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退婚嫁给隔壁糙汉》 第1章 我不要嫁给他! 林映坐在铁栅栏外,看着被剃光头发的男人,忍不住泪流满面,像个小孩似的发出呜呜的哭声。 男人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手铐碰撞发出沉沉的响声,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温声哄着她。 “阿映不哭,我在里面有吃有喝,是过好日子。我给你留了钱,你拿着钱买票回家,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他无牵无挂,于是不惜代价为她铲平前路,只希望她以后都顺遂无忧。 “你跟我一起,阿城我们回家,我们再也不来了。”林映想穿过玻璃拉着男人离开,却被工作人员摁到座位上。 男人看着她被粗鲁对待时皱了皱眉头,眼神露出凌厉,随即缓和神色哄着女人。 “我会回去的,你先回去等我。” 林映相信了,她露出开心的笑颜,“那我先回去,回去养几只鸡,等你出来煮鸡汤给你补身体。” “要是你不嫌弃我是二婚,等你出去我们就结婚,我们回家开一个小饭馆。” 男人笑着答应,眼里的温柔溢出,他怎么会嫌弃,他求之不得。 只可惜……下辈子吧。 下辈子他一定抢先娶到这个喜欢了许多年的姑娘,不让她受一点苦。 林映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枪声响起。 她怔了怔神,蹲在街上捂着嘴,悲痛欲绝的哭声穿过指缝,蔓延在空气中。 男人被枪毙后,她在门口枯坐了许多天才拿到骨灰。 明明那么高大挺拔的男人,装在坛子里轻飘飘的,她抱着坛子坐上火车,想带着他回家。 车上的行人厌恶忌惮她手上的骨灰坛,联合将她赶下车。 柳絮似的雪花铺满了去路,她一个人走了许久,实在走不动了就抱着他躺在桥洞下,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闭上眼前,她回想自己的一生。 二十岁前父母宠爱,生活优渥,二十岁后结婚随丈夫外出做生意,为了一个男人遍体鳞伤,等清醒过来已经蹉跎了七年,再也逃不脱。 是这个男人,是他在她被玷污之时挺身而出,是他带着她逃脱了那个婚姻的牢笼。 也是她,给了他一个杀人犯的身份,一个英年早逝的结局。 她想,如果能重来一世就好了,她想给她爱的人一个幸福的结局。 林映闭上了眼,身体被雪花覆盖,苍白的脸颊变得透明。 ...... “大妞烧退没?这外面咋这么冷啊。”林母苏芹掸了掸丈夫身上的雪,听着他的问话忍不住叹息。 她闺女烧了两天了,好人也得烧坏,何况她家丫头身体一直弱不禁风。 她计算着家中的存款,咬咬牙说:“要是今晚再不退烧,明天就带着丫头去市里看看吧。” 林大庆点头,“钱不够就借一点。” 他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心软了一个角,“要是她好了之后还想跟沈隽结婚,那就由着她吧,总归我们还能帮衬几十年。” 父母在,不远游,他们怎么舍得自己娇养的女儿远嫁,只是父母永远争不过儿女,因为舍不得。 林大庆和苏芹的交谈声越来越远,只留林映一个人在被窝里泪流满面,她下午听到母亲的声音时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她记得自己走了好久,直到走不动了才躺在桥洞中,抱着男人骨灰坛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就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苏芹端着药跟丈夫回到女儿的房间。 “大妞,起来喝药了,妈给你煮的药一点都不苦。” 林大庆不满地“啧”了一声,“这么大了喝个药还要人哄着。” 苏芹瞟了他一眼,假装没有看见他手上拿的酥糖,继续哄着女儿。 “喝了药就会好了啊,爸妈同意你嫁给沈隽了,等你病好了就谈婚事。” 不可以! 林映知道自己一生的悲剧源泉就是沈隽! 上辈子她死心塌地喜欢上邻家大哥沈隽,他长得又俊还总给她暧昧的暗示,几乎满足了她对男人的一切想象。父母虽然瞧不上沈家,但是心疼她,还是拉下脸面跟沈家讲成了亲事。 沈家人得寸进尺,要了天价的嫁妆,还扣扣搜搜不肯给彩礼。 林大庆是国营饭店主厨,他们让沈隽那偷鸡摸狗的弟弟去做学徒,林大庆为了女儿只好捏着鼻子吃了这个亏。 结果,沈隽弟弟偷东西连累他一起丢了饭碗,他林大厨的招牌被砸得稀碎。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沈隽在工作的地方本就有着心上人,他一次次纵容家人朋友欺负林映,导致她流产抑郁。 等林映清醒过来要离婚,他又死也不肯放手,两人互相折磨了七年。 好不容易逃脱时,却阴差阳错害死了那个男人。 林映挣扎着坐起来,差点打翻了苏芹手中的药碗。 她欲语泪先流,“妈,我不和沈隽结婚。”语气透露出绝望和害怕。 苏芹和林大庆对视一眼,心想那个沈隽不会偷偷欺负了自家闺女吧。 “是不是那个姓沈的欺负你了,你告诉爸,爸给你做主!” 林大庆是国营饭店的主厨,苏芹在医院当护士,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这样的双职工家庭足以成为儿女强大的后盾。 要是那个姓沈的敢欺负他女儿,他们有本事让他脱层皮。 虽然林映心中对沈隽又恨又惧,但她也知道他们的婚事是自己的强求,所以她并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瓜葛,更不愿意林大庆报复他惹一身骚。 她回到故事的开端,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家人和那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都健康平安! “我不想离开你们和小柱子,也不想跟他去海市。” 她好不容易才让他们相信她只是舍不得家。 深夜,她嘴里是酥糖的甜味,盖的被子是母亲亲自晒过的,脚边是弟弟用点滴瓶装的热水。 沉沉地闭上眼前,她想明早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 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沈家—— 沈隽看着父母围着沈小宝转,嗤笑不语。 他从小就跟父母不亲,也不在乎父母拿他的婚事当做筹码跟林家做交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母替小儿子剥好虾,明明小儿子都已经成年了,她还像照顾小孩一样。 “听说林家那姑娘生病了,小隽你买点东西去看看。”沈父提议道。 “没什么好看的。”沈隽语气冷漠,放下筷子就要离开饭桌。 沈母砸吧着手指上的酱汁,“也是,林家那姑娘恨不得明天就嫁到我家,没必要花那冤枉钱,不如省下来给小宝添一件衣服。” 一家人表情皆是轻蔑,就连沈小宝都口不择言:“要是她爸乖乖给我一个活少钱多的岗位,我还叫她一声嫂子,不然就别进我家门。” “哎哟,我们家小宝真有个性。” 沈隽不答话,穿上衣服往外走去。 “不吃了吗?”沈父随口问道。 沈母瞪了他一眼,把最后一个虾夹在小儿子碗里,生怕谁来抢。 “林大庆天天往家里拿好吃的,他家闺女也天天风雨无阻地给你儿子送肉吃,你还怕饿着他?” “还没结婚就上赶着掉价。” 沈隽听他们议论林映,丝毫不觉得一个清白的女孩被这么取笑有什么不对,他只是觉得她今天来得太晚了。 他却不知,他再也等不到那个总装着肉的铝饭盒和乖巧在路口等他的姑娘了。 第2章 偷窥他的脸红心事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药起了效,林映睡了一觉醒来浑身松快。 “姐姐好了吗?”小柱子从门缝那里悄悄往里看。 林映打开窗,冬日的阳光洒进来,多少带来了一点温暖。 “好啦,今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她牵着弟弟的手往饭桌走。 小柱子沉默不语,姐姐的手艺他深有体会,煎个鸡蛋都能煎得乱七八糟——乍一看煎糊了,仔细一看还在流黄汤。 林母苏芹刚好端来早饭,一大锅红薯粥和一碟子咸菜。 还有林大庆带回来的半只烧鸭。 “大妞生病了,所以吃鸭腿补一补。”苏芹将切好的鸭腿放在林映碗里。 林映眼睛涩涩的,在别家姑娘吃不上肉的时候,她可以吃肉最多的鸭腿,却不珍惜。 上辈子她跟着沈隽远走之后,别说鸭腿,就连生病想喝口热水都要自己动手烧,沈隽只会嫌她麻烦。 “鸭翅膀也给姐姐吃,我不爱吃肉。”小柱子将鸭翅膀放在姐姐碗里,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少吃的年代哪有不馋肉的。 林映心中跟酿了蜜一样甜,把肉还给小柱子。 “我们一起吃。” 吃完早饭,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只剩林映一人。 林映读了高一之后学校停课,她一直闲在家里,原本苏芹找关系准备让她去纺织厂,结果沈家那边一耽搁,到现在都没工作。 她打扫完家里的卫生,揣着刚煮好的鸡蛋,再把门锁好。 她要去找那个男人了 ...... 整齐的平房之间,有一个院子看起来尤为破旧。 林映没来过这个地方,一是苏芹不许,二是她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个偏僻的地方。 以前这附近的房子七成以上都是仲家的,后来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财产全部被没收,仲家人也被赶到这个偏僻的屋子。 历史的车轮碾死了仲家当家人和他的妻子,只留下年迈的祖母和半大的仲青城,还有一个咿呀学语的妹妹。 附近邻居心肠好,像是林大庆偶尔也会带来一些厨房的边角料给他们,每个人都悄悄扶持了两把,仲家的日子才勉强过下去,熬到了仲青城成年,挑起了一个家的担子。 但是日子太穷了! 冬月天气,仲青城穿着满是补丁的夏衫,他肩上扛着柴火,一只手拿着一把野菜。 家里只有一个青壮劳动力,他去做工之前必须要把柴劈好,水缸装满,给祖母和妹妹做好早饭,日复一日都是如此。 好不容易赚点钱也砸在了祖母的药上。 “青城!” 林映鼓了许久的勇气才叫出这个名字,不等他转身,她就忍不住的眼眶发红。 这个男人上辈子太苦了,年少失去父母,年长失去祖母和妹妹,后来好不容易有所建树,却为了她被枪毙。 男人转身,眉眼清朗,轮廓硬气,高挑的身型过于清瘦,柴棍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他岿然不动。 林映手指蜷缩,这个男人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没有变成一抔灰,自己还有机会改变他们的结局。 “有事?”仲青城皱眉看见娇滴滴的姑娘被冷风吹得脸发白,那双大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带着莫名的温柔。 她明明眼睛还红着,嘴角却舒展扬起。 “青城,我爸腰伤着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家砍一担柴火。”她说着将藏在怀里的鸡蛋和糖递过去。 女子的手秀气,圆润的指尖冻得粉粉的,白白胖胖的鸡蛋躺在她的手心,还有两块油纸包的酥糖。 她的声音甜得像这包酥糖,声声扣耳。 可总有人不解风情,她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她伸出的手。 但林映却自顾自笑着,笑得像吃到糖了一样甜。 因为呀,她看见了少年错乱的眼神,不小心偷窥到了他最隐蔽的心事。 人的运气是守恒的,老天爷给你一个甜头,总会让你吃点苦头。 林映转身没走两步,就看见自己刚编排腰受伤的爸往这边迎面走来,躲都没机会躲,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你不在家休息,来这里干啥?”林大庆眉头皱得能挤死一只苍蝇,恨不得拿手戳自家傻丫头的脑袋。 林映心虚,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昨天还说不喜欢沈隽了,今天又悄悄来沈家,你老实跟我说你是怎么想的?”林大庆对她恨铁不成钢,却又舍不得打骂。 啊? 林映往后一瞥,还真是! 这个分叉口左边是沈家,右边是去往仲家的路。 “爸你误会了,我是去找仲阿婆学绣花样,结果忘记带帕子了。”她宁愿让她爸知道自己的去处也不想跟沈家扯上关系。 林大庆眉头没有松开,脸色黑沉下来,语气又凶又重。 “绣什么花样!仲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以后离他家远一点!” 他可以凭借良心和善良帮扶仲家一把,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愿意林映跟仲家扯上一点关系。 尤其是仲青城。 仲家以前富得流油,几十间青瓦白墙的房子,仲家老太太是名门大家闺秀,祖上出过状元,仲家老爷子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攒下的家底令人咋舌。 可那又怎样?时代的号角一吹响,这种惹人眼红的人第一批遭殃,仲老爷子被斗得只剩一口气,拖回家没多久就咽气了。 仲家夫妇在锦绣堆里长大,没吃过一点苦头,看到这种趋势就扔下老母和儿女,自顾自寻找一个解脱。 仲阿婆骨头硬,为了孙儿憋着一口气熬过最难的时候,然而仲青城也养成了睚眦必报的性子。 谁踩他家一下,他就剁了谁的脚。 谁让他家不好过,他就拆了谁的家。 为了活下去,他不择手段地讨一口饭吃,林大庆不止一次看见他在黑市附近转悠。 这样的人活得辛苦,也活得不讨人喜欢。 林大庆盯着女儿往家走,正好碰到了熟人。 “怎么回事?”他往前走去查看情况,林映落后半步躲在他的身后。 沈父扶着沈隽,“沈隽发高烧了,我送他去医院。” “那你们到医院就找苏芹,今天她值班。”林大庆让开路。 沈隽看着那抹穿着碎花棉袄的倩影,眸色深了深,烦躁得要死,要不是一大早在楼下等了林映一个多小时,他怎么可能会生病。 要是以往,林映早就红着眼过来嘘寒问暖,送钱送吃的,现在她却装作不认识他。 她是在欲擒故纵吗?沈隽想。 那她最好憋住。 第3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林映才懒得理这种自大狂,要是知道这男人在想什么,她都得往地上吐一口唾沫,骂一句晦气。 林家餐桌上,林大庆送回来的菜饭热气腾腾。 林映从小到大最期待爸爸带回家的铝饭盒,里面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美食。 红烧肉、烤鸭、羊肉水饺...... “要是你继承了我一点厨艺,我就不用来回跑了。”更不会有人惦记他的学徒名额,林大庆看着女儿默默叹息。 女儿像是背负着炸掉厨房的使命,儿子咋咋呼呼不像个静得下心的,这一身厨艺真是传不到自家人手里。 想想都觉得可惜。 林映心思微动,她没结婚之前娇气怕吃苦,不肯好好跟着爸爸学厨艺,结果去了海市之后,为了讨沈隽的欢心,硬生生吃了好多苦头才练就了一番好厨艺。 “爸你可别小瞧我,我最近进步了,刚好妈还没回来,等我炒两个菜给你瞧瞧。” 她想慢慢把实力透露出来,好好做几顿饭给家人吃,明明最该吃她做的饭的人是他们,上辈子却一顿没吃过。 小柱子从学校回来,冻得小脸小手都通红,手里还坚强地托着一个小雪人,身上斜挂的绿布书包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两条鼻涕像水晶吊坠。 “姐,你看像不像你。” 林映笑得虚假,轻轻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赶紧烤暖和了给我打下手。” 小柱子赶紧把雪扔到院子里,他担心自己晚一步家都被烧平。 林映看了看厨房,连一颗肉星子都没有,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们家也不能保证顿顿有肉。 她决定中午炒一个白菜丝,再打两个鸡蛋做汤。 被雪砸过的白菜最好吃,白菜裹得紧紧的报团取暖,白色菜杆清甜脆口。 白菜切成细丝以后,用猪油爆香蒜末和剁椒,再放入白菜丝,“唰”一声,一股酸辣清爽的香味扑鼻而来。 鸡蛋汤更是简单,林映跟林大庆学的做法,她先用猪油把鸡蛋液炸得松软有光泽,再用锅铲铲成小块,最后泼一碗水煮沸,撒上葱节,汤奶白奶白的,鸡蛋块扎实焦香。 这时候什么都比不上猪肉和猪油香,大家的活都重,要是没点油水,谁也打不起精神。 “大妞手艺好了不少啊,就是火候还得把控。”林大庆呼呼啦啦刨着汤泡饭,吃出了汗,心中也欣慰。 说不定他的厨艺真的后继有人了! 苏芹回家放下包就赶紧尝了两口,这哪里是手艺好,分明是掉进油罐子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点油他们吃得起。 “下午我拿票和钱给你,你去买点猪肉,晚上吃肉。” 林映应声,正好她也想去买点东西。 饭后小柱子不用去学校,被拘在家里看家,林映写了几个字在本子上让他照着描。 冬天路滑,她不敢骑自行车,没走两步,她就看见一个清瘦的男人怀里像是揣了什么东西,佝偻着腰往她家来。 仲青城晌午回家,发现锅里的早饭没动过,心中异常不安。 等他摸到仲清雅的额头一片滚烫时,彻底慌了神。 仲阿婆抹着眼泪,“我醒来时小雅就发热了,我用湿帕子冷敷了许久,还喂了一贴药,我想走去找你,可这腿脚实在不中用。” 他来不及安抚老人的情绪,就急忙把妹妹裹在怀里往风雪里跑去,往林家跑去。 刚好碰上林映要出门。 林映探了探小雅的额头,被温度一惊,这么高的温度人是要烧傻的! 她让小柱子去她的房间拿一件棉袄,她则倒了一杯热水,又拿出苏芹前两天在卫生所开的退烧药,将药片碾成粉末,再化成水递给仲青城。 “这是特效退烧药,先应个急,她不能这么烧下去。” 仲青城没有犹豫,给小雅灌下去,小姑娘乖得不行,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让人心发慌。 药灌下去之后,小柱子也把棉袄拿了过来。 “你一个人怎么带着她骑自行车,我抱着她坐后座,你骑稳一点。” 仲青城原本打算把小妹绑在身上,但现在看来是他有失考虑。 林映用棉袄把小雅抱得紧紧的,他等她坐稳之后,如离弦之箭开去。 路上,林映搂着怀中的七岁的小姑娘,只觉得还不如五岁的娃娃重,脸蛋子又小又黄,头发干枯分叉,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她满心怜爱,拿出早上没送出去的酥糖,轻轻捏了一小块,放在小雅的唇边,看着她无意识的舔唇,然后下意识将酥糖包进嘴里。 这样,梦里也是甜的吧。 医院里,医生检查了一番后给出结论,“幸好是提前喂了退烧药,来的路上也没吹到冷风,不然轻则肺炎,重则脑组织受损烧成傻子。” 林映看着小姑娘躺在病床上输液,忽然想起来前世自己高烧痊愈后,母亲曾说过: “你命好熬过来了,只是仲家那丫头命不好……不知道仲家有没有条件一直养着一个傻妞。” 当然是没有条件的,仲青城不可能一辈子守着妹妹,他为了筹集去大城市的医药费,去黑煤矿挖了一年煤,人差点死在里面。 可就算是这样,仲清雅还是没有治好,在仲青城出门做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怎么都找不到。 仲青城一直在寻找她,直到后来杀人入狱,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妹妹。 病房外,林映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止不住发抖,再轻的小孩抱这么久也受不住,何况她也是大病初愈。 她该为自己做出的这点改变庆幸的,至少这辈子仲清雅是个健康的小孩,仲青城也不用去黑煤矿里遭罪。 她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仲清雅家属拿着收费单去缴费。”仲青城拿着收费单出来,就看见林映从卫生间往这边走来,眼角红红的。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你身上钱够吗?不够我这里有。” 林映看着他掏出口袋里的所有毛票,加上一张大团结,还是差了五块钱。 男人挺着脊背,又重新数了一遍,钱不可能平白无故生出五块钱,当然还是不够,他的脊背又塌下去。 他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里的金豆子,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换成钱时,面前就又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他抬眼看向她。 “你放心吧,这钱是我这些年悄悄攒的,我爸妈都不知道,现在什么都没有小雅治病要紧。” 她照顾着男人的自尊,俏皮打趣道:“这两天我妈正在找我的私房钱,你给我保管几天,等风头过去了你再还我。” 仲青城看着她清凌凌的目光,说不出冰冷的话,他本应该直接了当地拒绝她,然后去黑市出掉手里的金豆子。 这样的做法对他们而言才是合适的,他们之间的家庭差距决定了他们不应该有任何瓜葛。 可是他的脚步定在原地,他真的要拒绝这次机会吗? 把她狠狠推开。 第4章 你这对象又体贴又利落 仲青城抽走了那张大团结,又不着痕迹的地把金豆子放进她的手心。 “抵押物,我会尽快还你的。” 林映摸索着口袋里的金豆子,满眼笑意地看他去排队缴费。 他接受了自己的善意,这意味着他悄悄对她打开了一道门缝。 刚好,她这人最擅长“得寸进尺”了。 小雅还要打点滴观察半天,仲青城一步不离地守在她旁边,林映看了一圈没什么事后才背着手离开。 走之前,她专门去找了苏芹。 苏芹听她说了来龙去脉,二话不说答应道:“我一会儿多注意一下。” 她看了看吹得满脸通红的女儿,觉得不对劲,“你怎么这么着急?” “青城是邻居,咱们能帮就帮,而且小雅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要是你看见了你也着急。”林映说得真心实意,苏芹就不再追问。 “记得去买肉。”她嘱咐道。 林映看见猪肉摊前面排了长长的队,等排到她这里时只剩一些边角料。肉票这么珍贵,当然不可能买这些边角料。 看来晚点要想别的办法买肉。 不过这一趟也没有无功而返,她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大肉包,又央求初中同学借给自己一个瓷缸打了粥。 “你不会是要去照顾那个沈隽吧?我听说他生病住院了,就在这边。” 这个初中同学在国营饭店当服务员,林映之前总是来买点吃的回去补贴沈隽,一来二去人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映拼命摇头,“我们这种家庭怎么敢肖想人家赚大钱的人。” 沈母在外面吹嘘她大儿子在外面赚了不少钱,能嫁给他真是祖坟埋对了。 “那又怎么了,林叔林婶有工作有手艺,再说你这么漂亮还读过书,配一个他绰绰有余。” 她可没说慌,林映的长相在县里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灵动得像迎春花一样,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 “算啦,我现在不想这些,你好好上班,记得别告诉我爸我来过。” 林映揣着包子往医院去,点子极差又遇到了沈家人,沈父沈母看见她拿着瓷缸,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看来沈隽那边不用他们送饭去了。 要是林映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指着他们鼻子骂臭要饭的。 沈隽坐在病房里,头昏昏沉沉,他蹙眉摸着空落落的肚子,闻着隔壁传来的肉包子香气,等了许久也不见人给他送饭。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没想到父母已经偏心到不给他送饭的地步,那就别怪他冷心冷肺。 ...... 仲青城一直守着妹妹打点滴,中途苏芹来了两次,给了他一个装着热水的点滴瓶。 “暖暖手,我跟护士站交代了,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她们帮你看着。” 她看着这个比自家闺女还小几个小时的男人一动不动盯着妹妹,眼底藏着后怕,她忽然有些不忍。 仲青城清了清嗓子,“谢谢苏姨,我还不饿。” 他怎么可能不饿,做了一上午的体力活,早上那点野菜汤早就化作了汗水。 只是,他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心沉得透不过气,祖母的药已经吃完了,妹妹这里又是一大笔开销。 他眼神里的晦涩浓得化不开,像一头找不到出口的猛虎。 苏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救急不救穷的道理谁都懂,但是她硬不下心肠。 “饿了吧,我买了大肉包子,可好吃了。”姑娘的声音如春风和煦。 仲青城抬头,她那两条又黑又亮的长辫子妥帖的垂在胸前,眉眼弯弯盯着他。 他想,他找到出口了。 肉包子的香味弥漫整个病房,甚至霸道地流向隔壁,同病房的病人感慨:“小哥你这对象真不错啊,又体贴又利落。” 仲青城正想解释,苏芹刚好拉着脸杀了个回马枪。 她先是瞪了林映一眼,然后假笑着给人解释:“您身体没好利索就想乱点鸳鸯谱,这是我家大丫头,她从小心肠软,看谁生病都体贴。” 说完后又面向仲青城,“医院床位紧张,小雅烧退了不用住院,不如接回家温养,还能省一笔钱,家里弄暖和,吃点有营养的。” 她手里原本拿着一罐麦乳精准备送给他,但听见病人这么编排他和自家闺女,心里不爽快,也就没有送出手。 “谢谢苏姨。” 仲青城没有多说一句话,收拾完东西就准备带着妹妹离开。 “哥哥,我自己走,哥哥累了不用抱我。”仲清雅睁开眼睛,强撑着想下床,被他拦住。 “放心,你再长大二十岁哥都抱得动。”他的神情和动作都那么温柔。 实际上,他抱着小雅站起身时,身体虚晃了一下才站稳,人的身体不是钢铁铸就的,哪会不累不疼。 林映赶紧扶住他,眼中的心疼差点没藏住。 “大妞你不是骑了自行车来吗。”苏芹似是而非扔下一句话就继续查房了。 林映听懂了她的画外音,甜甜地答复她:“妈妈真是最善良的妈妈。” 她想上前帮忙,却被仲青城一躲,“不用了。”他看出苏芹不开心,因为什么显而易见。 “瓷缸和棉袄我洗干净了还你,钱我七天之内凑出来,今天谢谢你的帮忙。” 他说完就准备往门口走,林映心里暗骂真是个一板一眼还知难而退的臭男人,不过她不介意再主动一点。 “你知道哪里有卖猪肉吗?” 一刻钟后,仲青城看着身后心虚却强装镇定的姑娘,忽然有些后悔,他不该带着她来这种地方。 她要是真想吃肉,林大庆总有更光明正大的办法,而不是来黑市。 妥协这种事一旦打开了闸口,就再也止不住。 林映兴奋地到处瞟,看见那些鬼鬼祟祟的人眼珠子转来转去,找准时机就上前拉客。 刚才也有人想拉她,被仲青城一个眼神吓住就不敢上前。 左转右转,仲青城带着她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谁?”里面的人很警惕。 仲青城答道:“青城。” 门随即打开,里面的络腮胡男人上了年纪,比林大庆还要大些,他看见林映时,目光凶狠地准备抄家伙。 被仲青城一脚往旁边一踢,“这是我的人,她不会说出去的,拿两刀猪肉。” 络腮胡被踢了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乐呵呵地把人迎进来。 “刚好剩两刀上好的五花肉,都给你包起来,你这身手和警惕心,跟着哥做这个保证大富大贵。” 仲青城没有多言,说了“记账”后带着林映头也不回地离开。 哪怕他要做这些事,也不是当着林映的面。 林映问他这肉多少钱时,他不答话,没准备收她的钱。 “抵那几个包子的钱。”几个包子哪有两刀肉贵。 “行吧,那等我做了好吃的悄悄给你带一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仲青城看着她殷切的眼神,一时也没有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期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5章 狮子大开口要天价嫁妆 她并不是随口客气两句,回家后她就开始做饭,必须赶在父母回家之前把肉做好,方便暗度陈仓。 上好的五花肉切起来不粘刀,每一块都是大小均等,肥瘦均匀。而做红烧肉最难的就是炒糖色,如何把握那个焦糖色的火候很重要。 “姐,你怎么炒这么多肉,咱们吃不完。”小柱子一边看着火候,一边看着琥珀般的糖色咽口水,他善意提醒道。 林映睁着眼说瞎话,“这肉炒着会缩水,一会儿你就知道分量刚好。” 骗小孩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他能知道啥。 等小孩出去后,她急忙拿着自己的铝饭盒装了一份红烧肉藏在自己的房间,再炒了两个素菜。 林大庆和苏芹回来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晚饭对视一眼,看来自己家闺女真是开了窍。 一家人说说笑笑,酒足饭饱,正是温馨之时,却有不速之客登门。 沈家人和林家二房堵在门口,苏芹额角疼痛,怎么难缠的人都凑着一堆来。 “快进来坐,大妞和小柱子去泡茶,再拿点糖和饼干。” 姐弟两人十分默契地拿了最差的茶碎末,饼干专门选受潮的,就连什锦糖果也被挑挑拣拣。 “酥糖都选出来,留点硬糖意思一下就行。” 外面的人不知道自己多讨人嫌,沈母带着两个儿子,再加上林二婶,开门见山地聊起了他们的亲事。 “我们家小隽探亲假只有一周了,他们的婚事可得抓紧,我们家商量了一下,嫁妆不用多,讨个吉利一百八十八就够了,喜被要今年的新棉花,桌椅板凳随便打两套。” 苏芹几乎被这副厚颜无耻的模样气笑了,她忽然来了兴味,“那你们家准备拿多少彩礼呢?” 沈母眼睛一瞪,还想要彩礼?他们家钱都是给小儿子留着,大儿子冷心冷肺,养老是指望不上了,别想她掏一分钱给他找媳妇。 “你家大妞可是要跟着小隽去海市的,那边他已经帮忙找好了工作,这就是最好的彩礼。” 翻译过来就是,要钱没有,三转一响更没有。 一时间场面有些凝固,林二婶打圆场道:“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感情好,日子两个人慢慢过就行,要我看沈隽这样的青年才俊打着灯笼都难找,大哥大嫂你们可得想好。” 都说帮亲不帮理,林二婶这是又不帮亲又不帮理,拿笑话给外人看。 苏芹的目光停留在沈隽身上,“沈隽你觉得呢?” “我都行。”沈隽魂不守舍地回答,他的心思全在口袋里的信件上,工厂的那个大小姐说她想他了。 此时他归心似箭。 苏芹仿佛看透了一切,不再打太极。 “抱歉,我们家闺女没有那么愁嫁,不需要加几箩筐彩礼才嫁得出去,我和她爸没什么本事,一份工作还是能给她安排的,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霎时间,屋里的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林二婶咬着牙,要不是沈家答应只要这门婚事成了,就答应给她五块钱和一只猪脚的介绍费,她还真不想趟这趟混水。 “咱们慢慢商量,都别着急,大嫂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就直说,沈嫂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林大庆不轻不重地把茶缸放在桌上,没人敢再说话。 “有什么问题?态度就有问题!哪个好人家对姑娘的嫁妆指手画脚,收收口水吧,我家丫头不是嫁不出去,你也没资格拿鼻孔看人。” 这句话算是撕破了两家人的体面。 沈母没想到这件事会办成这样,试图挽回道:“要不然让丫头出来自己说说想法?” 她不信那个丫头也敢这么横,除非她不想嫁给她儿子。 “我爸妈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林映没有出去,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话。 沈隽皱眉站起身,往那个房间走去,“林映你开门。” 明明刚才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大小姐,结果一听到林映的拒绝,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这个举动在谁看来都过分出格,林大庆和苏芹对视一眼,神情满是失望。 小柱子挡在房门前,警惕地看着他,“你别想欺负我姐。” 沈隽不理会小孩,等了一会儿门没开,他觉得面子过不去,冷笑一声。 “如果这就是你对待我们婚事的态度,那确实不用谈了,我对你太失望了。” 唰—— 门打开,他没来得及得意,脸上被狠狠打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林映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眼里再也找不到一点温柔爱意。 “你对我失望?是因为那么冷的天我在车站等了你两个小时,还是因为我每天在你家楼下等你下来拿吃的,或者是因为你告诉我你妈从来没有给你织围巾,我熬了两个通宵给你织了一条围巾。” “你做了什么?你任由你家狮子大开口要天价嫁妆,你每天拿了吃的就上楼,从没问我一句冷不冷,你把我织的围巾寄给了别人。” “你真恶心,用别人的喜欢谋取好处。”这也是林映想对上辈子的沈隽说的话。 说出来后,她心中只觉得畅快,下定决心不再为这个男人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沈隽看见眼前的姑娘,想解释什么,却因为自尊心不愿开口。 反倒是沈母受了刺激,她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自己儿子还被个丫头片子扇脸,开始口不择言。 “那又怎么了,不都是你心甘情愿的吗?你喜欢我儿子的事满大街都知道了,你不嫁给他你名声就坏了,看谁敢娶你!” “你说什么!你个老娼妇编排起我的女儿来了!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一向温和的苏芹气红了脸,冲上去扯住沈母的头发,啪啪也给了她两耳光。 说来也是神奇,沈母的两个儿子,一个皱眉看着,另一个忌惮林大庆的眼神动都不敢动,倒是任由沈母被打。 沈母好不容易从魔爪下挣脱出来,头发散乱,脸上的巴掌印还带着血丝,衣服上疑似挂着两缕头发。 现在没什么好谈的,林家没有把他们扫地出门都是因为扫帚在屋子外面。 沈家人走到门口,沈母不甘心地放狠话,企图找回一点面子。 “你们敢动手打我,你女儿休想再嫁给我儿子,她就是个破鞋!” 门被敲响,仲青城浑身冷气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斧头,看向沈母的眼神凶狠带着血气,让人心头一颤。 沈母忽然觉得心底拔凉。 第6章 棒打落水狗 “你......你是谁!怎么拿着斧头往人家家里跑,没一点规矩。”沈母的语气慌乱,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仲青城掂了掂手中的斧头,顺势拿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仿佛没拿稳一般刀刃往她那边倒。 等吓得她一个踉跄时,又把斧头收回来。 沈隽看着他像耍猴一样耍自己的母亲,没说话,眼神里是忌惮和厌恶。 同一条街的男生总是有些交集,如果说沈隽是孩子王,那仲青城就是独狼,永远不会打输的独狼。 他在这人手下吃了不少亏。 可这又怎样,他已经在海市有了体面的工作,领导女儿也对他青睐有加,而仲青城依旧在这个泥淖里摸爬滚打。 仲青城收回斧头后,没再看他们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昏黄灯光下的一家人。 “林叔林婶,我今天多砍了一些柴火,就给你放在柴房外面了。” 苏芹探头一望,柴房边上一大摞整齐干燥的柴火,劈得相当标致,这样好的柴火在冬天太难遇见了。 城里本来都烧煤,只是他们家煤总是不够用,紧紧巴巴的。 她和闺女都怕冷,一到冬天就离不开炭盆和热水袋,现在有了这些柴火,她看着心里觉得熨帖。 “谢谢你了青城,外面冷,进来喝一口热茶。” 不等仲青城作答,沈母不满意这样的态度对比,这林家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凭什么对一个穷小子客客气气。 “哟,以为砍一捆柴就能讨好人了?你这样的穷小子真是可笑。” 苏芹心中愠怒,正要发火,却被抢先。 林映将手中的热茶泼到沈母脚边,吓得她跳起来。 “你!” “没想到沈伯母的思想觉悟这么差,沈伯伯在供销社里为人民服务,你却在这里嘲笑一个靠劳动赚钱的小伙子穷,语录里说了贫下中农最光荣,人民不分贵贱,不知道要是您这句话被监察委的人知道会怎么样。” 此话一出,场子更是寂静,其他人看向林映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沈隽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她,不相信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居然这么为难自己的家人。 沈母不知道什么监察委,她只是个农村妇女,但她猜测这一定跟红卫兵是差不多的人,想起那段胆战心惊的日子,她赶紧撇清关系。 “我瞎说的,你别上纲上线。” 林映斩钉截铁道:“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来就要负责。” 之前沈母这么作贱林映,她都一副淡淡的样子,仿佛说的人不是她。 而沈母不过说了仲青城两句,她却得理不饶人。 沈母再蠢再混,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胡作非为。 “对不起。”她不情不愿地敷衍两句,觉得今天真是臊得慌,疾步离开林家。 沈家人耀武扬威的来,灰溜溜的离开,林二婶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她生怕被迁怒,假情假意骂了两句沈家人就偷溜了。 等那些人走远后,仲青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林大庆将人拉进来坐着,让林映和小柱子去拿吃的喝的。 “姐,你怎么把爸爸的好茶都翻出来了,还有小麻花酥糖,求求你给我留点......” 仲青城坐在椅子上,听着里面的声响不由得勾起嘴角。 手中的白瓷缸冒着热气,冻得僵硬的手才慢慢缓过来。 苏芹走进里屋从柜子里拿了一罐麦乳精递给仲青城,“生病的时候还是要吃点好的,这个带回去给你妹妹,你阿婆和妹妹每天喝一杯。” 她继而看了看他单薄的身影,补充道:“你也每天喝一杯。” 没想到自己在医院没送出去的麦乳精以这种形式又到了仲青城手中。 仲青城没有伸出手接,“谢谢苏姨,不用了。” 他礼貌又疏离,有几分大户人家的矜贵,可是身上的破衫生生把他困在这个皮囊里。 林大庆和苏芹都看见过他为了生计圆滑狡猾的样子,此刻看见他拼命撑起体面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拿着,我家两个孩子不爱喝这个甜滋滋的,放家里只会放坏,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你白跑一趟。” 苏芹做事妥帖,除了麦乳精,她还装了一包干草药。 “这是我之前去乡下自己挖的,拿给你阿婆泡脚,这种天气她腿脚遭罪啊。” 她说的声音极低,这种事是不能声张的。 长者赐,不敢辞。仲青城接过后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家里还有一老一幼,不能离开这么久。 他抱着一罐麦乳精和一包干草药,走进雪地中。 苏芹站在门口,心中有些恻然,还来不及感慨就听见林大庆咋咋呼呼。 “这是什么?” 原来仲青城悄悄压了三块钱在他喝水的瓷缸下面,正好是一罐麦乳精的钱。不仅如此,那柴堆后面还藏着一小袋煤。 林映看得眼眶发热,明明早上还没钱交医药费,现在大手笔的往她家拿这些东西,放了三块钱应该是他只有三块钱吧。 要是身上还有多的钱,他会把草药的钱一并给了。 “我去还给他。”她拿着桌上的钱往屋外走去,苏芹拦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五块钱,这是煤和柴火钱。 他们怎么好意思占仲青城的便宜呢,他活得已经很辛苦了。 等林映出门后,林大庆才敢开口问:“为啥不让我去送呢,对了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肉味?” 苏芹神色如常地收拾桌子,指挥小柱子去洗杯子。 “今天沈家来这么糟心,让大妞去透透气,你赶紧去烧水,明天还要早起。” 林映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急得没有戴围巾,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她四处瞟,都没有看见仲青城,心里着急是不是因为自己走慢了,又加快脚步跑起来。 结果脚一滑,摔得结实,尾椎骨一阵酸痛。 终于,身后传来脚步声,仲青城以为她找不到自己就会回家,谁知道这傻妞还敢在雪面上跑,看见她摔跤的时候他心中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躲了。 “哪儿摔疼了?”他蹲在她面前。 林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着细雪飘在他的眼睫毛上化作露珠,平添两分温柔。 她心里委屈,要不是他,她怎么会摔个屁股墩,又痛又丢人。 “哪儿都摔疼了。”姑娘声音娇气,勾得仲青城耳朵痒。 第7章 我真的很想要...... 林映窝在仲青城的背上,狡黠地露出笑容。 “下来自己走。”仲青城感受着背上的温软,浑身不自在,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林映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嘟囔着好冷啊。 “不过你的背上很暖和。” 他的耳尖更加红艳,像是下一刻就要滴血。 好不容易走到林家门口,疼得哼哼走不了路的人,从他背利索地上跳下来,往他怀里塞了个饭盒后就跑进屋去,还抽空转身朝他招手。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晚安。” 仲青城没有回答,站在院子里看见她进屋,她进屋前还悄悄揉了揉尾椎骨,看来是真的被摔狠了。 等人进去后,他才打开手中的饭盒,里面是油滋滋的红烧肉,里面还有一丝温热。 她刚刚一直把饭盒护在怀里,要不然也不会摔跤,饭盒还带着她怀里的温度,明明被风一吹就凉了,他还是觉得烫手。 走回自己家,仲阿婆正在给小雅擦汗,重重松了口气。 “发烧只要出汗就好了。” 她看见仲青城手中的东西,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但并没有发作。 因为她曾经锦衣玉食的大孙子回到家,身上的雪都没时间扫,就去厨房给她热水泡脚。 她苍老的脸上又一次涌现出无奈仓惶。 “阿婆,泡个脚再睡吧。” 仲青城在盆里放了苏芹给的干草药,仲阿婆把脚伸进盆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关节处的疼痛的确有所缓解。 “阿城啊,阿婆知道你活得很辛苦,但你要记住阿婆说的,人就是活一口气,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家,我们要自己约束自己,只要自己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那谁都弄不脏咱们,但是不要碰心中那条线。” 这样的训诫仲青城听过无数次,每当他心中偏执,想要冒险走捷径时,仲阿婆就会念一道“紧箍咒”,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乖巧应答。 他抬头问仲阿婆,“我真的很想要,但我要不起,阿婆,我怎么办啊。” 青年的心意像困兽,不得方法,于是烦躁地在笼子里打转。 老人心中一怔,不再劝说,只是一遍遍轻抚着孙儿的头发。 “我们阿城辛苦了,太辛苦了。” ...... 林映在梦中大胆地捏了捏仲青城红彤彤的耳朵,等醒后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才起来。 桌上是家人留的早饭,她吃完后就惦记着昨晚想的事,用围巾将脸蒙住后,就往黑市走去。 知道这一处的人不多,路边寥寥蹲了几个人,看见林映过来时,他们不动声色交换眼神。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先上前,“妹妹,海市的最新裙子要不要,还有小姑娘最喜欢的布拉吉,都是最低价。” 林映摇头,往她早就确定的目标走去。 妇人蹲在最角落的位置,裤腿上都是泥,鞋子被顶破了一个洞,脚趾局促地缩着。 她原本不敢来的,但是家里的男人帮村里砍树时被砸断了腿,而村里不承认这件事,说她男人是偷树。 这么冷的天,她闺女还在山上找吃的,她冒着危险在这里蹲,但是她不敢跟别人抢生意,更不敢上前拉人,只敢坐在这里等天降馅饼。只是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 “大姐,你有板栗吗?” 一道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妇人呆愣抬头,被馅饼砸晕了头,反应过来后拼命点头。 “有有有!你在这里等着俺,俺去家里给你挑来。” 林映无奈地拦着妇人,妇人着急道:“俺很快的,你等俺半个小时。” “我知道您很快,但是我还没问价格呢。” 妇人终于冷静下来,林映除了板栗和面粉之外,还要了十斤绿豆和糯米粉。 供销社里一斤面粉是二毛五,虽然妇人家的面粉比不上富强粉,但好在不用粮票,所以按照这个价格算。 “俺不收你多的钱,板栗和豆子都两毛五卖给你,但是你别去举报俺。” 前两天她卖了几十个鸡蛋给别人,那人不给钱不说,还去举报她投机倒把,她扔下背篓里的鸡蛋就跑,吓得几晚上睡不着,等心里不害怕了才意识到自己损失了上百个鸡蛋,又心疼得睡不着。 林映再三保证不会举报,和她约定一个小时后在这里见面。 除了这些之外,她还要去买些白糖。 供销社里,沈父正清点着货物,看见林映进来笑着迎上去。 “丫头是来买点什么?” 林映倒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会遇到沈父,他是供销社的财务,平时都在办公室。 “沈伯伯,我想买点白糖。”有人脉不用王八蛋,林映可不想放过这种薅羊毛的机会。 而沈父倒是和她想到一处了,昨晚沈母回家后将林家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听懂了事情的起因结果,只觉得丢人,但面上还是安慰妻子放宽心。 他是不想放走这门好亲事的,林大庆虽然只是个厨子,但是手下教出了多少个徒弟,这都是人脉。 而苏芹是医院的护士长,再做两年肯定会往上升一升。 比起苏芹,自己家那个无知的妇人真是招人嫌。 这样完美的一桩婚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而且林映对自家小子的态度他看在眼里,这女人对男人哪里会一下就冷下心的,不过是女人的小脾气,拿点好处哄一哄就好。 “小李,把那袋印错包装的白糖拿来。” 叫小李的售货员悄悄瞪了一眼沈父,这本来是他们的员工福利,结果他拿来做人情,吃亏的就是他们。 她不情不愿地提了一袋白糖过来,里面应该有十几包,质量没问题,只是印错了包装就不能再售卖。 “你看看你要多少,这种也是九毛一袋,不要票。” 这样的好事不是每天都有,只可惜林映手里没什么钱,只买了三袋。 “谢谢沈伯伯,我就先走了。” 沈父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小隽就要走了,他昨天回来之后一直没有睡着,他妈妈性格强势,不过你们婚后是要去海市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到时候不搭理她就行。” “我替你伯母给你道歉,你看这边有新到的糖果,伯伯请你吃糖。” 林映笑着摇头,“伯伯,你家的糖吃起来咯牙,下次再说吧。”说完毫不犹豫地离开。 沈父有一种自己被用完就丢的感觉,脸色阴沉下来。 小李过来悄悄捏了捏他的指尖,“你真讨厌,人家准备要那一批白糖的,结果你一下就送出去三包,我可不依。” 沈父捏了一把她的屁股,她娇笑着欲拒还迎,这种浑圆有弹性的手感真让人上瘾,尤其是对比家里那个干瘪粗俗的老女人。 “小隽带了一些海市的擦脸霜,明天我给你带一瓶。” 第8章 我怕你缺钱就不敢娶我了 林映赶回她们约定好的地点,就看见那个妇人吃力地背着背篓,身边的小姑娘也提着一个布袋,明明累得不行也不吭声。 她上前接过,按照约定好的价格付了钱。 妇人仔细地数了一遍又一遍,太好了,她能给男人买药了。 “下次我还需要这些东西去哪里找你呢?”林映问。 她原本没打算在一个人手里做多次的生意,只是她看着旁边的小姑娘手脚上的冻疮,动了恻隐之心。 “俺冬天没有事,就在那个地方蹲着,您要是需要就去那里。”妇人拉着小姑娘走远。 林映一个人分了好几次才把这些东西扛进屋。 今天林大庆和苏芹都不回来吃午饭,苏芹是因为忙,而林大庆发现林映做饭也能吃之后也懒得每天中午跑这么一趟,所以林映放心大胆地在家里操作。 她这顿折腾花的钱都是自己的存款,还有昨晚两边扣下来的八块钱。 这八块钱对于仲青城来说是杯水车薪,所以她想用自己的办法让钱生钱。 前世跟着沈隽在海市生活七年,海市那边的菜肴点心她都有所接触,不是特别精通。 但这点浅薄的了解已经够用了,现在的生活水准吃不起过分细致的东西,她打算做板栗糕和绿豆饼。 绿豆要泡发,所以明天凌晨再做。 而板栗糕做起来不费劲,她想先试试水,试试自己的水平,也试一试黑市的深浅。 她将每个板栗都划一道口子,山板栗虽然个头小,但是肉质更好吃,在炭盆边上放两个,没一会儿就会听见烤得“嘣”一声,露出金黄绵密的板栗仁。 把划好的板栗上锅蒸十五分钟后去壳,正巧小柱子回来了,这项任务就交给了他。 “怎么这么多板栗,做出来吃得完吗?” 没等林映回答,他继续自问自答,“当然是因为要缩水啦,就跟红烧肉一样。” 林映心虚威胁,“这件事不能告诉爸妈,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小孩子手快,没一会儿就剥得差不多了,他没心没肺唱到:“我们有个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林映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她将剥好的板栗仁剁成板栗泥,往里面加了蛋清、糖水和糯米粉。 “好香啊!” 接下来的步骤毫无技术含量,手中没有磨具,就凭感觉把面团揉成小饼形状后上锅蒸,蒸熟后再用油纸包上,剩的边角料就留给小柱子。 他口水都要流到灶台上了。 “我出去有事,你看家。” 这个板栗糕做得没那么好看,林映心里知道卖不上什么价格,像是食品厂中蛋糕面包车间做出来的都比这个好。 但是她明白,就算东西一样,加上一个唬人的噱头,效果就会不一样。 “大姐,我这个是小孩子吃的,卫生健康,别看样子不好看,你尝尝多有营养,别的地方管这个叫作宝宝辅食。” “咱们这么辛苦不就是想孩子吃得好点吗?” 林映眼睛毒辣,找的都是不差钱的新媳妇,哪怕家里没有小孩,花个一块八毛让自己尝尝鲜也没什么。 主要还是这个板栗糕香得很,被风吹得不热呼了,凑近时还是有一股板栗香,也不像饼干那么干巴,小孩和老人吃都适合。 没一会儿就只剩两块,她准备走时,被一把抓住了后衣领。 她嘴比脑子块,“大哥我就是路过,您放我一马。” 结果身后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回头看,和仲青城对上眼,她重重松了口气。 他脸色很难看,唇抿成一条线,抓住她后衣领的手相当有力量。 “你来这干嘛?”他语气很凶。 林映打马虎眼,“昨天跟着你来的时候觉得这里好有意思,所以想悄悄一个人来看看。” 有意思?哪有意思,整个巷子四面透风,“倒爷”们各自蹲一个角落,看见有人来就跟打量货物一样扫一眼,觉得有意思就上前攀谈,觉得没意思就低头不动。 一两个心思不纯的看见女人路过还会评头论足,遇到出手阔气的还会被惦记财物,出巷子时身上一张毛票都找不出来。 他今天替络腮胡做活,就听见别人说巷子来了个胆子大的,上午明目张胆地收了粮食,下午就敢做成糕点蹲着卖。 络腮胡听说后意味深长地说:“这丫头有胆识啊,来这里不拜拜大哥就敢卖东西,你们去会会,别闹大了。” 好在来的人是仲青城。 “有意思?这个有意思的地方能把你吃得渣渣都不剩!” 他铁青着脸,见同行的兄弟过来,他连忙揽着林映迎上去。 “兄弟,回去给胡大哥说这是我的人,不懂规矩,回头我跟他赔罪。” 那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他就说哪个女的这么不怕死,如果是仲青城的女人就说得通了,两人都不怕死。 “行,你放心,大哥对你那真是没说的,他不会追究的。” 林映就算脑子愚钝也能反应过来,她好像惹了麻烦。 “青城,没事吧。”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气。 有也只能叹气。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问得认真,她不敢继续敷衍。 她老老实实回答:“我早上来的时候,买了些板栗,想做成糕点来碰碰运气能不能卖。” 没想到生意还不错。 