凌锦意。 他不想他死。 他内心甚至带着些悔恨,当初就应答应了这门亲事,好好的养在萧家,成天喂好吃的。 萧景城强忍着担忧和惶恐,“我要进宫。” “什么!” 慕容洵嘴张成圆形,满脸不可思议,“萧哥,你疯了!?” 萧景城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丞相为圣上分忧,自然时时注意。萧家又有先皇托孤一事,更要关心后宫变化,现如今出了这档事,我自然要前往。” 慕容洵眨眨眼,一句话把他萧哥砸死,“可……可出事的又不是圣上。” 他还嫌人死得不够透,又加上一句,“你如此急迫,慌慌张张的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太后有什么私情。” 几句话将萧景城埋到了坑里,前脚刚摆脱秽乱宫闱的罪名,现在绝不能有这样的传言! “我……” 他们几时见过萧景城失了分寸,慌成这样,若老爷子在,非押着人去抄书不可。 侍卫跪地说道:“傅首领下了命令,搁半个时辰便有人出宫禀告,丞相稍安勿躁。” 香一点点的燃尽。 男人不知灌了多少杯的茶水,腰杆直直的坐在椅子上。 慕容洵不敢独自离开,也在旁作陪。 行军打仗熬夜几天是常有的,只是,这压抑的气氛让他浑身跟蚂蚁咬似的难受。 萧哥情况有点不太对? 这么在意那枚棋子,凌家幺女如此重要吗? 还是他朝政觉悟还不够高。 宫外人等着,宫内烛火长明,人人也在病床前守着。 林其昌望着小孙女惨白的面孔,五脏六腑都急不可耐,又没啥法子,临了快退休的年纪,竟在内心责备自己医术不精。 宫内落地无声,人人屏气凝神,眼睛都长死在滴漏上。 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跪地进来,“圣上,凌家凌博文携带其母在宫门外求见。” 星河强撑着眼皮,他年纪尚小,熬不下整夜,李胜苦口婆心劝了半晚上,他铁了心就是不去睡,非要等着人脱离危险。 他颔首,“凌家爱女心切,情有可原,带进来。” 凌家听了信,慌成一团,林氏哭得眼睛高高肿起,最后还是凌博文于心不忍,违抗父命,强行带人进了宫。 时间不久,一挺拔英俊的男子扶着一位妇人入内。 妇人身穿官袍,温润和蔼,眉梢透着风韵,眼睛通红,进门挨个施礼后,才到了床前。 林氏与林其昌互相看看,没有深入交谈,一同望向榻上之人。 只看一眼,林氏的眼圈又红了,咬着帕子呜呜的不敢哭出声,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滴露过三刻,门外的梆子响了又响。 众人的心也跟着此起彼伏,各怀心思,焦急无比,对着朱砂帐望眼欲穿。 若凌锦意有半分神识,定会咆哮出声。 着急有个屁用!输血啊,大哥! 电击会不会,没有电,手动心脏勃起也醒啊! 祈祷管啥用,你指望着用意念治好我的病吗? 等醒过来,一定要传授些现代急救知识给许钧,这太不科学了! 冥冥中,或许这股怨言作祟,三更天的响锣刚落,凌锦意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嗽了两声! 就像一声巨雷炸开乌云! 林其昌猛地起身,“行了!这口气喘上来了!快,再续一碗药!” 林氏激动的,连礼节都忘了,忙攥着手呼唤道:“月儿,月儿,你终于醒了?!” “太后醒了!” “太好了,吉人自有天相。” “对对!太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此起彼伏的高兴声在慈安宫想起,那群太监宫女又活了过来,忙里忙外的端着东西。 李胜劝着星河回去睡觉,明儿的早朝不能耽搁。 星河眼里含着泪,攥着拳头,帝王的矜贵让他不能像旁人一样铺到榻前,压抑着激动道:“不回去了,让人收拾出一间偏殿,朕在此休息。” “奴才遵命。” 高礼暗暗松了口气,一挥手,“把本王带来的粥热一下,等太后醒了正好吃。” 第59章大病初愈 ———————————— 光透过纱帐,落下一块块瘢痕。 凌锦意尚未睁眼,肩膀处便传来一帧帧的巨疼,浑身疲倦,瘫软无力…… 整个身体仿佛只有刀口处活着,剩下的都已经烂到了床上。 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五识渐渐归位。 有人死命攥着她的手,攥到麻木…… 窃窃私语声混杂着哭声,如蚊蝇般细小不可闻…… 甜腻腻的味道,仿佛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莲子粥…… 摇晃的光映衬出几个高低起伏的人影…… 凌锦意张张嘴,冒出一个音节,“水……” “水!水,快点拿水来!” 唐汐儿端着碗水,半跪着小心的给她喂下去,那张千年冰块脸又喜又笑,生动了些许。 水流入喉管,滋润着麻木的全身。 许钧在旁念叨着,“太后刚醒,喂一点就成,等会再喂。” 肾功能还未完全苏醒,这个道理凌锦意也懂。 她克制的喝了小口,点点头。 眼前纱帐被人挽起,床边或跪或站五六个人,阿英和阿瑶在最外面侯着,时不时探头看。 李胜、唐汐儿,还有许钧,都贴床跪着。 下榻瘫坐着一位妇人,容貌姣好温温柔柔,凌锦意头一次见。 妇人攥着她的手,哭肿的双眼泛着泪花,“太后醒了,哪里还疼?” 凌锦意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委屈,一股在外面被人责骂,回家看见亲人的委屈,找到避风港,想一脑袋栽进怀里大哭一场的委屈。 一瞬间,她仿佛找到了依靠。 最纯粹最原始的依靠,你知道,世上只有她一人,会毫无保留的爱你。 凌锦意一张嘴,眼泪就滚了出来,不受控制的呼唤道;“娘……” 林柔咬着嘴,用力地攥着手,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不敢搭话。 天地君恩师,她们先是君臣,再是母女。 生死别离,亲生骨肉,抬升到此时,也只能恭恭敬敬的呼唤一声太后。 林氏深埋着脑袋,身体剧烈抖动,强忍着情绪不敢外泄。 凌锦意泪珠滚的越来越多,大口的呼吸起来…… 唐汐儿怕她刚醒动气,影响了伤口,忙转移话题,“太后,外有男子等待多时,要不要接见一下?” 隔着厚厚的珠帘,往外看去,确实有几道魁梧的身影来回走动。 凌锦意止了眼泪,“好,你扶哀家起身。” 珠帘掀起,一身翠蓝色游龙袍子的男人闯进来,几步跨到床前。 高礼神情焦急,“身子如何?本王命令八百里加急,去北四府取了王参,不日就到。” 说实话,人进来的时候,凌锦意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以她的想法,在外面等了整夜的,是萧景城。 她呆呆的一点头,“晋王?” 高礼一皱眉,“许太医!先前讲清醒后并无后遗之症,太后怎么不认人了?” 李胜搬来两把椅子,请高礼和林氏入座。 许钧面露疑惑,歪头看了眼凌锦意,仿佛在问,你不认识他了? 凌锦意懵懵的看了眼外面,再无他人。 萧景城哪去了? 出了这种事,他应该第一时间来的。 凌锦意收敛神色,“晋王辛苦了,哀家刚醒,不知刺客一事如何处理的?” 高礼回道:“刺客苏醒,转交给傅宏处理。此事太过严重,刑部插手,押走了慎刑司主管李康寿,圣上正在早朝,刚小太监回禀,说在朝上发了一通的脾气。” 各中都没有萧景城的事。 唐汐儿跟着讲道;“昨晚上,慎懿皇太妃守了整夜,凌晨时回了宫歇息。崇安寺得了消息,金玉公主派了素一来,还带了几只上品的雪燕。至于其他宫,只托人来问了消息。” 凌锦意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犹豫半晌,又说道;“奴婢做主,将唐媚儿关在了偏殿,只是情况不妙。” “怎么了?” “许太医瞧了两眼,似有疯癫之状,很不清醒。” 许钧往前一步,拱手道;“许是遭受了惊吓,一时缓不过来,养养便好。” 凌锦意默然,想着昨晚发生的事,这是要杀唐媚儿灭口,不小心牵连了她。 这时间点赶的真寸! 她一静下来,内殿都垂着头,不敢讲话。 只有高礼一人,清清嗓子,提醒道;“太后身子虚弱,不如吃点东西补补。本王知你喜好甜食,可大病初愈,甜食发腻,所以带来了海鲜粥,以及萝卜糕,尝尝?” 即便身体再难受,饭还要吃的。 凌锦意正是有此优良爱好,才能茁壮成长。 她抿嘴,笑道;“晋王有心了。” 食物端进来,米粒的香气散开,鱼肉、虾皮、蟹类碾成小丁熬煮在粥里,喝一口都要鲜掉牙了,粥焖了很长时间,烂乎乎的,像是云朵。 凌锦意瞧着一大坛子粥,想到林氏尚未用餐,便赏给了她一碗。 林氏面带微笑,虽说感激,神色中却掺杂了一份古怪。 用膳完毕,困意袭来,许钧又喂她吃了一副药,唐汐儿便落下纱帐,让她休息。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屋内点着灯,凌锦意悠悠转醒,只觉得伤口越发的疼了。 “太后,醒了?” 掀起纱帐,扶她起来的竟然是小皇帝星河。 顺着身影往外看,床畔多了张四方的小桌,一盏油灯,上面堆着不少折子。 星河笑道;“担心太后,在乾清宫静不下心来,索性搬着折子来了此处。身份有别,朕放了太傅半天假,老师父可高兴了……” 男孩声音稚嫩,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凌锦意鼻头一酸,再成熟也是个尚未长大的小孩,他硬挺着接纳着所有的恶意。 “星河,我对不起你。” 星河眸子起了一层雾,咬了半晌的嘴唇,最终还是卸了气,“先前还想着,等太后醒了,一定要好好的责骂一番,关上半个月的紧闭,让你好好反省。现在就只剩了心疼,那口子缝了四五针一定很疼吧。” 她笑着摇摇头,“不疼。” 星河小小的身影,身穿的明黄色袍子都要把身子压弯了。 凌锦意看着难受,一伸手,招呼着他说:“过来,抱抱。” “这……于礼不和!” “你知道我最烦这几个字,母亲抱抱儿子,哪有什么错!过来!” 话音一落,星河耳尖泛着红,凑过来一把抱住了凌锦意,轻盈的唤了声,“母后。” 第60章没得良心 ———————————— 转眼几天。 病都快好了,萧景城还没出现。 凌锦意甚至都怀疑,那头腹黑也许不知道? 不可能啊!她在太液池和高礼吃烤肉,他都能得到信,受伤这么大的事,他能不知道?! 凌锦意瞧着四下无人,曾问过傅宏几句。 傅宏支支吾吾的,没说出所以然,只道了句,“太后,等着就成。” 等啥? 等证人一个个消失,施害者死无对证吗? 唐汐儿瞒着她,李胜报喜不报忧,单单一个漕运就让星河忙的晕头转向,无暇顾及。 但她还有个风流倜傥小王爷! 高礼每天都往慈安宫跑不说,还翻着花的带好吃的,好玩的,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锦意就是从他口中得知。 慎刑司李康寿自尽,城外宅子燃起大火,姘头养子烧死在其中。千秋宫莫名其妙失足落水二人,张家马车相撞,撞死七人,张家城外宅子着火,死伤不计其数…… 好家伙! 她还没什么动静,某些人坐不住开始自我清理了。 凌锦意托着腮想了片刻,她也没啥办法,前朝后宫这么多势力,纵容郑家为非作歹,凌老头满脑子诗书礼仪,被算计的幺女进宫当棋子。 她能有啥办法! 阿英瞧着她眉毛都蹙到一块去了,忍不住跺脚,“晋王殿下,太后正在养伤,干嘛说这些触霉头的话,影响心情!” 阿英自从随了她,那张脸越发的圆润。 唐汐儿高处不胜寒,阿瑶太过懦弱,只有这么一个胖丫头,是吃货的同道中人。 每次凌锦意尝到好吃的,总要喂给她些。 生病这几天,她没长肉,这个丫头越发丰腴富态,红润娇憨。 高礼叹了口气,“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啊!” 萧郎? 萧景城? 听着有意,凌锦意心马上提起,手心冒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英苦恼的摇头,“奴婢不懂。” 高礼摇着扇子,笑嘻嘻的解释道:“入了这个门,情郎都已经舍弃,还怕触霉头的事?” 原来如此…… 凌锦意放松了些,责备自己太敏感,啥是都能想到他身上去! 扇子摇动,扇的她有些心烦。 凌锦意拽着被子,翻着白眼,“寒冬腊月,晋王若是热,出去走两圈。” 阿英跟着忙喊道:“对对!大冬天的,哪有守着病人吹风的道理!” 男人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折扇一把,并非工具。” 嗯,我知道,用来装ac的。 “这把扇子很有来历,送给太后把玩……” 凌锦意抬着眼皮,除了吃,她对于这种古董鉴赏没兴趣。 “扇面是用江南水蚕丝,楔形绣法,一分的编织可换一两黄金,扇骨用的是十二……” 屋内暖洋洋,太阳西斜,烘的人昏昏欲睡。 凌锦意一门心思的大展宏图,不知怎么,刚有起色又开始回归米虫生活。 她这颗大瓣蒜往橘子里塞,都是拼了命的! 眼皮越来越沉,耳边是小王爷热情科普的声音,这个高礼会玩会吃浪荡子一个。 他为何没有权势这种世俗的欲望? 他真就是一个风流王爷? 凌锦意迷迷糊糊睡着了,没看见外殿进来两个人,也没人敢叫醒她。 萧景城刚进殿,隔着珠帘,一眼就瞧见了高礼! 高礼把玩着扇子,温柔中带笑,说着什么,床上的凌锦意侧身歪着,看不清表情,只道动作,像是靠在了肩膀上。 炭火噼里啪啦直响,一胖丫头笑得开心守在床边。 …… 慕容洵挑着眼,“萧哥,那凌家幺女不是我们的人吗?” 傅宏一口血差点没吐上来,别说了,成吗! 萧景城攥拳站在珠帘外,一时僵硬,他心里发闷发怒,更不解的是,为什么要发怒? 李胜弯着腰进来,“萧丞相来了,奴才给您禀告。” “不用了。” 李胜一个人精,察觉着不对劲,宽慰道:“丞相难得入后宫一次,料是急事,定要禀告。” “我说,不用了。” 他萧哥生气,不是抬手就杀人的恐惧狠厉。 而是绵长不断的阴狠,让人感觉如秋天的细雨,时刻笼罩心头,又了无生息。 李胜吓得弯了腰,“奴才遵命。” 这一弯腰,正好瞧见萧景城袍子边缘沾染了些许鲜血。 萧景城甩袖出去,无名正在门口候着。 慕容洵如刚进城的地主婆一般,啥啥都惊奇,“吆嘿,你还插了奸细在这里?” 傅宏被呛了一下,“这是护卫。” 无名低头,开口道:“圣上五更天上朝,高礼便到慈安宫,等下重门时离开,坐一整天,日日如此。” 萧景城更郁闷了,“太后留他?” “留,晋王说笑解闷,正对太后脾气。” 说笑解闷?! 我在外面上刀山下火海为你出口恶气! 你倒好,竟然在宫里和野男人快活的不行! 不求你把控前朝,最起码关心下漕运以及国库的入账啊! 萧景城除了生气,竟莫名其妙的蹦出些委屈来,这个女人没有心的! 她就是头猪,谁有吃的跟谁跑! 萧景城一怒,在旁的三人不敢说话了。 唐汐儿给玉轩宫送了治咳的药,刚回慈安宫,便瞧见了他们。 四道挺拔魁梧的身影挡着宫门,一个个低头不语,散发着生人勿靠的气息。 这是被太后出来罚站了? 她带着问号,上前请安行礼,萧景城冷淡的回了句,转身要走。 傅宏扬起笑容,刚想打招呼,瞧着他哥一走,忙追了上去! 慕容洵欲哭无泪,这又是谁啊!他怕不是回了个假帝都! 唐汐儿望着三人气匆匆的背影,再看无名那张木头脸…… 这是怎么了? 当日傍晚,众人便晓得了。 沈珩跪在了宫门外请罪。 何罪一说? 原是帝都苍梧山土匪横行,烧了妓.院云烟楼,还烧死了户部侍郎张云峰。 幸亏慕容大将军次子慕容洵暂回帝都,带人剿匪,保一方平安。 所以禁军沈总督前来问失职一罪。 于宫门外跪着的,还有张家旁系的家眷亲侣,前来求圣上做主。 做的是小人陷害故意设局杀死张侍郎的主。 两拨人相遇,就很尴尬…… 第61章我为鱼肉 ———————————— 凌锦意在床上听了消息,嘴张的比手里草莓还要大! 杀千刀的! 这个混蛋还是没带着她! 说什么事事商量件件禀告,都他娘的骗人的! 上次卢氏吵架,这次暗杀张云峰,都是一股脑把结果推到了面前! 萧景城怎么不去死! 好生气,凌锦意气的头顶上快冒白烟了! 她一把拿起小桌上的茶杯,举手就要摔,李胜扑通一下,跪的比她还要快,扯着嗓子喊道:“太后息怒,这可是前朝定窑出的七彩流光杯,仅此一套,手下留情啊!” 凌锦意抿了抿着嘴,卸气的将茶杯放回小桌。 倒不是因为茶杯是定窑的,而是她的气散了,她冷静下来想通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 明明是她一开始放错了位,不应该是队友,而是枚棋子。 你能干什么? 一手医术,许钧乃至林其昌都有。 计谋不如人,没有兵权,没有人脉,除了一个凌家幺女的身份,可以拉凌家下水。 现在凌元宗做主蹚浑水,她也没什么用了。 棋子哪有什么权利知道布局人的想法? 她乖乖听话,乖乖完成任务就好了,节外生枝的事不要做,这种事也别问。 郑家瞧着她不听话,能换一个太后上去。 萧景城同样也可以。 想到这里,凌锦意浑身生出一股恶寒,她对萧丞相真的太信任了。 美色误人,颜控不可取啊! 萧景城衷心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掌控后宫和前朝的能力。 男人不骗她,忠心耿耿辅佐大魏,保一方社稷平安,若她的想法与江山冲突怎么样? 他肯定会牺牲她的。 凌锦意还想着,待局势稳定,便出宫游玩十三府,见见外面的世界。 可真的局势稳定,萧景城再让她做一辈子的太后,老死在后宫怎么办? 她二八年纪,还没谈恋爱呢! 想到以后凄苦顾忌的人生,她忍不住又打了个颤! 唐汐儿忙拽着被子盖在她身上,“太后觉得冷吗?” “不冷,我只是害怕。” 女孩眯着眼,没说什么。 凌锦意抬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汐儿,你是谁的人?” 唐汐儿先是一愣,急忙跪地说道:“汐儿乃太后一手提拔,与萧丞相无关。” 李胜、阿英阿瑶跟着跪地表态。 凌锦意慌乱地情绪稳定了些,忙做了个嘘声,“小声点,咱们还有个护卫。” 在月色下站岗的无名,忽然打了个喷嚏。 乾清宫。 忙着和张家打嘴炮的萧景城,自然不知道女孩心中的弯弯绕绕。 他抽空询问傅宏,“去请太后了吗?” “请了,汐儿姑娘说,伤口恶化疲困交加,实在不能过来,请萧丞相多多照顾。” 萧景城眉头一皱,“什么?” 病不是快好了吗? 他特意拖时间,等着女孩病好,还去林其昌那里问了两句。 就是希望凌锦意能过来出口恶气。 他心跟着提起来,“病的很严重?” 傅宏摇头,他压根没能进去,三言两句就被美人给忽悠了,“萧哥别担心,她自己就会医术,不会有事。” “好,速战速决,去看看。” 正说话,沈珩从殿内探出头来,“没意思没意思,宇文海那老家伙全身都是迂腐味!太后呢?我还等着喝汤呢!” …… “张家那些人被气的七窍生烟,在殿上乱跳呢!啧啧,太后真该去看看,也当是为自己出口恶气,对了对了,嘉荣皇太妃还去瞧了眼,满殿谁不向着太后,没说两句鼻子都被气歪了,狼狈的走了!” “圣上没事,磕磕巴巴的,但有萧丞相和宇文太傅帮驰着,能出什么事。就是一心念着太后,想让您过去悄悄,后来丞相说养病要紧,这才算完!” “不过……沈将军罚的太重了,萧丞相做主撤掉了他禁卫军总督的位置,给了沈家小少爷沈峥,这就算被踢出去了,沈峥听了信,不服气来找萧丞相议论。还是沈将军乐呵呵的劝回去了,对了,他还想来瞧瞧太后。” 凌锦意斜靠在床上,听着小勇子从最前线带回来的八卦。 萧景城有魄力做这事,肯定不会让人挑出毛病来,郑家这番折腾也是白折腾。 听到沈珩,女孩眼睛一亮,“那沈将军来了吗?” 小勇子无奈道:“没来,与沈家小少爷一同回了将军府,是萧丞相给劝回去的,说您如今病重,不宜见客。” “……” 凌锦意拳头嘎吱嘎吱响,他绝对是故意的! 唐汐儿听完,不解的说,“沈家与萧家关系尚好,一个失职之罪,为何撤了沈将军的职,这罚的是不是太重了?” 整件事都是萧景城一党做的局,何来惩罚一说。 哪有什么匪帮火烧云烟楼? 估计都是傅宏亲自带人去烧的,然后甩锅给苍梧山匪帮。 慕容洵也没什么可打的,就带着兵在帝都转了圈,以慰民心。 此事不能光安慰民众,还要给朝堂一个说法,大魏都城竟然出了匪帮?! 所以沈珩前来谢罪。 至于撤掉沈珩的职,大概是要派他前往西两府,打通丝绸之路,真真正正的去剿匪。 将掌管西两府军事的慕容洵召回帝都,也是为了此事。 一环扣一环,真是绝妙! 凌锦意不自觉的笑出声,萧景城实在是太聪明了! 杀了张云峰,硬刚张家,又利用张家之事,不留痕迹的将沈珩派出去! 此事这是往大说,萧家与郑家宣战,往小说了,还能为她出气。 整个局做得滴水不漏,稳准狠,只打七寸! 而且怎么短的时间,一点风声都没走漏,竟做完了! 凌锦意扁着嘴,要不继续做棋子?这脑子斗不过啊! 李胜掀起珠帘,禀告道:“太后,萧丞相来了。” 她下意思拽起被子,盖住脑袋,闷闷的说道:“我睡了!” 北风呼啸,刮的人衣带乱飞,徒增萧瑟。 李胜赔着笑出来,“真是不巧,太后刚刚敷了药睡下,不免打扰,丞相改日再来吧!” 萧景城深深的忘了眼宫内,将手中的红木食盒递给他,“那劳烦公公了。” 第62章立冬之初 ———————————— 寒冬天气,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人出门,风就像刀子似的剐在脸上,疼的浑身打颤。 各宫各殿燃起了红炉,闭门不出。 炎夏寒冬两季,跋涉不宜,先帝有旨,体恤臣子,将朝堂改为二日一会。先又以星河年幼,经由三殿一阁商议,改为三日。 漕运结束,悉数对账归入国库。 立冬那天,圣上体恤民众,还在崇德门做善事捐赠热粥和银两。 凌锦意心里痒痒,想跟着去玩,一听萧景城也去,啪嗒一声又躺了回去。 这皮外伤零零散散的过去了十天,愣是没好。 萧景城见不到她,又增派了十多名的亲卫军,还找来许钧问了几句。 许钧奉了凌锦意命令,扯出一些阴气虚弱的鬼话搪塞了过去。 凌锦意日日在慈安宫懒着。 陪星河读书上课,再困,咬着牙也跟着学,希望脑子能变聪明些。 去给慎懿治病,慎懿满脸疑惑,你自身的病都没好还挂念着我? 掰着手指头盘算,她自己的人太不争气了,就三个宫女一个太监一个太医? 唐媚儿疯癫依旧,凌锦意招来问了几句话,看她眼眸精光,看出是装的了。 她想了想,以太皇太后的名义饶了她,放她回了唐家。 她拽着唐汐儿的胳膊说,“一定要交代清楚是我的名义!” 唐汐儿冷淡的回了句,“拉拢我爹没用。” “……” 凌锦意小心思被看出来,憋红脸憋出一句,“那也要拉!” 北风一起,在睡梦中,仿佛都能听到外面有张牙舞爪的怪物。 温度越来越低,内务府送来了过冬的棉衣,阿英给她挑了几件红彤彤的斗篷留用。 李胜见状,给她提醒,往年这种东西都送给嘉荣先挑的。 他说这话是害怕嘉荣来找事,让凌锦意提前有个准备。 没想到,千秋宫一点动静都没有,还给慈安宫送了不少补品过来。 难不成张家怕了? 天地冷的像是把所有事都给冻住了,阴谋诡计暂且搁下,沈珩前往西两府的事开春再说,梁度将军回朝,没有找到自家儿子,一病不起…… 事给耽搁,病却无法耽搁。 萧老爷子的病还没好,梁度又跟着倒下了,冬季萧瑟,给人一种英雄末年的错觉。 萧景城送林其昌出府,叹气道:“真没法子了吗?” “日久成大病,天一凉,很多人熬不下去的。” 林其昌这话颇为严重了些,傅宏一愣,匆忙着想要辩解什么。 老者摸摸胡子,“或许……请太后来看看,还有转机。” 几人一呆,“太后有如此医术?” 朝中不少人知道太后会医术一事,却都当做孩子过家家一般的程度。 现如今林其昌这么说? 那就证明凌家幺女的医术高到了一定程度。 林其昌颔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她都没办法,那老爷子真的到头了。” 可……可现在太后根本不见他们! 萧景城思索着正想开口,管家一溜小跑的过来,“不好了!沈家小少爷又来闹了!” 傅宏正急的满腔怒火没处跪发,骂咧咧的往身后宅子里窜:“这个混球,看我们萧家好欺负不成?” 萧景城拦都没拦住,生怕他们打起来,拱拱手回了萧家。 萧家正堂,管家赔着笑伺候一个身穿青色薄衫脚踩军靴的年轻人。 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稚气十足的娃娃脸,眼睛瞪的溜圆,双手叉腰,硬生生的逼出几分嚣张跋扈的气势! 傅宏一溜小跑,骂道:“沈峥,你又闹什么!” 沈峥冷哼一声,“闹什么!?萧丞相公平正义,给了张家的说法,也要给我个说法?” “给你什么说法!让你主执掌禁卫军还不成!” “小子才疏学浅,不比大哥,掌不了禁卫军!” “我看也像,让你管着早晚出大事……” “你……” 话不投机半句话,二人没说几句,挽着袖子就嚷嚷着过几招。 萧景城心累的从殿内走进,打断道:“沈峥,你兄长去哪儿了?” “今天,张家张夫人开了场长青宴,母亲大人带着兄长去赴宴了。” 傅宏咧着嘴满是嫌弃,“沈珩还有这爱好?” 少年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讽刺道:“傅首领命真好,轻而易举的定了唐家长女的婚事,兄长的婚事可没下落呢!” “哼,奸臣当道,又不只有你个单着,我萧哥也未曾婚配!” 沈峥看了眼面前人,模样竟有几分认真,“那萧丞相也走一趟长青宴?”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 好好的,怎么就说到婚配上了! 萧景城脑海里突然碰出一句话,凌家有一小女儿未曾婚配,考虑下? 他心神慌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萧哥以天下大局为重,跟你们家似的,成天只想着娶媳妇!” “萧丞相又不是残疾,怎么可能不想女人!” 萧景城那点晃荡的心情,也被他们两个给驱散了,脸挂上了黑线。 “打住!” 他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话题,“沈珩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沈珩领罚,沈峥刚接手禁卫军时还欢天喜地,不出三日,便开始日日上丞相府折腾,死活就是不干,打着给他哥寻公道的名号,挑的都是他哥不在的日子。 萧景城人精一个,打眼一过便猜了出来。 沈峥涨红着脸,咬着嘴,好久才交代,“我不服!我也要去西两府!凭什么把扔到这个没劲的帝都,论行兵打仗身手武义,我不比我哥差!萧哥偏心,非要绕着一大出,把我哥换走干什么!” 萧景城开始头疼了。 他深刻了解到,爷爷是怎么日久成疾的。 天天跟这帮死缠烂打的人过招,久了久了,脑袋不出问题才奇怪! 他正想开口劝说,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一抹腹黑的笑,笑的二人只打怵。 萧景城说道:“沈峥为国效忠的心,本相可以理解。不过,此事并非我的主意。” “不是你!” 沈峥眼睛瞪大,撇着嘴,“那整个帝都还有谁能做的主?” 萧景城笑容扩大,“当然有,便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少年垂头,想了片刻,一甩脑袋,“那好!我进宫去找她!” 第63章逆风翻盘 ------------ 沈家小少爷,说入宫便入宫,一点都不含糊。 慈安宫。 凌锦意听完李胜的回话,靠在贵妃枕上思索,萧景城也来了,这如何是好? 面前的棋局下了一半,黑子布局一塌糊涂,白子放了一整片海,这才使得旗鼓相当。 她的人生,正如面前的棋局,都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凌锦意叹了口气。 与她下棋的高礼,不明所以的宽慰道:“太后初学,棋艺不明实属正常,多多练习,日后定能赢过本王。” “世事如棋,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学的。” 高礼抿出一抹笑,没有答话。 李胜弯弯腰,提醒道;“太后,这宫外头的沈小少爷怎么办?” “沈峥,以前怎么听说过。” “是吗?” 高礼往棋盘上摁了一枚白子,抬头看了眼女孩。 当年,凌家幺女与帝都权贵之女踏青赏花,遭人排挤陷害,沈小少爷见状,一脚踹翻了马车,镇住众人,帮少女解围。 凌三小姐性格懦弱,面红耳赤,对着沈峥,半天没憋出一个谢字。 偏偏沈峥是个急脾气,抢先答道:“小爷我只是可怜你,对你可没办法半分想法。” 一时间,此事疯狂,凌家幺女沦为笑柄。 她竟然没听说过? 李胜不知宫闱外的趣事,在旁解释,“沈小少爷执掌三千骑,马背上的功夫一流,曾被良将军夸赞过,是大魏百年难得一出的好骑兵,天才嘛……难免有些脾气。” 殿外面又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阿英摸着眼泪,气呼呼的走进来,:“太后,外面来了个好没礼数的家伙,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死等,等到死为止!” “……” 确实有些脾气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总不能一辈子不见萧景城! 凌锦意一咬牙,坐直了身子,“请他们进来。” 李胜掀着珠帘,请三人入内。 萧景城脚步刚跨进来,就瞧见了眉宇带笑的高礼,那股杀气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傅宏与沈峥跪地行礼,凌锦意挥挥手,让人赐座。 萧景城一掀袍子坐下,连行礼都给忘了,视线在棋盘晃过,“太后好雅兴了啊!” “咳咳,哀家病重,外出不能,只得下棋解闷。” “局势混乱,毫无章法,惨败还能解闷,怕不是添堵?” 凌锦意小脸团成一团,你丫吃了火药来的,攻击我能让你快乐吗?! 她正想怼回去,找找场子。 萧景城一招手,吩咐李胜把棋盘抬过去,“一局未定,微臣陪晋王下。” 高礼笑着摇头,好脾气的说,“不了不了,国家大事要紧,明日再下也不迟。” 萧景城执意,一枚黑子啪的声落下,“晋王怕输给我吗?” 高礼笑容一僵,随即拍手称快,“本王也好久没过过瘾了。” 她的主场,她的地盘,竟然落无其事的开始下棋! 凌锦意捂着胸口,这次内伤真的要发作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 她心里话还没说,注意力就被沈峥给呼唤过去,“你就是太后?!” “怎么,不像吗?” 凌锦意那股火全冲着新来的沈峥发泄而去。 沈峥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不像,你也太小了!今年才几岁?” “呵,你看起来更……你今年几岁?” 想到沈珩娃娃脸的变态属性,凌锦意给自己留了个后路,主动问道。 “我庚子八十五年七月末。” 凌锦意一听,笑开了,“哈哈,我庚子八十四年的,比你大上一岁!” …… 傅宏和唐汐儿冷着脸,默默的看着,两个幼稚鬼! 小少爷自幼好赢,这种事上输了也颇不开心,僵硬的转移话题。 “西两府的匪贼早该消灭了!西两府乃至百越国,以前就是我们沈家的地盘,你要修理他们!我沈峥百分之百的同意,你是好样的!” 此话一出,凌锦意瞬间变脸,目光轻盈的落在了高礼身上。 萧景城曾说,此事不宜张扬,否则定有人从中捣鬼。 正因如此,调沈珩离职才需要费如此大的力气。 可,现在高礼在场? 就这样说出来了,泄露出去怎么办?! 再看他们二人,高礼一心一意扑在棋盘上,心无他物,萧景城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并不惊慌。 凌锦意淡淡一笑,稳定心神,“谢谢夸奖。” “不过前往西两府剿匪这个差事,不应该给我哥。” 凌锦意对于朝中不甚了解,以往所有安排都是听萧景城所言,反问道:“那应该派谁?” “我!” 她一挑眉,看着面前的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无比自信。 凌锦意目光转了一圈,重新落到沈峥身上,突然明白这是把难缠的家伙又甩给她了? 该死的萧景城! 她气的脑子都开始嗡嗡叫,“哀家觉的你不行。” “什么!?”沈峥蹭的声站起来,两条剑眉竖起,气势汹汹道:“我三岁习武,六岁如军营,马背上的功夫无人能敌,我不比兄长差!” “我觉你不如沈珩。” 沈峥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小脸由白转红,伸手一指凌锦意,“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李胜吓了一跳,忙把胳膊给拽下来,“沈家少爷,这可是大不敬啊!” 凌锦意依旧淡定,两眼笑眯眯,“既然你不服气,不如挑个时间比试比试,就在宫内的练武场,哀家给你们做主,谁赢了,这差就是谁的!” 沈峥一愣,这确实是个法子! 他点点头,“好,就这么决定了,我回去就和兄长说。” 他一个急脾气,撂下一句话,转头就往外面走。 凌锦意帕子捂着嘴嘿嘿一笑,奸计得逞了,这样能和沈家多多接触,争取拉拢过来! 她开心的一抬眸,正好撞见萧景城略带疑惑的神色。 她没由来的一晃,紧接着笑着问道:“棋下的怎么样?” 萧景城慢悠悠的起身,一拱手,“棋局已经结束,微臣有事,先行一步。” 不等别人的话,说完就背着手自顾自的走了。 再看高礼,手中拿着个白子端详了企盼良久,才叹气的说了句,“本王输了。” 第64章说媒拉纤 ------------ 玉轩宫。 “嗯,恢复的不错,接下来慢慢静养即可。” 凌锦意收回手,又提笔写了几个方子,交给宫内的姑姑。 慎懿宽慰的一笑,不可思议道,“真好!我这病了十几年的毛病,突然这么好了,心里总有些不敢相信。” “这多亏太后妙手回春,不愧是林院长的孙女。” 说话的女人年约二十,长相颇为大气端庄,温柔知礼,一举一动都透着公主的矜贵。 她便是慎懿的独女,舒乐公主。 凌锦意乖巧的笑了笑,算是接纳了夸奖。 慎懿跟着一笑,起身行礼,“此等大恩,姐姐定会铭记在心,日后妹妹有难处,尽管来玉轩宫寻我,定会相助。” “姐姐客气了。” 凌锦意忙里忙外的费了半个月研究药方,为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听到,这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目的已达成,她起身正想离开,突然听慎懿开口。 “听闻沈将军家的小少爷,今日去了慈安宫,还与太后闹了好一阵子。宫内人都瞧见了,说沈小少爷气呼呼的走了,临了还把守宫门的亲卫军给骂了顿。” “嗯,这小少爷很是孩子气。” 慎懿莞尔一笑,继续说道:“沈峥年岁不大,还需要历练。沈家长子沈珩就是个稳重成熟的人,算是对得起沈老将军的教导。” “嗯,沈珩确实不错。” 凌锦意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不知道这位娘娘想要说啥。 舒乐公主用帕子掩着一笑,“说起沈总督,今日在张夫人的长青宴上,孩儿有幸见了一面,不愧是俊朗不凡威武霸气的将军啊!” 凌锦意提起兴趣,“长青宴?” 慎懿忙解释道:“以冬日常青做的宴会,宴请帝都各位女眷。郑家张夫人给后宫也送了帖子,不少人都去游玩。想着太后操心朝政又有疾病缠身,这才没敢递。” 她笑容甜甜的说,“下次有这种活动也叫上,正好能与大家熟悉。” 与诸位熟悉? 凌家幺女没少参加类似的宴会,每次都被辱骂欺凌,想必对此没什么好印象。 也正因以前闹得不愉快,郑家才不敢给慈安宫送帖子。 慎懿心下留了个心眼,看来女孩进宫后,确是性情大变。 凌锦意微妙的察觉出气氛不对,又不知自己哪说错了,连忙找补,“沈珩竟会参加女眷的宴会,这着实令人意外。” “沈家长子二十有五,早就应该婚配了。只可惜沈珩一心扑在战事上,耽误了时辰,相比沈家带他出席,是有意寻个合适的女子。” 慎懿话锋一转,突然问起旁边的舒乐,“宴会之上,沈珩可曾与人亲近?” 舒乐脸色通红,垂着头说道:“并无,沈总督客气有礼,并未与人接近。孩儿上前说了两句话,也被轻飘飘的挡了回去。” “这合适的良缘诸多,可惜没人敢在其中做媒,耽误了这么好的孩子。” 话音落下,慎懿温温柔柔的目光只看向了凌锦意。 …… 凌锦意下意识的后仰,怎么有种赶鸭子上架的错觉? 她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这是舒乐公主春心萌动,想要嫁给沈珩啊! 想来舒乐公主二十又二,以大魏婚配年龄,可以算是剩女了。 长久下去,要不彻底的嫁不出去,要不只能出去和亲。 凌锦意摸摸鼻子,出言问道:“哀家看舒乐公主就不错,不如给沈家说说?” 舒乐一惊,忙跪地请安,“孩儿一切听太后安排。” “?” 怎么就成我安排的了? 算了算了,古代姑娘家脸皮跟窗户纸似的,薄的要命。 这事就算是凌锦意挑起来的了。 给沈家找来媳妇,还把舒乐公主嫁了出去,一下子拉拢了两家势力,这个买买好! 凌锦意心中算盘打得震天响,一点头,“成,这事包在我身上,改日沈珩进宫,我与他好好说说。” 二人顿时大喜,对待凌锦意的态度更加殷勤。 慎懿拉着她的手,亲密得不得了,非要让她留在玉轩宫吃饭。 凌锦意好说歹说,总算从玉轩宫逃了出来。 一行人走出去好久,还能看见慎懿和舒乐站在门口相送。 唐汐儿赞同的点点头,“虽说现在与慎懿太妃交好,却不能走得太过亲密,毕竟这么多眼睛盯着,会落入口舌的。” “是吗?我都没想到这层。” 唐汐儿一愣,“那为何不留在玉轩宫用膳?” 凌锦意攥着小拳头,义正言辞道:“她的饭哪有慈安宫的好吃!” …… 如果上苍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选择留在玉轩宫。 不光在那吃饭,还住下来。 因为此时,慈安宫门口站了个风清雅正的阎王。 萧景城回神,微微躬身,“微臣见过太后。” 凌锦意想掉头逃跑! 她心里虚的要命,总感觉小秘密被人攥在了手里! 这混蛋不是出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男人仿佛看出她内心所想,一步步走过来,“微臣又要事与太后商谈,已向内务府递了牌子,太后不必担心。” 人走到跟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锦意鼓足勇气迈步向前,面前熟悉的慈安宫一下子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二人坐定,宫女太监上了两碗热茶,便被赶了出去。 萧景城端起一杯,不急不慢的喝着,“我问了无名,又找来眼线四处打探,并未发现有人与你接触,你是知道了什么?” 她懵懵的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没有小人谗言,为何疏远我?” 凌锦意身子缩了缩,嘴硬道:“没有!我病重卧床休息很是正常,哪里有疏远你!” 萧景城定定的看着,昏暗的烛光流转在深邃的五官上,那双眼睛格外的发亮。 女孩被他看得很是心虚,双手抓着椅子,恨不得立马逃跑。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凌锦意,我不会害你的。” 太后听习惯了,凌锦意三个字在唇齿回荡,被那珠圆玉润的声音念出来,哗啦啦的落在了她的心上。 女孩也在内心叹气,你会保我平安,也会把我扔到深宫。 第65章点到为止 ------------ 萧景城坐了两柱香的时间,便从内堂钻了出来。 凌锦意客客气气的送到殿门,应道:“明人我与圣上知会一声,便去丞相府。” “此事劳烦太后了。” “丞相客气。” 二人虚伪的寒暄一通,萧景城转身钻进了冬季里的风雪。 一连三天,天气阴沉,天上的云好像要砸下来一般。 凌锦意仰头望着,突然说,“看这情形,用不了几天就会下雪的。” 唐汐儿从殿内拿出一袭大红斗篷,“钦天监的人说,不出三日,定会下雪。” 她瞧着女人担忧的眼神,“放心,没事。萧丞相正人君子,我抵死不认耍耍无赖就过去了,不会有什么矛盾。” “汐儿有言,望太后赎罪。” 凌锦意知道她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萧丞相为国为民忠心耿耿,不必如此提防。 她提防的不是国家大事,而是自己的未来。 她望着天,忧伤道:“前几日,南方进贡几箱葡萄,一路走水分秒必争,想着运到帝都是新鲜的,没想到越往北走温度越冷,硬生生的给冻坏了。星河给我说起此事,我便想,若我不是太后,便能乘船去南方吃葡萄了。” “太后……” “罢了罢了,让小厨房做顿大餐,吃完睡觉。” 吃饱喝足,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 屋外阴沉,屋内火炉通红,她刚洗漱完毕,星河一溜小跑从外面进来。 男孩一身短打的武将打扮,外套着银鼠毛皮的袄褂,语气兴奋喊道:“太后太后!醒了没有,咱们去练武场吧!” 凌锦意脑子愣了愣,“去练武场?你今日不做功课了?” 星河一下子扑上来,眸子亮晶晶的回道:“不去了,太傅听闻沈家兄弟要在练武场切磋,放了朕半天假,让我习得武义,可不能当病弱书生。” “这事你都知道了?” 他眨眨大眼睛,“晋王传的,怕不是帝都都知道了。” 这倒有意思。 晋王不传西两府剿匪一事,竟四处宣扬兄弟两个比武。 凌锦意进一步问道:“那你知他们为何比武?” “太后喜欢啊!” “啊?” 她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推搡西两府一事…… 剿匪的事不能外传,这个锅就扔到了凌锦意的身上。 哎…… 外面又要传当朝太后荒淫无道只知享乐了。 凌锦意认定一颔首,“是的,我想看。走,去练武场看看我的两位将军。” 阿英给小厨房知会了声,将早点装盒,唤来轿子前往练武场。 凌锦意挂念着做媒一事,还让唐汐儿跑了一趟舒乐宫,将舒乐公主请过来观礼。 她往嘴里塞了两个果子,悠哉悠哉的到了练武场一瞧,彻底的傻眼了! 场内场外侍卫太监,乌压压的围了一圈的人! 星河也没料到如此多的人,便问她,“太后请了别人前来观看?” 凌锦意摇摇头,心里开始觉得不妙。 李胜去了片刻,回来禀告,“嘉荣皇太妃带着长乐公主,淑慧皇太妃带着的邵华公主、婉华公主都来了。” “这么热闹?” “诸位太妃公主言,宫内难得有此稀罕事,所以来瞧瞧。” 凌锦意往后一扬,“好啊,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天气阴沉干冷,所以讲比试搬到了室内。 六米之高的木质建筑足足有两个足球场的大小,中间位置被人开辟出一块三十平左右的场地,用麻绳围着,周圈安放着火炉子和座椅。 凌锦意一到场,众人忙起身行礼。 嘉荣亲热地请她入上座,仿佛指证她秽乱宫闱一事是个错觉。 长乐安安静静,穿了件明黄色的薄纱云纹裙,虽说朝气蓬勃青春可爱,但不冷吗? 入座后。 淑慧便带着两个女儿前来请安行礼。 按理说,后宫女眷皆有定时定刻给太皇太后请安这一礼节。 但凌锦意需垂帘听政,又不喜欢和她们来往,便把这一礼节给免了。 入宫至今,也没什么大型宴会,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着两姐妹。 三公主韶华,比舒乐笑小了两岁,矜持中多了份江南的缠绵哀伤。 柔柔静静的,让人想起了班上学习很好的学习委员。 六公主婉华,比长乐大上几个月,远没有姐姐的端庄,活泼可爱,两只眼睛乱转,清水出芙蓉的模样,与母亲如出一辙。 时值冬季,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万花丛中,青翠的少女持着青罗小扇铺胡蝶。 二人规规矩矩,开口懂得分寸,声音带了分吴语的软糯,让人心生好感。 凌锦意忙招呼阿英给她们添几盘点心,“这可是晋王从江南寻得厨子,肯定合你们口味。” 婉华谢礼,脆生生的说了句,“多谢太后。” 凌锦意慈祥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是个长辈。 婉华韶华两姐妹得了赏赐,捧着盘子昂首挺胸的路过长乐前面。 长乐眼神一暗,想要起身议论什么,又被嘉荣给摁了下去,轻微摇了摇头。 当然,这些凌锦意都没看见。 她一双眼睛看着门口,沈珩沈峥意气风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是一圈问好谢礼,最后才看向凌锦意。 沈珩一身黑色练武服,金色滚边,稳重肃杀,手持一把长剑,拱手道:“卑职拜见圣上,拜见太后,两兄弟争执扰乱诸位,还望见谅。” 沈峥的深蓝色袍子让场内多了些明亮,一把银头长枪背于身后,透着肆意张狂的少年。 沈峥见了圣上,不满道:“今儿天不好,否则马背上比试,我稳赢。” 沈珩翻了个白眼,有些看不下去。 凌锦意开口,“沈珩,事关重大,可不许放水。” 沈珩认真的一颔首,“太后放心,我早就想教训他了。” 更何况,昨晚萧景城深夜拜访,将沈峥这几日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气的沈珩差点半夜把他拽起来,教他做人。 沈峥心高气傲的一甩头,鼻子里冒出个哼字。 二人站稳,摆好姿势,傅宏宣布规则,友谊第一点到为止。 星河起身,正想宣告,外面小太监突然高声喊着,“慎懿皇太妃,舒乐公主到!” 第66章心性不稳 ------------ 慎懿挽着温柔得体的舒乐到场,先是行李谢恩,后又说了些场面话。 长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们母女来凑什么热闹!” 嘉荣做了个嘘声,让她收敛着任性的脾气,目光看向凌锦意。 她们该不会想到一块去了? 比试的主角是沈家兄弟,多一个人少一个对他们并无影响。 舒乐目光灼灼的看着黑衣男子,沈珩连眼球都没错,背着后退几步,对自家弟弟一点头。 比试正式开始。 沈珩一把长剑猛地向沈峥砍去,沈峥横举长枪,用力一推,将人给挡了回去,而后手腕翻转,直奔对方小腹。 枪出游龙,眼见枪头到了跟前,沈珩轻功了得,轻轻一跃,翻转到了沈峥的身后,落地之际,手中的剑便探了出去,直取后颈。 凌锦意看的直咬牙,这两兄弟吓得都死手啊! 沈峥反应过来,一转身,长枪由下往上一挑,挑开之际,顺势往沈珩咽喉刺去,沈珩不慌不忙,翻转手腕,拿剑挡着的又快又狠的连招,脚步接连后退。 旁人看了,只觉沈珩狼狈,不敌长枪。 实则沈峥虎口发麻,又惊异于兄长的轻功,招数越发的混乱。 …… 凌锦意瞧着,摇头说道:“沈峥身手真不错,只可惜不稳,练的招居高临下,搁在马背上能发挥十乘十的威力。” 星河点头,“兵书上讲,一寸长一寸强,这长枪本就为马背而练。” 看来沈峥没夸海口,他马背上的功夫确实一流,而西两府戈壁大漠,正适合骑兵作战。 要不换成沈峥? 念头一出,她随即摇摇头,给否了。 双方交战,看的不是主将身手,而是排兵布阵谋略运筹,看的是稳如泰山军心所向。 沈峥少年天才,远不如沈珩稳妥成熟。 凌锦意脑内交战,星河也在怀疑,磕磕巴巴的低声问道:“母后,你何时看的兵书?” “?” 凌锦意脸色一僵,她哪里看过什么兵书? 全都是闲的没事,在家看百家讲坛上那些老头胡侃,学来的。 她嗯啊两声,“这个说来……” “沈珩,胜!”傅宏慷锵有力的字眼打断了她的话。 场内,沈峥略显狼狈的摔在东南角,那把雕龙描金的长枪也脱了手,按照规定,他输了。 沈珩一个转身站稳,长剑背于身后,嘴角带笑说道:“三弟,你武艺精进,心性不稳,还需多加练习。” 三弟? 凌锦意歪头带着问好,沈家还有其他人? 三弟脸色发红,鲤鱼翻身直接跳起,嚷嚷道:“不成!在这里比试我吃亏的,要比就去外面马场比,我肯定能赢!” 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怎么还耍起无赖了? 输了没事,不能丢了沈家的脸。 沈珩脸一黑,“不要无理取闹,我年长你八岁,武艺自然强于你。” 他哥醉心于禁卫军,鲜少回家,回了家就被母亲带着参加宴会,哪有这等比武的机会。 沈峥抓住不想放,执意要和哥哥比试一番,探探自己的斤两。 沈珩还以为自家弟弟输不起,脸黑的,想要抓过来打一顿! 彼此僵持为难之际,长乐公主竟突然开口,“大冷天的,比试什么马匹!万一冻着怎么办,点到为止,到这里就好了,不如回宫暖暖吃点茶水?” 说话间,一双大眼睛带着魅意望向沈珩。 沈珩思索着,想借坡下驴,那边舒乐公主跟着开口,“妹妹说笑了,军人天职行兵打仗,游走于生死边缘,为保家卫国,这点冷又算的了什么。” “你……” 长乐抓着椅子,正想发怒,余光瞥见沈珩,忙柔柔的笑着,“姐姐说得对,本宫只是心疼沈总督,怕冻坏了身子。” “上了战场,心疼可不管用的。” 女人怼的长乐脸越来越黑,连带明黄色的衣裙都黯淡了下来。 嘉荣瞧着自家人吃瘪,忍不住下场,“呵,听着舒乐的话,好像对战事颇有研究,怎么?你是有操练精兵,还是去了前线卫国?” 舒乐一抿嘴,不知该怎么答复。 她没有,她都没有,她不过是久居深宫只知贪图享受的妇道人家。 气氛逐渐尴尬,钢铁直男对于女人的战争总是手足无措的,场内众人眼巴巴的瞧着凌锦意,等着她平息场面。 凌锦意摸着下巴,说道:“不如比比?” 嘉荣身子坐正,不由紧张起来,疑惑道;“两位公主能比什么?” 凌锦意直直的望向场内,“趁今日有时间,不如比比马术,也让众人开开眼界。” 哦,人家压根没理你。 嘉荣收回视线,瘫回椅子,莫名有些愤愤不平。 太后都发言了,沈珩不敢拒绝,拱手领旨,“卑职遵命!” 沈峥笑的像个三岁半的孩子,血条再次加满,威风凌凌的一台下巴,“谢太后给的机会,我肯定能赢,等着看好戏吧!” 比试转移到了马场。 诸位女眷裹上兜风,乘坐轿子,怕冷的还盖了床薄被在腿上。 唐汐儿怕凌锦意冻着,有灌了两个汤婆子塞到斗篷下面。 实在怕冷的,可以不观战,就此回宫。 淑慧起身告别,拽着两个女儿要走,婉华眼巴巴的看着马场,委屈极了。 凌锦意见状开口,将婉华留了下来,招手至身边,还送了个汤婆子给她。 至于长乐是真的不怕冷。 移到了室外也穿着明黄色薄衫,冻得嘴唇发紫硬是不套都疼,众人臃肿不堪,只有她风采依旧。 婉华性子活泼,疑惑道:“长乐妹妹不冷吗?我听钦天监的人说,今儿水都能上冰了。” “她不冷,她看见沈珩就不冷了。” “哈?” 小女孩情窦未开,没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万胖丛中一点瘦,可惜的是沈珩完全没看到这位费心打扮的公主。 马场牵过两匹高头大马,他挑了一匹黑棕色的骏马,垂着头,满心想着策略。 一微胖和蔼的顶翎太监挤到凌锦意的身边,跪地行礼,开口直往外冒白气,“奴才练武场主管李规全,拜见太后。刚场内女眷多,怕沾染了各位主子,才没现身。马场繁杂,又怕主子有什么地方不懂,特来此候着。” 一番话说的凌锦意舒舒服服,一挥手,“好,赐座!” 第67章忠言逆耳 ------------ 气温低下,泥泞的马场都给冻上了,倒没多少灰尘。 众人隔着栏杆坐下,看着场内两匹高头大马不停嘶鸣,傅宏怕出事,调来不少亲卫守着。 练武场太监给沈家兄弟上了铠甲,分东西两头而立,等待比试。 星河照例,起身宣告,又说了些许场面话。 一声令下,伴随响彻云霄的呐喊,沈峥手握长枪,率先对着哥哥冲了过去! 寒芒闪烁,长枪比马头更快,上挑着去取沈珩脑袋,沈珩长剑一挡,往前推去,力为双向,他身子控不住,竟往后仰了去。 婉华惊讶的一呼声,攥着斗篷,比场上人还要紧张。 沈珩急忙勒紧绳索,勉强稳住,一掉头,又是几个连招而来,又快又恨! 而沈峥像是长在了马背上,身形随着马变换,缰绳如控制了马脑,躲避、进攻、避让、疾跑,随意自在,如鱼儿入水,出尽了风头。 现在的狼狈,才是真正的狼狈。 沈珩引以为傲的轻功用不上,练的招都是稳扎稳打,环环相扣,可坐下的畜生不通心,光拆他的台,而沈峥见招拆招随心所欲,与马配合的极好。 星河笑着说道:“沈总督确是个优秀的骑兵。” 凌锦意聚精会神的看着,回了句,“沈珩御马不精,近不了沈峥的身,远战武器又吃亏,比不上长枪,这场比试输了。” 婉华瞧这二人交流战事,面露惊讶,不敢插嘴。 沈珩越来越落下风,硬挺着不认输,沈峥步步紧逼,比试未赢,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 好家伙,要是被他赢了,还不上天? 凌锦意一抿嘴,找来黄规全,耳语了几句,随即打发他离开。 婉华疑惑,“太后吩咐那奴才去干什么?” 她阴恻恻的一笑,“给沈总督换个兵器。” 不久,傅宏叫停了比试,说是中场休息,那边两个小太监抬了某东西递给沈珩。 黄规全回来,低声禀告,“太后,您说的那东西咱这没有,让火炉房的师傅临时给改的,虽不一致,效果相同。” “嗯,效果相同就好。” 场内,小太监指着病兵刃说了什么,隔着若大的马场,男人遥遥的望过来,满眼惊奇。 休息结束,两方再次上场。 沈珩的长剑已换成模样奇怪的兵刃,手持一个铁棒,铁棒顶端有近三尺长的链条,链条顶端又栓着半个脑袋大的铁球,舞起来虎虎生风。 瞧着没见过的怪东西,沈峥眼一狠,再次迎战。 二人酣战,沈珩上手两招,便琢磨出兵器的用法,甩出去,利用惯性勾回来,铁球狠狠的砸在了马肚子上,骏马哀嚎,差点没把沈峥给翻下去! 手握着铁杆,来回摇晃,铁球被被链子带着围成一个圈,近身不得。 这法子,颇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感觉。 到嘴的胜利就这么飞了,沈峥心浮气躁的缺点又显了出来,手下没了章法。 星河惊奇的瞪着大眼睛,“这是什么武器?” 额,盗版血滴子? 凌锦意本想做个武侠小说的血滴子,没成想做成了四不像。 不过看效果还挺好! “啊!” 婉华一声惊呼,手颤抖地指向场内。 沈峥被撞落马,银枪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梅开二度,他又输了。 沈珩兴奋无比,晃着武器,潇洒的吹了个口哨。 比试到此结束。 马背上不比平地,下手没了分寸,沈峥一不注意被铁球砸中了胸口,疼的呲牙列嘴,一瘸一拐的被侍卫扶了过来。 刚到跟前,小少爷脾气就出来了,大骂道:“你不守规矩!” “在战场上,没人会遵守规矩。” 凌锦意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沈峥愤恨的看了两眼,脑袋一扭,旁边生闷气去了。 沈珩往前几步,跪地捧着四不像,问道:“宫内练武场库内怎会有枷链?” “哈?什么是枷链?” “匈奴所用武器之一,与卑职手上此物有异曲同工之妙。骑兵用此,颇为顺手。” 先前研究大魏朝纲,凌锦意顺手看了相关的军事知识,并没有见到什么枷锁? 瞧她发难,沈珩继续解释道:“见匈奴用此兵器威力大增,良将军曾上报朝廷,让先皇研制开发此武器,不过……” “但说无妨。” “先皇言,此乃投机取巧之术,骑兵要紧的便是马背上的功夫,并未同意。从此十多年,帝都,乃至西四府都不曾使用。” 凌锦意听了可笑,弱小和无知并不能毁灭一个人,傲慢可以。 她扶沈珩起来,“先皇此决定略有偏颇,圣人云,师夷长技以制夷,好的武器为何不用?” 沈珩一喜,攥着武器正想开口,嘉荣突然把话抢了过去,“哦,姐姐这话的意思,是对先皇大不敬,还是说先皇治理国家有问题?” 一顶大大的帽子给扣在头上。 对先皇不敬,可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啊! 李胜吓得忙跪地解释,“太后心忧天下,为社稷操心,并无其他的意思。” 凌锦意直直的看过去,面容严肃,她迁就后宫芝麻大的小事,也能就繁琐习俗与女人打嘴炮,她能理解嘉荣的嫉妒、阴阳怪气和不甘心,但在此事上绝不让步。 这不是什么大不敬的鬼话,而是国之大器,江山社稷。 也许她的浅薄,就能让战场上多少战士为此丧命。 凌锦意点点头,“就是有问题,既然匈奴用了枷锁,效果拔众,我们也要用,不仅要用,还要改良的比他们好才行。” 嘉荣一惊,颤抖的手指向她,“先皇治国有道,你敢诋毁!” “对,组织你的人治我罪吧!” 凌锦意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转头问道:“沈总督有意见吗?” 沈珩跪地请道:“太后明智,卑职领旨。” “天下共主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犯错并不可怕,怕的不是不承认错误,不改正,怕的是身边一群阿谀奉承的小人,这也是各朝各代为何要设置言官。” 凌锦意抬手,捏了捏星河的脸,“忠言逆耳利于行。星河,你要记住,以后要那些成天夸你的人远一些,他们没按什么好心。” 星河乖巧的点头,“太后说的极是,朕铭记在心。” 第68章一日不娶 ------------ “将此物带给兵、工两部,令他们改良研制百架,再给良将军送去,请他定夺。” 沈珩再次领旨,“卑职立刻去办。” 凌锦意抬手拦下,“不,我还有政事商议,去乾清宫。” 二人你应我和,聊的都是前朝政事,完全不把嘉荣放在眼里。 比起军营、国防以及朝纲,那些大不敬合规矩之类的东西,仿佛冬季的树叶一吹就散。 李胜高喊,起驾乾清宫! 婉华被这事吓了一跳,心事重重,请安回了婉华殿。 星河被两次比试激的热血沸腾,非要留下来练练马术,凌锦意借口天气薄凉,改日好天气再练,省的受寒。 寒风难凉热血,他非不听。 凌锦意没法子,只好留下傅宏陪着他练马。 嘉荣看着远去的轿子,寒冬腊月,她的心仿佛放在铁板上一样,又疼又难受。 她死命的攥着手,狠狠的盯着,郑家集万千之力培出来的长女,为的就是权倾朝野,为的就是拉拢将军,却都被那个贱人给抢走了! 长乐冻得浑身打颤,“那个……还弹劾她吗?” 弹劾个屁! 军权为重,沈家沈珩给她撑腰,谁敢说个不字! 嘉荣气的脑袋疼,转头一看火气更大了,怒骂道:“去换一身!知道的是公主,不知还以为勾栏里蹦出来的贱人,你是多少年没见男人,用得着这般勾.引!” “我……” 长乐不敢与她斗气,抿嘴将眼泪憋了回去。 乾清宫。 天之骄子沈峥被他哥虐的开始怀疑人生,双手抱着银枪,躲在角落里不说话。 凌锦意清清嗓子,劝慰道:“此番前往西两府,只是探个究竟。后续排兵布阵少不你作陪,说不定你们沈家男儿都要发往西两府,不急。” 沈峥一抬眼皮,“当真?” “当真。趁着时间再练练武艺,争取到了西两府,立头功册封将军,留在那边。” 说罢,凌锦意语气哀怨的又加上一句,“大漠孤沙也比勾心斗角强得多。” 沈珩眼中划过心疼,忙开着玩笑,“那卑职先替沈家男儿谢恩。” “不不,沈总督能有此……” “嘉荣皇太妃、长乐公主到!” 本来带笑的脸,一听这话立马跨了下来,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不会这么快就来弹劾她了! 殿门一开,换装之后的二人语笑嫣然的进了大殿,后跟的宫女还拎着饭盒。 嘉荣柔柔的一施礼,“先前是妹妹唐突了,误解了姐姐一番好意,特来赔罪。” 凌锦意铁着一张脸,赔完罪就赶快滚,好不好? “回了千秋宫,恰逢小厨房热了燕窝粥,想来两位少爷体乏,端过来解解累。” 我信了你的鬼话! 只见,长乐紫青的手臂端出一小碗燕窝,羞涩的递给沈珩,“小小东西,不成敬意。” 凌锦意多看了两眼手臂,职业病犯了,心想你快回去泡澡,不然末端神经都要冻坏了。 想当初,沈珩也有在大殿喝汤的经历,而此时此刻,只觉别扭。 他后退几步,搪塞道:“公主客气,不必了。” “这是奴家的一片心意,还望沈总督笑纳,莫要让我伤心。” “……” 没眼看,搁乾清宫调情,还有没有王法! 沈珩咧着嘴再次拒绝,“不必了。” 沈峥心直口快,侧着头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长乐一惊,后退几步,“我只是体恤沈总督,并无他意。” “撒谎,我也累的不轻,怎么不喂我喝,单单喂给我哥?!” 沈峥摸着下巴,疑惑道:“你不会对我哥有所企图?难道……你有亲戚想加入禁卫军?” 长乐提到嗓子眼的心,又降了下去,“你是傻子吗?我的亲戚都是皇亲国戚,加入亲卫军还需要哀求沈总督。” “呵呵,你以为亲卫军那么好加入的?” 凌锦意突然发现沈峥的一个优点,天然杠精,逮谁杠谁。 沈珩一把拦住自家幼稚鬼,“嘉荣太妃,若对我沈某人有意见,可当场提来。” 嘉荣微微一笑,“沈总督严重,沈家世代忠良,男儿皆是将军之才。沈总督位高权重、英武不凡,我们敬佩还来不及。今日到此,其实是来做个好事。” 一字落地,长乐羞红了脸往女人身后躲去。 哗啦啦的声音从凌锦意内心传来,她的小算盘碎了! 奶奶个腿的,做了媒人你都要和我抢! 你是真恨我啊! 就长乐那个德行,哪里配做当家主母,只有舒乐这种温柔体贴的女人才配的上沈珩! 不为别的,为了自己磕的cp也要冲! 凌锦意坐直了身子,立誓要把此时搅黄。 在沈珩不解的目光中,嘉荣缓缓说道:“前日长青宴,本宫与你母亲交谈几句,得知你尚未婚配,便想尽绵薄之力,恰巧长乐年纪正好,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不如婚配与你?” 长乐撒着娇,哼出一声,“嘉娘娘……” 再看沈珩,犹如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太妃,这个玩笑开大了!” “你以为本宫在给你开玩笑?” 本以为男人会欣喜若狂,没想到如同满门抄斩,长乐顿时不悦,探着头问道:“你是觉得本公主配不上你?” 沈珩下意识摇头,“当然不是,公主尊贵无比,何人都配的上。” 嘉荣进一步压迫,“那沈总督有何不满?” “沈某战场厮杀,死生未卜,不敢耽误皇亲一生,更不敢高攀公主,还望太妃见谅。” 沈珩掀跑跪地,话说的客气,态度却十分坚决。 长乐还真以为他客套话,往前几步,“没事,我不怕。” “卑职害怕,大丈夫无法呵护发妻,不配作为夫君,若天下一日不平,沈珩一日不娶,更不会攀附皇亲。” 天下之大,有人便有战争,怎么会平静下来? 这话说的相当重了! 嘉荣神色凌厉,正想开口,哐当一声,殿门口食盒落地惊到了众人。 顺声望去,舒乐慌张的请罪,“太后恕罪,门口太监缺值,孩儿私自入殿,不想听了不该听的,罪该万死,这就退下。” 说罢,人转身跑掉,只留个紫红色的斗篷。 第69章见招拆招 ------------ 婚事没谈成,却把关系弄僵了。 沈珩一拱手,托词家中有事,带着沈峥匆忙离开了。 凌锦意忙颔首,说了几句客套话,送他们离开。 嘉荣没走,很不爽的站在大殿内,目光落在某个角落,“太后是什么意思?” 好嘛,跟人说话都不拿正眼看人。 凌锦意瘫在龙椅上,呼唤李胜上茶,“皇太妃所言何事?” “沈总督一事……” “沈珩是我的!我先来我先看上的,太后可别偏心!舒乐老的都不成样子了,一辈子老死在后宫就好,也配和我争!” 长乐挨了一天的冻,殷勤没献着,反而把人给吓跑了。 这对呼风唤雨的公主来讲,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口不择言的说骂出去,随着就后悔了,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那意思,舒乐姐姐年纪大了,沈总督可能瞧不上!” 凌锦意嘿嘿一笑,“对长姐不尊,汐儿,掌嘴。” “什么!?” 长乐看着四处逼近的太监,挣扎着刚想求嘉荣救她,唐汐儿一巴掌就扇了上来! 一巴掌打过去,声音干脆,那张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凌锦意自己给自己出了口恶气,神采飞扬的走下来,招收道:“李胜,通知亲卫军,哀家前往丞相府,与萧老爷子谈谈。” 嘉荣眼睛一亮,谈什么?那老头不是快死了吗? “你什么意思?” “我呀,我这叫打狗看主人!” 天色渐暗,三辆马车从宣武门出了皇宫。 阿英鲜少有出宫的机会,一路东张西望,快活道:“今儿在大殿上真是出气,再让她摆着一副眼高过顶的模样,早该教训了!” “没错,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得寸进尺,就该教训回去!” 坐在一旁的唐汐儿嘴唇蠕动,以嘉荣呲牙必报的性子,肯定会找机会打回来,她可是一点亏都不吃,正想提醒女孩注意些,又想起凌锦意在病床上发蔫的样子。 这好不容易恢复常态,还是别打击她了。 马车径直奔向丞相府,红灯笼映着石狮子,白墙灰瓦,很是简素。 远远地,就能看见萧景城领着仆役管家在门口候着。 凌锦意一身便装,罩着大红色的斗篷,发髻简单的挽起,只插了一枚玉簪子,越是简约,越透着女孩清水出芙蓉的干净。 萧景城眼前惊艳,下意识往后撤了几步。 丞相府管家撇了他一眼,率先喊道:“奴才叩迎太后。” “不不,我这次微服私访,这些礼节都免了。” 萧景城一袭雪白的织锦长袍,腰束月白花纹的腰带,挂着块并不起眼的墨玉。 凌锦意难得出宫,心情十分好,捎带着对他也热情起来,“萧丞相连斗篷都没披,再着了寒怎么办,快快!快进府!” 从惊艳中回神的萧景城,面露惊讶,一事不知怎么回,站在原地愣愣的。 她就这样被人簇拥着进了后院,一路到了会客的小花厅,多看了几眼萧景城,一扭头,与唐汐儿耳语道:“今儿萧丞相不对劲。” 唐汐儿作为钢铁直女,回道:“也许是担心爷爷的病情。” 凌锦意一个恍然大悟。 这几日,萧景城正被某个从未遇到的问题困扰,圣贤书里没写,老夫子没教,他无从知晓答案,更不知如何解决。 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萧丞相,面对凌锦意,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刚开始的愤怒、恨铁不成钢也好,后期欣赏、无奈也罢,看到她与男人来往的别扭,时不时想起她的思念,都让萧大才子无所适从。 情绪无处发泄,根源找不到原因,这样纠结下去,他都快要生病了。 萧景城深呼吸下,调整状态,“听闻,太后今日做了个壮举……” 今儿下午发生的事,他这么快就得到信了! 话说回来,亲卫军都是萧府的,这一举一动不尽在掌握之中。 凌锦意多了个警惕,“那萧丞相有何意见?” “微臣觉得不妥。” 看吧看吧! 只要她提出的意见,萧景城肯定不答应! 凌锦意心里憋着气,“为何不妥?” “工部尚书乃郑家长子郑欢,郑家与萧家为死对头,再加上白日的恩怨,此事不会顺利。” “那正好啊!” 萧景城被她的拍手称号整懵了,“什么正好?” 他们一路往后院萧老爷子的病房赶,一路紧挨着讨论着政事。 凌锦意不好好走路,一蹦一跳的转着圈,“正好定他个失职之罪。我让沈家率先给西四府送一份,若工部打造的武器与沈家送去的不一致,我就降罪于他,不奢求彻底扳倒,最起码能搞臭他的名声!” 这么短的时间,她竟然就想出了相应对策!? 萧景城已足够重视她,到底还是低看了。 他细微一想,摇摇头,“不可,变动太大,危险太多,应从长计议。” 看着他一副老学究的表情,凌锦意猛地停住,“萧丞相,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萧景城诧异的伸手指了指自己,他不觉得。 “对,就是你。人生不会永远平地,大多数都如同骑马。没有时间从长计议,见招拆招才是王道,萧家与郑家斗了这么多年,郑家确实阴狠也不讲礼仪道德,可萧家太过平稳,根本看不到一丝狠厉。” “随机应变四个字,背后堵上的代价,你会难以承受。”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五官,却深刻地感受到一股忧伤。 一股淡淡的,如同寒梅香的忧伤,紧紧地包裹着你,勒紧你,勒的你喘不上气来。 那是铭心刻骨的悲伤。 凌锦意只觉胸口发闷,解释道:“也不是鲁莽行事,张云峰一事,你做的就很好啊!” 萧景城苦笑了下,暗杀张云峰就是鲁莽行事。 他被女孩受伤一事气昏了头,派府上门客用酷刑逼出了幕后主使,连夜杀了张云峰出气! 后续几天,都在安排合理的解释。 正是因此,老爷子听说才会病情加重,至今未好。 萧景城的人生根深蒂固了一件事 冲动就会带来灾难,万事万物要确保周全。 第70章无米之炊 ------------ 慈安宫。 阿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脑袋在地砖上都磕出了血,依旧不觉疼,砰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让人只打寒颤。 “不是我!不是我!太妃明鉴,奴才不敢弄这些东西,请相信奴才!” 宫女将一个白色巫蛊娃娃甩到了地上,“哼,在你床铺下翻出来,不是你的是谁的!” 白色娃娃贴了张明黄色的符纸,纸张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其上扎满了银针! 阿瑶一个劲地摇头,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哭! 李胜看了心惊,跪出来求道:“今日太后前往丞相府议事,尚未归来,不如先搁着,等太后回来再做决定。” 啪的声,长乐一巴掌甩过去,骂道:“主子说话,一个没了根的东西也敢叫嚣!” 这一巴掌仿佛要找回白天的面子,竟扇得李胜嘴角见了血! 长乐仍觉得不解恨,想着唐汐儿没出宫,肯定把她那张脸扇烂了! 嘉荣拦住她,笑容温柔优雅,落在慈安宫众人的眼里,只觉得的可怖。 “大魏立国,将巫蛊之术列为禁术,不是本宫不护你,实在是难逃死罪。” 此事一定有蹊跷! 前脚刚得罪了她们,后脚就发现了巫蛊娃娃! 要命的是,今儿凌锦意还带着唐汐儿出去了,整个慈安宫没有能管事的。 李胜挨了一巴掌,仍壮着胆子乞求,“太后为六宫之主,此事应交于她定夺。” 话音刚落,女人尖锐的笑声响了起来,笑声钻入耳朵,叫人浑身都长了一层毛。 “哈哈,太后来了规矩都改了,一个小小贱婢子,本宫还不能处置了!” 一句骂出来,在场跪着的人寒蝉若惊,不敢喘息。 连李胜都冷汗直冒,深深垂着脑袋。 她便是大魏嫡公主,德阳公主。 长公主惠阳,只是出生早,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嫡公主。 德阳生母乃是前皇后,出身高贵,给了与先皇生母一样的德阳二字,背靠国丈宇文一族。 德阳行事嚣张,乃至暴虐,体罚鞭打都是常事,甚至宫内还闹得过人命。 仗着先皇后与先皇的疼爱,她依旧无法无天。 先皇去世,凌锦意入宫,总算老实两个月。 适才听闻巫蛊之术与她有关,闲的过来瞧瞧,一来变成了当之无愧的主角。 “阿瑶,你是觉得调到慈安宫,太后就护着你了,本宫就罚不了你了,才敢弄这些脏东西诅咒本宫!” 阿瑶泪流满脸,再次磕头,“不是的,不是阿瑶弄得!” 德阳才不听这话,高声喊道:“来人,给我夹断她的手指!” …… “啊……” 老者微弱的哀嚎声牵引着众人的心。 凌锦意小心的拔出银针,低声问道:“老爷子,感觉怎么样?” 温暖昏黄的灯光中,一位形如枯槁的老者躺在软榻中,浑身消瘦,面容苍白,白发一把把的往下掉,即使这样,眉宇间依旧能看出年少时的风采。 老者双眼浑浊,迟钝的瞧着坐在床榻的妙龄少女。 唐汐儿跪地端着灯烛,解释道:“尔等是萧丞相在外地请来的医者。” 老者张张嘴,艰难地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像是赞叹女孩们年轻有为。 银针在灯烛上烫了,再次插进头上的几个穴位。 一丈长的银针泛着光,插入脑袋,让人看了都心生惊恐,阿英更是吓得闭上了眼。 银针入脑,老者又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哼。 萧景城把担忧二字都写脸上了,“如何?” 凌锦意郑重的摇摇头,“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这绝不是风寒。 谁家感冒能烧成这个样子! 这有点像脑部慢性病?可慢性病怎么会突然严重?难不成有药物催化? 凌锦意突然吩咐道:“将老爷子回京后,所有的吃食列出来,给我看看!” 萧景城吩咐人去做,又问道:“你怀疑是下毒?” 女孩继续插着银针,腾出空来点了点头。 “不会,丞相府内外都是自己人,护卫守得固若金汤,爷爷的吃食与我的一致,餐前用银针试毒,决不会有事。” “不一样,很多食物对于常人无害,对于病人有害。比如糖尿病不能吃糖,高血压不能吃盐,常人不知,就会错误的喂给病人。更何况,现在都不能确定病灶,你又怎么能避免误食?” “……” 如此情况,他真没考虑过。 哪有病不能吃糖的,简直匪夷所思! 要不是凌锦意一脸严肃,他都怀疑女孩胡说。 她一旦接触医术,坐地升华,严肃认真,下手快准狠,说话都透着凌厉。 仿佛行医的她才是真正的凌锦意。 萧景城莫名的尊敬了几分,“不是受寒,又是什么病?” 凌锦意一心一意扑在病情上,没注意周围一圈的星星眼。 身体控制困难,手脚无力,无法进行正常的言语沟通,头晕目眩…… 凌锦意动手翻着老爷子的眼皮,吓得唐汐儿身子往后躲。 萧景城顺手接过烛光,将她们两个赶到旁边,帮女孩照明。 眼球浑浊,视力下降,甚至有失明的风险。 看老爷子的状态,神智已接近模糊状态。 凌锦意再次感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痛苦,上苍啊,赐我一个脑ct吧! 非常时期模糊判断,搁穿越前,打死院长,她都不敢如此给病人下判断。 “初步估计是脑缺血。” 萧景城费力理解着现代词汇,“脑子里缺少鲜血?” 她为难的看向男人,“对,你能理解吗?” 萧景城板着脸摇摇头,“不能。” …… 趁着昏暗的烛光,守着老爷子,凌锦意上了一堂简易的生理知识课。 “人是有心,鲜血从心出发循环四周,老人年纪颇大,鲜血流不到脑子里,脑子缺血,就会这个样子。这样能明白?” 坐的远远的阿英一点头,“明白,水车的力不够大,没能把水送到位。” 凌锦意用手指点了点,“可以这么说。” 萧景城满头黑线,无奈道:“那如何给推动水车?” “人心不是水车,无法用力,只能慢慢的养。” 凌锦意啪的声,又拿出一包银针铺开,同款无奈的口吻,“以及扎针。” 病床上萧老爷子的脑袋都快扎成刺猬了,饶是萧景城看了,头皮都有些的发麻。 第71章君子一诺 ------------ 弯月西沉。 阿英候在一旁止不住的打瞌睡,屋内众人都静静地立着,不敢高声。 唯独凌锦意一人手持银针,拔起落下,专注无比。 说来奇特,老者的呼吸随着银针逐渐平稳,脸也有了血色,如此反复一个时辰,凌锦意才将银针收回。 管家凑上前一瞧,欣喜若狂,“老爷真的好了几分,神了!太后真是神了!” 萧景城仰头望着伸懒腰的女孩,嘴角露出笑意。 “只是暂时缓解,要想彻底好,还需慢慢的养。” “那就劳烦凌神医开服方子。” 凌锦意哼唧着,“没事凌锦意,有事凌神医,萧丞相还真是恩怨分明。” 萧景城嘴角一勾,笑道:“自然要恩怨分明,若你真能治好爷爷,我可承诺一件事。” 承诺一件事? 君子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她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真的?什么事都可以?!” 男人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不得损害天下百姓,江山社稷。” 那……出宫算不算损害江山社稷? 凌锦意掐着腰,守着众人,没法将这件事问出口,“好,我知道了。” 不管了,总算让这个腹黑欠了个人情! 想到这里,她干劲更大了,忙招手,“拿纸笔来,我写个方子!” 出了内堂,花厅的桌上已摆满了几道可口的夜宵。 凌锦意提笔写了几幅活血的药材递了出去,叮嘱道:“买回来先熬一点,量慢慢往上加,等过几日我再来看看,再开方子。还有,那些治疗受寒的药不用吃了。” 管家领命,转手交给了候着的小厮。 萧景城安排好事宜,信步走进花厅,“累了一夜,吃点东西补补。前几日,府上特意请了几个厨娘,手艺很是不错,还擅长做甜食。” 等调教好了,便给你送进宫去。 后一句的打算,他还是给咽了回去。 对凌锦意每每的关心,等做了之后才发现关心已超出一个臣子的范围。 女孩则一门心思在吃食上,举着筷子高兴道:“早就饿了,累的我脑细胞……” 筷子和话都到了一半突然就停住了。 在场人皆是一惊,唐汐儿忙从袖子里抽出银针,挨个菜试毒。 管家也跟着惊道:“不可能的!我端上来之前明明都试了,没有事的。” 萧景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就是我与爷爷每日的菜谱,样式差不多,一日三餐,爷爷病重,吃的便少些。” 乳鸽汤、炒牛肝、醋泡海蜇以及鸭肉粥,还有一叠云松糕。 “太油了!” 凌锦意扫着桌上的东西,全都是油汪汪的菜,“这些东西都太油了!脑缺血,本就是供血障碍,动脉油脂过剩,吃这些会越吃越油!” 几道菜做的精致小巧,又有蔬菜作陪,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经女孩这么一说,确实都是肉菜。 萧景城将筷子一摔,脸色沉下来,“那三位做饭的厨娘何在?!带上来!” 稍等片刻,三个年纪中等的妇人被拎了上来。 宫内太后爱吃,高礼投其所好,萧景城也想着在此处下手,便让管家物色了几个良家厨娘,身世背景都查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年纪最大的人惶恐道;“主子饶命,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想着老爷子身子虚弱,多进补些肉食,痊愈的快些!” “没错,这菜里真没有毒!” “林管家说了,菜单让我们自己拟,自然把好肉都给老爷子招呼,没藏坏心思!” 她们嘴上喊着冤枉,眼神却在胡乱飘忽。 连凌锦意这种厚黑学新手都看出来了,更别提官场沉浮的萧景城了。 吱吱呀呀的哭喊声让男人镇定了几分,淡淡地说道:“叫鹰老过来。” 鹰老? 凌锦意不知道,也不敢问。 她肚子饿的咕咕叫,从桌上捏了一块云松糕,默默塞到嘴里。 虽是高油高甜,可架不住好吃啊! 她眼睛瞬间亮起,掰了半块递给了唐汐儿。 唐汐儿一脸冷漠,这什么时候了还记着吃! 刚准备劝几句,又想到,人萧景城都不介意,她也只好作罢,摇了摇头。 凌锦意一转手,又递给了阿英,同款吃货才不管那些,笑嘻嘻的接了过来。 时隔不久,从外推门而进一个老者。 老者干瘦如柴,躬着背弯着腰,再低两寸,脸都能碰到地面了。 入内后,老者问了一圈的礼,努力抬头,看向了凌锦意。 灯光摇曳,看清那张脸后,凌锦意手一抖,云松糕都差点给扔地上! 那张脸太可怕! 纵纵横横的刀疤扑在脸上,几乎看不清五官,这张脸是真挨了千刀啊! 不仅如此,一双眼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剜了去,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只是一惊,随即职业病发作,就古代这种卫生条件,受这种伤还能活下来,也是厉害。 阿英没见过这世面,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被嗓子眼的云松糕给噎死! 唐汐儿忙端着水给顺下,又拍了拍背,这才活过来。 老者嘿嘿一笑,嗓音如钝刀划过石头,“吓到三位姑娘了。” 岂止是吓到姑娘了,你还吓到三位大妈了! 厨娘们,自从老者登场,便跟见了死神一样,抖如筛糠脸颊煞白。 其中一人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拽着萧景城的腿哭喊道:“主子爷,饶命啊!饶命!是奴才鬼迷心窍,这都是奴才的不对!我以为这钱是白拿的,没想到,没想到还是害了老爷子,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萧景城嫌弃的抽出腿,冷道:“仔细说。” “就在入府那几日,便有人找上了我们,说将膳食做的大鱼大肉油水重些,便每年给我们二百两银子,奴才贪财,又想着多吃些鱼肉没什么坏处,便把这个活给应了下来。” 妇人双手举高,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奴才真的没心思,不知大鱼大肉回对老爷子有害,求主子爷绕过我们!” 第72章问自由故 ------------ 那人是谁?从何而来?音容相貌?何处联系…… 厨娘一问三不知,只是高喊冤枉。 萧景城知道,这事还有话没套出来,于是命小厮拉了下去。 他微微一拱手,语调冷漠,“鹰老,拜托了,给我留个活口。” “丞相客气。” 那名老者又抬头咯咯笑了几声,吓得阿英连云松糕都不想吃了。 凌锦意嚼着糕点,也心不在焉。 有人故意下重油催化老爷子的病情。 这就说明,有人早就诊断出了老者并非受寒,而是脑缺血。 连素有第一神医之称的林其昌都看不出来,难道这世上还有更高明的医者? 她抿了抿嘴,该不会是其他的穿越者?! 萧景城稳了稳心神,重新看向女孩,语气温柔道:“那爷爷的膳食应如何安排?” “哦,多用五谷杂粮膳食纤维,多吃蔬菜……算了,等回宫后,我给你写个药膳单子,照着吃,再加上补药和银针,半月便有成效。” 萧景城感激道:“这次多亏你了。” 这句话说的真情实感,无比认真,若不是凌锦意,恐怕萧老爷子都熬不了半个月。 她得意的一笑,想文绉绉的拽一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又怕对方真的不挂齿。 想着,还是厚脸皮的说了句,“没事,你的承诺算数就成。”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你接下来还要出宫几次?” 凌锦意嘴角扩大,出宫多好,她终于嗅到自由的空气了! “无妨,老爷子病重,无法出门,我亲自来找讨论都察院一事。” 她随口编出了理由,说出去才想起来,“对了,老爷子病倒,都察院的事怎样?” 不怎么样。 此番老爷子突然病重,就是为了组织卢氏一案继续挖下去。 左监察御史一病倒,整个都察院都是郑家的天下了。 萧景城沉闷闷的,这种如陷泥潭无法拔身的状况,他已经经历无数次了,“卢家卢建才关押刑部,我已托付可靠之人,此事只能延期,等老爷子病好。” “找其他人不行?” “可行,只要往下深挖,谁能都找到郑家结党营私的证据,只是镇不住场子。” 凌锦意顿时了然,不是说萧老爷子能力多强,而是他辈分最大,如吉祥物一般。 萧景城想说,目前尽力搜查郑家结党营私的证据,等老爷子清醒,以卢建才为饵,拽出这颗毒瘤,乃万全之策。 这话没说,脑子里想着女孩训斥他,只求稳妥。 卢家一案,张云峰一案,都是措手不及之下做的决定,却收获颇丰。 他思索片刻,嘴边的话换成了,“去年秋闱,有一殿试七甲,现在都察院当差。此人正直有道,办事妥帖得当,有空我与你引荐。” 凌锦意嗯了两声,警惕的问道:“干嘛引荐给我?” 正常情况下,不是发展成自己的心腹吗? 萧景城定定的看着她,手指有些紧张的攥在一起,“凌锦意,你在防我什么?” 中途搁了半个月,此话还是问出了口。 当然是防你有事瞒着,独自行动! 当然是防你拿我当个棋子,而不是盟友! 可这话不能守着小弟说,否则太丢人了。 凌锦意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又拿出了装死战术应对。 空气凝固,双方僵持,等着谁先开口。 好在胶着的时间没维持太久,管家掀着帘子气势冲冲的进来,“问出来了!” “谁?” “谁?”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人真的不知,只说了接头地点,在帝都海云台。” 管家继续道:“人还活着,鹰老干完活,身上脏,怕吓到三位贵人便回了房。等到了碰头的时间,我带人前去探探。” 萧景城道了声好,挥手让他退下。 凌锦意听罢,故意转移话题,“既能辨认出老爷子的病,又有胆子往你身边安插人,肯定不是小角色,你留意点。” “多谢提醒,此事交给我变好。” 她一抿嘴,心里不快,这是明明是她发现的,后续又没她的事了! 还还意思问,为什么防着他? 明明是你先把我排在外面的! 对面的萧景城微妙的察觉出不对,看向女孩委屈巴巴的脸,,满脑子疑惑。 这是? 这是哪里不高兴了? 话不开心半句多,场面竟一时间又冷了下来, 唐汐儿忙的起身,提醒道:“主子,时辰不早了,累了整晚,也该回去歇息了。” 萧景城跟着起身,“确实该休息了,我送你回宫。” “不用了,我们回去就成。” 凌锦意自有想法,怕他纠缠,添了一句,“你还要上朝,多睡一会补补精神,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别累着。” 萧景城心一颤,体会为了何为妻子的关心。 一向矜贵冷淡的萧丞相,竟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尖,“好。” “?” 凌锦意脑内闪过一句话,你不对劲。 人被唐汐儿赶着上了马车出了门,负责赶车和随行的都是亲卫军成员。 凌锦意留下无名和墨竹,剩下的都给赶回了宫。 马车饶了两圈,在一个普通的道口停下,墨竹掀着帘子问道:“主子,为何来着?这不是回宫的路啊!” “我知道。” 凌锦意搓着手,往外探着脑袋。 天已微亮,四处上蒙了层透明的油纸,道路两旁屋檐高耸,连绵起伏的线条构成绝佳的景色,旗幡飘摇,有早起的摊贩在两旁叫卖,一匹快马飞驰而过,朝向宫门而去。 女孩极力张望着远方,田舍屋瓦在尽头成了一个黑点。 这里的天地好大啊!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这就是自由的空气! 凌锦意往外一窜,直接从马车上蹦下来,吓得车上四人赶忙劝阻。 她挥挥手,披着斗篷往前走,“我要在外面吃饭。” 唐汐儿神色焦急,摇摇头,“不可,太后这……” “要么,跟着我去吃东西。要么,留在这里等我,要么,直接看着我的尸首回去。” 凌锦意一台下巴,神色坚定道:“你们自己选!” 第73章人间烟火 ------------ 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路两旁高楼大户的食肆也开了门,店小二挂着毛巾,将客人往里请。 不过,路上多的还是推着小车的摊贩。 一时间,叽叽喳喳熙熙囔囔,烟火味伴着初升的光掺杂入冬季的料峭中。 看样子,钦天监说的大雪没有了。 凌锦意走到路上,闻着食物的香气,肚子便应景的咕咕叫着。 顿着烂在锅里的肉、米糕、胶圈、馅饼…… 各色小吃从叫卖声中往外蹦,时不时有挑担的劳工、商贩停下来买点吃食。 甚至还能看见骑着快马的人,身穿低品官府的人在摊位前排队。 众人或喜或怒,神色匆匆,人多的眼花缭乱,活生生一副上早班图。 凌锦意看的开心,眼里都冒着泪水,她多想在路边摊吃顿烧烤啊! 身旁的无名和墨竹却紧张到不能自己,生怕某个不长眼的碰到当朝太后。 唐汐儿拽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灌输道:“前面有家酒楼,醉仙楼,帝都百年的老字号,味道极好,去尝尝?” “好啊,去尝尝。” 刚走两步,路边一买米团子的摊贩突然高喊道:“姑娘!来个米团尝尝,热乎乎,油滋滋的,刚出锅的米团子!看您长得漂亮,再赠你杯麦茶?” 凌锦意顺着叫卖声一看,油锅里正好捞出来一个米团子! 唐汐儿看她脚步停下,心想坏了,没等阻止,就等凌锦意爽快高兴的答复,“来一个!” 围着四人心里顿时一阵哀嚎! 当朝太后就在连个顶棚都没有的小摊子上吃食,传出去简直震惊朝野! 偏偏太后还讲素质,老老实实的在两个官吏身后排队。 唐汐儿心跟米团子似的放进了油锅,恨不得掏出五十两银子把摊子给买下来! 前面两个官吏边等边说着衙门里的零散小事,文书给他们脸色瞧了,昨晚值夜班太累,到了仲冬还不下雪,家里的婆姨怀孕的闲事…… 朝中闹得不可开交,明争暗斗水火不容,没想到下面确实一片安稳。 两个官吏拿了米团,继续说着前一阵子云烟楼大火的善后,悠哉悠哉的走了。 卖米团的小哥长着国字脸,浓眉大眼甚是精神,一抬后看见凌锦意,狠狠的惊艳了下。 “您真是个漂亮的大美人,摆摊子这么多年,您是我见过最顶的,真就跟天女下凡似的,今儿的吃食算是我请您了,也当儿饱了眼福!” 凌锦意被夸的心花怒放,笑眯眯的说:“不用不用,银子还是要给的。” “不给也成,您这大户人家出来的气派,来吃咱家的东西就是给面!” “哈哈,小哥真会说话!” 二人你来我往,跟漂亮美人胡侃也是种享受。 那小哥翻着锅里的米团,还想说些什么讨人欢心,话刚到嘴边。 唐汐儿冷道:“闭嘴,赶快做!” …… “美人要几个?” 凌锦意无奈的摊摊手,表示抱歉,“五个就成。” 被一顿怒喝,小哥的手明显快了,五个米团快速做好,又饶了五个竹筒装的热茶。 他笑着递过来,“三十六文钱,热茶不收钱。” 凌锦意出门哪里有钱,目光看向了唐汐儿。 女人真是周到,未雨绸缪,出门带了些银子,直接从袖子内掏出一两扔给了那人。 小哥笑的比见了美人都亲,“客官大方,好吃再来关照!” 五个人,每个人捧着米团子和热茶边走边走。 不吃也得吃! 当朝太后下了命令,不吃就挨板子,脱了屁股在乾清宫门口打。 两个护卫不怕挨板子,但害怕丢人,只能从命。 半个米团下肚,路边卖焦圈的老婆婆又开始招手,招呼着凌锦意去吃。 拉着她的手夸赞比天上的仙女还要漂亮。 一张养尊处优的身段和出水芙蓉的脸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一路过去,满是搭茬的人。 凌锦意玩的开心,无名和墨竹神经都快崩断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过了早市,买吃食的摊贩收拾归家,整条街逐渐被古玩玉器所占领。 凌锦意和阿英趴在摊子上,听摊贩胡侃自家的玉,全都被百越国运进来的。 “看看这块,上好的血玉!要不是看姑娘的打扮,我都不舍得往外拿!来来,上手摸摸!” 一块形状不明的白玉中掺杂着几缕血丝,凌锦意上手一摸,惊呼道:“温的!” “可不是,冬暖夏凉,绝佳的贴身之物!” 摊贩晃悠着那块血玉,“您回去找个上好的工匠,雕个莲花,在佛祖面前开开光,送礼绝对有面,今儿开张头一份,儿给您个友情价,就给……” 男人打量着她,狠狠牙,给了个价格,“二十两银子,您看怎么样!?”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凌锦意对银两没什么概念,转头看向了唐汐儿。 唐汐儿从袖子里掏出银子,不情愿的说道:“家里多得是,像这种血玉都是打赏给下人玩的,主子要是喜欢,回头给您要一批。” “家里是家里,我的是我的,掏钱,买!” 一路看过去,从书籍簪子都古董花瓶,凌锦意挎着汐儿钱包买了一大堆东西。 从东逛到西,长长的一条街,怎么也有半公里。 凌锦意抹着头上的汗,“累了,我们找地方歇歇。” 唐汐儿扯着慌,哄骗道:“主子,咱们回去吧!这个点也没有开张的地方。” “不会,肯定有十二个时辰都开张的……对了,我们去几院好不好?!” 话音刚落,向来少言的无名干脆的拒绝,“不行。” 这个真不行! 所有人摆出一张,要是想去就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样子! 凌锦意不满的嘟囔几声,“那有没有听曲喝茶的地方?” “主子是说,茶楼!” “对对,就是茶楼!我们去看看!” 唐汐儿一个凌厉的目光看向阿英,多嘴的阿英往凌锦意身后缩了缩,不敢抬头。 女孩护着,“好了,就去看两眼,马上回家!” 第74章白玉为堂 ------------ 茶楼酒肆。 两层楼高,中间挖空,搭建了一戏台子。 凌锦意挑了一楼的大厅,选了个中段的位置,满脸好奇的往台上张望。 台上一老者抱着三弦弹唱,哼哼唧唧声音很小,时不时来一嗓子,仿佛平地炸雷。 快到午时,店内客人很少,暖暖的光照着,只想让人伴着光睡上一觉。 听了几段,凌锦意听的没意思,将注意力拉倒面前的荷花酥上。 为不引人注目,他们五人分了两桌,三个女孩子坐在中央,墨竹与无名躲到了角里。 阿英捏了块塞进嘴里,“太甜了!甜腻甜腻的!” “一分钱一分货嘛,这儿的糕点当然比不上萧狐狸和家里的。” 阿英嚼着点心,好久才想明白萧狐狸是谁。 台上老者唱的实在没劲,被一不耐烦的看客给嚷嚷了下去,不久上来一年轻人。 男人灰布长衫手持快板,开口嘴皮子利落极了,几句俏皮话赢得了满堂喝彩。 故事随着节奏娓娓道来,凌锦意边喝茶边听,类似于当官不如卖红薯的主题。 官官相护,进殿拿钱。 这春闱进士靠的不是才学,而是谁有钱。 有钱还不成,还要有权,谁能认识通天的郑大老爷,谁就能得状元。 春闱三年一大考,去年的秀才确实是郑傲广的门生。 白玉为堂金作马,豆大的珍珠如雨下,郑家的银子简直比国库还要多。 唐汐儿喝了口水,否认道:“假的,郑家绝对没有国库多。” 凌锦意无奈的挑挑眉,这是重点吗? 银子的事是假的,那就说明其他的事是真的了。 从郑家收银子,话锋一转,又转到了大魏重农抑商,贬低商者,说起了天下漕运大户,丝绸、瓷器、烟草乃至皇家军火,都由得…… “砰!” 一声闷响,突然打断了台上的故事。 “你个畜生!连爷爷的都敢偷,知不知道!老子三舅姥爷的二表哥可是桃源的门生!” 一个穿金戴银的粉面油头郎君,一脚踹在了小乞丐的身上,又骂了几句,“真是不长眼的!给我拉去后巷打死喂狗!” 几个家丁模样的男人,一把将小乞丐拽起,拖着就往后巷走。 乞丐穿破烂,身上布满伤口,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无比,死死的盯着桌上的食物。 凌锦意看着心惊。 一来,在宫外碰到了肆意杀人的存在。 二来,出了事,扬言的竟是谁谁是桃源的门生,郑家真是深入人心。 凌锦意抬手,隔空打了个手势,墨竹和无名二人,身形如鬼魅的跟了上去。 她随手拿了个荷花酥,起身道:“走,我们去看看。” “主子,我们还是……”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怎么能算管闲事?” 唐汐儿心一惊,天下都是我的,在我地盘上发生的事,我自然要管! 女人扯出一丝笑,拿出银子放在桌上。 到底还是她格局不够! …… 狭窄的后巷内,满是杂物。 小乞丐被揍得满是鲜血,颤抖的躲在角落里。 墨竹和无名规矩的站着,不见那几个家丁,只留下空气中一股微妙的血腥味。 凌锦意上前,蹲在小乞丐面前,安慰道:“别怕,我们是好人,是来救你的。” 说罢,将手中的荷花酥递了上去。 乞丐一双眼有些奇异,颤颤巍巍伸手刚碰到荷花酥,突然! 啪嗒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凌锦意吓得一愣,忙拽着手腕,帮忙把脉,周围人也跟着凑了上来。 中医不是她的主修,望闻问切学的也不到火候。 她只觉得男孩脉象混乱,七经八脉中好像有东西在疯狂涌动,气息微弱却又疯狂。 如同人临死前回光返照的那一刻。 该不会是传中的内力? 自从穿越,遇到的违背科学定律的事海了去了,也不差面前这一个。 凌锦意思索片刻,突然抬头问道:“亲卫军在护在皇宫内?” 墨竹愣了愣,忙回答,“对,居住于城门口一带,主要集中于宣德门和定武门。” “那好,从即刻起,这个人就是你们亲卫军的一员,先运到居住的地方,晚些时候,我会和许太医前去诊治,你们可要好生照料。” “啊?” 墨竹大脑没转过来,瞪大眼睛望着她,模样十分滑稽。 这说塞人就塞人,竟还是个小乞丐? 这没有道理的啊! 墨竹犹豫的提议道:“要不,与傅首领打个招呼?” “打了也是照塞,你觉得他敢反驳我?” “……” 墨竹跪地一拱手,“卑职领旨,定会好好照料这位兄弟。” 唐汐儿见她坚决,也打消了劝说的念头。 凌锦意此人心中有一个度,无所谓的事,怎么办都成。一旦决定的事,死都不会悔改。 小乞丐由墨竹背着,分别入宫。 凌锦意吃饱喝足,躺在轿子上,昏昏入睡的回了皇宫。 太阳当头,时值正午,阳光烈的仿佛不像冬日。 轿子停在宫门,由无名抱着进了内堂,李胜带着宫女太监忙迎了出来,哀伤的叹了一口气,埋怨道:“怎么才回来?” “萧老爷子深情难却,多留了些时辰。” 唐汐儿淡淡的回了一句,扫视了圈,突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胜自知瞒不住,索性全说了出来,“阿瑶那可怜的丫头,被人夹断了十根手指,又扔进了慎刑司,好在新提拔的李禄才是我们的人,不仅没有苛待,还多加照顾。刚才我还走了一遭,阿瑶那丫头神志不清,人都开始说胡话了。” “这个……真是胆大妄为!” 唐汐儿虽然气急,也不敢说出嘉荣的名讳。 二人算是宫内老人,对这些偏门左道的东西门清。 “说什么胡话,人嘉荣皇太妃只是主持公道,动手的可是德阳公主!” 唐汐儿不屑的嗤笑了声,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利落。 “圣上知道了吗?” “知晓了,本想插手管这件事,又被太傅大人给拦了下,说后宫之事乃妇人之事,不宜干涉太多,有损龙气,三殿学士这么讲,圣上只能作罢,听小勇子说气的不轻。” 什么有损龙气!? 分明是因为德阳公主是宇文一族的外孙女! 唐汐儿犹豫片刻,便往内殿冲去,“叫醒太后,此事除了她,谁也不敢管。” “等下等下!汐儿姑娘,太后刚睡下!” “那也要叫起来,压不住德阳公主,日后在后宫也无立足之地了。” 第75章伤筋断骨 ------------ 三更天,月色朦胧。 凌锦意捧着一杯浓茶披着单衣坐在榻上,奴才们害怕的跪了一地。 她喝了两杯茶,醒了醒神,“都起来,跪着干嘛。” 李胜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奴才还是跪着心里舒坦。” 您着起床气着实吓人了些! 唐汐儿简洁干脆的将事情叙述一遍,还特意指出这是嘉荣的借刀杀人之计。 “本想让太后多睡会儿,可后宫全是仗势欺人之徒,若不把德阳公主的威风压下来,日后您说话,也没人听了。” 一股火从胸膛内升起,直冲天灵盖。 凌锦意很生气。 并不是因为阿瑶受伤生气,而是因为整个后宫。 前朝事情忙乱,从将军失踪到左监察使被害,官官相护,科举腐败,乱成一团。 好容易回宫睡一觉,又要去处理谁和谁打了。 凌锦意开始理解,为什么皇帝一听后宫闲事,第一反应便是恼火了。 她深呼吸着,琢磨着一刀砍死郑荣荣,永绝后患可好? “这个德阳公主就住在那个传说中的德阳宫?” 下跪的奴才们点点头,没有回话。 凌锦意偶尔听过几句,进德阳宫的奴才还不如进慎刑司,多少人哭着闹着给内务府塞银子,死都不想调过去。 德阳宫内,体罚鞭打皆是日常,稍不注意,甚至把你活生生的喂狗。 察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李胜冷汗直冒,委婉的回了句,“德阳公主性子确实残暴了些。” 好像骂惠阳公主嫁不去的也是她。 凌锦意一拧眉,后宫竟有比她还嚣张的人? “她什么来头?” “先皇后孝纯皇后之女,大魏的嫡公主,若按祖宗制法来算。