仲青城神色没有缓和,紧皱眉头,“你缺钱?” 她摇头又点头,含糊回答:“现在不缺,以后缺。” 他气笑了,“你要是缺钱,就把我放在你这里的金豆子还我,我现在就去卖了把钱给你。” 这下她疯狂摇头,“不用,我有钱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现在不缺钱,但是你现在缺钱。” 这个回答是仲青城没有想到的,他神色一怔,松开手,把她的后衣领整理平整,在把她的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整张脸,只留出眼睛。 “我确实缺钱,但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看吧,他只会把人往泥潭里拉,这个天气她应该坐在家里吃好吃的,而不是在冷风里卖两块点心,就为了几块钱。 那几块钱还不够她买一双皮鞋。 他将她送到巷子口,转身时又一次被拉住衣角。 “可是,我怕你缺钱了就不敢娶我了。” 第9章 国营饭店考核 仲青城的脚被钉在原地,明明林映只是抓住他的一个衣角,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心甘情愿听着身后的质问。 “我上学被隔壁班的男生拿火柴烧头发,是你替我打了他一顿。” “我每年生日都会在窗台上看见一把栀子花,是你送的。” “我晚上回家的时候从来不会被小混混勾搭,是你在身后护送我。” “你是个胆小鬼。” 林映说着哭出声,这个胆小鬼的功劳都被另一个人冒领了,如果不是上辈子听他酒后说起,她一直以为这都是沈隽做的。 他们一个太笨,一个太胆小,活生生错过了一辈子。 仲青城握紧拳头,神情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才会被人抓住了软肋。 他怎么会不喜欢林映呢? 那时祖父每天被拉出去检讨,他就躲在巷子口等,有人下死手他就去拼命厮打,之后他就跟祖父互相搀扶着回家。 只是那天,他没有了互相搀扶的人,祖父躺在地上不动,他家以前的长工推着板车把祖父的尸体运回家。 他还是躲在巷子口,没有人扶着,他有些走不动。 “青城,你是不是站不起来了,我拉你。” 小林映一身干净地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给我买了一双新皮鞋,还给我煮了长寿面,我有了一个弟弟,他应该叫我姐姐。青城,你也要叫我姐姐,虽然我只大了你几个小时。” “青城,生辰快乐啊,我们都快乐。”他们带着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羁绊。 她往他的口袋里塞了几颗糖,然后蹦跳着往家的方向去,好像她出来一趟只是为了把他从那个巷子口带出来,让他在生日那天感受一抹甜味。 仲青城从来不敢肖想她,只要她好好的就可以,他身后的负担太重,他不舍得她和他一起扛。 林映站在他身边,好像看出了他在钻牛角尖。 “你舍得吗?要是我跟沈隽结婚,我就要跟他去海市,他和父母关系不好,所以可能逢年过节都不会回来。” “如果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你舍得吗?” 仲青城还是走了,只是走之前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 他将今天赚的几块钱塞进她的口袋里,“我跟着胡大哥做事,那边的黑市全由他管着,他上头有关系。我也不做违法的事,就帮忙收粮食和送货,你要是以后还想卖东西,就交给我,我帮你买。” 哪怕那个巷子比较安全,他也舍不得林映冒险受罪。 “好,我听你的。” 林映依赖的样子看得他心头一热,“我会想办法的,想办法去找个稳定的活干,我改变不了我的家庭,但我会努力的,你等我。” 你不要嫁给别人,等我来娶你。 林映和他不一样,她知道几年后这些莫须有的偏见都会消失,没人会在意他的出身,他将获得平等的对待。 “好,我等你。” 为了不引起林大庆和苏芹的注意,林映将粮食口袋都藏在自己的床下,等他们出门了就开始做,中午将成品点心交给仲青城。 她有时会留他吃一碗面,有时会跟他一起走一趟。 所有的事都出奇顺利,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因为大人忙着处理更重要的事。 “什么?今年国营饭店招学徒还得考试?”苏芹震惊道。 林大庆倒是神色不变,他已经震惊过了,以往这都是送礼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还要考试。 “那你知不知道考啥?”苏芹降低声音问。 林大庆同样降低声音,“我不知道。” 苏芹白了他一眼,“那你干嘛说悄悄话,吃饱了撑了?” 她心情当然不是很好,原本她打算花点钱让她家大妞进去当学徒,结果这么一搞有钱没地花。 林映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和小柱子对视一眼偷偷笑。 “你要相信我们大妞啊,她爸是远近闻名的厨子,她能差吗?”虽然林大庆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悬着。 古往今来,人们对国家饭碗的向往从未变过,这次招学徒,他知道的劲敌就有两个,一个是他徒弟的徒弟,别的不说,基础很扎实。 还有一个是野路子的什么传人,估计是祖宗之前在宫里御膳房待过的。 林映点头,“我爸说得没错,我肯定遗传了我爸的厨子基因。”哪怕没有,也要相信勤能补拙。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林映没有花时间在黑市赚钱上,正好那批面粉也用完了。 她也体会到了做这行多挣钱,倒腾一下手里的钱都翻倍。仲青城不肯收她的钱,还时不时给她带点新鲜东西。 林映每天勤练厨房基本功,切丝切片和切条,而最好的练习材料就是土豆。 早上是土豆泥,中午是土豆块,晚上是土豆丝。 终于,小柱子揭竿起义,“我还在长身体,不能顿顿吃土豆,将来像土豆一样又胖又搓怎么办?” 抗议有效,所以当天晚上吃了土豆炖鸡。 林大庆反射弧长,看着家里的粮食口袋问:“怎么天天用土豆,这口袋都不见变小?”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仲青城往这边送了不少,林映也回馈了他相应的土豆菜肴。 她跟仲青城说,等她考上学徒,自己经济独立出来就跟她爸妈说他们的事。 他欲言又止半天,红着脸跑掉,第二天扛来一大袋土豆,笨拙又可爱。 听到林大庆这么问,她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刚吃完饭太放松,她实在编不出谎话骗她爸。 “你眼睛瘸了。”苏芹悄悄看了眼她家傻闺女,恨铁不成钢地回答。 林大庆不依,“谁说的,我今天揉了三百个饺子的面团,一个的误差都没有,我眼睛好着呢,大妞明天爸教你揉面。” 苏芹扶额,不止眼睛瘸了,脑子也瘸了。 在林家吃够土豆、豆腐和饺子的时候,考试终于来了。 考试人员很多,但层层筛选下来只剩下三个,林映明明是靠实力走到这一步,但是她莫名的心虚,要怪只能怪没走过一个关卡,负责人都会说: “哎哟,这是林大厨家的闺女吧,你记得伯伯小时候抱过你吗?做得不错,赶紧进去烤火。” 林映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面还能笑着答一句“谢谢伯伯。” 关卡都不难,无非是煎炸炖煮和处理食材,光是一个挑虾线都淘汰了三分之一的人。 所有人都在想最后一关会是什么,难道是做一道佛跳墙、蚂蚁上树或者开水煮白菜? 结果,他们看见最终考核的桌子上,没有食材和炊具,只有纸笔。 没想到,最后一关居然是真的考试! 第10章 老丈人看女婿 桌上放着纸笔,另外两个习惯拿大勺的男人脸色十分难看,他们东张西望,希望能凭空出现一个灶台。 再不济,做冷食也行啊。 监考人是林大庆的徒弟崔二,是国营饭店的二级厨师,他解释道:“我们最后一个考核就是考试,卷子都在桌上。” 林映没有像他们一样慌张,她打量了一眼卷子,内容不难,以她高一的文化水平来说不至于无从下手,可其他两个人就不一定了。 另外两人的童子功相当扎实,也就表示别人在学习的时候,他俩都在炒菜,说不定大字都不认识一个。 这场考试就像专门给她开后门一样。 连她都这么想,另外两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我不服,我是来当厨子,又不是来当学生,还考什么试,我看是想光明正大的把我们其他人筛选出去吧。” 那人没有明说,但是眼睛一直盯着林映,恶狠狠的。 监考人崔二冷笑一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要是不想考试,现在就出去!这套试卷是商业局的同志刚送来的,现在他们都在外面等结果。”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那可是商业局,居然对国营饭店招聘一个小学徒这么上心,难道这场考试有别的用意? 等他们憋屈地坐下后,林映才开始思考,为什么最后一项考核会是考试? 在她的记忆中,离恢复高考还有三年,不可能是选拔人才,那是为什么呢? 不会有什么阴谋,或者什么关键信息被她遗漏了吧。 …… “老林,你厨艺是没得说,只是每次上交的汇报资料全是错别字,我每次都研究得眼睛疼,这次选学徒必须选个有文化的!” 林大庆老脸一红,局促地擦了擦手,“领导你知道我就是个大老粗,拿起笔杆子就跟蚂蚁浑身爬一样,这每个月都要写汇报,我简直有苦说不出啊。” 他没说假话,汇报本来应该是经理写,但他们饭店的经理之前搞破鞋被抓进去,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汇报就落到了他这个大厨身上。 “这个经理的萝卜坑暂时还得空着,年后说不定会补上,在这之前就先将就一下。”商业局的同志安慰他。 “我看刚刚进去的三个同志中,那个女同志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以后她专门写汇报。” “新人就是这样的,我刚进商业局的时候也有写不完的报告,各行各业都是这样的,重活给新人干,你再敲打敲打,那姑娘看着就听话好拿捏。” 商业局领导语重心长地教他怎么拿捏小年轻,怎么用最少的代价让小年轻做最多的事情。 说到最后还问他:“听懂了吗?” 林大庆终于有缝插嘴,“领导,那姑娘是我女儿。” 商业局领导:…… 等林映写完卷子后,盖上钢笔笔帽,她往左看,左边的人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手不自觉地做出掸烟灰的姿势,一看就是烟瘾犯了。 右边的人弄得卷子全是墨迹,还有他的脸上手上,挑不出一块干净地方。 林映并没有很欣喜,更多的是复杂,有一种没有用力就赢了的空虚感。 她抬头看向崔二,崔二也在看她,他牵强地扯出一丝笑容,然后把目光转移到满身墨迹的黑人。 黑人是他的徒弟,是他收了半扇猪才收的徒弟,要不是商业局突然搞这一出,他就算是得罪林大庆也要把徒弟弄进来。 表面看起来林大庆是总厨,实际上他是个只专心做菜的,很多人情世故的事情都是崔二处理,久而久之他便把心思放到了别的地方上。 他自以为,现在他的面子比林大庆的面子好使,但商业局的人横插一脚,弄得他无计可施。 “时间到了,饭店提供免费的饭菜,可以吃饱了再回去。”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考不上没关系,多吃点,吃饱了再回家。 林映走到门口,就看见她不善言辞的父亲正陪着一个中山装的男人聊天,聊得似乎很尴尬。 为了避免其他人的流言蜚语,他们没有打招呼,只点了点头。 她无视周围恶狠狠的目光,吃了一碗水饺,皮薄馅大料很足,汤头是老骨汤,上面还飘着翠绿的上海青,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结果还是很明朗的,林映这丫头字写得好看,改天让她给我写一幅。”商业局的同志走之前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林大庆假笑着等他走之后,一脸春风得意,带着女儿美滋滋往家走。 “闺女,你可给我长脸了,晚上吃鱼!” 结果他们走遍了供销社和商店都没有买到鱼,现在已经错过了饭点,菜叶子都蔫哒哒的。 “这个点好像没有鱼了。”林大庆揉了揉脑袋有些尴尬,都怪他被快乐冲昏了头脑,一时间忘乎所以。 他们往家走去,仲青城正提着一个网兜过来,看见林家父女下意识想逃。 他知道林映今天有考核,半夜紧张得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想起那天她说的有工作后稳定下来,就跟家里说他们的事情。 娶一个媳妇要花多少钱他有个大概的数,虽然阿婆一直跟他说他的媳妇本她还存着,但是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金银细软,那东西吃不饱穿不暖,基本出不了手。 今天休息半天,他走路到乡下去网了一兜子鱼,在黑市蹲了半天,最肥美的一条鱼别人出了两倍的价格他都没有卖。 要是考核顺利,这条鱼就是贺礼。 要是考核不顺利,他希望她看在这条鱼的面子上开心点。 他擦去身上的鱼腥味,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花两毛钱买了个漂亮的网兜,满怀紧张期待去见心上人时,却跟心上人的父亲打了个照面。 “青城等等,你这条鱼在哪里买的?”林大庆兴冲冲地追上去,他一眼就看出这条鱼好啊,鱼眼清亮微微鼓起,鱼鳃扑朔间能看到鲜红的颜色,他摁了摁鱼背,肌肉发达有弹性。 厨子对食材的热爱是没有道理的,他越摸越喜欢。 “青城,你开个价,这条鱼能让给叔吗?” 仲青城抬手,想说不用钱。 “五块?”林大庆看着他竖起的五根手指咂舌,啧了一声,有点贵但是能咬咬牙买一条。 仲青城连忙解释,手足无措像毛头小子,他这样子是林映第一次见,她捂着嘴偷笑。 林大庆弄清楚他的意思后,果断摇头。 “不行,不要钱的话你就来我家一起吃。” 第11章 你今天真好看 苏芹一下班,就看见仲青城蹲在自己家灶台前面,时不时问挥舞着锅铲的老男人,“叔叔,火候可以吗?” 而林家姐弟则缩在门框边,一人手里拿了把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 林大庆第一次遇到这么合适的伙夫,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这火合我心意,一会儿多做两个菜,我俩喝一杯。” 仲青城眼睛亮亮的,眸里映出火苗的光,他悄悄地往门口看,林映正坐在凳子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慌张地收回目光,不自在的同时又有些得意,他从来没有因为烧火烧得好而感到自豪过。 这样的画面映在林映的眼里,更是记在她的心里,她最爱的人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炊烟弥漫,鱼香四溢。 “怎么叫客人做事,你俩倒是坐得板正。”苏芹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手落在闺女头上时,只是轻轻一抚。 林映讨好地笑笑,“妈,我考核过了!明天就能去上班,等发工资了我给你买新衣服。” 学徒的工资不高,也就二十块钱,三个月之后变成正式工就有三十五的工钱,而像林大庆这样的饭店一级厨师有五十。 “你那点钱留着自己买糖吃。” 苏芹换下身上的衣服,她在医院上班,回家后都会洗脸洗手换衣服,避免将医院的病菌带回家。 换好衣服,她径直进了厨房,让仲青城出去休息。 仲青城出来,和林家姐弟三足鼎立似的坐在凳子上,他和林映目光相撞后又局促地低下头,周而复始。 “我给你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林映问柱子。 柱子叹了口气,眼神在他俩之间徘徊,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会这样。”然后耷拉着脑袋进卧室。 林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悄悄往仲青城的方向移了一截。 “你今天真好看。” 她怕家人听见,放低了声音,又怕声音太低了他听不见,所以靠得很近。 仲青城感受到一缕气息落在他的耳根处,像是火苗瞬间燎原,他从耳廓红到脖颈,再不敢看林映一眼。 林映没有瞎说,他今天在厚夹克里面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衬得他的皮肤白皙了几个度,锋利的面部线条变得柔软,不好意思的样子像供销社里的蜂蜜蛋糕。 软软的,很好捏的样子。 她情不自禁地问:“你在黑市做活的时候也这样吗?” 他做活的时候? 仲青城下意识摸了摸食指的指节,他能被黑市老大看上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下手利索,出手一招就让人痛得心服口服。 昨天去乡下收粮食,有个小瘪三用陈粮冒充新粮,联合村子里的部分人逼他们收下,否则就让他们折在那里。 他一扁担打断了那个人的手骨,只用了一下。 村子里的人静若寒蝉,看着他们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是林映知道,会觉得他心狠手辣吗?他不敢猜想,所以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林映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说起自己今天考核时的趣事,神情灵动,说到激动的时候还会拍他的手。 他感受到被她拍过的地方像是有羽毛轻轻飘过,痒痒的。 “吃饭吧。” 苏芹摘下围裙进屋,仿佛没有看到两个小年轻吓得往两边分开,尤其是仲青城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我去端菜。”他站起身落荒而逃。 等他走后,苏芹才看向林映,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像个鹌鹑缩成一团。 罢了。 看得出今天林大庆很高兴,除了鱼之外,他还做了笋尖炒腊肉,每一片都油亮油亮的,肥瘦相间,再蒸上一盘香肠,炒两个素菜。 “这腊肉和香肠可不一般,熏的柴火是我专门去乡下找的花椒木和柚子树杈。” 花椒木会给腊肉带来一种独特的辛辣味道,而柚子树枝燃烧有果香。比起寻常用松柏熏制的腊肉会减少苦味和涩味。 每个人的肉票都有限,只有贵客来家里才做香肠腊肉吃。 仲青城尝了一块腊肉,“叔叔手艺还是那么好。” 听到他的赞扬,林大庆更高兴了,一定要让他陪自己喝二两酒,仲青城实在,每一口都能见到杯底。 最后却是林大庆醉得眯缝着眼睛,筷子一点一点的,像个大舌头不知道说些啥。 仲青城站得稳当,面色不改把他扶到卧室,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呼噜声。 “真是的,都四十来岁了,心里还没有数。”苏芹没好气地吐槽,用热水给他擦了擦。 林大庆呼噜声一停,嘿嘿笑着说:“我心里高兴啊。” 他心里记恨沈家对林映的辱骂贬低,他女儿多好啊,又乖巧又能干,绝对能过世上最幸福的日子,凭什么被人这么说…… 苏芹不语,离开时替他关上门。 林映趁着苏芹不在,悄悄问仲青城:“你怎么样?头晕不晕?”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动作变得迟钝了些,夹一颗花生米怎么都夹不起来,表情逐渐变得委屈。 听见她的问话,他隔了几秒才摇头,“没事,头不晕。” 林映觉得他可爱,想逗弄逗弄他,院子里却有了动静,她右眼皮跳得厉害。 “林哥在家吗?” 沈父带着一家人在门口敲门,闻着里面传来的饭菜香,心猿意马,庆幸自己赶上了饭点。 只是他们低估了自己招人嫌的程度,林映怎么可能浪费粮食,她不慌不忙地指挥柱子把桌上的饭菜都端进他的卧室。 外面零下的天气,沈家人冷得直跳脚,沈小宝不耐烦转身想走,被沈母哄住。 沈父低语交代:“你们态度都放好点,我得了确切消息,林映拿了学徒的名额,要是她愿意跟小隽去海市,这个名额就能让出来,到时候不怕小宝没有机会。” 他试图把里面的利益关系掰碎了讲给他们听,却只换来了沈母的不耐烦。 “知道了,你废话这么多干嘛,这么冷的天冻死我了,等以后有那丫头片子好看的。” 沈父闭眼,不愿意再跟她沟通,他把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 “一会儿你进去就伏小做低,说点好听的,林丫头哪里会真的对你死心,不过是闹小脾气,你哄哄她,这婚事成了对我们大家都只有好处没坏处。” 不过才两天,沈隽又恢复了普通且自信的样子。 他想,要是一会儿林映懂事一点,就算是他爸妈不拿彩礼,他偷偷拿个二三十给她也不是不行。 沈隽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第12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芹收拾好出来,听见敲门声觉得纳闷,怎么家里三个人都大剌剌地坐着,没人去开门。 等她听清是谁在门外喊后,心中冷笑,低声指挥小柱子把点心盒子拿到里屋去才开门。 “哟,沈哥真是稀客,怎么一家人都来了?”苏芹仿佛忘记了上次和沈母互殴的事情,体面地将人迎进屋里。 “其实我们早就该登门道歉了,上次你嫂子不懂事,你别怪她。”沈父先开口,然后将手中的礼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两罐麦乳精,两个黄桃罐头,还有一瓶酒。 林映心中嗤笑,这是下血本了啊,想必她考核通过的消息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觉得她有价值才来讨好,而上辈子可没有这待遇。 沈家人进屋后才看见仲青城坐在凳子上,面前是一杯温热的白茶,而他们面前是几杯凉白开。 沈隽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他心中不安,但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在他和仲青城之间,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会选他。 仲青城睥睨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感觉一股馨香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胳膊被触碰。 “青城来我家,又不是去你家,你怎么管得这么宽。”林映表情厌恶,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家能这么不要脸。 这番话让沈家人重新审视了一遍仲青城。 “哟,这不是仲家小子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像一头小狼一样,谁敢碰你爷爷你就打谁,你爷爷都死了十几年了吧,真是岁月不饶人,好在你虽然作为地主后代,却洗心革面。” 沈父说话跟软鞭子似的,貌似句句都是关心,却字字往人心上鞭笞。 两夫妻一唱一和,那边唱罢这边登台。 “再洗心革面有什么用,那个【黑三类】的标签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人就应该认命,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女孩子也要矜持一些,看人只看脸是没有好结果的。” 林映气得手发抖,想要破口大骂却被轻轻拉住了手。 仲青城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著她的小手,抚慰地拍了拍,他不在意外人怎么形容他,他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比这个还恶毒的话他从小听到大。 他可以不在乎名声,但是林映不行。而他也不是软柿子,这里是林家,是温馨有烟火气的林家,他不能把这里弄脏。 “呵,沈大哥沈大嫂真有意思,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扫盲班没毕业就托关系出来了。不管是什么年代都讲究一个礼义廉耻,这大冬天辛苦你们上门来骂我们家客人,对我们家客人指手画脚了。” “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谁癞蛤蟆呢,肯定不是说青城吧,人家孩子又能干又轻快,待人接客也热情。对了,我听说你家小宝之前跟踪一个姑娘被抓,这是放出来了?” “花了不少钱吧,真是好事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这巴掌大点地方藏不住事,谁家有点阴私半天就能传遍。 沈母像个炮仗似的被点燃,从凳子上弹起来就要往前冲。 “你放什么屁!那个丑女人勾引我们家小宝不成,还诬陷他,她那样的谁瞧得上啊。要不是你家丫头能去当学徒,你以为我们家瞧得......” “闭嘴!”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沈母脸上,她呆愣在原地,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她不相信老好人了半辈子的男人会打她,而她拼命生下的两个孩子还在嫌弃她丢人。 她爱到骨子里的小儿子吼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这件事传出去的,你不嫌丢人啊!” 沈父神情平静下来,让小儿子先带着沈母离开,沈小宝离开前还在骂骂咧咧。 “这是上我家来干什么了?人家都是家丑不可外扬,你家把我家当戏台了?”苏芹鄙夷地看着沈父。 从他对妻子的模样就能看出他儿子将来会对妻子的态度,这一家人真是笑话不断,只能说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我刚才也是气急了,都怪我平时没有管教好妻儿,咱们两家的婚事可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老林亲口在饭桌上说好的,咱们做人也要讲信用是不是?他们的彩礼我都准备好了,三转一响都有,他们到海市安家之后就买。” 先把人哄到手,买不买再说。 “沈隽,说话!” 沈隽不情不愿从阴影处出来,看着林映和仲青城挨在一起做的样子觉得刺眼,他还没开口就觉得脸火辣辣的。 “小映,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不够关心你。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我们之间的情谊是毋庸置疑的,以后我会学着做一个好对象,会学着关心照顾你,你和我去海市吧,我在那里没有亲人,我想跟你在那里安家。” “噗嗤。” 林映笑出声,真是好话术,怪不得后来他能左右逢源把生意越做越大。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不关心我,而是你不会?你睁着眼说什么瞎话?你要是真不会关心人怎么天天打电话回海市,还去商场买了一双羊皮鞋寄过去,你没跟你爸妈说吧,说你在跟你上班那个厂子的大小姐搞暧昧,要是他们知道你攀上了高枝肯定替你开心。” 现在的她本应该不知道这些事,这都是上辈子跟沈隽结婚后,那个大小姐亲口跟她说的。 “你还不知道他回家后每天跟我打电话吧?这双皮鞋真老土,不过是他花了两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就在你们那里的商店,他给你买过什么?” 那时她全心全意支持沈隽的事业,相信他照顾他,哪怕小三来家里耀武扬威她也觉得对方在胡言乱语,直到看见他们在她的床上鬼混。 一想到这些,她的手指冰凉,而另一只手正温暖着她。 沈父皱眉,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但现在不是弄清楚这些的时候。 “丫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谗言,我们家沈隽一看就老实,平时连话都没两句,怎么会跟人搞暧昧,你真是调皮。” “他的上衣口袋里。”仲青城打断他,“信和买皮鞋的发票都在他上衣口袋里。” 第13章 发酸的饺子 沈隽脸色一变,下意识捂着上衣口袋,神情慌乱。 这封信件是他下午去邮局取的,他确定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被跟踪,而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仲青城是怎么猜到的? “你进来之后时不时会摸你的口袋,刚才林映同志说话时,你眼神一直往那个位置瞟,从这里去邮局的路上有一家肉饼店,你身上是那个味道。” 这些听起来牵强的理由都是仲青城编的,真实情况是他从沈隽回来之后就让人跟着,当时他想的是要看清林映嫁的人是不是值得托付。 现在不一样,他感受着手心的温热,他在争取。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年轻人说话还是要讲点证据,而且这是我们沈家和林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最好还是回避。” 沈父沉下脸,眼神有些可怖地盯着仲青城。 “是不是真的,让沈隽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不就知道了吗?” 林映挑衅的目光让沈隽很恼火,他咬咬牙冷哼一声。 “既然林家看不起我,我也不站在这里自取其辱了,林映你记住是你辜负了我。”那封信件不可能拿出来,里面有大小姐给他寄的照片。 沈隽走后,沈父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他算是明白林家铁了心不答应这门婚事,而自己那不成器的三个“猪队友”也只会拖后腿。 他提起桌上的东西,只留下一个黄桃罐头。 “今晚真是打扰了,你们还真让人寒心,苏芹妹子你要擦亮眼睛啊,鱼目混珠的事情可不能干。” 走之前他膈应了一下苏芹,却不知道当事人根本不在意。 “终于走了,这沈家人真是奇葩,自家屋子没扫干净就对着别人家指手画脚。”苏芹说完转身从厨房拿出两个铝饭盒,放在灶台边上还是温热的。 “小雅和你阿婆两个人在家肯定没怎么吃饭,菜炒好我就单独装了两份,你带回去。”她强势地将饭盒塞在仲青城手里。 “我也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仲青城离开之前,不容拒绝地跟着苏芹收拾厨房,动作比她还利索。 苏芹心中复杂,她家两个孩子还娇气地嫌弃锅灶油腻,他不仅不嫌弃,还干得这么好。 “苏姨,我走了你记得锁院门。”他下意识地叮嘱后又觉得这一句多余,人家怎么可能记不住。 苏芹承了他的好意,“青城真是做事认真的好孩子。”她像夸自己家孩子一样夸赞他。 深夜,苏芹还在缝纫机边忙碌,林映睁不开眼都陪着她。 “妈,明天再做呗。” 苏芹摇头,“给你做个小围裙,饭店里发的我总觉得不干净,还有袖套和帽子。”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叹气。 “这个缝纫机真是陪着你长大,你小时候的肚兜和尿布,长大后的书包和衣服,现在工作了用它给你做工作服,将来你嫁人了还要用它给你缝制嫁衣。” 她觉得啊,这孩子真是见风长,明明之前还是靠在她臂弯里的小奶娃,现在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林映被说得有些伤感,她不知道上辈子自己去了海市之后父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每次她要坐车回家都被沈隽以各种理由拦下。 “将来我孩子的尿布和肚兜也要你做,他(她)还要跟在你的屁股后面叫你阿婆,让你买糖吃。” 她轻轻靠着母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苏芹感受着自己肩上的重量,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才敢露出愁容。 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女儿的良配,但是她能做的就是撑着女儿,让她自由地做出选择,也让她不怕跌倒,这才是一个母亲的责任。 灯光昏黄,每一片雪都有所归宿...... “还是小师妹厉害啊,打败了劲敌,现在跟在师傅身边可就轻松了。”崔二笑呵呵地带着苏芹去后厨。 林大庆今天要去另外一个国营饭店做指导,林映只能跟着崔二熟悉环境。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次跟人介绍时都会加一句“这是我师傅的女儿”,这话一出,有些心思活泛的人态度变得殷勤。 林映皱眉,却无可奈何,崔二是前辈,而人家也没说假话。 “师妹你刚来,今天就把包饺子的任务给你可以吗?” 崔二体贴地安排一个配菜工给她打下手,“要费力气的活儿你就交给他做,你可别累着。” 果然,配菜工一听到这话眼神更轻蔑,这关系户就是来增加他的工作量。 “大哥,这里没啥事,你去忙你的。”林映自顾自开始和面。 他怀疑地站在旁边,站了一会惊讶得张大嘴巴,这样子不像是需要人打下手,他放下心去切葱姜蒜。 林映准备考核的时候就学了怎么包饺子,只是现在数量一多,她有点拿不准。 拌好肉馅后,她特地让崔二看了看馅料味道足不足,崔二拿着筷子沾了点生肉放进嘴里,朝她竖大拇指。 “我来给你揪剂子,速度能快点。” 今天是林映工作的第一天,任务不会很重,只需要包三百个饺子。 等包完之后,整个腰背都酸痛不止。 “去歇一歇,这有我顶着呢。”崔二带她去休息室,还给她倒了热茶。 她刚闭上眼,意识开始混沌时,门被推开。 “这饺子都是酸的,你们饭店怎么做生意的,拿变质的饺子来糊弄人,等着我去投诉你们吧!” 客人不是善茬,崔二弯腰鞠躬赔礼道歉,又把钱退给别人之后才作罢。 等客人走后,他们煮了几个饺子尝,还真是酸的,不是那种醋酸,是一种奇怪的酸。 有人闹了这么一通,饭店后来也没什么生意。 林映坐着,感受身边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责怪,回想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于是林大庆回来的时候,身边一片压抑。 崔二抢在林映之前开口,“师傅,都是我的错,师妹还给我尝过馅料,当时我真的没发现问题,这一百多个饺子的损失我来担着。师妹也是刚来,我们谁刚来的时候没出过错啊,您别怪她。” 林大庆沉着脸,他来这家饭店后第一次出这样的差错,若是重拿轻放,只会给人看笑话。 “林映造成的损失我来承担,至于惩罚,罚她做一个月服务员。” “下次再犯就不用来了。” 第14章 被贴大字报 回家路上,林大庆提着饺子走在前面不说话,林映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就该自己负责,她手里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还一无所知,本就是错误。 “我去买一瓶酒,你在这里等我。”林大庆交代。 她乖巧地点头,结果林大庆刚一转身,她就被人拉进旁边的小巷子。 “怎么了?怎么第一天上班就不开心了?”仲青城轻轻将她的碎发拨开,露出她带着水光的眼睛。 她看着仲青城,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开始外涌,她委屈地靠在他的肩头。 “我工作第一天就出现差错了,被罚去当服务员,我今天好累啊,腰背都疼。”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细数今天的遭遇。 仲青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默默当个倾听者,他知道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 “没关系的,我会解决的。”她最后不忘鼓励自己一句。 仲青城温柔地笑了笑,嗯了一声,“我相信你,我们阿映做什么都好。” 林映愣了愣,她听过很多次这句话,她妈就喜欢说这句话,可这句话从仲青城嘴里说出来,她莫名觉得羞耻,一把把他推开。 “好啦,我爸还在那里,我先走了。”她落荒而逃。 林大庆出来时就看见她脸蛋红彤彤的,原本低落到谷底的情绪也变得上扬,“怎么脸这么红?” “风吹的。” “那我们走快点。” 林大庆往她手心里塞了个糖果罐子,“这可是我的私房钱买的,回去不要告诉你妈,不然她又得骂我,也别让小柱子看见,他小子换牙呢。” 他继续嘟囔,“小时候明明一颗糖就能哄开心的闺女,现在要买一罐子,长大真不好啊。” “爸爸~”她故意拖长尾音,叫得粘粘糊糊。 林大庆放缓神色,“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一百多个饺子咱们家两顿就吃完了,酸了也没事,就当放了醋,等我们回去好好想想问题出在哪里。” “把你调去当服务员也是因为这个,你要想在饭店里越爬越高,就要让他们忘记你是我的女儿,处好人际关系。” 要是有人悄悄动了手脚,饭店里人多嘈杂不可能没人看见,但是没人愿意卖林映和他一个面子,这件事更加严重。 的确,前台收钱的姑娘还是她的初中同学,今天出了这事也只是站在后面没说话。 饭店里的舆论气氛早就不对劲了,只是林大庆不在意这些,更不想将有限的时间花在这种没劲的钩心斗角上,他宁愿多包两个饺子。 可是现在林映来了不一样,他闺女不能一辈子在厨房里做苦工,该处好的关系必须处好。 “这饺子哪里酸了,这饺子可太好了。”小柱子嘴里包得满满的,睁着浑圆的眼睛说瞎话,夸张的样子逗笑了他们。 只是一口,林大庆就吃出了是哪里的问题。 “馅料加了酒。” 酒本来是去腥的,但是饺子馅里加入酒,猪肉的腥味和酒精味都锁在饺子里出不去,时间久了里面的酒氧化会让饺子发酸。 “可是我没有加酒啊,我去腥用的葱姜蒜水。而且我拌好馅料之后就立马开包,没有让馅料经过别人的手。” 林映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想,想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大庆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才说:“太简单了,说不定是配菜工,又说不定是有人往酱油瓶里加了点料酒,这用来调味的酒本身没什么味道,藏在其他味道里也闻不出来。” 可惜的是,林映在苏芹的教导下从来不吃生肉,她绝对不会调好馅料之后自己尝尝,所以不知道是哪一步的问题。 苏芹宽慰他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家里也很久不吃饺子了,多吃两个。” 好不容易被宽慰好的父女,第二天里看着饭店门口的大字报又绷不住了。 大字报上洋洋洒洒写林大庆是怎么投机倒把将自己女儿塞进饭店,林家又是怎么背信弃义悔婚,仗着自己的权势逼迫人家放弃这门亲事。 用语非常肮脏,用尽所有邪恶去编排一个未婚的女性。 “好啊!”林大庆气得脸色发黑,想上前去撕掉时被林映摁住,她一字一句阅读,读着读着笑出了声。 “找警察吧,别把证据毁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饭店门口水泄不通,却没人进来吃饭。 “看什么看,都上学上班回家去吧。”崔二挺着啤酒肚在门口赶人,效果不佳。 等警察来的时候,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好不容易才挤进来。 林映条理清晰地解释:“警察同志,这上面的事我只解释第一条,那天的考核试卷饭店还留着,如有需要可以作为证据。其他的关于我的私生活,我不想自证,这也不应该成为别人的谈资。” 说完后,她神情变得脆弱,“我希望你们能找出毁坏我名誉的人,我还没有结婚,却被别人这么辱骂,这不该是这个社会应该有的样子。” 姑娘柔弱又坚强的样子让警察心中的正义感旺盛,“同志你放心,这个事件相当恶劣,我们一定会找出那个人为你做主。” 饭店并没有歇业,还是照常营业,一整个上午没有一个人。 林映的初中同学叫李慧,她一边织毛衣一边往门口看,现在聚集的人群被疏散开,只是过路的人都会驻足观看。 “真的不撕掉吗?你看那些人的眼神多恶心人啊。” 林映摇头,刻意放大音量,“这可是重要的证据,当然要留着,上面的字迹和用的纸笔都是证据线索,我们要相信人民的公仆,肯定能抓到罪魁祸首。” “至于那些议论,清者自清,我不需要自证清白。” 关于这张大字报,她心中有几个猜测,一是学徒名额的竞争对手,二是沈家那群不要脸的人,三是...... 她看着一脸担忧正在安慰林大庆的崔二。 第15章 做局等瓮中捉鳖孙 “林映同志,我们走访了周围的几户人家和店铺,他们都说没有看见是谁贴的,而现场痕迹破坏得比较严重,所以我们也只能尽力了。” 警察同志说得含蓄,意思就是他们也没辙了。 林映有些失望,按道理说这件事并不值得耗费太多资源,可她不想就这么算了,如果侮辱人的名节这么简单,那怎么会有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的,谢谢你们,这件事就麻烦你们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后面说不定还会请他们帮忙。 饭店的其他人看到警察走远后才敢围过来,问她警察怎么说。 她脸上的开心藏都藏不住,“警察同志说,他们这阵子的工作重心刚好是打击诽谤罪,这个事件相当恶劣,可以说是典型案例,所以他们会用一些特别手段找出凶手。” “反正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 他们问是什么手段,她欲言又止说要保密,留给他们充分的想象空间。 “我之前听说,在国外和发达的地方已经引入了一种检测技术,可以通过指纹和鞋印等信息确定人的身份,说不定是这个。”李慧兴奋地说。 配菜工附和,“我也听说过,不过我觉得这个方法不可能,你记得南边养犬的地方有好几只警犬吗,说不定是让狗来闻味道,那些狗可比人都厉害。” 众人越猜越离谱,恨不得自己去破案。 而贴着大字报的地方被围了起来,大家齐心协力保护这个第一案发现场。 林映和林大庆还没下班,就看见苏芹疾步走来,她慌张得头发都没盘好,看见门口被围起来的大字报更是眼前一黑。 “这是怎么回事?” 她仔细打量林映,看见自己女儿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都说关心则乱,她听到同办公室的护士议论后就请假跑过来,顾不得其他的。 “上什么破班,回去妈养你。”她看清大字报上的内容,愤怒地准备上前去撕扯下来,却被林映拦住。 林映安抚她的心情,“没事的妈妈,我一点都没事,这可不能撕下来,这是物证,我指望用这个找到是谁贴的。” 苏芹心疼地看着她,忍不住迁怒林大庆,“在你的地方连女儿都保护不好,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是没有道理的,人家半夜来贴张纸,林大庆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怎么能阻止,但他没有辩驳,只是苦笑。 “都怪我。” 饭店里没有客人,林大庆干脆带着妻女翘班,待在这个地方简直是折磨。 崔二将他们送到门口,义愤填膺地说:“师傅你放心,你回去休息,这里有什么事我都担着,要是那个贴大字报的人敢过来,我一锅铲敲死他。” 他随便说,也没人认真听。 “警察都没有办法?”回到家苏芹接过女儿倒的热茶,觉得自己血压上来了,她心里盘算自己手中的人脉,看有没有哪条用得上。 林映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有种直觉,这件事肯定是里应外合,饭店里肯定有人通风报信,所以我故意透露警察严抓严打的消息,不让人把大字报撕了,要是那人心里害怕,肯定会自己去撕了。” 所以她故意装作开心的样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营造这件事有把握的假象,想要迷惑那个人。 当然这件事也不绝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写大字报那人死皮赖脸连警察都不怕,那她真是没辙。 “今晚我去守着,我倒看看是哪个嘴巴屁股混着用的畜生!” 林大庆说做就做,零下的天气他裹着军大衣藏在饭店旁边的小巷子里,整个人僵硬得动不了,他装了一罐酒,冷得厉害了就嘬一口。 风哗啦啦的吹,吹得他眼泪直流,吹得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 他一个箭步上去钳制住黑影,黑影竟然还护着他不受伤,任他锁住喉咙,他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来人。 仲青城听说了大字报的事情,沉着脸让朋友帮自己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有闲着,想着到饭店门口能不能等到凶手“毁尸灭迹”,结果刚来就看见一个黑影蹲在巷口,他以为是凶手。 等他慢慢靠近,才发现是个熟人。 “林叔,是我。”他感受着肩膀处的闷痛,低声道明身份。 林大庆赶紧放开仲青城,他可是几十年的老厨子,手部力量大得惊人,刚才他可没收力气。 “怎么样,手能动吗?”他着急地问,心想别把人手弄折了,又暗自怪这小伙子怎么半夜不睡觉到这里来。 “没事。”仲青城摇头,下意识挡住风口,和林大庆并肩蹲在巷子口。 “你来这里干啥?还那么冷的天,我鼻涕都冻成冰锥子了。” 仲青城僵住身体,不敢直视他,等听到他擤鼻涕的声音才松口气。 “到处逛逛,林叔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林大庆咬牙切齿,“我来抓贼,来抓没爹妈的孤儿。” 他说完后,语重心长地补充:“你和我家大妞一样大,模样长得端正招人喜欢,就是还得努力奋斗出成就,才能讨个好媳妇。像你苏姨那样的宜室宜家好媳妇。” “不要一天就到处转,像个二流子一样在社会上游荡。过几天食品加工厂招人,你送点礼给人家,我再带你见见里面的小领导,看能不能找个稳定的工作。” 要是别人,林大庆肯定不管了,但是仲家对他们家有恩。 当时苏芹怀孕的时候,他在外地学习,苏芹忽然胎动大出血不能移动,是仲家请的稳婆过来帮忙。 仲青城的母亲也破了羊水,只是苏芹这边情况更紧急,仲阿婆做主让稳婆先来林家,所以林映和仲青城只差了几个小时。 这可是救命的恩情,所以仲家出事的时候其他家都绕着走,只有他顶着压力去送过几次吃的。 “林叔,要是我真的进去食品加工厂,会有姑娘愿意嫁给我吗?人家爸妈会喜欢我吗?”仲青城话里有话道。 林大庆不假思索,“当然会,你小子人品没有问题,这些年照顾着家里人也不抱怨,模样也周正,要是你想娶谁家姑娘就去找你苏姨,让她给你当介绍人。” “好,那到时候就要麻烦苏姨了。” 第16章 心眼多成烂菠萝 这一夜没有收获,两个大老爷们儿东一句西一句聊了一夜,那一罐酒喝得一滴不剩。 “行啦,你赶紧回去补觉,我也要回去眯一会儿,还好这个地方避风,要不然我老骨头都吹散了。” 骨头不会吹散,只会吹疼,仲青城站起身觉得自己像被人套着沙包打了一顿。 他没有回家,去进城的地方等了十分钟,一个人正骑着自行车过来。 “青城哥?我就说怎么在老地方没有看见你,还以为你今天不去了。”经常和仲青城去收粮食的小年轻叫浩子。 浩子打量了他一眼,“哥,你昨晚干啥去了,怎么像一夜没睡。” “走,废话少说。”仲青城坐上后座不再说话。 浩子感受着仲青城散发出来的冷气蹬得更快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刚才多么的人畜无害和老实本分。 “得嘞,哥您坐稳了,有你坐后面我心都踏实了。” ...... “服务员,你看看菜里面怎么有钢丝啊?” “服务员,你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不怕头发掉在碗里吗?” “哟这服务员这么漂亮啊,这大字报上写的不会是真的吧?你是不是找到更好的人所以把未婚夫踢了?像你这种势利的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映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没有忍让,毕竟这个年代的服务员并没有沦落到把顾客当上帝的地步。 “同志你好,你说的这个钢丝我们这里把它叫龙须菜,其次我的头发已经全部被帽子盖住了,而最后一件事请你拿出证据,我尊重你的脑子不好使,但不想忍受你的愤世嫉俗。” 她泰然自若,被骂的人脸气成了猪肝色。 有人不小心笑出来,男子更加生气,竟然想伸手打人。 “哎哟,这位客人是对菜不满意吗?还是我们服务员不小心做错什么了?”崔二拦下来,眼神示意林映先退下。 林映刚走到后厨,崔二紧随其后进来为难地看着她。 “小师妹,你知道咱们的生意这两天受了很大的影响,要是这样下去这个月的指标完成不了不说,商业局那边也要找我们麻烦,要不你就先在后厨帮帮忙?” 她能说不吗? 等看见一堆油腻腻的锅碗瓢盆时,她深深叹了口气,这下她再察觉不出来是谁在针对她就是她傻。 这崔二还真是有个菠萝心,心眼多得让人瘆得慌。 不仅达成了他的目的,还让人找不出错,他一步步边缘化林映,然后等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个分配,他就以人手不够的理由往里面塞人。 真是好计策! 崔二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从后门出去将钱结给那个闹事的客人,嘱咐他别让人看见。 “崔哥,我办事你放心。”男人打包票说。 崔二嗤笑,他觉得林映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这人脑子不好使,现在做完损阴德的事情不应该装作不认识吗,这人却恨不得大声喊到前门都听见。 “回去吧。” 崔二绕回后厨,原本以为林映会发脾气不肯做这种粗活,他还能再抹黑两把她的形象。 没想到小姑娘正手脚麻利地洗碗,一声不吭,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怕事。 “小师妹,我真是对不起你,要不我来帮你洗吧,这冬天真够冷的,前面烧水的锅炉都忙不过来了。” 他猜测林映会不好意思地说一会儿就不用热水了,谁知道她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意料之外。 “是吗?那咱们饭店得加两个锅炉了,要是冬天连热水都没有办法保证,还真是后勤不给力啊。” 她说着又往大盆里加了一桶热水。 “崔哥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赶紧滚。 这一天林映有洗不完的碗,明明客人稀稀拉拉,但是隔一会儿就送来一大盆脏碗。 直到下班前半个小时才空下来,她锤了锤僵硬的脊背,手泡久了起皱皱,指腹上有些脱皮。 她走到前面大厅,就看见员工都聚在一起往外面看,她跟着往外看去,还以为自己眼瞎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上牵了一只狗,狗对着大字报不停叫。 男人开口问:“记住这个味道了吗?” 狗汪汪几声回应他。 “那走吧。” 男人呆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围观的人都没有看清他军帽下的脸,只看见他高大的身影和挺阔的脊背,牵着狗的样子相当有气势。 或许这里没人看清他是谁,但是林映一眼认出他是仲青城,他牵的那只狗是他家看门的米粥。 “我先出去一会儿。” 她跑出去时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大字报的事情去找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所以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李慧还提醒她把帽子摘了。 “我觉得马上就能找到是谁贴的大字报了。”所有人对军绿色都有天生的敬畏感。 仲青城走得不快,又或者说专门停下来等她,她没两步就追上了。 “你在哪里弄的这套衣服?”乍一看还挺唬人,仔细一看连军章都没有,就是一套军绿色的衣服,奈何他的样子特别能蒙骗人。 仲青城压低帽檐,脸悄然变红。 “这是我向朋友借的。” 林映打趣他:“挺帅。”还很聪明,居然冒险演这么一出戏,男主角和狗主角都很给力。 狗蹭了蹭她的腿,被仲青城呵斥得呜呜呜叫个不停。 “昨晚我和叔叔没有等到那个人,我就想来添把柴。” 这件事林映听说了,林大庆说仲青城陪他坐了一夜,还喝了他半壶酒。 “那孩子专门来骗酒喝。”林大庆自以为他了解了真相。 林映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这下看见仲青城眼下的青黑更是心软成一片。 “你从昨天到现在没休息过吧。” 他老实回答:“在自行车上眯了一会儿,今天收工早。” 林映推搡他,“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哦对了,我做了好吃的,你回去的时候叫小雅来我家那边,我给她拿好吃的。” 仲青城没有答应,“不好吧。” 她软软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林映满意地笑笑,捏住他一个衣角趴在他耳边说:“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第17章 给贼一个窝心脚 “他们就这么去没事吧?”苏芹担忧道。 