德阳公主也算您宫里的孩子,身份尊贵,性子就嚣张些。” 凌锦意呵了一声,又灌下去一杯浓茶。 她起身穿上袄袍,带上唐汐儿等人出门,“先去慎刑司看看阿瑶,让后宫瞧瞧。” 慎刑司新提拔上来的太监,名唤李禄才。 自上次唐媚儿一事后,整个慎刑司借东风来了场大换血。 凌锦意更是把所有人叫到乾清宫,挨个问话,最后选定了李禄才。 李禄长相盘靓条顺,若没进宫,也是个风流俏公子,念过几天书,后家道中落,又有仇家追杀,迫不得已,这才入宫。 一早听说太后回宫,他便估计要来慎刑司。 早早的领人在门口后者,三更天刚一过,便有小太监来传告,太后来了。 …… 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进了慎刑司。 李禄才跪地请安,半弓着身子在前方带路。 凌锦意一路上过去,嗯,不错,最起码卫生条件比上次好了很多! 进了一狭小的屋子,见地上躺着一绑满纱布的少女。 凌锦意火气又烧到了天灵盖。 阿瑶向来胆小,小心做事小心说话,脑袋都快磕秃噜皮了。 来了慈安宫,她时常庆幸,有太后护着不用担惊受怕,天天有好吃的,她还说,愿意一辈子留在身边当奴才。 凌锦意训斥她,到二十五岁都要出宫找如意郎君的。 到头来,还是没护住。 凌锦意许了太多的承诺,耀武扬威的要护着所有人。 到头来,她并没护着几个。 她一把握住阿瑶的肩膀,一字一句道:“等此事了了,我便送你出宫,在外面找个品行端正的丈夫,稳妥的过下半生。” 不知阿瑶听懂没,只认出了面前是太后,慌慌张张的要跪地行礼。 女孩身上满是伤口,绷带缠的敷衍,一动鲜血就往外冒。 李禄才见状请罪,“回禀太后,这伤口是慎刑司自己包的,奴才们不够格请太医。” 阿英哭的稀里哗啦的,抹着泪喊道:“你够格也要去试试啊!伤势过重会死人的!你给太医院说是慈安宫的奴才,他们也要掂量下!” 说太医院,太医院就到。许钧匆忙,连袍子都歪歪斜斜的,身边还带这个小徒弟。 众人给他们让了地方,摆了一地的药箱药材,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许钧内心感叹,从太监舍到慎刑司,自从归了太后,他真是换着地的就诊。 纱布被撕下来,连着肉带着血,看着让人心底发颤,慎刑司上的药并不好,必须撕下来重新包,许钧狠着心,找了几个小太监摁着。 疼痛让阿瑶一直叫撕心裂肺的叫,本来就烧得厉害,这下更说胡话了。 她乱挥舞着手,用力攥着凌锦意,嘴里乱乎乎的喊娘。 李胜在旁劝道:“太后,您离远些!这丫头手下没了章法,万一再伤到你!” 凌锦意静静地看着,看着疼的死去活来的阿瑶,“若我不出宫,便没这档事了。或者,我出宫应该带上阿瑶的。” “嘉荣太妃就是想给您下马威,带不带阿瑶,总会有个人倒霉的。说不定,李总管的屁股又要开花了。” 唐汐儿抿着嘴冷淡的一笑,目光看向李胜。 李胜浑身抖了下,不由自主的的摸了下屁股,躲到旁边不敢再搭茬了。 阿瑶身上的伤口好治,慎刑司伺候的勤快些,在这里养伤也不成问题。 只是…… 许钧小心的托着十指,给凌锦意看,“骨头折了,筋脉断了,就算治好也用不上力,彻底的成了一废人。” “先治,经脉之事我来想法子。” 许钧不可思议的反问道:“太后连断掉的经脉都能接起来?” 凌锦意想着兜里的银针,懊悔当年为何要选临床,早知道有这一劫,就应该选中医! 她扶着额头,“我尽力而为。” “微臣诊治完了,这就回太医院熬两副汤药,给阿瑶姑娘送来。” “劳烦了。” 许钧又是一个行礼,“太后客气。” 人来了又走了,余下被褥上的阿瑶不知死活。 阿英凑上去,轻抚着她的肩膀,哭诉道:“阿瑶,你一定要挺过来!我们回来了,太后回来了,一定会为你做主的!那些陷害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凌锦意也摸了下女孩的手指,“对,我会给你做主的。” 第76章亲疏有别 ------------ 日上三竿。 凌锦意再次强行起床,不悦两个字都写脸上了。 李胜端来几盘吃的,瞧着她一张黑脸,心惊道:“太后要不多歇息会?” “为何?” “您这甩着脸色去乾清宫不太好。” 她哼哼冷笑着,“怎么不好!那小兔崽子,三天没管他就上房揭瓦,听我的还是听宇文老头的,别说甩脸色了,我到那便打他屁股!” …… 好吧,要不说太后彪悍。 大魏几朝几代,未曾有人敢这么对当今圣上。 用过膳,凌锦意脸色好了几分,胡乱的插了几个簪子,便摆驾乾清宫。 路上想着,孩子年幼,容易被坏人引诱,还要摆事实讲道理。 星河这条命,是香酥鸭子、酿冬菇和跳水萝卜给的。 乾清宫。 一进宫门,殿内便弥漫了股刺鼻的异香。 凌锦意抬头望去,真有一小妖精在桌旁候着,正迷惑圣上。 德阳公主长相艳丽大气,一双上吊眼高鼻梁,嘴角下撇,颌角见方,再配上浑身不可一世的气质,完完全全的不好惹。 德阳一弯腰,笑吟吟的问好,“儿臣德阳见过母后。” 凌锦意嘴角一扯,她就是来挑事的,出生呛道:“见过?何时见过?自从哀家进宫,随即先皇大丧,哀家垂帘听政,事事至今,哀家可没见过你!” 女人一愣,哪有上来就给下马威的! 她强抿着嘴角,压着火气,“母后严重,听您垂帘听政朝政繁忙,孩儿这才不敢轻易叨扰,若母后见怪,孩儿定日日拜见。” “见怪谈不上,只是疑虑。哀家忙的连你一块点心都吃不上了。” 早些日子,金玉在宫中时,日日往乾清宫送点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有例子在前,德阳愣是找不到辩解的借口。 什么不敢叨扰! 分明是后宫不把凌家幺女看在眼里。 卢氏一案、张云峰莫名枉死,一点一滴这才给了她开口的气势。 凌锦意信步移到龙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身旁的星河拽着她的袖子,“母后莫怪,婉儿姐姐思虑不全,日后来拜见便是。” 婉儿?德阳公主的闺名? 听罢,女人白莲花一般的跪地,红着眼说道:“孩儿错了,孩儿不知礼数,母后罚我便是,千万不要坦言孩儿。” 一向界限分明的宇文海,此时也插手后宫之事。 “母慈子孝,才后宫生存之道。望太后不要太过苛责。” 先皇后抚养星河长大,德阳又是先皇后亲生,先皇后母族便是宇文一族,绕了一圈,他们三个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凌锦意心里很不舒服。 她一直以为星河是自己的,星河与她最亲近。 可现在感觉,她是个外人。 凌锦意耳朵都垂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折子,“太傅大人,今日授课至此为止。哀家有些体己的话想和圣上讲。” “可是太后……” 对于文化人,她向来都是极其尊重。 只是此时心情太过不好,她一反常态的出言呛道:“怎么?哀家连着都做不了主了?” 宇文海心惊,忙跪地说道:“太后言重,今日的授课到此为止。” 老头临走之际,不忘给德阳一个眼神,让她事事小心。 德阳内心自我打气,今儿一定要和这老巫婆一战!逢面第一战绝不能输! 她调整好心情,娇滴滴刚想开口,便听凌锦意说道:“你也走吧。”?! 出身未捷身先死? “孩儿想在这里服侍母后,许久未见,孩儿也想念圣上。” 一块烟笼寒的帕子拎出来,德阳哀哀怨怨的抹着泪,“圣上自幼与孩儿相伴,这数年的光阴,冷不丁的分开,孩儿真是舍不得!” 星河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若非年龄不和,这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大戏啊! 凌锦意偏要做那道银河! “哀家要与圣上诉说都察院的秘事,德阳公主也在旁听着?” 德阳嚣张惯了,没听出言下警告之意,后宫不得干政。 她高高兴兴的还想要谢恩,听一听都察院的秘事,没成想星河开口了。 “既然要商议前朝之事,婉儿姐姐不便多留,先回吧。” 她可以和凌锦意对着干,却不敢违抗星河命令,“儿臣遵命。” 女人又说了几句贴心话,说的星河恋恋不舍,才一步三回头的离了乾清宫。 见此,凌锦意有些炸毛,“看起来,圣上与德阳公主感情颇为交好?” “并没有。” …… 没有? 那你哭大头鬼!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生姐弟! 星河喝口茶,稳了下情绪,“我虽自幼养在先皇后跟前,与两位姐姐的关系并不亲近,先皇爱惜,每日都是学不尽的功课,唯独晚上与先皇后见见面,与婉儿姐姐关系更为疏远。” 更何况,先皇后礼仪周全,一举一动都谨遵礼法,见面闲聊也客套无比。 哪里和凌锦意似的,见面都要狠狠地抱一下。 这让先皇后知道,非要掀桌子,怒斥一番才罢休! 想到此处,星河笑出两排小白牙。 “再疏远,先皇后也将我养大,事事照料,体贴呵护,是我的额娘,德阳也算是我的长姐,自然尊敬一些。” 话音落下,小皇帝看向身旁的人,“她惹得母后不开心了?” 凌锦意满脸为难,抬手摸着他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甚好。 瞧着孩子六七岁的年纪,事事都要考虑,都要挂心,她那点气愤倒显得没事找事了。 “可怜的娃,你不累的慌吗?” 小皇帝扳着手指头认真算,“萧丞相、母后、太傅大人都在帮我,已经很好了。” “……” 凌锦意露出一个暖暖的安慰的笑。 “那……我们今天去看看下先皇后?” 星河一愣,“现在吗?” 凌锦意向来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你事多又忙,想必很久没拜见过先皇后。不如随我去看看,也当引荐我们认识。” 男孩憨直的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好,我们一去看看。” 随即招手喊来李胜,摆驾贤阳宫。 第77章贤阳公主 ------------ 贤阳宫。 宫内供奉着孝纯皇后的牌位,零零散散的有几个洒扫宫女,冷清至极。 虽孤苦冷静,殿内外却很是干净。 从装横摆设,到香气色彩,都透着一股柔和雅致的气氛。 想必这位先皇后,生前是一位温和端庄才华横溢的女子。 牌位前,倒是干净,立着一炉青铜色两耳香炉,再无其他。 桌案前,一只蒲团泛起了毛边,颜色发旧,像是有人日日前来拜见。 凌锦意执意与星河一同跪地,给这位温顺和婉的先皇后上了两炷香。 险些触景伤情,星河脸色哀伤,话也多了起来,“先前,我便居于此宫,天亮去国子监读书,日落便回来歇息。这是正殿,往里便是内堂,以前这有一缸荷花,春夏秋冬四季开着,格外清新……” 凌锦意乐意小孩子多说说话,说说往事,也能走进她的内心。 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有往事了? 想来有些可笑,又觉得甚至荒唐。 十六岁出阁嫁入,十七岁生子都属正常,六岁封帝王,也没什么稀奇的。 “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寝宫?” 行至院子,找了间坐北朝南的屋子,星河便拽着她走了进去。 深冬寒冷,二人在屋内说话,李胜便吩咐人将炉子起来,一室充斥着暖意。 两把椅子搬到炉火前,阿英又从小厨房端来参茶和点心。 凌锦意看着通红的火炭,吩咐阿英去小厨房要几个红壤的地瓜来。 “额娘是个好人,她从不体罚宫人,温润和睦,看谁都是笑眯眯的。她爱写字,书法一绝,如今文华殿还收录了好些额娘的字帖,连先皇都曾称赞。” 凌锦意心里哀悼,你如今的额娘真没这本事。 先前练过几年的书法,到这边才不至于露怯。 可只是会写,离着丰神俊秀的四个字还差十万八千里。 萧景城曾经拿着她的字,啧啧的嫌弃了半个时辰,后来便定下了每天一张字帖的目标。 算起来,她已经欠了好几天了。 “可她总在伤心,我也不知她在哀伤什么,眉宇间总有散不出的愁。我曾和惜姑姑说长久下去,额娘定会生病。” 星河垂着脑袋,双眼泛红,“谁知一语成谶。” 恰逢阿英带着地瓜进屋,凌锦意忙将东西都塞进了火炉里面。 男孩揉揉眼睛,强颜欢笑,“后来额娘就生病了,体虚肾弱,每天出冷汗,躺在床上什么都吃不下,林太医曾经来过,摇头治不好,不出三月,人就逝了。” “后宫的女眷都太羸弱了。” 凌锦意感叹了句,都在追求飞燕掌中起舞的美感,不顾健康。 “早知母后的医术,应请您来诊治的。” “是呀,若是请我,说不定先皇后就不用死了。” 凌锦意笑的十分勉强,先皇后去世时,真正的凌锦意还在,怎么医治? 凌家对幺女十分宠爱,林其昌已发觉不对。 若频繁接触凌家,说不定身份就会曝光,可她想与萧景城分庭抗礼,不得不拉拢凌元宗。 内心乱成一团浆糊,如面前炉火噼里啪啦直响。 星河沉思片刻,突然摇头,“不!不要医治好额娘,额娘病好,母后就不会进宫了。若非要做个选择,我还是想要母后。” “星河……” “我知晓,母后是真心待我,真心疼我的。星河与母后相处,很是快乐。” 凌锦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两眼泪汪汪,伸手直接把男孩抱在怀里,“呜呜呜,总算没白疼你,你是向着我的!” 星河在怀里挣扎,“我当然是向着母后的。” “来来!吃烤红薯,母后也是想着你的,你在母后心中是最重要的。” 李胜拿钩子夹出地瓜,又用布匹包起来,递给他们二人。 星河耳尖泛红,笑的如地主家的傻儿子,竟听话的去啃烤红薯。 皮薄馅甜,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食物的满足感。 凌锦意享受的刚咽下去两口,门外的小宫女便进来禀告,“贤阳公主前来祭拜先皇后,听闻太后和圣上都在,便来请安,此时正在门口候着。” 贤阳公主? 贤阳宫? 凌锦意想了下,愣没想起这位公主是谁。 如说金玉是最受欺负的一位,那么这位公主,便是没存在感的一位。 李胜蹲在旁边解释道:“贤阳公主生母是一位刚入宫的答应,与先皇后共同居住于翊坤宫,说来凑巧,两位主子同时怀孕,又同时生产,诞下德阳和贤阳两位公主,公主出生不久,那位答应母族便被查出贿赂一事,紧接着被先皇打入冷宫。” 与德阳同岁? 整个后宫却几乎查无此人。 星河抿着嘴,放下烤红薯,端了杯清茶,“后父皇体谅茹姐姐,便将她迁于额娘名下,与婉儿姐姐共同抚养长大。” “贤阳公主行事低调,闭门不出,再加上肾弱体疾,也没人去跟前找不痛快,早些年,先皇体谅,得以放了权,大大小小的可以不出来拜见,如此一来,动辄三五年都没人在后宫见过这位主子,就都给遗忘了。” 凌锦意笑了笑,这还真是个死宅? 不过,从小与德阳那个性子的女人一起长大,闭门不出,恐怕已是最好的结果。 听到此处,星河神情很是哀伤,“茹姐姐很好的,她是后宫内最好的一位姐姐。” 李胜八卦小雷达开启,低声诉说,“在奴才们口中,这位贤阳公主是最像先皇后的,知书达理文采横溢,还有一颗慈悲之心,人口称赞。” 星河笑了下,仿佛很喜欢听到这样的传闻,“额娘最喜欢茹姐姐,做主将先皇太后的封号,贤阳二字赐给了姐姐,又改名讳为贤阳宫,宠爱有加。后来,额娘去世,宫内有人不满,说贤阳封号撞了先皇太后,这是大不敬。” 男孩眼中落了一层阴霾,整个人透出与年龄不一的成熟,“所以,茹姐姐搬离了贤阳宫,住进了翊坤宫,若大的后宫,也只有她常常来清扫额娘的牌位。” 凌锦意举着烤地瓜,听着后宫秘,愣愣的。 感情是这位公主屈尊常来打扫,这贤阳宫才如此的干净! 第78章宁有种乎 ------------ 贤阳公主披了件素色的斗篷,湘色对襟袄褂配上玉色的裙子,腰间系了件荷包,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丝线犯旧,看上去颇有年头。 女孩一张病弱西子的的脸,两双似哭非哭的罥烟眉,黑色长发挽起,插了支翠玉簪子。 可以算是整个后宫最素净的主子。 凌锦意透过这身打扮,仿佛看见了一颗敏感的七窍玲珑心走进来。 贤阳公主弯腰施礼,“儿臣见过太后,见过圣上。” 星河起身,将她扶起,语气颇为亲近,“好久没见过茹姐姐了。” “先皇大殡,躲在屋子内哭了一宿,病更加重了。怕感染圣上病气,就没走动。” 女人声音柔弱,答复得体,却也透着那般的疏远,她望向凌锦意,再次行礼说道:“儿臣早闻太后入宫,未曾拜见,还望恕罪。” “无妨无妨,茹……” 贤阳惊讶了些许,主动提及,“儿臣闺名茹月,让太后见笑。” “多好听的名字,何来见笑一说!来来,我和星河正在闲聊,茹月也坐。” 茹月望了几眼火炉,微微摇头,“茹月此番前来是为了拜祭先皇后,如今事了,不敢叨扰圣上和太后,更有宫内些许烦事,还望恕罪。” 话语客套,却颇为冷漠。 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一个大权在握的圣上,人都上杆子巴结,这位倒好往外推! 凌锦意为难的咧咧嘴,“那好,哀家就不勉强了。” 茹月一福身,正想告辞。 凌锦意突然说道;“对了,刚才哀家亲手烤了地瓜,茹月若不嫌弃,尝一块!” 李胜立马用钩子钩出地瓜,拿棉布包了几层,放在小盒子内递给了婢女。 听说过赐金银首饰的,没听说过赏地瓜的! 除了慈安宫一帮被凌锦意训练出的彪悍神经,剩下的都是满脸蒙逼。 星河摸摸鼻子,劝慰道:“朕吃了一块,味道不错,茹姐姐就笑纳吧。” “呵,多谢太后。” 这位忧愁仙子发出善意的一笑,接纳下了小盒子。 这一笑貌比三月春花,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她是应该多笑笑的。 屋内二人望着茹月远走后,才回过神来,星河摇摇头坐回位置,“茹姐姐真像额娘。” 剩下的三块地瓜被他们两个人解决了。 日头偏西,星河想着今天的马术尚未训练,打算去练武场走一圈。 凌锦意本想跟着去看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二人便在贤阳宫口分道扬镳。 …… 钦天监。 与宫内四平八稳的宅子不同,钦天监是个四角翘起高达七层的塔楼。 钦天,顾名思义就是观测天象,卜算凶吉,越高越靠近苍天,越是灵验的。 作为红旗下长大对的无神论者,凌锦意对这一套很是嗤之以鼻。 她背着手信步走了进去。 钦天监监正没有丝毫的仙风道骨,油头肥脸,吃的像是御膳房出来的管事。 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名唤文善水。 他一鞠躬,又惊又喜,“太后大驾光临,卑职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凌锦意听这话,听的耳朵全是茧子,连眼皮都不想抬的走了进去。 软件不怎么样,钦天监的硬件倒是非常合格。 浑天仪、龟负书、五行八卦图、太极两仪像,各种石刻星轨应有尽有。 简直是个小型的传统民俗收藏博物馆。 文监正陪着她在楼内转了两圈,忍不住问道:“太后欲卜何事?” 我想让你给算算怎么才能回二十一世纪? 不是看不起你,你能吗? 凌锦意勾唇一笑,“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想来问问慈安宫巫蛊一事。” “太后放心,卑职已为德阳公主做了法事,更日夜祈祷消除灾祸,前几日,德阳公主特意来过一趟,占卜星象,一切万事大吉。” 凌锦意一脸问号,谁要问她啊!我问我家阿瑶好不好! “呵呵,如此甚好。那巫蛊娃娃在何处?” “封于上层,选了黄道吉日,卑职自会将它焚烧干净。” 凌锦意扫了几眼,手摁着一个人首蛇身的雕像,犹豫的问道:“那哀家能否看一下?” “太后,你……太后!你快快……” 她一扭头,看着那位胖监正吓得魂不附体,嘴唇乱颤,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不是,我就看一下而已,你用得着这般害怕?” “太后,快点拿开手!” 凌锦意不明所以,只听清了手这个字,忙把两只手抬到跟前。 文善水绕过她,忙跪地给那雕像磕了三个头,嘴里还念叨着宽恕之类的词。 她皱着眉头,转身一看,人首蛇身面如冠玉的女子,“这是……女娲娘娘?” 文监正是真的害怕,脑袋上都起了一层的汗,“可不是,刚刚太后冲撞了女娲娘娘,犯了天大的忌讳,可是要走背运的。” “我只是摸了一下而已。” “那也不成!苍天众神,子民都要好生供养,万万不能有无礼之举。” 凌锦意控制不住自己嘲讽的笑容。 拜托!哪里有什么神仙!这些都是假的! 你往上走,天上只有平流层对流层和大气层好不好!? 但是,她也知道古代封建愚昧,以宗教治国,总要搞些噱头来哄骗无知的群众。 凌锦意屈服的说了声,“我会和女娲娘娘道歉的。” 在钦天监逛了圈,巫毒娃娃没看见,倒是得罪了女娲娘娘。 回去路上,凌锦意坐在轿辇上思索,突然问道:“李胜,你相信世上有神吗?” “当然,神庇佑子民,风调雨顺,圣上就是真龙天子。” “说实话,否则把你舌头割下来。” 李胜脸哐声黑了下来,犹犹豫豫好久,才回道;“奴才万死,奴才不信。” 凌锦意来了兴致,“为何?” “圣上真龙天子,奴才一个阉人不敢高攀。偏偏有人生来就是巨贾之家,奴才却要卖身进宫,若真命中注定,那奴才犯了什么罪,让苍天如此对待!” 她理解的一笑,随口冒出了句话,险造成会被杀头的大罪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79章装神弄鬼 ------------ 未至深夜,慈安宫却紧关门窗,墨竹和无名二人被差遣着在门口守着。 宫内。 凌锦意手持一张白纸,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两口,目光扫向围了一圈的宫人,突然一口喷在了黄纸上,双手乱飞,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速来相助!” 言罢,手突然停下,白纸往桌上一拍,上面赫然是个青面獠牙的小鬼! 众人一瞧,随即迸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阿英吓得脸色苍白,“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慈安宫竟然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对啊!好吓人啊,要不要做场法事!” “该不会是上次阿瑶的巫蛊娃娃……” 听着宫内的胡言乱语,李胜清清嗓子,让众人安静,“太后真是神了!” 她扬着白纸,得意地说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会捉鬼?” 阿英猛地点头,看女孩的目光无比的崇拜,自家太后真是绝了,什么都会! “可不是,奴才真不知道,您还有这手艺!这鬼是怎么捉来的!” 李胜惊奇的检查着白纸,愣是看不出门道来。 凌锦意站起身子,起身解释道;“根本没什么鬼怪,我也不会捉鬼!这白纸事先用将姜黄水画了一个小鬼,姜黄水一干就看出来,再用碱水一喷,自然就会显现出来。” “哇!”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哀家想告诉你们,很多事很多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事实真相还要靠自己去判断,就如同那个巫蛊娃娃。” 场面寂静了两秒。 阿英鼓着腮帮子说,“奴婢了解阿瑶,她绝不是那样的小人!” 一个瘦高个的宫女跟着说道:“再说了,就算用巫蛊娃娃也伤不了人,否则干嘛还练兵打仗,一个个的在家缝娃娃不就成了。” 一句俏皮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凌锦意见气氛良好,便又叮嘱了大家两句,这才散开。 人散开后,墨竹和无名听了信,从外面进来。 凌锦意招招手,让他们凑近,轻声说道:“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若是不做,我就去找萧景城闹,让傅宏给你们发命令,为了省下彼此的时间,希望你们乖乖听话。” …… 墨竹一个哀嚎,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啊! 无名脸色铁青,好久憋出一句,“太后请吩咐。” 她拍了拍手,唐汐儿从旁边拽出一个大箱子来,箱子打开,里面是长发和白色衣裙。 “这是?” “我们要你们在皇宫内扮鬼,吓几个公主太监,如果可以的话再吓几个公主。” 墨竹拿起衣裙来看了看,“这……这是给我们穿的!?” “没错,你们正合适。” 亲卫军巡逻皇宫,时间点合适,行为合适,对皇宫内外也颇为了解。 更何况,墨竹无名二人身手高强,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凌锦意叮嘱道:“今晚就开始行动,最迟三天,我要听见宫内关于此事的谈论。” 在场二人如同死了一般的僵直在原地。 她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让亲卫军扮鬼,相当于的名门闺秀上街买花。 成大事者,总需要有些牺牲的。 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一挑,“汐儿备车,我们去丞相府。” 哐当一声,墨竹就跪在了凌锦意的身前,认命道;“此事,卑职应了。” 凌锦意愉快的笑了笑,摸着墨竹的脑袋,“乖!为了报答你们的恩情,此事可以告诉丞相大人,我不为难你们的。” 墨竹屈辱着一张脸,这算哪门子恩情! 二人领了命,心里难受到都不想行礼了,拱拱手便出了门。 凌锦意见他们关上了门,又看向了李胜,“你在宫内这么多年,肯定也有些眼线和人脉,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太后折煞奴才,这条命都是您的,尽管吩咐就是。” “墨竹和无名很快就有动静,你要把此处传播来,宫内闹鬼,牵扯千秋宫前段时间宫女奴才失踪,那些人死不瞑目,回来算账了!” 凌锦意最后一个字落下,狠狠地咬了下牙。 直到这时,三人才知道,太后这是要找千秋宫那位报仇了! 李胜猛点头,“此事好办,后宫这群奴才办事不利索,最擅长的就是嚼舌根了。” “好,让他们尽情的嚼。” 四处皆吩咐好以后,凌锦意坐回了榻上沉思,披着衣服脸带愁容。 唐汐儿正想安抚她躺下就寝,看这模样,不免多问两句,“太后,可还有事没办周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自从穿越之后,这句话都成了凌锦意的口头禅,她手上能用的东西实在太少。 她看着迷茫的两个人,坦言道:“我还缺个主角,整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这个人必须完全的信任,不得有丝毫的背叛,还要与我们无关。” 凌锦意势单力薄的,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她再次叹口气,“若是不行,还要去求萧景城。” 说好了分道扬镳自食其力,转过头去还要再求人家,她愧对当初的立誓。 李胜眼睛转了两圈,“奴才斗胆,有一愚笨之人想推荐给太后,只是……” “但说无妨。” “那表亲乃是家族内最后一条根,家里指望着他传宗接代,此番从老家前来投靠奴才,也是只为了找些机遇。奴才有意推荐,却也不想他入宫当阉人。” 凌锦意一听大喜,眼睛都亮了,“可否信任?” “奴才老家来的人,与奴才更是沾亲带故,自然可信任。可是……” 女孩一拍即合,激动的原地转圈圈,这样一来,整个计划就串起来了。 “信任就好,信任就好!” 李胜吓了跳,哐当跪地,“太后仁慈,求您饶恕奴才的亲人。” 这么一跪,凌锦意才想起他来,连忙扶起,“你想多了,你衷心举荐,我又怎可行不忠厚之事,进宫不是当阉人,而是安排进钦天监!” 唐汐儿微微呆滞,“太后让他入钦天监作甚?” 她搓着手嘿嘿直笑,“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80章恐慌之神 ------------ 那天过后。 李胜问了好几回,是否真的把表亲安排进钦天监。 凌锦意认真的点了点头。 得了答复,李胜激动得转了好几圈,感激着自家祖坟也能出个当官的人。 他出城了几趟,顺便待回了关于表亲的消息。 男子刚过十七,名唤叶清风,叶姓是李胜的本姓,读过几年圣贤书,考过了乡试,在往上考便没银子了,于是弃笔投商,来了帝都寻求李胜的门道,打算做个小买卖。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进了钦天监。 叶清风高兴极了,在皇城外磕了两个头,说提携之恩没齿难忘。 凌锦意很是疑惑,既然乡试过了,为何不再继续考取功名? 再说了,李胜贵为总管,每年的例银也不算少,供一个读书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胜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句,“读书花费不了多少银子,只是别的地方花的多。” 至于别的地方是什么,他便咬死了不开口,威胁打板子都没用。 此事还是凌锦意后知后觉的想明白了。 当初在帝都茶馆听了一段快板,可不是官官相护,要拿银子进桃源一党,才能有功名。 科举制选拔的不是才情,而是银子。 想起此事,凌锦意气的一摔筷子,连饭都吃不下了。 好在那位被耽误的叶清风进了宫,在内务府神不知鬼不觉的运作下,又进了钦天监。 中间还腾出时间,特意来了趟慈安宫请安。 十七八岁的机灵小伙子,看起来挺顺眼的,眉宇间与李胜有几分相似,稳重聪明。 凌锦意夸赞了几句,又敲打了几句,这才把手中一叠叠的纸张递过去。 叶清风翻看了几页,其中全是各种各样的变戏法的步骤,“这是?” “这可是修仙成神的诀窍。” 她拍着那些纸张,这都是挑灯夜战费了她好几个晚上写出来的,心疼自己。 “这可都是宝贝,记得滚瓜烂熟,将里面的套路全部摸清。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以后钦天监监正一职都是你的。” 钦天监监正!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品官啊! 叶清风吓得手直颤,忙跪地磕头,“多谢太后提携,卑职定当肝脑涂地。” “谈不上谈不上,先记熟这些东西,过几日,哀家会让人把所需之物给你送过。” “是!” 人安排进了钦天监,所谓的江湖戏法也都写出来交给了他。 剩下的,只能在线祈祷此人不是个庸才。 主角到位,戏台子也逐步搭建好了。 傅宏不愧是萧家养大的,亲卫军调教的一等一的优秀,连扮鬼这种事也超格完成。 接连三天,宫女太监都在疯传闹鬼一事。 甚至连婉华、舒乐等人都见到了白衣飘飘死不瞑目的宫女。 李胜派人开始传播谣言,说有人瞧见了样貌,是千秋宫死掉的那个小宫女。 紧接着,又挖出千秋宫死了这么多人,不吉利,犯了煞气等等迷信的传言。 凌锦意听着汇报,持笔埋头写着东西。 唐汐儿顿了顿,继续说道:“慎刑司的阿瑶清醒了,李禄才多加照顾,情绪已经恢复,只是手还没复原,等下次去施针的时候,您可以给把把脉。” “嗯,让小厨房送些补品过去,告诉她,不用害怕,双手肯定能治好。” 听说好姐妹清醒,阿英兴奋的脸红红的,凑上去就好谢恩,抬头正看见纸上提纯两个字。 她疑惑道:“太后这是在写什么?一上午了,不像是在批折子。” “不是折子,而是抗生素。” “康盛……什么速?” 凌锦意撂下笔,坐直了身子,伸着懒腰,她先将抗生素的提炼方法写出来,至于里面环境的限制,缺少的东西,只能以后再想折。 唐汐儿也有些好奇,前几天做梦就听见女孩念叨着东西。 她进一步问道:“做什么用的?” “生死人肉白骨,有了抗生素,再也不害怕生病了。就比如谈之色变的瘟疫,只要研究出抗生素,就能够治好感染瘟疫的人。” 阿英和唐汐儿完全震惊,这哪里是药啊!这是仙丹啊! 那可是瘟疫,世上竟然还有东西能治瘟疫! 震惊过后,阿英一脸认真的说,“那太后可要把什么康盛造出来。” 她哈哈一笑,“没问题,我肯定努力。” 正说着话,墨竹从外面进来,“太后,卑职有事禀告。” 凌锦意想了想,颔首道:“效果我看见了,以后不用扮鬼了。” 墨竹浑身松懈下来,脸色回春,笑嘻嘻了两声,“多谢太后,卑职说的不是此事。” “您救回来养在亲卫军的那个小乞丐,醒了。” 亲卫军官职不大,地位却高。 护卫皇宫安全,可算是圣上最信任的存在。 所居的地方大开大合,威武庄严,脚踏进去便感到一种军纪严明的板正。 小乞丐被养在后罩房,护卫所居之地并没有宫女服侍,傅宏托关系从太医院请了个姑姑前来照料。 风雨不侵,每日吃饱喝足,这病就好了一多半。 凌锦意进门时,那姑姑正坐在床上套话,类似于家在哪叫什么几亩地几头牛…… 小乞丐换了身干净的素色麻衣,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素净无辜的脸。 他呆呆的坐在床上,听见动静,猛地一抬头,直直的看向了凌锦意。 女孩大大方方走进去,挥手打着招呼,“还记得我吗?” 那人抿着嘴,迟疑的一点头。 下跪行礼的姑姑一惊,嘟囔着,“感情会说话啊!这几天不言不语的,老奴还以为是个聋子或者哑巴。” “你叫什么名字?” “雍……和……” 少年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又宛若孩童。 凌锦意一愣,几乎脱口而出,“什么?上古恐慌之神?!” 少年眨眨眼,不明所以。 她扭头去看后跟着的一帮人,全都满脸问号,一副不知她在讲什么的模样。 夭寿了? 大魏这个朝代没有山海经的吗? 第81章腊八节 ------------ 宫内闹鬼之事越传越厉害,千秋宫嘉荣皇太妃下了死命令,令宫人不得胡说。 越发禁止,越发有种欲盖弥章的味道。 此事惊得慎懿和淑慧二人,难得的聚集在慈安宫,共同商议。 “真是可怕!那晚,韶华只是在御花园多坐了些时辰,回宫途中,便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吓得整个人魂不附体!嚷嚷着要去崇安寺避上一避,我好说歹说留在了自己宫内,又请太医抓了几幅安神的方子,这才勉强入睡。” 淑慧扶着心口窝,一脸心痛,“若这么折腾下去,真要把孩子送去崇安寺躲下!” 舒乐没资格坐在软榻上,只搬了个圆凳规矩的缩在生母身后。 她犹豫半晌,鼓起勇气说道:“慧娘娘,这般不太妥帖,还有几日便到了腊八节,宫内众人总要凑在一起的。” 淑慧一愣,脸色浮起尴尬,“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只想着两个孩子,竟把这么大的节日给忘了。哎,眼瞧着要过节了,无端端还生这种是非!” 虽没有明指,话语中对千秋宫那位主颇有埋怨! 凌锦意手捧着把西瓜子,听着她们的抱怨。 马上要腊八节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位淑太妃平时温温柔柔的,一涉及两个女儿倒是十分强势。 看来韶华和婉华两位公主,真就是她的死穴。 慎懿虚弱的一笑,“说起这无缘故的是非,本宫到有一个法子。” 慎懿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在凌锦意的调理下,咳嗽消失,呼吸顺畅,难免病了二十年,说话做事总不由自主的带着股病态。 “哦,愿听姐姐一言。” “听闻钦天监来了个天门道的亲传弟子,捉鬼降妖,占卜问卦都是一等一的灵验。不如让他给这些倒霉事做个法,平息下宫内的传言,安安人心,若真能灵验,自然是极好的!” 慎懿话音刚落,含有询问二字的视线便落到凌锦意身上。 凌锦意激动得差点没把手中的瓜子攥碎,好几天了!她让叶清风出了好几天风头了! 终于有人提起这茬了! 女孩正了正脸色,“临近佳节,不可坐视不管。既然姐姐提出来了,那就试一试。” 淑慧高兴得直点头,“试一试总没错的。” 慎懿端起茶杯,将笑意给压了回去。 凌锦意看她的小动作有些惊讶,这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提及? 若故意的,那说明慎懿知晓叶清风是自己的人,也知晓她所做的的整个计划。 那……也太可怕了! 计划中所用之人,都是她身边人,若还被慎懿打听过去,她这是布下多少眼线? …… 一个嘉荣已经不好对付,再来个慎懿更是水深火热。 不过,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先不说治病救人的恩情,单单是舒乐的婚事。 这女人都要和她站在统一战线的。 想通后,凌锦意甜甜的一笑,“哀家这就给钦天监下命令。” 钦天监的圣旨一道,嘉荣彻底坐不住了。 这不是辟邪做法,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她! 不管这个叶清风是不是真有本事,都被想进千秋宫的门! 嘉荣打定主意的第二天,做法的法坛竟然摆在了御花园? 此事一出,再次惊动三宫六院,胆大的公主携着宫女太监约好前去观赏。 清晨时分,李胜弓着腰回禀道:“奴才刚让小勇子跑了一趟钦天监,清风回话,已全部准备妥当,所需之物都是许太医检查过的。” 凌锦意穿好衣物,“成,那我们去看好戏!” 她领着众人,刚一出门,谁知!迎面就碰见了某位嚣张跋扈的小将军。 许是凌锦意与他同岁,再加上秉性不拘小节,没那么多礼数,使得沈峥越来越放肆了。 这次见面,他连礼都不行,打了个招呼,便呲着牙问道:“干什么去?” 凌锦意翻出个嫌弃的表情,直接绕着沈峥走。 自从这家伙接手禁卫军,又成了星河的马术师父,就一天三趟的往后宫跑。 出入后宫频繁不说,内务府让他写牌子登记,他竟然把人给打了! 内务府管事李来财捂着屁股前来告状的时候,凌锦意肺叶子都给气炸了。 也就是看着沈珩是香馍馍的份上,才没冲到沈家宰了这兔崽子! 回头问起,这兔崽子没察觉丝毫不对,还笑嘻嘻的来蹭饭,极具慧眼的指出慈安宫的饭最好吃,旁人若是问起,便说与太后商议圣上的功课如何。 连小厨房的人都知沈小将军爱吃什么菜。 某日用膳,凌锦意摆好饭碗,等着沈峥一起来吃的时候,突然醒悟,好像哪里不对?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了。 沈峥瞧着她的白眼,也不气馁,咧着大白牙再凑上来,“怎么不理我了?” “沈珩在做什么?” 自从卸任禁卫军总督一职,凌锦意好久没见沈珩了。 想来,沈珩虽长了张娃娃脸,好在性格老成,再看面前这位,容貌不必说了,连脾气秉性都幼稚无比,给凌锦意一种闹着玩的感觉。 把禁卫军总督交到他手里,真的不放心。 沈峥嘟囔两句,“老问我哥作甚,怎么不问问我?” “哈?” “长兄闲赋在家,日常练武外,便是与慕容洵来往切磋。派了些许探子前往西两府打听相关事宜,还走了一趟唐坤家里。” 果然还是沈珩靠谱! 凌锦意面带疑惑,“找唐坤干什么?” “唐大学士学识渊博,嘿嘿,太后不知道吧!当年西落国归顺我朝,便是唐坤做的使者。” 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 表面看去唐坤和稀泥墙头草,没想到,还有那般威武的时刻。 沈峥挠挠头,又吐槽道:“不过,长兄去了两趟后,便约唐大学士相聚茶馆会谈。因为唐家那个女儿,啧啧啧,就跟没人要似的,非要往我哥身上贴,把我哥吓得,十二岁上前线杀敌都没那么害怕!” 不用细想,便知道这是唐媚儿做的好事。 凌锦意瞥了一眼唐汐儿,没发表意见。 沈峥之所以没得礼数,还能在太后面前晃悠,正是托了这些八卦的福。 凌锦意听完八卦,气也消了,开口道:“走,跟我去御花园看人捉鬼!” 第82章赤面獠牙 ------------ 御花园。 流觞亭旁的空地上,摆着三方香案,上供瓜果糕点。 一身穿钦天监官府的男子站立中央,手持一把九星如意宝剑,胸前挂着八卦镇海镜。 叶清风嘴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做两个斩妖除魔动作。 许是没练过武,动作看起来有点像跳大神。 沈峥嘴角咧到耳朵根,嫌弃道:“这是什么?” 凌锦意解释道;“最近宫内闹鬼,请钦天监的人做做法,驱逐邪气。” 沈峥诧异地望着她,“你还信这个?” 这句问话,透出一股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失望感。 “哦,沈小少爷不相信天地有神灵?” 太监们搬来椅子请二位就座,唐汐儿拿来汤婆子递给她暖手,沈峥见状,竟把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来盖在了凌锦意腿上。 沈峥脸色多了些认真,“不信。” “为何不信?” “太后久居深闺,从未上过战场,若有机会去前线瞧瞧,便能明白卑职所说。不光我不信,大魏的十万将士都不信。” 生死面前,求神告佛都是没用的,能依仗的只有手中刀剑。 若真有怨灵,边境线上还需要什么将是镇守,直接让怨灵出去可好。 天地无常,信的只有自己。 凌锦意抿唇一笑,靠天天无用,靠地地苍凉,靠自己才是正道。 …… 围观的人人数渐多,李胜腾着空前去招呼,安排位置,维持秩序。 见众人聚集,叶清风抽出一沓黄纸,口吐清水,虚虚的往上一喷,黄纸上竟显现出赤色的小鬼,他大喊一声呔! 伸手掠起黄纸全都摁在了白碗里,只见黄纸入碗,立刻燃气熊熊大火! 火焰凶猛,直将黄纸全部燃烧殆尽! 一招结束,直接镇住了全场,惊骇木然替换了窃窃私语,不知那方的小宫女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惊醒了众人。 “我的天啊!竟然真有那不干净的东西!” “这种鬼力乱神的事,自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钦天监的人真是厉害,竟把那鬼给烧死了……” 周围一言一语的话传到耳朵边,沈峥拧着眼,完全不信,甩甩手蹭声起来,“我倒要……” 话未说完,凌锦意一把又把他拽了回来。 “嘘,别捣乱!” “你该不会被他蒙骗了!?这明明是下九流的天桥把戏,来这里糊弄没见过市面的夫人小姐,你等着!我去那孙子打一顿,让他再没良心的骗人!” 凌锦意摆摆手,凑近他耳朵说道:“这是我安排的,我就是那个没良心的骗子。” “什么!?” 女孩狡黠的笑了笑,笑的两眼完成月牙,月亮内又闪着星星,“这些下九流的天下把戏都是我教给他的,小女子做这个局不容易,大将军高抬贵手,可别给我砸了!” 沈峥脖子伸长,脸上还挂着温怒,猛地被冻在了原地。 他表情呆呆的,双手扭在一块,慢悠悠的将脑袋垂下去。 这副表情,不知是被凌家幺女懂天桥把戏这事毁了三观。亦或者,是被某个清丽可爱的狐狸给咬了一口。 沈小将军发愣,周围人没闲着,一声声的惊呼愣是把嘉荣给引了过来。 叶清风三招连用,那椭圆形的黄色铜镜内竟浮现出一白衣飘飘的女子! 韶华攥着手帕,激动的说道:“是她!就是她!那日深夜我遇到的就是这个!” 公主带头,奴才们也不怕妖言惑众的罪名了。 纷纷发表着证词,称自己深夜遇到的也是这个东西。 甚至有胆子大的,高声喊了一句,“这不是千秋宫的宫女,杏芳吗?!” 偏偏这句话钻进了嘉荣的耳朵里。 她一声厉下,怒骂道:“哪个贱奴才在这嚷嚷,给我掌嘴!” 这般不懂礼数的奴才多半是慈安宫的,护短的凌锦意跟着下场,“未见分晓,嘉荣太妃怎知报怨的不是杏芳?” “哼,本宫只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吵嘴之后,再看法坛,铜镜内那名白衣飘飘的女人化成白点,白点竟变成了一只只祭祀用的元宝,从铜镜内飞出来! 从虚幻再到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不过眨眼间的场面太震撼! 有人受不住下,甚至跪地开始磕头。 四下寂静,那纸钱乘着风竟开始往一个方向飞去!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连阿英都聚精会神起来,仰着脖子,视线跟随纸钱乱转,“飞了!飞了!它们这是往哪里飞?!” “这……这好像在往千秋宫的方向飞!” 叶清风又装摸做样的挥舞了几下宝剑,大喊道:“速速跟上!” 一时间,慌张的、兴奋地、看热闹的都纷纷动身,跟着那一只只的纸钱跑去! 接近百人一同运动,现场忙的人仰马翻,沸反盈天。 叶清风将道具小心的藏了下,一马当先,率领人跑到了最前端。 嘉荣不知跟身旁太监说了什么,脸色阴霾,看凌锦意的眼神恨不得把她一层皮。 凌锦意倒是淡定,丝毫不急的在位置上坐着,反正跑第一也没什么奖品。 待人走的差不多,她才戳了戳失神的沈峥,“怎么着?被我绝妙的戏法给吓住了,要不要一起去千秋宫看好戏?” 沈峥猛的回神,脸红成了冬日的柿饼,“不……不用,我还有事。” 说罢,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御花园,往宫门方向而去。 “这是怎了?难不成真见鬼了?” 李胜吓得,忙掌自己的嘴,“哎呀,太后,话可不能乱说!” “好了好了,去千秋宫看戏。” …… 跑第一没特权,身份尊贵才能特殊对待。 凌锦意来的最晚,众人也要规规矩矩的让出一条路,请太后上座。 她一踏进殿门,便看见正堂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发,其中有些发丝还在滴血! 黑色的发丝缠绕着房梁,湿乎乎的,血腥无比,仿佛一抓就会黏在手上,发丝太多,看得人喉咙都塞得慌。 在场人吓得心头直跳,连嘉荣都瘫坐在了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叶清风继续挥舞着宝剑,“妖孽!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宝剑剑刃一指殿中央的空地,轰的一声,火猫乍起! 橙红色的火焰顺着某个痕迹越烧越大,热气扑面而来,烧的人纷纷往后退去! 火焰熊熊燃烧,再看那形状,竟和刚才白纸上的轮廓一模一样! 是个赤面獠牙的小鬼! 第83章潜心修行 ------------ 众人真吓怕了! 一个个的连议论都不敢有,秉着呼吸,生怕扰到什么。 言语疯传是一回事,等亲眼所见更是一回事! 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手指攥着绣帕,瞳孔映着火光,惊魂失魄。 百十号人挤在殿内,竟安静到只剩火焰燃烧的动静。 众人毛骨悚然,而凌锦意在内心做了个手势,完美! 火焰烧了半柱香的时间,逐渐缩小,越来越小,最后熄灭,只留黑色的灰烬在石板上。 看那灰烬,依旧是森人的小鬼模样。 韶华满脸泪水,哭着往母亲怀里钻,刚才火焰瞬间燃起的一幕,大概会是她很长时间的心理阴影。 她喃喃自语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叶清风背着剑,神情高昂,“这要问嘉荣太妃了。” 嘉荣吓得脱色,硬是咬着牙不承认,一抬下巴,“本宫怎么知晓,你乃钦天监当差,自然要比我清楚!” “好,那卑职辨明说了。” 嘉荣又是一咬牙,恨不得上去把这个家伙撕烂! 后宫人尽皆知,只是不敢外传,这宫女杏芳分明是死在她的手里! 见识过一幕幕诡异事件的郑荣荣也怕了,怕梁上的头发,怕地上的鬼怪,怕真的有冤魂回来索命,这才由叶清风胡来。 “这里分明有小鬼作祟!” 韶华一惊,颤颤巍巍的指着地上,“可是刚才的小鬼?” “没错!” 叶清风一颔首,“千秋宫三面环竹,背阴朝西,阴气太盛。不知怎么招惹上了游荡的小鬼,阳气微弱,那妖孽便住进了千秋宫,煞气钻入人体内,盗取生气,这杏芳就是如此死的!” 韶华啊的一声,又吓得瑟瑟发抖,“这……这小鬼……” “公主莫怕,妖孽已被卑职斩于剑下,死于烈焰中,不会再出来作祟了。只是……” 叶清风扭头,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了嘉荣身上。 凌锦意抿唇一笑,“但说无妨。” “只是嘉荣太妃体内也钻入了煞气,正盗取太妃生气。不仅如此,这煞气还会肆意传播,致使霉运,增添怨气,难办啊!” “那嘉荣太妃应当怎么做?” 二人一唱一和,语气严肃,配合起来绝妙极了。 叶清风叹了口气,“只能日夜诉净心神咒,不得外出,潜心静气,方能驱逐煞气。” “胡扯!你敢算计本宫!” 戏码都落幕了,郑荣荣才想明白。 当时火焰燃成鬼怪,再看满房梁的黑发,她被吓得信了七分。 可一提及杏芳,她便明了了。 什么狗屁的小鬼煞气,那杏芳分明是被她给灭口的! 这混蛋满口谎话,就是为了把她困在千秋宫! 嘉荣视线望向凌锦意,只见女孩逆光站立于宫门口,嘴角翘起,灿烂的一笑。 她是故意的! 这个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漏出这个破绽来嘲讽她,看她被耍的团团转,看她想通之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凌锦意仿佛能听见女人的心声,竟遥遥的点了下头。 凌锦意就是故意的。 只要不提杏芳死因,嘉荣说不定真会因恐惧老实一段时间。