林大庆和仲青城又去了国营饭店门口蹲守,仲青城走之前把小雅送了过来。 在逆境里长大的小孩比野草还顽强,不过几天的时间,小姑娘又精神起来,眼神灵动清澈。 还好眼神不是呆滞的,林映松了口气。 “苏姨,阿映姐姐。”小姑娘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处,一动不动。 相比之下,小柱子简直就像疯掉的猴子,从屋里跳到屋外,不过一小会儿浑身脏得不行,被苏芹狠狠拍了两下屁股。 “哎哟,你看看人家小雅,多文静多干净。”她忍不住抱怨。 小柱子不以为耻,骄傲抬起头,“你看看我多有男子汉模样。” 他刚说完,屁股又挨了一脚。 “赶紧进来给我烧火。” 小雅赶紧从凳子上下来,“阿映姐姐,我来吧,我哥哥说我可会烧火了!” “是吗?小雅真厉害。”林映没有拒绝,而是替她拴好围裙,带着她洗手。 “那姐姐教你揉汤圆好不好啊?往里面包芝麻,你喜欢吃吗?” 小柱子匪夷所思地盯着自家姐姐,“你不是平常的姐姐!”他的姐姐哪有这么温柔,说话酥得掉渣。 “滚。”林映言简意赅,将他驱逐到烧火的位置。 “咱们先把芝麻炒香,然后磨成粉末。”芝麻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炒香,一定要控制火候避免炒糊,然后放进迷你小石臼。 小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小石臼,“好可爱啊。” 这是林映小时候用的,用来舂芝麻、核桃和其他坚果,“喜欢吗?喜欢让你哥哥给你做一个。” 小雅懂事地摇头,“哥哥每天太辛苦了,他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和阿婆做饭,然后还要挑水砍柴,去外面做事回来天都黑了,他还要给阿婆熬药,问他饿不饿,他都说在外面吃饱了,可我半夜醒来总是看见他喝水。” 她没有朋友,也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些,或许是林映太温柔,而林家也刚好温暖,她忽然想找个人倾诉。 “哥哥说我太小了,不能做太多的事,我想快点长大,帮哥哥的忙。” 仲清雅其实已经七岁了,但因为她两个月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吃得太差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五岁的小孩。 这样的小孩体质差容易生病,所以仲青城从来不让她干重活,将她温养着。 苏芹在一旁听得眼眶红润,“以后要是哥哥没回来,你就带着阿婆来苏姨家吃饭好不好啊?我们家小柱子跟你差不多大,以后让柱子哥哥陪你玩。” 小雅开心地点头,对她来说这样的善意太珍贵了,她舍不得拒绝。 芝麻舂好后,往里面加白糖和融化的猪油,馅料就做好了。 林映往外舀糯米粉时,忽然想起那个黑市的妇人,快过年了,不知道她生意怎么样。 “多舀两勺,到时候让青城带点回去。”苏芹低声说,“那孩子真是太苦了。” 苏芹在医院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尤其是这混乱的几年,所以她比旁人更清醒,也更悲悯。 等面团揉好,小柱子像往常一样摊开手,等待姐姐的赏赐,林映给了他们一人一块面,让他们玩去。 “这个不是粮食吗?怎么能玩呢。”小雅咽了咽口水,这样白白净净的糯米面他们家很少吃,阿婆会往面里加玉米碎,吃起来嗓子不舒服。 林映柔声道:“没关系的,你揉好了也可以放进锅里煮。”她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那个没洗手的最好拿远一点。” ......小柱子悄悄把伸到锅边的手收回来。 苏芹看着外面的夜色,有些担心,“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啊啾! 林大庆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怀里的点滴瓶已经不暖和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往旁边看去,再次感慨年轻真好。 “林叔,你要吃一个吗?” 仲青城啃着馅饼,这油纸包着的馅饼一直塞在他衣服里面,年轻火热的身体温暖着它,现在吃起来还是松软多汁,里面的碎肉香掉了舌头。 看他吃得香,林大庆蠢蠢欲动地掰了一块,味道还真不错! “在哪里买的?我明天也去买两个。” 仲青城这一刻脑子里涌现出八百个借口,最后含糊地说:“我自己做的。” “哟,你还有这个手艺?看不出来啊。”林大庆砸吧砸吧嘴,又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他舌头好使,但记性不好,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吃到过这个味道。 仲青城做贼心虚不敢让他再吃,生怕他吃出是林映的手艺,一口吃掉剩下的部分。 “你小子慢点,我又不抢你的。”林大庆话音刚落就被仲青城捂住嘴。 他瞪大眼睛气得脸红,不是吃一口馅饼至于吗?怎么还捂上嘴了,他可以吐出来还给这臭小子。 “嘘,有人。”仲青城低头解释。 外面,一个黑影四处张望,等确定没人之后,才敢走到饭店门口。 他慢悠悠带上手套,生怕留下人家说的什么“指纹”,好不容易哆哆嗦嗦准备好把手放在大字报上,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他抖了抖,心想赶紧结束回家睡觉。 他没来得及用力,一股劲从背后拉他一个踉跄。 “竟然敢来国营饭店偷东西!”身后的人对他拳打脚踢,每一招都无法抵挡,每一下都落在最痛的位置,他恐惧得失声尖叫。 “别打了,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身后的人没有听他解释,自顾自地继续打他,他痛得叫不出声。 直到身后的人打得心满意足了,才施舍般地问他,“那你来干嘛?” 他迫不及待地回答,“我就是来撕大字报的,不是来偷东西的,大哥饶了我吧。” 太痛了,每一根骨头都在痛。 身后没有声音,直到一个强光手电筒照在他脸上,他颤颤巍巍转身看。 打他的男人站在前面,林大庆和警察站在后面。 林大庆看清他的脸,气得又上来给了他一个窝心脚。 “沈小宝,怎么会是你这个畜生!” 第18章 你从来没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哎哟!我的青天大老爷,我儿子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赔钱!必须赔钱!” 沈母和沈父闻声赶来,就看见自家小儿子躺在长凳上哼哼唧唧,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腿还在不自觉地抖着。 警察毫不理会他们,“林映同志,贴大字报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放过这种侮辱诽谤的行为,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警察同志。”林映递了一个饭盒过去,“刚好我们出门前在煮汤圆,这么晚了还辛苦你们跑一趟,吃点热的暖和身体。” 警察对视一眼,心想这人与人差距真大,受害者过来之后礼貌客气,施害者的家属进来之后满口冤枉,还暗示他们是不是屈打成招。 “什么汤圆,不会装了一盒钱来贿赂吧。”沈母疯了一样地冲过来,将汤圆撞到地上,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在座的人静默住,他们都是经历过三年饥荒的人,比任何一代人都珍惜粮食,现在看见白花花的糯米面汤圆躺在地上,心口都一阵酸。 “李美娟同志!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们就把你抓起来!” “你儿子大晚上鬼鬼祟祟蹲在饭店门口,路过的热心人以为他是小偷,所以将他钳制住,我们的卫生员已经检查过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并没有你说的什么屈打成招。” 沈母当然不相信,她不死心地捞起沈小宝的衣服,眼睛一亮。 “你看这有一处淤青,你们果然联合起来欺负我儿子,是谁打的站出来!老娘打死他。” “我打的!”林大庆黑沉着脸站起来,“老子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畜生,他贴大字报侮辱我女儿我还打不得了?” 沈母收了声,林大庆五大三粗站在那里特别吓人,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一样。 眼看局势不好,沈父这才缓缓开口,“要是小宝做了这种事,打死他都可以,可是谁又能保证这事是他做的呢?” 是啊,谁能作证呢? 仲青城盯着沈小宝的眼睛不说话,沈小宝觉得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明明哪里都痛,却找不出伤口。 他觉得这个男人太狠了,刚才像是要把他打死,要是他不承认的话,会不会又被打一顿……他忍不住又发了一个寒颤。 “是我,警察同志是我贴的,你把我关起来吧。” 他宁愿待在局子里,也不想再落到仲青城手里。 沈父怀疑他儿子脑子是不是被打傻了。 沈母这下说不出狡辩的话,“我儿子不过是贴了张纸,也不至于把他关起来吧,又不是杀人放火的事。” 不要脸的人理不直气也壮。 林大庆气得直咬牙,“你看看这上边写了些什么!你还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警察同志附和道:“对啊,这已经构成损害名誉罪了,我们是合法拘留。” “这不过是小孩子恶作剧,不用这么小题大做,我们两家这么深的交情,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对吧?”沈父打哈哈道。 这个时间点,沈小宝不能进局子,他马上要晋升,好多双眼睛盯着他,要是这时候出这种丑事,他还有什么希望。 林映问沈小宝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妈说本来是我要去饭店当学徒的,是你悔婚不愿意嫁给我哥,我心里不服,想把你的名声弄臭,等你待不下去我再找机会进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这件事不合理,他是个缺少道德感的人,所以他怕被打可以进局子,想要一个工作就去抹黑别人,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林映心中也是这么猜测的,“这已经构成了诽谤罪,那我们按照流程走。” 沈家夫妇着急了,“我们不能私了吗?” 私了? “可以,但我要一百八十八,两床新棉花被子和一套桌子板凳。” 这些东西是沈家当时狮子大开口去他们家要的嫁妆。 “除此之外,我要他站在饭店门口念检讨,澄清这件事。” 沈母觉得她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这傻丫头怎么敢说出口的,以前她可是谁都能捏的软包子。 “能不能少点,我们家实在拿不出,大庆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我一个人上班。” 林大庆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映,他觉得这件事就该她做主,这个钱和东西也是属于她的。 “东西可以不要,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不定沈家还会往棉被里放针,会在桌子板凳上动手脚,只有钱最稳当。 沈父签了欠条,又交了五十的押金,才把沈小宝从派出所里揪出来。 等他们走了,警察才说:“这人是警察局的常客了,迟早三进宫,当家长的不教育,社会替你教育。” 出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半夜了,林映问仲青城是不是真打人了,她感觉沈小宝那样子不像是演的。 “打了。”仲青城说,“只是地方比较隐蔽,让他觉得痛,但皮上没有伤痕。” 这都是打架的阴招,他实践过很多次,也被别人打过。 林大庆冷笑道:“这家人真不要脸,没一个正常的,迟早分崩离析。” 他这话没说错,沈家在回去的路上就大吵一架。 沈母质问沈父,“你有什么资格支配家里的钱,一百八啊!你是不是傻了啊,不给又能怎么样,他林家还能把我们吃了?” 沈父厌恶地看着他们母子,“我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晋升机会,你们少给我添乱,这就是你教育的孩子,没用还鲁莽!” 这话就是啪啪打沈母的脸,她尖声吼叫,“什么叫我们添乱,沈保国你这样的还晋升?你就是个软弱无能的男人!” 附近的人家打开窗,嫌恶地骂道:“大晚上炒什么吵!没素质!” 沈父觉得没劲,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留沈母一个人扶着沈小宝在雪地里踉踉跄跄。 她咬牙切齿地骂他,骂着骂着又心慌得哭出声,“你爸变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沈小宝嘲笑她,“我爸没变。” 只是你傻,从来没看清过他是什么样的人。 第19章 滴水之仇,涌泉相报 “小雅在我家等你去接呢。”林映看了看前面的林大庆,悄悄和仲青城贴住。 仲青城瞬时浑身僵硬住,他的声音很紧,生怕前面的人忽然转身。 “她没有给你和苏姨添麻烦吧?” 林映觉得他这样子好玩,戳一下又收回手,戳一下再收回手,直到调皮的手被抓住,她才悄悄躲着笑。 “你们走快点啊。” 林大庆忽然转身,吓得仲青城往旁边一个侧步,差点同手同脚。 等林大庆转回去,他往旁边看了看,某个不怀好意的人正偷偷乐。 他能怎么办,只能经不住诱惑在她身上一次次重蹈覆辙,又将她的手牵住。 太冰了,给她暖暖。 等他们到家,小孩子们都睡着了。 “小雅开始还坚持等你回来,后来实在困得不行,我就拉着她去睡觉了,她怕我生气才同意的。” 苏芹给他们盛了一大碗汤圆,里面加了酒糟,吃起来软糯香甜,一口下去直流心。 仲青城觉得林映就像这汤圆,看起来懵懂无害,实际上却是芝麻馅的,但就算知道也无法拒绝,因为味道实在太香甜了。 他吃完之后一定要抱着小雅回去,苏芹和林映都劝他外面这么冷,让孩子在这里睡一晚。 “小雅半夜容易惊醒,我还是带她回去吧。” 这只是托词,他一个人习惯了,也担心麻烦别人太多,别人会不声不响地离开。 他这么坚定,她们也不好劝,只能拿一件大棉袄裹着孩子让她不着凉,再把做好的汤圆装好递给他。 “拿回去也让你阿婆甜甜嘴。” 外面的风一吹,小雅就睁开眼看着仲青城的下巴,小声地叫着哥哥。 “哥哥,阿映姐姐家里好温暖啊,就像篝火一样温暖。” 仲青城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小雅乖乖长大,哥哥会努力让家里更温暖的。” “哥哥已经够努力了,不要太辛苦。” …… “你已经够努力了,这个升职机会一定是你的。”沈父听着怀里的女人说,心里熨帖。 家里的老女人只会骂他软弱无能,孩子只会给他拖后腿,还是小李好啊。 小李的丈夫是货车司机,三天两头不在家,沈父一来二去就跟她好上了,经常半夜跑过来,每次来也送点东西。 “只有你觉得我好,家里那个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沈父阴沉着脸说。 小李看了看他拿过来的东西,心中满意继续奉承道:“那是她不知足,像沈哥这样的好男人多难得。” 这话满足了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沈父翻身将小李压住,“让哥亲亲。” 小李表面娇羞,胃里却直翻腾,这老男人生活习惯不好,又抽烟又喝酒,嘴里的味道可以熏晕一头牛。 可是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她男人不在身边,一个人的被窝太冷了,她就当是在做工吧。 两人干柴烈火时,围墙处有人往里面扔了块石头,吓得他们顾头不顾腚,往被窝里钻。 “是人吗?”小李胆战心惊往外看,应该不是捉奸的吧。 沈父身上每一处都软了,“肯定是野猫吧,这么晚会是谁呢?” 说的也是,这么晚怎么会有人呢,但他却忘了零下的天气哪儿来的猫啊。 一夜滋润后,沈父春风满面,他让小李起床给他做早饭,小李心里冷笑,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这里的男主人啊,她男人都不敢指使她。 “沈哥昨晚太厉害了,人家浑身都痛呢。” 沈父心中的不满消失,“那你就先休息,供销社的人问起来,我就说你替我去看货了。” 这还差不多。 沈父刚走到供销社,泡好一杯茶,外面来了一辆货车,货车上乌泱泱跳下来一群人,手里提着钢管。 正买东西的人赶紧往外跑,一时间里面混乱一片。 “你们财务室在哪儿?” 为首的男人长得像亡命之徒,有售货员看见过他,他是小李的男人。 “在……在那边。”有人给他们指路。 沈父听见外面的尖叫,以为是发现了老鼠,悠悠然地继续坐着,翻着手上的烂账。 他觉得没有一个财务手上是干净的,而他不过是融合其中。 门被一脚踹开,男人一铁棍打在办公桌上,打坏了沈父引以为傲的劳动模范水杯,热水洒了一地, “就是你搞我女人是吧?老子给你开肠破肚看看,里面是不是熊心豹子胆!” 事情闹得很大,警察都来了,沈父等人全部被抓到警局。 “还没到警局就晕过去了,手和脚都被打骨折了,沈保国还得求人家别把这件事声张,面子里子都没有咯。” 受害人都不追究,警察也不想管这种抖一抖全是破烂的事,小李丈夫从派出所出来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提两斤酒去了一个地方。 “兄弟,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别的就不多说,以后需要哥哥的地方只管开口。” 仲青城接过他的酒,也算是承了这份情。 “只要你把沈保国弄得爬不起来,就算是偿还了这份恩情。” 哪怕他在林映面前再人畜无害,也藏不住他内里的睚眦必报,从沈家人欺负林映的那一刻,他就在想着怎么十倍偿还回去。 林映知道这件事时,正在后厨洗碗,崔二在一旁尴尬地站着。 “小师妹,这警察同志都将声明贴在门口了,肯定没人再敢嚼舌根,你还像以前一样去前堂吧,那里的活轻松。” 请神容易送神难,林映充耳未闻,她发现自己洗碗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我在这里干得挺好的。” 崔二实在没办法,灰溜溜地去炒菜,他心里埋怨沈小宝真是蠢,怎么就被抓了,亏他想的这么好的主意。 等他一走,配菜工才敢跟林映吐槽,“崔二越来越势利眼了,瞅他那样,当初恨不得趁机会让你走,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他怕林大厨膈应他,又来求你。” 林映不在意道:“这里也挺好的,我平时哪有机会看你们配菜工的辛苦,我还跟哥你学了不少东西呢。” 配菜工难掩骄傲,“那可不,我们虽然厨艺比不上大厨,但是基本功可不差,就拿刀功来说,可是日积月累的功夫。你好学,还有灵气,我最乐意教。” “不过还要谢谢你给我带的草药,我用了之后手腕疼都减轻了。” 林映笑着摇头,“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我妈休息就喜欢弄这些草药,药医有缘人,说明咱们有缘。”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李慧喊到:“林映,有人找你。” 第20章 出轨的爸,发疯的妈 沈隽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贴着的声明觉得脸火辣辣的疼,虽然上面没写人名,但是[沈某宝]不就约等于报身份证号了吗? 他家最近真是犯太岁,接二连三地出事,他爸灰溜溜地呆在医院里,他妈坐在家里哭,他弟躺在床上痛得骂骂咧咧。 外面的流言实在太难听,他也不想管家里的一团乱麻,早上他刚睁眼就看见他妈站在床前问他,他们离婚了他跟谁。 吓得他心跳骤停,等反应过来后,他忍不住骂她是个疯子。 “我就知道你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真是白养了你啊,我的命好苦啊!” 沈隽逃命似的从家里跑出来,买了今天下午的票回海市,不过走之前他还想再看一眼林映。 或者说他还不死心,他还以为从前喜欢他喜欢的要命的那个姑娘只是暂时的消失,说不定哪天她就对他回心转意了。 他在门口等了好久,久到周围的人都驻足看他时,他才看见林映出来,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对不起,我不知道沈小宝会做出这种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心甘情愿的低头,换来的却是嘲笑和白眼。 林映觉得匪夷所思,“你站在什么角度来保护我?你是我的谁?当然你确实应该道歉,不过是你作为沈小宝哥哥,却没有教好你弟弟道歉!” 沈隽无话可说,抿唇站在原地,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耷拉下来。 “我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林映懒得理他,有这点时间她都收拾好厨房下班了,她转身离开。 “阿映。”他叫住她。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只是长大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住,你曾经那么喜欢我,怪我没有珍惜。” 林映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掀开帘子走进饭店。 “你最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她都不想承认自己走过这样的黑历史,每次一看见他,她就忍不住想起前世的悲惨和痛苦。她巴不得他走得远远的。 最好永远不见。 沈隽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从街头走到街尾,终于他忍不住问身后的人,“你还准备跟踪多久?” 身后寂静了一瞬,便从暗处走出来一人,仲青城远远地看着他。 “怎么?担心我和阿映和好?你那点龌龊的心思真让人恶心,就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喜欢阿映呢?” 沈隽冲他发泄着自己内心的痛苦,而仲青城神情不变,更显得他像一个小丑,表情狰狞不已。 “你说话啊!” 仲青城看着沈隽,他曾经非常羡慕沈隽,他也第一次在沈隽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嫉妒。 在所有人的眼中,沈隽家世良好,品行端正,相貌堂堂,和林映简直郎才女貌。 那时林映就像沈隽的跟屁虫,一步不落地粘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不计回报的送给他。 仲青城觉得那时的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胆怯地看着他们的幸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指节,他还记得林映牵他手的温暖,记得林映做的汤圆多么甜,对他而言这一切就够了,无论结局怎么样他都接受。 如果林映后来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会笑着祝福的。 “你知道吗?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给了我她的初吻。” 砰! 仲青城一拳砸在沈隽的脸上。 去他妈的什么笑着接受! 去他妈的什么尊重祝福! 他抓住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他没有收住力气,一拳将沈隽打出了鼻血,沈隽痛得嘶气,却还带着笑容。 “生气吧?除了这个,她还给我写过情书,给我织过围巾,陪我在车站等车等了一宿,还有好多好多,无论怎样,她把她最好的年纪用来喜欢我。”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仲青城却像泄了那口气,擦干净手上的血后转身就走。 “那又怎么样,过去的东西你无法挽回,而她的当下和以后都是我的。” 沈隽愣住,只能看着仲青城越走越远。 …… 腊月初八,林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想去逛黑市。 她这次老实了,不敢像上次那样咋咋乎乎就一个人去了,特地约了仲青城。 只是她总觉得今天的仲青城很不对劲,眉眼耷拉着,看着她像一条委屈的小狗。 就算她去牵他的手,他也不见开心。 “你怎么啦?”林映看着他的表情问。 仲青城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怎么可能没事,他看着她时眼睛里都不冒星星了,林映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快说!不然我就不跟你去黑市了。” 他支支吾吾一会儿,才说:“我前两天遇到沈隽了。” 林映懂了,肯定是沈隽那欠抽的又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把他说不开心了。 如果对象不开心,解决办法就是比他更不开心。 林映低头走在前面,不过三秒钟,身后的男人就忍不住快步走上来,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情。 “对不起,我错了。” 林映不理他。 他继续说:“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 林映差点憋不住笑,他太可爱了吧,居然觉得自己这是在发脾气,明明只是像一只受了委屈呜呜叫的小狗。 “你错在哪儿了?”林映板着脸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该因为你和沈隽之前的事不开心。” “不是的。”林映说,“你可以不开心,可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也可以吃醋嫉妒。” “但是——”她的嘴唇印在他的脸颊上,轻柔得像一股温热的风吹过。 “不用羡慕别人,你有的只会比他曾经有过的更好。” “你也要告诉我,你想要我的亲近。” 第21章 坟头会往外蹦金币 “妹妹,我这里有海市刚到的耳罩子和棉帽子,你看合适就给你对象带一个呗,他耳朵都冻红了。” 要不说倒爷眼光好呢,林映和仲青城刚踏进这条街他就上前来推销,这妹妹一看就是不差钱的,这男的......看长相和穿着不像是喜欢吃硬饭的。 仲青城不自然地转过身,想要隐藏自己红透的耳朵和脖颈,结果侧过身去刚好全部都露出来了。 真是鲜艳的一片红色,熟透了似的。 林映偷笑,“大哥给我看看款式吧,合适我就拿一个。” 她没来得及看款式,就被男人牵住手往前拉,她的笑声越来越放肆,引来周围的人驻足。 “不许笑了。”仲青城有些咬牙切齿,随即又放软语气,“他们都在看我了。” 林映收敛了笑声,“谁叫你这么相信沈隽,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居然还吃飞醋,不笑话你笑话谁?” 这沈隽也是贱兮兮,编瞎话一套一套的,还什么十八岁的初吻,跟话本子一样,她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学校解数学题呢,要是敢亲男人,她爸能把那男人的腿打断。 虽然她那时喜欢沈隽,但是只敢悄悄喜欢,最大的尺度就是牵个手。 仲青城停止反抗,别扭地转过身不看她,自以为眼不见为净。 想起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缜密谨慎,洞察力比一般人强,然而他居然栽在沈隽的鬼话上,有点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喜悦。 他并不觉得跟沈隽亲近过的林映有什么问题,但谁不想成为特别的独一无二呢? 想起刚刚那个亲吻的温度,他眼尾都有些泛红,许久才平静下来。 “哎哟,姑娘是你啊!” 林映听见有人叫她,转过身看见之前卖给她粮食的妇人蹲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背篓。 妇人悄悄告诉她,背篓里的鸡是正宗的走地鸡。 “俺男人的腿好多了,正跟着他几个朋友悄悄在养鸡,马上要过年了,俺闺女想吃糖,俺就拿几只鸡来试试水。都是童子鸡,没有谁家会卖这么小的鸡仔。” 妇人没有夸张,这么小的鸡仔卖出来不划算,谁家都想养大一点再卖,但这种鸡仔的肉嫩。 “姑娘你是俺家的大恩人,俺便宜卖给你。”林映不仅买了她的粮食,还悄悄教她怎么能做成生意,她感激不尽。 便宜倒是不用便宜,林映按照市场价格买了两只鸡仔,确实是刚养不久的样子。 “如果到时候找不到销路,你就去交保护费的地方找胡大哥,你就说是青城让你去的。”仲青城开口道。 他不是多善良的人,只是这个农村妇人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他的阿婆。 父母刚刚离世的时候,阿婆一个人带着他们兄妹生活,去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吃,好不容易熬红眼睛绣了几块帕子去卖,帕子没人买不说,还被人举报投机倒把。 优雅了一生的仲阿婆躲在狗洞里才躲过罚款捉拿。 回家后,她躲在房间里悄悄哭了一个下午,然后又收拾着去捡菜叶子,要是她一个人她就不活了,可是她还有两个孙孙等着她呢。 妇人眼睛一亮,她知道那个地方是整个黑市的头部,如果能跟那个地方牵关系,那她就不怕别人恶意举报了。 “好好好,谢谢你们,你们真是郎才女貌配得很,都是大善人。” 仲青城提着口袋,林映走在前面看地上铺着的布,上面摆着一些“洋货”,有海市来的丝巾,还有稀奇古怪的玩具,就是没什么吃的。 她越走越失望,“怎么没什么好吃的?” 仲青城看她不开心有些着急,“那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 去国营饭店?她花钱去吃她爸做的菜?怪好笑的。 “我带你去我家吃吧,和国营饭店一样的味道,你把钱直接给我就行了。” 林映摊开手,他还真的往她手里放了个东西,她把手缩回来看,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把手握成拳。 “怎么把这种东西带过来了?” 仲青城不好意思地说:“我祖父的坟堆垮了一块,我去修补的时候看见蹦出来一个大洋,就想着带给你玩玩。” 玩玩?林映比他多了几年的记忆,知道这东西后来多值钱,并且还处于持续上升的趋势。 她咽了咽口水,“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随便一挖就往外蹦金币?” 他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我阿婆知道这些,她说这是催命的东西,不告诉我。” “但应该确实不少。”他总结道。 林映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问:“那我高攀了?”她这是找到了未来的隐形富豪? “好好说话。”仲青城沉下脸,他不喜欢听这种玩笑,在他眼里林映是最好的人。 没等他们唠明白这个事,每天跟他一起去收粮食的浩子跑了过来。 “青城哥,老大叫你有事。”他说完后咽了咽口水,放低声音说:“大哥让你带嫂子一起去。” 他怕自己挨揍,说完之后一溜烟就跑了。 果然,仲青城皱着眉思考络腮胡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他带着林映去。 “去就去呗,不许皱眉,皱眉可丑了。”林映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她比仲青城心态更好一些,她第一次见那个胡大哥的时候,胡大哥还被他踢了一脚都不生气,说明人家看重他,绝对不会轻易撕破脸皮,让他们去商量的应该是双赢的事。 果然,胡大哥开门见山地问她有没有兴趣继续做吃食的生意。 “你做多少我收多少,我只收一成利润,并不是我一定要赚你这份钱,南边那个巷子做吃食的人越来越多,民以食为天,咱们这里的人气会慢慢被盖过去。” 听罢,林映不禁感慨这络腮胡真有魄力,要人脉有人脉,要钱财有钱财,现在各种管制逐渐变松,他本可以由暗转明去海市那边发展,但是他还守着这条巷子。 “天太冷了,而且我跟父母一起住,供销社和商店里的吃食越来越多,我上次去还看见了小麻花特别好吃,愿意来黑市买熟食的人太少。” 胡大哥大马金刀往那一坐,拍板道:“隔壁也是我的房子,里面空着,要是你要用厨房什么的随便用,要什么原料你跟青城说,让他用收购价卖给你,姑娘我这已经够让步了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没胆子的人。” 要不然当初也不敢在黑市硬闯。 第22章 他不再悄悄爱她 林映知道,他确实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 “胡大哥你对青城那么好,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现在有了工作实在没时间,我能保证我做了吃食就往这边送,但不保证数量。” 这么一个轻飘飘的保证却让胡大哥亲自把他们送出门,“我看你们买了鸡仔,我这有别人送的干蘑菇,是个穿得很干净的农村婆娘,放心吃。” 那个妇人给不起保护费,他看着挺可怜,就收了干蘑菇来抵。 不知为何,林映觉得应该是那个妇人,这也算是他们之间一种缘分了。 腊月初八,是要吃腊八粥的。 林大庆早早泡好了食材,在他们家这种节日美食是不会缺席的,他喜欢弄也弄得好,家人也喜欢吃。 他去门口劈柴,却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跟着自家闺女往这边走,等他细看时,人影又消失了。 他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没在意,另外两人却吓得往墙边一躲。 “我爸怎么这时候在家里?”林映后怕道,悄悄往院子里看,她爸正在劈柴。 仲青城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把口袋递给她,“赶紧进去吧,外面冷。” 她接过口袋总觉得重了一些,不过并没有在意,她在想怎么把她单纯的父亲和精明的母亲糊弄过去。 “爸,我买了两只鸡仔,还有一点干蘑菇,晚上炖来吃。” 林大庆看了看口袋里的鸡仔,摇摇头说:“太小了,炖来吃都化成渣浪费,蒸来吃吧,放点你妈弄的干药材。” “不过,你在哪儿买的。” 林映装傻充愣,“我不知道啊,就看见路边有个婶子蹲着怪可怜的,就趁没人注意帮她收了,让她快点回家去。” 在林大庆的认知里,自家闺女一直是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小白花,他语重心长教育道:“那种地方叫作黑市,以后不可以去了,要是被人抓到会举报你的。” 林映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我不会了。”不会让你知道我去了。 “刚刚我眼睛花,还以为外面有其他人。”林大庆嘟嘟囔囔,却看见林映把装鸡仔的口袋提到外面。 “你干什么?” 林映撒谎,“它们拉屎在口袋里了,恶心死了。” “哦,那就先放在外面,等我把腊八粥煮上就来收拾。”林大庆进厨房去。 她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东西是仲青城什么时候给她放在口袋里的?她怎么毫无印象,刚刚看见把她吓一大跳。 打开盒子,里面居然是一把刀! ......林映愣在原地,怎么会有人送对象一把刀当作礼物呢! 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这是我找老师傅打的菜刀,一个好厨子需要一把好刀,这把刀不重,适合你。】 字迹很漂亮,飘逸又矫健,仲阿婆把他教得很好,如果不是时代的因素,他应该会更耀眼,只是看着这把刀,她止不住的生气。 她气着气着气笑了,又觉得很感动,上次她随便跟他吐槽了一句菜刀真的好重,她每天练基本功手腕疼得睡不着,他就记在心里给她送了把适合她的菜刀。 这男人......真是细心到让人心软。 蒸的这只鸡他们只吃了一半,另一半留给苏芹回来吃,她今天值班,回来得很晚。 林大庆没有睡,她一回来他就去给她煮面,再往里面放撕好的鸡肉,肉香四溢。 她吃几口,等胃暖和起来才问他怎么想着买小鸡来吃了。 “不是我买的,是大妞买回来的,她应该不知道那块是黑市,不小心走进去看见有卖小鸡的,就因为馋肉买了两只。” 苏芹吃着面不想说话,她也就是看上了林大庆这一手厨艺,要不也不会跟这个傻兮兮的男人过一辈子。 林大庆,你对你的女儿一无所知。 她床底下的麻袋、和仲青城的“暗中勾结”,以及说瞎话不眨眼的本事,老林同志你到时候千万要哭小声一点哦。 ...... 腊月二十七,林映穿着苏芹给她做的新衣服,摸了摸枕头下面,果然有一张幼稚的贺卡,上面写着“姐姐生日快乐,祝你永远不死。” 等走到餐桌旁,林大庆煮了一碗长寿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黄澄澄的很漂亮。 不漂亮的两个都在小柱子碗里。 每年林映生日,林大庆都会边做饭边感慨时间飞逝,然后就会做出“超水平”的饭菜,比如说炒糊了。 “咱闺女今天满二十岁了,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他还在感慨。 苏芹懒得理他,往林映手里塞了二十块钱。 “饭店也放假了,你去商店买一双新皮鞋,然后再去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今天开开心心的,今年都会开开心心的。” 林映心里熨帖,就听到收音机里在播报新闻:【女子的法定结婚年龄为十八岁,男子法定结婚年龄为二十岁,国家结婚率......】 林大庆沉着脸将收音机关了,“大好的日子说些晦气的话。”结婚?结什么婚,他女儿还是小孩。 他孩子气的行为逗得餐桌上的人大笑连连。 “今天我要好好做顿饭给你们吃,感谢你们对我的爱。”这是两辈子的林映最想做的一件事。 都说生育是欲,养育是德,托举才是恩。 两人的结合不过是欲望的泛滥,诞生下的孩子是欲望的结晶,所以生而不养是造孽,如果只是满足衣食而不教育,就是父母没有品德。 只有托举和爱才是真正的恩情。 林映感受到的爱一直都是最顶级的,别的女孩没有的她都有,弟弟有的她也有,所以她该真正谢谢的是父母。 她准备去买菜,一出门就看见了蹲在角落的仲青城,他手里拿着一把干花,是栀子花。 今年的他亲自来送这束封存着夏日温暖的干花,不再悄悄放在门口。 也不再悄悄爱她。 第23章 想送你一束花,但花没有开 “生日快乐!”林映满眼笑意跑到他的面前,跟他一样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 仲青城有些不好意思,他来之前想过若干次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结果见面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紧张。 毕竟他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你喜欢吗?这是我做的干花。本来应该送鲜花的,可是这个季节没有鲜花,我就在夏天做了一束干花,等待这一天。” 他说完之后又怪自己嘴真笨,这些干巴巴的话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他生怕她会不开心,毕竟上次送她一把菜刀,她气呼呼地两天没跟他说话。 明明她那么喜欢那把菜刀,一直放在胡大哥那边的厨房里用,用得也很顺手。 好在这次的礼物她还算满意,她接过他手中的花,问他:“不再说点别的什么吗?”这简直就是明示。 是的,他还打算说点别的,等深呼吸几分钟后,他终于敢开口道:“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对象吗?” 仲青城说完后居然有些想逃,他咽了咽口水,等待她的答案。 要是她拒绝了,那他就......重新再追求一遍。 林映捂着嘴笑,觉得这个场景确实很好笑,两个傻子在避风的墙角互诉衷肠,其中一个傻子还急出了汗水。 “我们不是早在一起了吗?我以为你那么着急是要跟我求婚呢。”是的,在她的眼里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很早很早,在上辈子的时候。 仲青城眼睛一亮,满眼写着“可以吗?可以我就求求你了。” “不可以,我爸说我还是个孩子,你比我小,你更是个孩子,小阿城。” 他的眼睛更亮了,“我户口上的年纪要大两岁,我阿婆说是为了方便我早点读书。” 不过就算是可以,他也不会现在跟她求婚,这是不负责的表现,他现在并没有和她组建小家的资本。 “想什么好事呢,就这么还想娶我?”林映点了点他的额头,他也不生气,无意识地在她手心上蹭了蹭。 “我知道的,我会攒好老婆本再来的,你等我。” 街上的年味已经很浓郁了,虽然不像从前那样张灯结彩,但是每个人都穿着整洁的衣服,条件好的会添上两件新的,来往的人手上提着好吃的。 有糖果、咸鸭蛋,还有猪肉,过年就是要吃好喝好,犒劳辛苦了一整年的自己。 林映看见了自己做的卤猪头肉,还有她配好的蘸水,看来卖得还不错,她松了口气。 “胡大哥说了,东西都卖得不错,而且价格都拿得出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街上的知青比之前更多了,他跟林映都没有下乡,他是因为家庭关系,而林映是林家人拿钱通关系才处理下来的。 也多亏当时和沈隽的口头婚约,要不也不会这么顺利。 仲青城一直觉得那些知识分子不可能一直呆在乡下,迟早都会回城,无论是国营企业还是厂子发展,最需要的就是知识分子。 他猜测,高考是会恢复的,那些学生是会回城的,被赶到乡下改造的教授们都会回到自己的岗位重新发光。 只有他,会背负着【黑三类】的名号,得不到什么公平对待。 “发什么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那边有人卖旧书吗?”林映摇了摇他的手,他们之间不敢走得太近,中间隔了两个人。 仲青城带她去了那个卖旧书的人家里。 “这都是我爸的书,原本想替他藏着,等他回来之后还有个精神寄托。只是北方的冬天太冷了,他在牛棚里没有熬过去,这些书就卖给真正喜欢书的人吧。”就算卖不掉,最后只会沦为柴火。 林映看了看有些汗颜,这些书不像是她能看得懂的,倒是仲青城选了好几本。 “你看得懂?”她震惊道。 “我看不懂,但阿婆喜欢看这些书。”仲青城说,仲阿婆以前有很多书,后来被烧的烧,毁的毁,只留下一小箱埋在屋后。 仲阿婆说,“留下来的都是宝贝,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留给我的小重孙。” 林映选了两套教材,仲青城抢着付了钱,她没有拦着。 在她的印象里应该是快恢复高考了,只是她对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很多时候她都觉得那像是自己的一个梦。 而且,她去了海市之后再也没有接触过书本,一心做家庭主妇,根本不了解这些时事新闻。 但是,她想要仲青城多看看,只有足够拔尖,才能在时代大浪淘沙中脱颖而出,打破强加的禁锢。 等买了书,她又去供销社买了猪肉,今天她打算做馅饼,上次悄悄给仲青城做了馅饼她一直良心不安,觉得他俩吃独食,趁此机会也让其他人尝尝她的手艺。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林映悄悄使坏凑到他的耳边问:“你想到我家过年吗?” 当然想,只有新姑爷才能到她家过年吧。 “进去吧,外面很冷。”仲青城理了理她的衣领,停了片刻才将手放下来。 林映乖顺地站在原地,等他放下手后,才变戏法似的从她的斜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 “回去再打开看吧,我走了。” 她从他的身前跑开,难得不像之前那么游刃有余。 他听了她的话,准备回去再看,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跑了起来。 怎么会不期待呢? 他踩着软绵绵的雪,耐心地让风刮过他的脸,原来冬天不只有孤独,还有花香。 下次见她,他该摘一束梅花送给她。 林映提着菜走到家门口,才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冷,她摸了摸,是一条项链。 应该是仲青城刚才悄悄给她戴上的,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她舍不得摘下来,悄悄藏在衣服里面。 “你在门口做什么?” 苏芹今天只上半天班,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小年轻在她家门口卿卿我我,等她走近一看,还是天大的熟人。 她看了半天,心想要是仲青城敢对林映动手动脚,她就冲出去揍他,结果她脚都站僵了。 只看见他们开始一动不动,然后林映撩动着他,但他很有分寸,最出格的动作就是替林映理了理衣领。 看到最后,她居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第24章 林爸拔刀去找仲青城 “我出去买菜,准备给你们做好吃的馅饼。”母女俩聊着聊着进了屋,小柱子听见了就从收音机前面弹射起步,往厨房冲。 “我来打下手!” 家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吃韭菜,所以就不做韭菜鸡蛋馅料,还有两个无肉不欢的男人,那就做纯肉馅。 “姐,为什么这个面还要用开水烫呢?”小柱子看着面粉被烫成了面絮,惊讶得手舞足蹈,他还真没怎么进过厨房,他爸只会嫌他碍事,不带他一起玩。 林映涉及这种问题还是很温柔的,她告诉他,这叫做半烫面法,将一半的面粉用开水烫成面絮之后,另一半用凉水和开,然后再混合起来,这样做出来的饼皮又薄又软,就算是边走边吃,饼变凉了也不会变硬。 “哇,也太神奇了吧。” 包好的馅饼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炸,要勤翻面才会酥脆金黄,林映不喜欢做圆形的馅饼,她喜欢长条状的。 俗话说饿死谁都不会饿死厨子,林映将做好的第一个跟小柱子平分,两人一边烫得斯哈斯哈,一边又舍不得放下。 “厨子怎么还偷吃?”林大庆拿着字典好不容易看完今日报纸,闻见厨房的浓香赶紧跑进来,看见馅饼形状之后,他呆住。 怎么这么熟悉呢?他是在哪里见过? 林映浑然不知,还极力推销,“爸你快尝尝,今天这个火候刚刚好,面也揉得不错。” 一口馅饼下肚,林大庆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他是在哪里吃过一模一样的?还是说他老糊涂了? “要是在冷得不行的时候吃到这么一个馅饼,那我愿意每天都是冬天!” 冷得不行的时候? 终于,林大庆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吃过了,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冷得不行的时候,他在仲青城那里吃过一模一样的味道,就连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 他不开窍的脑袋瞬间通畅,那些奇奇怪怪的巧合也能解释得通了。 他真傻啊,真的。 苏芹从卧室出来,就看见林大庆坐在门口,忧郁地看着远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白头发好像多了几根。 他看见她,像看见了救命恩人,“孩他妈,你觉不觉得大妞和青城那小子之间有点奇怪?” “你知道了?” 林大庆碎了,由内而外地破碎了,他媳妇居然也知道这件事,难道全家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吗?想起儿子是个猴精的,他基本能肯定是这样的。 他已经愤怒过了,心里骂了仲青城那小子一百八十遍,罔顾他还想给那小子介绍个好工作,再让自家媳妇给他介绍个好对象,这是引狼入室了? 愤怒过后,又是难过。自己千娇百宠的闺女背着自己悄悄谈对象了,明明以前交了几个朋友都会告诉他的,现在却什么都瞒着他。 但最后却是庆幸,话又说回来,这仲青城比沈隽强多了,起码人品没问题,也没有难缠的家人。 他甚至想感慨难道这就是命吗?当初仲阿婆救了她们母女的命,他闺女却要变成人家孙媳妇了。 苏芹想摇了摇他的脑袋问他在想什么,“我警告你,今天是大妞生日,你收起你那副样子,你那样子就像是大妞明天就要结婚了一样,他们年轻人先处着,咱们就当不知道,只要大妞不受伤害,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虽然苏芹说得简单洒脱,但这些都是她好几个晚上睡不着才参悟出来的。 “爸妈,饭菜做好了,你们在外面做什么呢?” 林映探出头叫他们吃饭,他们立即调整表情露出笑容,“马上就进来了,我都闻到香气了。” 满满一桌菜,林大庆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味如嚼蜡,苏芹瞪了他好几眼都没用,只好自己活跃气氛。 “我们家闺女手真巧,特别好吃,你多吃点。”她话音刚落,林大庆就放下筷子往外走去,留下呆愣的三人。 林大庆出来之后往外疾走,深吸两口气后又开始后悔,他媳妇说不定今天不让他上床,可是实在是太难接受了。 他走着走着,走到了仲家外面,一个四面漏风的小院子,仲青城还在劈柴。 “阿城啊,今天的柴火够了,阿婆给你煮了一个红鸡蛋,我们阿城今天可就二十岁了。” 仲阿婆看着孙子手上的老茧,和越来越像他父亲的模样,忽然有点感伤。 “阿婆记得你出生的那天,我们家到处送红鸡蛋,如今你生日,阿婆也只能给你煮两个红鸡蛋了。” 仲青城擦了擦汗,宽慰钻牛角尖的老人,“阿婆,我没有能力让你过上以前的生活,但我会尽力让我们越过越好的,今年生日煮个鸡蛋,明年生日咱们争取宰一只鸡。” 少年声线平平,明明是斗志昂扬的话却听不出起伏,但听的人却觉得踏实,屋内的人踏实,屋外的人也踏实。 林大庆离开了这处,往供销社那边走去。 “林叔,你要买生日蛋糕?咱们这里没有,这里只有点心糖饼,不过你可以去那边的高级宾馆看看有没有,那里经常接待外国人。” 林大庆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他走到巷子口,看见苏芹在那里等他。 她冷得不行,小声埋怨,“你怎么突然走掉,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只是说你忘记拿大妞的生日礼物,我还以为你去揍青城那小子了。” 知夫莫若妻,他心虚地搂了搂她,他最初确实有这个想法,可走到仲家门口时,忽然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媳妇别生气。” 他们黏糊说了两句,就看见林映和小柱子也在院子里等着,林映脑子一片混乱,她怀疑她爸知道她和仲青城的事,气得离家出走。 她不敢想要是父母都不同意她和仲青城的事怎么办,这一世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他们。 “两个傻孩子,在门口站着干嘛,爸爸刚想起来让人帮忙买的蛋糕忘记拿了,所以着急跑出去,咱们进屋吃蛋糕。” 点燃生日蜡烛,一家人团团坐在餐桌边上,他们看着烛光中的彼此,看着虔诚闭眼的女儿,看着馋得咽口水的儿子。 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的女儿,他们只要她健康快乐。 第25章 穷亲戚打秋风 天蒙蒙亮,林大庆起床准备和面包饺子,已经腊月二十九了,明天的饭菜要早点准备。 林家一共只有两房,林大庆的父亲是烈士,母亲走得早,父母去世以后两房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像是过年过节也不愿意为了面子凑活在一起。 久而久之这门亲戚变得越来越淡,今年不知怎的,林家二房林大平偏说亲人之间哪有越走越淡的,一定要一起过年。 再怎么不待见,那也是林大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怪就怪他老爹死得早,没有教育好。 “到时候你可别拉着个脸,就忍一顿饭的时间,也不是天天见,而且不管他夫妻俩怎么样,你小侄子是个听话的。”之前苏芹叮嘱道。 是的,两个精明得要死的人生出了个铁憨憨,就爱跟着小柱子跑,因此经常被他妈打屁股。 林大庆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把气往肚子里咽下去。 他揉了满满一盆面,正打算去外面歇会儿,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这几天贼真不少,有些人把腊肉晾在外面,上个厕所回来肉星子都没了。 等循着声响出去,居然是仲青城,他挑着满满一担柴火,正准备悄悄放在厨房外,没想到林大庆起得这么早。 “叔。”他尴尬在原地。 林大庆现在看着他真是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嗯,放外面吧。”