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郑荣荣恐惧的不应该是鬼神,而是她,而是她凌锦意! “你个……下九流的玩意,你也配!把这些劳什子的东西给我弄出去!” 郑荣荣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将骂凌锦意的话都发泄到了叶清风身上。 “走!你们都给我走!” 叶清风赞叹看了眼女孩,腹内翻出早就算好的应付之策,清清嗓子,“哎呀呀!不好了,这是煞气冲昏头脑,恐怕要对后宫不利啊!” 淑慧护着自家女儿,“什么?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向来听闻嘉荣太妃端庄识大体,若知晓煞气入体,定会牺牲自己,护的皇城安全。怎会这把暴躁,一定是煞气!煞气在作怪!” 淑慧咽着吐沫,后退几步,“没错没错,嘉荣太妃大局为重,定不会危害他人。” 一时间,殿内的宫女太监都离了嘉荣八丈远。 韶华还火上添油,远远的喊了句,“荣娘娘,你要静心修行,不要被煞气所控制!” 煞你奶奶个腿! 郑荣荣此生都没如此的气愤! 她脸色通红,双手发颤,整个人都开始冒白起。 不可原谅!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她一定要活生生的拔了这个女人的皮,再撒把盐上去! 她深陷泥沼,有理说不出,所有的路全都被堵死了,憋得她简直喘不上起来! 眼瞧着嘉荣太妃的模样,凌锦意歪头一笑,继续问道:“若嘉荣太妃真被煞气附体,那我们要怎么办?” “自然是送往清心观,决不能任由煞气传播。” 凌锦意言罢,一双美眸望向女人,好像在让她自己选择。 韶华虚虚的喊了一声,“荣娘娘……” 语气中三分哀求,巴不得现在就把她发配到清心观。 事已至此,再无任何回旋之地。 郑荣荣镇定良久,勉强扯出一丝笑,隔着大殿蹲下行礼,“千秋宫地处偏僻,倒是妹妹我疏忽了,才惹上这般煞气,更害死了杏芳,从即日起,妹妹丁当静心修行,除去煞气,若非太后找召见,妹妹……绝不踏出千秋宫半步。” 一言既出,众人算是松了口气。 凌锦意满脸感动,好喊道:“嘉荣太妃以身作则,乃后宫之首,望诸位多多亲近。” “臣妾领旨。” “奴婢领旨。” 柔柔的声音响起,反应并不激烈。 众人没忘,嘉荣太妃身上可是有煞气的,害死了千秋宫宫女,谁接近就要走霉运。 做法一事,不光把郑荣荣囚在了千秋宫,更是败坏他的名声。 一个起义都要斩白蛇,遵守基本迷信的世界。 你这个人不吉利,就相当于判了死刑,若此事传播开来,郑荣荣这辈子都成不了太后。 凌锦意满意的一笑,挥挥手,再会了! 第84章医者仁心 ------------ 入夜。 后宫难得安静祥和了一晚。 小鬼被杀,煞气被破,连带着御花园内闲逛的人也多了。 凌锦意路过太医院,将提炼抗生素所需物品列成的单子,交给了许钧。 许钧看了两遍,愣是没看明白,再次开启唉声叹气模式,“卑职才疏学浅,与太后相比,简直如萤火之光争辉皓月,卑职愧对列祖列宗啊!” …… 再这样打击下去,早晚有一天孩子会郁闷的。 凌锦意拍拍他肩膀,出言安慰,“此物并使我所有,乃外公所有。” 许钧不信,“太后莫要安慰卑职,我与林院长相识许久,他并不知晓这些。” …… 不好好研究医术,合着脑子都用在这上面了! 一言不成,凌锦意继续扯谎,“哎,哀家本不想说,既许太医乃知己之交,便告诉你。我少年之际偶然获取一本医术,医术上所记所写皆是此等奇特之物,我日夜研究,有些门道,却还是不精,这才拿来与许太医商议。” 许钧张大嘴巴,感叹道:“此乃真造化也!” 她耸耸肩,跟着说道:“谁说不是呢。” 好端端的一新青年医者,莫名奇妙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凌锦意陪着男人手背,画着大饼,“若许太医潜心钻研,日后所有成就。哀家便把那本奇书赠与你,也算是传世之宝。” 许钧神情呆滞,动手直接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掀跑跪地,高声喊道:“谢主隆恩!” 看来许太医是真的喜欢那本奇书,推辞的场面话都没说,唯恐她反悔。 凌锦意一把薅起,“不用,不用这些虚的,好好为我做事就成。” 许钧狠狠的一点头,两只眼睛如同小灯泡般明亮,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卑职定会效忠于太后。” “嗯,叶清风那边的东西先不用送了。” 许钧乖巧无比,“卑职听了白天的事,太后好计谋。” “哈哈哈,哪里哪里!” “不不,太后聪颖无双,测算无疑,实在为吾等楷模。” 凌锦意哈哈大笑几声,突然收敛,一本正经的招手,“把药箱给我,哀家去趟慎刑司。” 许钧狗腿子地点点头,递过药箱,“萧老爷所需药物也在其中。” 慎刑司。 唐汐儿与阿英陪着凌锦意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间偏房。 偏房内,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应有尽有,阿瑶虽身在慎刑司,所受待遇并不差。 凌锦意敲了几下门,随口交代着,“今晚上,乾清宫的折子已经转到了内务府,我派李胜去传了命令,等阿瑶从这里出去,便前派遣出宫,给她寻个好人家。” 敲门声落,里面并无动静。 她又补充了一句,“阿瑶性子太软,我又是众矢之的,跟着我不知还要受多少苦,早点嫁人,对她也是一桩好事。” 唐汐儿点头,“也算对她的补偿。” 话音落下,里面还是一片寂静。 四周漆黑,只有走廊上油灯一盏,屋内静的仿佛没有住人。 凌锦意的心不自觉的提到嗓子眼,“难不成是睡了?” 阿英脸色担忧,宫里做奴才的哪个敢睡熟,主子哼哼一声都爬起来候着,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太后,让我来!” 凌锦意随手拿了盏油灯,“成吗?不然叫小太监过来?” 阿英哪还等得了,一掀裙子抬腿便踹了上去,索性门锁的不严,咣当几下,便给踹开了。 屋内一片死寂,阿英拿过油灯照了个遍,在床上发现了沉睡不醒的阿瑶。 “阿瑶!喂!你这是怎么了!?” 见状不对,凌锦意一把拉开了她,“我来,我是医生!” 手搭上脉搏,翻着阿瑶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发黄有肿,气息微弱。 凌锦意上手摁压着肚子,里面好像有硬物,硌得人手都疼,这是什么?! “她吞了金。” “什么?金子?!” 唐汐儿晃了下手中的信纸,“她不想连累太后,留了遗书,吞金自杀了。” 自……自杀了? 阿英愣了几秒,慌张的夺过遗书来看,豆大的泪滴滚了下来! 许是小太监听到这边动静太大,通知了李禄才,几个奴才匆忙闯进来,“太后,这是?” “先被哭!阿瑶还活着!” 凌锦意一声怒喝,直接吼住了攥着信纸的阿英。 她摁压了下太阳穴,吩咐道:“将人送到太医院,马上!立刻!” 她拽着药箱起身,“汐儿,你派人去通知丞相府,我下半夜再去,阿英拿好医术跟着。” 一番足够冷静的命令发下去,阿英的哭硬生生给憋回去。 她擦着眼睛,跌跌撞撞的站直,“她可是吞了金!” 凌锦意又气又恼,即气愤阿瑶拿生病开玩笑,又恼怒她的愚笨,好端端的惹出这一出,这不是添乱吗! 人命横在面前,她不能不管。 “取出来就是了,还有希望。” 阿英呆呆的点头,脑子都已经停转了。 从小到大,吞了金的人都活不成,躺着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 还有的大夫直接开一碗砒霜,让人少受点罪。 太后竟然能治这病? 对,能治!太后上能捉鬼,下能治病,天上的月亮都能摘下来!还有什么不能! 阿英拿袖子狠狠地擦着眼泪,跟着小太监的窜出了房门。 唐汐儿抿了抿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凌锦意着急,打了个手势,跟着出门,“人命关天,事后再说!” 太后前脚刚离了太医院,没想到后脚竟回来了! “太后,许太医已经出宫了!” “不,去叫林院长。” 凌锦意一掀帘子,轻车熟路的走进内堂,找个了干净屋子充当手术室,又找来十几个小太监拎着灯在旁边照明。 酒精、水、麻沸汤、石灰粉、刀子…… 她将手中简陋的器材数了好几遍,也数不出新的花样来,太少了!能用的东西太少了! 床上的阿瑶越来越虚弱,凌锦意捏着刀子手心开始冒汗…… 不做,必死无疑。 做的话,这条命就要算到她身上。 凌锦意双眼猩红,一个普通的外科手术而已,器材简陋,技术取胜,没关系的! 治病救人,医者仁心! 第85章人人平等 ------------ 林其昌双眼惺忪的进了屋子,一瞧里面发生的事,瞬间吓醒了! 凌锦意正捏着两把手术刀,将床上一个女孩开膛破肚,肉皮翻腾,满屋弥漫着血腥味! 问题是,他凑过去的时候,那女人还活着! 这是……这是活剥啊! 凌锦意蒙着面巾,懵懵的说道:“止血!快,止血!白药!” 医者多年的反射,让林其昌立马上手递了瓶白药上去,又连忙用纱布压迫出血口上端。 定睛细看,他才发现女子肚内竟有一小快快的金子! “这是……” 两根较粗的银针组成镊子,凌锦意小心的将金子夹了出来。 林其昌明白了其用意,开膛破肚取金子,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上一把! 这么多年,他也遇到不少吞金自杀的主,却都是开一晚麻沸汤止疼,任由其自生自灭。 从未有这样的魄力! 他钦佩的看向女孩,真不愧是他们家的外孙女! 手术持续了一个时辰,光是举灯的小太监就换了两拨,凌锦意才将金子清理干净,用麻线缝合伤口,又用白药包扎起来。 出了房屋,林其昌举着满是鲜血的手问道:“此女子能否活下来?” “手术并不重要,预防术后感染才是重中之重,这里太脏了!” 一旁旁观的医者,忍不住说道:“太医院每天都用药汤擦拭,如此处肮脏,那天下之大都没有干净的地方。” 凌锦意擦着手,心累的不想搭理他。 细菌感染、伤口发炎、发烧,乃至演变成疫病,都是有可能的! 人都救完了,那颗心还如同死灰,一点希望都没有。 看来抗生素等药物的研制,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她微微一拱手,“孙儿还由要事,这个姑娘希望外公帮忙照料。” “好,你放心前去。” 月落东山,夜已经很深了。 等待良久的唐汐儿唤来墨竹无名,套上马车载着凌锦意出了宫门。 阿英状态呆滞,魂不附体,见状,凌锦意把她留在了太医院帮忙照看。 马车一摇一晃,女孩只觉得脑袋发昏,毫无睡意。 “主子,要不明日再去,今儿折腾这么久,您看起来很累。” 凌锦意闭着眼,摇了摇头,“不了,我也睡不下,不如去城外走走。” 唐汐儿紧紧的望着她,喉咙颤抖,一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汐儿,你可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有话直说变好。” 唐汐儿一颔首,“主子,我觉得你不该救阿瑶。” 凌锦意心头一颤,“哦,为何?” “她是个奴婢,卖身进了皇宫,每年每月死在皇宫的奴才不计其数,何必为了她自讨苦吃。更何况,她执意寻死,自杀身亡,这种人救了也是白救。” 唐汐儿语调平静,显得更加冷漠。 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阿瑶死在了面前,自然要救。 遗书写了自尽,可真相是什么谁都不曾得知。 以阿瑶的脑子与宫内的阴险比较,八成是被人忽悠了,为保护她去死的。 凌锦意脑子反驳的话自成逻辑,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淡淡的说了句:“阿瑶乃慈安宫人,信我护我,我便尽我所能救她。不光阿瑶,你、阿英亦或者无名墨竹,但凡出了事,我都会去救。” “为何?” 看着她皱眉,凌锦意更加疑惑,“很难理解吗?” “墨竹无名乃是护卫,无父无母,养于亲卫军做死士,他们生来就是为了送死。” 凌锦意听到此处,噗嗤一声笑了,为何理念不同? 她们中间差了四个字,人人平等。 唐汐儿眉头更深,“主子笑什么?” “笑你们被圈住了,门第之见,阶级之分,无论伴侣还是友人,总先想他们是谁。我却偏偏不,我想与墨竹无名交友,自然就会结交,成了亲友,自然两肋插刀。这有何问题?” 女孩表情发愣,像是被什么砸中了一样。 这种理论实在是……实在是太荒谬了! 驾驶的马车突然一抖,许是墨竹无名也听到了如此逆天的言论,随即恢复正常。 夜幕沉沉。 林管家拎着灯笼,让几个婆子小心的扶凌锦意下车。 他殷勤的在前方引路,“先前汐儿姑娘的来传话,说宫内发生了急事,奴才还以为您不来了,没想到大晚上还奔波,真是辛苦了!” 凌锦意扫了一圈,“萧景城呢?” 知道她辛辛苦苦的跑一趟,萧景城还不出来迎接,该不会去睡觉了? 她率先在心里骂了句,没良心的。 管家笑的更欢,“老爷子清醒了,少爷正在旁候着。” “真的呀!?” 凌锦意一喜,兴致冲冲的往后院跑去,熟门熟路的聊着帘子进了屋。 屋内灯红通明,几个丫鬟正端着瘦肉羹,服侍着萧老爷子吃着。 见她进屋,萧景城挥挥手,将床前腾出空来,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入座。 凌锦意并不矫情,拽着裙子入座,笑嘻嘻的问道:“老爷子怎么样?脑子清醒了?会说话了?日常还头疼吗?胸口闷不闷……” 她一连串的抛出了无数问题。 老爷子比上次见面精神许多,荣光焕发,脸上也多了二两肉,看起来更加慈眉善目。 老者笑着拱手,“老骨头多谢姑娘了,若不是神医再世,怕是完了!” 凌锦意侧目看了眼萧景城,看了她的真实身份还瞒着呢! 萧景城迎面一笑,开口道:“爷爷脑子清醒,语句通顺,每日凌晨黄昏多有偏痛,胸口并不发闷,药膳与方子都在吃。” 她一颔首,总算有件东西能她顺心了! “好,我再试一次针,改改药方,日后便不用来了。” 萧老者轻咳了几声,“要来的,待小老儿身子好了,定当重心款谢姑娘,以报答恩情。” 凌锦意抿嘴,抿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动手开始施针。 报答我? 还是重金? 你们萧家的银子是比国库多还是怎样?! 第86章广袤无疆 ------------ 施针,把脉、开方子…… 凌锦意对此流程已轻车熟路,不出一个时辰,便将房子递给了管家。 她抬头说道:“不出七日,老爷子便能下床走路,届时去乾清宫回禀,我再给他老人家看看。” “好。” 萧景城应下,多看了她两眼,“天色不早,不如在丞相府歇息?” 凌锦意挂念着宫内的阿瑶,摇了摇头,“不了。” 行至门口,她抬头看见正殿香案前摆着一叠宝塔形状的小红头,随手捏了一个,兴致欠缺的塞进嘴里。 放的时间太久了,都糠了! 瞧着问不出话来,萧景城背手出了门,唤来墨竹询问,“宫内又发生了什么?” 他早早听闻钦天监监事叶清风捉妖降魔,千秋宫嘉荣太妃闭门精修,略微细想,便了然是女孩的动作。 长久的欺压终于出了口恶气,想来应心情高涨。 不料,从进府就郁郁寡欢,可惜了萧丞相提前准备了一桌子川菜,备下一壶果酒…… 墨竹拱手,将阿瑶的事叙述一番。 萧景城皱眉,不解道:“左不过是个吞金自杀的宫女,何必白费力气?” 墨竹抿着嘴,脑袋低垂,想了片刻,将马车上的言论也转述了一遍。 “想必,太后拿阿瑶姑娘当友人,才会如此挂念。” “门第阶级……” 萧景城谬赞才高八斗,读过无数圣贤书,却还是跳不过时代的框架。 在他们眼中,人生来三六九等,奴才的命和主子的命总不是一样的。 可凌锦意? 先前为李胜冲发一怒结仇郑荣荣,现又为阿瑶伤心下手诊治,真是奇女子! 往小了说,太过善良天真。 往大了说,知世之胸怀,广袤无疆。 自进宫后,他每每惊讶于少女的玲珑心思,又常思念她歪头笑的狐狸模样,惊讶于她一手高于林其昌的医术。 然而,只是欣赏。 此时此刻,他从骨子里竟生出些许敬佩。 一个女子,纵然饱读诗书,也读不出这般庄伟广阔的胸襟。 萧景城激动与触动并存,攥着手在院子里沉思时,一脸哀怨的凌锦意走了出来。 女孩披着斗篷,出于礼貌前来告辞,“萧丞相,我……” 话未出口,凌锦意被男人悸动的神色吓了一跳,这是…… 萧景城打量着她,斗篷裹着小小的身子,少女圆润的鼻头清新可爱,她到了年才十六? “你要回宫?” 女孩狐疑的点头,“没错,宫内还有点事……” “生死已上交苍天,阿瑶那种情况,你回去也起不了作用。” 凌锦意一惊,凌厉的目光扫向墨竹,呲牙咧嘴道:“你们还真是忠心耿耿!” “多谢太后赞赏。” “……” 女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回去去哪?!我总要回去的。” 萧景城袖袍里的手攥起,面对凡事游刃有余的他,竟不敢抬头去看女孩。 “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 她偏头看着,等待着下文。 心里找机会拒绝,能不能不去?改天成吗?今天好累的说! 萧景城没给她机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拉扯着往马厩去,“走!” 众人未等反应,少女直接被他给拎走了。 唐汐儿还在平等二字里沉思,一抬头,大红色白毛领斗篷已经飘出去十丈远。 她一懵逼,正想上前,墨竹一个侧身挡住去路,“主子自有他的用意,汐儿姑娘莫慌。” 汐儿一冷哼,“主子?墨竹,你要认清谁是你的主子!” 墨竹咬着牙,说了句恭维话,“自然是圣上。” “给我让开!” “不能让!这是卑职的使命!” …… 半个时辰后,已接近凌晨。 凌锦意望着天,黑漆漆的如一块墨方,乌云飘荡,无风无声,温度回暖。 她扯着嗓子喊了声,“估计要下雪了。” 骑马的萧景城回了声,“钦天监出了告示,最近和风晴朗。” 马匹速度并不满,凌锦意坐在后方,双手抱着萧景城的腰肢,斗篷被带的呼呼作响。 风搭在脸上,有种盘山公路骑摩托的快感,沉迷于速度与激情,暂时忘却了时间。 她傲娇的哼了声,“钦天监一帮吃干饭不干事的家伙,他们懂什么!” “殊不知,凌家幺女会看天文?” “那当然,我还会降妖除魔,宫内的事你没听说?” “听了,此事漏洞太多,若郑家找到机会……” 凌锦意听着头大,想来又是那一套不够谨慎的说法,唠唠叨叨的。 她多希望萧丞相能变回刚开始的冷漠样子,虽凶了点,好在耳根清净。 哪像现在,天天在耳边年念叨,教导,都快要烦死了! 估计傅宏那混蛋,连她每天吃什么菜都要给萧景城说一下。 人还在滔滔不觉的讲,凌锦意思绪都飞到了外太空,为何对她如此的关注? 难不成…… 萧景城见自己聪明,害怕脱离他的掌控,这才事无巨细的洗脑!? 嗯,一定是这样的。 想想先前对真凌家幺女的模样,简直格外的放心…… 正想着,快马嘶鸣,萧景城开口,“到了!” 凌锦意环顾四周,崇山峻岭,溪水河流,入目无建筑,一片原始。 只可惜夜幕太深,看不出景色来。 “这是什么地方?” 萧景城扶着她下来,三寸长的杂草拨开,展现出一方几百凭的小湖。 凌锦意懵逼道;“大冬天的,你带我来欣赏湖水?” 男人随意笑道:“湖水是欣赏不了了。” 说罢,他往前一步,直接踩在了湖面上,身形微晃,如同飞一样出去十几米。 这是冻上了! 少女一下子笑开了,惊奇的抬脚踩在湖面上。 有男人以身作则,也不怕会踩空,她轻轻往前一冲,身体直接蹿了出去。 早在远方等待的萧景城,顺势一把拽住了她,二人勉强稳住身形。 “听傅宏传信,说你经常抱怨太液池的水不结冰,便想着带你来此处。” 距离很近,女孩瞳孔黑亮无比,她一抿嘴,反问道:“这你都要监听?!我还有没有电私人空间了!” 第87章男女之情 ------------ 太液池地下有活泉,冬季也不上冻,可游湖泛舟。 只是没圆凌锦意的念想。 自入冬来,她成天琢磨着滑冰游玩,下雪了可以打雪仗。 没想到,今儿在这里实现了! 因阿瑶造成的阴霾略微松了些,凌锦意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原,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从穿越至如今已过去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啊!没有无限网络空调暖气的日子,真难想象,她就被禁锢在说话走路都要讲规矩的后宫,已经呆了两个月了! 左边豺狼,右边猛虎,虽现在身居高位,弄不好某天就会丧命! 让她穿越到凌家幺女未入宫之前多好! 起码那时还有个选择,可以不进宫,可以自己开个医馆…… 萧景城见她沉默,出声问道:“想什么?” “想当初,若没入宫,定比现在要自在许多。” 凌锦意一抿嘴,内心有几分想哭,“苍天啊!你是不是在玩我啊!” 男人在旁看着,思绪万千,若没进宫?以女孩任性活泼又爱吃的性格,说不定…… 想到一半,心神晃动,凌家幺女明明蠢笨不堪,沦为整个帝都笑话,何在的自在? 少女怒骂了几声不长眼的老天爷,一转头,某人那张帅气的脸都快皱成抹布了。 “怎么了?这是?” “你可记得,尚未入宫时,我们有一面之缘?” “这个……” 瞬间,凌锦意后背都湿了。 自己非真正的凌家幺女,这件事是她永远的秘密。 入宫两月,众人都在劝她回娘家,让林氏入宫等等,凌锦意一一给否了。 并不是不想,而是怕露出破绽。 她对入宫前凌家幺女发生的事,全然不清楚。 萧景城随性的笑着,“大概是不记得了,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你一眼,并未交谈。那时你并不快乐,相比以前,现在的你更自在。” “是吗?呵呵呵呵……” “这入宫,自然也有入宫的好处。” 女孩翻了白眼,你少框我!我已经不是刚穿越来的傻白甜了! “能有什么好处?!我不爱权势不爱金银,就为了两口吃的,将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了!提心吊胆,沦为朝政的棋子!我才多大,我都还没谈恋爱!” 萧景城遇到了不理解的词,“恋爱?” 凌锦意小脸煞白,躲避着目光,“就……就是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 进了宫的女人张口闭口全是先皇,哪个该提这话? 没想到,她还藏了这样的心思。 萧景城一时惶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既怕吓到女孩,又怕对先皇不敬。 凌锦意则紧张极了,伶牙俐齿的一张嘴连狡辩都给忘了。 该死的! 一激动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他不会杀了自己,维护皇家牌坊? 啊啊!现在要怎么办? 气氛奇怪的僵持着,直到一朵雪花飘飘荡荡的落到了鼻尖。 凌锦意被凉的浑身打了个颤,再看四周,雪花飘飘洒洒,如暗夜的白色精灵。 她兴奋的探出手去接,“下……下雪了?” 萧景城看向她,眼搓不开的看着那抹笑,“看来凌家幺女确实懂些天文。” “哇哇哇!真的下雪了!太好了,冬天真的来了!” 少女张开双臂在冰湖上转了个圈,脚尖小心的擦过湖面,从南滑到北,不亦乐乎。 雪越下越大,像夏季漫天飞舞的柳絮。 大朵大朵的雪片落在少女身上,几乎要把那抹身影给埋起来。 天地黯然失色,白茫茫的雪中只有那一抹艳红烙在了萧景城的身上。 多年之后,他依旧清楚的记着红色斗篷在大雪中飞舞的场景。 乌云遮天,五更已到。 夜还在继续,仿佛这个夜永不停歇。 萧景城静静地看着,感受着从少女身上传递而来的,最纯粹的快乐。 或许,在宫外自由飞翔的她,才是真正的凌锦意。 女孩一直玩的满头是汗,手中攥了个雪球,一扬手,直接砸到了萧景城身上。 男人身子没动,直立在那里挨砸,看雪球在胸口的位置碎成一片片的。 凌锦意又攥了一个,看着发傻的萧丞相,没舍得扔,无奈的跑了过来,“你怎么也不躲?” “又不疼,为何要躲?” “打雪仗就是这样,我砸你,你砸我,才会好玩。” 萧景城看了眼手掌,想着自己的力道,摇头称,“不行,我会把你砸疼了。” 扑通一下! 她心脏莫名其妙跳快了一拍,好似那天在崇安寺的梅花香。 凌锦意连忙压下这不吉祥的情绪,“不玩了!真是没趣!” 萧景城也不恼,跟着笑道:“那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个时辰有吃东西的地方?” “有,就距离这里不远。” 凌锦意发泄够了,本打算回宫,听了这句话又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二人上马,踏着满天的飘雪,往远处走去。 并未走多远,马匹停在了一处茅草屋前,低矮狭小的茅屋,朴素寻常的乡野人家。 凌锦意一挑眉兴致满满,没想到,萧丞相还会光临这样的路边摊? 等进了屋子,她才发觉自己想错了。 此处并不是食肆饭馆,而是无人居住的一户人家,被他打扫整理出来,摆上了吃食。 屋内很是干净,青石砖都被擦得锃干瓦亮。 脑内想象着,亲卫军一个个撅着屁股擦地,凌锦意就有点憋不住笑。 四角放着火炉,哄得屋内暖洋洋,女孩脱了斗篷,随手扔到了软榻上。 萧景城解下外袍,整齐的挂在衣架上,“你那件银鼠领金玉团圆的湘绣斗篷,用的革丝,双面绣金线,需要三十多个绣娘日夜绣上一个月,才能制成。” “哇!这里贵重的吗?” “你不知道?” 凌锦意往内堂走去,随口扯了声,“我为何要知道这个?” 萧景城默然,当初说亲时,凌家来人曾说,家中小姐女红极好,能绣出栩栩如生的晚霞。 曾经女红极好的人,现如今连想湘绣都不认识? 他内心诞生一个疑惑,往内堂走去,没等进去,便听里面一声惊呼,“竟然有火锅!?” 第88章牛油火锅 ------------ 火炉上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中间是炭,四周围着清汤。 炉子旁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桌上摆着红肉白肉卷、土豆白菜、内酯豆腐…… 这是啥?! 这是货真价实的老北京火锅啊! 凌锦意望着这一幕,作为一个吃货,眼泪都快下来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在大魏见到老北京火锅,还能吃上! 我的神,信女在此许愿,希望下一次能够让我看见抗生素。 凌锦意星星眼的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炉子,恨不得把它抱紧怀里揉一揉…… 萧景城从门外走进,手里端着一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茶,“我去公布索要制成的血滴子,听闻皇宫内传来的单子,料想肯定是你的,便让人带了过来。” 男人不笑是千年冰块,笑起来如春风和煦。 他掀袍入座,问道:“此物是这么用对吗?” 一想到被人窥探,她心情降低了一半,“丞相大人对我真是多加关照。” “坐,我特意让人送来的新鲜肉卷,尝尝!” 看在美食的份上,暂且原谅这家伙了! 凌锦意入座后,环视了着桌子,菜品齐了,可是缺少火锅的灵魂芝麻酱。 可这种天气,她不忍心再劳烦亲卫军小哥跑一趟! 只好默默忍下。 薄薄的五花肉卷在滚沸的水中烫过,沾了少许胡椒粉,往嘴里一扔。 鲜香直窜后脊梁骨,鲜的都要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 啊!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凌锦意塞了几口肉,才反应出刚才那句话不对,“你怎么知道血滴子?” 萧景城吃相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涵养二字,颇有几分观赏趣味。 “血滴子是你命工部制造的枷链。” “对,就是那个。” 男人放下筷子,又说道;“我命人拿着枷链去了刑部试用,顶端一头打在人身上,拉回来时还在滴血,心血来潮取名血滴子?” 他顿了下,疑惑道:“你又怎么知道枷链叫做血滴子?” 凌锦意夹肉的手一顿,这个人还真是聪明! 相隔这么多年,竟然能取出与原来一样的名字,真是厉害! 她嗯啊了几声,“那东西是我制出的,本意取名也想取血滴子三字,只可惜尚未命名,便被萧丞相给抢先了。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女孩声音软糯,如同一颗烂的透透的紫葡萄。 萧景城耳朵听了,嘴里都冒出丝丝的甜味,“这……也倒是有趣。” “那血滴子送往西四府了没?” “已经送了,过几天自会有回信。” 凌锦意点着头,伸手又夹了几筷子肉,肉在她的碗前转了几圈,又放进了萧景城的碗筷。 萧景城愣愣的看着碗中突然出现的五花,有些复杂。 自从母亲去世,已将近二十年没人给他夹过菜了。 女孩献完殷勤,笑嘻嘻的请求道:“我还有一事,想请求萧丞相帮忙。” …… 正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萧景城一抬头,脱口而出,“因此才给我夹菜?” 这在女孩看来只是普通的动作,与洗脚时传唤墨竹,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并不知道,洗脚在大魏是有特殊含义的,夹菜也是。 凌锦意仍旧嬉笑,“对啊,我好吃,把最喜欢的东西都给了萧丞相,求您帮个忙,也无可厚非对不对?” “要不,我再给你夹一筷子?” 萧景城忙出手制止,心里如竹篮打水般七上八下,“好了,但说无妨。” “我想让你帮忙调查德阳公主。” “为何?” 凌锦意抿着嘴,她很不喜欢德阳,此人为人嚣张跋扈,若往深处挖,说不定能抓住她的把柄,将她拉下了马。 单凭不喜欢,就要秘密调查嫡公主,这有些说不过去。 她嚼着肉卷,“罢了,若爱卿不想调查,哀家也不强求。” 萧景城眉眼一笑,“太后吩咐,微臣定当竭力,此事我会去查。” 女孩非常好哄,瞬间又高兴起来。 那张清丽的脸笑起来好看极了,她乖巧一点头,叮嘱道;“若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 “哼,上次海云台的事,你都没和我说。” 萧景城想不通,“此事有危险,并不关乎后宫,微臣能解决,自然不叨扰太后。” “等下次早朝,星河让你回禀政事,你辩论道,此事微臣能解决,为了圣上的安危着想,还是不要过问的好。你猜圣上会是什么反应?” 男人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你这是无理抢三分,朝政大事与府内私事,你与圣上自然不同,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他急了,他急了。 凌锦意摆出参加学校辩论赛的架势,继续争辩,“五更天回禀之事是大事,府内老爷子中毒也是大事,有奸邪之人以下毒阻碍都察院审问,此说法可是萧丞相提出来的。都察院的事并不算私事。 再说,哀家垂帘听政,助圣上掌管大魏,手中权利与圣上相同,为何不能相提并论?还是说萧丞相低看了小女子?” “非也,你乃女子,不应参与此等凶险之事。” 凌锦意一摔筷子,说来说去,只因为她是个女人,这才看不起她! 萧景城愣住,忙解释道:“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而已。” 她翻着白眼,不想说话。 “好好,我派人跟着两个厨娘上了海云台,抓住接头之人,可惜那人是个死士,当场自杀身亡,身体运到了刑部,请张兴过目,初步猜测乃曹家之人。” “曹家?” “曹家掌管运河沿途水运,从南两府到北四府所有的粮食、丝绸以及军火,都经他们的手,如今,漕帮上了岸,正在逐步蚕食陆运的产业。” 凌锦意咬着筷子,东西南北整个国家的运输都被攥到了一人手里? 她又不满的问道:“为何曹家要对萧家下手?” “曾有传言,漕帮依附于郑家生存,自然听郑家之命行事。” 第89章宏图壮志 ------------ 漕帮富甲天下,曾捐了十万两白银给朝廷修河道…… 曹家世代为商,子孙后代想考取功名,却被先皇一纸诉状,禁止商人参加科考…… 漕帮祖先打家劫舍,占地为王,靠收取过往钱财发家,最近几代才开始洗白…… 曹家有心有能,朝廷怕管不住,这才打压商人,其后曹家寻求出路,找上了郑家…… 曹家长子便居于京城,守着先皇逝世,郑家垂帘听政,改了商人的处境…… 没成想,上位的却是凌家幺女凌锦意。 天下大局已定,想来曹家也会接触凌元宗,只不过凌家板正不懂变通,定会拒之门外。 曹家这才和郑家联手,打击萧景城,拉凌锦意下台。 凌锦意听对面人滔滔不绝讲了一个时辰,讲到炉子里都没汤水,背医书时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此时都不管用了,她恨不得有个录音笔记下来,回去慢慢听。 现在满脑子曹家、漕帮和郑家之间的秘事。 萧丞相要么不开口,要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有件事可以确定,凌锦意上位打破了太多计划,怪不得这么多人解恨她。 萧景城喝了口茶,“当务之急,便是拉拢曹家,漕帮太大,江湖上讲究义气当先,漕帮上下铁板一块,无法从内部分裂,只能拉拢。” 凌锦意甩着满是浆糊的脑袋,勉强跟上他的思路,“那就拉拢。曹家所求,无非就是商人地位的提高,科技发展,经济发达,资本主义所有制是必不可少的。” 她一抬头,看见萧景城发黑的一张脸,“额,后面可以不听。” “商人每多投机取巧辈,若人人从商,谁来务农?” “这个……” 凌锦意高中政治学得不怎么样,一时间不知如何平衡民族资本主义和社会共有主义。 出现异议,则先搁置待议。 萧景城颔首,“我先派人接触漕帮,至于德阳公主,会命人秘密调查的。” 凌锦意满意的一笑,这样多好啊!彼此没有秘密,一腔热血全都是为了大魏社稷着想。 “嗯,早这样多好。” “我只想护的太后平安。” 她一歪头,脸被热气熏的通红,“那怎么又说了?” 萧景城喝了口茶,掩饰着慌张,现在他想让女孩开心,他想看那种自由朝气的笑容。 “若没进宫?你想做什么?” “开个医馆亦或者当个游医?天南地北的四处逛逛,悬壶济世,参悟大千世界。” 也不知道他听懂了什么,男人暖暖道了声,“好。” 吃饱喝足,白莹莹天地中,他们骑马回了丞相府。 一进府衙,凌锦意便看见墨竹蹲在角里,鼻青脸肿凄惨极了,“这是,遭人暗算了?” 墨竹哀怨的看了一眼萧景城,没敢说话。 唐汐儿在府内出来,冷笑道:“亲卫军分不清主子是谁,奴婢出手教训了下。我看,应该把这群吃里扒外的家伙全都杀了!省的不听您吩咐。” 凌锦意嘿嘿一笑,“有道理。” 墨竹一双求救的眼神看向萧景城,男人背着手进了丞相府,装做什么都没听见。 雪还在下,瑞雪兆丰年。 天气虽阴,街道上却一片欢喜的好似过年。 一行人回了皇宫,凌锦意顾不上歇息,径直去了太医院。 阿瑶术后反映不错,并无发烧的痕迹,只是昏迷不醒, 凌锦意只能望闻问切,没有片子可看,她也不知道哪的问题,安慰了阿英两句,便吩咐小太监将人抬到慈安宫养着。 临走前,她特意去给林其昌道声谢,进了花厅,只见一位老者埋头写着什么。 她静悄悄凑上去,只见纸上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眼。 ‘用镊子蘸取纱布进行压迫性止血的——’ ‘术后时刻感染患者体温,防止发生伤口感——’ 一句句都是她曾说过的,手术紧急,她来不及转成文绉绉的语句,说出的全是现代用语。 林其昌竟把这些话全记了下来? 许是察觉到了视线,林太医忙起身行礼,又看了眼手稿,解释道:“开膛破肚,虽惊世骇俗,却能救人性命。太后所说之言云里雾里,却十分实用。老臣想把这些记下来,供太医院传阅,也能多救些生命。” 原来他想的是这个?! 凌锦意愣在原地,突然笑了,原先因为身份一事还常常躲着老者。 现在看来,倒有些以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拿过手稿,“我讲的不清晰,很多做法也不完善,待我拿回去改改,再转交给您……” 林其昌脸上浮现大喜,正想谢恩,却发现凌锦意呆在原地。 老者提醒道:“太后?” “我朝可由专供人学习医术的地方?” “并无。” 自古以来,医术是家传之术,若有幸自学进了太医院,也会拜师学艺。 一一授业相传,拜师教徒,哪里用得着私塾? 凌锦意激动的,好像要在脑海中抓住什么,“为何不能有?医者救人性命,乃国之大事,理应有如国子监一样的授业,对!由中央把握的医院,由中央指派大夫,分布于大魏。至于漕帮,朝廷执掌三十的股份,把它变成国企!” 林其昌并不懂女孩在说什么,这种胡言乱语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老者听到漕帮二字,料想应和朝中大事有关,便闭嘴不再参与。 凌锦意越想越远,脑内有个宏图壮志的改革方案浮现出来。 对!就是这样!为何让她穿越成太后? 就是让她前来改造这个世界的! 凌锦意晃了下一叠纸张,“此物我拿回去修改,等改好了,再交给您。” “卑职叩谢太后指点。” “不必谢,等你熟知这些,便开一班子,就叫……就叫太医署!” 林其昌不解的问道:“班子?何为太医署?” “所谓太医署,如国子监般。选合适的学者与先生,为朝廷培养人才。只是人才有所不同,国子监诗书礼仪,太医署则是医术。” “您是想……啊啊啊!” 老者明了其意,却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地啊啊啊。 凌锦意打了个响指,“没错,外公就是太医署主管!” 第90章忠义两全 ------------ 如此庞大的国家机器,想要从内而外的改革,实在太难了! 凌锦意面前铺开了一张举行的网,双手举着,愣是不知从哪跟线开始捋。 此事,绝非她一人之力能够完成的。 若是守着萧景城将马列思想背一遍,则有可能当场被判定为疯子。 她提笔看着白纸,研究了半个小时,脑子里只有些碎片,不成系统。 最后一咬牙,先从太医署开始! 先开始做,成则成,不成有个治病救人的公立医院,也算是好事。 提笔第一个没写完,唐汐儿便从外面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 “不好了!阿瑶遭了刺杀!” 笔一顿,黑墨在纸上晕染了一大片痕迹,她一瞪眼,“什么!” 在皇宫内? 在凌锦意的眼皮子底下? 在所有人都盯着的风口浪尖的上暗杀? 这个幕后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亦或者,觉得整个后宫她最大,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奴才走至御花园清凉厅附近,四周突然传来响声,奴才便令人停下,去瞧了瞧,脚步刚停,一把羽毛箭便射了出来,直射向榻上的人,多亏了阿英姑娘,否则……” 小太监将脑袋一低,不敢再说下去。 多亏了阿英不放心全程护着,羽毛箭飞出之际,她一个猛扑,护住了软塌上的阿瑶! 也算万幸,阿英被射中了肩膀,射箭之人力气不大,只进了皮肉一块。 太医包扎完毕,跪地回禀,“索性箭上无毒,伤口不深,卑职开个方子,养养就好。” 凌锦意一挥手,让他下去了。 杀一个重伤之人,哪里用得着毒药! 阿瑶现在的状态,只要擦破一层皮,便会感染,一命呜呼。 太医院有人守着,慈安宫更是如铁桶般,只有御花园人多眼杂,适合埋伏。 幕后之人真是把什么都算清楚了! 凌锦意心突突直跳,改个屁的革,说不定她明天也被人给杀了! 她真的生气了,“傅宏呢?” 李胜小心的抬眼看去,“已让人去传令了,太后息怒。” 不久,傅宏便跪在了慈安宫内。 傅宏脑袋低垂,“是卑职失职。” 凌锦意坐在榻上,怒火熊熊燃烧,“你还知道失职!你乃亲卫军,护的大内皇宫,不是萧景城!若不愿意,你们全都去丞相府好了!” 这话说的极重了! 亲卫军不保护圣上,而去萧家。 这说明,萧丞相有谋朝篡位之疑! 傅宏吓得一个叩头,“亲卫军自然生死护着皇宫,此事卑职定当彻查,加强防护。” “哼!有个屁用!人死了,你才知道加强防护,早干什么去了!” “卑职……” 傅宏攥着拳,全身青筋绷起,错在他身上,武将最笨,这时更说不出话来。 事已发生,胡乱怪罪也没什么用。 凌锦意摁压下砰砰直跳的太阳穴,“好了,出去吧!” “太后,卑职并无二心,此事……” 她伸手制止,“让我冷静会,你先出去,待我仔细想想。” 傅宏抿着嘴,一副快要哭的模样,最后叩头行礼,退了出去。 人走后,殿内只留了唐汐儿一人。 她手拿着阿瑶留下的遗书,递给凌锦意,“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阿瑶措辞言语很是绝望,仿佛因她一人,慈安宫遭受了什么灾祸,痛定思痛,才吞金自杀。” 阿瑶胆小,却也心诚。 她认定凌锦意为主子,便一心一意为主子效劳。 字里行间,阿瑶自认巫蛊一事是自己蠢笨,连累了太后,想着死了便可一了百了。 凌锦意看了几遍,“确实够笨的。” “慎刑司地处偏僻,阿瑶无人来往,日夜探望的阿英可不会说这些话。” “那就是有人诓骗了她,逼她自杀。” 她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此人地位不低,起码与阿瑶相熟,才能扯谎。谁料,人没事,一旦清醒过来,会将她供出。这才不惜血本杀人灭口。” 唐汐儿一点头,“没错,奴婢想着,此事多半是宫内人所做。” 言下之意,亲卫军守着皇城出入,并没有犯错。 凌锦意带这些玩味,望向唐汐儿,“你在担心他?” “不,汐儿只是害怕,太后错怪了人。” “我知道,我故意错怪他的。” 唐汐儿瞳孔地震,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紧闭的窗户,垂着头不敢询问。 凌锦意起身,光着脚踩在地上,将那一叠遗书扔进了火炉,“我想把亲卫军变成我的,而不是萧景城的。” 原来,女孩真的有这般心思。 自从上次遇袭效忠开始,唐汐儿便隐约察觉,女孩身上出现了某些裂缝,而萧丞相…… 她说不清,萧丞相好像变得很奇怪。 唐汐儿收敛神情,这对她来讲是好事,“这是很难。” “先尝试着做,自古忠义不两全,我手里能拿捏的便是傅宏一个忠字。” 唐汐儿眸子冷了些,“奴婢可以帮太后一臂之力。” “哈?什么?” 她坏人充值卡只维持了一炷香便到期了。 唐汐儿没多做解释,“太后累了太久,早点歇息。” 女人跪恩后出了宫门,院子内,白雪皑皑中跪着一名黑衣男人。 傅宏长得不错,虽无萧景城那般颜震帝都,多了一份习武之人的执拗。 唐汐儿吩咐小宫女提些吃食,自己挪步向前,“何苦呢,太后又没罚你。” 男人见她,眼神先是一惊,随即黯淡下来,“此事是我的错,先前太后遇刺已是大罪,禁卫军非但不引以为戒,还辜负太后希望,我自己认罚。” “我与太后说了,这并非你的过错。” 傅宏笑了下,“多谢汐儿姑娘,这般恩情我会记住的。” “你我婚约在身,说感谢有些疏远了。” 男人张着嘴,耳尖泛红,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紫檀木盒子装着吃食踢过来,唐汐儿解下身上的斗篷盖在男人身上,“天太凉了,心意到了就好,若冻坏了身子,亲卫军没了首领,皇城更加不安。” 傅宏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到如皓月般清冷的脸上,默道:“多谢。” 第91章相思之病 ------------ 皇宫内又进刺客了! 此事在第二天如插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后宫。 愈演愈烈,传言中还夹杂着亲卫军首领傅宏的身世,传言他养于萧家,进宫后感激萧丞相,常常派亲卫军出宫护丞相左右。 为何宫内频繁有刺客出入? 原因亲卫军护的不是皇宫大内,而是萧府。 流言明晃晃的在挑拨凌锦意与萧景城之间的情感,让他们联盟破裂。 墨竹直言,这定是郑家搞出来的把戏。 最终受益者郑家,此时也满脸蒙逼,这事从头至尾真和他们无关。 郑荣荣被判上不吉利的标签,现在整个郑家上下,挠着头正在想折。 钦天监叶清风传话回来,郑家的人已经接触他好几次了,想要收买。 凌锦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叮嘱注意安全便好。 风声传遍后宫,自然也传到了星河的耳朵。 星河听了宇文海出的馊主意,竟想让禁卫军挑些可靠之人入宫,平息流言。 一人各管一摊,若旁人强行插手,那就证明傅宏无能! 宇文海这一招,不但离间了凌锦意与傅宏,还挑起了萧家和沈家的矛盾。 凌锦意听罢,果然朝堂上没个省油的灯。 星河没想着众人安危,还不懂其中弯弯绕绕,“母后意下如何?” 人都送上门来了,自然要接招。 “好,当然好。沈总督进了宫,也可以多教你些武学。只是……” 她话锋一转,“只是圣旨上要加上太子太傅的举荐,做好事,当然要让众人知晓。” 星河的小包子脸皱起,他怎么觉得母后阴阳怪气的? 片刻后,圣旨发往了沈家。 凌锦意垂眼瞧着桌上的各类折子,突然开口,“我有一事想要求圣上。” 星河吓的一哆嗦,“母后尽管说就成。” 以往有事都是直接吩咐,这次竟然用上了求? 小小的人已经在脑海里盘算,最近几天有没有招惹母后? “我想建立一个护卫,为我所用,听我号令,自己培养起的,也没这么多幺蛾子事。” 太后建立亲卫军? 这前朝史书都没有先例啊! 凌锦意恹恹的瘫在龙椅上,抱怨道:“上次伤了胳膊,下次伤的就是心口了。” “母后严重了。” “自己用着始终放心,星河,此事算我求你好好?!” 星河一时无措,瞧着自家母后水汪汪的大眼睛,鬼使神差的竟点了点头。 凌锦意顿时乐开,抱着星河直接在脑门上亲了一口。 男孩早熟,已懂些男女之事。 这莫名其妙的被亲,瞬间从脖子到耳朵都红成了天边的晚霞。 星河挣扎着,躲避到一旁,“母后!” “哎呀,你是我的儿子,亲一口又怎么了,怕什么?” “这于礼不合!” 凌锦意笑嘻嘻的又将人拉回来,“太后组建亲卫军,这也于礼不合,你也同意了不是!” 星河顺从的坐回来,神色认真,“我只是想让母后开心。” 呜呜呜! 她揉着男孩的圆脸蛋,要什么男朋友!又这么一个儿子就足够了! 她捧着快要化掉的心,“母后真的很开心!” 女人一笑,星河也跟着笑,“那母后想好亲卫军的名称没?” “不如叫皇城司?” “既然是母后的,不如文雅些,叫梅花卫?” 凌锦意认真的摇头,“不,现在是我的,早晚也会是你的,这将是最信任的组织。” 星河湿漉漉的眼神,触动了些,“好,那就皇城司。” 定下后,他亲自写了三个大字赐名,接连问道:“母后想从何处调人,禁卫军?” “不,我已有人选,皇城司内每个人都由我亲自挑选。” “已有人选?” 凌锦意一点头,眼中藏着狂热,“没错,他叫雍和。” 星河刚想点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皇城司现只有一个人?!” 她尴尬的挠挠头,“呵呵,暂时的……暂时的……” 不出半日,小太监便回来复命,不知沈家什么想的,沈峥倒是乐呵呵的领命了。 当晚,禁卫军由沈峥带着,大张旗鼓的进了皇宫。 许是萧景城提前下了命令,亲卫军极度老实,乖乖的接受了掌管。 上蹿下跳的小少爷言语讽刺了几句傅宏,饶是以前,傅宏肯定将手攥的嘎吱嘎吱响,吵着出去打一架,一分胜负。 这次却丧气十足的抬眼看了着,毫无斗志。 沈峥演了独角戏没意思,当下便去了慈安宫复命。 自从上次闹鬼事件以后,沈峥很少来了,这次刚来,又赶上了慈安宫用膳。 凌锦意轻车熟路的招招手,“来来,添一双筷子给沈总督。” 沈峥也不推脱,搬着椅子坐在了对面。 “对了,你的织锦皮斗篷还在我这,上次借给了我,忘了拿回去了。” 凌锦意话音刚落,沈峥脸又红了,一双眼幽怨的看着她,又听咔嚓一声! 象牙镶金的筷子生生地被他给捏断了! 好家伙,这次她相信内力的存在了,象牙的都能给捏断! 她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 沈峥咬着牙,干嘛非要说那事!他好不容易忘了的! 自从回去以后,他睁着眼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凌锦意歪头狡黠的笑容。 平生除了练武,四处挑衅,他的世界空无一物,现在强硬的挤进来一抹笑。 起初,沈峥还以为自己病了,找来大夫诊治。 那破老头哈哈一笑,捋着胡子笑,说他这是得了相思病。 这下沈家夫人高兴地不得了,嚷嚷着要去姑娘家提亲,办喜事。 沈峥嚣张归嚣张,还是有脑子的,没敢说那姑娘是当朝太后,你找圣上提亲吧! 否则,他现在腿都被老爹给打折了。 凌锦意上看下看,看着沈峥满脸便秘的表情,突然一伸手,对着侧脸来了一巴掌! 莫名被扇了一巴掌! 沈峥一惊,忙起身戒备,匆忙间差点没把桌子给顶翻! 男人回神,脸又红了一个色号,大吼道:“你干嘛!打我干嘛?” “这话我要问你吧!进来就发呆,你这是什么毛病?” 沈峥瞳孔扩大,女孩穿了件烟云蝴蝶裙,翡翠耳环衬的肤色如雪,他呼吸有些急促,满脑袋只有三个大字,相思病! 第92章绝无异心 ------------ “禀告太后,亲卫军傅首领求见。” 