他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太冷淡,就算是在外面买的柴火也会请人家进来喝杯水。 “要不进来吃个早饭?”他硬邦邦地补充道。 仲青城摇头,“不了叔,我还得去趟山上。”他跟那个村的猎户一起上山安了套子,想着有点收成就能过个好年。 林大庆点头,看着屋外满满两担柴火叹了口气,“以后别送来了,我家煤炭够烧。” “我想着过年用火的地方多,就顺便给叔送点来。”其实一点都不顺便,砍柴的地方离这里有五六公里,他天不见亮就要去,如果跑两趟就要去得更早。 可是,他现在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些了。 林大庆的心不是铁做的,听完这话也软了下来,“我炸了素丸子,你装一碗拿回家去。” 这【素丸子】就跟咒语一样,一下就召唤出了一只馋猫。 “爸!我要吃炸丸子!”小柱子刚醒来,迷瞪着眼睛就往厨房跑,腊月一到,唤醒他的就是厨房里各种各样的香味,今天的美食还没下锅,但他听到他爸再说素丸子。 素丸子可好吃了,他们家素丸子跟别人家全是胡萝卜青菜的不一样,里面有土豆蘑菇。 把土豆上锅蒸熟之后,捣成土豆泥,往里面加玉米淀粉和水,再切点蔬菜碎肉在里面,可以直接煮汤,也可以用油炸得金黄酥脆。 除了这个还有豆腐丸子、萝卜丝丸子......他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往厨房跑,和仲青城打了个照面。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憋着坏水,“爸,我送青城哥出去。” 林大庆骂道:“你小子眼屎都没擦干净还送人,赶紧送完滚回来!”怎么女儿儿子都粘着这个仲青城,这小子身上是有什么魔力吗? “知道啦!”小柱子迈着小粗腿跟在仲青城旁边,悠然自在地等待着什么。 果然,仲青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递给他,虽然两人之间没话,但是气氛相当融洽。 “要是明天我把我姐哄出来玩,你陪我放鞭炮可以不?” 小柱子知道这人是姐姐新喜欢上的人,这人可比之前那个好,他们这条街的小孩看见他哭都不敢哭,要是有这么个姐夫,那真是拉风。 而且,他对姐姐很好,之前姐姐在家偷偷做好吃的,他会默默帮姐姐做粗活累活,有时他自己中途跑回家时会看到仲青城,但是都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给你买三盒。” “成交!” ...... “你说三块就是成交价?你别是被人骗了!这破衣服哪里值得三块?”林二婶在一旁碎碎念,剩余的人都有些尴尬。 苏芹念在今年过年,二房的侄女林瑶刚好满十八岁,她做伯母的就给买了一件新衣服,其实这件衣服六块,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个妯娌的性子,要是太贵了多半不会给侄女穿,说不定会卖出去,所以说三块。 结果人家还是不满意,觉得她不会买东西。 就连收礼物的人也不开心,林瑶拉着脸不说话,一个劲地看林映的新皮鞋,她在商店里看见过,这双鞋子要十几块钱,结果给她买就只买三块钱的破衣服。 “伯母好!我喜欢这个玩具!谢谢伯母!”小树拿着玩具开心得手舞足蹈,冲淡了气氛的尴尬。 苏芹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小树喜欢就好。” 林二婶一把把孩子抢过来,牵强地说:“小树怎么去烦你伯母。”心里却暗骂儿子是个眼皮子浅的,而苏芹明知道自己在医院那种脏地方工作,还摸她的孩子,要是把什么病菌带过来怎么办。 女人这边暗潮涌动,男人那边也不是很太平。 林大平给林大庆斟酒,“大哥,我们兄弟俩你最有出息,我在纺织厂里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地方,小树他妈又是个没工作吃闲饭的,林瑶那丫头不是个省心的,帮她找的工作都嫌苦嫌累,我看电影院不是还招售票员吗?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林瑶比不上林映读书厉害,读到初中就没读了,之前知青下乡去了半年就生病回来,在家里好吃懒做,不管林大平给她介绍什么样的工作,她都不去。 他们一骂她,她就哭着问为什么林映可以不去下乡,可以不上班。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人家爹妈比他们强。 但是林家二房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人家比你聪明比你好看,还比你会来事,要是你也这么好看,嫁个好人家,你的日子比她还好过,这就是你的命。” 至此,林瑶心里更恨林映了。 听见他们在说电影院售票员的工作,林映插嘴道:“这个位置应该是被人预定了,像是炼铁厂主任家的小闺女。”这是李慧跟她说的,本来李慧的妹妹也想去,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林二婶不信,“不会是小映你骗婶婶的吧?” “婶婶不信就算了。”她就不该多嘴,要不是怕林二婶死皮赖脸赖上她妈,她话都不想跟她说。 第26章 你在医院上班,给我找个好肾 林二婶酸溜溜地说:“哎哟,要不还是大嫂会教孩子呢,咱们那时候哪里敢这么跟长辈说话啊,上桌吃饭都不行。” 虽然苏芹心中告诉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但是她的底线就是孩子。 “你家孩子也不错啊,吃得挺香。” 林大庆做了满满一桌的菜,鸡鸭鱼肉都是一盆一盆的,他们家平时也没缺过肉,吃相还算正常,而林家二房的两姐弟就有点好笑了。 油糊在嘴上顾不得擦,林瑶蛮横地撕扯那个鸡腿,生怕谁跟自己抢。 林二婶觉得脸红,舍不得揍儿子,一筷子打在林瑶手上,瞬间起了两条红痕。 “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爸虐待你,家里饭都吃不起。” 林瑶反应过来后,将手里的鸡腿一砸,砸进汤碗里,热汤溅起来跳到小柱子的眼睛里。 “啊!妈妈我的眼睛疼!” 好好的过年饭一片混乱,苏芹忙着给小柱子看眼睛,林大平两口子忙着打孩子,小树吓得坐在地上哭。 林映和林大庆看小柱子没什么事,才安心坐下来找没有被祸及的菜吃,不抓紧吃饱,一会儿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等小柱子红着眼睛继续吃饭时,林大平两口子“恰好”打完孩子,林瑶哭着回家,他们跟没事人一样上桌喝酒。 “没事,电影院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大嫂你不是在医院上班吗?你那里缺不缺护士,我们家小瑶可以啊。” 林二婶卖力推销自己的女儿,说她懂事听话还爱干净,仿佛刚刚那个不是她女儿一样。 苏芹摇头,“招人这一块我做不了主,都是医院高层的事。” “你就别骗人了,我听大平说你是护士长,护士长不就跟乡下的里长是一样的吗?你就是管护士的,要是不缺人,你就把最没背景的人踢掉,让我们家小瑶去。” “扑哧——”林映笑出声,林二婶总是对苏芹这么有自信,之前她有个同乡来医院检查,肾上长了个肿瘤需要切除。 结果林二婶听说后跑到她家里说:“大嫂,这肿瘤切掉了说不定还会长,你就重新给他换一个,换一个又新鲜又好的。这个老乡和我关系好,他的老娘是我舅舅家的姑妈家的二表妹。” 苏芹跟她解释自己只是个小护士,没有这种权限,而且也没有这种资源。 她不信,“这不就跟缝衣服一样吗?有什么难的。” 最后她认为这件事苏芹不给她面子,她半年没跟苏芹说话,等下次她需要帮忙时又屁颠颠跑上来。 “这事我真没办法。”苏芹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她觉得自己真是在对牛弹琴。 林大平放下酒杯,“哥啊,我们还是远了啊,你们日子越过越好,忍心看我这样吗?” 呵!林大庆一巴掌呼在他头上,打得他东倒西歪。 “少给老子扯这些,你们两口子少赌一把,稍微诚实一点,要什么好日子没有?看着人家的日子眼红算什么本事?” 一巴掌把林大平打老实了。 他们吃完后,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碗,将几个大肉菜倒进去,再抹抹嘴就准备走了。 林大庆不惯着他们,“要么把菜给老子放下,要么给我把碗洗了再走,我和你嫂子天没亮就开始忙,做好了你们带张嘴来吃,吃完了就想拍屁股走人,真以为在饭店呢。” 要是真的当作饭店,麻烦先付钱。 他没打算问他们要钱,当弟弟的来吃顿饭,这么计较不好。 看见自家老父亲把他们吃得死死的,林映放下心来,上辈子林二婶为了点小便宜撮合她和沈隽,这辈子她打定主意离这家人远点。 “姐,我们出去玩呗。”小柱子摇了摇她的手。 路边放鞭炮的人不多,但是孩子们还是很开心,看见谁有炮就跟着谁跑,听个声响也开心得跳来跳去。 小柱子不一样,他在同伴们中间是个“大富翁”,林映发工资就给他买了两盒炮,他又求着苏芹给他买了一盒,再加上没到账的三盒,他今天能在这条街称王称霸! “怎么笑得像个傻子。”林映一言难尽道。 她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直到走到仲青城面前,他们两个男子汉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仲青城今天戴上了围巾,是他生日时她送给他的那一条,藏青色很适合他,是冷硬又温暖的颜色。 他看见她过来时满眼笑意,从口袋里拿了个红包递给小柱子。 小柱子看姐姐点头才接过,他不忘叮嘱:“别走远了,你们就在这里玩啊,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站住。” 林映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卖了,价格是三盒窜天猴。“不准一个人去放,让哥哥跟你一起。” 在安全教育方面,苏芹是下了大功夫的,出门前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一个人放炮。 姐,我这不是给你们空间吗?你怎么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小柱子只好跟着仲青城一起去放炮,林映跟在他们后面,他们两人也不说话,但是配合相当默契。 “等等。”林映叫停,往仲家走去。 小雅正坐在床上听仲阿婆讲年兽的故事,手里跟着阿婆剪纸花,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雅,出来玩呀!” 是林映姐姐!小雅开心地跳下床,才反应过来等阿婆的答案。 仲阿婆怜爱地给她穿上外套,再给她拿了几毛钱,“出去玩吧,别着凉了。” 她隔着窗户看见是谁在外面,她的孙儿落后几步,牵着一个小男孩,而那个姑娘蹲下来将自己的围巾围在小雅的脖子上,贴心地紧了紧她的衣服。 她的孙儿喜欢的就是这个姑娘吗?她目光复杂,这样耀眼的姑娘会愿意一直陪着他们吗? 还是会像那个女人一样中途离开呢? 第27章 我也要暖暖 “米粥,不许叫,这是林映姐姐。” 小雅呵斥嗷嗷叫的看门狗,这只狗品相很好,能媲美军犬。 它真是冤枉极了,明明自己是开心得嗷嗷叫,却被小主人呵斥,只能夹着尾巴往墙角走。 仲青城解释道:“这是我去农户家里要的猎犬,平时我不在家,它守着我也能放心一点。” 小狗最通人性,它仿佛知道男主人在跟女主人介绍自己,边吐舌头边坐下,伸出手来给牵。 “下次来我给你带骨头。”林映跟它击掌。 她往窗户那边瞟,刚才她和仲阿婆对视了一眼,原本她想打招呼,但是仲阿婆的神情过于冷淡,她就没有热脸贴冷屁股进去拜访。 这里的冬天没有那么冷,雪厚重地伏在地面上,白皑皑的一片。 他们四个大手牵小手,绕着小巷走了一遍,遇到宽阔的地方时,仲青城就带两个小孩放炮,林映揣着手在旁边看。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她想,她一定把这一瞬间定格下来。 “你会堆雪人吗?”小柱子问小雅,小雅乖巧摇头。 她不会这些,因为没人跟她一起玩,她的身体不好,阿婆不让她在外面疯玩。 “很简单的,你拿一点雪揉成球球,然后在雪地里滚呀滚,它就变成了大雪球......” 小柱子担心她手冷,把自己的棉手套给她,“我是男子汉,我不怕冷。” 小雅跟着他一点一点滚雪球,等最后雪人立在地上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过来。”仲青城叫她,她跑过去,他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心里,暖呼呼的。 “你也过来。”他将小柱子的手包在另一只手里,小柱子傻傻地盯着他看,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仲青城想得很简单,喜欢一个人就是爱屋及乌,对她的家人像自己的家人一样。 “我也要暖暖。”林映悄悄在他耳边说,她冰冷的手伸进他的衣服,覆盖在他的腰背上,他浑身肌肉一紧,险些控制不住跪在地上。 他无奈道:“别闹。”嘴上是这么说着,等她真正要把手缩回去时,他又腾出手摁住。软乎乎的手贴在他的背上,她的手真的好嫩...... 他有些心猿意马之时,一个雪球迎面砸来,正中眉心,他顺势望去。 小柱子缩了缩脖子,又硬着头皮说:“我们打雪仗吧。”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吃我姐的豆腐,别管谁主动的,反正不是我姐的错。 明着打不过,那就来阴的。 霎时间,大战一触即发,铺天盖地的雪球往小柱子身上砸来,他懵在原地,林映和小雅憋着笑,生怕他哭出声。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仲青城难道不应该为了讨他姐欢心不还手吗? 结果却是他自己一个人承受了所有,他姐还在旁边恨不得叫加油。 “还手。”仲青城砸了他一个爆头。 ...... “天呐,你这是掉进雪窟窿了?”苏芹替儿子扫雪,哗啦啦扫了一地,小柱子累得满头大汗却很兴奋,原来他喜欢的不是谦让,而是尽兴。 林映解释,“他和人家打雪仗。” 林大庆看了一眼说:“这得是跟一个团的人打雪仗吧。” “噗哈哈哈。”林映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想到小柱子最后打不过举手投降的样子就觉得可乐。 等他们进屋了,她才悄悄问他:“青城哥给了你多少的压岁钱。”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姐姐,十张一毛钱,拿自己做的红包装着,上面还贴了一张小老虎的剪纸。 林映松了口气,她猜得差不多,所以她给小雅包了一块六。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动作顿住,里面果然有一个红包,上边贴着一张小兔子,里面是五块钱。 这她真没料到,不知道仲青城时什么时候给她放在兜里的。 真是的,要发也应该是她给他发啊。 叫姐姐,姐姐给他包个大的。 “出来吃宵夜。”林大庆在屋外张罗。 说是宵夜,其实更像是正式的年夜饭,林大庆和苏芹也不是二傻子,中午那些菜看起来丰盛,而真正难得的菜都在这个席面上,毕竟山猪吃不了细糠。 林大庆还做了一道松鼠桂鱼,松鼠桂鱼是苏帮菜,用的是鳜鱼,鱼不难得,难得的是雕刻鱼肉的功夫和耐心,裹上蛋黄糊放油锅里炸,每一片肉都变得立体,金黄诱人,最后淋上糖醋卤汁,带着浓香和满满的吉祥如意。 “这块肉最嫩,大妞尝尝你爸做得怎么样。”苏芹先将鱼肉放进闺女的碗里,然后将另一块放进儿子碗里。 他们家从来不觉得两个孩子需要端水,只要把大的孩子照顾好,她自然会帮自己端水。 可有的家庭却不这么觉得,想起林家二房一家和沈家。他们都啧啧作叹气。 “沈保国那边不仅没有升职,还因为这两件事被贬到乡下的供销社了,这下想调上来可就难了,沈隽他妈闹着要离婚,要沈保国净身出户,没离成,因为他家小儿子把钱都拿去赌了。” “你们走后,你小叔小婶又吵了起来,就为了回娘家的时候带点什么。你小叔抠,小婶又不懂事理,所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林大庆马上接话,“所以说,结婚有什么好的,还是在家里好啊。”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苏芹踩了他一脚,“别听你爸的,这日子过得舒不舒坦关键是看跟谁过,有个体贴你的人,两个人比一个人舒坦,有个折磨你的人,那不如不嫁人。” 苏芹知道,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当然不是因为她到了嫁人的年纪,而是因为她遇到了那个人。 林映能怎么办,她只能拼命点头,把头埋在碗里。 杯盘狼藉,灯火通明,新年的第一声炮竹声响起,带来希望和无限的可能性。 岁岁年年胜今朝。 “你妈觉得那个鸡汤太油了,带这个老鸭汤吧,里面有萝卜块,我再煮几个馄饨。” 新年的第一天,苏芹同志光荣地接到了值班任务,她又要奔赴工作岗位为人民服务了。 她的后勤部队任劳任怨地准备饭菜送去,林映接到了送餐的任务。 明明是新年,医院里的人并不少,有喝醉摔跤的、有放炮炸到的、还有吃撑了的。 “真不知道这些人咋想的,平时节省得不行,一到过年,一个肚子看作好几个,拼命往里面塞,结果塞出事了,又多花一笔钱。” 和苏芹一个班的护士没这么好的命,没有人给她送饭,林映送得也多,苏芹就邀请她一起吃。 她一边吃一边八卦,林映不喜欢听这些事,往大厅转悠,居然又看见了熟人。 第28章 他配不上你 仲青城昨晚在这里坐了一宿,看着外面灯火通明,心中不起波澜。 好像生活总是这样对他,在他看见希望的水面时,一脚把他揣进海底。 昨天他和小雅刚到家,就看见仲阿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这么冷的天,人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 小雅哭得喘不上气,“都怪我,要不是我也出去玩,阿婆就不会有事。” “不是你的错。”仲青城安慰她,也试图用这句话安慰自己,这不是他的错。 那是谁的错? 他将小雅托付给之前亲近的人家后,就枯坐在这里,看见医院人来人往,好像因为林映才有的少年意气逐渐消散,只留下沉寂。 “青城。” 他顺着声音望去,刚刚想过千百遍的人站在人群里,她不用做什么,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他带来了勇气。 好像他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怎么了?”林映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后怕,刚才她看见他时,他坐在这里像是被镣铐关住的困兽,只差一点他就停止了挣扎。 “阿婆生病了,是身体上的老毛病,我在这里等她打完点滴。”他强撑起精神。 她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什么大毛病,“人老了都会这样的,身体有各种各样毛病,所以有个人陪着真的很重要。” 起码上厕所有人帮忙解扣子,缴费有人帮忙提东西,动也动不了有人帮忙喂饭。 林映没有逗留,她回去煮了一碗饺子,又在家里拿了一罐麦乳精和几个苹果提去医院。 不用猜,仲青城从昨天到现在肯定没有吃东西,他刚开始还注意形象,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到后面一口一个,默默地吃着。 吃完后,他去洗了把冷水脸,整个人的情绪逐渐向上走,恰好医生叫家属去办公室。 林映趁机找到仲阿婆的病房,敲门进去,老人靠在枕头上,呼吸很浅,但听到有人进来立马睁开眼睛。 “阿婆,我来看看您。” 林映小时候曾见过仲阿婆,她是仲家的当家主母,穿着最精致的锦绣衣裳,会拿着汤勺为来往的流民盛上满满的一碗白粥,会递给来往的小孩一颗糖。 她见到小林映时会说:“真是可爱的小丫头,将来给我们家阿城当媳妇好不好啊。” 可是后来,她穿着布满补丁的薄衣服,在角落寻找可以入口的食物,看见林映也不再搭话,甚至会绕开走。现在她静静躺在床上,鬓间全是白发,面容难掩苍老。 “你来啦,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仲阿婆好像并不意外她会来。 林映盛了一碗鸡汤泡饭说:“本来应该煮粥带来,时间有点紧,阿婆您稍微吃点儿。” 仲阿婆没有逞能,她接过碗尝了一口说:“是你爸的手艺,这鸡汤火候正好,里面还加了牡丹根对吧。” “是,阿婆嘴真灵。” 她徐徐吃着饭,恍惚间林映还能看见当初那个尊贵主母的模样,又或是幼时的记忆不再可信,和眼前的人重合。 喝干净最后一口汤,仲阿婆终于开口,“我们家阿城不适合你,我作为他的祖母不同意这门亲事。” 林映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问:“为什么?” “阿城性子执拗,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放手,如果失去了喜欢的人会一辈子走不出来。我们家的日子你也看到了,你嫁过来是下嫁,下嫁的女人多半都会后悔。” “如果让阿城得到了再失去,他会活不下去的。” “就像他父亲一样。” 仲青城的父母并不是自杀,而是他父亲杀死了他母亲。留洋的新女性在这样的生活里快要崩溃,妄图离开,却被丈夫发现,这成了压垮丈夫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两人在血泊中同归于尽。 仲青城看见了这一幕,他陷入了自责抑郁之中,质疑所有的亲密关系,而求生的本能让他逐渐美化这段记忆,变成了两人自杀。 可是他的性格还是被影响,变得偏执又占有欲。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我希望你幸福。” 林映听完之后,并不觉得害怕后悔,只有心疼,仲青城那时才那么小,却看见了这么一幕。 “阿婆,你放心,我和他一样偏执,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不会后悔,更不会放弃。” 因为他们的性格底色都是一样的,疯狂、感性、全力以赴。 仲阿婆原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当然她是质疑的。 “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处理吧。” 她说完后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 林映刚出病房,就被人拉进旁边的空房间,她被紧紧地抱住,像要被嵌在骨头里。 “我不会的,我不会像他那样,如果你想离开,我会把我能给的都给你,为你铺好路,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求求你,别因此离开我。 林映感受着仲青城的颤抖,同样用力地回抱他,“我相信你,我不会离开。”所以你别害怕。 她终于知道他身上这种不配得感来自哪里了,来自原生家庭对他的否定,就连世界上最爱他的祖母都觉得他配不上她。 明明他是值得的,他值得世界上的所有美好。 她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感受着他袒露的脆弱,包容他的所有。 直到唇抵着唇,他们在此刻共鸣。 第29章 回娘家 大年初二要回娘家,苏芹没有时间准备年礼,都是林大庆一手操办。 “爸妈喜欢吃软和的点心,两个小侄子喜欢吃橘子罐头,我都准备好了,再提一只鸡和一个猪蹄。” 林大庆细细盘点着,看有没有遗漏,苏芹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念叨,并没有吭声。 这就是做妻子的智慧,她将决定权交到他的手里,他就会知道这份礼代表的是他的脸面和心意,不会去斤斤计较。 如果像林二婶这么争抢,反而会适得其反,立场很重要,一定要让丈夫感受到你和他站在同一个立场,而不是让他觉得你是在顾自己娘家,不在乎自己的小家。 “我觉得差不多了。”林大庆加了一瓶酒之后点头,本来是打算加两瓶的,但是他想到过几天还得送礼找食品厂的人帮忙,就减了一瓶。 苏芹把头发重新盘好,“那就走吧,把门锁好。” 林映和小柱子刚好也换上新衣服出来,衣服是最普通的军绿色,苏芹觉得太素了,悄悄给林映换上了新发绳。 “去外婆家要听话,不要跟石头他们打架。”苏芹叮嘱小柱子。 林大庆提前借了一辆自行车,本来是两夫妻各带一个孩子,但是苏芹来例假了,肚子不舒服,只能林映带着弟弟。 前一段路还好,后面全是上坡,“姐,等我再大一点我来带你。” 林映咬牙往前骑,“要是一会儿你在外婆家少吃一块肉我就相信你。” 少吃是不可能少吃的,“那你就抓紧把对象带回家,下次我就坐爸爸的车前杠,让你对象带你。” 林大庆这时耳朵倒是变得好使,“骑不动了是吧?柱子来爸爸这里。” 什么对象什么对象!对不了一点! 苏家早早地准备好席面,杀鸡宰鸭等着他们,苏小舅等在路口,他的两个儿子坐在地上玩耍。 “一会儿你们妈打你们屁股我可不管,看看裤子都湿了。” 两个小孩嘿嘿笑着,“大姑今天回家,妈和奶奶肯定不揍人。” 傻孩子,他们总有走的一天,你们总有挨打的一天。 自行车铃声响起,苏小舅上前发烟,“姐姐夫你们总算来了,小映累了吧,咱们柱子又长高了!” 苏芹奚落他,“就你的嘴皮子溜,赶紧提东西回家,风吹得我脑袋疼。” “大姑!”两个孩子围着她跑,她从兜里掏出红包给了他们之后,两个孩子又去围着小柱子跑。 “柱子哥陪我们玩!” “好好好,你们别扯我裤子!再扯我就揍人了!” 几个大人都忍不住笑,过年就是这样的,要热热闹闹的才好玩。 “爸妈已经等着了,咱们进去吧,你们几个小孩赶紧过来洗了手吃饭,吃了饭再玩。” 苏外婆最喜欢林映,她一见到就会拉在自己身边宝贝乖乖叫个不停,“你妈给你做新衣服没有啊?外婆给你做一身好不好?多吃点肉,脸蛋子都尖了。” “姐你看看,人家都是疼孙子,妈看着那几个皮猴子都烦,倒是把孙女放心尖上。”苏小舅妈玩笑道。 林映适时说道:“外婆疼闺女好啊,比起舅舅,外婆肯定更疼舅妈。” 那倒是真的,苏家没有重男轻女那一套,苏小舅是个混不吝的,娶了个厉害老婆管着之后顾家多了,所以苏家两老都很喜欢这个媳妇。 “怪不得妈疼小映,闺女真招人疼啊。”苏小舅妈说完就去帮忙摆菜,“我的手艺比不上姐夫,大家将就吃。” 苏芹也不娇气,拴上围裙就跟着忙,“他那手艺我吃几十年都腻了,这个天起大早做这么一桌饭,真是辛苦了。” 一大家人就是这样,你体谅我一点,我包容你一点,才能和和美美。 坐在席间,苏小舅妈八卦道:“听说那个沈家倒大霉了,姐你快仔细说说。” 苏芹也不藏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告诉了苏家人,在林映受欺负的桥段加重了笔墨。 “岂有此理!这沈家真当作咱们家没人了不成!”苏外公气得吹胡子瞪眼,林大庆连敬了两杯酒才缓过来。 苏小舅冷笑,“我知道他调到了那个村,等着吧,够他喝一壶。”他以前混蛋的时候结交了很多不三不四的朋友,现在这些朋友倒是可以“关照”沈家一下。 “看我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我吃个鸡爪把嘴打一打。咱们家小映这么好的姑娘不缺人喜欢,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是当兵的,人长得俊得很,要是姐姐夫觉得合适就让年轻人见一见。”苏小舅妈自知自己八卦错了事,赶紧弥补道。 苏芹看了看闺女求救的目光,好笑道:“算了,年轻人的事就年轻人自己处理,咱们大人就不参与,免得将来被埋怨。” 苏家人讲究,给林映和小柱子都包了大红包,又将准备好的回礼拿出来,任谁都挑不出差错。 “这扇排骨是我在黑市蹲到的,新鲜着呢,回去给我外甥女和小外甥补补,这橘子甜得很,是我老丈人送来的,这筐专门给你们留的,石头要吃都被他妈打了一顿。”苏小舅一直送他们到路口。 林大庆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弟弟,人家弟弟人模人样,他的弟弟简直没眼看,“回去吧,过两天来家里,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壶。” 自行车的车铃声和孩子哇哇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苏石头!苏锄头!你们摸摸自己的裤子,都要结冰碴子了!看老娘给你开个印!” ...... 一晃新年过去,到了复工的日子,林映差点没起来,她特意画了个眉毛,抹了点口红。 她可是迫不及待地去饭店,看某些人想弄死她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一想到就觉得神清气爽。 “师傅新年好,我前两天去家里拜年,家里没人,就把年礼给你带来了。”崔二点头哈腰地把林大庆和林映迎进来。 怎么可能是没在家,就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放那吧。”林大庆声音不冷不热,瞧不出对他的不满。 林映笑嘻嘻地问他:“崔哥,我的【惩罚】时间到了吧?是不是可以继续当学徒了?” “可以可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小师妹了,要不是师傅坚持,我早就想把你请回来了,就是把饺子做酸了这点小事而已,惩罚太重了。” 他佯装开心道:“要不师妹跟着我学做拉面?师傅教我的第一道菜就是拉面。” “不用。”林大庆插嘴道,“她马上要跟我去商业局。” “什么?!” 第30章 他们的羁绊与生俱来 崔二的声音很大,大到收银的李慧和配菜工张大哥都听到了,他们对视一眼,嘲讽不已。 他这么溜须拍马不就是希望林大庆将他引荐给商业局的人认识吗,结果他这一通像是白忙活了,他们居然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配菜工张大哥之前觉得林映就是个无用的关系户,所以并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等着看神仙打架。然而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感觉到林映并非池中之鱼,自己承了她的恩情和善意,也愿意在她羽翼未丰之时帮衬一下。 “怎么?我觉得去商业局还是要年轻人去,而且上次商业局的领导来,相当欣赏小映,上阵父女兵,肯定能拿到好彩头。” 崔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多么的失态,连忙弥补道:“我只是太惊讶了,毕竟小师妹这么年轻,而且商业局那边也不近,担心她路上辛苦。” “怎么会辛苦,要是我有机会去,我宁愿走路去。”李慧开玩笑似的说道,她以前对林映只是老同学的感情,现在相处了一个月,也看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有了谱也敢站队。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林大庆和林映去商业局做汇报,崔二脸都僵了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林映坐在林大庆车后座,听他给自己交代道:“那边的领导还是很好说话的,我带你去见的这个是上次见过的,你叫他何伯伯就行,要是他让你替饭店写汇报千万不要急着答应。” 他有自己的考量。 林映认真点头,她知道她爸是不可能害她的,只需要听话就行。 商业局外,何主任早早地等着,他和林大庆之间除了公事公办的熟稔,私下也交好,今年林大庆没有来拜访他,但是请人给他带了一块腊肉和一盒卤肉。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根本构不成行贿受贿,但是礼轻情意重,林大庆记得他妻子不吃猪肉,特地装了一盒卤牛肉。 他妻子叮嘱他一定要请林大庆吃顿饭,好好感谢人家。 “林老弟让我好等啊。”他远远就看见林大庆的自行车,“下次我让汽车去接你。” 林大庆打哈哈道:“两个轮子的车路程慢,辛苦何老哥等着了。那汽车都是局长的派头,我一个拿铁勺的就算了。” 两人哈哈大笑,林映从后座下来,偷偷揉了揉颠痛的臀部,“何伯伯好。” “好好好,你伯母让我一定要给你包个新年红包,不收下就不让我回家,咱们进去说话,冷得不行了吧。” 经过一番推搡之后,林映还是收下了那个红包,她捏了捏里面是十块。 何主任的好脸色一直持续到他看见林大庆带来的报告,笑容立即僵硬在脸上。 “何老哥,这几张报告我可是写了好久,大年初一都在写。”林大庆装傻充愣,假装看不见他的脸色。 他一个厨子会写什么,就是记流水账凑字数,还一边翻他儿子的字典一边写,被苏芹笑话了好久。 “林老弟,上次不是说好让你家丫头替你写吗?”何主任心里苦,他不能指责一个厨子不会写报告,但是让他汇总这个东西再交给上级,估计又是一顿臭骂。 林大庆惊讶道:“我丫头就是一个小学徒,连三级厨师都算不上,报告应该是饭店经理写的东西,我拿大头工资没办法推辞,她一个月三十块钱还得写这个东西?” 拿多少钱干多少钱的事情,他闺女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廉价劳动力。 何主任终于明白这是来者不善,准备跟他讲条件了。 “那给丫头一个三级厨师名头,一个月加十块?你知道这已经是破格了。”反正他们饭店没有三级厨师, 林大庆摇头,“她在后厨洗了一个月的碗,切了一个月的菜,连蛋炒饭都没好好学明白,这时候晋升别人非得戳我俩的背脊骨。” 那咋办? 他缓缓喝了一口热茶,砸吧了一下心里暗叹真是好茶,不知道仲青城上门的时候会不会给他带这样的好茶。 “我知道我写这个报告看不下去,咱们店里那个经理不知道还要空多久,我也愁啊,除了愁这个还要愁一件事,我一个故交的儿子想在食品厂找个工作,我真是愁得头发都掉了。” 何主任松了口气,有条件好啊,有条件总比让他瞎猜好。 “这是小事,老哥我给你解决。” 林大庆听完之后没有舒展愁容,“我那个世侄身份有点特殊,他老子是这个。”他在桌上写了【地主富商】四个字。 也就是这一刻,林映才明白她爸是在给谁找关系,她心中触动,静静看着两人的交锋。 “老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何主任一下分不清报告和这件事谁更令他头痛。 林大庆也不敢再端着,“我知道这件事难,我也不想为难老哥,我想的是老哥你这里先松口替我运作,食品厂那边我自己找门路。” 这倒不难,如果有人举报,他就压下去,如果没人说这件事他就当不知道,食品厂上报名单时他再悄悄开个小后门。 “换做别人,我肯定就不同意,但是你第一次麻烦我,我一定给你把这件事办妥!” 两方愉快地谈成合作,林大庆也保证下次交上来的报告绝对是林映写的。 他们领完新一年度的资料之后离开,林映坐在他的车后座,心里猜到父母可能都知道他和仲青城的事情了,不敢问林父为什么会做这件事。 “我和你妈一直没跟你说过,仲家对我们家有恩,我早就想替青城找一份工作了,只是以前他不愿接受我们的帮助,他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这份改变是因为谁不言而喻,林大庆心中实在复杂。 “你那时太小,那时你妈胎动大出血,我在外面交流学习,是仲阿婆把他们家的稳婆借给我家。但你的身体还是很差,你四岁的时候闹饥荒,别人家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仲阿婆让青城悄悄送来一根人参吊你的命。” 所以有时候,他都在想这是不是命,仲青城和林映的羁绊与生俱来。 第31章 她爸不会打断她的腿吧 林映在仲家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仲青城,她没有进屋,担心仲阿婆因为她不开心。 米粥是通人性的狗,静静地蹲在她的身边,时不时蹭蹭她的腿。 于是,仲青城回来看见的场景就是一人一狗惨兮兮地蹲在墙角,北风再一吹,他脑海里立马响起了二泉映月。 “你终于回来了。”林映锤了锤发麻的腿,踉踉跄跄扶着墙站起来,没稳住不小心撑住了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有一点弹性。 她急忙收回手,尴尬没来得及消退,肚子咕咕叫起来,脸微微发红。 从商业局回来以后,她和她爸没有回饭店,翘了半天班,她在家里如坐针毡,想快点跟仲青城分享这个消息。 一等就等到现在。 “怎么不进去坐?”仲青城蹲下身替她揉了揉腿,表情专注动作轻缓,林映只看得见他的头顶,她想他肯定是个脾气很犟的人,她妈说头顶有两个旋的人都犟。 等他站起来后,她才说:“我猜你肯定不在家,我想在这里等你。” 仲青城看了眼屋内,像是猜到了什么,“我带你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好不好。” “好啊!”林映眼睛亮亮的跟着他走,越走越偏僻,直到停在一间破庙前。 之前废除封建迷信,这里的佛像被砸了个稀碎,久而久之便无人问津,谁知里面居然别有一番天地。 “居然还有锁。”林映觉得稀奇,看见他拿钥匙把锁打开时更稀奇。 仲青城偶尔会过来休息,比起仲家,这里更像他的栖息地,只有在这里的时候他完全属于自己,不是谁的孙子也不是谁的哥哥。 里面打扫得很体面,虽然只有一个炭盆和一张断腿的桌子,凳子应该是他自己做的,破旧但是整洁。 等林映坐下后,他从墙角的麻袋里拿煤炭把火生上,屋子很快就暖和起来。 她烤着手,看他忙里忙外终于做出来一碗清水面。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吧。”他没想到第一次招待林映居然是用一碗清水面,连葱花都没有一节。 林映接过碗,“这个就够了。”她很怀念这个味道,上辈子她最喜欢吃的就是他煮的清水面。 这一碗的分量很足,她吃了一半就撑的不行,为难得不知道怎么办。 “给我吧。” 男人吃得很快,但并不难看,每一口都吃得很满足,她想这应该是厨子最喜欢的客人。 喝了热乎乎的面汤,她的身体暖和起来,整个人放松下来。 “今天我跟我爸去商业局了,他帮你问了那里的领导,说不定你马上就有工作了。” 仲青城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呢喃。 “会变好的,阿城,我们的将来一定会好的。” 她闭上眼睛差点摔倒,被他接住后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就连睡觉时嘴角都带着笑意,她真的很高兴。 “谢谢阿映,辛苦了。” 等林映再睁开眼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她居然躺在仲青城的怀里,身上盖着他的衣服,他怕她着凉,替她挡住了通风的地方。 她心想,完了,回去她爸不会打断她的腿吧。 “不着急,现在应该七点不到,别起太快会头痛。”仲青城声音喑哑,他竟然也不小心睡了过去,本来应该早点叫她醒来的。 刚好炭盆燃完最后一块煤炭,他们把火浇熄之后并肩离开。 ...... “哎哟,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苏芹不耐烦道。 林大庆一会儿走到家门口,一会儿去院子外面,屋子里的热气都被吹散了。 他心里着急,林映出门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去找仲青城了,结果这么久都不回来,眼看外面天都黑了。 “以前她出去见沈隽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着急。”苏芹默默吐槽。 “那能一样吗?”以前他闺女喜欢沈隽的时候都是悄悄喜欢,不会破格,现在她喜欢仲青城那是大张旗鼓,像是不给自己留退路。 苏芹一点都不着急,他是关心则乱,而她相信自己闺女和仲青城是有分寸的人。 林大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又往外走去,结果刚打开门,林映就站在门口。 她纳闷道:“爸你准备去哪儿?” “我......我打算去散步,趁还没天黑。”他刚说完就看见乌漆嘛黑一片,只好沉默着关上门。 “吃饭没,让你爸给你热饭。”苏芹一边织毛衣一边问。 “吃了,吃的面条。”林映坐下来替她绕毛线。 林大庆阴阳怪气道:“还以为去吃什么大鱼大肉了呢,结果就一碗面啊。”话音刚落就被苏芹狠狠瞪了一眼,他不敢再开口。 “一时吃面条不重要,别一辈子都让你吃面条就行。”苏芹调笑道。 卧室门被推开,“什么面条?我想吃番茄鸡蛋面!”小柱子迷迷糊糊道。 “吃什么番茄鸡蛋面,我看你像番茄鸡蛋面!” 林大庆嘴里嚷得凶,没一会儿就去给儿子煮面,真是半大儿子吃穷老子。 “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理他。”苏芹悄悄说。 这个就算不说林映也知道,她早就看见了角落放着的好烟好酒,这应该是帮仲青城通关系用的。 “到时候办这个工作花多少钱,让他打欠条。”林映认真说,这些东西就是要能分清楚就分清楚,而且仲青城肯定也希望这样,他自尊心那么强。 国营饭店外,仲青城提着东西,手里拿着欠条。 “林叔,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和人情花了你多少钱,我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就打了一张欠条,将来我一定会还的。” 林大庆看着欠条脸色未变,心里满意了几分,他终于确定仲青城不是贪得无厌的小人。 他将时间选在今天,是因为今天崔二外出学习,这一处包厢就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等事情办成之后再说别的,待会儿见到那个车间主任,你就奉承两句,如果不会就陪着喝酒,那主任是个大酒鬼,只要把他喝服了,其余事情都好说。” 第32章 没事,就是喝趴了 林大庆以为他们要见的是一个人,结果三五个男人成群而来时,他有些慌乱。 “这都是酒蒙子,肚子最大的那个男人就是刘主任,其他人倒酒你可以不喝。” 时间很紧,他只来得及交代这么一句,希望仲青城机灵一点。 “林大厨约饭,我可不能单枪匹马的来,这是我们厂子负责招聘的几个哥们儿,带他们来尝尝林大厨做的饭。” 完蛋,刘主任敬的酒要喝,其他人敬的酒更是要喝两杯。 “欢迎欢迎,里面请,我得去加几个菜,免得哥几个喝得不尽兴,青城带叔叔伯伯们进去。” 后厨中,林映拿着纸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林大庆风风火火来吓一大跳,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客人比预计要多,也更重要,赶紧给我打下手多炒几个菜。” 他锅铲都抡冒烟了,等上菜的时候发现仲青城和他们聊得很尽兴,这才重重松一口气。 “青茶和红茶绿茶都不同,泡法相当讲究,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一罐岩茶,没想到还有识货的小友。” 这人只是想显摆,结果发现没人接话茬,正恼怒之时,仲青城接着他的话往下讲。 “喝青茶又叫做喝功夫茶,所以很讲究功夫,说到岩茶肯定要提到武夷岩茶。” 就这样,两人顺着茶文化往下聊,仲青城也不忘给其他人递话茬。 “来!咱们喝一杯!”酒桌文化之所以经年不衰,是因为它真的有种魔力,明明很难办的事,只要喝到微醺,好像都不是事。 “林大厨,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啊!你放心,虽然我只是个车间主任,不就是塞一个人吗,我肯定帮你办妥。” 刘主任喝完酒之后就变成了大舌头,什么要求都答应下来。 旁边招聘的人顿时觉得为难,这领头羊答应下来就算了,其余的还是要他们这些小喽啰操心。 “主任,我这次只是想认识认识您,招聘的事咱们就公事公办,只要能让我报名参加我就满足了。” 桌上一半的人松了口气,只要这小子不是作奸犯科,不过是给个名额,他们还是能办的。 刘主任哈哈大笑,“小伙子快喝啊,能喝酒的男人才能做成大事。” 仲青城一饮而尽,“承蒙刘主任看得起。” 他那副来者不拒的样子令林大庆咋舌,这才刚开始就这么喝,到后面不得抱着厕所吐? 事实证明,耍花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刘主任趴在桌上连酒杯都拿不稳的时候,仲青城身体稳当,晃都不晃一下。 “差不多可以了,刘主任我给你泡了蜂蜜水,一会儿让服务员端上来。” 刘主任趴在桌上,拼命留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问:“这小兄弟是什么来头?什么都懂,还这么能喝,叫什么名字?” “叫仲青城。” 顿时,刘主任的酒醒了一大半,“是哪个【仲】?” “不分伯仲的【仲】。” 仲家这种世家没人不知道,刘主任咽了咽口水,拼命回想自己刚才都答应了什么,虽说没有明确规定不允许地主后代当工人,但是这些年风波很大,他们都为了规避风险,从来不招聘这类人。 “林大厨,你这不是让我喝酒啊。”是替我找了个大麻烦。 门被敲响,林映端着蜂蜜水进来,“几位喝点蜂蜜水顺一顺。” 托盘上除了蜂蜜水,还有一碟子不知道是什么的点心,点心是他们的老本行,自然是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个。 一个个方形糕点像是麻花那样交织而成,上面点缀着葡萄干,看起来绵软香甜,放一块在嘴里,浓浓的奶香和糕点香在舌尖崩开,小小的葡萄干解了腻味。 一切都恰到好处。 “小姑娘,你这是怎么做的?”刘主任惊喜道。 林映抿唇笑道:“这个不难,做法很简单的,是那位同志教我的。”她眼神明确地指向仲青城。 一个人的价值附加能决定很多事,刘主任一群人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难看变成犹豫,甚至有点心动,要是那个人真是做糕点的人才,那也不是不能破格。 他们走的时候还是提上了准备的好烟好酒,林大庆送他们到门口,他们也没有给个准话。 最后刘主任说:“我记得丫头叫林映是吧?你女儿真是聪明,我们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不管那个糕点是不是那个叫仲青城的年轻人想出来的,这都传递了一个讯号,就是只要仲青城有机会进厂去,这个糕点方子就会属于厂里。 林大庆面上笑着,心里却也跟着嘀咕,他家大妞是从哪里学会做这道市面上没有见过的糕点的? “我就是瞎做的,这个糕点咱们这边没有,但是海市那边已经有了,之前沈隽带回来给我吃过,我记住了样子,就照着这个样子做。” 林映编造完瞎话之后,心里恨恨地想沈隽平白无故又多了一个功劳,不过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场合,他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那小子也不是坏得无药可救嘛。”林大庆感慨。 不,你错了,他真的无药可救。 他们往包厢里去,心里纳闷怎么不见仲青城出来,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他靠在椅子上低着头,眼睛紧闭着。 “哎哟,醒醒!”林大庆心慌地拍了拍他的脸,别是酒精中毒晕过去了。 林映也急忙打热水给他擦脸。 他艰难地撑起头,“没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还没事呢,年轻人就是爱逞能,眼睛都喝红了,你在这看着吧。崔二那小子也快回来了,我去外面看着。” 后厨里不能一个厨师都没有,那像什么话。 林大庆刚出去,林映就关上门,把蜂蜜水灌进仲青城嘴里。 他很乖,顺从地张开嘴巴,偶尔皱眉表示自己很难受。 “我头疼。”他埋在她的肩头,小声哼哼。 “我给你揉揉好不好?揉揉就不疼了。” 他不回答,只是将头放在了她的腿上,闭着眼,等待她的触碰。 像顺毛小狗,乖得不行。 第33章 你孙子吃上软饭了 仲青城清醒过来后没有逗留,现在是林映的上班时间,他在这里会影响她上班。 后厨,崔二不停往前堂张望,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包厢里有猫腻,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 “切的土豆丝全部返工,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今天去学习的成果?”林大庆脸色低沉地将一盆土豆丝倒在他面前的菜板上。 平时这种准备工作都是配菜工张大哥去做,今天崔二去学习的内容就是刀工,林大庆让他展示一下,他心不在焉切得乱七八糟。 细的断丝,粗的像薯条,也不怪林大庆生气,这样的东西切出来简直就是自砸招牌。 “不好意思师傅,我刚才走神了,我马上重新切,这损失记在我的工钱上,中午我给大家加餐一个土豆丝。” 走神?一个真正的厨子在面对厨房时,必须眼到心到手到,心无旁骛。 恰巧林映收完包厢里的残羹冷炙回来,林大庆指了指她,“过来切土豆丝。” 林映心里依旧担忧仲青城的状态,可进厨房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只有面前的土豆和手里的刀。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手腕的力度控制刀的起起落落,土豆均匀切开,再复切成丝,细得可以穿针引线,每一根都匀称细腻,哒哒哒的声音从未变过节奏。 崔二脸色开始变黑,他感受到周围轻蔑的目光,心里恨恨地想这林大庆是专门来打他的脸。 切土豆丝切得好有什么用,人总不能傻傻地在后厨切一辈子的土豆丝,就像林大庆一样。 “小师妹基本功越来越扎实了!”他夸得口是心非,他们也不想理他,自顾自地做手上的事。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以前他学习回来身边总是簇拥一堆人,他们好奇他学了什么,又奉承他的能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过他也没机会知道了。 仲青城到家时,强撑着醉意和疲惫给仲阿婆煮药,小雅见他这副样子赶紧去跟仲阿婆说哥哥喝醉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她讲究养生,以前当家做主时就勒令家中子孙不能酗酒,到仲青城时她更是耳提面命,毕竟仲家到仲青城这里只剩一个了。 “和食品厂的人吃饭。”他回答道,他没打算瞒着仲阿婆,无论这件事情最后能不能成功,林家对他的付出他都要她知道。 这样林映下次来的时候才不会在外面蹲着吹冷风。 仲阿婆眼睛一亮,弯曲的脊背支起来问:“是咱们这里的食品厂吗?怎么会跟他们吃饭?” “林叔帮我通的关系,我才有机会跟人家吃一顿饭,希望他们在之后食品厂招聘的时候给我一个机会。” 她讷讷道:“他怎么会帮你呢?”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因为他的女儿喜欢上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不忍心女儿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所以费劲心思想给我找一份工作。因为他还记得当年我们家对他家的帮助,想帮着我往泥潭外面爬。” “他不在意我配不配得上,只是努力让我好一点,我怎么能不争气呢?” 这一番话像是巴掌打在仲阿婆的脸上,她从来没有想过林家会是这个态度,想起她之前的对林映说的话,将那个姑娘对她的示好忽视拒绝,她慌乱得不知道怎么补救。 她太担心被瞧不上了,所以先拒绝别人就规避了这种可能。 仲青城理解她,心疼她,但是绝对不会纵容她。 “阿婆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做了。”要是仲青城能当上工人,人们慢慢地就会忘记他之前的身份,她的孙儿孙女就会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这样平凡美好的日子,简直都不敢想。 但这样的日子切实地来了。 仲青城接到报名通过消息的时候,正在胡大哥那里领林映这个月的分红,林映在隔壁忙活。 “之前的卤肉卖得特别好,我媳妇就留了三分之一送人,剩下的三分之二半天就卖没了,这次我就弄了半头猪,咱们能在元宵节之前赚个大的。”胡大哥兴奋道。 仲青城没有这么激动,但是想到一会儿林映数钱时眼睛冒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门被敲响,刚才他还在想的人探了个脑袋出来,“你们忙完了吗?青城能不能来帮我宰肉和骨头?” 胡大哥说的半头猪是真正意义上的半头猪,从中间对半撇开,只有猪头是完整的,身上绑了一朵大红花。 “我看见都懵了,这怎么下手?”林映为难道。 仲青城接过杀猪刀,“没事,你先歇着,我来切开。” 歇是不可能歇着的,卤猪肉最重要的是卤药包,每家人卤汁的味道都不一样,差就差在卤药包里的香料种类和配比。 林映一开始也不会,后来当家庭主妇之后喜欢钻研菜谱和古书,久而久之就有自己独特的配方。 “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对了还有香叶。”她轻声核对香料种类,这次肉多,所以不需要缝制卤药包,到时候直接那麻袋往锅里倒就行。 仲青城切好肉之后,浑身热得冒汗,打湿了贴身的衣服,衣服黏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曲线,他将肉放在铁锅里,倒入一盆的姜片和料酒去腥,大火煮开之后捞去浮沫,将杂质和血水都清洗干净,再沥干水分。 这边,林映将油倒入大锅中,放入冰糖炒糖色,等冰糖从白色变成焦糖色之后倒入热水,油往四处溅开的时候她往旁边避开,可是厨房不太宽敞,放了几个大锅之后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她避让不及以为要被油星子崩,就被人护在怀里。 