凌锦意将杀掉的某人扔到一旁,宣唤着傅宏觐见。 这几日,傅宏三魂七魄都没了一半,心情落到谷底,做事说话都没有生机。 好在,未婚妻比以前温柔了许多,也算因祸得福。 傅宏掀袍跪地,答曰,“启禀太后,卑职查清御花园射箭一事,乃是习武之人所为,又查了各个城门的记录,并无可疑人员出入。这刺客很可能是个宫人。” “宫人入宫,要么知根知底查清身世,要么从小养在后宫。何在刺客?” “那就是内务府徇私枉法。” 不出三刻,内务府总管李来财跪在了旁边。 李来财听罢,跪地先磕头,“奴才刚刚接手内务府,诸多事宜不明,还需查证。” “那就查,明早要是查不出可疑人来,我就让傅首领砍下你的脑袋。” 傅宏倒是干脆,一拱手,“卑职领命。” 李来财欲哭无泪,咣咣磕了几个头,连忙退下查证去了。 傻愣在旁的沈峥一抬头,正好与傅宏对视,少年心虚的起身,“我话说完了,还有些事,先行告辞。” 凌锦意大大的问号浮现出来,你来之后说了吗? 她看着背影匆忙喊了声,“你的衣服!” 谁想,沈峥如同被狗撵了的兔子,跑的飞快,瞬间消失在殿门口。 她咧着嘴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傅宏摇摇头,表示完全不知情。 内务府堵上脑袋来调查此事,再天刚明的时候,便查出了一个户籍造假的宫女。 李来财双手捧着册子请太后过目。 凌锦意洗漱完毕,瞄了一眼册子,“看这个有什么用,人呢?” “奴才已知会了……傅首领!” 李来财话到一半,扭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傅宏,心凉了一半。 傅宏一拱手,“文鸢跳井自杀了。” “什么!?” 太监尖细的嗓音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不可能!奴才刚查出文鸢户籍造假,并未外传,这……这怎么就死了!太后,这绝不是奴才传出去!” 唐汐儿拿来斗篷给凌锦意穿上,喝道:“这也太蹊跷了!” “可……奴才真没外传,天地可鉴啊!” 凌锦意双手捂着脸,揉搓了几下,“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杀人灭口这种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她从昨晚下命令时,就没想到能把人给逮住。 要是真逮住,那才是见了鬼了! 傅宏带路到了芦笙馆,此处位置偏僻房屋狭小,曾给刚入宫的官女子居住。 如今圣上才六岁,尚未及倂,宫内大批大批的房子都空着。 芦笙馆院内有一处水井,井水未曾上冻,她们到时,几个小太监刚把人给拉上来。 凌锦意凑近瞧了瞧,面色如常身上无淤青,确实像投井自尽。 傅宏蹲下摸了摸女人手脚骨头,正色道:“从骨头来看,确实是一位练家子。” 那就是自愿投井的? 甘心送死的,一类是从小养大的死士,一类是给了巨额的安家费。 看女人面容,充其量是个从小习武的护卫,远算不上死士。 那这安家费? 凌锦意心上一计,吩咐着,“去各宫查查,谁和文鸢接触过,都给我挖出来!就算曾说过几句话,也要带到我跟前过目。” 唐汐儿领了命,转身离开。 傅宏问道:“太后是怀疑此女还有同伙在宫内?” 她勾唇笑道:“那傅首领要抓紧了,再出一个刺客,萧丞相都要倒霉了。” 转身要走之际,傅宏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太后,亲卫军并未调用护卫丞相,只是穿了些书信过去,您莫要听人谗言!” 凌锦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整理好情绪,慢慢转身。 “傅宏,我相信你们相信萧景城,可外人不相信。说到底是萧家养你长大,萧景城是你最敬重的兄长,可如今你当了差,吃的是皇粮。若还是阴奉阳违,面前说一套背后做一套,岂非不忠之徒?!” “不,卑职绝无异心!” 女孩满意的一点头,“我相信你,萧家生养你长大,教会你大丈夫顶天立地,为国效力。自然要忠心耿耿。” “当然,卑职谨遵太后命令。” 凌锦意笑得更加慈祥,“那就把亲卫军的名单交上来,哀家过目,以后与萧府断绝联系。” “这个……” 瞧着他犹豫,少女委屈的一摊手,“算了算了,交与不交,我不强求,反正名声坏掉的又不是我,我好心帮你们,啧啧,真是好人难做啊!” 傅宏一咬牙一跺脚,躬身道:“卑职遵命。” …… 丞相府。 萧景城无奈的看着老爷子整肃衣冠,“大夫说您最好再静养两天,何必如此着急?” 老爷子精神不错,只是眼底的倦意明显,象征着刚刚逃离一场生死大病。 “不行,再从床上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老者整理好行装,“那位姑娘回话没有?如果大恩,必要当面感谢。” “回了话,那位姑娘暂且无法前来,过几天,爷爷自会见到他。” 萧景城不敢想象,若真让老人家知道给他治病是太皇太后,会不会当场晕厥? “能否摸清桃源一党的底子,就看今天了!” 老爷子拿上官印,唤来管家,急匆匆的出了门。 人走以后,堂内从顶棚落下一人,无名落地无声,脚尖很轻,“主子。” “怎么样?宫里又有急事?” 无名那张木头脸都露出了几分难堪,“卑职最后一次前来禀告,以后亲卫军便要与丞相府划清界限,宫内的事也不会再外传入您耳朵里。” “?” 萧景城感觉自己听错了,转头问了句,“你说什么?” “这是太后的命令,说亲卫军是皇家的,并非丞相府的。” 凌锦意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亲卫军大大小小的人都是萧家养起来的,更派出了傅宏担任首领。 为的就是护小皇帝周全。 “她说了,你们就听?” “傅首领听了,我们也只能听令。” 萧景城捂着胸口,有点窒息,脸色越发的难堪? 傅宏听了那丫头的命令? 要与丞相府断绝关系?! 第93章虚无缥缈 ------------ 皇城司坐于宗人府左侧,隶属于皇宫外围。 院子很广,四进四出加两个罩房,安置百号人不成问题。 可如今,只有一人。 凌锦意张开双臂,在院中转了两圈,“可好?” 雍和面容平静,稍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皇城司与亲卫军同属当值,不能有婆子伺候,从此刻起,你的起居日常要自己动手。” “没事。” 雍和并非不会说话,只是单个单个的往外蹦,“有饭吃,就好。” “那好,饭菜可以去御膳房买,银子和亲卫军一样,官服稍等发给你,你的日常便是听召,为我办事,听我命令。” 他又点了下头,算是知晓。 从皇城司将人安顿下来,凌锦意便出了门,看着匾额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很是满意。 这算是独属于她的产业了。 唐汐儿不解的问道:“为何要留下他?一无学识二无身手,为您所用也没什么用。” 至于为什么他,凌锦意自己也想不通。 总觉脑海中有一股召唤,类似于第六感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再说了,起名叫做雍和的人,怎么可能平平无奇? 凌锦意无奈道:“你看他宠辱不惊的模样,就知道绝非凡人。再说,相逢即是有缘,花了大功夫将他弄进宫治好,总不能再赶出去,当个吉祥物放着吧。” 唐汐儿无奈的一颔首,只能作罢。 太后有时足智多谋机灵无比,有时相当草率,想起一出是一出。 太后真是太任性了! 唐汐儿想着萧丞相谨慎周全的性格,二人若是中和下就好了。 二人溜达着,刚进来内院,正好撞见四下游走的婉华。 凌锦意对这个机灵可爱的女孩,相当于好感,主动上前打着招呼,“这么巧?” “太后万福金安。” 婉华起身,半焦急的拽着她要走,“不巧不巧,孩儿来堵太后的,孩儿有非常要紧的事禀告,您快给我走一趟!” 说着话,就这样直直的拽着凌锦意往自己宫内走。 淑慧太妃爱女心切,婉华韶华住的也近。 婉华宫精致漂亮,又有些小女孩的玩意,葡萄架下的秋千、蹴鞠还有零散的鸡毛毽子,前几日下雪,院子内还堆了个胖胖的矮雪人。 凌锦意刚一进来,瞬间眼睛亮起,这简直是个世外桃源! 婉华拽着她进了宫,吩咐奴才太监将窗户紧闭,安排着凌锦意坐下,这才拍了拍手掌。 凌锦意坐着太师椅上,看着两个小太监带进来一模样十分漂亮的宫女。 宫内本就汇聚了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凌锦意每日在花中穿梭,乱花眯着眼睛都快审美疲劳了。 可还是被小宫女给惊艳了下。 女子长得很白,标准冷白皮,如同一块刚刚脱水的豆腐,又白又嫩。 她长相并不是绝色,胜在舒服,一双细长眼睛上调,英气十足,又有两只梨涡憨笑,可爱娇柔,二者融为一体,让人印象深刻。 宫女深深地低头,声音婉转,“奴婢如意,见过太后。” 凌锦意望向婉华,等待着她说下文。 “太后命令各宫清查与文鸢相关人等,孩儿真找到一个,就是她!浣衣局宫女如意。” 凌锦意惊讶的看向堂下之人,竟然真的找到了?! 原先只是想敲打下各宫的人,并未抱有希望。 还者能翻出来!? 她探着身子,询问道:“你与文鸢有来往?” 宫女如意很是紧张,硬压着嗓子,不让声线颤抖,“回禀太后,并无来往。只是奴先前被太监欺辱,文鸢姐姐出面相救,欠了她一个人情。” 联想到安家费一事,凌锦意顿时明了。 “她让你做什么?” 如意匍匐在地上,没再说话。 婉华怒道:“文鸢意图谋杀,犯得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你知情不报,本就有罪,现在有刻意隐瞒,难不成不想活了?!” “哎,如意报答文鸢救命之恩,属于有情有义之人。可是,哀家也要对宫人一个交代,我想要的是幕后之人,并非要报复一个当棋子的姑娘家,安心就好。” 手握重权的太后,不仅没有言行逼供,还好言劝说。 这已经相当给面子了! 如意手指蜷缩,想了想,最终从袖子内掏出一封信来,“此物为文鸢交给奴的。” 信呈上来,上写了一个地址。 猜测,应是文鸢写给家里的诀别书。 凌锦意转交给汐儿,“详细给我说说。” “文鸢姐姐虽然救了奴一命,却并未有过交谈。直到前几天,正是她投井自尽的前一晚,她找上奴,要奴把这封信寄到这个地址,便是换了那份恩情。 奴没有多问,便一口答应下来,至于其他事,奴并不知道。” 唐汐儿性子一向够狠,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她低头耳语道:“叙述太过简单,定有事隐藏,不如把她送去慎刑司。” 凌锦意舔着后槽牙思索着,宫内寂静,殿下人更是不停发抖。 一句话,便决定这个女孩日后的命运。 “你抬起头来看着哀家?” 宫女抬头,一双春江湖畔般干净的眸子,她很少见到如此干净的眼睛。 不同于婉华的天真无邪,不同于唐汐儿的冷漠无情。 而是一种洗涤尘埃依旧坚守自我的干净。 凌锦意仔细打量着她,“如意,从即刻起,你便是慈安宫的宫人。” “什么!?”两道诧异的声音从左右响起。 左边的唐汐儿重复了一遍,“太后让她进慈安宫?” 右边的婉华不解的询问,“太后为何让一个罪人进慈安宫?” 凌锦意没管她们,直视着如意,“你可愿意?” 外院内务七十二局的宫女是最下贱的,干的活也是最粗重的。 只有侍奉在主子跟前的宫女才有前途可言。 侍奉的主子越是厉害,宫女地位越是水涨船高。 现如今,唐汐儿说话比李来财的一句话都管用。 如意稍楞片刻,本以为今日被叫来,生死难料,谁曾想竟然升了官? 她重重的脑袋磕下,虽激动,声调却很正常,“多谢太后提拔。” 第94章愚笨胆小 ------------ 入夜。 文鸢的信被拆开,里面薄薄的两页纸,像是告别又像是话家常。 结合文鸢如今的下场,读来有些荒凉, ‘离家一年,不知胞弟可否长大?’ ‘城南破寺往南十米,荒野中,有白银十两,可供母亲生存。’ ‘孩儿远游,不能跟前尽孝,还望母亲原谅。’ 语句说来正常,细想又觉得不对。 凌锦意指着第一句,“离家只有一年,胞弟怎会长大?内务府册子上记着,文鸢单单进宫就已两年,想必是插进来的卧底。” “还有这一句,白银十两怎么供母亲生存?” 唐汐儿读了两遍,挑出刺来,“破庙往南十米,也不可能是荒野。” 凌锦意细细的将这两句画出来,“所以,此话另有所指。” 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想着其中代指指什么? 刚到慈安宫的如意端了杯茶水上前,多看了信纸一眼,随即收敛起来。 凌锦意恰好捕捉到这枚眼神,叫住离开的她,“如意。” “太后吩咐。” “有话直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如意起身,凑上前来指着全白银十两四个字,“以前住在内务府,有姐妹收到家书,上写着邮来款项十文钱,当时奴就疑惑,区区十文钱做贴补用实在太少了!” 凌锦意看她神情,一勾嘴角,“实则为十两银子。” “太后圣明。” 这下轮到唐汐儿迷茫了,她并不其中的意思。 凌锦意指着里面的数字,解释道;“此信流经太多人之手,难免会有人拆开查看,当人看到白银千两,动了吞并之心,便会前往破庙挖掘。文鸢便学着将所有的数缩小百倍,就算人动了十两的心思,距离不对,也挖不到银子。” “哦,原来如此。” 唐汐儿指着开头离家的年岁,“离家一年,便是明示其母。” “没错,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凌锦意将信纸一翻,看着上面的地址,“明日出宫走一趟,见了她的亲眷,便知道此人在何处当差了。” 如意望着那封信,流露出些许的悲伤的神色。 她瞧见,不由问道:“如意几时进宫?” “六岁进宫,家中父母早亡,被舅舅送进宫来,从小长在浣衣局。” “如此说来,从未出过宫门?” 如意摇摇头,眼中漏着迷茫,大概已忘记外面是何模样。 凌锦意将信纸收起,“那好,明日与我一同出宫。” “太后?!” 今日一整天,唐汐儿已经失态两次了,还都因一人。 她两只冰霜般的眼睛,此时装满了不可思议和疑惑。 如意僵硬了片刻,跪地谢恩。 突然,外面的阿英急忙忙闯进来,“太后!阿瑶醒了!” 我的亲娘舅啊!总算醒了! 她还以为术中灌得麻沸散太多,成植物人了! 阿瑶这妮子运气真不错,竟没有发生术后感染。 凌锦意匆忙找鞋,下床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快速跑到了偏殿。 阿瑶躺在床上,小脸煞白,眼窝深陷,看起来惨兮兮可怜巴巴的。 望见凌锦意以后,两眼拥着泪水,更可怜了。 见她想要翻身,凌锦意一把上前把她摁下,“你可千万别动!万一把线给蹦开,我还要重新给你缝,老实躺着!” 阿瑶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掉,“太后!这份恩情奴婢无以为报,上刀山下火海,这条命都可以给您。” “我知道了,你已经死过一回了。” 阿瑶哇哇的又哭起来,“李总管已经骂过我了,奴婢实在太蠢了!” 面对如此感伤女孩,凌锦意竟然还想点头。 在这件事上,你确实蠢了点。 看着昔日好姐妹如此悲伤,阿英扯着嗓子也跟着哭出来,“呜呜呜,太后就是在世活菩萨!这才就救了你的命,不然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你说你!干嘛想不开,干嘛非要去吞金子!” 凌锦意在一片哭声中,淡定的问道:“说起吞金,阿瑶你哪来的那么大的金子?” 阿瑶一愣,扭头朝向床上,不甘心的又呜呜的哭起来。 阿英边哭,边去晃她,“你说话啊!光哭管什么用,太后问你呢!你那些金子到底哪来的,你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说罢,二人又抱成一团哭了起来。 唐汐儿被哭的心烦,刚想出声教训两句。 被凌锦意一把拦住,“算了,鬼门关走了一趟,也该发泄几声。” 她耐心的等待二人哭的嗓子发哑,苦得天昏地暗,才勉强止住。 李胜带人将阿英架了出去,阿瑶被喂了几口茶水,冷静了许多,沙哑着嗓子说道;“奴婢有些话想和太后说,单独说。” 最后三个字明显是在针对唐汐儿。 也多亏了唐汐儿干脆利落,一福身,转身关门径直出去了。 房内趋于安静,凌锦意看向阿瑶那双哭肿发红的眼,“是谁害了你?” 阿瑶攥着拳,咬着牙回答,“德阳公主。”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很镇定接受了。 德阳憎恨阿瑶,又处处想要压凌锦意一头。 趁着她把精力放在郑荣荣身上,迂回着去撬墙角。 这很有可能。 只不过,德阳怎么会有宫外的护卫给她卖命? “我记下了,找机会会讨回来的。” 凌锦意起身要走,阿瑶努力的拽住了袖子的一角,“太后,我想报答您的恩情。” “你把身子养好就算报答了。” 阿瑶胆小却又固执,“我要报答。” 见她倔强,女孩坐回去进一步问道:“你要怎么报答?” “奴婢十三岁指派到了德阳宫,因担小,是宫内留着时间最长的,足足待了三年。德阳公主料定我怕她,才会肆意凌辱我。” 阿瑶顿了下,身子颤抖,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她说,即便奴婢来了慈安宫,也会听她的命令行事,骨子里的害怕是改不掉的。” 凌锦意没有打断,静静地看着她。 阿瑶在温柔目光的鼓励下,说出了最终想法,“我想听她的话。” 第95章辛酸哭泪 ------------ 阿瑶苏醒痊愈的事传遍六宫,众人惊讶,吞金自杀者都能救活?! 这使得凌锦意的医术再次盛传,连带着,林院长又被恭维成天下第一。 亲卫军的人员名单共一百一十八人,全交到了凌锦意的手上。 唐汐儿感叹,掌握了这个名单,就相当于掌握了亲卫军的身家性命。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暗杀谈判靠的全是信息量的取胜。 我知晓你的根底,自然就会对症下药。 萧丞相死命保下的卢建才,并非让他揭穿郑家所做的罪事,而是想要朝堂中朝堂外,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到底有多少桃源一党的人。 凌锦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份名单竟竟如此重要。看来傅宏真是直肠子,几句话就被我给忽悠走了。” “是主子厉害。”唐汐儿并非恭维,而是实话实说。 阿瑶险遭刺杀,凌锦意发飙那一段,她也以为是真的。 凌锦意哈哈笑着,双手抱于脑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七分真三分才能骗人。” 她看了几遍,将名单交给唐汐儿,“借你的力量打听打听,这些人中多少是被萧府养大的,多少是招进来的。” “是,奴婢领旨。” 橘色的光洒在雪上,亮晶晶的,临近年关,火红的灯笼从街头燃烧到街尾。 偶尔有几个顽童拿着鞭炮,将马匹给惊了一下。 如意掀着帘子,贪婪地看着街上的景色,一棵树一束草都与宫内不同。 虽然目力有限,在宫内也走不到边界,可感觉就是不同,宫外就是觉得敞亮。 如意只是望着,双眼在光芒像两颗玻璃球。 马车飞速急奔,一直到了某了小巷,墨竹停下,隔着帘子说道;“主子,地方到了。马车进不去,需要走一段路。” “我们下来走就好。” 马车停稳,三个女人踩着雪走进窄窄的巷子内,而亲卫军的众人隐匿起来。 巷子很窄,木门很小,如同一排排叠起来的方块,转身都难。 她们按照信上的地址,一家家数过去,走到终段才找到那户人家。 如意心情复杂的前去敲门,当初文鸢把信交给她的时候,不曾料到,她竟能亲自上门。 门响了几声,一个四十左右的的妇人开了门。 妇人一身素净的灰色袄裙,不施粉黛,长发被银簪挽起,看起来很是利落。 她疑惑的瞧着贵气十足的三位小姐,“你们是?” 如意施礼,“我们是文鸢的朋友,她出了事,特意让我们走一趟,给您传些口信。” “文鸢她……” 妇人神色激动,又忙按压下去,侧了下身,“辛苦几位姑娘跑一趟,快快进来。” 院子很小,一口井,一颗枣树,便再无落脚的地方。 正对门有三间瓦房,侧边一间草棚,再无其他。 草棚内有一正在砍柴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一双眼害羞的打量着她们。 妇人随口提了下少年,说是她的幼子,便把女孩们请进正房。 房子清冷,尚未燃烧炭火。 妇人倒了几杯热茶暖手,粗糙的瓷碗里零散的漂着一些茶叶末,茶汤黄绿相间,是凌锦意没有见过的存在。 她听着如意和妇人说着恭维话,舔舔嘴角,正想喝,唐汐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顺势望去,汐儿一脸严肃的摇摇头,顺手拿走了那杯暖茶。 如意扯了一个荒郊野岭遇到重伤的文鸢,已送去医馆疗伤,而她们前来报信的美好谎言。 妇人听完,双手局促的拽了拽衣襟,转身走进内房,传来时拿出了一个丑陋的荷包。 “这是儿攒的碎银子,原想着过个好年,既然文鸢受了伤,那就拿去好了。儿也知道这些钱不够,可家里贫穷,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还望各位小主想想法子。” 如意一呆,忙挥拒绝,“大娘会错了意,文鸢的钱不足为虑,我们……” 袖袍遮挡,凌锦意突然捏了一下如意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 顺着话茬,她对着妇人笑道:“这些钱肯定不够,我们前来叨扰,也不是要您的银子。是文鸢谈起了东家,让我们来向您打听,然后再去找东家要。” “东……东家?” 妇人摩擦着皱巴巴的荷包,眼神躲闪,明显在犹豫。 凌锦意继续劝说,“文鸢为东家卖命,如今出了事,自然需要东家出面,她独自一人被扔到荒地,说不定是招惹了仇家。我们几个是良家子,填的上钱财,也斗不过仇家。只能寄托给那个东家护着我们。” 妇人心慌的点头,“那真是苦了几位小主了。” “此番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大娘给个活路。” 凌锦意做戏做全套,竟然起身行了个礼节,她都拉下了脸,其余二人不敢坐着,也跟着行了一个礼,说了两句哀求的话。 妇人哪见过这种架势,忙把她们拉起来。 “哎,一别十年,儿也不知文鸢做了什么买卖。前几年来信,只是偶尔提到两句漕帮,想来是靠了大山,其余的便没敢多问。” 漕帮?! 刚恶补的黑社会洗白组织,没想到又遇到了! 唐汐儿眼中也是惊骇,没想到漕帮的人都插手进宫了? 凌锦意收敛了神色,“多谢大娘,我们会托人去打听的。” 妇人敏锐的察觉到众人神色有异,忙问道:“是有什么难处?” “并无难处,此事交给我们。” “那就好那就好,文鸢就拜托了你们了。” 至于十年前文鸢如何出走?又如何搭上漕帮?又如何进宫成卧底? 妇人一概没提,想来故事里有不少辛酸泪。 临走之际,如意将破庙的千两银子说了,让妇人找个机会带着少年去取。 趁着妇人呆滞,三人快步离开了小巷。 那边墨竹已套好马车等待,上车坐好,一路迎着余晖回了皇宫。 文鸢竟然是漕帮的人? 德阳公主想杀阿瑶,为何会勾搭上漕帮这条线? 凌锦意脑子里瞬间浮现,某个此时还被关禁闭的女人,真是什么场合都不能少不了她。 第96章势头正盛 ------------ 太阳西下,黑夜袭来,还是那条狭小的巷子。 一辆不逊色于宫内的金黄马车停在了巷口,几个黑衣短袖的男子径直走向那户人家。 若凌倾再谨慎些,留下两个亲卫军,说不定能挖出更有价值的线索。 皇宫大内。 长乐裹着袍子,宫女提着灯笼小心照着前方的路,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千秋宫去。 匆忙走着,少女嘴里不忘咒骂扫雪的太监偷懒,雪扫的不干净。 提灯笼的宫女回道:“嘉荣太妃在宫内静修,不便出门。太后体恤宫人,免了千秋宫扫雪一事,此路确实有些难走。” 长乐不满的噘嘴,“她还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公主,隔墙有耳,说话小声些。” “我就说了!被她听到又能怎么样!” 宫人忙做了个嘘声,“太后势头正足,宫内都在传言,嘉荣太妃沾染了晦气,无法翻身。好多公主都眼巴巴的往太后跟前凑,咱们?” 宫人抬眸看了眼长乐,不敢提议。 他们主子先前跟着嘉荣太妃嚣张跋扈,惹太后发恼,现在上杆子讨好也晚了。 真应该静观其变的! 看看淑慧宫那两位主,现在就捡着现成的吃! 长乐也明白她们的意思,撩着发丝,心虚道:“此路没人走,不会被人听见的。” 一路艰难的走到千秋宫,未等进门,便看见了大宫女秋儿。 她神气的一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径直便往里面走去。 秋儿伸长胳膊,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嘉荣太妃正与德阳公主商议重中之重,不方便见客,请长乐公主回吧。” 以往畅通无阻的千秋宫,今日竟被拦了下来! 长乐一歪头,白皙的脖颈涨的通红,荒唐道:“你是疯了吗!?” “奴婢只是在传达太妃的话,还望长乐公主见谅。” 疯了?! 真是疯了! 从那个蠢笨不堪的凌家幺女送进后宫,成了太后,所有的事都不正常! 凌锦意斗不过郑家嫡女?! 金玉那个小贱人竟然也敢算计她们? 现如今,身为她母后的嘉荣太妃竟然不想见她! 长乐拧着眉不相信,直直的往里面冲,“本宫不信,本宫要见荣娘娘!” “公主,若您强求,奴婢只能让侍卫托您出宫,别弄的太难堪。” 长乐一扭头,望向秋儿镇定甚至带着快感的眸子,她没有在开玩笑! 继续闹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把她拖下去的! 入宫以后,长乐第一次觉得浑身发冷,她在后宫无依无靠了? 她要被送去和亲了? …… 阿瑶康复重新回了慈安宫当差,文鸢的事不留痕迹的压了下去,后宫死了个奴婢而已。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几日,凌锦意忙着处理亲卫军,将武选进来的护卫与从小在萧家养大的分开,一百多人的亲卫军正式被分成一二两队。 傻子都知道太后是什么用意。 可再聪明的人也不敢说出口。 亲卫军二队与萧家并无瓜葛,一体时,听傅宏的话,分开时就要效忠圣上。 傅宏满心疑惑,太后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摸清这些人的底细?真是厉害! 震惊之余,他全然没怀疑自己的未婚妻。 二队正式分离,凌锦意摸着下巴思索良久,突然一抬手,“就,墨竹。” 墨竹懵懵的点头,这里还有他的事? 就这样,墨竹成了亲卫军二队首领。 他一步步挪向二队的时候,傅宏的视线几乎要把他洞穿了。 太后分离亲卫军,就是要打造一个完全属于她的护卫队。 这个新的亲卫军的首领,一定是她非常非常信任的人。 她非常信任的人竟是墨竹? 傅宏的眼神几乎在问,你这个畜生!什么时候背叛的丞相!? 墨竹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求凌锦意收回成命,他可从来没有背叛丞相! 凌锦意察觉出一队对于墨竹熊熊燃烧的恨意,嘴角一勾,效果达成。 “好,从此以后墨竹就与傅首领平起平坐了。” 傅宏领命,应了声,看墨竹的视线更恐怖,你就是为了这? 墨竹心如死灰的站在队伍内,爱咋咋的吧,反正他解释什么也不会有人信的。 太后手段真是……高明啊! 处理完亲卫军,还有一个皇城司。 作为凌锦意的亲儿子,她更是十分的上心,一天去八趟给雍和送关心。 雍和神情淡淡的,每日照常吃穿,只是皇城司内多了些莫名的动物。 凌锦意悲哀自己怎么都捂不热这颗淡然的心,却被李胜告知要知足。 因从入宫到现在,雍和只于她一人说话。 “旁人无论是谁无论说什么,他都装作听不见,或者只做个动作。内务府前来办事的小太监,还以为皇城司住了一个哑巴。想必,他也知道太后对他的好。” 女孩这才放宽了心,“知道就好。” 凌锦意瞎捉摸了一阵,突然一拍手,竟然废了如意的奴籍,将她调到了皇城司。 唐汐儿第三次失态,忍不住问道:“太后为何对她如此好?” “额,我看她长得顺眼,你信吗?” “……” 唐汐儿正色了几分,“她去了皇城司能做什么?” “总比雍和要强,她户头调去皇城司,人还跟在你身边。多学多看,你不能离我太远,很多事总要交给放心的人去办。” “那也不必是如意,她资质太差。” 在这位心狠手辣铁血无私的唐家长女眼中,所有人资质都很差。 从阿英阿瑶,到小勇子,再到杏儿、米圆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凌锦意扶着额,“知足吧,她已经算是机灵的了。” 不仅机灵,如意还非常的有上进心。 在听说将她调往皇城司一事后,如意便郑重的跪地,承诺谢恩,并无惶恐。 嗯,这是一块能扶得上墙紫砂泥。 凌锦意忙着在后宫组建自己的势力,又要抽空默写外科学、解刨学、急诊医学、医学导论等等,又要听着星河抱怨前朝的事。 整个人过的非常充实。 在如此忙碌中,她还想着高礼来一趟后宫。 她想要免费咨询一下,与漕帮有关的事,最好能联系上他们当家的。 盼着盼着,高礼没盼来,萧景城却来了跟前。 第97章文武双全 ------------ 萧景城随意坐在慈安宫的软榻上,那姿态如上班回家的丈夫一样自然。 宫内上下并没察觉有何不对,像刚才一样按部就班的运行。 阿瑶端来一碗雾凇雪顶的茶,又端来一叠甜口的糕点放在小桌上。 凌锦意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阿瑶便紧张兮兮的说道:“您今日吃的点心够多了,汐儿姐不让您吃了,否则晚饭又吃不下了。” 哎,人生啊!穿成太后连吃个点心都被人管着! 她只好低头,发泄似的默写药理教科书。 萧景城淡淡的喝着茶水,瞧着她奋笔疾书。 窗上的糯米纸不透光,却晒得屋内很暖。 内务府送来了一种檀香,袅袅升起,打了个旋钻入人鼻子里,沁人心脾。 这样坐了多久,萧景城喝光了三壶茶,最终忍不住了,“你是没看见我?” “萧丞相不开口,以为只是来瞧瞧哀家。” 凌锦意已猜到八成,他定是为了亲卫军一事而来。 既然如此,哪有上赶着找骂的! 女孩嘻嘻一笑,将手稿整理起来,方方正正的堆到一旁,板正身体,乖乖坐好。 萧景城垂眸,细长的指尖沁着光划过桌案,凌锦意的视线忍不住的跟着那双手走。 不可否认,男人有一双上好的手。 上好这个词通常来形容玉石,而萧景城的手就像是一双玉雕出来的。 修长白净,骨节分明,虎口往上直到腕口,浮着青筋,又不感觉粗狂。 整双手浑然天成,连手腕凸起的那块骨头,都恰到好处。 由着手腕向上,那一条胳膊…… 抱歉,她没见过。 不过可以肯定,手是极好的,让凌锦意理解了手控的乐趣。 那双手从桌案划过,在胸前反转,又竖到她的面前,伸出两个手指。 凌锦意注意到,他手指和手掌心都有薄薄的茧子,很薄,却微妙地存在。 看位置应该是常年持笔握剑造成的,她的丞相大人,还真是文武双全啊!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她猛的回神,“嗯,听了。” 萧景城嘴角下垂,摆出冰块脸,“我刚才说了什么?” “文武双全。” 能把温润如玉君子之风的萧景城常常逼到暴走,也只有她了。 男人又晃了晃两根手指,“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两件事?不对啊,她只霍霍了亲卫军一件事啊。 难不成皇城司的事,他也知道了? 星河还说什么肯定给她压下来,果然,六岁的娃娃不能信。 “丞相请讲。” “第一,我查了德阳公主近些年的行踪,确实有些离奇。” 凌锦意立马来了兴致,脑袋前伸,不自觉的捏了一个绿豆糕。 刚捏起来,没登往嘴里放,萧景城突然伸手夺了过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吩咐阿瑶将茶点端走。 凌锦意,“……” “德阳公主两年前,曾经去过阳青峰,会见贤阳公主的生母仪太嫔。” “为何要去见贤阳公主的生母?” 萧景城摇头,又说道:“当年给德阳公主接生的稳婆,也无端端的消失了。我秘密查过稳婆消失之谜,八成是被人暗杀沉到湖底了。” 接生? 掩盖一个秘密的同时,也恰好暴露了这个秘密是什么。 凌锦意配合得问了句,“为什么?” “稳婆都沉了湖底,她孤寡一人并无亲眷,我怎么知道。” 她咧着嘴,“合着萧丞相就给我带来了两个疑问。” “疑问是解决一切的开始。” 呵呵呵呵,这是名人名言。 凌锦意想给他记下来,看看子孙后人会不会背诵并默写。 萧景城又说道:“我查皇族之人太多禁忌,若被人发现,会牵扯萧家。疑惑已为你找到,你可以自己去解答。” “好,我会自己研究下。” 萧景城喝了口茶,旁边的阿瑶有眼力劲的立马倒满。 凌锦意预料到接下来该挨骂了,不想在小弟面前丢脸,清清嗓子,“茶壶放下,哀家给萧丞相倒,你们先撤出去。” 男人放下茶杯,“第二,都察院审讯卢建才有结果了。” “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男人眉毛一拧,“你再说一遍?” 凌锦意搓着手,卖萌带上撒娇,声音软的像是豆沙,“这也怪傅宏太嚣张了!我每天被人盯着衣食住行,谁也受不了!这才相处离间亲卫军的法子,我相信萧丞相能体会到的我的困苦。” 萧景城松懈的一笑,“我刚才说,都察院卢建才一事。” 凌锦意一愣,想要倒带回去看看,“额,不是亲卫军分离一事?” “亲卫军遵命于圣上,既然太后想让他们重新组建,微臣又能说什么。” 萧景城声音很淡,淡的都能融进熏香里。 可凌锦意还是听出一股秋后算账的味道来。 管他呢,能糊弄一时是一时,说不定秋后她能猥琐发育起来。 “咳咳,丞相有如此广阔胸襟,真乃我大魏之荣幸。” 那根手指一挑青瓷花的盖碗,清脆的动静吓的凌锦意一缩脖子。 并不是她心虚,实在是这次不占理。 她咳了两声,忙问道:“审出什么来没有?” “卢建才不肯说,说了几个名字,全是搪塞爷爷的话。” “那就……用刑?” 凌锦意实在不想说出这两个字,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曾想让鹰老去试试,后来又作罢,卢建才想通了利益关系,绝不会说的。” 他放下茶碗时,里面已经空了,凌锦意自然的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什么利益关系?” “朝廷保他,无非就是想套出桃源一党的具体明细。一旦得知,朝廷就会弃之不用,几乎不用我们动手,郑家就会杀了他。” 萧景城又喝了一口,眸子有些冷,“卢建才之所以还活着,便是嘴里有朝廷想说的话,一日不说,一日便死不了,如此想来,他遭了多大的刑都不会开口。” “那就永远拖着?” “苟延残喘又如何,人一辈子就是一天天组起来的。” 第98章宛若儿戏 ------------ 凌锦意好的歹的无数个法子冒出来,又都被萧景城一一给否了。 女孩一甩手,“算了,继续关着吧,我也没好法子了。” 萧景城一官场经验十足的老手都没想出办法,更别说她了。 “还有,爷爷的病还需要再改方子吗?” “先前不说了,让老爷子进宫回禀时……” 凌锦意说到一半,才发现本应从萧老爷子口中说的话,全让萧景城给说了。 怎么回禀都察院一案成了他代说? 萧景城察觉出疑惑,解释道:“爷爷被卢建才气的不轻,回来后吐了两口血,大夫前来问诊,说不易动怒不易动气。” 说罢,一双和善的目光看向了凌锦意。 知道辛辛苦苦照料自己半个月的人竟是当朝太后? 这已经不是动气和动怒能解决的了。 那么大岁数了,又是老腐朽,凌锦意还真怕老头抽过去! “那……那就先瞒着吧,等有空我去府上,再看看。” “先谢下了。” 他们二人一直谈到夕阳偏西,屋内成了金黄色。 凌锦意盘腿而坐,手指在桌上划着什么,沉默不语。 萧景城没有出言催促,目光扫视着女孩的寝宫,穿的衣服用的首饰,都是熟悉几件。 看来,她是真的不爱珠宝首饰。 阳光在某个红玉髓的簪子上折了光,男人留恋的多看了两眼。 这个簪子有点……过于劣质了? 内务府绝对不会拿这种东西孝敬太后,这是连大宫女都不爱带的存在。 她怎么会有? 看起来像是从帝都摊子上买的……摊子上?! 萧景城瞬间了然,好啊!竟然背着他去了帝都闲逛。 这件事亲卫军也没和他说,难道墨竹真背叛了丞相府?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 视线继续游走,挂衣服的架子被人小心的整好,一看就是下面宫人的手笔。 几件精美的斗篷扫过去,突然在角里发现一男人的斗篷? 这绝对是男人的。 斗篷用的织锦和皮毛都有些熟悉,像是……像是沈峥的东西? “萧丞相?萧景城!麻烦看我,不要在我屋内瞎看好不好?!” 被戳中心事的萧景城一愣,瞬间收敛,板着脸看了回来,“有何事?” 凌锦意犹豫了下,最终开口,“无论如何,想拿到的只是桃源一党的明细。那么漕帮也肯定知道。” “他们知道的比卢建才多得多。” 瞧着女孩诧异的眸子,他继续说道:“漕帮如今的当家曹玉安,正是郑家郑傲广在十几年前人收的义子。” 说是漕帮与郑家亲近,没想到竟亲近到这种程度? 萧景城觉得好笑,“你连这种情报都不知道,竟然敢打漕帮的主意?” 凌锦意无所谓的耸耸肩,“萧丞相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凡事做了再说,才是我的风格。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机会可是稍纵即逝。” 这样太危险了! 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问道:“你打算如何拉拢漕帮?” “找上门谈谈就好了。” “就这样?”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评价女孩头脑简单,还是说大智若愚。 世间万物都是完美的直线球。 凌锦意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何问题,一摊手,“曹家是生意人,生意讲究谈判,谈成了买卖就能合作,索性约出来明确一下条件,总比猜来猜去要好。 再说了,他们无非想提高商人地位,既然能找上凌家,找我这个凌锦意不更简单。” 话虽如此,只是…… 萧景城坚定的否决,“士农工商,绝对不可变。” “可以变,如果做生意的是皇甫一族,不就没事了?” “太后是什么意思?” 凌锦意舔着嘴角,“此事有些荒唐,先与曹家聊聊,探探口风再说。” 能让女孩说荒唐的事,那一定是荒唐至极。 可萧景城像是着了魔,竟陪着她一起荒唐。 爷爷藏在耳边叮嘱,朝堂大事,不可儿戏,万事万物需斟酌千遍。 可她的出现,让整个大魏变得都很儿戏。 “好,我会想法子与漕帮会面。” 凌锦意点着头,“此事就被托给你了。还有,阳青峰在哪里?” “离崇安寺很近。” 那一片都是礼佛求佛之地,一个个峰顶山脉相接连。 萧景城瞬间便知道,她作何用意,“你这就要下手德阳一事?” “夜长梦多,事情拖久了会生变故。” 她家阿瑶还在德阳手中压着呢! 想想德阳那副嚣张彪悍的嘴脸,想想阿瑶小鸡子一样的身板,她真怕女孩挺不了多久。 快些查查,快些为后宫做件好事! 凌锦意盘算着日子,“三日后,我就去崇安寺走一趟。” “为何去崇安寺?” “是不是傻?我平白无故的去阳青峰走一趟,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德阳,我在调查你!快点杀人灭口掩埋证据啊!我怎么也要迂回一下!” 萧景城并不傻,他反问道:“那你去崇安寺就不平白无故?” “当然,我是去看玉儿的。” 凌锦意感叹了下,“可怜的孩子,在崇安寺待了快一个月了,临近年关,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多凄惨,我要去找她,带她回来一同过春节。” 萧景城毫无感情的提了提嘴角,很鄙视女孩。 金玉公主去了这么久,都不见她去崇安寺探望一下。 现在却想起来,分明是赤.裸裸的利用! 这个女孩奸诈起来,也宛若一直成熟的老狐狸。 “那我同你一起去。” “干嘛,你还要会见曹家,与我凑什么热闹?” 萧景城淡定道:“探子会盯着阴暗的角落,却不会盯着光明的大堂。” 如今光明正大大张旗鼓的前往崇安寺,谁都不会想到里面有猫腻! 若萧景城谈妥了,那凌锦意也可迅速碰面。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凌锦意想通这一层,同意的点了点头,“嗯,完美,很不错。” “那好,三日后启程。” 第99章太后出游 ------------ 三日后。 旌旗遮天,鼓角齐鸣,宣德门前铺陈着千人万人,顶端的黑锦旗飘摇,往后张望,摩肩接踵,竟看不到尽头。 挨天塞海数不尽的人聚齐,却没丝毫的杂乱。 整个场面肃穆宏大,小太监低头匆忙穿梭其中,侍卫一身金皇铠甲挺直战列其中。 队伍正中央,一辆九匹高头大马拉了辆红枣木的马车,金线镶嵌,盖着明黄的毡布,掀珠帘入内,足足可容纳二十余人。 马车内安放着一架软塌,阿英阿瑶贴身服侍,几个矮小的橱柜依次摆开,里面装了各种瓜果点心、吃食零嘴。 阿英解开一个小包裹,从中掏出几本书,“圣上怕您路上烦闷,特意往慈安宫送了几本话本子,让您路上解闷的。” 凌锦意呵呵笑了几声,在软塌坐的极其不自在。 珠帘一掀,汐儿探头进来,“太后,一切准备妥当,吉时已到,是否启程?” 她下意识,扭头往后看,除了厚厚的板子啥也看不见。 “那个,婉华和韶华不是也要去吗?她们来了吗?” “来了,轿子在后面。” 汐儿作为贴身小棉袄,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本想叫来与您同乘,可淑慧太妃先前吩咐了,太后即位,初次出游,不能太过溺爱两位小主,排面礼仪还是要讲的。她们就跟在后面,都准备妥当。” 凌锦意不安的搓着大腿,“那就走吧!” 号角响彻高空,快马嘶鸣,宣德门大开,启程。 …… 车内舒服体贴,吃的喝的玩的都准备妥当,阿英阿瑶半跪候着。 若凌锦意想,也可倒在软榻上睡上一觉。 只是…… 上次和傅宏骑马前去崇安寺,两个多时辰就到了,还用这些? 这场面也太大了,不就是出门一趟吗!? 怪不得成天国库空虚,如此奢靡浪费能不空虚吗!? 凌锦意享受不了这份尊贵,总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时不时掀着帘子望上几眼。 却发现一个时辰前和现在的景色并无差距! 这速度再快一点就能赶上蜗牛了! 阿英侧头望着,递过来一杯茶水,“太后怎了?若是晕车,奴婢让队伍慢些。” “别别!不要再慢了。” 凌锦意没事,她只是觉得生命在一丝丝的浪费。 她灌了口茶水,稳了稳心神,“那个,天黑之前能不能到崇安寺?” “估计是到不了。” “到不了!?” 你在给我闹是不是? 我上次去的时候两个多时辰就到了! 今儿起了一个大早就开始准备,你说晚上到不了? 唐汐儿顺着她绝望的神色,点了点头,“宫里知会了帝都城外的官驿,晚上会那边落脚,次日上山。” “……” 凌锦意心如死灰,“那萧景城呢?” “萧丞相自丞相出发,不与我们通路,并不知晚上在那里落脚。我把亲卫军传来,您派个探子去问一下?” 她点头,“可以。” 不一会儿,傅宏来到车前,领了命。 凌锦意扯着嗓子加上句,“见到萧景城,让他晚上也住在官驿哈!” 沿途车马蚕食前行,百姓跪地迎接。 凌锦意不喜这种场面,也不想现身,只吩咐唐汐儿赏些银子出去。 没想到,太后出游搭上银子一事传出去,路旁跪地的人更多了。 一路浩浩荡荡的磨着她并不多的耐心,这对于凌锦意而言,就是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偏西,车内有些发冷。 阿瑶忙拿毯子盖在凌锦意身上,又掏出汤婆子,小火炉都塞给她。 凌锦意懵懵的,坐在车上本梦半醒似在人间又像是云游天际。 一直到…… “太后,官驿到了!” 凌锦意猛地一睁眼,眼里都包含着泪水,一把捏住阿英的肩膀,“到了?” 阿英狠狠的一点头,“到了!” 呜呜呜,终于到了! 我的苍天啊,再来几个小时,她非死在马车上! 凌锦意快走几步,一掀帘子,一栋四层高的雕花门楼伫立在前,巍峨庄严。 门楼后,二层的灰瓦白墙,大开大合,环池抱树,白玉为栏。 马车前,放着高矮不一的脚凳,唐汐儿在下面候着,高高的伸着手扶她。 韶华婉华、沈峥傅宏等人都在车前后者,鞠躬行礼,恭迎太后。 每到这种时候,凌锦意都发自内心的觉得,她是个人物。 许是从心底诞生的自信,让女孩逐渐镇定下来。 她摆出谱来,优雅的伸手由宫女扶着下了马车,轻声让一排排的人起身。 沈峥开路,引着她往官驿内走去。 二层的灰白楼只是个门廊,过了门廊是大块大块白理石铺成的空地,官驿驿长带着仆人跪地迎接,高声喊着太后万福金安。 凌锦意让他们起身,抬头打量着主楼,青石起坐,直上七层,简练雅致。 再往远看,光秃秃的树枝如群楼之间的触手,触手中,露出一片片玲珑俊秀的玻璃瓦, 如同一座座宝藏。 唐汐儿随手抓了一把金瓜子,挨个赏赐下去,又说了无数的场面话,这才进屋。 一楼大殿,凌锦意被安排进了二楼。 三个耳房、正堂、小花厅……应有尽有,这大概就是古代版的总统套房。 唯恐太后人手不够,驿长又派来几个伺候的丫鬟,凌锦意嫌人多碍事,便把她们赏给了两位公主。 晚膳时间到,凌锦意抓着唐汐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不管什么礼仪排面了,晚饭我一定要在屋里吃,我快承受不了了!” “自然要在屋内吃,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与你同桌用膳。” 她拍着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唐汐儿疑惑的望了几眼,凌元宗乃是儒门大家,教出来的女儿应当礼仪周全,总觉得自家太后在这方面一窍不通。 也罢,在别的地方通也可以。 “若您觉得闷,要不要让两位小主过来陪着?” “可以,叫过来吧。” 怎么说,这次也是凌锦意带她们出来玩,自然要当好这个长辈。 正堂中央一红柳木圆形大桌,桌下是厚厚的波斯地毯,丫鬟鱼跃而入,一道道才摆在了圆桌上…… 第100章上告御状 ------------ 黄绿绕枝图案的大盖碗一掀,一股浓香扑面而来,红汤白肉青苗,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尝尝,这道水煮肉片看着就好吃!” 韶华温温柔柔的低头道:“多谢太后。” 婉华则随意许多,拎起筷子便要下手,刚一抬起,便被自家长姐瞪了一眼。 女孩缩了缩脑袋,探着小手说道:“太后先请。” 凌锦意无奈的一笑,伸着筷子夹住肉片,刚想往嘴里递,外面突然传来声响! 唐汐儿忙开门出去,在门外问了几句话,又重新回了屋内。 “太后,有人……” 她抿了抿嘴,神色极其难堪。 凌锦意莫名其妙,“有人怎么了?” “有人前来告御状。” 啊!? …… 官驿一楼大殿,挂着一副青山绿水图,两侧对联写的公道自在人心。 图前一条长长的桌案,东镜西瓶。中间摆着一口黄铜大钟。 大殿空荡荡的,分列左右共十八跟柱子,再无其他。 而今儿,一楼的殿内却热闹起来。 火炉子,椅子桌子,茶碗香炉,乌压压两侧站着无数的人。 那副青山绿水图的正前方,摆着一张黄梨木雕花太师椅,上座着身穿朝服的凌锦意。 殿中央,一名青绿袍子虎头靴,黑发玉簪的年轻人,腰杆笔直的跪着。 男人长相舒服,一双狭长上翘的双眼,微微笑起,一枚若隐若现的梨涡。 “堂下所跪何人?” 男人眼中的惊讶还未消失,恭恭敬敬一个叩头,“草民曹家曹玉安,状告帝都知县好逸恶劳尸位素餐,不为民做主,不谋其政的失职之罪。” 状告帝都知县? 凌锦意脑子一懵,坏了,帝都知县是谁来着? 她眨眨眼,又意识一点,“曹家曹玉安?” 曹玉安直直的跪着,淡然处之,“正是草民。” 她有个大胆的推测,“那漕帮?” “草民不才,漕帮是玉安祖先打下的产业,蒙受祖宗余荫,时任漕帮当家,勉强果腹。” 当家? 面前跪着的就是漕帮当家曹玉安。 郑傲广十几年前收入麾下的那个义子? 陷害萧老爷子、逼死文鸢的幕后主使者? 钱比国库都多,修运河国家还要朝他们借钱的漕帮?! 凌锦意身体后仰,咬了下嘴唇,她现在急需镇定剂。 没等他们上门,人就自己找来了? 计划出现了一丝丝的混乱。 怕只怕,来之不善善者不来,告御状这么大的动静,不知藏了多少的阴谋诡计。 片刻,凌锦意镇定下来,“漕帮赤胆忠心,为国为民,捐给朝廷的十万两银子,哀家都记在心里。来人,给曹当家看座。” 曹玉安温润的一笑,淡定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曹当家为何事状告帝都知县?” “是这样,十二天前,草民有一批盐巴从东两府北上运至帝都,途径宁都府河运路段,无故侧翻,一百二十斤盐巴溶于河水,消失得无隐无踪。” 十斤盐就是一百两,一百二十斤盐将近百万两银子?! 相比之下,送给朝廷的十万两就是洒洒水而已。 漕帮主营航运,运了多少年的盐巴,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事? 