他好像总是留了一点视线给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即使出现。 “好啦。”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把糖水倒进炖锅里面,再把香料都倒进去。” 香料的灰尘大,他让她出去等,她从门缝里往里看,就看见他一只手脱掉了衣服,露出结实的腰背。 流利的线条一路向下,埋在裤腰之间...... 第34章 虚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他将香料倒进锅里,一袋接着一袋,汗水让皮肤显得光滑透亮,亮得林映不敢再看,悄悄关上门。 “肉已经放在锅里了,小火慢慢炖着就行,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林映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柱子疯跑过来,喘着粗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两人同时开口。 小柱子解释道:“我是来找青城哥的,我问了我的朋友们,他们说青城哥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爸让我跟他说,让他明天去食品厂笔试面试。” 林映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一个弯弯的月亮,她想转身跟仲青城分享这个喜讯,他正巧站在她的身后。 “我听到了。”他说,“我很开心。” 因为他有这个机会离她更近,因为她很开心,所以他也开心。 食品厂的招聘场面很大,排了三条长长的队伍,仲青城按照小柱子转述的排在第一条队伍,他的前面是个和他一样年轻的男人。 男人看见他时眼睛一亮,悄悄说:“我以为就我一个是吃媳妇软饭的,没想到还有同道中人。”男人一看他就觉得这人模样好身体棒,是吃软饭的好年纪。 仲青城丝毫不生气,甚至心情愉悦,他点头道:“是的。”他很荣幸吃上这口软饭。 笔试结束后,食品厂负责招聘的人集中改卷,车间刘主任在办公室里喝着热茶,悠哉游哉地看着报纸,他给了仲青城这个机会,但这次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是仲青城不小心从独木桥上掉下去,那可不能怪他。 他刚刚喝了一口热茶,他手下的小干部一下子推开门,吓得他一口热茶喷涌而出。 刘主任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是不是那个叫仲青城的人答得太差,不用给我面子,按照正常情况处理就行。”仲青城那种没接触过食品生产的人,能过笔试才怪。 小干部脸皱成苦瓜,“主任,不是这样的,你看看卷子就知道了。” 这次食品厂并不是为了培养新人,而是为了选优择优,所以卷子有一定难度,就算是有经验的老工人来做也得骂一句娘。 可是仲青城的卷子太完美了!刘主任脸色一变,往办公室角落的柜子走去,柜子上的锁没有被打开过,里面的答案也没有被偷,说明这人不是投机取巧,是真的懂得这些关于面包发酵、饼干配比的知识。 仲青城并不是预先知道了答案,而是背了所有可能考到的知识,不过几天时间,他将仲阿婆给他找的书全部背了下来。 一遍不行就背两遍,抄十遍八遍总能背下来。 只有绝对出色的成绩才能战胜无处不在的偏见。 刘主任一时无言,久久沉默后才说:“他的成绩照实摘录,但是......”他在小干事耳边低语几句。 面试官是面包车间的车间主任老包,他面试了一早上心里烦闷,厌烦极了这些半吊子都没有的考生和装作自己有半吊子的骗子。 直到仲青城进去。 “还是刘主任高明,这老包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怪要求高,让他去面试仲青城,十有八九不行。”老包年年负责招聘,但他十年难得对一个人满意,每次面试完都要发几天脾气,觉得那些人没有自知之明。 刘主任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面包车间是最好的一个车间,我这时给林大厨面子,特地选了个好岗位给他。” “是,您说的是。” 食品厂面试结束之后,内部负责招聘的人简单开了个小会,每个人轮流发言,说自己面试觉得满意的人选。 轮到老包时,刘主任等人都开始收拾纸笔,觉得老包肯定像往年那样乱发一通脾气,再阴阳一遍厂长的不作为,最后摔衣服走人。 “今年进面试的人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差,每个都像是连面包都没有吃过的傻子,那舌头咸淡都尝不出来,更别说做面包,让分一下面粉好坏,连富强牌、建设牌、生产牌三种档次的面粉都分不清,我简直太失望了!” 有人接话道:“是,我们知道了,这些人入不了老包您的法眼,那就其他人报的这些人我们综合考虑一下?” “等等。”老包皱眉,“年轻人性子急是做不好面包的,我话还没说完,我对有个年轻人还是很满意的,必须要将他放在我的车间里亲自培养。” 他洋洋洒洒在自己的工作手册上写下【仲青城】三个字。 ...... 林映站在前堂,看着食品厂的新工人们都从前面路过,心里焦急不已。 “爸,怎么他们都开始上工了?”意思是为什么没有仲青城。 林大庆跟着皱眉,心里和她想的一样,但嘴上却不饶人。 “你以为仲青城还真是无所不能?这些新来的工人都是有工作经验的,就算是给他这个机会,他不一定会被录取。” 他说得没错,林映卸了口气,准备回后厨,心里已经在想怎么安慰仲青城了。 “麻烦来一碗阳春面。”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立马转身。 就看见仲青城将饭票和钱交给李慧,李慧正准备告诉她去煮一碗阳春面,她就撒丫子往后厨跑。 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就跟她的心情一样,她看见仲青城冲她点头了,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他被聘用了。 “别发呆了,一会儿客人投诉你。”林大庆从前堂过来,坐在躺椅上闭眼休息,懒得看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 等煮好面端到前堂,饭店里暂时没什么生意,她装作跟李慧聊天,正大光明地留在他旁边,时不时瞥他一眼. 他专心吃着碗里的面,时不时喝一口免费的茶水。 他吃完后起身往外走,她着急地准备追出去,崔二恰好过来清点食材,她被安排了记录数据的任务。 等终于清点完分配的食材,她再走出门时,外面早就没了人影。 她有些失落地转身后,就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那碗面,有点咸了。” 第35章 试菜不及格 仲青城告诉她,自己进了最好的面包车间,跟了一个很有本事的师傅,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出师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学做菜,你学做面包,将来我们开一个连锁店!”林映惊喜道,说完她自知失言,在国家企业盛行时,她仿佛笃定了将来会放开私营企业。 可是仲青城一点都不吃惊,他好像也知道未来的事,或者说拥有长远的目光。 她紧接着纳闷道:“那你今天怎么没跟着那些新工人一起来,比他们来得晚。” “我不小心起迟了。”他忍住身上酸痛,面不改色道,“我先去厂里,等我放假的时候带你去看电影。” 等她走进去后,仲青城才往食品厂后门走去,那里有满满的一车面粉等着他。 这已经是他搬的第二车面粉了,昨晚凌晨搬完后,老包特许他今天十点来接着干,睡醒后他的骨头像被货车碾压过。 老包板着脸看他闷不做声的往里面搬,路过的人都驻足观看,时不时传来两声嗤笑。 食品厂工人们对他都嗤之以鼻,原本以为他傍上了一个好师傅,进了最吃香的车间,没想到被师傅当做搬运工用,倒是便宜了他们看笑话。 就连嫉妒和想要举报仲青城的人都放下了心思,原本这些面粉是要他们一起搬的,现在有一个人揽着干,那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时,老包才说:“咱们厂子虽然没有实现完全机械化,但揉面都是机械操作,我总觉得机械是个死脑筋,不如人灵活。” “而揉面对做面包来说是很重要的工序,揉面的师傅要力气大,会用巧劲,面团才会光滑,搬面粉能够锻炼你的臂力。” 老包没有说的是,他昨晚就发现这人好像不用锻炼臂力,两袋一百斤的面粉,他轻轻松松就能提在手里,青筋沿着手腕往上凸显出来,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我知道的。” 他话不多,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老包心里对他更加满意。 糕点车间有好几个班,老包负责生产面包,他的手下有五个人,负责和面、看酵室、掐剂子。 “去,跟着那边的大爷铲煤炭。”这时候用电还没有完全普及,像是车间内供热都是用煤炭,而每个生产线有专门的铲煤炭工人。 仲青城没有多问,提着铁铲就往那边去,其他人看笑话道:“老包头,你越来越坏了,既然不打算好好教人家,还把他收到手底下,他是得罪你了吗?” 老包也跟着笑,心里却骂道这些人懂个屁,那个位置是绝佳的观察位置,总不能让这娃子啥也不干蹲在他旁边看,他可没想过只交给他一个步骤,他要这娃子把面包生产的步骤都学一遍。 …… 林映终于开始在后厨跟着她爸学做菜,回想这个月净洗碗擦桌了,岁月禁不住蹉跎啊! “林妹子今天学哪道菜?我把菜都备好,这个山药别拿手碰,我给你削好皮切成段。”张大哥手脚麻利地给她配好盘。 李慧悄悄附在她的耳边说:“放心,这次菜从前堂到后厨我都盯得紧紧的,没人碰过。” 看来这个月并不是毫无收获,林映笑眯眯地谢过他们。 “嬉皮笑脸的作甚,赶紧过来看我怎么做的。”林大庆敲了敲锅边,她收回目光,注意力集中到他手上。 “这春天快到了,大家都爱吃一口糖醋,我教你做糖醋山药,但是你要举一反三,交一份糖醋排骨的作业。” 他对别人是没有那么高的要求的,可以说是涂鸦式教学,只需要学徒跟着他一板一眼的重复,但是林映不一样,她要学的太多,总不能每个菜式都教一遍。 那这八大菜系得教到他骨头化成灰。 “水里加一点白醋,将山药烫一遍,在均匀裹上淀粉,注意我裹淀粉的手法,怎么才能面面兼顾又不厚重。” “注意看油锅,油六成热的时候把山药倒进去。” 林映仔细看油锅中,油面有微微波动,往四周翻动,恰恰冒烟,烟气并不浓烈,这就是六成热的油。 “做糖醋,最重要的就是做好糖醋味,正宗经典的糖醋味是不会令人讨厌的,不管是喜欢吃辣还是喜欢吃甜的人,都喜欢这糖醋味,说明它才是合格的。” 他用的原料很简单,白醋白糖和水搅和,再加上番茄酱混匀,如果一定要说哪一样最讲究,那一定是番茄酱。 将糖醋汁倒入锅中,看它水分一点点变少变浓稠,香味越来越浓郁,开始不断的冒泡泡。 “后厨在做什么好吃的,我看今天板子上没写糖醋啊。”有客人忍不住问。 李慧连忙解释,“大哥,我们大厨在试菜。” “哎哟,别管是不是试菜,能不能给我点尝尝嘛,我以前是无辣不欢,但是我痔疮太严重,医生不让我再吃辣咯,我最近吃啥子都不香,今天来闻到这股味道清口水淌得很。” 李慧有些为难,只好进去问林大庆,。 “可以,请堂内的客人一人尝一筷子。让他们如果有空就先在这里等等,一会儿还有别的菜要试。” 这是林大庆的习惯,做出菜来不是让店里的员工帮忙试,而是让客人以消费者的眼光来评价,更客观也更有价值。 今天上面给的配菜里根本没有肋排,是林大庆亲自去买的,专门给林映练手。 “自己的食材自己要会处理,这是砍骨刀。” 林映拿着砍骨刀,回想那天仲青城是怎么找到猪肉之间的骨头缝,又是怎么手起刀落,再根据这个月配菜工张大哥教她的理论知识,她心里有了底。 最后摆盘出来,林映默默给自己打了八分,结果一拿出去,客人的评价简直让她心凉一半。 “这味道不差,但是说好也算不上,我感觉我自己家也能烧出这个味道。” 那个喜欢吃辣的客人更直接,闻到这个味道捏着鼻子干呕了一下,“天呐这个酸味和甜味简直打脑壳。” 林大庆明知问题出在哪里,还装模作样地尝了一口,说:“不及格。” 第36章 这人好像烂到了骨子里 林映着急地自己尝了一口,随即皱眉,确实像客人说的是家常味,喜欢吃酸甜口的人会接受这道菜,但对于饮食习惯不一样的人来说就很奇怪。 “我刚刚用的什么调糖醋味?”林大庆开始点拨她。 林映想了想确定答案,“白醋、白糖、番茄酱。” “蔬菜的糖醋汁和肉类的糖醋汁是不一样的,蔬菜吃一个清脆爽口,所以刺激一点的味道反而让人食欲大增,但是给肉调味要结合肉本身的醇香厚重,所以选用陈醋或者香醋更合适。” 这番话令人醍醐灌顶,客人疯狂点头,“这是个懂菜的好厨子,下次我还要来吃。” 李慧调节气氛道:“下次可没有免费的肉吃了,得交钱交票。” 众人哈哈大笑。 学习总让时间过得短暂,李慧约林映今天去看电影,所以林映干完手里的活之后在休息室等李慧打扫卫生。 她仰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门被推开,她被吓得一愣,这个场面出奇的熟悉,她想到了那发酸的饺子。 回想一下,今天她从头到尾都在打下手,没有上手做菜给客人吃,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吧,她松了口气。 “快过来看,崔二被林师傅骂死了。” 骂死了是个夸张的用法,但是看到具体场景绝对不能算是夸张。 “崔二,我教了你快十年,那我教过你用生产牌面粉替代富强牌面粉以次充好吗?教过你用骨头经络混着肉末一起剁了吗?连四喜丸子都做不好,你干脆回家再磨两年刀!” 崔二挺着大大的啤酒肚站在那里,尴尬地低头抓耳挠腮,脸色涨红发黑,不知道是羞愧还是生气。 明明后厨已经准备洗锅准备下班了,但是来了个妇带着孩子人点菜,李慧心想还没有洗锅就能做菜,就替她点单拿去后厨。 “我可以加钱,但一定记得给我用瘦肉做,不往肉丸子里加马蹄,我儿子吃了会起疹子。” 李慧记下来给后厨传话,崔二敷衍地答应了两声,心想什么人这么矫情,刚好后厨的肉末用完了,他切一块肉就开始剁,管他肥的瘦的还是骨头肥油,他狠狠剁碎。 不让我放,我偏要放。 他就不信煮熟还能吃出来差别,等他得意洋洋做好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管他的,吃不死人就行。 起码在林大庆抓着他的衣领往前堂去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客人脸色不好看,幸好她儿子没有吃,她尝了一口不对劲就叫服务员过来,服务员和厨师的态度很好,所以她没有深究,接过李慧退的钱就带着孩子走了。 “姐姐等一下。”林映追出来,给她送了一包桃酥,这原本是打算给小柱子带回去的。 “不好意思,你们肯定饿着肚子在等,结果我们出了差错让你们很失望,希望这包桃酥能让你们心情好一点,下次再来光临。” 林映说得很诚恳,她知道无论是国营饭店还是后来的私营饭店都很注重口碑,这么一个小事很有可能就打碎了口碑。 “没关系,谢谢你的桃酥,我们下次会再来的。”妇人姿态优雅地接过桃酥,让小孩子也道谢。 等林映回到饭店里,场面出奇的安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没人敢开口。 “师傅,我错了,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写在汇报里面,我今后一定注意。”崔二低声下气地求林大庆。 要是把这件事写进去,再添油加醋几分,他肯定会被重重处罚,说不定会扣工资。 “崔哥,人家给你说了过敏源,你却不在意,如果小孩子吃出问题了,大人追究起来,你这就叫故意伤害罪。”林映沉沉说道。 崔二陡然转身,看向她的目光出奇可怖,“小师妹,我们无冤无仇,你何必这么害我?” 这句话莫名其妙将矛头转向林映,不等众人反应,林大庆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混账!还敢乱泼脏水?” 崔二站在那里,活活像没穿衣服一样难堪,明明他之前在饭店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出点小差错根本没人注意,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令林大庆失望不已。 “崔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饿得刨树根吃,我给你一个包子,你就跪在地上叫我师傅。” “我让你练基本功,你就一天十二个小时手里都拿着刀;我让你练翻锅,你就拿着一锅沙从早练到晚,你的刀功是我教过的人里最好的,现在呢?” “你看看盘子里的这个玩意儿,它叫菜吗?你看看里面的葱段,看看肉丸的形状,再看看这个火候。” “要是你这样,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徒弟。” 林大庆知道他是心花了,再也不是那个对做菜和食物发自内心喜欢的少年了,他成了个油腻大腹便便还贪心很重的大人。 如果这是成长的代价,那未免太重了。 “都回去吧。” 林大庆和林映并肩走回家,没两个小时门就被敲响,崔二站在外面。 他看见林大庆就跪下来,林映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师傅,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师傅对我的大恩大德我都记着呢,还有你对我的教诲,让我做个有良心的厨子,我都记在心坎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了。” 他的嗓门很大,林家院子外面有人闻声而来,端着饭碗堵在门口看热闹,对着这场面指指点点。 “你先进来。”林大庆退了一步,他没兴趣让这么多人看戏。 崔二笨重地站起身,往屋里走,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看来他一下班就去买东西登门道歉了。 他看着外面掉落的墙皮说:“师傅,这房子是老房子了吧,您现在的身价怎么不换个大点的?这附近还都是些穷人,平时看着多糟心啊。” 平淡的话语缺透露出优越感,这座房子是林大庆的父亲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本身就是一种情怀。 林大庆忽然觉得无力,这个徒弟好像烂到了骨子里。 “回去吧,别来了。” 第37章 是烂泥还是利刃? 崔二被请了出去,他刚出门就褪下脸上的毕恭毕敬,对这个环境满是嫌恶。 他讨厌看见林大庆,每次一看见他就会想起自己贫穷自卑的过去,明明他已经尽力改变了一切。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现在过得肆意潇洒,马上就能买下租的房子,农村的爹妈也快生病死了,他即将只属于自己。 “二哥?” 沈小宝好不容易才躲掉追债的人,想去自己家的老房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卖的,结果和崔二撞上了。 他像看见肥肉的饿狼,“二哥,你帮帮我,那群人说找到我就打断我的腿,我还年轻,你以前也帮过我的,我那么听你的话。” “那个大字报的事情我谁都没说,只要你给我钱,我就烂在肚子里。” 他这是暗戳戳的威胁崔二,要是不给他钱,他就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 崔二看着面前这个人,不敢相信这是沈家娇惯长大的沈小宝。 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眼角被人打得黑紫,不过半个月人都要瘦脱相了,看得出他吃了很多苦头。 这样的人瘫在地上就是一堆烂泥,但是用得好就是一把利刃。 “天呐,沈小弟你怎么不早来找我,走我带你去我家好好吃一顿。”崔二亲切地揽住他,一点都不嫌弃他脏。 沈小宝心里感动,他自己的亲哥都不要他了,这些天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去海市,沈隽一个都没有接,寄过去的信也没有回应。 血缘亲情尚且如此,崔二与他不过是酒肉朋友,却这么照顾他,以后崔二就是他的亲哥! “来,再喝一杯!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你怎么不早点来找二哥?” 沈小宝抹着眼泪,“我拿了家里的钱去赌,被我爸拿皮带抽,我妈明明说了家里的都是我的,都怪我妈拴不住我爸,让他出去找了个三儿,现在我爸被调到乡下,天天酗酒骂我,我就想要把本钱赢回来,结果衣服都输没了。” 这话毫不夸张,他身上的衣服是悄悄在别人家屋檐下偷的。 “不就欠了十块钱吗?哥给你掏了!看你这样子哥真的心疼,要是来饭店当学徒的是你,咱哥儿俩也不会这么惨了。” 崔二大气地拍了一张十块钱在桌上,然后又装作一副有苦说不出的神情。 这十块钱像一盆热血淋在沈小宝的头上,“哥,你说是不是那个臭娘们儿欺负你了!那个娘们儿就是不守妇道,说不定学徒位置就是她睡出来的,还有她那个爸就是拉皮条的!” 两个男人讨论一个女人时,通常不会有一句好话,包括他们的母亲。 崔二认同道:“是啊,我们这么努力比不上人家有一个好爹,这女人就该结婚在家里煮饭照顾孩子,她想挣抢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要是她有个男人,肯定就不敢这么嘚瑟了。”崔二长叹一声。 沈小宝眼睛骤然放光,对呀!要是他当了林映的男人,她不就想他妈一样百依百顺的?那时他又有工作又有钱,还有个漂亮老婆。 “哥,你是我亲哥!” 沈小宝把钱揣在兜里,又扯了一个烤鸡腿,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他像一个吃人的恶魔消失在黑夜里。 “呵,蠢货,像疯狗一样恶心。” …… 不知道为什么,林映总觉得自己的眼皮跳得厉害。 仲青城上班前给她送来一袋面包,“这是我们的员工福利,我不喜欢吃,就留了一袋在家里,给你送一袋。” 他的话全是漏洞,这男人最喜欢吃甜食,怎么会不喜欢吃面包呢,她也将自己试菜的失败品递给他。 “我今天学了照烧鸡肉,我爸说鸡肉不够嫩,你替我尝尝。” 骗子,这一份明明是林大庆做的满分作品,她做失败的都自己消化了。 “林映,邮局有你的包裹,我今天去的时候看见了。”李慧提醒她。 怎么会突然有包裹?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班后就去邮局看是谁寄的。 “海市寄来的,已经到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人取。”邮递员说,这个包裹比较重,林映一个人拿不回去,他帮着拿到门口后就进去帮别人找包裹。 海市来的快递?她大概猜到是谁了,打开里面,居然是两套布拉吉和两双皮鞋,还有一些女生喜欢的东西。 上面附带一封信:[小映,我回来以后每天都在想你,请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林映冷笑,这男人是开始走装深情的路线了?还是说一边讨好大小姐,一边又想跟她藕断丝连? “我不拿了,麻烦帮我原地返回,邮费到付,这是寄错了吧,不过我看信件里的署名是冯苗苗,地点是海市机械厂,你改一下吧。” 邮递员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多天没人来取,幸好这个同志没有直接取走。 “谢谢你,我会寄回去的。” 不知道大小姐看见这封信的内容还会不会跟凤凰男在一起呢?林映很期待。 结果刚走出邮局,就被一个疯婆子拉住手往巷子里扯,“你说!是不是沈隽给你寄钱了?那个报应不管我和他的亲弟弟,但是很关心你啊。” “松手!”林映拼命挣扎,她从声音才识别出这人是沈隽的母亲,样貌上完全认不出。 沈母做惯了农活,力气奇大,有人看过来时她就说:“我女儿非要跟乡下小子走我在劝她呢。” 这话一出,谁也不愿意管家务事。 哪怕林映不停的解释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他们都以为她是个不听话的女儿。 她的口鼻被捂住,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冒雪花点,眼睛闭上之前,她都在挣扎着。 沈家—— “妈,还是你厉害,等我跟她完事了,她那个学徒位置归我,你就跟我爸离婚,跟着我在城里过好日子。”沈小宝狞笑道。 沈母咽了咽口水,她看着林映没有生机地躺在床上,心里打鼓似的砰砰砰跳动,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儿子,真的没事吗?” 第38章 没有回头路 仲青城在林家门口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看见林映出来,之前他们约定好元宵节去湖边散步,他一下班就跑来了,任由老包在他后面追着让他学怎么看酵室。 “孺子不可教也!”老包气得骂起了古文,不过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走远。 这孩子脾气比他还犟。 苏芹端着水准备出门倒,就看见一个黑黝黝的脑袋在自家围墙外面。 等多看几眼就能看出这是仲青城,而且这段时间他经常在那里“冒头”。 她皱眉觉得不对劲,她女儿不是和仲青城出去玩了吗? “青城,林映没跟你一起?” 林映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滚烫一片,里面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一只油腻的手想要撕开她的衣服,她拼命挣扎,用尽所有的力气摆脱身体的禁锢,忽的脸上被重重扇了一下。 “妈的,这个女人被迷晕了都不老实,妈你来帮我摁住。” 沈小宝这段时间被饥寒掏空了身体,连林映都摁不住,只好求助沈母。 沈母咽了咽口水不敢上前,却被他阴狠的眼神吓住,“妈,我们俩没有回头路了,除非我和她生米煮成熟饭,那时候林大庆也不想他将来的外孙有个劳改犯爸爸吧。” 是的,他们母子俩没有回头路了。 沈母心一横,上前摁住林映的手,任由儿子胡作非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谁不都一样吗?她儿子是多好的人啊,林映还是认命吧。 “砰!” 门被踹开,仲青城冲在最前面,他一拳将沈小宝从林映身上打下去,猛冲上去掐住他的喉咙,一拳一拳打在命门上。 “啊!”沈母失声尖叫,还来不及求救就被随后赶来的苏芹抓住头发往墙上撞。 苏芹气红了眼,眼里只有暴怒,她要所有伤害她女儿的人血债血偿! 最后一个到的林大庆反而最理智,因为场面太失控了,他担心自己再晚一步两个人都要坐牢。 “苏芹!先看看女儿。” “仲青城你放手!你小子是想吃牢饭吗?” 苏芹收回理智,连滚带爬地去看林映的情况,看见只是衣襟被拉开时,她松了口气,才敢哭出声来。 他们怎么敢! 当时仲青城听见她说林映不在家时,脸色十分严肃,她还以为他小题大做,结果路过邮局时,邮递员说: “我当时在忙,后面听路人讨论说这个姑娘被她妈押回家了。” 她妈?她妈不就是自己吗! 苏芹彻底慌了,毫无头绪地跟着仲青城到处找,他看似很冷静,手却抖个不停。 他踹开门看见林映躺在那里的时候杀人的心思都有了,他冰冷的手上沾满了血,这都是沈小宝的。 他听见有人叫他,但是他失了神智听不清。 直到林映弱如蚊吟的声音响起:“阿城,你松手,我们回家。”说完她又晕了过去,这话戳中了仲青城身上的开关,他听话地站起身。 林大庆抱着女儿,离开之前对地上痛得打滚的两人说:“这事完不了。”他们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迷药的药效很猛,而且沈小宝为了保险用了很多药,苏芹一边检查一边觉得心惊。 如果再晚一点,她女儿不仅清白不保,很有可能药物滥用致死! 屋外,林大庆和仲青城一人蹲一个角落,林大庆原本戒烟许久,现在却一根接着一根抽,外面很快就烟雾缭绕。 他隔着烟雾看仲青城,想起刚才男人的狠厉和不要命,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仲青城这样。 那些年,他也是这么保护他的祖父,保护他的家人。 “叔,你会报警抓沈小宝吗?”他的喉咙里像吞了一口沙,每个字都失了音。 当然会,林大庆想,他和他们一样的愤怒,只是事情发生时总要有一个冷静善后的人。 “可以私下处理吗?”仲青城接着问。 这句话的意思模棱两可,好像仲青城在嫌法律的惩罚力度不够大,要亲自当一回判官。 林大庆心中叹息,果然狼崽子永远是狼崽子,“任何底线有它存在的道理,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试图敲打狼崽子。 门打开,苏芹走出来,她端了盆热水,现在热水里居然有血色,仲青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怎么回事?”林大庆问,“难道身上有外伤?” 苏芹摇头,神情默了默,“是来小日子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然后默契地去屋外商量这件事,生怕吵到林映休息。 沈小宝这件事没有证人,也没有实施成功,只能算是犯罪未遂,那惩罚力度会大打折扣。 “我担心的是青城下手太狠,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故意伤害就说不清了。”苏芹说。 她没有夸张,要不是有的时候还能听到沈小宝喘气的声音,她都以为他被仲青城打死了。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冲动。”她苦口婆心道,丝毫不提自己抓秃了沈母一大块头发,将沈母的头撞得一片青紫。 仲青城知道林映没事之后冷静多了,他听话地点头。 他们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时,第二天就听说沈小宝和沈母跑了,应该是去海市投奔沈隽。 林大庆和苏芹气得牙痒痒,反倒是仲青城平静如水。 他往黑市去,求胡大哥帮他找出沈小宝在哪里,结果那人被他打了个半死还强撑着去了赌场。 这时候聚众赌博抓得很严,所以他们为了赌钱躲在一个地窖里。 “大大大!开!” 沈小宝一激动,头上的伤口裂开,原本就鼻青脸肿的脸更加可怖,周围的人都想劝他早点回去,免得死在这里。 更有人嫌他晦气,不愿意跟他玩。 沈小宝气得目眦欲裂,他们就是瞧不起他才不跟他玩,明天他跟他妈去海市,到时候衣锦还乡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我来跟你玩。” 一个男人蒙住脸,身上带着寒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团圆扔在桌上,紧接着从地窖的角落拖出来一把剔骨刀。 “赢了,钱是你的。输了,我要你的手。” 第39章 去养鸡场 沈小宝连夜跑了,他偷了他妈的介绍信,用纱布随便裹着伤口就往火车站跑,他怕有人查他,整晚都躲在厕所里。 纱布被血色打湿,他脸色又青又白,浑身发冷。 刚才那个男人赢了,那把剔骨刀落在他手上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的刀往前移了一步,他失去了三根手指,却保住了左手。 男人说:“我本想要你的命,但是这样太没意思了,我要让你尝尽苦楚,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每每想起都会让他从里冷到外。 他心里有了猜测,知道那个人是仲青城,却不知道为什么仲青城会替林映出头,他差点死在这人手里。 他怕仲青城,怕进了骨子里。 而他也终于知道,自己这是被崔二当枪使了,他会回来报仇的! 火车往海市开去,将沈隽的生活撞得天翻地覆…… “爸妈,我真没事了,那个迷药没有副作用,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不过半天,林映从眩晕中醒来,就看见林大庆和苏芹一直守在她的床前,她脸上被沈小宝打的地方还红肿着,身上清爽干净。 苏芹松了口气,一处一处地检查她的身上,明明已经确认过许多次了。 “有没有哪里痛?或者哪里不舒服?” 这样的问话进行了好几次,林映不厌其烦地回答了许多次。 终于,他们安心下来,苏芹指了指窗外,黝黑的天空下有一个火星子在围墙外忽明忽暗。 仲青城中途离开了两个小时,之后一直守在这里,他们也只当没看见他,现在已经凌晨,他还在守着。 苏芹不忍心,她知道他只想听个好消息。 “你去跟他说一声吧。” 林映走到院子外面,看见仲青城斜靠在围墙边,手里拿着一支烟,她记得他从来不抽烟,无论是前世今生。 他看见她过来,慌乱地将烟头掐灭,然后走上前拢了拢她的围巾,“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映摇头,“睡一觉就好了,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要在这里守一夜?” 是的,要是她不出来,仲青城打算在这里守一晚上。 “我准备抽完这支烟就走。”他说。 林映被他笼罩在怀里,他挡住了所有的冷风,呈现出保护者的姿态。 “你今天吓死我了,我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见你拼命打那个人的样子,害怕得要死。” 她一下就想到前世,也是这种场景,但那时她受到的伤害更大,他就失去了理智,失手打死了那个人,最后他被枪毙。 不该这样冲动的,林映后怕地抓住他的衣角。 仲青城安慰她,“我下次不会让你害怕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了伤害,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伤了。 仲青城在心里默默承诺,谁都不知道他当时有多愤怒,多害怕,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所有的责任,他只是自己,而他喜欢的人受到了伤害,所以他以牙还牙。 第二天,林映请了假,崔二还以为沈小宝得逞了,心里满意得不行。 “小师妹是身体不舒服吗?让她多休息几天,她的活我替她干,就别记她缺勤了。” 林大庆心情不佳,一把剁肉刀插在砧板上,“该怎么记就怎么记,少说话多做事。” 拽什么拽,马上你闺女就要和一个二流子结婚了,崔二恶劣地想。 林映当然不会跟二流子结婚,今天苏芹默许仲青城带她出去散心,他们默契地去了沈父在的村子。 那两座叫供销社的地方像两间破庙,这里的村民经常闹饥荒,更没有闲钱来消费,货架上稀稀拉拉摆了两排饼干,屋里屋外只有沈父一个人。 他上班时间还喝得满脸通红,昨晚他发现自己的钱被老婆儿子全部偷走了,之前还浓情蜜意的小李现在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他也不敢回以前的家,那帮跑货车的一看见他就打他。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望头。 看着他过得这么不好,林映和仲青城就放心了。 “你就专门带我来看沈家人过得多么不好?”林映问。 仲青城摇头,“他们不值得,我真的带你来散心的。” 这边有一块很漂亮的湖水,湖水清澈透绿,往上冒着寒气。 “我夏天的时候会过来捞鱼,秋天会过来摘野果,这里的风景特别好,现在这里可以俯视所有的村子。” 仲青城在这里明显话多了起来,眉眼间的禁锢松开,嘴角不自觉带着笑容。 “那以后我们在这里住吧。”林映下意识说,说完以后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一个未嫁的姑娘怎么好意思跟他说这个,好像她迫不及待了一样。 仲青城眉眼温柔,“这里太偏了,离你家太远了,你在这里生活会不开心的。”他没有敷衍她,而是认真考虑她说的话。 “我三月准备翻新房子,等房子修好了,我再去你家里提亲。” 他悄悄牵过她的手,承诺彼此的往后余生。 “哎!我就说看起来像你们,姑娘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一道妇人的声音吓得他们一个趔趄,等转过身时看见是黑市的那个妇人!她提着两桶鸡食,正准备往山上去。 他们跟着她上去,翻过两片树林才看到一块平坦的地被围起来,里面养了上百只鸡。 “这里原本也是荒地,到处都是灌木和树丛,是我男人一刀一刀割出来的。”妇人姓秦,秦大嫂性情憨厚没有对他们设防。 她将鸡食倒在食槽里,矫健的鸡飞奔而来,咯咯咯叫个不停。 秦大哥从木屋里出来,看见有外人在目光凌厉,瘸着腿过来正准备质问,就被秦大嫂制止。 “当家的,这就是买我家粮食的姑娘,这个小伙子是在黑市做事的,他之前还帮我问销路。” 自从腿被树压断之后,秦大哥对谁都不信任,可听完秦大嫂的介绍后,他又露出属于农民的憨厚。 “是咱们家的恩人啊!” 第40章 莫笑农家腊酒浑 莫笑农家腊酒浑,秦大哥秦大嫂拿出了家里过年才有的席面。 他们住在山脚下,方圆几里只有他们一户人,房子年久失修,屋内有几处漏水,可以说四面透风。 秦大哥脚受伤后,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要不是拿不出钱,秦大嫂一个老实的农村人也不敢去黑市卖东西。 他们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秦大嫂做饭,秦小妹就蹲在旁边不敢上桌,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鸡场投入太多,咱们拿不出什么好吃的,你们随便吃点。” 说是随便吃点,断脚的桌上都是肉菜,他们杀了一只鸡,还剁了秦大嫂娘家拿来的腊排骨。 林映让秦小妹坐过来吃,秦小妹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得到回应后才敢坐过来。 “秦大哥,我看鸡场里的鸡都快出栏了,资金也快回笼了吧。”林映问。 秦大哥眉间都是愁绪,“之前跟我干的人因为怕担风险,拿走他的份额以后就跑路了,现在鸡场里连饲料钱都拿不出,还要消毒防鸡瘟。” 为了省饲料钱,他媳妇和女儿天天在山上割草,可是肉鸡还是开始变轻,他想要是坚持不到肉鸡长到最合适的状态,现在也可以卖。 只是不甘心,破釜沉舟之后连成本都捞不起来。 “我手里有点钱,秦大哥咱俩合伙干。”仲青城说了来这里以后的第一句话。 他刚才沉默的时候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那个鸡舍修得很好,而且安全性很高,他看到秦大哥还专门做了一个工作手册记录这些鸡每天的各种情况,这里是可以持续发展的。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享受成果。 但是秦大哥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仲青城就是在雪中送炭,并且像这种关系四通八达的人来加入,销路价格就不用自己求爷爷告奶奶。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但是利益方向不冲突,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男人说着生意的事,林映并不想参与,她看见厨房还有一只拔光毛的鸡,问秦大嫂是怎么回事。 “脚被黄鼠狼咬断了,我怕它活不久就杀了,也只能自己家吃了。”秦大嫂叹气,这时候吃肉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林映一锤定音,“卖给我吧,我提回去给我爸妈吃。” 他们走的时候,除了一只鸡,还带走了一大袋干货。 仲青城骑着自行车,他这辆车是借胡大哥家的,就为了带她出来散心。 “昨天我上工的时候,刘主任来找我了,他问我要你做的那个点心秘方。” 刘主任当时并没有说得这么明显,人家只是旁敲侧击说马上春天到了,他们还没有敲定要生产的点心面包,言外之意就是如此。 仲青城装作听不懂说:“那我回去问问老包,看他怎么说,我一个学徒做不了主。” 刘主任被这话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这臭小子过河拆桥,但现在老包看中他,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林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她之前做的沙琪玛,那时候她是怕刘主任觉得仲青城身上的价值不够,所以加了这个筹码。 在她看来这只是个点心,可是它背后的利益价值可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你看着办就好,回去以后我教你做。” 沙琪玛是一个很简单的点心,仲青城很聪明,看一遍就学会了。 之前阿婆给他看的书里有这样的点心记载,做法大同小异,他想许多新的点心都是在旧的传统上改良创新。 “这个秘方我打算拿出去,不过条件是这个的生产线要给我们面包车间,你觉得怎么样?”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他当然不可能做无私的奉献。 “可以啊!”林映越发觉得这个男人聪明,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完全答应,将自己得到的利益最大化,也能帮助他在车间里站稳脚跟。 寒来暑往,一月以后。 林映在饭店站稳脚跟,她跟着林大庆再次去商业局做汇报之后,那边做主将她破格提为三级厨师。 而崔二知道沈小宝的下场后沉寂了许久,每天在饭店勤勤恳恳做事,不知道他是悔不当初,还是一条隐忍的毒蛇。 沙琪玛的销量很好,仲青城加了半个月的班,这款点心的推出在整个县都掀起波澜,而他趁热打铁,研究出了一款少糖适合老人的沙琪玛。隔壁县城花重金来学习技术,刘主任将这个机会给了他,也算是投桃报李。 他除了食品厂这边,每天下班之后还会去鸡场视察情况,要是秦大哥有事情,他在那里一守就是一晚上。 年轻人仗着自己身体好,总是去透支,这样连跟林映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很多。 但他每天都会送她回家,无论再忙。 长此以往,街坊领居中有了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可并没有人去澄清,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哪怕最初林家人不怎么满意仲青城,经历了这几次的意外后,他们早就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林大庆和苏芹都认为,仲青城是世界上第三个会豁出命来保护自己女儿的人。 鸡场里第一批鸡全部出手以后,仲青城开始准备翻新房子。 “你看看,人家这日子才是越过越好。”路过的人无不感慨。 仲青城怕遭人眼红,屋外只是用最普通的石灰水泥加固了一遍,屋内却打了新的桌椅。 “阿城,钱够不够,不够阿婆这里还有。”仲阿婆问他,她看着家里的变化心里欢喜,又担心林映不想跟她们一起住。 “要是她嫌我年纪大碍事,我就出去住,我头脑还清醒,可以带着小雅生活,只要你们幸福和睦。” 林映不是这种人,仲青城也不是。 “您就安心坐着,将来我和林映有了孩子,还要靠你教他/她读书写字,就像从前教我一样。” 林家这边也没空着,苏芹开始给林映置办嫁妆,“十二床被子应该就够了,还有桌椅板凳和家具,你舅舅要给你打一张床,外婆给你买六套新衣服。”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不敢往外说的“封建旧习”,只敢两个人在被窝里说。 “二叔二婶那边呢?” “他们?他们别去捣乱就行,有人看见林瑶这几天每天往食品厂去。” 第41章 小姨妹勾引姐夫 一大早,寒风还刺骨的天气,林瑶傻气地穿了苏芹给她买的新衣服在食品厂门口等着,她还特意用她妈的化妆品化了眉毛和口红。 原本素净可人的气质硬生生变得不伦不类。 “林瑶,你怎么在这里啊?走跟哥哥喝酒去。”食品厂来往的男人时不时调笑她吹两个口哨,言语间尽是轻蔑。 林瑶做作地蹬他们一眼,脚往地上跺了跺,“你要是不诚心邀请我,我才不去。” 他们哈哈大笑,笑这个无知的姑娘。 “怎么不诚心?要是你来,我请你喝啤酒,要是你把你表姐叫来,我把我爸藏的好酒偷出来。” 怎么又是林映! 林瑶听到这个名字恨得牙痒痒,“她到底哪里好了,你们这么喜欢她。” 哪里好?最起码的一点她不像你这么不自爱显得廉价,谁都可以约出来。 “人多才好玩啊。”他们敷衍她两句就走了。 林瑶有些失落,他们怎么不多跟她说几句话呢,不过她今天来这边是有其他事。 她听说那个长得很俊的小混混居然翻修新房子了,虽然他家成分不好,还不是很有钱,但是她也不嫌弃他,只要结婚之后他将他妹妹送出去,再让他那个吃白食的阿婆自己一个人单过。 她也不是不能考虑他。 从早上等到下午,她冷得脸部僵硬,旁边的人看她像看傻子,她想自己这时候回家肯定被她妈骂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等到底! 今天仲青城做完自己的活之后,还要跟着老包学习怎么炸焦圈,老包为了锻炼他的手感,让他不用测量必须将薄片切成两厘米的窄条,每两个窄条叠在一起,用小刀在中间轻轻切一刀,方便做成面圈。 “差距三毫米以上就重新做。” 他当然不会出错,小时候跟着祖父做木工时,每一个木块的大小他都不用测量就能精准切割。 炸好的焦圈是枣红色的手镯形状,控好油之后轻轻一捏就是酥脆的声音,泡着豆浆吃简直美味。 “五百克面粉要多少食用油?”等做完之后老包留了个随堂测试。 仲青城没有犹豫,“面粉和食用油比例是十比一。”说完之后不等老包说话,转身收拾准备下班。 到了接媳妇的时间了。 他疾步往国营饭店走,却在半路被人拦住。 林瑶捏着嗓子说话,“你好,你叫仲青城是吗?我叫林瑶,我想跟你认识一下。” 林瑶?姓林,是不是林映的亲戚? 他放慢脚步,礼貌回答一句:“你好。” 好帅啊!他看向自己时有一种被容貌绑架的错觉,林瑶感觉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这种眼神令仲青城很不舒服。 “我还有事。”他言简意赅说完之后再次加快脚步,担心林映等他太久。 林瑶还没组织好语言,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羞恼地跺了跺脚,觉得这男人真是不解风情。 不过这么着急是要去干嘛呢?她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仲青城看见路边有人悄悄卖葡萄,看起来晶莹剔透很甜,他买下后借了点水洗干净才提着走。 饭店外,林映站在那里等他,看见他过来时挥了挥手。 正在关门的李慧促狭地笑了笑,“哟,每天都来接啊,赶紧趁着崔二和林叔都不在,约会去吧!” “就你话多!”林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她一边哎哟一边走远。 “我刚在路边买的葡萄,你尝尝甜不甜。”仲青城将一大串葡萄递在她面前方便她吃,另一只手伸出来接葡萄皮,很是熟练。 林映怎么好意思将葡萄皮扔在他的手里,娇嗔了他一眼,不肯吃。 他也不生气,默默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憨笑。 几百米外,林瑶看着这一幕,指甲陷进肉里。 “你个死丫头,今天去哪里鬼混了,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准备勾引男人吗?”林二婶说话恶毒,她不喜欢这个平平无奇还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儿。 她去做些零工补贴家用,林二叔在纺织厂上班,她家小树在外面玩了半天回来连门都进不来,在外面饿着肚子等。 林瑶明明没有工作,应该在家里照顾弟弟料理家事,结果一天都看不见人影。 “像你这样好吃懒做的性格,将来有谁会瞧得上你,要是你像林映那么优秀,谁不高看你一眼?”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林映!林瑶情绪崩溃嚷嚷道:“她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一个小混混在鬼混,也没见她嫁给达官贵人啊!” ...... 浩子骑着自行车狂奔在小巷里,等到仲家时,他从后座拿了一大叠报纸进屋去。 “仲哥,你要的报纸我给你找来了!” 仲青城送林映到家之后就回来收拾家里,他请人新打了一张新床放在新房,今天床刚到。 “要是过去,这样的床怎么够格给我孙儿做新婚的床。”仲阿婆感慨道,不过看着家里的改变她还是欣喜。 仲青城让浩子送报纸过来,准备把房间糊一遍,看起来规整亮堂。 浩子在一边打下手,“哥,你有这时间咋不跟着胡大哥去做一票大的呢,那可是收音机啊,到时候彩礼也拿得出手。” 新年过去,胡大哥也活动起来,准备去弄几个收音机和手表,他想让仲青城跟他一起去,但是仲青城说自己还要考虑几天。 “世界上哪有来钱快还不担风险的事情。”他身后的负担重,这样的事情出一步差错便万劫不复。 “而且我很忙。” 报纸护墙讲究细致,他将报纸裁剪成合适的大小,每一块都没有贴歪。 浩子啧啧称赞,“你知道连直线都会画斜的人有多佩服你这种人吗?” 天色渐暗,浩子回去之后小雅就坐在一边陪着他,她端着一碗葡萄,每一颗都特别甜。 “哥哥,你一定要帮我谢谢林映姐姐,这葡萄特别甜。” 是的,仲青城说这个葡萄是林映买的,仲阿婆一边说她破费了,一边吃得很开心。 “你陪着阿婆睡觉,我出去有事情,把门锁好。” 养鸡场那边进了新的小鸡苗,他必须要去看一眼,秦大哥在做生意方面还是不太成熟。 等走到养鸡舍时,他身上都是寒露,秦大哥在那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看见仲青城来的时候像看见救命恩人一样。 “我们老板来了,你跟我们老板聊。” 第42章 男人的劣根性 林二婶在林大庆家门口徘徊了好几遍不敢进去,她可没忘记当初沈母是怎么被苏芹打的,她那个大嫂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 正巧,苏芹约着苏小舅妈去逛商店,准备看看给林映添置嫁妆,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就看见林二婶鬼鬼祟祟躲在门口。 像个小偷。 “咳咳!”苏芹悄悄提醒她一下,想让她别丢人丢到别人家,结果把她吓得摔了个屁股墩儿。 林二婶恼怒地站起身,想看看是谁在后面吓她,然后又被吓了一跳。 “嫂子,你怎么不在家啊?”她讷讷开口。 苏小舅妈对这个女人是没什么好印象的,她记得林映出生的时候,这个名义上的二婶只有嘲讽,嘲讽林映是个女娃,后来小柱子出生,林二婶全程拉着脸,还悄悄偷走了一筐鸡蛋。 “哟,这是小映的二婶子吧,怎么在这里不进去?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她内涵道。 林二婶也不喜欢苏小舅妈,觉得这个女人牙尖嘴利,不肯吃亏还斤斤计较。 那一筐她偷走的鸡蛋是苏小舅妈亲自去她家搜出来的,那个筐子上写着苏家的名字。 “小映她二婶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别是糊涂了,自己家嫂子生孩子不送东西,还不小心把人家娘家送的东西拿到自己家,说出去是要被别人指着鼻子骂的。” 林二婶后来又补了一筐鸡蛋,这件事才算是过去。 “我刚到。”她尴尬地装作很忙的样子,再看苏芹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心里跟长了一棵柠檬树一样,酸得头疼。 怎么同样是过日子,人家日子咋就不一样呢。 苏芹不是不讲究的人,她打开门请两个人都到屋里坐下喝茶,刚坐下没多久她就知道林二婶醉翁之意不在酒。 要是之前,林二婶来这里只为了贪便宜,无论她拿什么出来吃,林二婶都会装模作样问她在哪里买的,然后在她客气两句的时候,拿着包装一点回家。 “小映最近在饭店干得怎么样?”林二婶终于找到话茬子插进去。 苏芹客气道:“还行,前几天刚升到三级厨师,工资多了点。” 这事大家都是第一次知道,苏小舅妈开心道:“那小映可比姐夫厉害,姐夫二十几岁才是三级厨师,我们小映未来可不得了。” 得了吧,女人的归宿都是结婚生娃照顾家,哪里比得上男人。 妻子的能干不过是男人的荣耀。 “我这次来呢,是想给小映介绍个对象,小映都满二十岁了吧,我娘家有个侄子,身体强壮是个干活的高手,而且在村子里是数一数二的英俊,家族庞大,干什么都有人帮。” 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个四肢发达,家庭关系复杂的农村小伙儿。 也不是苏芹歧视农村人,但她特别好奇林二婶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还是说她这样的人真的没脸没皮? “你们家林瑶也到了结婚年纪了吧,这样好的对象咋没跟自家闺女留着?”苏小舅妈说话就是这么不客气。 林二婶尬笑不说话,她家林瑶怎么能找个农村人,再怎么也得是个城市小伙儿,而且嫁过去就要伺候一家人,不划算,不如就在家里伺候他们。 她费尽心思才想出一个理由,“他们是亲戚,咋能结婚呢?” “我之前听说林映和仲家那小伙子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芹毫不避讳,“是的,他们正在光明正大的处对象,有结婚的打算,我和她爸爸都知道。” 林二婶恨铁不成钢,“大嫂,那林映长得这么漂亮,还有个工作,这样的条件能找个多好的对象,怎么能和那小子混在一起呢。” “姑娘糊涂,父母不能糊涂啊。” 如果肥水一定要流在外人田,为什么不流在她家田里? 