曹玉安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顺势往下说去,“草民怀疑有人算计漕帮,捣毁船只,故意使盐巴溶于运河,于是上报宁都府知县彻查此事,那人却言,草民是在帝都挂的号,报案应该前来帝都,于是草民找上了帝都知县张庭。” 张庭,张家人? 她莫名想起了张兴,以及咬人的狗不露牙这套理论。 男人说话温润悦耳,语句起伏转折,听起来的非常舒服,配上那身柔和的气质。 凌锦意默默点头,温柔真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武器。 “张庭怎么讲?” “张庭不由分说,斥责漕帮无能,毁了运往帝都的官盐,责令草民七日内缴纳赔偿百两银子,以填补朝廷损失。” 话音刚落,凌锦意一拍桌子,怒斥道:“岂有此理,怎能黑白不分便要罚人!” 曹玉安一颔首,恭维了她几句,继续说道:“若是单单罚了银两,草民也不敢惊动太后,只是……哎!” 男人重重的叹气,神情落寞,眼中也浮现一层阴霾。 美男伤怀,凌锦意同情心泛滥,忙劝道:“状子既然告到了哀家面前,自然会为你做主,但说无妨,说!” 曹玉安看着她,一双眸子清澈黝黑,如春天最干净的湖水。 他神色认真,夹杂着一股绵长而隐蔽的伤感,“草民几年前收了个徒弟,后转认我做义父,听闻此事,从东两府一路急奔进京,想要为此事讨个公道,没想到!竟在宁都府与帝都边境地带,遭遇意外。”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谋财,还害命了! 凌锦意心跟着提起来,“那人怎么样?” “马车翻落悬崖,车内义子同他的亲眷,一家三口无人存活。” “太……曹当家,悲剧已然发生,节哀顺变。” 曹玉安目光灼灼,像是回忆起什么,咬着牙回道:“草民前去报案,却被知县以意外坠崖推辞,还将草民扫地出门,简直……不可饶恕!” “草民走投无路,冤如六月飞雪,特来求见太后。还望太后为草民做主,还义子一个交代,还漕帮上下一个交代!” 男人一掀袍子,猛地起身跪了下来。 凌锦意一颗心完全跟着故事走,她此时愤恨交加,恨不得把张庭叫过来打一顿! 她扶着曹玉安起身,“放心,此事哀家会替你做主。” 二人起身之际,男人隔着袖袍,突然狠狠地捏了一下凌锦意的手臂,这一下力气极大,又酸又麻,她差点没叫出声来! 凌锦意诧异的望过去,曹玉安轻声到了句,“拜托了,只有靠你了。” 这句话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乞求的还是刚才那件事,语气却又不一样,淡淡的又掺杂着无奈。 女孩发愣之际,曹玉安已后退两步站好,从怀中掏出一枚帖子,“这是草民的住处,太后可随时召唤,愿与张知县当庭对质!” 第101章如意郎君 ------------ 曹玉安的告御状彻底打破了所有计划。 在婉华韶华眼中是外出游玩的计划,在凌锦意眼中,是与萧景城的那些合谋。 硬纸制的折子在手指间飞舞,转笔比赛第一名的凌锦意,已掌握转万物的诀窍。 婉华一双好奇的目光盯着翻飞的折子,一脸教练想学的表情。 韶华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整个房间静谧温暖,时不时有茶碗清脆碰撞的声音传来。 凌锦意猛地停下手指,翻阅着折子,上写着帝都凤鸣山附近的一栋宅子。 好事,这是好事,最起码她想见曹家的愿望达成了。 案子一旦彻查起来,有的是时间和借口对曹玉安实施忽悠。 只是曹家搞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案子是真的发生了? 张庭为何不去管?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想来,凌锦意的小臂还隐隐作痛,这个混蛋,用的力道也太大了! 那句话的语气即真实又怪异,显得前面所有的话,都是在做戏。 门吱呀一声开了,傅宏跪地说道:“丞相大人来了。” “他才来?” 傅宏摸摸鼻子,难为情道:“萧丞相是从山上下来的。” 凌锦意那张困惑的脸瞬间变黑,啪的一声将折子拍到桌上,又一个混蛋! 谈及政事,婉华和韶华知趣的起身告退。 她总觉得对不起这两姐妹,安抚道:“没事,明日照常去崇安寺礼佛进香。” “太后不便勉强,政事要紧,我姐妹二人会带话给玉儿的。” “没事,不勉强。” 好容易出来一趟,她一定要去阳青峰看看! 送走姐妹二人,萧丞相才从外面进来。 萧景城难得干脆利落的武将打扮,窄衣束口,长身挺直,看上去颇为潇洒。 男人进屋,带着一股冰天雪地的凉气,以及若有似无的寒梅香。 阿瑶不用吩咐,立马端上来一杯热茶,又接过了他的袍子。 坐好、喝茶、袍子挂起、宫人避让,一起自然到如流水般顺畅。 萧景城润了润嗓子,“曹玉安来了?” 凌锦意抬了抬眼皮,看向折子,“没错,计划有变。漕帮率先找上门来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萧丞相,你抗旨不遵!” 萧景城尚在沉思漕帮意图,一愣,反问道:“什么?” “我让傅宏给你传话,让你来官驿找我,为什么提前去了崇安寺!” 男人一笑,“是为了此事?” 她冷哼一声,“少拿些借口搪塞我!我不会被你忽悠的!” 萧景城垂眸,嘴角露出一丝笑,声线优雅,“没有借口,亲卫军傅宏言不达意,险些误了太后与微臣的大事,理应拖出去斩了。” “……” 凌锦意瞪着双眼,看着面前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门外,傅宏突然当个喷嚏,全然不知他萧哥把他卖了。 凌锦意扶着额头,吐出三个字,“算你狠!” “曹玉安前来,找了什么理由?” “他是来告御状的。” 凌锦意将案件大致叙述了一遍,隐下了最后怪异的举动,随之问道:“这个张庭和张兴有什么关系吗?这个案件是真实发生的?” “张庭年约四十出头,乃张兴的堂哥。” 萧景城随口回了句,认真思考的船只策反一案,“这个案子却是发生了,路段就是在宁都府,萧家的眼线曾与我讲过,只是……” 女孩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这个案子不起眼而已,百万两虽多,对于曹家也不是割肉剜心的程度。 至于那个义子,在漕帮的存在感也不强。 按常规来讲,漕帮会将此事压下,秘密调查。 一个靠收保护费起家的黑帮,并不信任朝廷,出了事,都会秘密解决。 这次却闹这么大,还要告御状? “八成是在给朝廷下套。” 凌锦意皱着眉,“那就是说,张庭看出了猫腻,这才没管。” 萧景城扯着一丝笑,“那不一定。” “也许是漕帮仇家暗害,曹家不想出手,于是接朝廷之力铲除仇家。张庭拿了仇家的好处,这才没管。事尚未调查,都不好说。” 凌锦意噘着嘴,想了想,猛地一抬头,看像男人,“那你还坐在这干什么?还不去查查看,夜长梦多,不要耽搁。” “……” 萧景城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他并不想动。 “明日还要上崇安寺。” “曹家的面已经见了,你还要去崇安寺?” 男人坚定地一点头,“要去,这一面是他见我们,山上那一面是我们见他。” 凌锦意眯着眼睛望着他,真的不是你在偷懒,不想去调查? “好吧,今晚歇在官驿,明日一同上山。” 此事按下,凌锦意送萧景城出门,正好遇见外面等候的韶华。 双方行礼问好,萧丞相君子之风,施施然远去。 韶华一双杏仁眸子,望着男人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凌锦意咳嗽了声,提醒着她。 女子收回视线,脸突兀一红,福身行礼,“方才要了一盅安神的糙米薏仁汤,发觉太后屋内的烛光尚未熄灭,便送来给您尝尝。” “韶华有心了。” 凌锦意伸手将她邀请进来,一扭头,发现萧景城的外袍没有拿走。 她嘻嘻一笑,“萧丞相确实一表人才,怪不得是帝都女子的如意郎君。” 想起方才的场景,韶华耳尖红红,“太后说笑了,我并非倾心萧丞相,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像极了我曾见过的一名故人。” “那名秀才?” ‘传闻韶华公主烧香拜佛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名秀才,一见倾心,出了宫死后不肯和亲,被先皇怒骂,要她一辈子老死在后宫。’ 韶华攥着手帕,低着头,声音轻柔,“年少不懂事的脏事,玷污了太后的耳朵。” “两情相悦,一见钟情,这怎么能是脏事!这是好事啊!” 女子没想到这般评价,猛地一抬头,眼里泛起泪花,“太后……多谢太后。” 凌锦意想要多问几句,打听打听那秀才是谁,没想到韶华脸皮薄,道了声谢,便慌张的谢恩走了。 她无奈的摇摇头,“哎,爱情啊!” 第102章一见倾心 ------------ 次日。 又是繁琐的礼仪,又是庞大的队伍,又是无聊的消磨时光,又是在蚕食行进…… 比起昨日,唯一更好的是,婉华和韶华来了凌锦意的马车。 一个玲珑活泼,一个轻盈温柔,二人说说笑笑,对诗词弹琵琶,摆上一局琉璃的棋子,或泡上一壶只供观赏的好茶…… 姐妹两个玩的说的笑的,凌锦意一概不懂。 飞花令是什么鬼? 她八百字作文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数出来的。 不懂的地方,微笑就可以了。 好在太后的身份加持,旁人也不敢强硬要求她参与游戏。 凌锦意左右两侧坐着美人,一瞥一笑虚度着时光,阳光暖意,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昏君。 到下午时分,队伍终于登顶。 凌锦意再次重游故地,脑子里浮现的还是萧景城手持长剑的杀伐果断。 想起那间密室,想起两个人肩并着肩……宛若隔世。 崇安寺的主持方丈都在门口跪迎,为了太后礼佛,今日的寺庙已关门谢客。 她遥望着郁郁葱葱的殿宇,开口问道:“玉儿呢?” “公主正在礼佛,没有命令,不得外出,望太后见谅。”一身穿素色道姑袍子的女人跪地解释道。 凌锦意多看几眼,正是金玉身旁的大宫女素一。 “时值新春佳节,我佛会体谅世间的团圆之情,哀家做主,暂且免了玉儿的禁足,让她出来见见哀家与诸位姐妹,已了相思之苦。” 素一再抬头时,眼里藏着泪,“多谢太后。” 她就知道,太后是不会忘了公主的! 一番进香拜佛之后,寺中的沙弥领着她们进了禅房。 佛门重地,僧人们嘴里说着众生平等,分给凌锦意依旧是最大的院子。 只要活着,便逃不了俗这个字。 临近傍晚,沈峥说要去大殿上香,给他母亲大人讨个平安福。 傅宏安排亲卫军轮值,势必护着太后的安全。 萧景城急匆匆的来一趟,说是派人通知了张庭,让他在官驿候着,凌锦意什么时候下了山,什么时候便审他一审。 又低声说道,自己联系上了曹玉安,今晚会在后山碰面。 凌锦意一颔首,突然说道:“昨晚你把袍子忘了,我让阿瑶给你去拿。” 萧景城定定的看着女孩,“不,我不冷。” “真的?晚上起了北风,会冷的。” “冷了,我就抢沈峥的。” “?”凌锦意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冷,也要把袍子拿走啊! 放在我这里算什么说法!? 寒风呼啸,屋内竖立火炉,聚集了三五个人。 寺庙孤苦,许久未见,本以为金玉活的清苦,没想到面色红润,还胖了些许。 玉儿见了两位姐姐,也跟着坐在了榻上。 凌锦意端来两壶果酒,一叠叠的小菜,笑道:“这里不是皇宫,没那么多礼数要讲,难得出来玩一趟,要不要喝两口?” 婉华狂点头,“要的要的。” 玉儿一抿嘴,“我酒量不好,怕喝多了闹笑话。” 韶华满脸担忧,“佛门重地,清净之处,醉酒未免说不过去。” 凌锦意霸道的倒满四个杯子,“怕什么,天塌下来由我顶着,佛祖怪罪,也是我逼你们喝的,来来!一饮而尽!” 太后都发话了,婉华才不看长姐的眼神,忙端过来一杯。 玉儿想了想,也跟着抿了一小口。 韶华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更漏一滴滴的接近天明。 婉华不曾饮酒,酒量却是天生的好,灌了三壶不见醉意。 玉儿像她说的那样,酒量很差,一杯下去便开始发晕。 素一和阿瑶扶着她,去后堂躺下歇息去了。 倒是韶华,原先推辞着不喝,喝起来她最尽兴,几杯酒下肚,脸色红彤彤的,两片红晕飞去,连话语都变得娇柔黏糊。 婉华夺过姐姐的酒杯,“你喝多了。” “没有,我还能喝!当初被父皇骂了,我日日饮酒,酒量早就锻炼出来。” “姐姐……” 婉华躲避着,身子歪歪斜斜的靠在凌锦意身上,“不,我要喝!” 凌锦意拦了一下,“喝就喝吧,反正在宫外,也没有人管失态。” 婉华笑道:“哪能没人管!后宫最大的主是太后,您就搁跟前呢。” “我又不管,后宫若我说了算,在宫内照样饮酒。” 女孩知道她讲的是谁,嫌弃的抱怨了句,“嘉荣太妃真是无趣。” 话音落下,婉华像是想起什么,“我们姐妹向来与嘉荣太妃不合,当年她初入宫,与姐姐套近乎,打听了那名秀才的事,转头就给父皇说了。” “先皇知道那名秀才的事?” “是啊,不然也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要姐姐老死后宫的笑话,都是嘉荣太妃一手造成的。难得姐姐还把她当知心人!” 婉华睫毛湿润,一脸的委屈伤心,“姐姐什么都告诉了嘉荣太妃,那名秀才迟迟不现身,说不定就是被父皇给暗杀了!” 说话间,韶华一行清泪落了下来,唉声道:“是我害了他。” “不至于吧。” “太后有所不知,那个秀才答应过姐姐的……” 早在五年前,韶华跟着慧贵妃上崇安寺礼佛。 正是这个地方,正是北风萧瑟的冬天。 礼佛诵经,慧贵妃念韶华年幼,特允许她半夜回房休息,在回禅房途中,偶遇一名身受重伤的小郎君,倒在了草丛堆里。 韶华心善,让宫女搬他进屋,治伤喂药,给了吃食,救活了那人。 一见倾心,少年笑着要报答她的恩情。 情窦初开,韶华谎称自己是大臣之女,需要考取功名才配提亲。 那少年笑称,自己正是秀才,进京参加春闱,不幸被小人所害,才晕倒在路边。 二人就这样说了一夜的话。 韶华满眼爱意,柔的溢满了密,“他不一样,他很特别。他说的念的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另一翻天地,市井泼皮、无赖杂耍,他说的神采飞扬。他给我的感觉很自在。” 第103章性情大变 ------------ 后山。 相比较庄严肃穆的崇安寺前殿,后擅自这几尊金身都不够看的。 萧景城到达之际,曹玉安早已等待多时。 男人长身玉立,手持着三束香,拜了拜,往前一步插在了香炉内。 萧景城等他做完一系列动作,开口道:“曹当家,信佛?” “信什么不要紧,先前走码头的时候,出门还要拜拜关二爷。” 他转过身来,笑道:“为的求一个心安,求一个希望。” “希望?” “当一件事情陷入绝望之际,总要有个东西来催眠自己。仿佛只要念一声阿弥陀佛,那些苦难就会自然而然的掀过去。” 萧景城勾勾嘴角,对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漕帮为何要找上凌锦意?” 男人惊讶的一笑,“我本以为,萧丞相会问我,为何要设计一个案子?” “郑家想拉张家下水,并且搞臭朝堂。” 曹玉安笑的温柔,打量着四周,说道:“不,我是再赌。” 萧景城神色凌厉,“赌什么?” “我在赌凌锦意能看到,与你不同的东西。” 萧景城默了一下,这个不同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先前与凌锦意交谈,并没有什么异样。 女孩不擅长攻心计,有何想法定能一眼看出来。 或者,她真的在瞒了什么? 这话听起来,像是凌锦意与曹家达成了什么共识。 “当初凌锦意即位太后,你找上凌元宗,说凌家幺女难当大任,提议更换太皇太后,代价是扯出朝堂斗争,不再给郑家提供银子。” 萧景城顿了下,直直的看向他,“你忘了?” 曹玉安有些诧异,却还是拍了拍手,“不愧是萧丞相,连这些都能查到。” “先前不满凌家幺女上位,现在又信任与她,为何曹当家如此多变?” 话音落下,只有门外的风声嘶鸣。 许久后,曹玉安突然说道:“凌家幺女变了,不是吗?” “人总会变得。” 男人哑然失笑,“心性脾气可变,学识眼界可变,却不会一瞬间改变。萧丞相仔细想想,现在的凌锦意可配得上蠢笨懦弱四个字?” 萧景城袖袍内,手腕紧绷,质问道:“你想说什么?” 曹玉安目光闪烁,笑道:“自然是在分离太后与丞相之情,否则,我身为郑家义子,为何要千里迢迢跑来与你会面?” 郑家也知道了凌锦意性情大变一事? 这是藏不住的,先前蠢被懦弱被帝都嘲笑,一入宫,便大刀阔斧的整顿后宫。 几次三番争斗的还是郑荣荣。 郑家肯定能察觉出不对劲。 可为什么凌锦意会变了性子,谁都找不到合理的说法。 曹玉安一拱手,“话已至此,草民先告退了。” 给萧景城留下满肚子的疑惑后,男人径直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天上连星星都没有,漆黑一片。 地上残雪未消,北风刮过,确实有些冷。 ……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色未亮,秀才翻墙离开了崇安寺,连姓氏都没留下。 不日,韶华便跟着慧贵妃回了宫内。 从此以后,韶华打听着前朝春闱,想着那人摘得桂冠,荣获状元。 想着他在大殿上慷锵有力,说要娶她为妻。 想着父皇哈哈大笑,抚掌将自己婚配给他,成就一双假话。 可只是想而已。 想着过了五年,想着父皇已死,天下都变了模样,那人还是没有出现。 韶华任由泪水流淌,又灌了一口酒,“想着是父皇把他杀了。” 五年的光阴和思念,总要找个理由来解释。 如今孤苦与笑话,总要找个人来憎恨。 不管先皇有没有杀那个男人,这样想,心里总会好受一些。 这样想能够藉慰自己,那人没有变心。 “姐姐,考取功名谈何容易。说不定,他考取无望,回了老家,也是人之常情。” “那就给我传了个信啊!”韶华眼角泛着红意,哀怨道:“不知我家在何处,还不知崇安寺吗?来一趟,托僧人给我留个信,不就好了!” “留了个信,我就死心了!哪里还会如此苦苦思念,说到底就是忘了,他随口一说,是我又痴又傻,才会想这么久!” “姐姐……” 韶华身子一歪,趴在自家妹妹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凌锦意举着酒杯,一事不知如何劝解,脑子里飘着刚才的故事。 很俗套,又有些诡异。 一个秀才能翻墙进入皇家寺庙,还早人陷害受伤倒地? 一个秀才对市井泼皮那么熟悉? 不应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吗? 不应该见到女子脸红结巴吗? 听韶华所言,这位秀才简直撩妹撩到飞起有没有!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这位秀才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那边哭哭啼啼的韶华睡了过去,婉华也哭的鼻头红肿,凌锦意忙安抚着二人入睡。 喝酒卡到不上不下的程度,实在难受。 凌锦意在床上翻滚着睡不着,起身披上斗篷出了门,一抬头,接着昏暗的烛光看向院子。 院子里竟然站了一个人! 她一惊,捂着嘴没等召唤傅宏,那人就转过身来,“是我。” “萧景城!?” 男人默默走进,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 看清那张脸后,凌锦意松了口气,“你神经病啊!大晚上的在院子里做什么,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刺客呢!” 她念叨了两句,发现男人穿的单薄,手指冻得有些发青。 在身上搜了搜,忙把一个金属的玲珑小球递过去。 球外包着一层皮子,里面放着几块炭火,手心大小,能把玩也能暖手。 萧景城接了过来,很热,攥在手心有些发烫,一路烫到心窝的那种。 凌锦意瞧着他情绪不对,歪头问道;“曹玉安与你说了什么?” “郑家派他前来,左不过说了些废话。” “可你看上去很在意。” 他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轻声说道:“很晚了,回去睡了。” 第104章狸猫太子 ------------ 阳青峰。 峰顶布满霞光,清心气爽,确实有几分禅意。 凌锦意与唐汐儿、墨竹三人快马加鞭,两刻不到,便来到了峰顶寺庙。 庙宇很小,前前后后共十多个姑子。 诉说来意后,主持将她引到了后院一处禅房,房屋低矮,朴素淡雅。 屋内开着,似是在等待凌锦意一行人。 三人相互看了眼,凌锦意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屋内更小,正堂里放了四把椅子便觉得拥挤,一身穿灰布袍子的中年女人端坐其上。 初步推断,仪太嫔与淑慧慎懿的年岁差不多,可容貌却差远了。 妇人眼角眉梢都生着皱纹,眼里满是疲态,体型微胖,泯然于众人已。 看来再漂亮的女人,没经过细心地保养,也敌不过岁月。 仪太嫔双手架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贫尼已入佛门,六根清净,不沾染世俗道理,就不起身给太后行礼了。” 唐汐儿一拧眉头,想要发怒,崇安寺主持都要老老实实跪着,你算哪根葱! 凌锦意一笑,应道:“自然,佛门重地,我要是强求那些虚礼,俗了。” 说罢,她一拉椅子自在的坐了下来。 妇人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她,“贫尼早就听闻凌家幺女当上了太后,现在想来流言不可信,你还是有几分慧根的。” 听着像夸奖,实际上,还是在骂凌家幺女蠢笨不堪。 “仪太嫔不染世俗,对外界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一旁侍候的人上了碗茶水,只是上了一碗,还放在了妇人面前的桌上。 妇人不急不慢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回答,“贫尼已二十年没出过峰顶,不知有合适惊扰了太后,前来拜访?” 这是下逐客令了? 凌锦意笑着摇头,仪太嫔虽无权无势,可态度气势却十分嚣张。 莫名有种老子活够了,你们随便的意味。 唐汐儿没她这份心思,气的成了猪肝色,全身紧绷,时刻预备着上去给她两巴掌。 凌锦意态度柔和,轻声细语道:“前几天遇上了贤阳公主,无端端聊起仪太嫔,又恰逢我来崇安寺礼佛,便顺着茹儿的意思,前来问候几句。” 仪太嫔眼中划过一丝警惕,冷淡道;“多谢太后挂心。” 她脑袋往前一探,又问道:“仪太嫔不想念贤阳公主吗?茹儿还是非常挂念你,若非身子不适,今儿就随我一起来了。” 妇人莫名紧张了几分,直直的看向女孩,充斥着敌意。 她手指摩擦着拿杯茶水,解释道:“二十年前,贫尼便与骨肉分离,思念的日子早已过去,如今身外无物,万法皆空,不劳烦贤阳公主再走一趟了。” “好,我会转达给茹儿。” 茹儿二字便是贤阳的闺名,如此称呼,想必十分亲近了。 妇人眼中藏着疑惑,抿了抿嘴,还是沉默了下去。 凌锦意见这都逼不出来,非让她用大招! “此事为一,难免叨扰一次,仪太嫔不介意我把话说全了。” 比起刚开始的嚣张,妇人逐渐变成戒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请讲。” “就在来此处的三日前,我还遇到了一名故人,猜猜是谁?” 妇人收了手,藏在宽袖下面,“太后的故人,贫尼怎知?” 凌锦意笑的狡猾,笑的别有深意,此时若有个镜头打过来,那一定是能把小孩子吓哭的场面,“不不,我何时说过是我的故人,分明是仪太嫔的故人,那人是建昌府余林氏。” 啪的一声巨响! 仪太嫔猛地起身,动作太大撞到了桌子,那碗茶应声而碎。 垂眸看去,茶碗里并没有多少茶叶。 妇人呼吸急促,猩红着眼望着她,“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墨竹身形一晃,亮出剑刃,护在了凌锦意的身旁。 汐儿冷撇着她的动作,冷冷的说了句,“尊卑有别,仪太嫔主意自己的身份,再敢用手指指着太后,奴婢会把它掰断!” 妇人恐惧凝固,看了看左右二人,脚步蹒跚着往后退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她紧张的舔舔嘴唇,“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 额,这个问题问得好。 她知道的真不多,完全实在炸鱼而已。 凌锦意故作高深的笑道:“若不知晓全部,我回来找你吗?” 仪太嫔彻底的慌了,身体发颤,扑通一下,竟直接跪倒了她面前! 那双浑浊的眼中冒出泪水,哀求哭泣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婉儿好不好!?此事我是主谋,婉儿并不知晓!人是我换的,是我害怕婉儿没有个好的前程,这才和贤阳公主做了交换!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啥啥啥,你说的是啥?! 凌锦意心中掀起波涛骇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种荒唐至极的事也会发生!? 苍天啊,本想只是来试试水,没想到炸出一条鲨鱼来。 凌锦意压下内心的惊骇,清清嗓子,怒斥道:“畜生!连这种是你都做得出来,你简直愧对皇后,愧对茹儿!?” “凭什么!?我父亲只是贪了二百两银子,就要被抄家发配充军!宇文一族,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买卖官职克扣军饷,仗着国舅爷的身份为非作歹!凭什么,不抄他们的家!” 仪太嫔声泪俱下,这些秘密这些话在心里憋了二十年,此刻全都爆发出来,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解脱。 她双眼落泪,笑容讽刺,整个人都有些扭曲,“凭什么她能坐上皇后之位!凭什么我就个嫔,我要为我女儿争取!在父亲倒闭之前,我一定要为女儿挣个好的前程!” 惨烈的哭声四下游荡,妇人灰色的袍子都被打湿了一片,她突然一个冷眼看向凌锦意,“你会把此事揭露出去?” 对于这件事,她还是有些不敢确认。 凌锦意直问道:“茹儿是皇后的孩子,德阳公主才是你的孩子,对吗?” “对,只要将她们换了,婉儿就是嫡公主,婉儿就能获得宇文一族的庇护,享尽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 第105章另有所指 ------------ 从阳青峰下来的时候,凌锦意有些头重脚轻。 婉儿竟然是皇后的亲生闺女? 狸猫换太子的一幕竟然在大魏后宫上演了? 怪不得先皇后钦赐贤阳宫,对婉儿疼爱有加。 怪不得后宫传言婉儿更像先皇后的做派,果然基因里有些东西还是改不了的。 此事未免太难以接受了? 她回宫要怎么说,要怎么找证人证明? 这年头又没有亲自鉴定,就德阳那个脾气,她能心甘情愿的接受现实? 天下无端端突然掉下一个大瓜,直接把她给砸晕了。 凌锦意怕自己表情露馅,在得到确定答复之后,直接从仪太嫔出走了出来。 根本没听她哀嚎什么的不要公之于众之类的话。 可笑,若是为了隐藏秘密,我查这个东西干嘛! 凌锦意深呼吸几口,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正确答案都已经知道了,瞎编乱造一些过程还难吗? 对对,率先打听一下那个稳婆,建昌府余林氏。 既然德阳公主不知自己的身世,那么杀人灭口的只有仪太嫔。 但是看刚才的反应,仪太嫔并没有杀死这个稳婆,乐观点想,她只是躲起来了而已。 只要找到,这就是最直接的人证。 还有,这事要八卦给萧景城,实在是太刺激…… “太后……太后!” 凌锦意猛的回神,看向身旁的墨竹,“哈,怎么了?” “崇安寺离着三十里地,步行要一整天,还是骑马回去比较快。” “嗷嗷,那就骑马。” …… 崇安寺。 凌锦意回了禅房,便看见婉华百无聊赖的在软榻上坐着。 一打听,喝多的韶华和玉儿都没醒,今儿是走不了了,只能推到明天了。 婉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情愿,一出宫,脱离母亲的管制,她整个人就像是撒了欢的兔子一样。 她拽着凌锦意的袖袍问道:“太后,太后,您大清早的去哪儿?也不带我。” “我去附近转了转,没干什么。” “哦,那下次去转的时候也带上我,闲着太无聊了。” 看着那张娇嫩的小脸撒娇,凌锦意心花怒放,宠溺的说了句,“好,下次带着你。” 婉华立马笑开,拉着她走到软榻前。 “出去这一会儿,傅首领那送来两份信,说是公务,我没敢乱动。” 公务? 有什么公务特意送信来崇安寺? 凌锦意疑惑,坐下拿起一封,上写着三个大字皇城司。 信纸薄薄的一张,上面的话也非常简洁,大概是前去问候文鸢一家人的时候,才发现文鸢一家搬走了,时间就在她们离开的当天晚上。 听左右邻舍言,接他们母子的马车装修豪华,黑衣人气度不凡,估计是漕帮的人。 不知此事是否紧急,所以写了一封信告知。 信最下面落款是如意二字,写于昨天晚上。 凌锦意看完之后,下意识的扔进炉火内给烧了,面带沉思的坐回榻上。 文鸢一家人被漕帮给接走了? 那么她前去套话一事,漕帮岂不是都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我心知肚明,曹玉安为何要演昨天那一场戏? 许是凌锦意的表情太过严肃了些,对面坐着的婉华,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后,朝中是出了什么急事吗?不用等我们,若是着急,您可以先回去的。” “没事,没什么大事。” 依旧活着,就没什么记挂在心上的大事。 凌锦意安抚的笑了下,去拆第二个信封,第二封寄出的地方是官驿? 里面装着一封厚厚的状书,以及一张简单明了的话。 ‘我让张庭先给你全寄了状子看看。’ 目光扫过这句话,凌锦意便能想象出,男人平淡冷静诉说公事的模样。 万事巨细,还真是萧景城的风格。 在桌子上将诉状展开,洋洋洒洒文笔飞扬,整片诉状高达上千字。 骈四俪六,两两相对,全文押韵,辞藻与真情共流,文采斐然。 写的虽多,说的是还是昨天那一套。 不过比曹玉安所说具体了些。 宁都府出事的那一艘船是在十二天前。 义子名唤曹金,年约二十,与妻子生有一男一女,马车侧翻,滚入悬崖,曹金与妻子当场丧命,男孩存活,女孩下落不明。 二十岁,认作曹玉安为义子? 曹玉安才多大?看面相应不超过二十五岁,认作义弟才说得过去。 这很奇怪,而且非常的不符合逻辑。 文鸢、下套、另有所指、明知山有虎…… 凌锦意脑子乱哄哄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马上要被抓住了…… 砰的一声! 房门突然被推开,沈峥捧着一个盘子从外面急匆匆闯进了进来! 屋内连唐汐儿也给吓了一跳,“沈总督进屋,不会先敲门吗?” 傅宏从门外无奈的跟进来,“我早给你说了!让我听报一声,满屋子的女眷万一换衣服怎么办呐!?你实在是……” 实在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凌锦意的思路被打断,放下状纸,托腮,一双美眸看向沈峥。 被屋内七八个女孩盯着,而且还是极其不悦的盯着,沈峥脸色涨的通红,那股信封转成不好意思,“那……那我要怎么办?” 凌锦意一伸手指,“出去,重新敲门进来。” 沈峥鼓着气,不情愿的出去敲门,拉长音喊了句话,又推门进来。 婉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开,“哈哈哈,真是好玩!” 被女人一笑,少将军脸上更挂不住,“你笑什么!?” “哼,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本公主笑什么吗?” “不许笑我!” 婉华一歪头,调皮的说道:“我就笑了,你又能怎么样!” “我……” 她还真不能怎么样,人家可是公主啊! 沈峥端着盘子,手指快把青瓷给捏碎了,又恼又怒,不知如何是好。 凌锦意瞧着二人小孩子脾气,出言制止,“好了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暂且休战。” 第106章好大喜功 ------------ “你手里端的是什么?” 婉华并未生气,只是逗面前人开心,凌锦意一喊话,她便立马换了一副口吻。 一双狗狗眼单纯无辜的打量着盘子的东西。 青瓷盘中,盛着几只发黑带白霜的黑梨子。 沈峥没好气的哼了声,将盘子放到了凌锦意跟前,献宝似的说道:“我在方丈屋内发现的冻梨,你不是爱吃吗?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少年说的熠熠生辉,满脸写着求夸奖三个字。 凌锦意额头挂着黑线,自己爱吃这件事是人尽皆知了吗? 婉华没见过冻梨,望着那黑不溜秋的东西,伸手就要去拿。 指尖还没碰到梨子,却被沈峥护宝似的给拒绝,“别别别!我这好不容易给方丈讨的,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去拿!” 女孩噘着嘴,面露难色,“自己去就自己去,谁稀罕你的东西!” 少年干脆利落,“嗯,那你去吧!” “!”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女孩,哪里受过这种冤枉! 婉华气的面色发红,蹭的声起身,“既然这里有人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了!晚些再来找太后玩,哼!” 她一个甩头,气呼呼的出了房门。 沈峥哪里懂这些小女儿心思,“谁不欢迎她了?” “……” 凌锦意无语的拿了个梨子,心好累,她一点都不想管。 梨子入手微凉,咬起来汁水丰富凉爽可口,果肉内掺着冰晶,有种吃冰激凌的口感。 见她三下五除二塞到嘴里大半,沈峥的注意力又转了回来,笑嘻嘻的坐到了对面,“好吃吧,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吃?”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凌锦意眯着眼睛看向他,“说罢,你有什么事求我?”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求你。” 她神色突然紧张了两分,“沈峥,你该不会闯什么祸了?” 比如一个不如意把人家庙堂给烧了? 以沈峥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躁性格,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沈峥一听不乐意了,蹙着眉反驳,“什么啊!我哪里闯祸!” “那好端端的,干嘛给我送梨子?!” “这个嘛……这个……” 一向直爽冲动的人突然变得羞涩起来,沈峥挠着头,一副小媳妇见爹娘的扭捏感,“你吃着开心就好,你欢喜,我也欢喜。” 咔嚓,凌锦意又咬了一大口梨子,不解的哈了一声。 沈峥躲闪着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诉状,不太高明的转移话题,“这是漕帮?” 不过,此话题对凌锦意有十足的吸引力。 她目光跟着看向桌案,“对,你也知晓漕帮?” “那当然,庙堂之高,江湖之远,谁没听过漕帮的威名!” 沈峥竖起三根手指,数着,“漕帮,丐帮以及骆驼商,此三大帮一直都是大魏的心病,早些年前,父亲还把我扔到漕帮码头历练了两年。” 漕帮和丐帮,凌锦意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个骆驼商是啥? “骆驼商起源于西两府的外贸商路,从边境出发前往西落国,要走一大片的沙漠,商人们雇佣骆驼、组建商队,联系镖局,慢慢想成一股强大的组织。由西边那片开始,东至琉球,北上匈奴,慢慢的,只要出了大魏与外来商人做生意的,都被统称为骆驼商。” “原来如此!” 凌锦意了解的哦了一声,就是对外贸易呗! “往前倒腾二十年,先皇下令撤掉习西域的都护府,关闭部分海运、关口贸易,禁止蛮夷戎狄的生意往来,骆驼商变一蹶不振了,大面积的生意缩水,逼迫着他们去和漕帮抢生意,逐渐就成了仇家。” 原来萧景城所说的仇家竟是骆驼商? 凌锦意抿着嘴,思索着里面的利害关系,“如此说来,你对漕帮很了解?” “算是吧。” 沈峥淡淡的会回了一句,言语中有些落寞,“撤掉西域都护府以后,沈家便没了安排,父亲想着为大魏出力,曾让我去漕帮码头当了两年杂兵,目的就是深入漕帮,从内了解并瓦解他们。” 卧底计划? 计划是好,只不过风险太大。 不小心便会把亲儿子折进去,退休闲赋在家的沈将军,还真是有一身虎胆! 凌锦意听的津津有味,“卧底被漕帮发现了?” 聊起往事,沈峥越发的放肆,一得意直接脱掉官靴,盘腿上了软塌,拿起一个梨子来嘎吱嘎吱的啃着,“哪能啊!小爷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在码头混的一等一的出色,晋级漕务长,不出三年,便能管了那个码头!” “那为什么撤出来?” 若沈峥继续埋伏,沈将军布局周全,到如今,朝廷也不用具体忌惮漕帮。 沈峥神情愈发落寞,嘴里缓缓嚼着梨肉,叹气道:“哎,有人在先皇跟前告了我爹一状,说他好大喜功,不服调令,爱出风头,难以管教。这……于是先皇一道圣旨,撤了我爹将军之位,发配沈家接管禁卫军。” 他自我察觉,语气太过幽怨了些,连忙找补,“其实禁卫军挺好,守护皇城森严,这证明先皇信得过我们沈家,只是,多了些寂寞。” 凌锦意没在意这些,只觉得荒唐,“笑话,你爹那你的命去好大喜功?” 明明是赤胆忠心,为大魏做打算! 那漕帮有多凶险,都舍得一身剐,让自己的亲儿子去趟浑水! 到头来,竟落了一个不服凋零好大喜功的罪名。 想来沈将军是伤了心,这才退休闲赋在家,让子孙后辈苟着活命。 沈峥这下连梨子都不吃了,一双黑瞳感动的稀里哗啦,“父亲要是听了这话,指定老泪纵横,抱着你哭一场。” 凌锦意尬笑了两声,不至于不至于。 “我就说,你对我们家的脾气!长兄也称赞你,我也喜欢,等有空去我们沈家,父亲也肯定喜欢你!” 沈峥说着这话,脑海里莫名蹦出一段回忆,母亲缠着他,要给他说亲事,说的是凌家小女儿,说彼此年龄合适,问他有没有打算? 当时的他一心练武,挥手说着烦,便把此事给推了。 他以前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107章料事如神 ------------ 直爽的性子,连情感都如此炙热,丝毫不拖泥带水,就拍着桌子说喜欢。 凌锦意一时受宠若惊,不知该作何回答,清着嗓子转移话题,“沈将军的心,我记下了,我们继续说回漕帮。” 再抬头,看着沈峥还在唉声叹气。 她又出言安慰道:“时过境迁,以前的事无法改变,好在还能弥补。西两府的都护府会重新打开,放心,沈家一门忠烈圣上都会知晓。” 沈峥满脸惋惜的点点头,“嗯!” 他还在意什么西两府,他在意那一门婚事啊! 母亲大人也真是的,给他说亲事一点都不执着,但凡拿出一半在长兄屁股后面的啰嗦劲来,他说不定就见上一面了! 沈峥抬头看着清丽无双的女孩,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现在好像也不晚? 他收敛神情,自己倒了杯茶,“说起这个漕帮,我还真知晓一二。” 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从脑子里翻出来,沈峥顺利下逻辑,“漕帮祖先可追溯到,大魏先帝平定四海,创立下……” “停,太远了,说点近的!” 沈峥一眯眼睛,近的? “那就给你说说曹玉安,此人年约二十有三,长相颇为小白脸……” 就你们沈家兄弟那张欺骗性十足的脸,有资格说旁人吗? 凌锦意又做了一个手势,“停!关于此人,我略有了解。说点我不知道的。” 沈峥一脸,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摸了摸脸,困恼道:“我又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我,我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 凌锦意咧了下嘴,她刚才是听了一串绕口令吗? 指尖划过桌上的诉状,白纸黑字,方正楷书,上面大写的十二天非常引人注目。 那种玄妙的、若隐若现的感觉又飘回了大脑中。 她抿着嘴,问道:“漕帮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峥低头思索,片刻道:“曹玉安的父亲,漕帮上任当家,曹和生及其妻子月娘,在宁都府与帝都相交处的琼山坠崖身亡。” 来了!就是这个! 另有所指!十二天对应十二年!与文鸢的书信如出一辙! 屋内缩在软榻上盖着毛毯的凌锦意,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瞧着女孩发抖,沈峥忙问了句,“你……你这是被吓到了?” “不不,我只是有些……冷。” “冷?!” 为了谈话方便,屋内就他们两人。 沈峥翻身下床,在架子上随手扯下一件后袍子,盖在了凌锦意的肩膀上。 等盖上后才发现,这袍子好像是男人的? 男人的!她屋里怎么可能有男人的东西?! 正想着,对面的凌锦意郑重的问道:“可以确定?” “当然,整个漕帮都知晓此事。” 真的,是真的! 她的推断没有偏,也没有多想。 曹玉安确实在给她传递信号,用的是彼此都知道的隐蔽方式。 只是为什么? 郑家,曹玉安是郑傲广义子,他想掩人耳目,要避开的便是郑家! 凌锦意心跳加速,脑子嗡嗡乱叫,太令人兴奋了!这比狸猫换太子还要震惊! 漕帮与郑家有间隔! 曹玉安想要投靠朝廷,此案明着是泼脏水找事,实则是向外寻求救援! 只有你了,等了这么多年,只有个机会了! 凌锦意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桃源一党的明细,她拿定了! 沈峥疑惑,看着她不断转变的脸色,“你笑什么?” “沈总督,我与你打个赌,我能猜到下面的故事。” “能猜到?”少年人摇摇头,嘟囔道:“我才不信!” 女孩歪着头,双眼完成月牙,露出了勾人的小狐狸笑容,“马车侧翻,帝都知县判定意外坠崖,夫妇死亡,有一小妹妹失踪,只余曹玉安一人存活。” 沈峥张大嘴巴,无比震惊。 这诧异的表情给了凌锦意极大地满足心,让她继续显摆着。 “我来继续猜。曹和生之所以冒险前来帝都,是因为一艘载有一千二百斤盐巴的轮船侧翻,造成了漕帮上下接近千万两的损失,此事明明有诈,帝都知县却强硬的将责任推给漕帮,夫妇二人是进京寻说法。” 沈峥呆呆的点头,“没错,此中一些细节旁人并不知晓,我在漕帮内部才打听出来。” 曹和生死后,漕帮群龙无首,曹玉安尊为少主,却只有十岁。 十岁,凌锦意无端端想到她的星河,心里泛起一股同情。 父母惨死、妹妹下落不明,朝廷千万两的赔款,躲在暗处的杀人凶手,以及庞大又饿疯了的骆驼商! 一切都对上了,因此,曹玉安才会拜郑傲广为义父,寻求一份庇护。 难怪曹玉安说的那么伤神,他身上那股巨大而又汹涌的悲伤绝不可能作假。 这样一个案子曾在他十岁时十倍的上演过! 不过? 郑家郑傲广护了曹玉安十二年,养他长大成人,帮他守着漕帮生意,这期间种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曹玉安竟背叛郑家投靠朝廷? 虽作为对手,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鄙视他。 看起来人模狗样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转瞬间,有关于曹玉安的那丝怜悯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峥打破了寂静的沉思,“你在想什么?” “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那当然!”一瞬间,沈峥身上散发出豪气万丈,“就算不是你开口,为了大魏,我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哈?那我开口也是为了大魏啊! 凌锦意自动忽略这些细节,“你有漕帮卧底的经历,查起来应该容易些。我想知道十二年前那起灾祸的全部信息,全部!” 军人服从命令,沈峥满眼疑惑,仍旧拱拱手,“卑职领命。” “不过太后,此事着急吗?” “着急,特别特别的着急!你明天就带人去查,尽快回来!” 沈峥一愣,这么着急吗? “可我走了,你的安全……” 话没说完,一道开门的吱呀声响起,一袭黑色滚金长跑的男人从外面走进。 第108章如同弃子 ------------ 萧景城手中拎着一个食盒,两层结构质地普通,从屋外进来,食盒还冒这白气。 他许是没想到屋内的场景,难得的愣在原地。 屋内一男一女气氛融洽,二人脱了鞋缩在软榻上,中间隔了个小巧的方桌。 桌上一盘冻梨、几叠精致的果干,一壶双瓷保温的茶壶。 男女靠得极尽,都趴在小方桌上,脑袋紧挨着,好像在商量某个隐秘的事。 这场面看起来,倒是他打扰了! 萧景城神色发冷,手不自觉的握紧,呼唤出声,“沈峥?” 他已经尽力的握持声线平和,听起来还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凌锦意听的心肝直颤,下意识离着沈峥远了几分。 嗯?她为什么要远离沈峥? 又不是背着丈夫偷情,她为什么会心虚? 沈峥大大咧咧的往软榻上一歪,像是在宣示主权,“哎呀,萧丞相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一屋子的女眷,万一碰上个换衣服的,岂不是惨了!” 这话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萧景城垂着眼皮,没打理他,自顾自的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又细致的将那些冻梨干果全都都收走,他瞧着凌锦意,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听唐汐儿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便在膳房弄了些,都是素斋,不比宫里好吃。” 凌锦意搓着手笑了两声,“我今儿太忙了,没顾得上吃。” “不吃五谷杂粮,人会生病的。” “吃吃,你不是给送过来了,我当然要吃的。” 沈峥目光晃了两圈,瞧着他们这般熟稔,心下不悦,“我要要吃!我也忙了一天,还没有吃饭呢!” 萧景城抬手,一筷子抽在了他的手背上,“自己去膳房吃。” “你这不是带来了吗?” “不够,” 凌锦意瞧着气氛又开始古怪,忙打着圆场,“这么多呢!我也吃不了,沈总督若是想吃,可以留下一起。” 萧景城瞧着她,目光冰冷带着些许威胁,“那是我的。” 视线如同利剑,啪的一声,就把凌锦意给定在墙上了。 一股危机感在心头萦绕,在不采取行动,那一道目光就直奔脑袋里! 她忙板正着脸,“沈总督,请您出去,若饿的话自己去膳房吃。” “哈?”你这卸磨杀驴有些快了! 她话锋一转,压低声线,“你忘了咱们的决定,速去速回!” 沈峥猛地反映过来,对!他还有正事要办! 而且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决定。 想到此处,沈峥昂首挺胸十分得意的离开了。 人走关门,萧景城顺势坐到了她的对面,金丝绣花锦被上留着的余温让他很是恼火。 这个位置是他的,只能他坐。 可渐渐地,高礼、沈峥,坐在女孩对面的人越来越多。 他明白这是常态,女孩插手政事,接触官员只会越来越频繁。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拿内心那股到处乱窜的怒气。 心里不舒坦,说出的话也不好听。 萧景城冒着丝丝冷气,“你们约定了什么?” 这话飘出来,字眼音调都挂着冰碴子,哗啦哗啦的往下直掉。 “你送来的诉状,我看的时候正好沈峥来访,顺势给我讲起他以前被派到漕帮码头卧底杂工的事,我见他有门路,便派他去查查。” 凌锦意尽可能让自己说的自然,视线紧盯着面前的莲藕粉丝汤。 她终究还是瞒了萧景城。 萧景城动作优雅,不缓不急的吃着面前的绿梗糙米饭,“确有此事。” 见他吃的单一,凌锦意加了一块炸荷花放在了他碗里,“就等等,看看他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对于曹玉安的诉状,你怎么看?” ‘因为凌锦意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 曹玉安那句温润的话在耳边响起,萧景城抬眼看着女孩,即排斥好奇她的身份,又忍不住的被她吸引,像是被卷入巨大的漩涡中,平静的水面只留了个易碎的泡泡。 “文采不错。” 女孩嘟囔了一声,专心致志的消灭着那碗粉丝汤。 一顿饭吃的相当沉默,二人各怀心事,谁都不敢开口试探,谁也不知怎么试探。 在大魏,他们是最亲近的盟友,又像是最遥远的敌人。 用完膳,阿英进来收拾东西,萧景城目光落在那件黑色大衣上,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拱拱手走了。 稍晚一会儿,便有两名亲卫军搬着炉子填到了她的禅房里。 凌锦意有些搞不懂男人在打什么哑谜,怕她冻着,不可能啊? 这样烧下去只会二氧化碳中毒,死的无声无息。 亦或者,他知道自己在瞒着他,想要杀人灭口? 女孩心头闪过一丝寒意,瞒也只是瞒了十二年前的事,那只是个猜想而已。 她谁都没告诉的,证实了再说,也不迟。 至于其他,就没有……对了,还有狸猫换太子一事! 萧景城肯定知道她去了阳青峰,打听德阳公主的事。 中午那顿饭就是前来试探的,我说呢!好端端的,怎么亲自给她送饭! 凌锦意一系列推算,直接把萧丞相那颗少男心给埋进了地狱。 “可不是,在宫里远没有在这里自在。” 韶华玉指葱葱捏了一块梅子,“等年关一过,我也来崇安寺修行,好好的清净清净。” 婉华竖着手,到底吃上了那黑乎乎的冻梨,“我也要来!” 韶华一点自家妹妹的鼻头,“你丫,来了只会惹佛祖生气,还是在宫里好好待着。说不定能帮上太后的忙。” 玉儿附和道:“太后身边,确实需要个机灵能干的。” 婉华得意洋洋,“我很聪明的。” 她咬了一大口梨子,转头问道:“太后,你说是不是?” 此时此刻,凌锦意心里哀嚎,几乎看见了未来被当做弃子的命运。 现在还不行,现在还没发育,需要这个靠山继续苟着。 她猛地一抬头,“我需要出去一趟!” “出去?太后要去哪里?” “额,与政事有关,不便透漏,几位见谅哈!” 韶华颇为善解人意,“那我们几位也不叨扰了。” 凌锦意下床,随手拽过来袍子披在身上,忙伸手阻止,“不用不用,你们玩就行。汐儿,留下来照顾几位小主,我去去就回。” 第109章烟炎张天 ------------ 月朗星稀半夜时分。 丞相所居禅房与宫内几位女眷分开,偏于东南一偶。 寺中无奴仆,几间小院简单朴素,倒是清净了不少。 此时,昏黄的烛光在门窗上映出两道身影。 一女子软糯急促的说道:“萧景城,你不能杀我。” 正在写公函的萧景城手一抖,笔尖浸透纸张,这份公函白瞎了! 他皱着眉,侧头望着凌锦意,“我何时要杀你?” 她为难的咬着薄唇,“你何时都不能杀我。” 这个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萧景城放下狼毫笔,玩味的说道:“太后九五之尊,万万人之上,谋害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莫要折煞微臣。” 你奶奶个腿的!女孩那张脸在烛光下有些证明。 这个阎王一打官腔,就是在逃避问题! 凌锦意按压下烦躁的性子,此刻应当认怂,拉下脸抱大腿的时刻到了! 她语气柔和,半撒娇半抱怨,“当初说好了,互为盟友,永不抛弃!我作为萧丞相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抛弃了,再换一个太后上去实在是麻烦得很!” 萧景城顿时明白了。 这个女人,竟然在害怕自己会除掉她?! 他感觉一腔真情全都喂了狗! 他神色平静,语气淡薄,“棋子不听话了,更加危险。” 果然被她给猜中了! 今儿中午萧景城就是去试探自己的! 凌锦意在心里狠狠一咬牙,“不不,没有不听话!我做的那些小动作算不了什么,都被城乡看在眼里,握在手里了!” 萧景城一转头,看见那张笑的发甜的脸,那双杏仁眼里也满满的笑意。 女孩满是讨好的神色,乖巧可爱,顺毛不行,全身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男人贪婪的添了下嘴角,这样的凌锦意也不是不可以。 萧景城身形后仰,背靠在梨花椅上,一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她。 气氛出现短暂的沉默。 凌锦意心虚,眼神四处乱撇,正好看到桌案上那份毁了的折子。 恰好,折子写给的是沈家沈珩。 字里行间商议的正是恢复西两府贸易往来之事。 女孩心里充斥着悲凉,提出建议的是她,推行政策的是她,选拔沈珩的还是她,丫的!到头来拜山头的竟然成了萧景城! 将军谋士还是以萧丞相为主,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凌锦意再不服气,也要认清局势,“我今儿走了一趟阳青峰,有非常非常重大的发现,说不定能趁机将宇文一族拉拢过来!” “宇文一族不满郑家通知良久,他们心高气傲,族中供出了三尊皇后,以大魏国丈自称。不敢居人下,想要拉拢很容易。” 她眨眨眼,不解的反问道:“那为何没有拉拢?” “宇文一族贪赃枉法买卖官职,罪行滔天。以爷爷的嫉恶如仇的性子,和凌元宗的清高冷傲的做派,宇文一族投了我讨不到任何的好处。相反,在郑家一脉中,他们可以为非作歹,大肆敛财。” 正好和仪太嫔所说对上了! 萧景城随手在桌上翻出一叠叠的折子,折子套着金黄色的封,上面规矩的写着两个大字觐见,这种东西应该出现在乾清宫。 怎么在萧景城处现身了? 她一向高看萧丞相的能力,现在看来,还是低看了。 他翻看折子,上面一条条一件件全都是宇文一族的罪行。 他也知女孩心里想什么,“若不是我拦下,折子到了圣上手里,宇文海那老家伙伴读左右,肯定会找他们算账的。” 凌锦意毫无感情的一点头,“丞相大人,辛苦了。” 嘴上说着,脑子里想着另一回事,文华殿负责奏折一事,看来里面有萧景城的卧底。 萧景城;我给你讲国家大事,你竟在想那里有我的卧底?! “所以,你所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 现如今,宇文一族拼命的保德阳,让她在星河面前刷好感。 若报出德阳是假的,相当于砍断他们一条手臂。 扳倒不敢说,失势还是可以的。 凌锦意组织了下语言,“在阳青峰上,我设计炸……” 话未说完,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门外,无名略显慌张的飞进来,“丞相!太后她……” 说这话,目光移动落到了凌锦意身上,无名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女孩指着自己,呆呆的问道:“我怎么了?” 旋即,无名面色如常,平静的说道:“太后的禅房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 …… …… 事实证明,人在情急之下是可以飞的。 只不过飞的还不太熟练。 若不是萧景城手疾眼快,好几次都能拽住她,这一路几百米的距离,估计凌锦意要摔好多好多次。 她狼狈至极匆忙的往前跑,男人信步游龙优雅的跟在身后。 “无名说了,三位小主各自回了禅房歇息,不会有事。” “可我宫里还有其他人啊!” 凌锦意怒吼出这一声,眼都红了,宫里的不是奴才,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萧景城知道,她对人重情重义,尤其是身边之人,极其护短。 他用力一捏女孩的肩膀,沉声说道:“不会有事的,镇定。” 这么一捏,疼痛钻入脑海,真使得凌锦意镇定了几分! 还有萧景城的魔音入脑,他说不会有事,就好像真的不会有事。 凌锦意点点头,依旧是一溜小跑,不过稳当了许多。 院子内,乌压压的满是人,她费了大力气挤到正中央,早就赶过来的韶华、婉华和玉儿快速围了上来,仔细打量着她。 婉华心性最为稚嫩,红着眼眶,呜呜的说,“幸亏你不在屋内,否则都要吓死了!” 这是真着急了,连称呼都忘了说。 玉儿送了口气,狠狠地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凌锦意焦急的安抚了几句,便找上了主持大局的墨竹。 禅房还在燃烧,亲卫军、随行奴才以及寺中沙弥全在打水救活,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如同想在心口上的死神催命。 “怎么!?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第110章怒火中烧 ------------ 事发突然,听当值的小太监说,火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蹭的声包围了整个屋子,从南到北,满世界全是火焰。 唐汐儿反应最快,将屋内歇息的众人都赶了出去。 阿瑶反应慢,双腿发软,晃晃悠悠的才爬出来。 阿英护主心切,大火都烧到眉毛了,还挂念着主子的东西,一趟趟的把凌锦意爱穿的爱玩的都给搬了出来。 最后一趟的时候,房梁掉落,正好砸在肩膀边上,撩了半张脸。 随性的太医正在给阿英诊断,多半要毁容了。 早就跑出来的唐汐儿,想起了凌锦意平时看到折子公文,也重新返了回去。 两炷香过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此外还有两个小太监被砸伤了,火势凶猛,好在无人死亡。 凌锦意听罢,气的整个人脑袋嗡嗡直响,气得浑身软弱无力,想骂都骂不出来。 这帮笨的跟猪一样的人! 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身外之物干什么! 她可是太后啊,什么烧毁了不能再卖,非要拿命往里面填! 她觉得自己就应该烧死在里面,让这帮蠢货去后悔! 骂归骂,她知道这群人真心为她好的。 “汐儿怎么还不出来!派人进去救啊!死了,我也要看见完整的尸体!人呢!” 墨竹回禀道:“傅首领已经进去了,火势凶猛,再去人也是送命。” “傅宏?” “没错,傅首领说汐儿姑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怎么着……” “出来了!出来了,人出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的呐喊声,打算了他们对话。 熊熊火焰中,一人影横抱着一人,从里面飞速的窜出来。 刚一现身,亲卫军众人直接端着水盆泼到他们的身上,浇灭了衣服上零星的火星。 紧接着,又有小太监拿着薄棉被盖在身上。 有人高声喊道:“东厢房!快快,把人送过去!寺里也派来了大夫,过去瞧瞧!” 从火场中钻出来的二人,身子好像都僵硬了,任由其他的人抬着去了东厢房。 墨竹给她说了句,“里面已经没人了,太后安心。” 随即又对着众人高声喊道:“不要泼水了,围着火场,紧盯着火势,防止蔓延,等它自动烧完。黄虎、王威另带二十人戒备,别让人趁乱钻了空子!” 几声令下,亲卫军跪地行礼后,井然有序的离开了。 情绪爬到顶峰,又落回原位,巨大的起伏让凌锦意感觉很累。 无名走了有折回,对他们二人说道:“寺里的主持来了。” “那就请他们过来。” 凌锦意愣愣的望着还在燃烧的大火,有些疲态。 萧景城凑近她,轻声说了句,“主持我来接待,起火原因我来查,你去看看唐汐儿和阿英阿瑶他们。” 女孩猛地一转身,眸子发亮的看着对方。 男人一笑,“怎么,你信不过来?” 她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意,聪明人说话,并不需要解释太多。 凌锦意一拱手,算是谢恩,“当然信得过,这里全权交给萧丞相了。” 说罢,女孩转身走向三姐妹,安抚了几句,让她们回去歇息。 婉华摇头,“动静闹着大,我也睡不着。我跟着太厚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帮上忙的,帮不上也能陪陪您!” 韶华一下子拉住了她,责备道:“女孩子家家,你能帮上什么忙!太后本来就乱,你不要往上填麻烦了!” “我,我就是想……” 凌锦意宽慰的笑了笑,“无妨,随我走走也好。” 将火场之事扔给萧景城,她便带着婉华往东厢房走去。 所居住小院的东面,是一排素朴的东厢房。 此时成为了凌锦意歇息之地的备选,炉火被褥都妥帖的安排好。 寺内那位掌管杂务的二师兄一脸紧张地望着她,生怕太后发怒,直接砍了他们。 凌锦意没心情管这些俗世,简单到了一声好,把他们都给打发走了。 睡在什么地方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的人和事。 她先去看望那两个受伤的小太监,一个双腿被砸,一个肩膀烧坏,虽然没死,但是下半生都不是自由人了。 凌锦意承诺会好生照料他们。 然后,又去了隔壁房间。 阿英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一层层包裹脸蛋的纱布可以证明,她伤的有多重。 随行太医是那位手稿的老者,姓孙。 孙太医捋着胡子,为难的摇头,“伤得太重,已经烧毁了皮肉,老夫已被无它法。只能用刀子刮掉外面的烂肉,再用白药愈合,肯定会留疤的。” 他有一拱手,“素问太厚医术高明,对此可有法子?” 凌锦意无奈的摇摇头,她对着这种情况也是无能为力。 脸上留下疤痕,在现代科技下,也只能进行植皮手术。 前一段时间,还是阿瑶躺在床上,阿英在旁边守着。 现在完全调转过来了。 房间角落里堆着阿英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东西,衣服首饰、平时把玩的稀罕玩意、胭脂水粉、茶叶等等,全是些身外之物。 为一个身外之物,搭上一张脸…… 凌锦意心里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口馒头咽不下吐不出来,又找不到人发火。 她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转头离开了。 孙太医随她又换了个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一对痴男怨女。 “无妨,二人都没受伤,只是被烟火熏得有些厉害,猛地出来,一下子呼吸过猛,产生的过激反应,躺一会变好了。” 凌锦意凑近看了看,傅宏胳膊被烫伤了很大一块,被大夫撒了写白粉,正在晾着。 唐汐儿倒是没事,上半身的衣服都完好无损,看来是被人抱着脑袋护着的。 她身旁放着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便是凌锦意的公函折子。 女孩鼻头一酸,险些落泪。 凌锦意收敛着神情,关上盒子,这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身旁人遭遇危险了! 老虎不发威,这帮人当我是病猫啊! 女孩手指抚摸着那个盒子,看着躺在床上灰头土脸的唐汐儿,声音平淡,却充斥着杀意,“不管人是谁,我都要亲手把她脑袋砍下来!” 第111章杀一儆百 ------------ 凌晨时分,东厢房。 桌上摆放着几碟小菜,两碗米粥,饭菜与身份相比较,寒酸的不知多少。 饭菜虽然简陋,吃饭的气氛却融洽了不少。 萧景城累了一夜,神色疲倦,“傅宏怎么样?” “手烧伤了,没有大碍。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已经醒了,汐儿正在旁守着。” 冰山美人也有被打动一天。 傅宏这次冒险进火场不冤枉,起码汐儿看他都温柔了几分。 男人望着女孩平静到有些麻木的神色,“其他人呢?” “也无大碍,只是阿英的脸烧伤了。” “以色侍人,终不会长久。就算容颜被毁,也能找到真心所爱。” 凌锦意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暖暖的笑了一下。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闲话,用膳接近尾声,萧景城这才说起正事,“事情查明了。” 凌锦意缓缓的放下手中碗筷,“阳青峰仪太嫔,对吗?” 他眼中闪过诧异,“你怎么知道?” 女孩一整夜被气得睡不着觉,坐在凉风中,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从逻辑理论上来讲,最有可能杀她的便是,仪太嫔。 这么匆忙、没脑子、不周全的计划,也只有她能做得出来。 凌锦意问道;“有什么证据?” “禅房的砖缝里被灌了松油,梁上被塞了棉花团。是寺庙里的姑子以打扫屋子的名义,布置的,人证物证,很快就齐全了。” 说起此事,萧景城还是觉得很是荒唐。 千防万防,为了确保各方势力不会杀掉凌锦意,萧景城时刻警惕着。 没想到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大火刚燃起,亲卫军便扣住了鬼鬼祟祟的姑子,物证还没搜出来,人就招供了。 不出半个时辰,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阳青峰上的仪太嫔更是可笑,亲卫军派去守着寺庙,却听闻里面的人在憨憨大睡。 萧景城一时竟不知她是痴傻,还是不怕死。 “事已做得周全,回了皇宫,上交宗人府治罪。” 凌锦意一勾嘴角,淡淡地说道:“好。” 竟答应的如此痛快?! 以女孩任性护短的性格,萧景城还以为她会大闹一场。 突然如此的顾全大局? 他又多看了两眼,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现在该你说了,仪太嫔为什么杀你?” 凌锦意整理着脑子,缓缓开口,“昨儿我去阳青峰时……”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随着女孩的讲述,萧景城的脸色越来越精彩,从疑惑到震惊,从不敢置信到感叹人心不古,最后摇了摇头。 宫闱幽幽,真是什么事都能发生! “你想把此事捅出来?” 凌锦意不悦的反问了句,“为何不?” 先不说宇文一族牵扯的关系,贤阳公主可怜的生存境地,单单是给阿瑶出一口恶气,她都要把德阳给拽下来! 萧景城默然,也对,她要是不去做,就不符合她的性子了。 男人评价了句,“此事很难。”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如此大的事情,我不信一个证人都找不出来。那个稳婆,建昌府余林氏就没有死,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挖出来!” 若先前调查德阳公主,只是凌锦意的一时兴起。 那现在重新调查,在关乎着大魏嫡公主的命运。 萧景城点头,“好,隐秘些准备,那个稳婆我来查。” 女孩垂眸应了声,紧接着打着哈欠,心不在焉的说了句,“累了一整晚没有睡觉,我太困了!想去休息会!” “好,我也要去休息了。” 女孩歪头甜甜的一笑,“做个好梦。” 二人在东厢房告辞,凌锦意背影平静的走进了某间屋子。 萧景城在走廊里站了会儿,也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走了片刻,突然想起,“太后手下的的人多半受了伤,在寺庙里调两个尼姑前去照料下。” 随行仆人点头,转身便去安排。 男人心里想着女孩,想着那双悲伤倔强不服输的杏仁瞳孔,心情一直悬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发生,左右摇摆不定,很是焦躁! 他往前没走几步,刚才那个仆人又急匆匆回来了。 瞧着他的神色,萧景城皱眉问道:“怎么?太后不肯要?” “不是!太后!太后带了几个亲卫军往阳青峰的方向去了!” 啪嗒一声!内心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一刹那,萧景城竟有些舒坦的感觉,对的,这才属于正常发展。 “主子,要……要怎么办!?” 他无奈的叹气,“能怎么办,通知傅宏,马上去拦!” 萧景城知道,拦也没有用,女孩一意孤行,做下的决定没有人改变的! 内心即斥责她的莽撞,又有些期待。 也只有如此耀眼任性的凌锦意,才能将大魏这一滩浑浊的死水搅动起来。 阳青峰。 不等凌锦意吩咐,墨竹乖巧的让到了一边,他已经从铁面无私的冷血护卫,变成了审时度势的狗腿护卫,是生活无情的改变了他。 凌锦意冷淡的抬着眸子,“你跟我一起进去。” 重重把守的屋内,仪太嫔很是淡定的坐在正堂之上。 对于凌锦意得到来,她很是惋惜,“你竟然没死,真是命大。” “我没死,死就是你了!” “那可不一定。” 那张老脸浮现一抹让人作呕的自信,她有十分的把握,只要将事实告诉了德阳,她的女儿一定会护着她的生命。 只要进宫,只要见到德阳就好。 妇人整理着衣裳,那时二十年前的料子样式,想必是从箱底翻出来穿上,让自己看得更体面一些。 她笑着起身,“你是来接我进宫的吧?” 凌锦意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小算盘,“进宫干什么?” “此事需要转交宗人府查证。” “不用,萧丞相已查明事实。” 女孩朝着墨竹深处手掌,视线下移,看向他腰间的那把宝剑,并点了点头。 妇人嗅到一丝不安,紧张到道:“那也需要宗人府判定罪行。” 墨竹犹豫了下,手腕翻转,将剑柄递给了女孩。 凌锦意握着沉甸甸的长剑,缓慢的一步步走向妇人,“不用,老子说的话比宗人府管用!我来判定就成!” 第112章如鲠在喉 ------------ “啊……” 傅宏狠命的一脚踹开房门,大吼道:“太后!手下留情!” 屋内少女手持长剑,杏仁瞳孔满是森然的杀气,嘴角抿着,闪着寒光的刀刃还在滴血,周遭散发的气势,让人腿脚发软。 青石砖上,一位妇人双手死命的摁着脖颈,鲜血汹涌,从手指缝流出,染红了衣襟。 妇人还没死,呼吸微弱,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前方。 凌锦意是一名医者,她知道怎样割喉能让人流血死亡,而不是窒息而死。 真是可笑!一双治病救人的手竟成了杀人的手! 气氛悚然,亲卫军一个个秉着气不敢呼吸,仪太嫔身边的姑子更是吓傻了,脸色惨白的跌倒在地,连哭都忘了。 傅宏见此场景,喉咙里塞着质问和阻拦的话,就是冒不出来。 凌锦意望了他一眼,扬手将剑扔给墨竹,“找个地埋了。” “是,太后!” 太后亲手杀了仪太嫔! 此事在凌锦意的授意下,迅速传播开来。 韶华婉华、玉儿三姐妹听了信,一个个吓得瞳孔地震,亲……亲手杀人? 萧景城叹了几声,到底没训斥她,只是道了一声麻烦。 仪太嫔死后,就地埋在了阳青峰,峰顶寺庙拆除,改成了一个陵墓。 峰上伺候的姑子全部押回皇宫,交给宗人府做后续审问。 凌锦意还拟了一封书信,让亲卫军帮忙带回去,信中坦言,人就是她杀得。 唐汐儿见状,忍不住问道:“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 礼佛修身之地见了血不说,死的还是太嫔,杀人的还是太后! 一碗毒酒,亦或者白绫也就算了,竟然是用长剑割了喉咙! 他们家太后,果然非同凡响! 凌锦意淡定的表示,“杀都杀了,索性嚣张点,给那些说闲话的人来个下马威!” “只怕此时会闹到圣上面前。” “那就闹,我到要让他们看看,星河是谁的崽子。” 她当初就是为了星河才没出宫,留了下来。 抛弃自由换来的小皇帝,若还不听她的,自己也不用斗来斗去了,自刎算了! 崽子?唐汐儿被这个称呼吓得久久才回神。 这也能从侧面证明,太后和圣上的感情不一样。 火光血腥,人生两大灾祸全都犯了。 佛祖和崇安寺上下都巴不得凌锦意快点离开。 女孩顺着众人的意思,定了次日清晨启程,不一样的是,三姐妹启程回宫,而她要去山下官驿回见张庭。 杀人之后,众人都琢磨着怎么劝劝亲近一下太后。 没想到,太后从阳青峰回来,就去补觉了! 一觉睡到月上中天才醒。 凌锦意迷迷糊糊坐起,软塌旁守着的是汐儿,她忙凑上前来,“太后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来,喝口茶清清嗓子!” 她木木的接过茶水,苦涩的茶汤钻入脑子,清醒了三分。 她白天杀了一个人! 那人就生生的死在面前,瞳孔从明亮逐渐暗淡,到了无生机。 她在手术台上见证过很多次死亡,唯独这一次,是她亲手造成的。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一股恶心反胃的恐惧从胸腔内开始翻腾,凌锦意知道,这是迟来的生理反应。 凌锦意摇摇头,笑了下,“无妨,仪太嫔怎么样了?” “过了午时便入葬了,皇宫那边也穿了话,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我知道了。” 唐汐儿给她端了一盘清爽可口的梅子,“您真没事?” 凌锦意翻身下床,梅子的酸涩在口中回荡,将那股罪恶感压了下去。 她答非所问,“阿英怎么样?” “已经醒了,只是毁了半边脸,性命无忧。” 她自顾自的穿上衣服,“嗯,她怎么样?” 汐儿过来帮忙,将一袭黑色滚金的袍子盖在她身上,“太后安心,阿英比咱们想象的要好得多,她抱着必死的念头,却只毁了张脸,还挺开心的。” 也许是察觉到凌锦意心情不好,女孩难得的多说了两句,“只是听闻了您上阳青峰斩杀仪太嫔一事,她担忧的很,又听说是因为我们这帮奴才动了怒,便大哭了一场,哭的眼睛都肿了,早早的睡下了。” 汐儿绕道身前,将袍子稍微的系了一些。 袍子很大,也很宽松,完全将凌锦意裹住,还拖到了地上。 凌锦意打量着袍子,这好像是萧景城的? “您其他的袍子都烧毁了,只有这一件勉强能穿。” “好,那先穿着。” 说罢,人就懵懵的往屋外走去。 唐汐儿抿着嘴,追了两步,“太后,我能陪您走走吗?” 凌锦意愣了下,摇着头,“不用了,在屋内等我就成,很快便回来。” “整个山上都有护卫把守,您不用担心。但天寒地冻,不要走太远的好。” “我知晓了。” 寒风料峭,凌锦意却感受到不到任何的寒意,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真的杀人了! 穿越以后,她遇到过很多气急败坏的事,也知晓这是个心不狠就不发存活的世界。 可她真的亲手杀了一个人。 脑袋发蒙,无数的感情混杂在一起,像是品不出颜色的白,大剌剌的抹在脑海里。 凌锦意胡乱走着,不知到了哪,抬头便看见蜿蜿蜒蜒下山的台阶。 她走的双腿打颤,动作缓慢的坐了下来。 刚坐稳,身边便传来一个声音,“你把我的袍子弄脏了。” 凌锦意扭头看去,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北风瑟瑟,暗夜中,长身挺直的萧景城缓步走来,他嘴角挂着笑,撩着袍子随意的坐在了她身旁。 男人手里拿着两个铜制的酒壶,顺势塞给了她一个。 入手温暖极了,烫的手心冒着密密麻麻的汗水。 萧景城仰头,动作潇洒的抿了一口,随即问道:“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凌锦意知道,他是来的开导自己。 她也学着灌了口酒,烈酒入喉,浑身烧的楞不住打了个颤,开口时,嗓子都被酒塞得有些嘶哑,“比救人简单多了。” 第113章心之所向 ------------ 凌锦意还记得填完志愿标的那天下午,仲夏之际,太阳都能给人晒化了。 她豪情万丈攥着拳头,发誓,要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大夫。 回了家,在网上上费了牛鼻子劲,找到了外科的解刨视频,然后…… 然后吐了两个半时辰。 医学的学习过程,就是从呕吐到震惊,从熟练到麻痹的过程。 她学的临床医学,老师傅讲,开膛破肚缝针割肉这种事,做到最后都能练出肌肉记忆。 她可能已练出了肌肉记忆,以至于杀人的时候,都精妙的避开了气管。 女孩双手用力攥着铜制酒壶,仿佛要把它攥碎,“我还记得第一次拿刀子的情景,面前摆着尸体,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手术刀掉了好几次,其余人都大大方方或者无比好奇,只有我害怕,只有我想逃跑。 当时的老师,啊不,师父都快被我给气死了。他推着我的后背,让我上去把那人的胸腔割开,我就不!拼命的往后躲,甚至大吼着,要转系要换专业!” 萧景城安静的聆听,女孩说的很多词他都听不懂,却能明白其中的感情。 “后来,你怎么学的医术?” “师父就把我叫到办公室,她问我,为什么要选择学医?我说,我想要救更多的人。他点点头,就这样,无论遇到多么可怕的事,只要在心里默念,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就好了。” 软糯轻盈的语句很快就北风吹散,留下女孩含着泪的眼睛。 萧景城手指动了动,没敢逾越身份。 他大口喝着酒,像是在麻痹心里的那份谨慎,“你猜,我第一次杀人多大?” 你还杀人?! 对,肯定杀过,他可是位高权重的当朝丞相。 远的不说,近的,崇安寺遭遇刺客的时候,男人平静的好像在宰了两只鸡。 凌锦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十年前进入官场,那么是十六岁? 为了谨慎起见,她少说了一年,“十五岁?” 萧景城摇着头,“不,六岁。” “六岁!?” “六岁那年,父亲被刺客暗杀,母亲心伤病疫。爷爷东奔西走,查明暗杀真相。同一年,我第一次进刑部死牢,见到了索命门的杀手。” 他顿了下,扭头看来女孩一眼,“你知道什么是索命门吗?” 她摇摇头,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旁门左道,江湖上除了明面上的三大帮派,还有外八门之说,索命门便是其中之一。” 一语落下,萧景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沉默下来。 女孩拿着小酒壶和他轻轻一撞,嗓子微哑的问道:“然后,你杀了他?” 萧景城又喝了几大口酒,“没错,他对我龇牙咧嘴叫嚣着,怒骂着,嘲讽父亲死有余辜,嘲讽萧家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那张嘴脸,真是难堪! 爷爷为人谨慎,君子风范,虽是气急,却没法拿他怎样。” 他突然停顿,呼吸急促,语调与北风般寒冷入骨,“我悲伤过度,又年轻气盛。看着他那副样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猛地抽出衙役的短刀,一刀插进来男人的胸口!” 六岁的年纪,便能奋起杀人了? 凌锦意伸出小手,轻柔的握住了他的手腕,想要给他一些安慰。 再怎么快意恩仇,这都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萧景城垂着脑袋,收敛了下神色,“无妨,都已经过去了。” “当时,萧老爷子肯定吓坏了。” “对,爷爷吓坏了。他想要安抚又想要教导,打算与我促膝长谈。我也被吓坏了,躲在屋里不现身,成天浑浑噩噩,闭上眼,我就能看见满地的鲜血,以及那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如同噩梦一样围绕着我。” 男人的声音优雅动听,带着一份珠若玉盘的矜贵和清寒。 此时,那份矜贵换成了温和,清寒换成了缠绵,柔柔的,仿佛在寻找一份依靠。 萧景城有些反常了。 凌锦意探头看了几眼,他神色正常,耳尖和脖颈却覆盖了一层红意。 “所以,我能理解,你此时此刻的感觉。” 为了安慰她,萧景城竟然在吐露心事? 凌锦意心神一动,不知为何,握着他手腕的指尖有些发烫。 她抿着嘴,不动神色的将手往斗篷里缩,没等抽回来,竟一下子被握住了! 握……握住了! 那双玉石般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紧密贴合,手指微微缠绕,两只手彼此传递着体温和心跳,严丝合缝。 夭寿了,这是大不敬之罪啊! 萧景城眼神发亮,并未觉得有问题,照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你知道,如何解除这种恐慌吗?” 凌锦意摇着头,垂眸又看了一眼二人相握的手。 她承认,她阴霾的心情被驱散了些,只不过驱散的方式有点不太对。 “只要再杀一次人就可以了!” “哈?!” 萧景城低头笑道:“从那时起,我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半年,一直到遇到傅宏。” 她来了些许兴致,“傅宏?” “没错,傅宏是萧家养子,初遇他的时候,他才三岁。正被牙花子暴打,我与家中仆人走散,正好看见那一幕。” 萧景城记得那时场景,记得鲜血奔涌,记得小巷子里昏暗血腥的一幕。 他记得傅宏如同动物般求生的眼神,以及牙花子嚣张不屑的嘲讽。 他记得自己前所未有的镇定。 如同在那一刻,杀人这项行动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意义。 他刀起刀落,身体的某个部位接纳了这项举动,如同眼睛接纳了视野。 “我杀了牙花子,将傅宏救出来,拽着他的手重新找到了仆役。” “从那时起,你就不怕了?” 萧景城颔首,从那时起,他读书明礼,与隔壁慕容洵练武,一切如常。 凌锦意思索着,难不成真的是熟悉成自然? 她杀的人还不够多,才会如此?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在保护,我认为应该被保护的。” 凌锦意一愣,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们之所以杀人,不是天生罪恶,而是赋予了这个举动正确的意义。 第114章相去甚远 ------------ 暮鼓晨钟,万物苏醒。 凌锦意掀着帘子,嘴角带着笑,喋喋不休的叮嘱道:“回宫后,若是有人问起,你推我出去就是,别和那些小人计较。” “太后早已说过,玉儿记住了。” “我需要晚些时候回宫,这不是怕你受欺负。” 韶华一把拉过金玉,主动说道:“太后放心,玉儿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等回宫后,我请母后出来做主,定不会让她受欺负。” 短短两天,三人已建立了非常牢固的友谊。 婉华跟着点头,“没错,若谁敢欺负玉儿妹妹,我会帮忙打回去。” “好,你们姐妹两这么说,我也就烦心了。” 四人依依惜别,凌锦意将繁琐的仪仗留给她们,自己坐着方便的马车下山。 另一旁,汐儿奉命,找上魂不守舍的傅宏问道:“萧丞相呢?” “朝中急事,萧哥早早地走了,要赶在五更天前上早朝。” 汐儿颔首,命令完成,正打算回去,突然发现傅宏脸色不对。 她想着上次火场男人舍命相救,脸色柔和了些,“怎么?伤口发作了?” 傅宏下意思揉了下胳膊,“没有,康复的很好。” “那你有心事?” 男人扭捏了许久,突然翻身下马,将女孩悄咪咪的拽到一旁。 他俯身接近唐汐儿,“那个……我有事想问问你。”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唐汐儿很是难受,刚想避开,便听见有事二字。 她清冷的眸子,抬头看去,“何事?” 二人距离很近,傅宏看着皎洁无暇的脸庞,惊艳的恍惚了片刻。 他又猛的回神,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个,昨晚太后回去没什么异常吗?” “没有。” 昨晚凌锦意深夜回屋,身上带了些酒气,不仅没有异常,反而正常了许多。 那股阴霾和愣神都已不见,整个人像是想通了。 唐汐儿察觉出不对,多嘴问道:“怎么了?” “我……我……” 傅宏磕磕巴巴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说道:“昨晚,太后其实是和萧哥喝酒。” 原来是萧丞相开导了太后? 萧丞相才高八斗,又与太后同盟,二人似师似友,这很正常。 她淡淡的提醒道:“继续说。” “昨晚,我按照与萧哥的约定,前去后山阶梯找人,发现二人正在饮酒。我便躲在暗处候着,一等等了多半个时辰,他们起身才散。” 傅宏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激动的捂着心口窝,“我瞧着萧哥身形有些晃悠,唯恐他喝醉了,便上前帮扶。没想到一凑前,我竟然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又凑近了许多,压低声线说道:“我发现二人的手在袍子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什么?!”唐汐儿眼睛瞬间瞪大,手握在了一起!? 这……这是……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大脑瞬间死机,满心只有四个大字,秽乱宫闱! …… 山下官驿。 凌锦意入住官驿,稍作歇息,等着明日会见张庭。 重中之重,便是让驿馆给她准备几身庄重的衣服和首饰。 一路带去的都被烧大半,剩下被阿英抢回来的大半,也被火给燎了。 平时穿穿还行,无法面见官员。 阿英丧气的说道:“若跑的再快些就好了,也不至于被撩了。” 凌锦意亲自查看着她的伤口,“下次就直接死在里面,别出来了!” “太后,您都生了我两天闷气了!” 伤口恢复不错,但仅仅限于不错。 像孙太医所说,百分之百会留下疤痕,没有奇迹发生。 她冷哼一声,“我这闷气大概要随着疤痕生一辈子了!” “阿英又不嫁人!有疤无疤都一样过一辈子!” 凌锦意虽是现代独立女性,却知晓古代女子的处境,一点女孩的额头,“不嫁人怎么行!像你汐儿姐姐,表面那么冷,不是一样找到了归宿!” 三人调笑着,转头看向了呆呆的唐汐儿。 阿英捂着半边脸,“汐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凌锦意也察觉不对,思索道:“你们去厨房找些吃的,过一会儿给我端过来。” “阿英遵命。” “阿瑶遵命。” 二人转身出去,还贴息的给她关上了房门。 凌锦意喝了口茶水,手指敲着桌子,吸引着唐汐儿的注意。 待她的目光看过来,女孩便问道:“焉了一路了,有什么话要说?” 唐汐儿一咬嘴唇,她一个做奴才的哪有资格管主子的闲事? 若是直接问的话,是不是有些僭越? “奴婢……没事。” 凌锦意眯着眼,这傻子都能看出来有事! “真的没事?明日,我要会见张庭,处理漕帮一事。回了宫,还要应付仪太嫔之死。现在不说,等日后忙起来,可没时间说了!” “太后……” 凌锦意知道怎么治她,进一步忽悠着,“你这状态无法跟我左右,心事压着你,不光自己难受,渐渐地都无法为我做事了。” “不,奴婢能做事。” “一个事关重大却不肯告知的下属,我哪里敢用?” 唐汐儿一愣,忙摇头否认,“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锦意将茶杯往她面前一推,“说说看,你遇上了什么事?” “奴婢有一问题,请太后如实回答。” 凌锦意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太后对萧丞相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问得好,非常深刻,非常复杂。 凌锦意摸着下巴,郑重的回答道:“我认为,萧景城是我最大的敌人。他是最了解我的,隐藏最深的,计划最周全最谨慎的。 像郑家那种,凡嘚瑟必抓住把柄。可我无法让抓住萧景城的把柄。” 她叹了口气,一个足智多谋十分谨慎又没有把柄和弱点的男人,实在是太可怕。 “最重要的是,星河对萧景城极其信任。对付郑家,就算有纰漏或失败,只要圣上护着我,便性命无忧。可若我和萧景城起了争执,真不知道他回想这谁。 最大保障没有了,这更可怕了。” …… 唐汐儿眨眨眼,等下,这和傅宏说得好像不太一样? 说得好私定终身郎情妾意呢? 这难道不是下了挑战书,随时准备决斗吗? 凌锦意分析完以后,问道:“你想说什么?” 唐汐儿恢复了那张冰块脸,“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第115章问三不知 ------------ “戊戌五十六年三榜进士出身,张庭,为官二十年,十年前为宁都府协理知府,因梅花庄血杀一案,赫赫功劳,为国为民,调任帝都府知府一职。” 凌锦意看完户部送来的密信,又抬眸看了眼堂下跪着的中年男人。 因萧景城叮嘱小心行事,张庭穿了身黑色的袍子,一点花样都没有,朴素极了。 不知平时就是这般朴素,还是有意而为。 “张庭?” 男人头得的更低,“微臣在。” “此处非朝堂,坐下回话。” 墨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厅堂右侧,一伸手请他入座。 张庭忙摇头,“微臣,微臣不敢。” “无妨,坐下就好,这样看你,哀家也累得慌。” 如此推辞一番,张庭才起身坐下,坐也只是虚虚的挨着,随时准备下跪。 此时,凌锦意才正儿八经的打量着他。 一张国字脸,两条浓眉,估计在驿馆住的担惊受怕,满眼血丝,嘴角起皮,身材魁梧高大,很常见的中年男子形象。 看见他,凌锦意便能想到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孩子热炕头。 略微打量了一番,总觉得此人不是奸诈的小人。 她直接问道:“你可知漕帮一案?” “微臣知晓,漕帮当家曹玉安曾亲自来府衙递状子,因身份特殊,微臣也曾私下接触过曹当家,询问过一二。” 她招招手,将汐儿将状子拿过来,“可否是这个?” “回禀太后,正是此状。” 凌锦意眯着眼,往椅上一靠,“为何不彻查此事?” 张庭捏着状子的手微微颤抖,“微臣……微臣查了。” “放肆!若是查了,曹玉安怎可告御状高到了哀家面前!若是你尽职尽业,怎可到现在都没个结果!哀家出游就碰到了这劳什子事,往深处想,还不知多少案件不清不白的被你给压下去了!” 凌锦意带着火一通怒骂,最后,还嫌效果不够好,拿起手旁的茶杯摔了出去! 堂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茶杯摔在其上,只是闷响了一声,并未摔碎。 茶杯盖子在地摊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到了张庭的脚边。 张庭手持诉状,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太后息怒!” “呵呵,息怒?!” 凌锦意起身,双手背于身后,“哀家问你,王威及其妻儿子女是否身亡?” “回禀太后,王威极其妻子已死,女儿下落不明,儿子存活。” “怎么死的?” “马车侧翻,摔入悬崖,二人都是摔死的。” “依你的意思,这是意外?” 张庭愣了片刻,随即慷锵有力的答道:“确为天灾。” 凌锦意将一叠信纸摔在他面前,“好,我问你。王威身手不凡,马背上的功夫更是了得,那条山路多有贩卒行走,气候正好,无雪无风,何来天灾?!” “这个,微臣不知。” “探子走访琼山,听闻山下居民所言,王威出事时,曾有神秘人封山,禁止樵夫上山砍柴。如此异样,你说天灾!?” 张庭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臣也不知。” “不知?” 说话间,唐汐儿又呈上来一张密信。 信纸张开,里面简短的一句话,意味宁都府境内盐船侧翻,为有意而为,希漕帮多加留心查看,正是因为这封密信,王威才会连夜奔来帝都。 “这封信曹玉安曾上交帝都府,你也不知?” “这个臣知晓。” “那你还说是天灾?!” 凌锦意拧着眉,甚至想上去抽他几个大嘴巴。 张庭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太后有所不知,漕帮奸诈,微臣隐秘调查,得知此案是漕帮故意为之,意图陷害骆驼商人,引官家兵力铲除对手。” 她早从萧景城处听到过这样的说词,也不意外。 “好,有何证据?” 男人摇头,“暂且未查到证据,只知晓了一件事。” 见女人怒火降下来,他说话声音也高了一些,往前凑了凑,开口道:“盐船侧翻,船上共一十三人,管理杂事的老码头,人称孙老。盐船出事以后,孙老下落不明,漕帮因此判断此事为人祸。” “所以?” 张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镇定三分,“微臣接到密信,孙老并无失踪,而是在盐船侧翻之后,被漕帮的人秘密看管起来,曹玉安满口胡言乱语,迷惑圣上,请您慎重啊!” 这个消息,凌锦意还真不知道。 她应了声,思索道;“既然在漕帮手中,张知府为何不派兵去把此人押回来,寻根问底,若曹玉安真有此心机,判他一个欺君之罪?” “这个……” “为何不!?” 张庭又不说话了,垂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凌锦意抿着嘴,继续发问,“从何得知?探子在哪里?叫上来,哀家要亲自问话!” “此事,微臣听一好友而言。” “你并未查看?” 男人再次闭口而言。 丫的!这算什么鬼! 她可没听说古代也有沉默权,在我的诉师到达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凌锦意最讨厌这种我看你像是有事,你偏偏说没事的人! 她深呼几口气,“我问你那好友是谁?” 这个问题就是把张庭往死路上逼啊! 男人摇头,“太后,航路水深,一切需要小心行事。” “胡扯!天理昭昭,以事论事,就是你们这帮人,才乱了整个超纲的风气!” 这话说得极重了! 张庭忙匍匐在地,高声求饶:,“微臣冤枉!” “不冤枉。” 凌锦意坐回位子,看了张庭一眼,随口道:“来了!传令下去,帝都知府张庭玩忽职守,欺君罔上,现摘去知府一职,发配大理寺查审。漕帮一案转至大理寺,由大理寺卿审查。” 墨竹跪地领命。 张庭身子一颤,震惊的看着高位之上的少女,他被革职了? 他被那个凌家幺女革职了? 怎么敢!朝中官员任命大事,她怎么就敢?! 一道威严凌厉的视线扫过来,女人开口问道:“张庭,你可有异议?” 张庭被吓得浑身一颤,缩了缩脖子,“微臣不敢。” 第116章立春之际 ------------ 腊月二十二。 夜深风凉,窗外呼呼的冷风,撕扯鸣叫,莫名使得人心神焦躁。 凌锦意披了件薄袍,守着烛光整理漕帮一案的消息。 张庭知道某些事,却不开口,难不成是被人威胁了? 若十二天前的意外与十二年前严丝合缝的对应,那么失踪的妹妹、船上的老把头… 是不是确有其人? 张庭讲,此案为漕帮故意设计,借朝廷兵力铲除骆驼商。 所以曹玉安是想铲除骆驼商,还是想调查十二年前的案子? 到底是他和郑家联手忽悠自己,还是他真的想脱离郑家的控制? 郑家在这个局里到底知道多少? 张庭到底知道多少? 自己到底在第二层,还是在大气层,是破局者,还是一个棋子? …… 好烦,阴谋论什么的最烦了! 凌锦意数着一层层的讯息,计划着接下来的动作。 先回宫,给星河讨个说话,全权负责此事。 与曹玉安见上一面,核对细节,最好能打破天窗说亮话。 等下,他是不是不能说亮话? 否则也不能这么隐晦的告知自己。 女孩舔着后槽牙,意识到一件事,有人在监视他。 还要找个时间回趟家,与凌博文通通气,此事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将漕帮拉拢过来。 要么找个罪名,直接砍掉郑家的左膀右臂…… “太后,奴婢能进来吗?饿了吗?刚才的晚膳就给推了,晚上总要吃些东西的。” 门外人一说,她还真的有点饿。 凌锦意将书信收拾起来,高声喊道;“进来。” 阿英端着托盘,上放了几叠五颜六色的菜品,看的凌锦意云里雾里。 她端放在桌上,“炒合菜、春卷春饼和萝卜花。” 凌锦意笑道:“这么清淡?是嫌我长了肉,让我减肥?” 阿英挥手拒绝,“不不,哪敢啊!只因今儿立春,要吃这东西,来年才有好彩头。” “哦,立春了……” 时间过得真快,再有不到十天就要春节了。 凌锦意满心被乱七八糟的事塞着,竟没有一点要过节的心思。 她随手拿起一卷春饼,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说道:“今儿宫里肯定热闹……” …… 宫内着实热闹,却不是为立春祭祀,而是因仪太嫔被斩杀一案。 乾清宫内,星河眉宇皱的像个小老头,烦躁的看着众人,没有母后的日子,真是无聊! 玉儿将一叠乖巧可爱的兔子状点心摆在桌案上,小心道:“圣上,这是崇安寺有名的素点心,太后尝着好吃,便吩咐孩儿给您带回来些。” 星河有了几丝笑意,“太后有心了。” 偏偏殿下某个不长眼的高声喊道:“圣上,莫要相信那毒妇,这点心也许有毒!” 一块点心正往嘴里塞,却蹦出这样的言论! 星河一拍桌子,怒吼道:“荒谬!太后向来疼爱朕,视朕如己出,怎可下毒!” 玉儿跟着反驳道;“德阳公主说的话重了些。” 