没想到林映那姑娘眼光这么差,早知道她那几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侄子就介绍给她了。 “仲青城是个正直能干的小伙子,我们要以进步的眼光看待他,你这样的说法是不正确的,现在讲究婚姻自由,我们尊重小映的想法。” 苏芹说得密不透风,不给林二婶机会。 林二婶一听到这种文绉绉的话就脑袋疼,又不敢怼回去,怕触发什么“特别机关”被拉出去批斗。 她小声问:“你不怕小映被拉出去批斗?那仲家可是地主富商啊。” 狗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 “你出去可别这么说,现在青城在食品厂上班,那就是工人阶级,他们家现在住的那房子算得上地主富商吗?和无产阶级贫农有什么区别?”苏芹紧接着给她上眼药。 一个啥也不懂,还指望着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女人比谁都好糊弄。 林二婶似懂非懂,也就是说这仲青城还是个香饽饽,那她家林瑶能不能抢过来呢? 她越想越兴奋,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往外面走,走之前还不忘把苏芹拿出来的水果揣走。 “你这个妯娌真是奇葩,千年难得一遇。”苏小舅妈吐槽道,她也算是开了眼界。 苏芹冷笑道:“你信不信,她听我这么说,回去就要打仲青城的主意,说不定要让她女儿去勾搭。” 苏小舅妈听她说过仲青城的事,虽然对他不是很满意,但是外甥女喜欢就足以弥补一些缺点。 “那你还放心和她这么说?” “这你就不明白了,能被勾住的男人就不值得被托付。”苏芹流露出腹黑的一面。 苏小舅妈犹豫道:“可是,我记得她家那姑娘和咱们小映也没有可比性啊。”只要脸上长了两只灯笼的人都不会选择林瑶。 “你可别小瞧男人。”男人的劣根性有时候根本不能用常理来猜测。 第43章 请仲阿婆吃饭 林映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林大庆还在厨房里忙活,小料和食材摆了一桌子,他在纸上涂涂画画,依旧觉得不满意。 “爸,你怎么还不睡?”她迷迷瞪瞪地趴在门前,要不是厨房里的香味浓郁,她都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做那种想上厕所并且刚好面前有厕所的梦。 林大庆抬头,让她赶紧去睡觉,“没什么事,在研究菜品。”等她真的转身时,他又招手让她过去,“你尝尝这两道菜有什么区别。” 白瓷盘上的菜肴精致可口,上面一道开水煮白菜清新可口,白菜嫩绿新鲜,汤色醇淡清澈,看起来简单,却能彰显一个厨师最扎实的功底。 这次他们的饭店将要接待一批来本市机械厂参观的外国友人,林大庆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想怎么也要挣口气,让外国友人看看中国菜的变幻莫测。 说到变幻莫测,这个开水煮白菜算是一个重头戏,这是一道川菜,在许多人嘲笑川菜只会麻辣,粗俗土气的时候,开水煮白菜横空出世。 这道菜在1954年登上国宴,成为璀璨夺目的一道风景。 林大庆从没有系统学过,但是自己尝试复刻过,失败了许多次才有了今天盘中的那道开水煮白菜。 “这菜吃起来很柔软油润,又有肉香,又有白菜本身的鲜香。”林映本来半梦半醒,一口白菜下肚,人清醒过来,“两盘没什么差别。” 林大庆问道:“那你觉得有哪里是需要再改进的?” 这个问题过于专业,她吃过最好吃的菜就是林大庆做的菜,所以有时候并没有可比性,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最令人难过的就是食客没有提出专业的意见。 “但我知道谁一定可以给你提出专业的意见。”林映说,她知道有一个吃过山珍海味的老饕,那人一定可以满足林大庆对食客的要求。 仲阿婆看见林映站在家门口时有些紧张,她担心自己不够热情,又做不出阿谀奉承的样子,别扭拧巴的样子只让人心疼。 “进来坐会儿吗?”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你愿意到我的世界坐一坐吗?】 “林映姐姐!”小雅正站在凳子上切菜,看见林映过来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吓得林映想上前接住她。 她察觉到自己似乎吓到了人,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的,我经常做这些家务。” 林映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才转身对仲阿婆说:“我爸今天请您和小雅吃饭,下午到我家那边吃吧。” “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仲家人好像都特别怕给别人添麻烦。 林映安抚她,“不会,您去就是帮了天大的忙。” 街道炊烟袅袅升起,林映带着仲阿婆和小雅走街串巷,街道两旁还贴着醒目的标语,偶尔会看见戴着红袖章的人。 仲阿婆不适应地贴着墙角走,她很少出门,对这些地方不再有值得留下的回忆。 “林映姐姐,这只狗叫阿黄,它的脚被人踢瘸了,但是它特别机灵,所以一直没有被人打来吃。” 林映耐心听着小雅说话,问她:“那阿黄和米粥是朋友吗?” 小雅捂着嘴偷笑,“我们家米粥太凶了,它没有朋友,就像哥哥一样,只有那个憨憨的浩子哥哥愿意跟哥哥玩。” 没想到仲青城在自家妹妹心里居然是这样的形象,林映忍俊不禁,“不是呀,我也是你哥哥的朋友。” “不,柱子哥哥跟我说你是他的对象。”不知道小柱子那个鬼精的跟小雅说过什么。 林映哑口无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吃两颗糖甜甜嘴。” 林家,林大庆一下班就开始备菜,虽然苏芹对厨房的事情并不精通,但是她看得出林大庆对这次试菜很重视,所以一到家就跟着他在厨房忙活。 林映她们到的时候,直接去厨房里找人,林大庆翻动着锅铲,苏芹蹲在地上洗菜。 林大庆唠叨个不停,“锅里还有热水,你舀一勺热水洗菜,你快来小日子了,到时候肚子疼。” 苏芹嫌麻烦不肯动,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放下锅铲给她舀热水,虽然很快,但是这盘菜的火候还是过了,他只敢悄悄叹气。 “妈,仲阿婆到了。” 苏芹站起身招呼客人,林映接替她的位置打下手。 “你比你妈靠谱多了。”林大庆悄悄吐槽,却被苏芹狠狠瞪了一眼。 “婶子,趁今天有机会,我给你扎两针要怎么样。”苏芹跟着师傅学过针灸,仲阿婆的腰背配合艾灸和针灸,应该可以缓解一大半的疼痛。 仲阿婆摸了摸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矜持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都是街坊邻居,伸把手的事。”这是客套话,苏芹想得很简单,要是仲阿婆身体好一点,那林映将来的负担也会少一点。 小雅两边来回跑,一会儿看厨房一会儿看苏芹针灸,看哪边帮得上忙就帮两下。 “小雅将来想学厨艺还是想学医术啊?”苏芹逗她。 小孩儿脆生生地回答:“想学医术,想帮阿婆治病,这样她以后就健健康康的。” 苏芹感慨,“两个孩子长大能扛起一片天时,婶子就熬到头了。” 仲阿婆觉得背上的穴位又热又涨,眼眶也是。 “希望我看得到那天吧。” 饭菜刚上桌,仲青城疾步走来,看见林映安稳地坐在家里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去饭店的时候,那个叫李慧的女生跟他说林映先回家了,他还是放心不下来,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更令他惊讶的是,基本从不出门的阿婆居然坐在林家餐桌上。 “刚好,拿碗吃饭。”这个家没人跟他客气。 他去厨房盛饭,顺便问林映:“那个叫林瑶的是什么人,她这几天天天到厂子门口蹲我。” 要不是林瑶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他都以为自己招惹了什么仇家,天天在门口找时机套他的麻袋。 苏芹端菜的时候听到,藏住心虚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的问题仲青城不敢轻易地敷衍,想了许久才说: “......她是有咽炎吗?每次说话都感觉嗓子里藏了只蟋蟀,她腿部反射结构是不是被损伤了,每次说两句话都会跺脚,除了这些我暂时没有看出别的病症。” 职业是护士的未来丈母娘问他这些问题,肯定是想要专业的回答。 苏芹:......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好消息,他没有起歪心思。 坏消息,他脑回路似乎不太对。 第44章 去鸡场过夜 林大庆做了五道菜,每道菜都是可以上国宴的程度,而且每一盘的分量不多,同样的菜有两份。 “这次请婶子来,是想专门让您帮我试菜,我们饭店要来外国人,我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外国人口味,咱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我们中华料理。” 仲阿婆感同身受地点头,他们这一辈人虽然被时代狠狠踢过一脚,但是民族自豪感依旧很强。 她是很喜欢吃的,以前家境宽裕的时候,她从自己娘家带来两个厨子,有自己的小厨房,对食物很挑剔。 后来家道中落,果腹都变成难题时,味觉也变得麻木,一餐一饭都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享受。 她用餐的姿势很优雅,优雅得林映都想上去给她布菜。 “这道开水煮白菜中的白菜还有菜腥味,白菜在淋高汤之前应该用冷水漂一边去腥味。”除了这道菜给出了具体意见之外,其他都是指出了问题存在。 “这道菜火候过了。” “这道汤用腊肉比鲜肉出彩。” “这道菜的甜味和鲜味打架了。” 其余人瞠目结舌,他们跟着尝了一遍,却一点毛病都吃不出来,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一道菜要做两遍。 同样是舌头,区别咋就这么大呢? “我知道了!大家都赶紧吃,别浪费了。”林大庆喜滋滋的一点都看不出这一桌菜花了多少钱。 仲青城拿开水煮白菜的高汤泡了一大碗米饭吃,林大庆和仲阿婆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怎么能这么暴殄天物呢? “爸爸,那个肉末给我拌饭吃。”小柱子继续添油加醋。 傻孩子,那叫蚂蚁上树。 林大庆懒得解释,直接将他的饭扣在盘子里拌了拌再递给他。 林映悄悄问仲青城:“你一会儿要去养鸡场吗?” 他点头,“那边几天要消毒,秦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村里的人已经在怀疑他在做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了,所以他要待在家里掩人耳目,我要去守着不让黄鼠狼偷鸡。” “我也想去看看。”林映嘟囔道。 仲青城认真问她:“那边晚上特别冷,会有小动物的叫声,你会休息不好的,你考虑好了吗?” 她笑着问他:“难道我想去,你就能带着我去?” “能。” 他说到做到,也不知道他吃完饭去厨房给她爸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当真同意了。 苏芹将她拉到一边说:“不管什么时候,处对象一定要清醒,什么时候发展到哪一步自己掌握。” “而且野外没有安全措施,你......”她还没说完,林映脸红得爆炸,捂着耳朵往外跑。 可怜她一个重生女被妈妈的彪悍吓得不敢说话,什么追求刺激的人才敢“野战”,她还是保守了,结婚前亲仲青城一口都觉得大逆不道。 林大庆更是直接,当着她的面跟仲青城说:“人交给你了,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她懵懵懂懂地换好最厚的衣服,就这么跟着仲青城出了门,他们走的时候仲阿婆还在跟苏芹聊天,两人相谈甚欢。 “你给我爸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相当好奇。 仲青城这次不用走路,骑着林家的自行车载着她往村子里去。 他老实说:“我跟林叔苏姨说带你去看我合伙做的产业。”没想到他就是说了实话,他早就想带林映去看一眼了。 “我跟胡大哥做生意这段时间,他给了我一百,家里开销十块钱左右,阿婆给了我两颗金豆子去换成钱,我又借了点凑足两百投资进去,这一批鸡出售后的分红我又投了进去。” 他跟秦大哥商量,销售这块他来管,管理秦大哥多花点心思,最后分红四六分,他四秦大哥六,毕竟是秦大哥修了这个鸡场。 他是奸商,但有点良心。 生意上的事情林映对他放一百个心,他对商机的敏锐嗅觉远远强过她。 “我手里没有什么现钱,但是鸡场的发展肯定要继续花钱,我想跟着胡大哥去海市跑一趟,收点东西回来卖,这件事我想听你的。” 要是林映觉得风险大,他就不去了,大不了就是辛苦一点,跟胡大哥借点钱,鸡场这边只要不遭鸡瘟,两茬就能盈利,而且可以不再往里面投钱。 “我相信你,你觉得自己能承担这个风险你就去。”爱不是禁锢,而是支撑。 她继续说:“你的压力不要太大,我的工资涨到三十了,这段时间我们在黑市赚了一笔钱,我手里能拿出一百。”这不是她手里的全部,只是她打算拿出来的钱。 “你的钱永远是你的,我的钱也应该是你的。”仲青城说,“那过几天我就出去一趟,你下班一定要跟着林叔一起走,还有你那个表妹林瑶也提防一点。”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林瑶不是好东西。 两人一路唠家常,没多久就到了秦大哥家,他们将自行车停在牛棚里,揣着秦大嫂煮的鸡蛋上山。 “你们小心啊。” 鸡场那边有一间小木屋,是以前的猎人留下的,秦大哥打了一张木床放在里面,又砍了个树墩子当桌子。 屋子角落放着一罐咸菜,地上放着一个火盆,秦大哥走之前给他们砍了很多柴,今晚肯定够烧。 说实话,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鸡屎味从房子缝隙里带进来,而且人干活的时候难免不会踩到鸡屎。 “你去坐着,我给你灌热水瓶。” 仲青城用自己的衣服垫在椅子上让她坐着,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将苏芹准备的馅饼放在她手边,确定火盆在她的脚边后,自己便忙活开来。 第45章 你生来就是享福的 林映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娇气的人,但是在仲青城这里,她觉得自己像是豌豆公主一样娇贵。 要是平时他一个人,他如果不睡秦大哥的床,自己就在纸壳子上垫一件衣服能躺一晚上,但是这次不一样,林映来了。 他特意带了一套四件套换上,是他刚洗过的,带着皂角的香味。 “稍微将就一下。”要是条件允许,他会连棉被都自己背上来。 林映看着他忙活,“哪里将就了?”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看得出他对自己多么上心。 来了这里不是光谈恋爱的,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鸡舍里的鸡屎每天都要打扫,秦大嫂在旁边开垦了一块地,扫出来的鸡屎刚好当作肥料。 他拿着竹枝做的扫帚一间一间的打扫,神情专注,一点都不嫌弃。 像这种脏活累活没多少年轻人愿意做,他明明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大道理,到头来还是要做别人不愿意做的活。 他很讲究,扫完之后将鞋子用水冲干净,再洗了洗手才带林映去捡鸡蛋。 “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体验农村生活乐趣的,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他想让她不那么无聊,又不想让她累着,就连拿鸡蛋都要陪在她身边,免得鸡啄她。 这样下来,一个小时的活三个小时都没有做完。 “平时我自己一个人也这样。”他撒谎道,平时他一个人这时候早就干完所有事情在木屋里打瞌睡了。 林映不想跟他争,也领了他的情,跟他一起去育雏箱看了看,育雏箱放在木屋隔断出来的地方,旁边一直烧着柴火。 “温度不适合,本来应该用灯来加热,但是这山上不能接电,只能用火炉保温,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起来添柴。” 这是上次进鸡苗的时候,他谈判下来的福利,鸡苗老板送了几十个受精蛋,他就想试一试,要是成功了又多了一笔进款,等积累经验下来,以后就能自己用鸡蛋孵化鸡苗,能自给自足做鸡苗生意。 “你照到的地方有一片小阴影哎。”林映觉得惊奇,又不敢碰到鸡蛋,担心影响它的孵化。 仲青城直接拿在手里给她看,“受精蛋里面就是有一小块阴影,要是正常鸡蛋的话就是通透的。”这些知识都是这段时间恶补的。 看够了小鸡和鸡蛋,他们终于重新回到木屋里,一时间两个人沉默下来。 外面天完全黑了,时不时传来鸡咯咯哒的声音,风吹过树梢,树叶索索作响,林映悄悄握紧手,莫名紧张不敢说话。 “我烧点水你擦擦手好不好?”他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给林映做什么都做不够。 屋里有一个吊锅,刚好用来烧水。 “平时你一个人在这里都做些什么?”林映问。 他想了想,从枕头下拿出两本书,一本是《如何成为养鸡圣手》,另一本是《面包的前世今生》。关于面包的那一本还是英文版。 “你会英文?”林映觉得惊喜,他身上的闪光点好像多到数不清。 仲青城点头,“我阿婆的姐姐曾经去留过学,她教过我英文,不过看这个书还是会有难度,一知半解的地方我会拿回去问阿婆。” 林映知道,现在的局面只是一时的,后面会开通港口,与外国进行贸易交汇,到时候会英文的人简直是香饽饽。 “那你要好好学,这都是有用的好东西。”她缠着仲青城给她读书,虽然她听不懂,但是依旧觉得好听,就像收音机里的播音员一样。 于是,鸡鸣声和风吹声越来越远,男人低沉的阅读声萦绕在房间里,时不时夹杂着柴火燃烧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过于催眠,她不知何时闭了眼睛,靠在桌上沉沉睡去,她睡梦中皱着眉头,这样的环境很难睡得舒服,但她又睡得很踏实,在他面前她习惯了这么放松。 仲青城将她抱到床上,怜爱地碰了碰她的眉间,抚平那轻微的褶皱,他知道她为什么想要来,因为她心疼他的辛苦和孤独,可他同样心疼她。 甚至更心疼她。 冬末的水凉得彻骨,他用手电筒照着湖面,等鱼儿从面前游过时,他用削尖的树枝往下插,次次落空。 夜晚的光影和水中的阻力都影响了他的发挥,但是他一次次重复着这个动作,等待一条迟钝的小鱼。 上次他用一碗清水面招待了林映,这次不能再用冷冷的馅饼和煮鸡蛋招待她。 终于,他遇到了一条迟钝的鱼。 林映睡梦中觉得很热,总觉得谁把棉被全压在她身上了,好不容易睁开眼,她发现屋里有两个火盆,她身上除了被子,还有仲青城的棉服。 屋外传来鱼的香味,仲青城怕吵到她睡觉,将锅放在外面煮。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法和调料,就是简单的鱼汤,汤里加了葱姜蒜香叶去腥,煮出来的汤是鲜甜的。 吱呀一声,他推门进来,看见林映坐在被窝里。 她眼中都是水雾,迷糊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散开头发,嘴唇湿润,像一只刚出锅的小馒头一样嫩呼呼的。 他咽了咽口水,悄悄瞥开目光,“我煮了鱼汤,你喝点暖暖身子。”他担心她一冷一热会感冒,不让她下床。 “以前我二婶说过,像这种连床都不下的懒媳妇到夫家会被打死的。”林映打趣他,不过林二婶真说过这个话,她嫉妒苏芹的日子太好过,总是这样阴阳。 仲青城皱眉,等手中的汤温度适宜后才递给她,里面只有鱼肉,没有一根鱼刺。 “听这种话不如听外面鸡叫唤。”他就乐意伺候媳妇,那是他自己的媳妇,生来就是该享福的。 林映笑弯了眼睛,眼睛里的水雾散开,更显得清澈。 “现在大约几点了?” 仲青城看了眼外面的月亮回答,“应该凌晨一两点。” 她着急了,“那你赶紧睡一会儿,明天还得上班,这样通宵身体怎么受得住。” 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么糟践,她往床里面坐了坐,拍了拍床示意他上来。 第46章 献殷勤的黄鼠狼 “昨天他都做了些什么?”林大庆看着女儿吃早餐忍不住问。 他昨晚几乎没有睡着,翻来翻去辗转反侧,最后被苏芹赶去跟小柱子睡。 他现在严重怀疑仲青城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魔力,不仅女儿儿子喜欢他,苏芹也信任他,就连自己也喝了他的迷魂汤。 林映想了想说:“他扫了鸡屎,赶黄鼠狼,还捡鸡蛋喂鸡食,给我煮了鱼汤。” 林大庆恨铁不成钢,他哪里想知道那个臭小子做了什么体力活动,“其他的呢?” “没了。”她放下碗淡定地说,“我今天约了李慧一起去饭店,就先走了。”她们约好今天早点出门去供销社买罐头,晚去就没了。 她刚走出门,就没忍住红了脸。 昨晚,仲青城躺在她的身边没有越界,是她没忍住。 吻了他。 是什么感觉呢?柔软的、温润的、带着魔力的。 他缓缓睁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任她采撷,薄红一点点染上脸颊和耳尖,睫毛微微颤抖,乖顺地躺着,任她的头发抚过他的胸膛。 林映捂着脸走远,不敢继续回想。 ...... 对于老包来说,他今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收了个好徒弟,最不开心的事情就是这个徒弟的脾气比他的脾气还要臭,整天虽然对他毕恭毕敬,但是总是看不见一个笑脸,一点都不像个少年郎。 而且每天都卡点下班,让他加班比叫他搬面粉还痛苦,在别人眼中珍贵不已的各种点心配方他都不屑一顾,得到后一点都不惊喜。 有时候让做师傅的,难免有些挫败。 老包越想越生气,正要去找他理论,就看见他神采奕奕地过来,难得的眉眼带笑。 “师傅,我做了一款红糖味道的麻花糕,您尝尝。”没错,他们给沙琪玛取的名字是麻花糕,很形象地概括了沙琪玛的形状。 老包相当诧异,这个徒弟有创意有实力,但是没有干劲,在这里总有一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感觉,这次居然自己主动创新糕点。 “阿城哥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又有了新想法,咱们车间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了。”有人笑嘻嘻地奉承道。 麻花糕的出现几乎让仲青城虏获了整个车间的民心,没有什么比切实的利益更能打动人,他们车间的人都因为麻花糕比其他车间多了一些福利,他们怎么好意思再对仲青城不好。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奉承,仲青城不但会冷脸,还会当作没听见。 今天他却点头回应说:“大家一起进步。”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行了,这个我们下班之后再讨论,今天我带着你学看酵室。”现在人多眼杂,不适合说这种机密的事情。 “好。”仲青城回答,紧接着他说:“但我不加班。” 没变!这个便宜徒弟一点都没变! “看什么酵室!你给我揉面去吧!”自从仲青城来了之后,揉面的机器都轻松了不少。 —— “这真是不轻松,我感觉才几天,林大厨都瘦了。”李慧说到招待外国参观者的事情,不禁感慨道。 林映跟着点头,“天天熬夜试菜呢,我妈说他今年一年的烟酒钱都预支了,看来是要戒烟戒酒了。” 两人哈哈大笑。 自从沈父从供销社调离之后,这边的服务态度和作风都被狠狠整改,起码对待客人不敢用鼻孔看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得罪的客人会悄悄掀开你的老底,宣扬你的丑事,让你颜面尽失丢掉工作。 “你们要橘子罐头还是黄桃罐头呢?橘子罐头六毛,黄桃罐头八毛,一人限购两个。” 李慧家条件也不差,她们一人买了两个,每一种都买了一个。 “那个叫林瑶的是不是你妹妹?”李慧悄悄问她,等林映点头后她才说:“我这两天经常看见她和供销社的新财务一起,那人起码这么多岁了。” 李慧竖起四根手指,“听说还是二婚,带着两个儿子,大儿子都十来岁。” 这事情林映倒没听说,她也没心思关注那家的腌臜事,可是听仲青城说的话,林瑶不是对他有点意思吗?怎么转过身就喜欢上老头了? 老头怎么了,老头有钱啊,林瑶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个比仲青城那个穷小子强一百倍的男人,将林映彻底比下去。 到饭店后,崔二已经在擦桌子了,吓得李慧连罐头都差点没拿住。 “崔哥,这是我的活吧,今天我没迟到啊。” 崔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年纪大了睡不着,来早了就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忙做点事,你们小姑娘瞌睡多就多睡会儿。” 他说完就放下抹布,进了后厨。 李慧悄悄抹了抹桌椅,低声道:“他没往里面放胶水吧,别是想害我。” “扑哧!”林映没忍住笑出声,“放心吧,他愿意做就多做点,我们就是缺这种有雷锋精神的好同志。” 她猜测崔二不过是在笼络人心,就随他去吧,这样目光短视的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服务员,麻烦帮我点个单。”钟颖带着孩子进来,“要一份四喜丸子,三碗阳春面,还有......” “四喜丸子要纯瘦肉不加马蹄对不对?您先坐,今天我来给您做菜。”林映一下就认出这是上次的那个妇人和孩子。 钟颖一愣,没想到这小姑娘还记得自己,不过这种感觉是好的,她笑着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好的四喜丸子里面还要加虾丁和笋丁,尤其是不放肥肉的肉馅里加点这种配料会让肉丸不柴。 林映在做菜的时候,崔二在一旁打下手,给她切葱姜蒜和调蛋糊,她一直留了根神经给他,提防他又做什么手脚。 没想到他还真的老老实实地做着分内之事。 勾芡之后,林映端着肉丸子和阳春面亲自送出去,担心客人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及时反馈。 她走到前堂,就看见钟颖旁边除了一个小孩子,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第47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们的面好了,请慢用,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林映将面端上桌。 钟熠觉得奇怪,在他们军区食堂工作的服务员都没有这么好的服务态度,他多打量了几眼林映。 这姑娘长得很舒服,这是他的第一感受,第二感受是这碗面闻起来特别香。 钟颖笑道:“这个一看菜色就觉得不一般,我可要好好尝尝。” 等林映退下后,她才将那天的来龙去脉说给大儿子钟熠听,小儿子在一旁搭腔,“那天姐姐给的桃酥超级好吃。” 钟熠心中觉得一大一小过于单纯,说不定对方是认识他们,知道他们的身份才会服务态度良好,要是换一个人,处理方式又会不一样。 做母亲的都谨慎,钟颖尝了一口四喜丸子,确定里面没有马蹄之后才敢给两个儿子吃。 刚吃了两口,门口忽然热闹起来,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进来,稀奇地四处张望,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 李慧吓得不会说话,她说话他们也听不懂,“请坐!” 她说完就往后厨跑,“林映,完蛋了,那群外国人提前来了!” 这还不是最完蛋的事,更让人崩溃的是翻译正巧拉肚子,一来就往厕所跑。 “对不起,我一定抓紧出来!”他这次出公务太倒霉了!跟着一群外国人吃面包吃生肉,感觉吃出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 沟通的桥梁彻底坍塌后,他们大眼瞪小眼,林映稳了稳心神,让李慧将刚榨好的五黑豆浆端出来。 她觉得这群地中海发型还挺需要的,刚好这段时间的特色饮品都是五黑豆浆,可以补气血,促生发。 “师傅不在,咱们怎么做?”崔二问。 他们还以为他会趁此机会去出个风头,现在看来他性格确实收敛了。 “我爸应该快到了,他今天刚好准备完整试一次菜,所以一大早去买菜就耽误了,我们不要慌乱,各司其职正常营业。”林映当机立断。 李慧为难道:“但是咱们也无法知道他们的口味和过敏原,要是不小心触了霉头怎么办?” 的确,餐饮业最怕的就是戳中这些雷点。 “赶紧去厕所看看那个翻译员怎么样,他这几天招待他们,应该对喜好比较了解。” 林映说完后就出去,前堂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哪怕听不懂又怎么样,原始社会语言没产生时,人们靠手势和“乌拉乌拉”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她到前堂就看见跟着妇人一起来的军装男正在跟外国友人沟通,姿态清越,气势磅礴。 钟颖说:“我儿子会一点英文,他可以帮忙翻译。” “那是您儿子?我还以为您是他姐姐,您看起来可年轻了。”用国语溜须拍马都比较顺畅,那些陌生的词汇简直就跟天书一样。 没有人会不愿意听别人夸自己年轻,钟颖笑弯了眼,“小姑娘嘴真甜。” 没一会儿,钟熠过来说:“这是来机械厂参观的外国友人,他们在饮食方面没什么忌口,但是想试试中国南北方的代表菜色。” “谢谢。”林映衷心说道,“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刚好林大庆买好菜进来,看见乌压压一群金发碧眼的老外,吓得僵在原地。 “爸,别愣着赶紧去做菜吧。”林映催促他。 她留在前堂端菜倒水,没一会儿翻译员从厕所出来之后,他们的交流更通畅。 “斯密斯先生说,您和您的先生很配,他是个很厉害的军人,而你是个很能干的妻子。”翻译员说。 林映和钟熠尴尬得面面相觑,老外的眼光还真独特,还是说拉郎配和嗑糖是古今中外所有人的共同爱好。 “不,她是个能干优秀的女人,并不是妻子,因为她的优秀不是谁的附属品。”钟熠说。 等翻译员将这些话转述给她听时,她对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另眼相看。 饭菜备好之后,要请贵宾到包厢入座,钟颖等前堂没人之后才悄悄问钟熠,“你觉得这个姑娘怎么样?” “很优秀。” 钟颖心中欢喜,没等她开口,他就打断她的念想,“妈你好好吃面,别想有的没的。” 顿时,钟颖觉得碗里的阳春面一点都不香了。 包厢内,林大庆吩咐人上菜,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只是翻译员的翻译总是磕磕巴巴,双方都有些理解困难。 “妹妹,我真没学过佛跳墙和锅包肉的英文,直译出来又不太对劲。”翻译员捂着肚子愁眉苦脸,他以为这是个好差事,没想到弄得心力交瘁。 斯密斯先生用蹩脚的中文问:“刚才那个先生呢?” “他只是我们的客人,用餐结束后就走了。”林映让人给钟熠那一桌送了两个菜,就当是谢礼。 只是看着林大庆熬了几个大夜做出来的食物被人稀里糊涂地吃下时,她又觉得不甘心,还有一个人可以翻译! “张大哥,你去食品厂帮忙找一下仲青城,就说我找他帮个忙。” 这样肯定会耽误仲青城的工作,但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仲青城来得很快,他穿着最简单的黑夹克,板寸的发型具有攻击性,看起来就像路边蹲着的帅刺头。 但是一张嘴,所有人都惊艳了。 一口流利的英文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而更口语流畅的家乡话让几个老外有一种他乡遇知音的感觉,一口一个“good”。 “他们说这几道菜的味道和形象都很契合它们的名字,他们最喜欢这道红烧肉,味道比较直接。” 直接是一个很奇怪的词,尤其是用来形容菜品,但是却让人一下子就领悟了其中的含义。 其他的菜品有前调中调和后调,就跟香水一样,而红烧肉就是直接的醇厚味道,肉充分入味之后,每一根肉丝都是红烧汁的浓香。 用完饭菜之后,他们准备离开,特地送了两份伴手礼给仲青城和林映。 “这两瓶红酒是特地送给你们的伴手礼,等你们来我的国家时,我一定请你们吃最地道的美食,感谢这个大厨,他是最厉害的厨师,我的同伴们都很喜欢这些菜。” “刚才是我看错了,我觉得你们两人才是国语所说的【天造地设】。” 第48章 他不喜欢做面包 这突然光临的外国友人让饭店像是打了一场仗,还是一场胜仗。 “张大哥你没有看见,刚才有个外国人吃了那道开水煮白菜之后,那眉毛都鲜掉了。”大家聚在前堂聊天,李慧一边说还一边比划,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张大哥擦了擦汗水,刚才他切菜都切得走火入魔了,现在才觉得累。 “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总觉得这一餐饭代表的是我们饭店的面子,更是我们集体的面子。” 谁说不是呢,这一刻他们真正的团结一心,就连崔二都一个劲地忙活,没有起歪心思。 林映心满意足地笑着,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仲青城还没走。 “肯定耽误你上班了,刚才是真的没办法,要不我让我爸去找食品厂的那个主任说明一下情况?”她有些担忧。 仲青城捏了捏她的指尖,冰冰的,看来她刚才是真的很紧张。 “没关系的,我刚才给我们厂子拉了一笔收入。” 他和外国有人交谈时,他们说想带一些伴手礼回去,他推荐了他们食品厂的几款产品,并表示会跟厂子领导直接商量,给他们设计一个礼盒装,什么都有一点,让他们的家人也尝尝他乡的味道。 他们很开心,表示明天休息的时候会到食品厂去参观。 “你真厉害。”林映由衷夸道,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谈成了一笔生意。 但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要不是仲青城会英文,这个机遇也轮不到他的头上,她心思微动,“我也想学英文。”她悄悄说道。 仲青城答应回去之后就给她找一本入门书籍先看着,“等我们一起住之后,我再慢慢教给你。” “原来你在给我提条件,要是不嫁给你,你是不是就不教我英文了?”林映慢悠悠的语调尽是戏谑。 她还以为他会慌张地解释,没想到他学坏了。 “是啊,不当我媳妇,我就不教你。” “咳咳。”林大庆打断了他们的打情骂俏,“去供销社买点白糖来,记得开发票。”说完后又轻飘飘地走了,留两人静默地对视,然后笑弯了眼。 供销社财务室里,林瑶正枯坐着,她转悠着出去,就看见林映和仲青城一起来买白糖,她顿时有劲了。 “哟,这不是表姐吗?旁边是那个【黑三类】的后代?表姐我跟你说,这看人不能只看外表,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找了个没用的对象,找对了对象,就能跟着一起坐办公室。” 这话很难听,周围的售货员都变了脸色,原本以为被抓奸的小李已经是个人才,没想到这个人更是人才。 “赶紧去找经理。”她们小声道。 林映冷着脸听林瑶口吐芬芳,本来很生气,但是只要一想到她的情绪来自于求而不得和嫉妒,怒火得到平息。 “长得好怎么没有用?找个帅对象就能有个好看的小孩,每天看着他的脸就神清气爽,而且年轻劲儿大,做什么都卖力。” “年纪大了还是不行啊。”她一语双关道,她本身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说起这些脸不红心不跳,不像林瑶像个纸老虎,一瞬间面红耳赤。 “你!”她瞪眼瞪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你什么你,赶紧回办公室坐着,别出来丢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从外面回来,看见仲青城时堆出笑脸。 “这不是食品厂的青城吗?上次你帮忙送来的麻花糕很好卖,下次能不能多给我们供点货?” 仲青城让售货员去拿白糖,“谢经理客气,咱们哪一家供销社供应多少都是有数的,不过您要是诚心想要,我回去给主任说,生意是死的,人是活的。” “好好好,那就麻烦你了。”谢经理让人去拿印错包装的白糖,“这一批便宜,不过我可以按照原价开发票给你,大家都行个方便。” 林映买了两包,不过是带回家里用,买给饭店的还是买的柜台上摆着的。 她觉得恍惚,上一次来买白糖也是阴差阳错买了印错包装的白糖,是沈父看在沈隽的面子上卖给她的,这次是谢经理看在仲青城的面子上卖给她的。 什么时候她自己的面子也值得这一包白糖呢? “谢哥,你可是这里的财务和经理,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工人这么客气,不是应该他们捧着你吗?” 谢经理懒得理她,要不是看在她年轻好骗的份上,他怎么会瞧得上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你看着他现在是一个小工人,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再说了哪怕就是现在,他虽然是个小工人,只要他想挖坑给我,简直轻而易举。” 莫欺少年穷,更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小角色,他们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偷走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瑶不理解,瘪着嘴不开心,手指绕着他给她买的真丝围巾,倒有两份娇憨的姿色。 “行啦,别不开心,这次印错包装的白糖我有两包的份额,你都拿回去。”他服软道。 他不像沈父那样傻,连其他人的福利都用来哄情妇,该给其他人的他一样不少,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你不是在车间里面吗?怎么出来送货了?”林映和仲青城走在回去的路上。 仲青城提着白糖,“之前送货的同事被机器砸断了腿,我就帮他干一段时间。”说完,他想了会儿继续说:“比起在厂里做面包,我更喜欢销售。” 跟形形色色的人交锋,需要揣测对方的心理,然后捏住自己的筹码,不仅要自己赚,还要对方开心。这对他来说比看酵室和揪剂子有成就感多了,这也是他愿意跟着胡大哥做生意的理由之一。 另一个理由当然是来钱快。 这个不用他说,林映也明白,他不是个甘于平凡的男人,上辈子他抓住机遇去海市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生意处于上升期时,生命却戛然而止。 这辈子,她只要他活得快乐就好。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第49章 去海市淘金 林映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她刚说完,就听到仲青城申请了去海市学习的机会,因为他想跟着胡大哥做笔大的。 之前仲青城跟她说过这件事,她一直觉得这件事很遥远,等到了这天时,她对他的情感也更加浓郁,也更加不舍。 她说过,爱不是禁锢,爱是支撑。 七几年对于投机倒把的打击力度很大,但那时候的海市算是相对自由的。 只是林映本就不是想发大财的人,对做大生意没有执念,只想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之前对仲青城的包容和许可忽然变得别扭起来,如果他出什么事怎么办?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可是,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这样吗? “我只去这一次,这一次我想赚你的彩礼钱,三转一响别人有的你都会有,只会比别人的更好。” 仲青城拿之前她说的话来回馈她,她哑口无言。 她知道就算她不在乎,但是她的家人会在乎,他也会在乎,所以所有的拒绝显得苍白。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一趟主要是学习面包制作,我跟胡大哥说了,要是有机会我再去和他一起做生意。”这当然是骗人的话,他看着她被吓白了脸,心中后悔告诉她这些。 她垂着头,神色低迷,像鸦羽一样地睫毛遮掩住眼睛,唇色都不如以往红润。 “我知道的,我只是忍不住担心,在你走之前我给你做几个馅饼带着吧,火车上不比家里,尤其是去海市的火车上,路途坎坷,人都鱼龙混杂,你要注意安全。” 她凭借自己唯一的记忆嘱咐他,他也没有不耐烦,听得认真。 “明天。” “我明天就要走。” 林映抬头看着他,倔强的眼睛终于没忍住包着一汪水,我见犹怜。 ...... 胡大哥站在门外看着林映忙忙碌碌,对被赶出来的仲青城说:“你媳妇儿真好,你看看你嫂子,跟没有这回事儿一样。” 仲青城心里并不好受,她红着眼眶的样子还在眼前挥散不去,“要是她也这样就好了。” 他巴不得她平静一点,开心一点,把钱看得重一点。 胡大哥递给他一支烟,“咱们这一行就是这样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男人哪有在家守着媳妇过日子的,就该像雄鹰一样在外面打拼。” “哥我不抽烟。”仲青城说完之后又想到别人,“不过你可以给我一包,我老丈人抽烟。” 胡大哥没好气的把烟砸在他胸口上,被他稳稳接住,“这一票咱们干完之后,不仅可以买好烟好酒去老丈人家,连三转一响都能给你挣出来。” 烟囱那儿的炊烟慢慢变淡,灶台处的火苗越来越小,厨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林映低着头出来,“做好的饼子我放在灶台上了,一沓肉馅一沓咸菜馅,你和胡大哥在火车上分着吃。” 她说完就往外走去,从头到尾跟仲青城没有一点目光交流。 “你不去追?”胡大哥推搡着仲青城。 仲青城立在原地,看她一个人往外走,“不去了吧。” 去也是徒增悲伤,她说不定眼眶红了,说不定骂他不守信用,之前明明说好的她不同意就不去,现在却犟着性子一定要去。 他怕自己心一软,真的就舍不得了。 “你放这么多油,怎么这么舍得?”苏芹在一旁啧啧称叹,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这不仅奢侈,还不健康。 “你是个外行,这个炸酥肉油越宽越好吃。”林大庆辩解道,他疑惑地看着家门口。“我安排大妞去买白糖,她怎么一去就是一下午,我都下班了她还没回来?” 小柱子悄悄走过来,指着林映的卧室门说:“在你们争论一碗面糊糊放几个鸡蛋的时候,我姐就回来了,一句话没说往她卧室里去了。” 他蹦跶着正要跟她打招呼,被她的冷脸吓得缩头回去。 林大庆和苏芹对视一眼,这是咋回事儿?两人吵架闹脾气了? “你去看看。”林大庆指了指房门。 苏芹点头,往林映的房间走去,敲了敲门。 “大妞,我是妈妈,现在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林映说话瓮声瓮气,“可以。” 苏芹打开门,果然这丫头正捂在被子里说话,手上拿着一本连环画,表面上看不出情绪,但是苏芹一眼就看出她不开心,相当低迷。 “跟妈妈说说?” 林映泄气地将画册埋在被子里,人也缩进去,只留了个头顶。 “仲青城要出差,去海市,我舍不得他。”心中的苦涩不能跟父母说,千言万语能说的只有这么一句。 苏芹拍了拍她的头顶,“没想到我们家大妞有对象之后是个小黏人精。”她没有说林映任何的不好,没有告诉她一个女人应该宽容,而是娓娓道来她自己的感受。 “我刚怀上你的时候,你爸的事业正是最好的时候,好几个饭店都争破了脑袋,他拥有很多机会,甚至可以去京市学习,他很想去,但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我一点都不想他去。” 林映没想到一直对爸爸嫌弃的妈妈居然也有那么黏人的时候。 “我觉得自己没有他陪着连觉都睡不着,但是我还是让他去了,一去就是半年。我认同他做的决定,因为我喜欢的本身就是一个有上进心有追求的人,但是我也允许自己觉得委屈和难过,我们应该允许情绪发生。” 是的,林映从没有想过跟仲青城开口说让他别去了,她只是担心和难过。 她缩在苏芹的怀里不言语,在那里汲取能量,“我也要好好跟爸学做菜,不能他进步了,而我还在原地不动。” 去海市的火车并没有因为任何人的不舍而停下,轨道一直往前,人也是。 仲青城走之前拜访了好几个从前相熟的人家,拜托他们照看家里的一老一小。 “你放心去,我和小雅不能成为你的镣铐。”仲阿婆这段时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仲青城还揣着从胡大哥那里搜刮的一包好烟去找了林大庆,两个人聊了许久,原本还是交谈甚欢,林大庆也表示会帮他看着家里。 结果仲青城走之前说了句:“林叔,我回来就上门提亲娶阿映。” 林大庆恨不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吧! 第50章 赌神降临 “林映同志,你最近怎么这么努力,每天都抡大勺,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整天嗑瓜子了。”李慧趴在窗口看她。 林映脑海里回想着回锅肉的做法,手上动作不停,“这几天生意不错,我还有锻炼的机会,当然要多炒几盘菜。” 李慧摇头不语,林映这个状态持续了多久呢?她想了想,大概是从没人接她下班开始的。 以前她们还会一起摸鱼吐槽崔二,现在林映连给崔二一个正眼都不愿意,戴上围裙就像拉了发条。 “同志你好。” 钟熠站在李慧面前,看她对着向后厨的窗口一直说话不禁皱眉,上次这个饭店给自己的体验感像是假的,今天他结束探亲假准备回部队,不知怎的特别想念上次吃到的四喜丸子和阳春面。 他都站了一会儿,这服务员还出神呢。 李慧慌张地转过头来,看见穿军装的男人更紧张,“不好意思同志,请问你要吃点什么?” 回锅肉的香味从后厨传来,钟熠鬼使神差地点了回锅肉和阳春面。 好的回锅肉用猪后臀肉,又被称为二刀肉,为什么叫回锅肉呢?因为肉要经过二次烹调。 “里面加了我们林大厨特制的豆豉和豆瓣酱,你看这颜色红亮,五花肉边呈现出焦黄的颜色,说明我们小林厨师火候掌握得很好。” 为了解五花肉的油腻,里面加了蒜苗和青椒,点缀在上面看着很舒心。 钟熠不是话多的人,他点了点头就埋头吃面,表情看不出他喜欢还是不喜欢。 本来这是一道试菜,结果却被别人买走,林映也不知道自己炒得怎么样,她觉得心痒痒,就站在钟熠身边等反馈。 结果她刚站在他的旁边,他就警惕地抬起头,眼里有肃杀之意,吓得她一动不动。 “有事吗?”钟熠轻轻皱眉。 林映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别人用餐,抱歉地微微躬身,“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您觉得这道菜怎么样?” 这是特地来求夸奖? 她等了很久,才等来一个轻飘飘的“好”。 —— “好什么好,我让你来海市是来学习的,不是让你来当街溜子的,明天是最权威的面包大师主讲,你小子居然要请假!” 老包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上前把这臭小子扇醒,但是他不敢,也舍不得。 仲青城油盐不进,往外收拾行李,这几天他们辗转了两个招待所,不停地听讲座,在他看来这所谓讲座就是把五分钟的干货稀释成两小时。 “您老人家有这点时间不如睡一觉,昨天你听老式面包制作时都差点打鼾了。”他在旁边如坐针毡,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丢人感。 老包尴尬地咳了两声,从桌上拿一个橘子剥,装作很忙的样子。 “年纪大了精力比较差,这很正常嘛,你小子别岔开话题,明天请假去干嘛?” “探亲。” 仲青城没什么活着的亲戚,好有一个舅老爷都在国外没回来,他没有亲戚可探望的。 “你们这学习的劲头还很足啊,这两天我去这边的黑市逛了逛,了解了一下行情,他们这里的一块手表比我们那边便宜这个数。” 胡大哥伸出三个手指,“要是没票,可能会贵个几十块钱,不过就算价格再高一点都有人买。咱们不愁销路,愁的是货源和票。” 在家乡他有自己的门道,但在海市不一样,几乎两眼一抹黑。 仲青城心中有主意,“哥,我之前让你找的地方你找到了吗?” “那地方还用找?” 夜深,破庙里是不是传来男人们激动的声音,“我就说是一张梅花六,你小子不行。” “少废话再来!今天刚发工资,我有的是钱。” 机械厂的工人聚集在这里赌博,门口坐着一个男孩放风,他打一个盹的时间,等抬起头时就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不等他大声发送信号,嘴里就被塞进一颗大白兔奶糖。 “小孩儿别吵,我进去玩两把。” 身陷赌局里的人没有理智,他们根本听不见门口的动静,等他们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时,仲青城已经坐在位置上,手里拿了张牌。 “几个兄弟,我是来走亲戚的,听见老王说你们这有个局,手痒痒就来试试。” 里面有个男人暗骂:“肯定是守锅炉的那个王瞎子,不然咱们厂子有几个老王会嘴巴大。” 这仲青城就不知道了,他胡乱编造的一个“老王”,反正每个厂都有一个姓王的工人。 “你想玩啥?” “猜大小。” 一晚上,仲青城赢了十几张工业票,他巧妙地输了十块钱不到,却给人一种他运气一般的感觉,而赌徒最喜欢这样的队友。 “明天咱们还找你玩。” 仲青城递了一支烟,“明天我想见见别的世面。” 就这样,他用了一个星期转遍了海市几大工厂的赌局,用十几块钱换到了四十多张工业票。 他把这些工业票交给胡大哥,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他的参与。 “放心,这一趟哥少不了你的。”要是没有仲青城,胡大哥肯定有别的办法,但是这种办法成本更小更保险。 在赌桌上,钱是通货,票证不太行销,尤其是工业票,谁家都不会动不动添大件,根本没这个条件。 所以哪怕是赢了这么多工业票也只会被人调侃运气差,不会引人注意。 仲青城没想到讲座最后一天自己会遇到沈家人。 沈隽黑着脸将沈小宝拖在地上,沈小宝在地上哀嚎,“杀人啦!” 周围的人围观过来,沈隽觉得脸疼,威胁沈小宝道:“你再嚷嚷就别问我要一分钱。” 果然,地上的人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 仲青城躲在暗处看着,看他们最终走进了机械厂。 他不急着离开,找了一个眼熟的“赌友”,问沈隽的事。 “那个是我们厂长的乘龙快婿,不过他老家忽然来了个打秋风的弟弟,惹得我们厂长千金不开心,最近两人正吵着呢,那个弟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跟我们出去赌钱,输了仗着他哥的身份就不给钱,我们不乐意带他玩,他就去野赌场。” “那种连胳膊腿都能当赌注的赌场。” 第51章 招牌被惦记 林映从进饭店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整个饭店的氛围像笼罩在一层乌云之下,即将突破冰点。 她正想找个人问问,林大庆却将一沓纸塞在她手里。 “这份报告你拿去休息室写,抓紧写出来。”林大庆吩咐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又进了厨房,不像平时那样喜欢唠叨,身上还有一股烟味。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而不对劲的源头就是林大庆。 休息室里放着一张书桌,这是她专门写报告的地方,自从上次去过商业局之后,饭店的报告都是她来写。 这项工作不枯燥,心里还能对饭店形势有个谱。 林映看了眼汇报的标题,欢喜不已,居然是关于招待外国友人的经验总结。 看来他们饭店的表现令商业局领导很满意,所以希望他们写一个经验总结,给其他饭店一个参考。 不知道对饭店有没有什么帮助。 她如实写道饭店的每一个人都做出了贡献,林大庆一遍遍试菜,李慧细心地找了几个花瓶装扮包厢,配菜工张大哥为了找外国人喜欢用的黄油跑了无数个地方,就连崔二也立了汗马功劳。 至于她,她写了在遇到翻译危机时,自己当机立断去找仲青城的举动,希望这件事对仲青城的影响变得有利。 哪怕她不写,仲青城身上的功劳有目共睹,在他的撮合下,食品厂的伴手礼礼盒应运而生,外国友人订走一批的同时,也打开了礼盒的销路,它们被不同省市的人提在手里,带回不同的家乡。 让他们县的食品厂大出风头。 这桩桩件件都是好事,那他们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上天听出了她的疑惑,特地安排人来解答。 门被敲响,李慧鬼鬼祟祟站在门口,“你忙完了吗?”她这个八卦传播小能手要来传播八卦了。 “今天一早,那个商业局的何主任就带着人来了,他们量了量我们招牌的尺寸,然后跟林大厨说了两句话,林大厨当场就黑脸,等他们走后他更是恼怒。” 虽然李慧没有说她的猜测,但是她已经把关键信息说得很清楚了。 林映心中佩服,“你当初怎么不去报社工作,你喜欢家长里短,语言能力也强,再合适不过了。” “我妈说我这张嘴就像没上拉链一样,指不定哪天写错一个字或者说错一个字,你就只能在乡下牛棚里看见我了。”李慧语气俏皮。 林映心思微动,“那你平时可以多看书,让嘴皮子更厉害。”这样两三年后高考恢复,李慧说不定真能考一个新闻大学。 商业局、招牌尺寸、林大庆的生气…… 林映在心中拼凑出了这件事原本的模样,商业局认为他们表现出色,所以要给予一个奖励,这个奖励就是重新写一块招牌。 