德阳梗着脖子,偏偏不听,“若不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人,怎可对仪太嫔痛下杀手?!” “那是仪太嫔想要谋害太后在先,太后出于自保。” 玉儿语气急迫,转身下跪,请求道:“圣上,此事玉儿愿为太后做保,事出紧急,若非太后与萧丞相与政事商议,便会命葬火场!” “杀人偿命,乃自古律法。玉儿所说属实,有韶华婉华两位姐姐作证。” 星河给了李胜一个眼神,让其扶她起来,回道:“朕以了解来龙去脉,火烧太后,险些牵连各位公主,仪太嫔死不足惜!” “可是……太后不是没死吗!?” “听婉儿姐姐的意思,人要死了才可以?” 德阳这个没脑子,还想要狡辩什么,却被淑慧一把给摁了下去。 淑慧施施然起身,早在凌锦意未入宫之前,她便有协理六宫的权利, 现出面议论此事,也说得过去。 “德阳公主并非那个意思,只是皇家犯了罪,理应发配到宗人府,由宗人府定罪执行,按规矩连刑部都没有权利过问。老祖宗定下规矩,就当遵守,太后如此冲动,岂不是给六宫做了个不好的表率!” 淑慧完美的找到切入点,给旁边的长乐使了个眼色。 长乐像是有所顾忌,缓缓开口,“若非后宫之人都效仿太后,犯了罪私下报复,那整个后宫不乱套了?还用宗人府做甚用!” 星河一时默然,他偏袒凌锦意,却也不能不讲理。 淑慧语调温柔,所言在理,缓缓将人逼入绝境,“圣上不必多心,本宫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六宫安宁着想,并不是报太后私仇,若圣上不理此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若不是报私仇,那就不要大张旗鼓的搜罗一群人来这里讨说法。 这样一来,若是圣上不管,不就成了偏袒太后不顾六宫安宁了? 许久后,星河莫莫叹气,“等太后回宫,朕会亲自询问,让她给诸位一个说法。” 淑慧弯腰行礼,“圣上圣明。” 凌府。 凌家正堂,凌元宗正襟危坐,面带紧张,斜瞥着正在喝茶的胖老头。 凌元宗独善其身,从不参与官场争斗,府上冷清,也不曾有人拜访。 今儿,算是头一份。 老者身宽体胖,年纪与凌元宗不相上下,算是半个同僚。 他仔细的品了两炷香的茶水,缓慢放下,感叹道:“好茶,真是好茶!玲珰山松桂红茶,入喉醇厚绵长,却自带绿茶松枝的清香。小老儿曾托人想买上些尝尝,可惜,太过抢手,每年生产的几斤全都运到了宫内。” 凌元宗一时窘迫,“我并不知此茶如此珍贵,宫内送了,就随意的喝了。” 想来凌家标榜清正廉明,却喝着皇宫内院送来的茶。 做法和说法着实不匹配! 来人察觉出他的心思,挥挥手,安抚道:“无妨无妨,几两茶水而已,太后体恤凌家,赏些吃的喝的,凌师父不必介意。” “这……” 谈论中,急促的脚步由外而来,帘子一掀,凌博文穿着官府步入厅内。 第117章顺水人情 ------------ 凌府。 凌博文见堂上来客很是稀奇,他们竟与朝中大臣有来往有走动? 略微一想,顿时又明白了来者用意。 当下,他拱手行礼,“晚辈博文,见过张伯父。” 张德水笑的见牙不见眼,憨态满满,如一尊悠哉的弥勒佛。 他起身扶着凌博文,上下打量着,“好好,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老二都长这么大了,博文比臭小子有出息多了!” “伯父谬赞,张兴贵为刑部尚书,年纪如此,便手握重权,前途无量。” “呵呵,入官场才几年,也学会阿谀奉承那一套了!” 凌博文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双方入座,婢女端来茶水,又相互客套了几句。 张德水这才谈及正题,“张庭一案,此事传得风风雨雨。我腆着一张老脸,找上老哥,并非是为张家求情,而是为博文解难。” 解难?凌博文望了眼父亲的神色,顺势问道:“伯父对漕帮一案有所了解?” “不不,我的手可伸不到郑家的地盘,对漕帮一事并不知情。” “那何来解难一说?” 张德水笑呵呵的,招呼着婢女换茶,说笑,要在凌府将松桂红茶喝过瘾。 “对漕帮一案虽不甚了解,但对侄儿张庭,却了解颇多。” 凌元宗脸色发黑,说到底,还是来给张庭讲和的。 凌博文点头,“革职一事只是暂缓。太后下令,让我微臣多听则明,多查一查张知府所遇之事,再下判定。” 张德水喝茶的动作一缓,别有深意的感叹道:“多听则明,哈哈哈,有女如此,真是我大魏的荣耀,凌家生了个不错的女儿。” 凌元宗呵呵笑了两声,“多谢张兄夸赞。” 他心里很是没底,自家女儿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凌家幺女蠢笨的名声传遍帝都,找了多少的婆家,都没找到。 没得法子,才病例乱投医,着了萧家那小子的道,将女儿送进宫去。 啧啧,怎么进了宫反倒聪明了? 张德水感叹了两句,继续说道:“张庭三榜进士出身,调到了宁都府做协理知县,为人谦和,能力虽不突出,却也尽心尽力。当值期间,偶遇宁都府商贾大户家的小姐钱氏,一见倾心,非要谋娶为正妻。 张家算是有些底子,托人去说媒下聘,好在钱家中意张家,钱氏也满意张庭为人长相,双方一拍结合,姻缘完美,不出两年,夫人便怀了身孕,剩下一个男胎。转年春去,又怀有六甲。” 凌博文耐心听着,嘴角上扬,颔首道:“美满姻缘,家和万事兴,确实好。” 张德水笑了几声,话锋一转,“若不出意外,确实羡煞旁人。” “意外?” “那年盛夏,张夫人前往凉亭避暑,跌落池水,不慎流产,人伤心过度不久病疫。大儿交于家中仆役照看,一个不留神,误食了树上结的果子,半个月不治而亡。张庭颇受打击,一蹶不振,直到梅花庄惨案时,才缓过劲来。” “这……” 这一前一后生死两相隔,实在是命运弄人! 凌博文只知张庭有一妻子,膝下无儿无女,却不知还有如此悲痛的往事! 他缓了口气,颇为同情地问道:“那如今的张夫人是?” “夫妻二人,本伉俪情深,无奈一人去世,张庭日夜买酒,颓废不堪。岳丈看在眼中疼在心里,派了自家小女儿张夫人的妹妹前往照料,一来二去妹妹心生爱慕之情,想替姐姐照料张庭后半生。 张庭虽不情愿,架不住钱家好说歹说,那妹妹与原先钱氏又有八分相像,张庭这才续了弦,佳人陪伴,时间荏苒,直到立了功劳,他才升职出任帝都知府。” 原来如此。 凌博文沉默下来,仔细想着故事的来龙去脉。 不足整月,腹中胎儿流产、夫人病亡,以及长子去世,想来凄惨无比。 可凄惨中又透着一丝丝的诡异。 这场飞来横祸是不是太巧了些? 他抿了抿嘴,迂回的问道:“敢问,张庭遭遇变故之时,手里可有案子?” 张德水会意的一笑,“不敢妄言,只知事发于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十二天前? 凌博文心神一跳,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事必有文章。 难不成十二年前张庭变故也与漕帮有关? 弥勒佛拍拍手,又喝了几口茶水,“好了好了,知道的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张庭玩忽职守为真,应当秉公执法,不可放过。” “晚辈定当彻查此事。” “老儿冒着风寒前来告知秘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如博文送我人情。” 送人情这种事,可是凌家的大忌! 凌博文急忙正色,严肃的板着脸,“请伯父说来一听。” 张德水笑着,让他放松,“若张庭夫人前往大理寺看望夫君,望博文看在张家的面子上,给个住处,好生招待。” “这是自然。” 他一松神,又察觉到父亲大人正用冷光警告他,忙解释道:“家属探望,理应招待,这是大理寺的规矩,并非为张家网开一面。” “那就好那就好。” 张德水起身要走,脸上挂着笑容,笑呵呵的说,“毕竟我那侄媳妇怀有身孕。” …… 一行人送走了张德水,凌元宗想了想,又将家里松桂红茶包起来送给了他。 老者没有凌府的那股小心翼翼,笑呵呵的接纳下了。 人走后,正堂有些严肃。 一来,太后下令革职帝都知府,彻查漕帮,转交给大理寺全权负责。 这是大事,若处理不好,外人肯定要说闲话。 二来,这个太后还是他们凌家的小女儿。 处理不好,别人更要说闲话了。 三来,凌家小女儿被外界盛传蠢笨不堪,现如今却如此的凌厉风行,聪颖威严。 帝都传言,要么凌家人故意败坏凌锦意的名声,伺机送入皇宫。要么凌锦意背后有张家人指使,意图外戚干政。 这闲话都快被人说死了! 凌元宗愁的浑身都散发黑气,想他两袖清风一清如水,老了老了,还是被卷进去了! 凌博文察觉到自家父亲身上,不逊色于张庭的哀伤,出言安慰道:“父亲?” “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尽力而为便好。” “好,临近年关,大哥快回来了。” “快了,就在这几日了。” 第118章强抢民女 ------------ 永定胡同,凌府。 此胡同敞亮大气,两侧多为商贾贵胄的宅院,距离皇宫短短数寸。 凌府修建于此,便能看出其地位如何。 只不过…… 凌锦意掐着腰,站在马车上端详着府宅大门,“阿英,这一路走过来,你有没有觉得,咱家的宅院比别人家的小?” “确实比别人家的小。” 胡同最东端便是郑家的府邸。 那排场大的,光门前台阶就修了八阶,门口石狮子将近两米,红檀木大门上的钉子,都有寸把长,看上去威武极了。 再看自己,台阶三阶,石狮子发育不良,只虚虚的挂了两个红灯笼。 凌锦意嫌弃的摇摇头,“凌翰林里里外外,地位成就不比别人少,怎堪的这种下场?” “凌翰林向来清高孤傲,不喜世俗凡物,曾听闻爹爹得了一方上好的鲁墨,赠与凌翰林,翰林也爱不释手,后却推辞不无功不受禄,怎么都不肯收下。” 唐汐儿扶着她下来,缓缓说了一个往事。 心爱之物尚且推辞不接纳,更何况衣食住行,肯定简洁朴素。 凌锦意摸着下巴,不得不说,凌元宗是个清官。 他是个清官,却不是个好官。 好官要为国为民,而不是洁身自好,好官不应该孤高冷傲,而是比奸臣还要奸。 像萧景城那样才能够得上好官。 见女孩略有所思,阿英不解的问道:“主子,这不是您家吗,怎么跟第一次来似的?” 瞬间,唰唰唰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这个…… 凌锦意心虚的挠挠头,“离家太久,这些小事都忘了。” 父亲大人的脾气秉性算是小事吗? 阿英噘着嘴皱着眉,完全没被说服。 “咳咳,门口风大,我们还……” “啊!” 话音未落,马车末端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还掺杂着吵闹和马匹嘶鸣等等。 女孩翘头望着,只见墨竹慌张的飞了过来,“主子,来了一个恶茬,一见面便把傅宏打伤了,请过去瞧瞧?” “谁?!” “傅宏受伤了!?”唐汐儿不由来的一紧张,又连忙收敛起神情。 凌锦意提着裙子就往马车后方跑,“呵,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 末端,不知从何处来一队人马,恰巧与凌锦意等人想接。 两辆马车,四五辆满载箱子的板车,队伍内多是魁梧彪悍的大汉,骑着高头大马。 为首的大马上插着一面赤色黄旗,其上潇洒的大写一个浩字。 马背上的男人腰杆笔直,一双剑眉,虎豹环眼,邪魅霸气,天然一张笑脸面。 这笑很不友善,被他盯着,只觉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 凌锦意仰头看着他,气势上就输人一等,“你谁啊!” “这话我要问你,你谁?” 她呵呵笑了两声,“竟然不认识我是谁,兄弟,外乡来的吧?” 男人戏虐之情越来越重,“确实,临近年关,外乡人总要回家过年的。” “既然如此,总要低调些。帝都不比其他地方,不起眼的也有三分官气。” 男人诧异了些,利落的翻身下马,直奔凌锦意而来。 他身材高大,约有八尺,二人并列而战,她都有股窒息的感觉。 亲娘咧,这才是真正的武将吧! 她有点能理解,为什么沈家总说孩子给养费了! 见状,墨竹等人神情紧张,忙护在了她的身旁。 男人哈哈大笑几声,“连萧家那小子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们?” 说罢,他面露狠厉,摇摇头,“时隔多年,帝都还是这番乌烟瘴气,入不得眼。” “你认识傅宏?” 他再次俯身上前,“凭身法认出的,倒是你……”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好玩,真是好玩!帝都何时多了这么个丫头,你是谁家的?” 这目光未免太不坏好意了。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唐汐儿涨红了脸,“放肆!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 “哈哈哈,有劲!帝都女子全都柔柔弱弱的,没一个像你这般的人。” 凌锦意舔舔嘴角,这这是夸她呢?还是夸她呢? “那你又是谁?” 男人一挥手,身后众人摇旗呐喊,好不威风。 他不无得意的说道:“我乃中两府浩然军,镇守将军。小美人,够不够格?” “天地有浩然正气,好名字。” 等下,中两府的镇守,怎么这么熟悉? 镇守在哪里的是谁来着? 他拍拍手,“不错,你懂我!很好!” 说罢,他直接上手拽住女孩,“走,正好跟我一同归家。” “啥?!”你这是上街强抢民女了! 凌锦意挣扎着,“我警告你,就算你是镇守将军,这不能这般放肆……” 说话间,不远处又有几个人影闪动。 这边拉扯着,那边凌元宗林氏,以及凌博文带着大批仆人都到了跟前。 凌元宗上下瞧着,“门房通报,说你们回来了,我还不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总能团聚了!” 见二人欣喜的面孔,凌锦意抿着嘴,心里翻出一股酸涩。 她软糯的撒娇道:“看看,还没等进家门就遇到个怪人!” 谁料那名男人也跟着开口,“爹爹,瞧瞧这位小娘子是谁家的,正和我心意!” “嗯?”凌元宗此刻非常懵逼。 …… 凌府正堂。 凌博文笑容满面,手里端着盘水果,放在了凌锦意左手旁,“既然小妹发话了,我就不在意那些礼数了,来,尝尝,同僚给我的佛手柑橘。” 林氏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凌锦意身旁,牢牢地拽着她的手,“别忙了,月儿在宫内什么吃不上,还在乎你两个橘子。” 凌博文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坐在一旁。 这边其乐融融,一派归家的祥和之景。 那边却有些沉寂。 凌元宗面露难色,他高兴女儿归家,却又担心不合礼数。 有没有给内务府报备? 圣上同意没有? 归家应该轿辇礼数周全,怎么做了个马车就回来了? 回来也是太皇太后,怎么能不讲礼数? 凌翰林内心叹了口气,好累。 凌少浩想的则简单许多,中意的小娘子竟然是自家妹妹,月儿!? 第119章泰山可倚 ------------ 凌少浩,凌家长子长兄,不喜儒家经典,却喜舞刀弄枪。 好在凌元宗开明,帮他寻了个路子,拜师梁家。 少小离家,与良将军习武生活于北四府,后年少征兵高丽国,立下赫赫战功。 随即被封为梧州府镇守将军,后因宁都府境内发生梅花庄惨案,原广家镇守被撤,浩然军顺势接手宁都府。 他离家时,凌锦意尚未长开,如今认错,也是情有可原。 男人长于学于梁家,对帝都官官相护尔虞我诈,十分不屑。 连幺妹进宫此等大事,都在中两府镇守,不愿归家。 如果四大武将家族,只有梁家没有养歪。 那么凌少浩,也属于梁家养出来的好苗子。 此时,这位一等一的镇守将军,一手创立浩然军的天才武将,正捂着脸缩在椅子上。 不管身手多好,老爹打一巴掌也要受着。 凌元宗着实气的不轻,若不是凌少浩几年未曾归家,他恨不得把人给撵出去。 就算凌锦意不是当朝太后,只是他们凌家的小女儿。 那此事传出去,他老脸也没地方搁。 这简直是胡闹,大儿子竟然看上了小女儿!? 凌元宗喝了口茶,气的脑子都嗡嗡直响,神情恍惚。 凌博文见状,在其中打着圆场,“父亲,兄长许久未回家,认错也情有可原。” 父亲大人面露羞愧之情,“月儿,此事……” “不碍事,爹爹无需自责,我相信大哥不是故意的。” 说罢,凌锦意甜甜的一笑看向凌少浩。 凌少浩嘴角一抿,眼神里多有些探究,“如此说来,我家小妹如今成了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可上朝议事?” “那当然,妹妹聪明凌厉,出言便能镇住朝堂。” 面对二哥的尬吹,凌锦意嘿嘿的笑了两声。 凌少浩没个正行坐在椅子上,胳膊垫着脑袋,斜眼看她,“当真?” 谁不知凌家幺女蠢笨懦弱的名声。 当初离家时,小妹诗书礼仪就逊色于他人,只能勉强学学女红。 驻守外府,他都能听到帝都传出来的笑话,她家小妹又在哪里哪里出丑了。 怎么一进宫就变得聪明伶俐了? 许是林氏察觉到什么,忙转移话题,“月儿,此番回来要住几天?” “哦,我就住一天,马上就走,宫里还有些事。” “好好,政事要紧,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菜。” 凌锦意乖巧的点点头,好在,她什么菜都爱吃。 对面座椅中,凌博文还在给自家大哥科普小妹这两月来的变化。 说的凌锦意心惊肉跳,露馅露的整个人都发虚汗。 二哥傻愣愣的,只晓得妹妹变聪明,他也很开心。 在大理寺谈及当朝太后怎样怎样的时候,脸上也颇有光彩。 从此始终,他没察觉半分不对。 这也难怪。 凌家上下因为小妹操了太多的心,冷不丁的变得争气了,众人只觉得开心。 凌少浩并无开心的过程,听着眸子越发的昏暗。 凌锦意实在坐不下去了,“二哥,关于漕帮一案,我有事交代与你,我们私下谈谈。” 凌元宗神情一紧张,忙问道:“太后,漕帮之事,老夫也略有关切,能否一言?” “当然,一同往书房会事。” 说罢,众人起身打算前往书房,凌少浩突然高喊一声,慢。 他伸着懒腰起身,“我也……” 凌锦意当机立断,伸手阻拦道:“不行,你不能去。” “浩然军驻扎于宁都府,与漕帮来往密切,太后若是询问知情者,本将是最好的选择。” “我儿曾与慕容家习得水师皮毛,漕帮船运可以问问他。” 虽说凌少浩的作风与气质不太符合凌府,但凌师父一直以长子为骄傲。 大丈夫保家卫国,传出去比朝堂上的书生要好听多了。 慕容家,素有百万水师下江南的美称。 祖辈攻打琉球国,单单战舰就造了上千万艘,最大的主船上能跑马射箭。 若与如今漕帮的船只比起来,真是大巫见小巫! 慕容家祖辈生于江南地区,子孙后人善水,更会水战。 从东两府到南三府,但凡有水处,皆有慕容旗,从东跨南,铁索连舟,如履平地。 后来…… 后来先皇帝忌惮武将手握兵权,权力过剩,本着瞎几把乱安排的原则。 将擅长马背功夫,主场大漠荒烟的沈家,调到了帝都禁卫军。将擅长水战的慕容一族,调到了西两府镇守。 将谨慎甚微,并无特长的广家,分配至各个府州。 若不是边境匈奴侵犯,四大武将之首的梁家说不定会被贬庶。 拜师在王将之称的梁家门下,又能与慕容一族学习水战。 凌锦意一咧嘴,心想,自己这个长兄挺牛啊! 再看看二哥凌博文,温文尔雅,小小年纪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三法司会审,刑部张兴是举张家之力抬上去的,都察院两位镇院老者,分别是郑家和萧家的大魔王,而一个凌博文就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凌锦意摸着下巴打量了一圈,母亲林氏虽小门小户,靠手艺吃饭,可谁都不敢招惹第一神医的林其昌。父亲凌元宗身居翰林院首席,先前做国子监祭酒时,教出了朝堂上一半的儒生,这个人脉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么想来,她的背景还挺硬的! 以前总觉的自己是孤家寡人,却忘了凌家女儿有被封为皇后的资格。 不管他们是否疑心,她都是如假包换的凌锦意。 看样子,以后要多依靠依靠家里,家人永远不会害你。 瞧她发呆,凌元宗又给了大儿子一巴掌,“你看看你!将军营中的匪气全都带回来了,看月儿给吓得!” 凌博文插嘴说了声,“大哥别去了,有要事我在与你商量。” “对对,你回房休息些,先别添乱了。” 凌少浩一脸无奈,“我……” 凌锦意巴不得离这个魔王远些,乖巧的一点头,带着人便出了正堂。 第120章障目之法 ------------ “我与宁都府郑知府来往书信,证实张伯父所言非虚,张庭确遭受了变故。” 凌锦意再三谦让,没让过自家老爹。 此时,她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自从幼儿园毕业以后,她都没如此乖过。 她皱着眉道:“郑知府?” 凌博文颔首,从书房东翻西翻,翻出一枚折子来,递交给她。 “宁都府知府乃郑傲才的长子,郑延庆。年过四十,上任宁都知府已有二十余年。” 她翻开折子,上记载着郑延庆从考取功名到如今的官职变动。 “郑傲才是谁?” “郑傲广长兄,曾出任大魏丞相,后无端端暴毙而亡。” 也正因为郑傲才突然暴毙,丞相之位空缺,多方角力之下,才使萧景城捞了一个甜头。 就如同凌锦意入宫一样。 属于平白无故捡漏的大鱼,好在这条鱼都很争气,一跃龙门坐稳位置。 “郑家?” 她呵呵一笑,“曹玉安可是郑家的义子,漕帮出了事,郑延庆不管吗?” 凌博文瞬间站直了身子,斜眼看向父亲大人。 凌元宗斟酌片刻,提醒道:“漕帮与郑家之间的来往,只是耳语相传,并未证据,可不能放在朝堂之上讲。” 凌锦意莞尔一笑,并未搭话。 “此事需要细查,查一下这个郑延庆,漕帮和张庭三者至今的关系。” “十二天前的案子?” 凌博文多嘴了一句,“张庭并不在宁都府。” 她勾唇摇摇头,“不,十二年前的案子。” 男人眉毛一挑,心道了一声果然。 “十二年前,张庭遭遇变故,张延庆已是宁都知府,漕帮当家坠崖身亡,里面可大有文章,需要仔细查一查。” “曹玉安以十二天前的案子为饵,引我们上钩,该不会是?” 凌锦意也在担心这个,“这就要赌一把了。” 赌……赌什么? 她脱口而出,紧接着便感受到凌元宗和善的目光。 又连忙开口称,“此事,还会与丞相大人多多商议,并不着急。再者,沈家小儿子沈峥也在宁都府彻查此事,你到时可与他联系,注意自身安危。” 凌博文兴奋的点点头,“微臣知晓。” 常年在凌元宗管教下的他,唯唯诺诺,小心谨慎,早就忘了这份酣畅淋漓的少年气。 “切记,我们查的是十二天前的,而不是十二年前的。” “微臣谨记障目之法。” 商讨结束,凌博文转身出了书房,吩咐亲信。 凌锦意刚想松松气,突然瞥见父亲大人老神的站在桌角一旁。 她左思右想,前思后想,套近乎的话想了一箩筐,也只冒出一声,“爹爹……” 凌元宗心里十分震撼,以往,月儿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她这个大儒的女儿。 现在倒好,剖析入微头头是道,颇有大将之风。啊 他收敛了下神色,出言问道:“若漕帮真与郑家同仇敌忾,你要如何?” “那就找个罪名,除掉曹家。” 明面上,郑家都不敢承认曹玉安是他的义子,唯恐落个官商勾结的罪名。 若曹家的罪名找的巧妙,郑家也不敢出面阻止。 凌元宗摇摇头,“不好,天下漕帮掌控了大魏来往的水运,若强行打压,会乱了江山社稷,百姓生计。” “不,我只说杀了曹家,我可没说会动漕帮。” 老者一愣,瞬间明白,漕帮谁都能坐,不光他们曹家。 再看少女,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笑起来甜美机灵,没有半点记忆中,那股让人憋屈着上火的感觉。 甚至,他还能透过那双眼睛,看见一份滔天的野心, 难不成进宫真能改变一个人? …… 晚膳,一家人其乐融融难得坐在一块。 笑得最开心的便是母亲林氏,看看长子,又看看幺妹,满心怜惜的不行。 当母亲的巴不得时光在此停止,让团圆更久一些。 晚膳结束,林氏拉着凌锦意进了闺房,想说些体己的话。 凌锦意想起,随身带着的一箱珠宝首饰,起身去给林氏拿过来。 她衣物烧毁,托官驿的人去买。 驿长不仅买了衣物,还买了不少珠光宝气的首饰。 她向来不喜欢这些,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给林氏。 凌锦意前脚刚走,后脚凌少浩便找上门来,后跟着急匆匆的凌博文。 他一边阻拦,一边说道:“你都把月儿吓到了,还是不要往面前凑得好!” 凌少浩给母亲请安,打量着屋内,“不信,那姑娘狡诈得如同狐狸,还会被吓到?” 林氏放下手中的茶杯,“什么那姑娘!那是你妹妹!” 不一会儿,凌元宗跟来了这屋,招呼着要两个大男人出去。 凌少浩倚着桌子,就是不走,“月儿指定有蹊跷,连我离家多年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们看不出来?这个妹妹该不会是假的?” “胡说!你妹妹就是妹妹,哪里有假的一说!” 林氏柔柔的劝道:“进了宫,性子难免会发生变化。若不学的聪明点,还不被那吃人的地方给害死。” “哎,月儿本就吃了不少的苦,你别逼她了。” 凌博文点头,“现在的小妹就是好,聪明机灵,为国为民,待我们也是好的。” “大哥,你到底在疑心什么?” 不一样,这感觉太不一样了! 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身体内好像住着完全不同的灵魂。 凌少浩随手拿起箩筐里的一个绣球,独自摆弄着。 凌元宗黑着脸,正想动手将他拽出去,门吱呀一声开了,主角凌锦意抱着一箱子珠宝首饰开开心心的进屋。 她望着屋内密密麻麻的一群人,顿时懵逼,“这是?” 凌少浩速度极快,闪身来到门前,举着绣球问道:“这是什么?” “额,球?” “这是什么绣球?” 凌锦意一咧嘴,我他喵的哪里知道这是什么!? 等下,原主的女红极好,在帝都都是出了名的。 这个球年代久远,配色粉嫩,针法幼稚,八成是原主自己绣的。 所以他是在试探自己? 她一抬头,正好与凌少浩挑衅的目光碰了正着。 丫的,这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第121章天下共主 ------------ 大魏的冬季,只下过一场雪,便有些回暖的意思。 临近年关,府邸上下挂着红灯笼红布条,绿叶摇晃的金桔在暖阁外的回廊里摆成一列。 凌锦意抱着火炉,蹲在半人高的金橘树摘桔子,一旁几个小丫鬟拿着篮子候着。 阿英见她动手扒橘子,连忙凑过来帮忙,“主子,橘子摘完了,咱们回去吃好不?” “不,橘子要边摘边吃,才有味道。” “奴婢这不是怕您冷嘛。” 一道温柔端庄的语气从旁边传来,“不冷,回廊里都用上好的棉帐子贴着,等会再办几火炉过来,冷不了的。” 听着声音,几个人忙起身行礼。 凌锦意扑打着袍子上的灰尘,忙起身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核了下府上的银子,听说你还未睡,便过来瞧瞧。” 丫鬟搬来两把椅子,林氏拉着她温柔地坐了下来,顺着目光,凌锦意心虚的回答道:“我不睡了,要在五更天回宫,怕一会儿起不来。” “正好,我与你聊聊家常。” 哐当一声,凌锦意感觉心慌成一片片的。 她望着回廊外的一片萧瑟林木,“老爷已经训过浩儿了,他从小就那么个性子,无法无天,不知礼数,也不知随了谁。” “没关系,我没事……” “自从你进宫后,再也回过府上。我天天挂念,总怕你因进宫一事,记恨上了家里。” “没有,我……” 女人请绕着她的手,打断了后面的话。 她温柔道;“无妨,这事搁我身上,我也会记恨上林家。只是月儿,恨也好,爱也好,你都是我们凌家的人,荣辱与共,这儿永远是你家。” 凌锦意点了点头,棉帐并不遮风,细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掠过火炉,吹到人脸上都是暖暖的,仿佛风中夹杂着火星子。 女红,她半点不会,那个绣球也没认出来。 全家上下,明明都察觉出了她的变化。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说? 凌锦意心中满是疑问,又被这一腔掏心窝子的话给冲散了,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她还叫凌锦意,便是凌家的人。 四更天不到,马车变摇摇晃晃的启程了。 上早朝的凌博文起得很早,说妹妹喜欢,装了半马车的金钱橘带到宫里。 林氏出手阻拦,皇宫里,只要想什么弄不到。 凌锦意望着自家二哥闪闪发亮的小眼神,还是把金钱橘给装上了。 凌少浩双手抱在胸前,冷着脸,没和她打招呼。 后凌元宗出面给了他一巴掌,男人才从牙缝里冒出一个哼声。 凌锦意站在马车前,望着檐上的红灯笼,突然不想走了。 这个莫名的家里有试探、有小心谨慎、还有明知不言,却没有人会害她,相反众人都疼着她,掏心掏肺的爱着她。 她突然心酸,凌家幺女为何蠢笨,大概是一直被宠着。 就算笨,就算在外面闹了笑话,回到家也有人爱着。 若真正的凌锦意还活着,不知会怎么应对宫内的变故。 对众人来讲,那个女孩才是合格的棋子。 乾清宫。 凌锦意洗漱完毕,装扮华美的等在宫殿门口,等着星河下早朝。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迅速的低头快步离开。 李胜打趣道:“您隔着站在一早上,整个后宫都知道您回来了。” “趁早完事,干脆利落。” “仪太嫔一事,后宫传得沸沸扬扬。嘉荣太妃解了禁,三天两头的往宗人府跑,估计要拿此事大做文章,给您泼脏水。” “那圣上什么意思?” 宗人府算什么东西! 整个大魏都要看星河的脸色,即使现在还小,也已经说的上话了。 刚一提起,前面拐角处便出现正黄色的幡子。 李胜恭维了句,“哎,六宫谁不知道圣上对您的孝心。” 队伍中裹杂的星河一眼便瞧见了凌锦意,随即人就兴奋起来,一溜小跑到了跟前。 男孩接着冲势往前一扑,栽倒了女孩怀里。 凌锦意大大方方的来了一个拥抱,“怎样,我的小皇帝?” “母后不在的日子,我都快烦死了!” “一共才几天,你就烦死了?一看就没好好做功课。” “有!我特别认真,不信,母后可以查查。” “……” 这个小腹黑! 明明知道她拿起书本来就犯困,还让她查功课。 凌锦意揉了揉鼻子,“这个……哀家相信圣上。” 星河得逞的一笑,两只大眼睛完成月牙,憨憨的,如同恶作剧成功的捣蛋鬼。 见状,她欣慰拽了下脸颊,好在,她的星河还一如既往。 二人坐定,星河挥挥手,驱散了大殿的多余人等。 小皇帝摊着折子,将最近朝中的大事细细的说了一遍。 大都是雪灾、饥荒以及贪污偷税的事情,其中还夹杂着后宫年关祭祖等事。 其中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北四府传回来了书信。 血滴子这个武器被良将军改了一波,写了长篇书信告谢太后体察军情,并且十分感谢兵部和工部肯大批量的制造此武器。 那份感激兴奋之情赤裸裸的摆在书信上。 那感觉,不像是凌锦意为了大魏做的努力,而像是为了梁家做的努力。 信上还写,长子失踪不明,祖父病重卧床,父亲镇守北四府不能归来, 还望圣上体恤,能帮忙多照顾一下梁家。 合上书信,凌锦意心里很是苦涩,一心为国却落得如此凄惨的情形。 星河跟着说道:“我想了,给良将军回信告慰,派太医去给老将军治病,再将梁家小少爷失踪一案,转交给大理寺去查查,梁家立了这么多战功,不能寒心。” 凌锦意肯定地点点头,“那为何不去做?” “宇文太傅,劝我三思。” “那三思了没有?” 星河颔首,“思了,我不想改变注意。” “那就下圣旨啊!” “可宇文太傅说……” 凌锦意瞧着他那般犹豫,不屑的一抿嘴,“怕啥,他就是个太傅。” 皇甫星河一愣,紧接着哈哈笑了两声,“对啊。” 小皇帝将那封信小心的放好,自问自答道:“他还是朕的外公,不过,他也就是个外公而已。” …… 凌锦意敏锐的捕捉到一丝野心,那份属于天下共主的野心。 心脏一点点下落,她浑身透着不安。 不过,她也就是个太后而已。 她怕有一天也听到这种话,她有信心赢过后宫所有人,却没信心赢过权利。 第122章兼听则明 ------------ 乾清宫。 最起码现在的星河乖巧懂事,还格外的孝敬。 小宫女端上来几盘形状奇奇怪怪的点心,配了一杯浆糊形状的茶水。 星河往她面前推了推,“前几日,晋王出使琉球国,我让他带几样土特产回来侥幸母后,没想到带回了两个做糕点的厨子,母后尝尝怎么样,若是好吃,您便把那两个厨子带回慈安宫,若不好吃,便发配到御膳房。” 好家伙,她爱吃这个件事已经传出国了。 凌锦意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咸咸的,糯米馅里面包着酱油,给人吃烧饼的错觉感。 趁她吃东西,星河又从桌上翻出几个折子给她看,正是工部哭穷无法研制的折子。 有了先前打通任督二脉的一句话,小皇帝处理此事,多了一份狠辣和傲气。 “这个东西朕做定了,只不过,母后要帮我一起。” 凌锦意呆呆的啃着哨兵糕点,“额,我帮你一起做血滴子吗?” “不是,一起对付这个工部尚书。” 若放以前,凌锦意肯定兴致冲冲的挽起袖子,怼死这个工部尚书。 可现在她…… 也许是酱油放多了,一下子齁到小心脏了。 “星河,除了我,你还有很多可选择的。” “母后是什么意思?” 凌锦意扳着手指头算着,“你看,三殿一阁,还有整个翰林院都是你的谋士,并不只有太子太傅,和我。” “身为人君,多听则明,很多人等着你翻牌子呢。” 星河猛地一抬头,嫌弃道:“母后,您这是什么说法?” 凌锦意咧咧嘴,“一个意思啦。” “那好,等会宣旨一起见见这个工部尚书。” 她微微点头,不再过问,又翻起桌上的折子来。 折子里,大部分都是北四府的雪灾和饥荒,以及南方各府的支援物资。 还有一封状告西两府翰州府知府贿赂一事,实名举报人是沈珩,处理人是萧景城。 看样子,他们二人真的着手处理西两府的事。 折子从头翻到尾,并没有看到有关曹玉安一案的禀告。 星河问了句,在找什么? 凌锦意便把漕帮一案,以及自己的相关调查全都说了。 整个大魏,凌家她都不能完全信任,只信任小皇帝一人。 “最可怕的是,满桌子的折子竟没一个禀告漕帮,郑家真是只手遮天啊!” 星河眼眸晦暗,“以前的郑家没少给父皇下迷魂汤。” 郑家可下不了,这迷魂汤只能嘉荣来下。 “他不动,你也装作不知此事,交给我就好。” 星河对她无条件信任,“好,那这件事就交给母后了。” “不过,你还要给我写封圣旨,后期我若闹出什么变故来,也能给那群小人一个说法。” “好,我这就写。” 星河半点没耽搁,直接招手李胜,铺开黄色绢布,磨墨落笔。 一封圣旨写完,凌锦意欣赏了一遍,这字写得真不错,比她那狗爬的字好多了。 随手转交给唐汐儿妥善保管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星河埋头处理折子,凌锦意在旁发表发表意见,宇文海携着一大帮文官前来帮忙教导。 因德阳公主一事,她顶烦这老头的。 坐在殿上,凌锦意抿抿嘴,直接将文保殿大学士叫了过来。 文保殿大学士,名唤张德水,一胖嘟嘟和蔼可亲的五十岁左右中年男人。 气度慈祥、逢人就笑,初印象好极了。 凌锦意金鱼记忆发挥作用,好像在哪里听过张德水这个名字? 文人相轻,他们名义上都在辅佐地方,这一见面竟火药味十足。 宇文海看着文保殿的大批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跪地请道:“不知老臣做错了什么,还望圣上明示。” 张德水呵呵一笑,“圣上召见文保殿,就成了宇文大人的错事?如今太子登基,贵为天下共主,自然要多听听三殿一阁的意见。” “这个……” “太傅大人最近辛苦了,趁着母后回来,给你放放假,多休息几天。” 星河一挥手,直接做了逐客令。 宇文海完全懵逼的看着张德水,又看了看凌锦意,懵逼的走了。 走了没多久,凌锦意就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个喷嚏,肯定是死老头在背后骂她了。 从上午到下午,中途在乾清宫蹭了午饭,又结结实实的做了一下午。 张德水尽职尽责,星河专心致志,显得她无聊至极。 也许是太无聊了,文保殿学士给她找来厚厚的一大叠大魏律法。 凌锦意满脑子都是坐几年牢、充军以及罚多少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刑部。 刑部?张兴?张庭? 她脑袋一扭,看向面前,震惊道:“张德水?” 正在折子上执笔勾圈的张德水一愣,反问道:“正是微臣,太后有何吩咐?” “呵呵呵呵,没有。” 我的天啊,大魏朝堂真的是太小了! 一直在乾清宫呆到日落西山,文保殿诸位学士跪地出了殿门。 凌锦意还没等到星河询问仪太嫔一事。 他不打算问了? 李胜不是说了,后宫闹得沸沸扬扬,宗人府想要讨个说法之类的。 你不主动问,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说。 星河收拾起笔墨,打算前往练武场练武,伸着懒腰询问道:“母后,你有事问我?” “额,确实有件事。” “说来听听。”有小太监过来穿衣穿靴,召唤轿辇,一切熟练至极。 这才两个月而已,当初哭鼻子的小男孩真有了几分帝王派头。 “母后?你到底怎么了?” “我……” 那话到了嘴边,凌锦意愣是转了个弯,开口说道:“我想打听一下茹儿的事。” 第123章勤俭持家 ------------ 茹儿,封号贤阳公主。 生于十七年前的翊坤宫,生母便是被凌锦意斩杀的仪太嫔。 当年,翊坤宫住了三位主子,除了一位不起眼的贵人,还是仪嫔和皇后。 宫中大喜,皇后和仪嫔同时怀有身孕,为此,先皇上来不少并蒂双生花。 怀胎九月,一朝分娩。 仪嫔生下了茹儿,皇后生下了婉儿。 婉儿出生早一些,排在了前面,又是嫡公主。 先皇亲自赐名,德行俱佳,封号德阳公主,现在看来,事情与先皇期望的背道而驰。 而婉儿的封号,实在成年以后先皇后封的。 因仪嫔诞下公主以后,其父便被查出了贪污受贿,家中男子充军千里,女眷为奴为婢,而仪嫔更是被打入冷宫。 先皇后心慈,知道入了冷宫的妃嫔没几个能活的了。 不如远走崇安寺,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仪嫔远走,茹儿便养在了先皇后宫里,她着实喜欢这孩子,为了弥补没有母亲的缺,尽心尽力照看。 十数年后,并蒂双生莲长大。 德阳被骄纵的不知礼数,为非作歹。贤阳才情满心,心怀善念。 全都被先皇后养大,两个人的脾气秉性却天差地别。 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贤阳公主才像真正的嫡公主,德阳像是从怡嫔那里抱得。 流言一起,德阳更不开心,处处针对茹儿,甚至连打带骂。 贤阳一身的病根,与她这位好姐姐脱不了关系。 渐渐,先皇后病重,先皇不喜后宫的恩恩怨怨,德阳便越发的放肆。 听闻,先皇后病重之际,只有茹儿日日陪伴在床,亲生女儿却没去过几次。 感念茹儿的尽力照看,先皇后做主,赐下贤阳二字,封号贤阳公主。 后宫反抗,尤其是德阳更是不满意。 这事闹了两天,并没有让先皇后该注意,而是让她病疫了。 人死后,贤阳不敢居住于贤阳宫,而是搬到了先皇后生前居住的翊坤宫,闭门不出。 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先皇本意封嘉荣为皇后,怎耐朝中大臣极力反对。 几方势力周旋角斗之下,凌锦意作为一枚棋子被抬进了深宫。 凌锦意早就听了一部分,现在串起整个脉络,总有一种时光荏苒的苍凉和无奈。 她压下怪异的心情,又细问着并蒂莲生产之际的事。 将星河能想起的宫女太监全都记下来,又找来奶娘惜姑姑问了一遍,这才罢休。 月色如钩,星河坚持要去练武场,曰今日事今日毕。 凌锦意做不了好的示范,总不能阻止孩子的好习惯。 于是宽慰了几句,便与他分道扬镳了。 乘着轿辇,从乾清宫前往慈安宫,她们特意选了少人有经过的小路,商议此事。 凌锦意探着头问道:“单子上的人,你认识几个?” “这单子上共有二十一人,大多上了年纪,奴才仅仅认识十个左右。” “他们现在可还在宫内?” 李胜眉头深深地皱着,“奴才知道的,仅有五人宫里。” 她点点头,五人已经不少了。 “好,行事隐秘些,此时不得……” 话还没说完,傅宏轻声咳嗽两声,提醒道:“前方有人。” 众人抬头望去,昏暗的灯笼映出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凌锦意抬着下巴示意了下,汐儿一点头快步走上前去。 不一会儿,汐儿身后便领了个人回来。 来的不是旁人,正巧是贤阳公主。 轿辇落下,凌锦意走下来问道:“怎么了?” “无事,不小心叨扰到太后,还望恕罪。” 她眉头蹙起,转头看向了唐汐儿。 汐儿才不管那些礼数,照实了说,“一宫内的老姑姑生病了,贤阳公主和其贴身宫女,正扶着她会翊坤宫。” 凌锦意侧头望去,远处灯光闪烁,确实有一个佝偻的人影。 茹儿身形消瘦,肥大的白色袍子罩在身上,更像是根麻杆。 烛光一打,脸色惨白,女孩像是从悲情戏本子里走出的角。 茹儿跪地请罪,“姑姑年纪已大,患有疾病,茹儿从小拖姑姑照料,不忍将她舍弃,这才带回贤阳宫照料,故意选了无人经过的小径,扰了太后,罪该万死。” “汐儿,去太医院轻柔。你们几个去帮忙,把人背回翊坤宫。” 凌锦意将事情安排妥帖,这才将女孩扶起来,苦笑道:“为何如此怕我?” 茹儿规矩的后退两步,低声道:“太后明察秋毫千秋万代,茹儿不敢。” 从贤阳公主从小的经历来看,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金玉只是被人欺负,胆小不甘,再不济,还有贵为太妃母亲撑腰。 可面前的女孩,总有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绝望。 凌锦意也不强求,挥挥手,“走,去翊坤宫。” 中宫偏西首位翊坤宫,隔着一个乾清殿,与慈安宫正好遥相对应。 千百年来,翊坤宫都是六宫之首皇后居住之所。 可如今,却像是一座冷宫。 凌锦意踏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宫内虽整洁,却萧瑟冷清,灯光昏暗,家徒四壁,最多的东西便是一摞摞的书本。 翊坤宫四进四出,六十六间屋子,上下竟只有两个宫女和一个瞎眼嬷嬷。 竟然连个小太监都没有! 茹儿请她入座,亲自奉了一杯茶,道:“茉莉花茶,花骨朵是从御花园采的,晒干了收起来备用,泡茶得水是采的梅花上的露水,喝起来花气袭人,太后莫怪。” 在御花园才的茉莉花晾干了泡茶? 凌锦意又又皱起了眉头,住在皇宫的公主竟过出了一股勤俭持家的范。 “茹儿,翊坤宫的宫人是不是少了些?” “茹儿病重,闭门不出,更不接待谁。人多了闹腾,就都给撤了,太后放心,两个人已经足够用了。” 要是真的够用,也不用大晚上扶着嬷嬷一点点往回挪。 凌锦意无奈的一笑,喝了口茶水,确实花气袭人。 正喝着,李胜进门,“太医来了,搁偏殿正在诊治,太后要不要过去瞧瞧?” 按理说,一个老嬷嬷治病,太皇太后怎么会去凑热闹? 李胜问了这句话,都值得拖出打上三十板子。 可慈安宫上下都知道太后的脾气秉性,以及独特爱好。 凌锦意心神一动,职业病又犯了,“好,过去瞧瞧。” 第124章无心插柳 ------------ 偏殿清寒,不受日光,寒出一股直钻骨髓的冷。 凌锦意进了门,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冷颤。 唐汐儿迅速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件皮子外袍,忙给她罩上。 殿内昏暗,一张板床上盖着厚厚的半旧棉被,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嬷嬷。 太医院来的人还是孙太医。 现如今,太医院只要一听去给宫女太监治病,没得跑,现场肯定有太后。 只有太后,才会管奴才们的闲事。 孙太医把完脉,行完礼,先介绍了下太医院的状况。 许钧在钻研抗生素,林其昌着手准备太医署的人选,都来不了,都托他请罪。 凌锦意无所谓的一挥手,问道:“如何?” “年老本就多病,疲及心脏,累及心脏,不食荤腥所致。” 她咧嘴到一个善意的弧度,她听懂了,太累太饿就成这样了。 她语气不善的说了句,“这屋太冷了。” 茹儿忙回了句,“太后稍慢,孩儿这就去点炭。” 还没来得及转身,女孩身旁的宫女便说道:“公主忘了,咱们昨天就没炭火可用了。” “没炭了?!” “也许是孩儿用的太勤,招待不周,太后……” 凌锦意一伸手,不想听这些客套话了,“李胜,让李来财给我滚过来!” 不出两刻,内务府总管李来财便跪在了台下。 没等太后发问,李来财便咣咣几个响头,大喊着冤枉,请太后赎罪, 这一套流程,这孙子做的越来越熟练了。 凌锦意捏着鼻梁,没好气的怒喝道:“给哀家个理由。” “德阳公主亲传,言翊坤宫宫人不多,吃穿用度用不了多少,后宫勤俭,所有的份数量,都是德阳公主钦点的。” “怎么着?后宫是她说了算了!” 李来财一脸惶恐,又是几个响头,跪地高喊着冤枉。 茹儿心善这件事,并不是做场面凭口碑,她是真的圣母。 生在后宫,不知被内务府的奴才难为了多少次,等真出了事,还是跪出来替人求情。 李总管两眼泪汪汪的看着贤阳公主,感动的一台糊涂。 瞧着现场没外人,他委屈巴巴的说道:“太后,奴才们都是听命令行事,谁的眼色都看,您就别难为奴才了。” “……” “翊坤宫份额与各宫一致,宫内太监宫女都要备齐,谁再敢插手,让她来慈安宫见我。” 李来财咣当又是一个响头,得来,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太监起身,笑眯眯的和贤阳公主打了个招呼,一溜小跑出了宫门。 八成是去内务府搬东西了。 “太后疼爱儿臣,儿臣铭记在心,只不过……” 凌锦意侧头端详着她,顺势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如此溺爱,茹儿害怕招惹后宫嫉妒。” 凌锦意仰靠在椅背上,嘚瑟的不可一世,就差翘个二郎腿了,“嫉妒好了,哀家乃圣母皇太后,谁嫉妒让她来找我。” 殿下的女孩抿着嘴,到底没说什么。 当晚从翊坤宫离开,凌锦意就忘了此事,前朝政事后宫秘事,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脑海里来回的钻,此等举手之劳确实不过脑。 令人意外的是,仅隔一天,翊坤宫的嬷嬷便找上门来了。 凌锦意坐在床榻上,手捧着精神病学正在检查错别字,抬眸忘了眼步履蹒跚的老嬷嬷,随口说了句,“赐座。” 刚站起来的老嬷嬷瞬间又给吓得跪在地上,“不可,万万不可啊!” 贴心的唐汐儿搬来一个垫子,让老者烤着炉子坐在了殿上。 “何事?” 凌锦意啪的声将书稿扔到一旁,皱着眉道:“难不成是德阳又为难翊坤宫了?” 老嬷嬷声音沙哑,就像是在锡纸上撒了一把砂砾,听着让人难受。 嬷嬷半坐着,腰杆挺得笔直,“翊坤宫无事,内务府送来了几十个宫女太监,又将近些年的份额全都补上了,宫里热闹极了,本想请太后过去一坐,可贤阳公主说您忙碌,这才打消了念头。” 她应了声,重新将书稿拿起来。 那嬷嬷坐姿改为跪资,俯身磕了个头,“老奴此番前来,多谢太后救命之恩,人贱卑轻,只得日夜诵经,祈祷大魏风调雨顺。” “无妨,有心就好。” 凌锦意抬头瞧着她一眼,老人全身雪白,发丝利落而不邋遢,身段大气带着些书卷味道,像是从小养在宫中,辅佐一宫主位的大宫女。 她随口说了句,“嬷嬷以前在哪里当差?” “回太后,奴才以前就在翊坤宫当差。” 凌锦意猛地一抬头,神色认真起来,“名唤什么?” “单字一个琅,以前名唤阿琅,现人称琅姑姑,曾伺候先皇后。” 阿琅? 这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凌锦意一转头,汐儿拿着一封书信便凑了上来。 书信开头第一个名,便是阿琅。 “你……你是伺候先皇宫的大宫女阿琅?” “没错,老奴原是宇文家的家仆,先皇宫进宫,奴才也跟着进来了。后先皇后病疫,奴去守陵,一晃是十多年过去,已很少人有人记得奴了。”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派出去那么多人找当年的参与者,都找不到! 转头救了一个老嬷嬷,竟然是当年的贴身宫女。 汐儿瞬间会意,锁死了门窗,请琅姑姑入座,并奉上了一碗茶。 凌锦意思索着,从茹儿角度入手,“茹儿深夜带你回宫,多加照料,想必你们关系不错?” 琅姑姑面对待遇一脸惶恐,捧着茶水不敢喝,“自从先皇后去世,翊坤宫宫人被驱散,奴才就承了贤阳公主的照料。” “那哀家有关茹儿一事,想跟琅姑姑讨教几分。” “太后请讲,有关贤阳公主的事,老奴定知无不言。” 凌锦意身子前探,询问道:“十七年前,仪太嫔和先皇后同时诞下公主,当晚可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老嬷嬷瞳孔震动,手一晃,杯里碧绿的茶水洒在了地摊上。 女孩死死的盯着老者,捕捉到眼神中的慌乱,她肯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