而现在饭店外面悬挂的招牌历史悠久,对饭店的人意义非凡,一块老字号招牌的含金量有多高,想必每个人都知道。 不知道对方是不知道,还是明褒暗贬,故意做这种事来恶心人。 “换是肯定不可能换的。”林映斩钉截铁道,她看了看手中刚写完的报告,当机立断撕碎它,重新落笔。 夜深,她才将这份报告字斟句酌地誊抄一遍,检查无误后放入文件袋,这是她第一次写报告写这么长时间。 外面客厅还亮着灯,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她从咳嗽声里听出了疲惫。 打开门,她看见林大庆正在翻看他师祖留下来的笔记,纸张泛黄,墨迹陈旧,但是每一个字都是他们功底的结晶。 “坐会儿。”林大庆冲她摆了摆手,她坐在他身边。 他指了指扉页上的名字,“这是我的师祖,是你的师太祖,他以前是开酒楼的,就在咱们现在饭店的位置。” “后来战乱时期,我师傅用酒楼的底蕴积极抗战,所以那时的领导感念他的付出,特意写了饭馆招牌。这不仅是招牌,它跟菜谱和菜刀一样,是我们饭馆的传承。” 【和平饭店】四个字伴随着这个饭店走过几十年,他以为会一直走下去,没想到商业局一时兴起,居然想换掉这个招牌,觉得它过于老旧。 时代只应该淘汰不该存在的东西,而不是淘汰代表历史的东西。 “爸,你放心,这块招牌会一直在,直到我出师,我的徒弟出师,它都会高高悬挂着。” 人一旦忧心,就会生病,前一段时间的忙碌压垮了林大庆,他病卧在床,却到了该去商业局汇报的时间。 “这次去汇报,市里的领导特地让人开小汽车来接我们,所以不会有事的。”他试图说动家人让他去汇报,被全票否决。 苏芹看了眼温度计,低声骂道:“你消停一点吧,都烧了一整天了,你那萎缩的大脑快成大脑干了?” “嘶~”林映被青菜瘦肉粥烫到了手指,“您放心吧,我一个人没什么不行的,我总归是要自己长大的,您不能牵着我走一辈子。” 商业局来人接的那天,林映一直在厨房忙,甚至来不及吃口饭。 “同志,你能不能进来喝口茶等等,我们小林大厨中午太忙还没有吃饭。”李慧跟司机商量。 车里的司机鼻孔朝天,“用车的人还排着队呢,一个人耽误十分钟,十个人就耽误了两个小时,那我工作还做不做了?” 没办法,林映只好拿着资料,再揣着一个烧饼就坐上车,片刻不敢耽误。 她心里是不舒服的,但念在司机确实也不容易,不愿意多计较。 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等司机看见林映拿出一个烧饼准备吃时,他还嗤笑一声。 “我们这辆车是给领导坐的,你怎么敢在里面吃东西呢。” 林映隐隐有些胃痛,“我接收到的消息是今天下午才来接人,所以没有吃饭,要不你靠边停两分钟,我吃两口烧饼咱们在继续。” 在车里吃东西是不太文明,她没有争论,只是尝试解决问题,但另一个人并不想解决问题。 “怎么你觉得还是我的错?有车接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什么资本家作风?少吃一顿会死吗?不会死就少说话,别打扰我开车。” 林映静默片刻,冷冷开口:“停车。” 第52章 参加家宴 有恃无恐的人都仗着对方比自己更在乎,当对方表现出想鱼死网破的时候,那人往往会打退堂鼓。 “算了算了,你要是实在饿得慌,就打开窗户吃个烧饼,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司机佯装大度道。 林映冷着脸不作声,重复道:“停车。” 她的态度令司机火大,他气急败坏踩了个急刹将车停在路中间,林映由于惯性一下撞在车壁上。 “咚”的一声,她额头上起了个红印,有变乌青的趋势。 司机不但不觉得抱歉,甚至一副“你看吧,自作自受了吧”的幸灾乐祸神态,他拿捏住了她不会下车。 车门被打开,他瞠目结舌来不及开口,林映便重重把门砸关上,下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何主任陪在钟局长身边,看了看手表,心里疑惑怎么这么长的时间还没到,他往保安亭看去,正巧看见小汽车慢慢驶进来,他悄悄松了口气。 “何主任说的那个小姑娘我一定要亲自见见。”钟局长没有因为等待生气,面容和善道。 但是何主任一点都不敢放肆,“要是别的人,我一定不敢打扰您的家宴,这个小姑娘写的报告上次您也看过,我觉得放在厨房里太屈才了,您觉得呢?” 钟局长笑而不语,他还没有见过真人,自然不会轻易下定结论。那个林大厨他倒是见过,是个心思干净的老实人。 两人正期待见到林映,结果等了半夜只有司机磨磨蹭蹭下来,何主任皱眉,林家两父女怎么回事儿? 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何主任,我没有接到人,林大厨生病了,那个小姑娘一定要吃个饭再来,我想这您们还等着,就劝了两句,结果林姑娘就发脾气不来了。”司机面相憨厚为难,实际上手心里全是汗水。 这件事纸包不住火,只要双方一见面就会被戳穿,所以他只是改变了事情的细节。 “小姑娘饿了就吃饭再来,你别催人家,我们等等又没关系,你再去一趟,态度一定要好,跟人家道个歉。”钟局长一锤定音。 完蛋,钟局长怎么对这个丫头片子也这么看重,他把人家得罪了还请得来吗? 他咽了咽口水,正想着怎么抹黑林映的形象才能让两个大领导对她没兴趣。 “何伯伯。” 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司机猛地回头,就看见刚刚被他放在原地的姑娘提着馅饼往这边走,他呆愣在原地。 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的何主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冷笑一声,“你不是说小姑娘发脾气不肯来了吗?人家好像是走路来的。” 司机哑口无言,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小映,这是我们的钟局长,他很想见你一面。局长,这就是林大厨的女儿林映,也是和平饭店的汇报人。”何主任先体面地介绍了一圈,才问林映是怎么回事。 林映如实相告,“怪我没有提前准备好,让司机大哥为难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额头撞得红肿,提着一个冷冰冰的馅饼不敢吃,一想到她还饿着肚子,谁的心都会软下来。 她怎么可能没吃东西,从小汽车上下来后,她就去附近的饭店吃了两个大包子,再搭了个顺风车,一个好心的同志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到商业局门口。 现在她吃得饱饱的,也没走两步路,但这并不影响在别人的眼里她是个小可怜。 “叫后勤部来处理这个司机,那馅饼都凉透了吧,既然没吃饭,我们就先去吃饭。”钟局长一锤定音。 他们去的是招待贵宾的高级饭店,“很凑巧,我家人在隔壁聚餐,我这也是图方便,这一顿我来请客。”钟局长声音很和煦。 等待饭菜的过程他们也只是问两句简单的,比如她读了几年书,现在学会了哪些菜,气氛轻松活跃。 既然大家都不慌不忙地吃吃喝喝,她也不着急。 她气定神闲地吃着高级餐厅的菜品,心中默默打分,再和林大庆的手艺做对比,最后总结优缺点和可以改进的地方。 “你觉得这里的味道跟你们饭店比怎么样?”钟局长问道。 林映假笑,“当然是各有千秋。”既不骄傲自大,也不过度自谦。 钟局长和何主任都没有叫酒,和小姑娘吃饭哪有喝酒的。 “饭吃好了,咱们就说正事吧,林同志将报告先给我看吧。”钟局长听着隔壁的笑闹声心猿意马,想赶紧结束工作去喝两杯。 林映将报告递给他,他立刻夸了句:“字不错。”再看内容时觉得更出彩,但是越看越沉默。 看到最后,他总结道:“这不像汇报,更像一篇文章,登在报纸上也够格。” 何主任觉得稀奇,拿过来看了两眼,心中骇然,这姑娘是真敢写。 她不仅写了他们饭店为此次招待做出的努力,还写了这件事反映出来的凝聚力和团魂,写了中华传统菜肴代代相传的魅力,最后写了传承的力量。 文字明确写了他们的态度:招牌是不可能换的,谁爱换谁换,如果谁要是惦记,就跟他们一样做一个行业做个几十上百年再说。 “小姑娘胆子真大,你说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条件是你先陪我去隔壁走一趟。”只要能考虑就说明有希望。 林映看他们并不生气,重重松了口气,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弄巧成拙。 现在她也忘记刚才钟局长说的是家宴,只以为是朋友间吃饭陪着去打个招呼。 “那我就先走了?待会儿麻烦钟局长您招人把小姑娘送到家,不然她爸非得找我算账。”何主任审时度势选择离开,他还要去处理那个司机。 钟局长应下来,“放心,保管毫毛未损地送回去。” 打开包厢门,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门边,正不停看着手表。 钟熠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无语,他晚上的火车票,现在还被抓在这里参加家宴。 他看了眼钟局长,打招呼道:“舅舅。” 然后皱眉看向林映,“额头怎么回事?” 第53章 出事了 林映觉得很奇怪,她并不认为自己跟钟熠熟悉到这种程度,就像是多年的朋友看见你受伤后想为你出头。 实际上他们是第三次见面。 钟局长见怪不怪,“别管他,他就是军营里呆习惯了,看见别人受伤或者哭都会上前去管一管闲事。”正是因为这样的正义感,他才会成为一个军人。 钟局长以为他们不认识,主动介绍道:“这位小姑娘叫林映,是和平饭店的厨师,写得一手好报告。这位是我外甥,叫钟熠,熠熠生辉的熠。” 林映和钟熠没有开口的机会,只好按照他的剧本互相点头问好,假装第一次见面。 包厢里很多人,林映还看见了钟熠的妈妈钟颖,她们隔着人群微笑点头示意。 钟局长刚站定没多久,就有人叫他过去喝酒,他嘴馋得厉害。 “你们年轻人多说会儿话,一会儿林同志要是不想待了,钟熠你就开车送她回去,记得完好无损的将小姑娘送到家里。” 钟局长认为自己的做法天衣无缝,他妹妹一直操心钟熠的婚事,所以他看见林映的第一眼就想把这个好姑娘介绍给钟熠。 什么要考虑一下都是编的,不过一个招牌而已,要不是下面的人提议,他也不想把自己的丑字挂在饭店门头上。 既然人家不乐意,他也不强求。 让林映过来,他就是单纯地看上了这个小姑娘,想让她做自己的外甥媳妇。 但事实上百密一疏,他忘记问林映有没有对象了,也许是她看起来年纪太小,不像是被猪啃过的白菜。 等钟局长一走,两人卸下了客套的面具。 “你想现在走还是坐一会儿?”钟熠没有跟她客气拉扯,但这种相处方式也是林映心中希望的。 她看了看甜品台上的蛋糕,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我能不能吃个小蛋糕再走?” 今天的她不仅辛苦还受了委屈,吃个小蛋糕安慰一下额头上的包包不过分吧?这样的蛋糕商店里和供销社里都没有卖,看起来精致可爱,一下就俘获了她的心。 “请随意。”钟熠继续坐在门边,这是他的职业习惯,要坐在最能掌控全局的地方,方便做出最及时的反应。 老式的奶油蛋糕朴素扎实,远远的就能闻到蛋糕烘焙的香味,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两块黄桃和橘子,还有一圈可爱的扭扭花。 不知道仲青城在食品厂的面包车间工作了这么久有没有学会,要是他学会了,她不就可以想吃就吃? 忽然,她有点想仲青城了。 盘子里的蛋糕不再可口,甚至有点索然无味,她放下餐盘。 “走吧,我不想吃了。”她嘴角还沾着奶油,粉嘟嘟的嘴唇被奶油抹得很有光泽。 钟熠皱了皱眉,终归是什么都没说,军装将他的长腿绷得更直,一步顶她两步。 军用吉普上两人之间诡异的安静,林映的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她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像个小孩一样阴晴不定,不知道有没有惹恼他。 “送你回家还是回饭店?”如果是前者就需要她指路。 林映想了想,“回饭店吧。”李慧他们肯定还在等着她的消息。 车驶进饭店所在的那条街,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却看见三五个人围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她听不见,却看得懂嘴型。 “仲青城进去了。” 这六个字在她心中振聋发聩,她急于求证,恨不得从车上跳下来。 “停车。” —— 公安局内,仲青城坐在长椅上等待警察放行,他听见审讯室里沈小宝死猪一样的叫声,只觉得可笑。 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没想到沈小宝在丢了三根手指的情况下还敢赌博,这次他没有耍阴招,而是直接报警。 其他的老油条迅速从密道逃掉,只有沈小宝慌张之余跑不动,抓住后剧烈挣扎,被警棍抽了一顿后押送回来。 仲青城蹭了警车从海市回来,美名其曰一定要亲眼目睹沈小宝被押送回来。 实际上谁也看不出他的随身包裹里藏了六块手表,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坐警车,规避了被检查的风险。 “仲青城同志,你可以回家去了。”警察出来通知道,“我们后续的处理结果会及时通知你。” 仲青城点头,“好,我会积极配合的。”他看起来就是个纯洁无害的合法公民。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一道身影径直闯入他的怀里,他闻到熟悉的味道才没有一把推开。 “你没事吧?”林映慌乱无措地抓住他的衣角,等她检查了个遍之后才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警察同志没忍住笑道,“同志你放心,你对象是个敢于与恶势力作斗争的好人,我们后面会写一封表扬信到他的工作单位。” 原来出事的不是仲青城,而是沈小宝,而他不过是匿名举报的好心人。 这次不仅是聚众赌博,有几个人竟然还赌输了手指,算是恶意伤害,而且是跨市案件,性质相当恶劣。 不光是沈小宝,就连沈隽都不能独善其身。 “沈小宝名义上的监护人我们都联系不上,只能让他的哥哥来。”来处理这烂摊子。 钟熠在外面等了两分钟,数到一百二十一秒时,他没忍住走进去。 “请问是怎么回事?” 警察同志看见他的肩章肃然起敬,敬了个礼之后事无巨细地说清这件事,包括一些仲青城都不知道的细节。 “他是谁?”仲青城微微皱眉,眸中难掩敌意。 林映无知无觉,给他介绍道:“这是钟熠,是来过我们店里吃饭的客人。”她不想用“钟局长外甥”这个身份标榜他,却不知这也让仲青城心中更酸。 什么客人还会这么关心人?看钟熠那副鞍前马后的样子,怎么不见对他这样。 “同志,你的手肘是不是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仲青城面色一僵,逃命似的挣开手,肮脏的男人别碰他! 他现在相信,有的人生来就觉得自己的使命是拯救世界。 第54章 厂长闺女来踢馆 沈隽当天晚上就到了,不仅如此,他还带了海市机械厂千金冯苗苗回来。 “回来结婚的。”他逢人便这么说,丝毫不提沈小宝在派出所的事情。 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和冯苗苗之间的条件,沈小宝在里面被自己吓得只剩下一具骨架之后还是出来了。 冯苗苗借着她父亲的名义通了不少关系。 沈家这次插了鸡毛装上了凤凰,沈父整日在村里闲逛,不管别人搭不搭理他,他都逮着人说:“你怎么知道我儿媳妇是厂长女儿。” 就连失踪了许久的沈母也从娘家回来,厚着脸皮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满心欢喜地帮着沈隽准备婚事,她忽然发现了自己大儿子的优秀,想要补偿,但是沈隽丝毫不买账。 林映并不想关注他们家的消息,她正指挥着仲青城给他做扭扭花小蛋糕。 仲青城这双手扛得动沙包也做得了面包,可是一拿起裱花袋,奶油总是跟喝醉了一样,一次吐出来一滩。 他一个大男人急得汗水都出来了。 “我来吧。”林映不忍心道,当然她是不忍心看奶油和蛋糕胚反复被折磨,她可爱的小蛋糕怎么能遭此毒手。 她伸出手准备接过裱花袋,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她的手腕上,重重的。 是一块女士手表。 “喜欢吗?这块手表一般,以后我再给你买好表。”他认为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明明仲青城已经赚了不少钱,但他还是穿着不太合身的长衣长裤,有时候会有点局促。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比不上给林映买新手表重要。 “很喜欢!”林映把裱花袋还给他,还以为他刚才是在演戏,就为了送她一块手表。 半晌,仲青城举着裱花袋迟迟不肯下手,“我不是演的,是真的不会。” 最后这块蛋糕两人分食干净,不完美的裱花也变成了一种在肚子里的完美。 —— 苏芹藏着手里的庚帖红纸,脸上结了一层冰,她怎么也想不到沈家人这么无耻,从她悄悄找的算命先生那里买了仲青城和林映的良辰吉日,非要那一日结婚。 算命先生拿了钱还安慰她:“良辰吉日是独一无二的,强求不得,他们这样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管结果好不好,她现在心情不太好。 那沈家就是故意恶心他们家,不知道是谁这么坏,想这么个馊主意。 林映听说后一点都不生气,“管天管地都管不住学人精,他们家都是这种人才,要是每一件事都生气,非得把自己气出个好歹。” 这句话没说错,无论是他们家的旧成员还是新成员,都是恶心人的一把好手。 冯苗苗坐在饭店里,从早坐到晚,面前那一堆饭菜一口没动,反倒扒拉得一桌都是油点子,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真令人生气。 “你找我什么事?”林映之前并没有搭理她,而是做自己的工作,直到解下围裙的时候才将她看在眼里。 冯苗苗翘着二郎腿,用筷子继续扒了扒盘子里的菜,将辣油扒在桌子上,嘴里嫌弃得啧啧叹气。 “这饭菜看着就难吃,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她装作无意识地捞起大衣的袖子,露出手表,“这手表还是阿隽哥哥送我的,虽然不贵,也就花了三个月的工资吧。” “他送过你什么吗?” 林映觉得似曾相识,她也曾被这样质问,对面是同一个人。 前一世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送过我什么你不知道吗?那一箱快递没送到你手里?”她为了那箱快递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冯苗苗怎么能不知道呢。 果然,冯苗苗沉着脸,将筷子扔进汤锅里,幸好林映反应快才没被祸及,而冯苗苗一身的油渍。 “啊!”她破防地看着自己的羊毛大衣,再也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林映觉得,冯苗苗和林瑶应该可以成为好姐妹,她们都喜欢把东西砸在汤锅里。 “那一箱子破烂算是什么东西,那种布拉吉送我我都不穿,都过时了。”冯苗苗嘴硬道,看不出她曾疯狂地把那箱衣服剪成碎片,包括那封信。 如果之前她只是把沈隽当作备胎,那从那刻起她就落了下风,多在乎一点的那个人总是输家。 林映不想搭理她,径直收走桌上的饭菜,不吃就收走,别人还要下班呢。 她的衣服往上缩,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银色的手表衬得手愈发纤细白皙。 冯苗苗瞪大眼睛,将她的手腕捏住,这个乡巴佬怎么会有这样一块好手表!这块手表能买她手上的两块! 不过仲青城当然没有花这么多钱,有票有关系,优惠了不少。 “谁给你买的!”冯苗苗嫉妒得两眼发红。 林映挣脱不掉,感受着腕骨的疼痛,她怎么就这么弱小呢,谁都可以欺负她。 “想干什么!”林大庆打扫完后厨卫生掀开帘子,就看见这一幕,他上前将冯苗苗推搡开。 冯苗苗气急败坏,“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敢推我!不过是个抡铁勺的厨子,你女儿不知道在哪里偷了块手表戴在手上,等我去检举她!” 可恶的乡巴佬! “我对象给我买的,他说这块表也就一般,等有钱了再给我买好的。”林映炫耀道。 她明白越是嘚瑟越能打消冯苗苗心中的疑虑,毕竟仲青城在她看来禁不住查。 “他平时什么都不给自己买,每一分钱都省给我用,去海市听课都舍不得买坐票,回来还是蹭的警车,借了不少钱才给我买了一块表。”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爱我。” 冯苗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她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嫉妒林映有一个这么爱她的穷小子。 实在气不过,她终于走人。 林映满意地笑了笑,却听见身后林大庆心情复杂的声音,“索取这件事,还是要适可而止。人逼急了,容易逼疯。” 第55章 抢嫁衣 苏芹知道,要是自己不主动帮忙,仲家永远不敢先来操办婚事。 她不敢预测未来这个社会会怎么变化,总是想着防患于未然,要是又安排一大批知青下乡,她和林大庆再也没有能力保住林映。 所以她主动提了这件事。 “按理来说女方不应该这么着急,你的人品我不质疑,这段时间我也看了你和小映之间的感情,你父母不在,祖母年事已高,我就冒昧地开一个头。” 她说完就将自己求的良辰吉日放在仲青城面前,一张薄薄的红纸上,写着他和林映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个陌生的日期。 “那个先生说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也就是一个月后。 苏芹觉得自己像催婚小媳妇的恶婆婆,想起昨晚林大庆回来给她告的状,她缓和了神色,甚至有些愧疚。 “你放心,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我对彩礼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是你的心意,最后那些东西我都会跟着嫁妆一起返还回去,当你们小家的启动资金。” 她不是卖女儿,只想让女儿幸福。 仲青城觉得恍若做梦,他被苏芹叫到家里的时候,还以为不是个好消息,没想到是天大的喜讯。 “苏姨,你放心,房子我翻新了,三转一响我凑了手表和收音机,其他的我也在想办法,该置办的东西也差不多了。我现在没什么家底,但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阿映。”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夸夸其谈,实在地告诉苏芹自己准备了什么,不邀功也不逃避责任。 苏芹心里满意,“现在没有几户人家能一下子拿出三转一响,只要你们是真心过日子,这些东西都是会有的。” 就算没有,他们当长辈的也会想办法。 她和林大庆商量了,会给林映陪嫁一辆自行车,如果陪嫁缝纫机的话,那就是给她闺女找活做。 这也是她的私心,不想让林映在家里缝缝补补,让那一台缝纫机挡住了她实现自由的路。 谁也没有告诉林映这些话,她只要当个开心的新娘子就好。 现在的管制依旧严格,所以两家一致认为要一切从简,在细节处也格外用心。 “我觉得这里的衣服还没有我妈做的好看。”林映嘴上这么说,手还是诚实的挑选起来。 今天去采购的是结婚穿的新衣服,林映想买一件暗红色的大衣,不显摆也喜庆。 只是仲青城说一定要买一件红色。 “红色喜庆,在外面不能穿你就在家里穿给我一个人看。”明明是正经的一句话,一个人讲红了脸,一个人听红了脸。 “售货员,给我把她手上的这件衣服包起来。”张扬跋扈的女声响起,仿佛整栋商店都是他们家的。 林映侧目,冯苗苗挑衅地看着她,沈家人跟在后面跟仆人一样。 她一时无言以对,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 “算了,不要这件衣服,我感觉这颜色和布料一看就会掉色,买一双皮鞋就行。” 她还没来得及去拿,又被旁边的人抢走,之后她拿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被冯苗苗抢走,她们像是乐此不疲地玩着什么抢夺游戏。 等林映没了兴致便抱着手站在旁边,示意冯苗苗赶紧付钱,冯苗苗动作顿住,这才看向自己怀里的东西。 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她是失了神智才会跟着林映买一堆没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个痰盂。 “不会拿了东西不付钱吧,这可是堂堂海市机械厂家的千金。”林映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都看了过来。 冯苗苗没有受过这样的蔑视,咬咬牙就要去付钱。 “去拦住她。”沈母咬牙切齿道,她刚刚担心林映看见她,不敢说话,只敢悄悄躲在沈隽身后。 即使是这样,仲青城的目光也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隽皱眉,拉住冯苗苗示意她把东西放过去,他们结婚还有很多东西要买,要是把钱都花在一堆破烂上,后续该怎么办。 他这一拉,拉红了冯苗苗的眼眶。 “我从来没丢过这样的人,你必须给我买!”她习惯了这样的颐指气使,也习惯了身边的人为她付出。 在她看来,越亲近的人应该为她付出得越多,所以上辈子她没跟沈隽结婚时,他对她好一点她就很满足,这辈子快结婚了,她要求沈隽必须百依百顺。 “听话,这些东西没有用,你放回去我们买别的。”沈隽难得的有耐心。 如果没有人捣乱的话,冯苗苗还是听得进去的。 仲青城指着橱窗里最贵的一双皮鞋问:“阿映,我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不行,你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不要。” 仲青城继续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冯苗苗瞬间破防,必须买!不买这婚就不结了!”凭什么她要都要不到的东西,有人劝着林映收下。 这样的场面是很丢面子的,尤其是像沈隽这种大男子主义,他觉得难堪并不言语,转身准备离开。 撕扯间,冯苗苗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臂,“你有完没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看见他流血顾不得还要买什么,把东西扔在原地便追了上去。 售货员一边捡一边骂他们没素质,买不起东西在这里装什么装,只会给人添乱。 仲青城问林映还要不要那件红色大衣,“我妈做的都比这个好看。”她悄悄覆在他的耳边说道。 他是行动派,下午就不知道在哪里买了一块枣红色的毛呢料子送到她家里。 苏芹戳着她的额头说:“怎么要结婚了还是个小麻烦精?” 话虽这么说,当天晚上苏芹就熬了个夜把衣服的版型剪出来,她想着早点做好后面不合适也有时间调整。 “你是没有听到,昨天沈家吵得可凶了,沈隽那个老妈骂他对象是个败家娘们儿。” “那女的可不惯着她,直接说她再怎么败也是败自己的钱,气得老女人背过气去。” 冯苗苗的原话更过分,“你儿子在海市吃我的住我的,跟倒插门有什么区别,你怎么好意思这么硬气的?你儿子就是个吃软饭的。” 第56章 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老包觉得今天的徒弟很不一样,对他过分的殷勤了,不用他说就主动做事,还自愿留下来加班。 事出其反必有妖。 “说吧,有什么事情求我?”老包试探性问道。 果然,虚情假意的男人总是禁不住询问的,仲青城直接说:“我听说师傅您家有土烤箱,我想去借来用用。” 老包都气笑了,人家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拜师过后他这个徒弟一次都没去过他家,现在有事求他就主动要去了。 仲青城真是把直白的算计都写在脸上。 “去用去用!你个臭小子顺道帮我扛一袋米啊。” 老包家也是个小院子,不过院子里都是花卉植物,看起来被女主人打理得很好,仲青城环视一圈,里里外外只有一个人的痕迹。 “师母呢?”他丝毫不避讳。 老包瞪了他一眼,已经很久没有人光明正大地提起这个院子的女主角了,其实他是期待被人问起她的,因为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生病去世了,没人招呼你,要喝茶自己倒。”他以前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的粗人,更别说花花草草。 现在她走了,只留下这些花花草草。 他怎么能不好好照顾呢? 仲青城没说话,将米袋放进屋子里,他没想过脾气古怪的老包会有这样的一面,他不适应。 土烤箱在院子里,是用砖头和水泥砌成的,窖口烤箱的保温做得很好,将柴从烤箱口中取出来之后,里面的温度可以维持很久不降低,直至将面包烤熟。 除了米之外,仲青城还扛了一袋面粉,等到了之后他才想起来做喜饼不仅要面粉,还要鸡蛋、白糖和酵母。 他正要出去买,却被老包拉着脸臭骂一顿。 “这里的鸡蛋白糖是不合您的意吗?” 仲青城本想说他这点存货哪里够,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闭嘴。 “打三个鸡蛋,六勺白糖,最后倒花生油,两小口的分量。” 仲青城的动作又定格住,如果说“少量”和“些许”这样的形容词是不负责任,那“两口”这样的形容就是纯纯恶心人。 “现在和面,揉好了就去给我浇花,等面睡一会儿。” 他浇完花回来,用手戳面团,面团不往里躲就说明面发酵好了,然后给面团排气上劲,这样做出来的喜饼会更有嚼劲。 用土烤箱烤出来的喜饼两面焦黄,侧面奶黄,掰开里面组织细腻柔软。 “门口的玫瑰花可以摘下来吗?”他知道那是可食用玫瑰,老包用这个做过鲜花饼。 老包摆了摆手,忙着自己的事,当点着红点点的喜饼放在他面前时,他是茫然的。 “师傅,我要结婚了,到时候请你去吃饭。”这是新郎亲自做的喜饼,郑重送给每一个亲友。 老包抿了抿嘴唇,嫌弃地摆摆手,“烤好了就赶紧滚,我要休息了。”等仲青城真的走了之后,他将喜饼放在他老伴的遗照前。 “老伴,这个不甜,你尝尝我徒弟的喜饼。” 他又站在门口往外望,神情欣慰又落寞。 臭小子,你可一定要幸福啊。 喜饼送到浩子家时,浩子被他妈拿着扫帚追了两里路,“你个王八蛋,青城都要结婚了,你在做什么?一天吊儿郎当只知道跟你侄子玩泥巴。” 送到以前的长工家里时,长工想跪下给他磕个头,他躲开。 “到时候少爷带主母来,我们一家老小给主母磕个头。”长工抹了抹眼泪。 仲青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叔,现在不兴以前那些规矩了,要是你愿意,到时候就带着婶子过来吃饭。” 最后送喜饼到秦大哥家里,秦大哥秦大嫂送了一筐他们自己做的松花蛋,“你要是忙就不用来鸡场了,这边我顶着,结婚这种大事耽搁不得。” 秦大嫂也说:“看见你们在一起,别提我心里多开心了,鸡场那边有我和孩子他爹,你就安心准备婚事。” 两人都是憨厚的性子,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是会做事。 “到时候你们带着孩子来吃饭。”仲青城没有拒绝,这段时间肯定是要他们帮忙的。 他提着剩下的喜饼往回走,竟忍不住笑出声,笑自己的幼稚。 现在通知别人吃喜酒哪有送喜饼的,可他就是想亲手做,看见面团在自己的手里膨胀,就跟幸福一样。 还有一个人他要送。 沈隽听到楼下有个人抱着饭盒找他的时候,他以为是林映,三步作两步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差点一跤摔在仲青城面前。 “噗嗤——”仲青城的笑声很伤人。 他沉下脸,默默开始撸袖子,“你来干嘛?” 仲青城无视他的敌意,并且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是我做的喜饼,我和林映要结婚了,到时候过来吃饭。” 真欠啊,沈隽揪起他的衣领,手背青筋爆出,额头一跳一跳的。 沈隽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仲青城的,他轻松一扯,沈隽还被他扯了个踉跄。 “我就是专门来谢谢你。要是你当初有良心一点,对她好一点,我就没这个机会了。” 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打在沈隽的软肋上。要是他当初对林映好一点,哪里有仲青城的事。 估计这时候林映早就在海市怀了他的孩子,每天做好饭菜等他回家。 而现在呢?一地鸡毛。 他都不想上楼,冯苗苗和沈母吵架之余还不停地砸东西。 一山更比一山高,沈母混,冯苗苗比她更混更肆无忌惮。 “走了。”仲青城像打了胜仗,从他面前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以前他和仲青城打过架,不论输赢,仲青城都是低着头踽踽前行,这是沈隽第一次看他昂首挺胸地离开。 因为他有了依仗,也有了期待。 而自己呢?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女人嘶吼的声音,他疲惫地坐在台阶上,一口一口吃着喜饼。 忽然想知道,当初林映拿着饭盒在楼下等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第57章 他捡了她的红盖头 林映从来都不喜欢红色,总觉得红色的艳丽过了度,可现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扯了扯嘴角,眸中尽是光。 里面的姑娘眉目如画,红唇潋滟,长发盘起,一身黑红色的大衣消退了她身上的稚气,多了青涩的妩媚。 “那身枣红色的还是太扎眼了,这一身好,这一身低调又漂亮,衬得我姑娘跟雪娃娃似的。”苏芹给她扫了扫身上的浮尘,明明衣服是干净的。 她们纠结再三,还是在成亲前一天选择穿这件衣服,苏芹熬夜把它改得更合适。 小柱子正往房间里贴红色的装饰物,随着房间里的红色越来越多,他心里越来越慌乱失落。 “我真的不可以背着姐姐出去吗?”还没满十岁的小孩异想天开道,他听其他小伙伴说过,姐姐出嫁的时候都是兄弟背出去,他们家只有两姐弟。 要是他不背出去,别人会嘲笑姐姐吗? 苏芹点了点他的额头,玩笑道:“你姐能把你压得长不高。” “不会的,我力气可大了,能抱起阿城哥哥家的小狗,我把姐姐送过去,等她吃了饭我又把她接回来呗。”他的话语那么天真。 他不懂外婆说的姐姐要去另一户人家过日子,外婆说:“你姐她去吃第二户人家的饭了。” 他只以为她是去阿城哥哥吃一顿饭,吃了就能回家。 童言无忌,却最戳人心。 林映蹲下来轻轻抱了抱他,“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爸妈,也要好好学习,学会写更多的字,姐姐会经常回来的。” 小柱子不解,“这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呢?”他抓住她的红色衣角,“要是你晚上不回家,妈妈会骂你的。” 他强调:“不可以不回家。” “人长大之后就会有自己的小家庭,柱子长大之后也会娶媳妇,你们会离开父母经营自己的小家。”苏芹解释道。 这种话题总是越说越伤感,“本来说找仲阿婆给你梳头,但是她说自己这一生跟有福的老人沾不上边。” 仲阿婆的一生白发人送黑发人,送完丈夫送儿子媳妇,在别人看来她不仅没有福气,甚至被称作丧门星。 可是林映却觉得她很有福气,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总会迎来柳暗花明,她有强大的生命力,度过了人生一个又一个难关。 “让外婆来吧,外婆有福气,儿女孝顺,身体硬朗,和外公恩爱了一辈子。”苏家那边给了厚重的陪嫁——一张木床、六套衣服,还有一套桌椅板凳。 反观林二叔家,他们就像没有这门亲戚,林瑶傍上了“大款”以后,他们连装都不装,嘴脸可恶。 林瑶像变了个人,也不再去工作,每天等着供销社的老谢下班,两个人手挽手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结婚好几年了。 其他人私下都编排林瑶是不是要怀上了才能嫁过去,还要和两个原配的儿子斗法,也不明白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这么想不开。 “你二叔一家以后都别接触,明天要是他们来,等林瑶出嫁的时候把礼金还回去,要是他们不来也不要去请。” 这一点就算是苏芹不说,林映也会这么做。 “我和你爸商量了,不管仲家给多少彩礼,我们都给你添在嫁妆里,另外添一百八十八,十二床喜被,还有外婆家那边的添妆。明面上不用太过显眼,毕竟青城的身份敏感,你们还是双职工家庭,总会招人嫉妒。” 苏芹锁上门,从衣柜顶上取下一个木盒子,里面竟然是一些金银饰物,看花样就知道是很多年的存货。 “这是我和你爹帮你攒的,以前埋在我们家后院,昨天晚上刚挖起来。”她没说的是还有两坛女儿红,这酒还是留给那个需要借酒消愁的老父亲吧。 苏芹比划了好几样首饰,都太过扎眼,最后就戴了一条素金项链,衬得皮肤白皙,只有脱下大衣之后才能看见。 “早点休息,明天有的忙。” 苏芹叮嘱后离开房间,蹲在院子边上哭了起来,她怀里的小姑娘真的要嫁人了,心中闷闷地疼。 身后传来叹息声,“哭什么哭,就算他们都走了,我也能陪你一辈子。” —— 林映第一次梦见前世,梦见她结婚那天。 她娘家的陪嫁装了十几个箱子,林二婶想偷一床喜被,被人发现后耀武扬威地拿走了两床。 “你们看好了,我是新娘的二婶,又是新郎妈的老乡,那两床喜被怎么了?” 那时林映脸皮薄,不敢直说,只敢躲着掉眼泪,让沈隽去说。 沈隽说:“不过是两床被子,我们两个也用不了多少,你做人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给你婶子两床又怎么了?” 这不是两床被子的事情,而是吉祥的寓意,为什么人家都是送十二床而不是十床? 她重新去数的时候,发现箱子里多了两床被子,面子和里子都是商店里的顶尖货,她四处顾盼,没有看见是谁送的。 酒席开始,林家人全部黑了脸,沈家真是不做事,请亲朋好友吃饭上了一桌凉菜,别说是肉,就是连油都舍不得。 林大庆看不过眼,去后厨准备加两个荤菜,却不知道是谁放了半头猪在后面。 他跟林映说,林映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这两盘肉菜挽回了两家的脸面,也让林映的婚事多了一缕遮羞布。 新婚之夜,她和沈隽因为什么时候走发生了冲突,她气急之下将自己亲自缝制的红盖头从楼上丢下去,沈隽破门而出,丝毫不留恋。 她一个人在窗边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坐上去海市的火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有人在楼下陪着她,陪着她一路到火车站。 哪里是什么错觉,林映你回头看啊! 看那个搬了几个月沙包给你买喜被的男人,看那个在屠宰场干了一个月换来半扇猪的男人,看那个抓着你的红盖头在楼下陪了你一夜的男人,看他,他正追着火车跑呢。 看他,这次他要来娶你了。 东方露出鱼肚白,鞭炮声轰了一路,那家姑娘要出嫁了啊。 第58章 他会托着她 “青城哥,怎么办我好紧张啊。”浩子面前揣了一大包喜糖,他一边剥糖一边说,面前堆了一个小山的糖纸。 仲青城难得没有呛他,声调不变地回答:“不紧张。” 浩子觉得稀奇,上前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果然他眼珠子都不动,“你是不是在撒谎。” “不是在撒谎。”声调依旧没有变。 “哈哈哈。”浩子瞬间不紧张了,嘲笑他,“要是服装店里的假人会说话,估计就是这种声音。” 猛地,耗子的手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嗷嗷叫。 “别说话,我脑子乱得很。” 仲青城昨晚一点没睡着,一会儿检查送过来的彩礼有没有问题,一会儿看新房布置得怎么样。 仲阿婆和林大庆商量请了几个妇人专门做菜,他不放心又去厨房看了看食材。 一整头大肥猪的肉被分割好,还有十几只鸡,这样的分量是这几年独一份的,他和仲阿婆都想的是吃不完就分出去。 反正来的也不是外人,他们仲家没人来,但是林家人来得多。 “我给你舅姥爷写了一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寄到国外,不管能不能到他手里,我觉得都应该告诉他一声。” 仲阿婆叮嘱他:“你一定要好好对小映,她嫁给你是下嫁,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她自己去山上挖了她替仲青城攒的“媳妇本”,让他全部拿去当作彩礼钱。 仲青城认同她的话,林映嫁给他的确是下嫁。他也收了阿婆给的钱,心中记住以后发达了要将那些东西赎回来给阿婆。 要不是这一批养鸡场回了本,他根本结不起这个婚,外面还有几十块钱的外债。 手表是他买的,但是收音机是胡大哥送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用这个换你替我做一段时间的事,当然我也不会少了你的。” 胡大哥是真的很看好他,带他认识了很多这方面的头把手,只是以前他一条烂命随便干,现在他比谁都惜命。 “时间差不多了。” 仲青城没多少朋友,食品厂面包车间来了几个工人替他撑场子,加上秦大哥和浩子,队伍看起来并不寒酸。 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地提着烟酒糖,还有他的“媳妇本”。 “嗷!混混老大娶媳妇咯!”小孩们大着胆子起哄,看仲青城不像平时那么凶,始终面若春风,他们才敢越来越大声。 不仅没有被凶,还有糖吃,他们越喊越起劲。 喊到后面喊累了,他们自觉简约语言,变成“老大娶媳妇咯”! 鞭炮声响起,吉时已到,仲青城进了林家的门没有直接去新娘的屋子,而是跪下来给林大庆和苏芹磕了三个头。 一会儿磕头是因为他娶走了他们的女儿,现在磕头是因为他感谢他们,感谢他们的栽培和成全。 林大庆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苏芹红着一双眼睛扶他起来,“去吧,她在里面等你。” 因为不能太招摇,林映没有用红色的四件套,而是用了一套水粉色的,她穿着黑红色大衣坐在那里,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脚下是仲青城给她买的新皮鞋。 他看她的第一眼说的是:“你知道吗?我很久之前就想给你买一双新皮鞋。” 那时她踩着一双黑亮的皮鞋,将他从绝望里拉出来,他不是个心思纯良的人,但那一刻他想的不是把她弄脏,而是怎么才能让她永远干净。 “那以后你每年都给我买。”她温柔地回应他。 他蹲下身背她,她靠在他的背上。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在雪地里摔了个屁股墩儿,是你背着我回去,你还嫌弃我,不肯背我。”他的姑娘委屈地说道。 “不是嫌弃。”他说,根本不是嫌弃,是忍不住。 拜别父母时,林大庆依旧捂着脸,手背湿润,要强了一生的男人哪里肯袒露脆弱。 “我要姐姐!” 小柱子看见大箱小箱的东西,终于反应过来姐姐不是去吃饭的,是要走了,他憋着嘴就要哭,被苏芹抱在怀里,他埋在她的肩头抽泣。 林映想上前去,被苏芹拦住,“他总要习惯的。” 习惯姐姐不再每天都在家里。 仲青城带来的好烟好酒摆在堂屋,这次林二婶哪里看得上喜被,她将手伸向了烟酒。 “二婶是觉得这瓶酒有什么问题吗?”仲青城的眼神精确定在她的手上,她尴尬地定住。 随即嘴硬道:“我就觉得这瓶酒不像是真的,我那大女婿前两天就给瑶儿她爸提回去一瓶,根本不长这个样子。” 苏小舅妈从人群里钻出来,她刚才和苏小舅躲在屋檐下悄悄哭呢,还没哭尽兴就听见林二婶又在放屁了。 “你大女婿?不会说的是那个比你还大的供销社老谢吧?”林二婶今年四十四,那个老谢都四十五了。苏小舅妈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仲青城知道林二婶是个什么样的人,“二婶还好你告诉了我,我这酒就是在供销社买的,还是您大女婿给我开的发票,我报警的时候你记得给我作证。” 林二婶脸色一变,担心老谢跟神父一样被贬到乡下,灰溜溜地连席也不吃了,转身就跑。 “有这样的妈,真是给孩子丢人。”周围人议论道。 仲青城大方地又发了一轮糖果,堵上了大家的嘴,背着林映往外走去。 “你会永远这么维护我吗?不会觉得我斤斤计较?” 仲青城稳稳地托住她,“记住这种感觉,我会永远这样托住你。” 从林家到仲家的距离很近,他背着她走了一路,途中遇到沈隽和冯苗苗。 冯苗苗穿着大红色的大衣,带着张扬的丝巾花,却在自行车后座上哭红了一双眼。 有人走着路笑,有人在自行车后座哭。 “沈隽,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她从招待所被接到沈家,路上她想吃一串糖葫芦,被沈母冷嘲热讽。这次她忍住了。 最不该忍住的时候她忍住了。 沈隽看着在仲青城背上巧笑嫣然的林映,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 “沈隽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可是你以前说会的。” 冯苗苗等来了长久的沉默,她不知道,她的悲剧从这段沉默中彻底拉开序幕。 第59章 新妇到新家 林映坐在婚房里,明明外面的柳树发了芽儿,已经是回暖的天气,她脚下依旧是两个火盆。 里面的煤炭燃得噼里啪啦,盆边上放着花生板栗,带来一股暖香。 床上的棉被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样的花色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 仲青城在外面招待来的亲戚客人,她百无聊赖地剥花生,忽然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小老鼠在偷吃东西。 “你嫂嫂在里面,你不去看一眼吗?”秦小妹问。 仲清雅嘴里包了一块奶糖,嘴巴鼓鼓的像仓鼠,一双灵动的眼睛转啊转。 “我不敢,要不你去开门?” 她阿婆说了不要去闹嫂嫂,嫂嫂今天肯定很累,可是她又实在想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子,于是就撺掇新的小伙伴去敲门。 秦小妹性子单纯,又实在喜欢这个新朋友,她胆战心惊地推开门,愣在原地不敢动。 林映正笑盈盈地看着她们,戏谑道:“我是会吃人的妖怪吗?怎么都不敢进来。”她掏出两个红包,朝她们招手。 哪里是什么妖怪,简直是最美的仙女,比传说中的七仙女还要漂亮。 “嫂嫂。”仲清雅甜甜叫道,从她手里接过红包,分给身后的秦小妹一个。 “嫂嫂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好吃的,外面好多好吃的,都是肉!”在她们眼里肉就是最好吃的东西。 虚掩的门被推开,李慧端着碗走进来,“哪要你们操心,赶紧去玩吧,外面又要放鞭炮了哦。” 两个小丫头撒丫子往外跑,她们要去捡没有爆炸的鞭炮,用火柴点着玩。 林映早就饿得不行,现在看着那一碗满满当当的饭菜就像看着救命恩人一样,“李慧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扒拉了两口饭菜,发现里面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还有一两样是席面上没有的。 “你谢错人了,我本来想着给你拿一个我们那桌只吃了两口的蹄膀,你男人说你的饭菜是单独做的,你看看那鱼肉是不是一根刺都没有,我亲自看着他挑的。” “能这么细心的只有你男人。” 人家男人结婚,恨不得喝个天长地久,只有仲青城在酒桌上挑鱼刺,明明喝得眼睛发红,但是挑刺的时候那么认真。 他们嘲笑他,现在就对媳妇这么好,将来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他喝得心里发飘,说话也更随意,“那我给她拿一把梯子,免得摔着。” 男人发笑,女人发酸。 尤其是以前看不起仲青城的女人们,个个咬着牙恨恨地瞪着。 林二叔一家没有来,但是供销社的老谢来了,老谢有心跟林大庆结交,怎么会错过他女儿结婚的大好日子。 这种场合他总是带着自己的小娇妻显摆,结果两个儿子非得跟着来。 他纵容地带着他们一起来,送礼的时候多送了两块。 谢小山问林瑶:“为什么你姐姐这么漂亮?”六七岁的小孩语气天真,却也知道扎哪里最痛。 老谢假装呵斥道:“怎么能这么说阿姨呢?”那语气轻得像是在表扬他。 “孩子小,别跟他计较。”他又回过头安抚林瑶。 出乎意料的,这次林瑶没有发脾气,甚至没有看他们父子三人一眼,她全程盯着仲青城。 盯着他爽朗笑着朝来宾敬酒,露出硬朗的下颚线。 盯着他替林映挑鱼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筷子,像一件艺术品。 盯着他移不开眼。 “你啊,还是别肖想自己配不上的人了。”老谢不生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地告诉她。 林瑶回过头,看着身边男人有点秃顶的趋势,还挺着啤酒肚,忽然有点绝望。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秃)。 她没了胃口,转身准备朝外走,却被谢大山伸出脚绊了一跤,她吃力地爬起来。 感觉身下一股热流,只以为是来月事了,并不在意。 “你看看你儿子!”她抓狂道。 老谢假装没听见,“走吧,你上次要的真丝裙我朋友替你买到了,寄回家里了。” “还是我男人有本事,咱们回家吧。”林瑶转怒为喜,恨不得原地蹦三尺高。 老谢心想,这女人还真好哄。 —— “沈隽,你真以为我这么好哄吗?”要不是冯苗苗那么喜欢他,她怎么会心甘情愿被哄骗。 “说好的三转一响,我就看见一辆快锈断腿的自行车,全身除了车铃铛不响,哪里都响,要是我是卖废品的,看见这种车我都得想想要不要减去两斤锈。” “你看看外面的席面,说好的请国营饭店大厨来做,结果一帮乡巴佬在那里偷工减料,一个肉菜都没有。我舅舅来给我送嫁妆,你们家那是什么嘴脸。” “你骗我说我舅舅在招待所休息,结果是直接送人家去车站了。” 沈隽揉了揉眉心,他刚刚喝了不少酒,现在脑子跳着疼。 “我爸妈说了,三转一响等我们回海市就买,那国营饭店的大厨今天家里也办喜事,实在没办法,吃蔬菜有什么不好的,多健康。你舅舅非要走,我们有什么办法。” 冯苗苗怔在原地,她怀疑沈隽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指了指自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嫁妆箱,“我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被翻成这样了。” “沈隽,你是不是个男人,你女人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在为他们说话。” 这下连沈隽都编不出理由,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身出去。 “算了,你今晚好好冷静一下,我们明早的票。” 他没脸留下,那一堆东西肯定被偷走了一些,说不定是沈小宝拿去了,可他能怎么办?能把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报警抓起来吗? 心里一阵疲惫,酒席散去一地的狼藉,他第一次这么不讲究地坐在其中,听着左边传来妻子的摔打声,右边父母和沈小宝团结地清点着冯苗苗的嫁妆。 “妈,有二百呢,咱们赚大发了。”所有的疙瘩都散开,他们拿着两百块笑得合不拢嘴。 沈隽闭着眼醒酒,潜意识里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可又是哪里不对呢? 脑海边好像有个女人的声音,“沈隽,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看看你爸妈和冯苗苗是怎么欺负我的,医生说我再也不能怀孕了。” 是谁在说话呢。 是谁呢...... 第60章 新婚之夜 仲青城推开房间门之前,洗去了一身的酒味,仲阿婆请的妇人已经把院子打扫干净,整个家没有留下垃圾,只留下了喜庆。 林映靠在枕边睡得正熟,脸颊两边的肉白生生的,挤在一起可爱圆润。 她靠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仲青城就是觉得安心,前所未有地充满安全感。 微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烛火跳动,发丝浮乱,甜腻的烤红薯味道传进了她的梦乡。 她睁开眼,揉了揉眼睛里的雾气,看见仲青城正在给她剥红薯,那双总是藏着伤痕的手真美,美得像画一样。 “我还以为我没添煤炭,火会熄灭呢。”她不好意思叫人来添煤炭,觉得这时候大家都忙,她又不太好出去。 仲青城把红薯递给她,绵密的内馅一丝一丝的,看起来就甜得不行。 她咬了一大口,然后递给他,他咬了一口就说不吃了。 “我来添的煤炭,你睡得太沉我就没叫你。”他来看了好几次,原本想抱她睡在床中央,但是他身上的味道太冲,一靠近她她就皱眉,鼻子可灵了。 她吃红薯的时候,他就去给她烧热水,结果锅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热水。 他想了想,先是接了一盆水抬到仲阿婆的房间里,仲阿婆没有睡,正搂着仲清雅讲故事。 “后来娜拉选择了出走。”她刚好讲到了最后一句。 仲青城蹲下来给她脱袜子,今天她走了太多的路,忙里忙外,腿脚肿得像馒头。 “她还这么小,你怎么给她讲这么深奥的故事,她这个年纪应该听点寓言故事。” 仲清雅抬高下巴,“我听得懂,哥哥小瞧人。”说完便从床上滑下去。 “哥哥,我替阿婆按脚,你快去陪嫂嫂,嫂嫂一个人在屋里肯定很害怕。” 仲青城也是这么想的,他看见锅里的水就知道是谁烧的,所以他应该过来一趟。 “我明天早起做早饭,您多睡一会儿。”交代之后,他才回房间去。 林映趴在窗户那里看他端着洗漱的水过来,下床去开门。 “锅里还有热水,你要洗澡吗?” 她摇头,“今天有点累,而且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所以快一点。” 仲青城端着的水往外荡漾,他险些没有稳住。 “......好。” 她洗掉脸上的脂粉,坐在椅子上正准备脱鞋袜,他就单膝跪地,替她脱去鞋袜,把白胖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摸了摸水温,确定不冰之后才把她的脚放在盆里。 “你不用这样伺候我。”她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们相处还是简单一点吧。” 这样上位者的视角让她很不舒服,她喜欢平视他,不喜欢俯视和仰视。 “好,我下次注意。”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不过你怀孕蹲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不能遵守你这个要求了。” 她将袜子扔到他的身上,“闭嘴。” 蜡烛燃得正旺,男人心猿意马,等倒了洗脚水回来时,就看见林映期待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如狼似虎。 “拿出来吧。”她说。 他解开白衬衫的扣子,露出结实的身体,“是不是有点快啊。”昏黄色的烛光看不出他脸上的红色。 “快什么快,我们还要坐一晚上呢。” 男人的眼睛有点发红,眼里的狼性汹涌澎湃,“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他将白衬衫脱下,就看见林映抱着钱盒子迷茫地看着他。 数钱为什么要脱衣服啊,新婚夜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数钱吗? “四百零九,四百一十。我们加上亲戚给的红包一共有四百零十元,其中一百八十八是彩礼钱,一百八十八是嫁妆,我妈让我全部拿回来,但这钱我会单独留着,算是我的私房钱。以后你的工资用来日常开销,我的工资留来应急,阿婆的药钱从我的工资里扣。” 她不想一家人过得紧紧巴巴的。 “小妹以后一定要上学,这个钱我出,但有一天我爸妈干不动了,我弟弟上学的钱我也会出。” 新婚之夜,原本是浓情蜜意之时,林映却不懂风情地数钱聊家庭经济。 “我听你的。”他说完后想了想,“要是家里钱不够,我来想办法,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以前吃肉现在也要吃肉,以前穿新衣服现在也要穿新衣服。 正事说完了,该讲故事哄人睡觉了。 “王子为了留住睡美人,找巫婆用财富换了药水,他的鱼鳞很硬,闪着晶莹的光,鱼尾伸进睡美人的尾鳍处......夜深人静,水的波纹一阵又一阵。” —— 外面日头已高。 “咯咯哒,咯咯哒,小鸡你快下蛋呀。”仲清雅蹲在鸡窝旁边,看着鸡窝里的母鸡蹲着不动,她等着拿新鲜鸡蛋给嫂嫂蒸鸡蛋羹。 仲阿婆扫着院子,“你守着它就不下蛋了。” “嗷好吧。”她往后退了两步,“这样可以了吗?” 不等仲阿婆回答,仲青城用一颗糖果轻轻砸在她的麻花辫上,“别守着了,拿碗筷吃饭。” 他拿了两个铝饭盒,里面是在国营饭店炒的菜。 林大庆看见他一点都不意外,“没起来吧。”都是过来人,谁不知道谁啊。 “爸,麻烦炒两个肉菜。”仲青城回避这个问题,他难得的尴尬。 昨晚信誓旦旦地跟仲阿婆说他起来做早饭,结果根本起不来,怀里的女人他爱不释手。 接近晌午时他才踏出房门,仲阿婆也不意外。 “锅里有粥,还有肉饼。” 仲青城想了想还是去饭店打了两个菜,回来时林映已经在洗漱了,她心惊胆战地出来,以为会被说,哪家新媳妇睡到太阳照屁股,能被人从街头蛐蛐到街尾。 结果仲阿婆问她要不要喝粥,让小雅去拿,还给了她一个敬茶红包。 “我结婚的时候是有的,既然我的婆婆给我了,我也替你的婆婆给你一个,你什么时候去给她烧点纸钱就当是敬茶了。” 里面钱不多,就是个仪式感。 林映看见仲青城拿回的饭菜想,也亏她爸没什么大出息,就是个厨子,要是不小心成了大官,绝对是贪官。 这青椒肉丝一个青椒能炒一斤肉,那道西红柿鸡蛋,一个西红柿炒了一个鸡窝。 第61章 他怎么就会用蛮力 他们随便对付两口午饭就要处理结婚留下的后续事情。 一时结婚一时爽,事后收拾火葬场。 昨天只是大致处理了狼藉,院子里走起来还是有些黏黏的,仲青城去挑水浇地,顺便把昨晚的床单换下来洗洗。 “你的衣服放在哪里的?”他端着盆到处找。 林映半靠在床上眼眸微眯,神情慵懒,时不时揉一揉后腰。 她手里拿着自己昨晚记的礼单,哪个亲戚送了多少钱,送了什么东西,她全部都记在本子上。 仲青城打扰了她的思路,她“啧”了一声,怎么办,新婚第二天就对新郎不太耐烦。 “我自己洗。” 这次他没有听话,“你不说我就自己找了。”他在衣柜角落里找到了她昨天穿的衬衫和贴身衣物。 这衣服,好像也没有什么洗的必要了,他撑开看,白衬衫的扣子都不知道滚到了哪里,有好几处被扯得崩了线。 那两件小小的贴身衣物......他默默把它们放在新的洗衣盆里。 “我们重新买一件衬衫吧。”他试图将衬衫折成没有打开过的形状,却被林映用枕头砸了个爆头。 她心里暗骂:牲口!不知道昨晚怎么尽使用蛮力,好在细节处比较温柔,否则她中午都起不来。 “现在能节约就节约,那衣服面料舒服,到时候洗好了把扣子和裂口缝上就行。” 仲青城收起身上那股刺头劲儿,识相地乖乖点头,“我听你的。” 他出门,林映也没心思看这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望着一屋子的嫁妆箱子思索着。 “阿婆,你喜欢嫂嫂吗?”仲清雅窝在仲阿婆的怀里睡午觉,她们俩吃完饭总是会小憩一会儿,仲阿婆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 “喜欢,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她的孙媳妇那么明媚坚定,那么独立清醒,是天下顶好的女人。 “以后我们是一家人,小雅要尊敬兄嫂,他们都是好人,不会欺负你的。” 哪怕有天我不在了,他们也不会欺负你的。 林映抱着自己的嫁妆被子往仲阿婆的房间去,轻轻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才走进去。 “阿婆,这个被子暖和,里面是新棉花,我给您换上。”林映嘴甜,一口一个“阿婆”叫得人眉开眼笑。 仲阿婆盖的这床被子已经几十年了,就算再好也禁不住用了这么久,蓬松的棉花早就结成小块,仲清雅小时候在上面尿过几次,有几处看起来黄黄的。 娇儿恶卧踏里裂,被子被缝缝补补许多年,早就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这么好的被子你们留着盖,我用不上。” 林映假装听不见,挽起袖子就忙活开,让小雅去拿扫帚。 仲阿婆喜欢看书,床头放了好几本书,都是根正苗红的正经文学,上面的字迹端正有劲。 林映第一次知道,原来仲阿婆叫傅珺宁,她悄悄读了一遍,记在心里。 总要有人记住她的名字。她不只是仲阿婆,更是傅珺宁。 新做的棉被暄软,上面还有阳光的气息,苏芹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晒过,现在直接拿来用就行。 “过两天让青城重新给您做个枕头,我听说用荞麦做枕芯可以养气血,我妈还会在我的枕头里放丹参,黄芪和酸枣仁,到时候我也给您做一个。” 仲清雅崇拜地看着她:“嫂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厉害啊。” “想学吗?想学就去小柱子家让苏姨教你啊。”林映接过她手上的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仲青城再细心终归是个男人,不会注意到阿婆的被子不暖和了,枕头睡凹了,她垫脚也碰不到的地方结了蜘蛛网。 “你坐着休息吧,这些我都会做的。”仲阿婆劝她,新婚的第一天,新媳妇的身体总是不舒服的。 “不碍事,马上就弄完了。” 林映说得简单,但她也打扫得很吃力,踮起脚尖时会扯到腰上的肌肉,很是酸爽。 说出的话就要努力做好,她激励自己马上就弄完了。 “打扫这种事下次你告诉我,我来弄。”高大的身影附在她的背后,她被笼罩在阴影里,她碰不到的地方男人轻轻松松就能碰到,另一只手还有空扶着她的腰。 仲青城放下洗衣服的盆就进来,从她手里接过扫帚,让她们都出去休息。 “你们都要记住,我是家里的男人,什么难题都可以交给我,不要逞强。” 一家人各忙各的,冷清的环境明明只比平时多了一个人,也变得更有热闹暖和。 “我带你去看看我爸妈。”仲青城提议道,他昨晚就想过这个问题,林映应该去看看他的父母。 无论他的父母对彼此是什么样的,他们对他都是好的,教导他疼爱他,所以他没有成为一个从根上就坏了的人。 如今他娶媳妇,应该去看看他们。 村间山路十八弯,仲青城带着林映一直往林子的深处走,“那时我们家的情况不好,最开始是埋在山的外围,可那时的人觉得罪过和死亡无关,所以会来刨坟,我就把坟迁移到林子深处。” 为什么有人这么讨厌呢?林映愤怒地想,她不敢想象当时仲青城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完成迁坟。 是怎么把父母埋下去,然后挖出来,换个地方又埋下去。 一模一样的痛苦他承受了两次。 那里人迹罕至,虽然传闻说有野兽,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不知道这是运气还是说传闻不可信。 初春的泥土踩下去是黏糊糊的,特别黏鞋子,一不注意还会打滑,往后一倒,不死也要脱半层皮。 “我牵着你走。”仲青城站在她的前面和她手拉着手,他另一只手一直拿着镰刀砍除挡路的枝丫。 他的手包裹着她,有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春雨如酥贵如油,刚下过一泼春雨,像是笋子、野菜都一夜间长了起来,还有远处的油菜花地,黄色和绿色交织,如大自然的“金盆玉水”。 林映没来过这种地方,有些好奇左顾右盼,起伏的土堆有好几个,看起来都差不多。 她忍不住问:“这个坟头都没有墓碑,你怎么知道是爸妈呢?” 第62章 结婚三天就有了? 仲青城指了指一棵歪脖子树,“那个就是标志。” 他当然不会记不住,只是他希望那两个土包是特别的,比起其他的土包要更大,更规整。后来他就去刨了一棵树苗栽在坟堆旁边。 树挪死,人挪活,出人意料的是树苗移栽成功了! 那一片树荫为土堆遮风挡雨,看起来就很有灵性。 他们只是去看了一眼,像是打了个招呼,没有搞封建迷信的东西。 仲青城站在树下,头微微上扬,盯着树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别难受,以后我们有钱了,外面风头也过去之后,我们就给爸妈立碑,你要是想他们了我们就来看一眼。” 林映手里拿着一朵小黄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疑惑地转过身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阿映,你看树上的榆钱叶子是不是很嫩,我记得这个可以食用。” 他刚才就是在想自己要不要爬上去摘一些,不小心用了一个很忧伤的姿势,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林映:...... 仲青城在上面摘,林映站在树下牵着衣服接,不一会儿榆钱香味就装了满怀,她眼睛亮晶晶的,到处找能吃的野菜,结果就找到了野苋菜。 这个地方的人生活贫困,只要野菜冒了个头,就会有大孩子带着小孩子来挖,哪有什么野菜还等着他们。 不过他们也就图新鲜尝个味道,不指望用来充饥。 “今天咱们烙野菜饼子。” 把野苋菜一根根洗干净,剁成碎末,放进鸡蛋和面粉搅的面糊里,用勺子舀一勺放在锅里,转动锅使它变得又薄又大。 既有鸡蛋的香味,又有野菜的清香,饼摊得金黄可口,味道越过墙头,飘在别人家的门口。 顷刻,仲家墙头趴了一排小孩。 “老大,今天你们家吃什么这么香?”他们还记得昨天的糖,不自觉地叫仲青城“老大”。 林映嘲笑他:“你什么时候收了一窝小弟?” 仲青城以为她不开心,就要出去赶人,却被她拦住,“拿刀把野菜饼切成三角形。”对折切几次就是三角形。 榆钱叶做窝窝头很好吃,但是今天时间不早了,她就简单炒了个鸡蛋。榆钱叶子有抗菌消炎和帮助睡眠的作用,以前她家里经常吃。 食补好过吃药。 “从正门进来,不可以爬墙头。”林映出去招呼那群孩子。 不一会儿,孩子乌泱泱进来三五个,不停地咽口水,他们闻着香味都快腿软了。 “把手洗干净,一人拿一小块卷着吃。” 这年头没有哪家的粮食是有多的,都是勒着裤腰带过活,孩子也格外懂事,他们两人分一块,尝了个味道就要走。 林映拉着他们一人分了一整块,“那么一点都没尝出味道吧?好不好吃?” “好吃!”孩子拖长语气回答,将大人都逗笑了。 “那就行,赶紧回去吧。” 那几个孩子走到院子外面,又趴在墙头对里面的人说:“小雅,明天我们一起去抓小鱼。” 仲清雅端着粥愣愣的,她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人愿意跟她玩,但是她早就习惯了。 哥哥没朋友,阿婆没朋友,所以她也没有朋友。 可是贪玩是小朋友的天性,每次看着他们呼朋唤友却像没有看见她时,她心里还是很失落。 其实,漂亮的小姑娘哪里会不讨人喜欢,只是他们总觉得这个房子里的人都不好惹。 吃了别人的饼,怎么能孤立别人呢? “好。”仲清雅跑到墙头下面抬头答应他们,可爱的脸庞开心得起了红晕,有两个小男孩当场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一下就跑远了。 仲青城皱眉,“那两个小屁孩是哪家的?” “人家孩子的事情要你管。”林映斜了他一眼,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像苏芹,苏芹对林大庆就是这样。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婆,这个饼好吃吗?”她还记得上次仲阿婆试菜的专业,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能不能让她喜欢。 仲阿婆细细咀嚼,野菜的香迸发在舌尖,“很好吃。” 她提不出任何意见,因为试菜需要的是客观,而面对林映她无法真正的客观。 她想只要是林映做的,他们家都会觉得不可挑剔。 仲青城吃了三个饼,又喝了两碗粥,用实力证明了饭菜到底好不好吃,只是那晚榆钱炒鸡蛋没什么人碰。 “这个是不好吃吗?”林映尝了一块,是正常的味道啊。 “你多吃点鸡蛋,那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林映哭笑不得,原来这是他们节约下来给她吃的。 “放心吃吧,我和青城都能拿工资,别说是鸡蛋,就是顿顿吃肉都吃得起,不用省。” ...... “不用省,那半只猪蹄也放进来,就做红烧的,闺女爱吃。” 结婚第三天,女儿会带着女婿回家,虽然两家的距离走路也就十分钟,但是林大庆还是早早地扫好院子做饭等着。 门外自行车铃响起,他都顾不得放下铁勺,拿着就往外走。 “你慢点。”苏芹有些无奈。 仲青城带着回门礼,林映被他牵着,越靠近林家他牵手的力气就越大。 他昨晚做梦梦见林映到林家就不肯回去了,哭着说他是个禽兽太凶了,她要和他分居。 吓得他大汗淋漓地醒来,看见林映眼角还有泪花。 难道自己真的太禽兽了? 到了林家院子,林映挣脱他的手扑到苏芹的怀里。 “妈妈。”她怎么会不想呢?这可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苏芹摸着林映的头发,原本梳麻花辫的小姑娘终于盘起头发,“都结婚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她打量闺女的脸色,不动声色地给她把脉,脸色看起来红润有光泽,说明这两天没受苦,脉象平稳有力,说明婚后生活心情愉悦。 林大庆进屋放下铁勺出来,正巧看见苏芹在给林映把脉,他瞪大眼睛。 “难道就有了?” 第63章 猪在风口处都能起飞 “林大庆同志,你确定昨晚卤的是猪头,不是你的头?”脑子缺根弦的玩意儿。 苏芹狠狠瞪了他一眼,都要当外祖父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着四六,说出来的话嘴巴也不先把关。 林大庆心虚地转身装作很忙,他也是无心之失,主要是他家大妞的脸太过红润,就像苏芹当初怀了孩子的样子,一时想到他们曾单独去鸡场过夜,着急之下就脱口而出。 等反应过来知道这句话不恰当时,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你看我这张嘴,快进屋吧,我昨晚卤了大妞你最喜欢的鸡爪子,等走的时候带一袋回去。” 林映和仲青城无奈的对视一笑,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俩提着烟酒糖和大公鸡走在后面,林映看见客厅贴的年历上有一个大胖小子,心想要是真怀上了怎么办。 她现在没有这个计划,她喜欢孩子,但是她觉得自己跟仲青城都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准备。 尤其是仲青城,一人顾三头,既要做好食品厂的本职工作,又要去养鸡场把握大局,还要在黑市运作。 他们俩昨天商量好了,现在不用跟林映父母住一起,仲阿婆也不是话多的人,场地方便很多,所以他们要重启黑市的熟食生意。 趁年轻,就多赚点钱。 林映知道几年后的光景和现在截然不同,各行各业都发生了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钱很重要。 只要有了钱,猪在风口都能起飞。 所以,她要怎么委婉提醒仲青城该避孕呢。 “小柱子呢?怎么不在家?”林映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野花,床上的被单被套都是换好的。 说到这个,苏芹皱了皱眉,“他小子最近跟供销社谢经理家的那两个小孩在一起玩。”她不想干涉孩子的交友,可是那林瑶跟老谢不清不楚,她担心自家傻犊子被人家当枪使还拼命感谢。 林映跟着皱眉,谢经理很精明,林瑶又是个傻的,再怎么也不该滩他们家浑水。 “而且你知道吗?林瑶流产了。” 这种事苏芹都是听妇产科护士说的,就是林映结婚那天,谢大山故意让林瑶摔了一跤,当时就见红了,林瑶还以为是来月事。 结果回去之后不停出血,肚子钝痛,去医院才知道孩子一个多月,已经流产了。 林瑶哭得很凶,要老谢把两个孩子赶出去。 要不说林瑶蠢呢,她把自己看得太重。 在老谢眼里,两个孩子远远比她重要,要是她提出一个经济方面的合理要求,他一定会愧疚答应。 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赶走他的孩子,真是又蠢又毒。 结果就是谢大山被罚跪了两天,林瑶什么都没得到。 林映听完觉得唏嘘,“这二叔家怎么比沈家还要精彩。” “那你就小瞧沈家了,沈家更是热火朝天。” “那个畜生沈小宝爬了他新嫂子的床。” “什么!”林映惊讶得没拿住手上的鸡脚,等惊讶之后又觉得正常,沈小宝那狗东西迟早吃牢饭。 冯苗苗哭得眼睛发肿,把自己关在招待所里,她身上还是昨天穿的红色大衣,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脸上。 沈家人在门外等着,沈隽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对她说:“苗苗,你出来我们慢慢商量,你别一个人待在里面,饿了没?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饺子。” “是啊苗苗,你赶紧出来吧。”沈母心中着急,她可是听见冯苗苗给她爸打电话了,她爸马不停蹄地买了车票,现在应该在车上了。 要是她爸来,沈小宝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 “小宝他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我狠狠打过他了,打得他下不来床,求你给他一个机会吧。” 冯苗苗抱着自己蹲在床上,目光空洞,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副好牌却打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她不该意气用事非要跟沈隽结婚的,更不该不听妈妈的话。 她妈妈说:“你和那个沈隽玩玩就好了,何必较真到要结婚的地步。” 她非不听,结果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海市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可以选一个好人家嫁了。 “苗苗,你给我开门好不好,让我看一眼你,就一眼。”想钢铁一样冰冷的男人在外面不停地说着软话,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冯苗苗,你舍得吗?有这点骨气吗? —— “如果一个女人连这点骨气都没有,那也太失败了。”林映和苏芹都这么觉得。 “要是我爸是厂长,家里还有钱有势,我必须要让沈小宝关死在里面。”林映恨恨道,她怎么可能不恨沈小宝,甚至因为差不多的遭遇对冯苗苗也没那么不待见了。 她们上辈子不过是因为一个男人产生了龃龉,说到底还是男人的问题。 仲青城跟林大庆对视一眼,这次他们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让沈小宝痛不欲生。 “不好意思啊,你爸就是个厨子。”林大庆往外端菜,都是林映喜欢吃的菜,红烧猪蹄,还有麻辣鸡爪,又麻又辣。 院子里传来跑步的声音,“好香啊,好香啊!是不是姐姐回来了。”要是姐姐不在家,他们吃得可随便了。 苏芹吃食堂,林大庆吃工作餐,而小柱子就只能吃他们打回来的“大杂烩”,每天菜色和味道都很随机。 他不知道去哪里弄了一身黑,脸上和煤球没啥两样。 “你去挖地道回来?” 小柱子摇头,“我和我哥们儿去找宝藏了。” 宝藏? 大人对视一眼,心里觉得不对劲,林大庆立马皱眉厉声道:“过来!好好跟老子说说你去哪儿疯了?” “你好好说话,你儿子又不是聋子,非得大声嚷嚷。” 父母总要有一个唱红脸,有一个唱白脸。 小柱子躲在苏芹身后讷讷道:“我们没去哪儿,就去了旁边那条街,那里有个没人住的房子,谢小山和谢大山说里面有宝贝。” 他们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有找到,还弄得一身脏,他原本很不开心,可是谢小山说下次出去玩就给他带罐头。 “那边是我家被封掉的房子。”仲青城说,接着他放低声音,“以前里面有一座金佛。” 第64章 和小舅子同床共枕 以前那只是他家的一个别院,仲阿婆喜欢清净的时候就会去那里住。 她是个矛盾的女人,一边钻研科学,一边又礼佛诵经,那一座金佛就是她供奉的。 后来家道中落,她对整个世界都失望,更别提那一座佛像了。 “缘起缘灭,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信佛不如信己,佛不度我我自渡。”仲阿婆没有去取。 但是,仲青城去了。 在他看来那不是佛,更不是信仰,而是金子,是钱。 “姓谢的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呢?这种秘密不应该只有你们家人知道吗?” 林映说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等苏芹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我们家。” 她忘记自己现在也属于仲家人了,真是件不好适应的事情。 这种事不好说,当初的家仆这么多,说不定是哪个眼尖的记下来,找这么多年没找到,就开始忽悠别人找了。 “不过这个也不重要,小柱子你再也不要跟他们两兄弟玩了,他们性格太复杂。”和你这种傻孩子不一样。 小柱子重重叹了口气,“自由真的好难啊,我连交友自由都没有。” 苏芹乐了,“你要是觉得不自由,可以去当野人,那就是真的自由,每天喝山泉水,饿了就刨树根,冷了就躲在动物的窝里,它晚上回家一口把你吞了。” “你肉嫩,连骨头都可以咀嚼吃下去。”她笑眯眯地说着最狠的话。 要是林大庆说,他最多就是悄悄瘪瘪嘴,心里吐槽两句跟耳旁风一样。 但是苏芹不一样,他清楚地认知到苏芹才是背后的老大。 “好,我下次不出去了。” 林映觉得她今天穿的衣服有点不方便,绷得腰背紧紧的,她趁着他们摆饭菜就进屋换衣服,却发现衣柜里有个小盒子,木头的质地,里面是做工精细的银簪。 这看来可不便宜,大胆点卖可以值一头猪。 这是谁送的?林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的世界里哪里来的有钱人? “我记得是谁送的,她牵着一个小孩,眉尾的地方有一颗泪痣。”苏芹说。 她还以为是仲青城的哪个亲戚,就收下放在林映的房间。 林映本来猜不出是谁,但看见了礼品袋旁的一个信封,里面有署名。 是钟颖送的,替钟局长给她的新婚礼物,为他当初的乱点鸳鸯谱道歉。 这个虽然没有金子贵,但是胜在款式新颖,做工精细,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这份礼怎么还啊?”她嘟囔道。 仲青城眼睛亮了,拿着包装就想往外面走,被林映叫住。 “我说的还不是现在还,也不是那这个东西照搬回去。”这样没礼貌,她们之间的缘分也会消失。 说她功利也好,心思深沉也罢,她怎么可能会放弃钟局长那一棵大树。 “这些事你两口子回去慢慢商量,该吃饭了。” 吃完饭后,仲青城主动去洗碗,林大庆就坐在厨房门口。 “你紧张不紧张,害怕吗?”林映凑到他的耳朵边上逗弄他。 “爸又不吃人,没什么可怕的。”要是他的身体不那么僵硬就更有说服力了。 林映偷笑,“那你先洗碗,我的房间你知道是哪一间吗?我今晚和我妈睡,你睡我的房间。”这是他们的习俗,回门的时候不能跟丈夫一起睡。 她有好多话想跟她妈说。 “你们做措施了吗?里面还是外面?”苏芹本就是护士,对这种东西一点也不避讳,更何况还是她的闺女。 林映脸蛋爆红,拼命往脸上扇风,“都有。” 禽兽啊禽兽! “仲阿婆应该性格不错,婆媳关系我就不问了,小雅也是个乖孩子,算下来只要你们夫妻感情好,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苏芹很满意,“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我到时候去帮忙带。” 又来了,家长怎么都是这样,先催婚,催完婚的第三天,就开始催娃娃。 “还早,我跟青城都还小。”确实,等大一点再生孩子会轻松很多,她和仲青城的年纪不大,可以等性子成熟一点再去想孩子的事情。 苏芹隔着被子拍了拍她,“那有没有受委屈呢?平时累不累?做妻子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累,就是想你们了。”林映往她的怀里拱来拱去,等睡意真的来袭时,她忽然想到隔壁的仲青城,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隔壁,仲青城看着抱了枕头站在门口的小柱子,“你不睡觉来干嘛?” 小柱子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爸的呼噜声有多大,电闪雷鸣的。要不是我妈经常听见我小声说她坏话,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听力不好,不然怎么能忍受我爸这么多年。” “所以呢?” 小柱子笑嘻嘻跑过来,爬到床上说:“姐夫,我要跟你睡。”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仲青城往床的外面趟,让他爬到里面去。 这样也好,有个小兔崽子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要不然躺在充满林映味道的床铺上,他怎么睡得着。 “姐夫,你睡着了吗?”身边传来气声。 他闭着眼,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乐观,“睡着了。” “骗人,睡着了是不会说话的。” 仲青城侧过身看着他,“你知道还有一种情况也是不会说话的吗?” “就是被揍晕的情况。” 小柱子愣住,小柱子害怕,小柱子转身,小柱子默默难受。 他真天真,当初仲青城还没有追到他姐的时候,就敢扔他雪球,还敢吃他碗里的肉,现在已经把他姐姐娶到手了,更是有恃无恐。 怎么可能会让着他。 “你是个坏人。”他垂头丧气道。 “你说得对,所以闭嘴闭眼睡觉。” 身边的呼吸变得平稳,仲青城轻轻转身,看着睡得正香的小男孩,脸皱得跟小肉包似的,他捏了一下,等小柱子皱眉又收回手。 “真欠抽。”他将自己那边的被子盖在小柱子身上,又替他把被子边缘掖进去。 第65章 沈小宝杀人了 “快来吃林映发的喜糖!都是大白兔和酥糖,没有凑数的便宜糖。”李慧咋咋呼呼从林映手里拿过喜糖,客人都看了好几眼。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荣幸也吃一颗俊俏厨子的喜糖。”客人跟着起哄调侃,善意地打趣着。 “都有都有,祝你们用餐愉快。” 糖都是仲青城一早买好的,他说要买就买好一点,毕竟这辈子就买这一次。 “说不定呢?”她当时嘴欠非得补这么一句,气得他过来捏住她的脸颊就要“咬”她,幸好苏芹刚好进来。 才避免一件惨案。 李慧感受着满嘴的甜味,“我记得我刚进来当学徒的时候,张哥孩子满月也请我们吃糖,一把抓下去,全是水果硬糖。” 他们经常这样开玩笑,对方也不会生气。 张大哥给儿子抓了一把,“这结了婚就知道怎么省钱了,尤其是生了娃以后,都说钱花在刀刃上,那生活就是刀山火海。” 众人笑作一团。 崔二来迟了一会儿,“你们说啥这么好笑啊?也让我笑笑。” 结果,他等来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搭理他。 “崔哥,吃两颗糖。”林映的笑容无懈可击,她越来越能领悟到做笑面虎的技巧,她笑得越灿烂,对方心里越难受。 崔二尴尬地笑了笑,“本来我和你嫂子要去给你添妆的,一个徒弟半个儿,你也是我的妹妹,但是师傅不让我去。” 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抹去鳄鱼的眼泪。 林映心里想,我也不让你去。 “没事,我们就请了几个亲人,有机会再一起吃饭。”随便两句打发了他,她就要去后厨做事。 刚进后厨,她发现垃圾桶居然是满的,之前她请假,不知道轮到谁倒垃圾了。 “李慧,厨房轮到谁值日了?” 有人点单,李慧没有听见她的问话。 算了,也没有几步路,她自己提着垃圾桶往后门去,却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 当她走近看时,又没有看见人。 她想起上次的事,心中惴惴不安,不敢再去深究,只敢疾步走回后厨。 崔二刚刚揉好面,就听见张大哥说有人找他,人家在后门那里等着。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之后脸色白里透青,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却吓得他表演了一个掉凳,重重一坨摔在地上,发出很结实的声音。 “崔哥,我就是想问问你五香粉放在哪里了。”林映神情无辜,看不出一肚子的坏心眼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发现没,这么舒服的天气,崔哥的汗水居然能把衣服打湿,不会是有什么隐疾?”李慧悄悄八卦。 是不是有隐疾,林映倒是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有问题。 崔二去了一趟后门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就像是被鬼附身了,还是说后门有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她想去一探究竟。 “李慧,后门那里有人悄悄卖炒栗子,你吃不吃?” “吃!” 一个不怕死的和一个贪吃鬼往后门去,纳闷地是一个人都没有,林映不相信又找了几个路口,终于看见沈小宝躲在里面。 怎么是不怕死的臭女人!沈小宝欲哭无泪,他刚才看见她们就悄悄躲起来,谁知道她们会一直找。 还不等林映开口,沈小宝扑通一声跪下,头像磕西瓜一样拼命在地上点,额头处瞬间红肿,甚至不断涌出血丝。 “姐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放过我,仲青城已经惩罚过我了,你看。” 他胡乱摘下手套,露出自己残缺的三根手指,“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能不能放过我,我一定离你们家人远远的。” 沈小宝真的怕了,一想到仲青城就止不住的打哆嗦。 “你来找谁的?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当初不是你绑架我的吗?”林映后退一步,她恍惚间闻到一股尿骚味。 沈小宝吓尿了。 “我是来找崔二的,当初就是他跟我说,只要娶了你,我就可以当饭店学徒。” 结果却是人财两空,狗命不保,他敢保证要是他稍微好过一点,仲青城能把他揣在泥坑里。 除了仲青城,冯苗苗那里也等着要他的命,他妈让他别怕,沈隽会帮他想办法。 他才不相信,沈隽巴不得他这个大麻烦早点死,等到那时候沈隽绝对会站在冯家那边。 既然都要死,他为什么不拉个垫背的。 而他的人选是崔二,从崔二怂恿他贴大字报开始,他的人生就变了。 要不是崔二挑唆,他早就进了一个一般的厂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没事逗逗小女生,别提多潇洒。 李慧听懂了一半,原来这个骨瘦如柴,像一只癞蛤蟆的男人居然绑架过林映,她赶紧拉着林映往回走。 “你不是要买糖炒栗子吗?” “不吃了不吃了。”快跑快跑,狗命要紧。 林映最后看了沈小宝一眼,忽然觉得心中释然,看见他过得这么糟糕,报不报应的就不重要了。 —— 崔二被捅了,就在他下班的路上,根据目击证人所说,就是个年轻男人,身形消瘦,捅了人之后往车站的方向跑了。 “听说命悬一线,还在医院住着呢。”苏芹也是听护士们说的,“惨得很,平时他不照顾老爹老娘,现在他住院连个倒热水的人都没有。” 林大庆还有一些唏嘘,在他眼里崔二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却被人伤成这样,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惜了。” 林映冷哼道:“没捅死他就是可惜了,沈小宝跟我说了大字报和上次迷晕我都是崔二出的主意。” 虽然这话中有一半真实性待定,但可以确定的就是崔二的确有参与,她没想到崔二这么恨她,居然找人糟蹋她。 “什么!”林大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苏芹赶紧替他顺气,他呼吸从急促到平稳,脸色颓废。 他怎么教出一个烂在骨子里的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人的天性是坏的,或者品行不端都是自身存在的问题。” 苏芹安慰他开导他,怕他钻牛角尖。 正巧,仲青城提着一只鸭子过来,今天他陪仲阿婆去医院,医院里病菌多,所以就让林映在这里等着。 “来家里带什么东西,下次再带东西你俩都别回来了,到门口我都把你们拿扫帚赶出去。” 第66章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仲青城假装没听见,将拔完毛的鸭子拿到厨房准备剁块。 “爸,炖汤还是干烧?” 林大庆端着碗去厨房看,“这鸭子不嫩了,干脆煲老鸭汤,我刚泡好的酸萝卜,吃起来得劲儿得很。”这下看见仲青城来,他也不大喘气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关上门,将刚才林映说的话又跟仲青城说了一遍,虽然只是复述,但他依旧生气得咬牙切齿。 他甚至往里面添油加醋,“那崔二平时在饭店里也总是欺负大妞,还给她小鞋穿,跟泥鳅一样滑,抓不住他的尾巴。” 林大庆愤懑地戳着碗里的萝卜块,把它戳成蜂窝煤。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仲青城。 仲青城怎么想的吗?他手起刀落,砍断了鸭子的脖子,既然崔二喜欢指挥别人做坏事,那就把舌头割掉,做厨师不满足,想要往上面爬,那就把手筋挑了。 只是这些阴私的想法都不能说出口,他望着林大庆,“爸,你是怎么想的?” 林大庆满意地点头,“你既然没主意那就听我的。” 听完之后,仲青城感慨姜还是老的辣,林大庆提的主意都不见血,但是比见血的还要可怕。 “这件事我来办,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就行。”林大庆一锤定音。 他是崔二的师傅,哪怕不肯认他这个徒弟,他对崔二的了解已经足够。 而第二件事,就要仲青城去办了,林映和苏芹都不放心,就给他找了个伴儿。 “结婚那天我还没有好好看我外甥女婿长什么样,现在终于看清了,哪天我们爷俩喝一壶。”苏小舅自来熟地搂着仲青城的脖子。 苏芹狠狠拍了他的背,“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没有正形,你看看你这个不三不四的裤子,跟唱大戏的有什么区别。” 明明苏芹对林映和小柱子都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好妈妈,只有面对苏小舅时,她就会很容易生气和暴躁。 “老姐,你能不能有点审美,这个叫喇叭裤,现在小年轻们都穿这个。” 苏芹不信,一副“我且看你狡辩”的神情。 “算了,你年纪大了,跟不上潮流我也理解。”苏小舅说完之后就往外跑,直溜溜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等着仲青城。 本来以为带个苏小舅会靠谱一点,但现在她们母女认清了现实。 “你好好看着你小舅,要是他犯浑你就揍他,他抗揍得很,以前被他爸一脚从厨房踹到院子里都没哭。” “姐,你又说我坏话,我不要面子的吗!” 仲青城点头后出门,“你们回去坐,外面冷。” —— 林大庆去医院看了一眼崔二,崔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旁边陪床的应该是他妹妹,脸色干黄,那手臂细得骇人,她怯懦地坐着不说话,崔二朝她怒吼。 “警察局怎么可能不管!你知道一天的医药费多贵吗?必须找到那个臭小子,要不然我这些年的积蓄只够治病。” 他妹妹支支吾吾,不习惯跟这个不亲家里的大哥说话,她能找到派出所报案都是问了无数次过路人,现在却要她去找犯罪凶手。 “我去说了,警察说他们会尽力的。” 尽什么力!要好好找肯定能找到。 “我看着你就心烦,你早点回去。”崔二认清现实后,躺着不敢动,脸上全是胡茬,病人身上的气味又酸又臭,比旁人出汗多,还不愿意别人帮忙伺候,只能这么脏着。 林大庆不惯着他,“看见我心烦?那我先走了。” “师傅!”崔二想直起身来,又扯到伤口动不了,“您来这里我才是蓬荜生辉,心中十分感激师傅还来看我。 他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十元,”去,去看看哪里有卖果汁和水果,买点上来。 “大哥......”我不认识路。她不敢说出来,说出来又要被骂。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病房变得清净,崔二一定要强撑着坐起身来,包扎用的纱布没一会儿就见了血,但两人都不在意。 “我这次来是因为你受伤之后,我们饭店的厨师就要缺一个空位,你看看你推荐谁来暂时接你的班。” 林大庆完全将决定权交给崔二,只要他选出一个听话的徒弟,那他之后想要复职也很容易。 “你心中有人选吗?” 当然是有的。 “师傅你还记得吗?当初小师妹参加考核的时候,有一个人做的甜点被你夸赞过,那就是我的徒弟,长得黑黑的。” “让他来替我一段时间。” 林大庆不仅记得他的模样,还记得他的卷子多么的丰富多彩,整张卷子体现出五彩斑斓的黑色。 “那个小子挺好的,要是他愿意来这里工作那就是更好。” 崔二心病得以解决,整个人轻松不少,哪怕林大庆再对他冷嘲热讽也不生气。 三言两句聊完之后,林大庆走之前问他:“你觉得你这辈子捅过最大的篓子是什么?” 崔二装作苦思冥想,最后恍然大悟道:“就是上次不小心做了加马蹄的四喜丸子,其他的时候我都尽职尽责,以公司为家,辛勤打拼。” 这个不需要自己鉴定的,旁观者的眼光更加客观。 “行。” 林大庆出了病房,往旁边空病房进去,赫然就是崔二的徒弟,一个黑皮厨师。 “你想好了吗?你刚才应该也听清了他的说话,他并不像跟你说的愿意给你这个职位,只是把你当个东西来给他占位置,你看看你的选择。” 黑皮厨师愤怒想冲过去打崔二,“你知道我妈为了让我去国营上班,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给崔二买了半扇猪和一瓶好酒,结果他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林大庆提醒他,“他让你拟合同了吗?等他身体养好之后你一定要归还岗位吗?” “你骗他给你写个介绍信,让你名正言顺地去饭店工作。” 第6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大庆本来不认识方黔,因为崔二从来不放心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徒弟在他面前抛头露面。 要是别人有林大庆这么一个厉害的师祖,早就千方百计想得到他的教导和点播,方黔也不例外。 他当初肯拜崔二为师,未尝不是冲着林大庆来的,结果却是面都见不到。 林大庆托关系找到方黔,方黔说他去看望过崔二了。 方黔皮肤黝黑,身体壮实,一看就是个家境殷实的小伙儿。 一家子性子都单纯,傻人有傻福,这次才遇到了林大庆帮他。 “我师傅跟我说,他这次伤的不轻,有退下来的念头,这个工作岗位五百卖给我,我爸妈信真了,到处联系卖房子。” 他爸妈的想法很简单,也就五百块钱,厨师一年的工资都不止这个数,现在有机会得到这个工作,哪怕是砸锅卖铁都要买下来。 没想到崔二只是戏弄他们家。 方黔刚才听得真真的,崔二跟林大庆说,三个月之后他就能出院,到时候一定会再回到饭店。 “他怎么是这样的人!”方黔原本就黢黑的脸居然气得发红。 林大庆安慰他,“你一个徒弟你气啥?我是他师傅我都不气他有辱师门,放宽心吧。” ……师祖,还是你看得开。 “你可以先答应下来,那五百块先不给,你就说他人在医院,给他的话不安全,等他出院了再给。”反正你这个傻小子看起来就不像会骗人。 “其次一定要让他写清买卖工作的字据。你告诉他字据不盖章就不会生效,是你家人和饭店那边需要一个证明,只要你拿到字据,我就带你去盖章。” 别说饭店的章,就是商业局的章他也会盖上,盖得那个乌龟王八蛋一辈子翻不了身! 方黔越听越激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给林大庆磕了个头,“师祖我给你磕一个!那五百块钱我都给你!不!我给你七百八百!” 林大庆安抚傻小子的情绪,这就是他报复崔二的方法,崔二现在那个命比天高的性子,让他丢掉工作比让他丢掉命还残酷。 尤其是被自己当成大傻子的徒弟抢了工作。 …… 山路十八弯,仲青城带着苏小舅一路终于到了沈父所在的供销社,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门却关着。 旁边的阿婆告诉他们:“这个点那个沈经理还没睡醒呢,等下午三点再来吧,五点就关门了,你们要看好时间。” 没想到这份工作那么轻松,每天上工两个小时,还没有人举报。 “您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阿婆指了指那边一排矮小的房子,“他住在旧的知青点。” 房屋顶上盖的茅草,不知道谁把玻璃砸碎了,用纸糊上之后就无人问津,墙面黑黑的像被火烧过。 “那沈家现在就住在这里?”苏小舅咋舌道,他也认识沈家人,知道那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玩意儿们,居然会愿意住在这种像危房一样的地方? 仲青城长腿撑到地上,淡淡道:“沈保国住在这里,因为他就在这里上班,他妻子娘家婆家两处跑,跟过街老鼠似的没哪边待见她,沈隽在城里哄他老婆。” 他们这次不是找沈隽,是找沈保国。 养不教,父之过,他们替老天爷来惩罚沈保国。 仲青城正准备下车,却被苏小舅扯住衣服,他轻轻皱眉。 “皱什么眉,你从小打架都不会叫朋友吗?狗打架都会嚎两声呼朋唤友呢。”苏小舅吐槽道。 他自以为很帅地往下一跳,却自己套住了喇叭裤裤腿,现场表演了一个“自己绊自己”。 “走吧走吧,哎呀,这天气真热。”阳春三月,他臊得慌,臊红了脸。 仲青城没心思看苏小舅的窘况,他在想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的确习惯了单打独斗,恐怕林映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让苏小舅跟他一起来。 苏小舅在这里的号召力那是杠杠的,自行车铃声摁响了,再吹上一声响亮的口哨,这个村子的青壮力都出来了。 有的拿着锄头从田间赶过来,有的端着饭碗就跑过来,还有的甚至抱着孩子。 “嘿,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苏哥。” 苏小舅挨个儿发了烟,“都是哥们儿,好久没来看大家了,这次来请各位帮个忙。” 拿着锄头的男人把锄头立在地上,将香烟夹在耳朵后面,一拳捶得苏小舅踉跄。 “是不是那么久不见把兄弟忘了!兄弟之间说什么帮忙,都是应该做的,你看你旁边的这位小兄弟就比你懂规矩,兄弟怎么称呼,我叫大刚。” 苏小舅瞪着眼睛,不仅是因为胸口捶疼了,还因为乱了辈分。 “大刚哥好,我叫青城。” 叫什么大刚哥,叫大刚叔!我把你当外甥女婿,你把我当兄弟! “这次我们来是要一笔账。”苏小舅咽下这口气,指了指沈父住的地方。 有人切了一声,“看起来拽个二五八万,没想到还是个老赖,我们早就看他不爽了,就是摸不清他的底细,他们都说他是关系户,有个在海市当官的儿子,还有一个家里开厂子的儿媳妇。” 本来都是泥腿子,忽然来了个官帽子,还高高在上的样子,那个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沈父却每天睡到下午,长此以往迟早被记恨。 “放心,没啥背景,他正是万人嫌的时候,咱们兄弟伙把钱要回来就去喝酒。” 沈保国没有在睡觉,他在想要怎么才能跟沈母离婚,让两个儿子都跟着她,这样要是惹出什么祸端也找不到他身上。 他算是明白了,那两个儿子都是惹祸精,只会把他拖死,而罪魁祸首就是溺爱他们的人。 此刻,沈父将自己当作家庭中的局外人——教育儿子是妻子的责任,儿子不懂事就是妻子没做好;光宗耀祖是儿子的责任,家庭没落就是儿子没本事。 到时候冯家人追究起来,他是最无辜的人。 “砰!”老天爷都听不下去他的胡言乱语,安排人打断他。 苏小舅打头阵,还专门戴上了他去买的蛤蟆镜。 “你个老兔崽子,今天不还钱你就准备折在这里!” 第68章 吓得屁滚尿流 林映在林家等着仲青城回来,苏小舅妈带着两个小侄子也过来做客。 苏芹嗔怪道:“哪家女儿结婚了天天都在娘家,让人笑话。” “怎么就让人笑话了,那是让人嫉妒。我娘家要是这么近,我天天回。”苏小舅妈调侃道。 苏小舅家的大儿子叫石头,小儿子叫锄头,两个孩子都比小柱子年纪小,而且性格随爸,性子跳脱得像个活宝。 “妈要是回娘家,爸就会天天去外祖母家哄。”苏石头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结果在场的大人都听到了,大家笑个不停。 苏小舅妈红着脸笑骂道:“那是你老子惹人烦,你们俩也是烦人精,我把你们都留在大姑家,我一个人回去。” “好耶!我要跟柱子哥睡,姑父做的菜最好吃!”两兄弟一点也不害怕,气得苏小舅妈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 “还没长大呢,就开始嫌弃老娘了,娶了媳妇怎么得了。” 林映也很满意离家近这一点,仲阿婆不会觉得她经常回娘家有什么问题,还时常让她带点家里有的时兴蔬菜回娘家。 “他们啥时候回来啊?” 说时迟那时快,张扬的自行车铃声一路响过来,声音越来越大。 “绝对是你小舅在骑车,骚包得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一辆自行车。”苏小舅妈吐槽,苏芹点头认同。 “我回来啦!”张扬的不只是自行车车铃,还有大嗓子。 苏小舅戴着蛤蟆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要是那个戴红袖章的姨过来,你绝对要被关在派出所去!”苏芹瞪了他一眼。 林映看了看外面,皱眉问:“小舅,青城呢?” “他啊......” 回来的途中,苏小舅非要骑自行车,仲青城就退让了一步,前半段都还相安无事,后半段只要是有人的地方,苏小舅都要摁车铃。 这种趋势越来越严重,尤其是进城之后,苏小舅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张扬,见到人就要寒暄两句,甭管认不认识。 仲青城默默从车后座上跳下来,“我有点晕车,小舅你先走。” 不是晕车,而是晕人,晕这种社交牛逼症患者。 晕车这个理由苏小舅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挠了挠脑袋,说:“可能是有事吧。” 他话刚说完,仲青城就推门进来,大家都看着苏小舅,直到他败下阵来。 “别看我了,咱们看点正经的,青城把东西拿出来。” 仲青城拿出一个信封,里面的东西还是有点分量,等打开时,里面是崭新的二十张大团圆,上面的编码都是连着的。 “不会是冯苗苗的嫁妆吧?”林映猜测。 仲青城朝她点头,然后自觉地坐在她旁边,喝了一口她水杯里的水。他知道他不用开口,另一个人会绘声绘色地讲述。 “我跟你们说,那场面才是一个壮观,我的几十个兄弟拿着家伙事儿冲进沈保国的家中。” 十一个怎么不算几十个呢?家伙事儿是指有的人拿了把锄头铲子,有的人拿着筷子和碗。 “沈保国看见我们时人都傻了,吓得屁滚尿流。” 这一点倒是没夸张,他们冲进去时沈保国正蹲在痰盂上,怎么不算屁滚尿流呢。 “我冲在第一线,拿家伙事儿抵着沈保国让他还钱,青城协助我对他进行威逼利诱。” 事实上,沈保国肯拿钱就因为仲青城的一句话:“你要是不还钱,我就将欠条和你做的假账都交到派出所,你儿子的手指是我切的,但没人有证据,你说我有没有本事让你也不声不响地少点什么东西。” 沈保国瞳孔急缩,他问过沈小宝怎么会少三根手指,沈小宝提到这件事脸色煞白,什么都不肯说。 原来是仲青城。 仲青城不像是说玩笑话,从一个兄弟手中拿了一把锄头,一锄头下去,沈保国脚上的布鞋露出三根脚趾。 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给给给,我给。”沈保国腿抖得站不起来,还是两个稍微好心点的兄弟扶着他去找钱,他双手递给仲青城二十张崭新的大团圆。 “冤有头债有主,我儿子惹了你你就去找他,别找我,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是这二百块钱。” 其实是一百三十八,当初沈小宝贴大字报的时候,他要瞒下这件事,给林家签了一百八十八的欠条,之前还了五十块。 “要是沈小宝还有命回来,你记得告诉他,我还盯着他呢,他的罪这辈子都赎不完。” 仲青城出了沈家门的那一刻,身边的人不再叫他兄弟,而是叫“城哥”,都邀请他去家里做客,苏小舅被遗忘在一旁。 他的辈分又低了,他的兄弟叫他的外甥女婿叫“哥”。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和这群小兄弟都没起什么作用,怪不得仲青城说自己一个人也行,人与人之间的战斗力还是有区别的。 “你怎么会有他做假账的证据?”林映有些好奇,像是这种东西谁都不会让别人知道。 “猜的,像他这种人一猜一个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白的。” 这两百怎么分? 林映没有给苏小舅钱,这太见外了,而是给了两个小表弟一人十块,又给了苏芹三十。 “这种意外之财就是要大家分享。”她没想过要把这钱还给冯苗苗,冯苗苗到今天这步也算是咎由自取。 原来没有她的参与,冯苗苗和沈隽的爱情居然会从白月光变成怨偶,真是个大笑话。 “映姐,你发财了吗?”两个小家伙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钱,平常他们的压岁钱都是几毛,还没有使用权。 “对,姐发财了,晚上想吃什么?姑父和姐给你们做。” 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是要吃饭才走的,他们来的时候自己也带了粮食。 “下次再带粮食来,我就拿扫帚把你们都扫出去。”苏芹让小柱子去叫仲阿婆和小雅。 林映挽着袖子正准备进厨房活,就听到身后一声弱弱的—— “小师叔。” 第69章 装傻子装得挺像的 不仅是林映,其他人都愣住了,这个称呼没毛病,但就是太没有毛病了,才显得毛骨悚然。 林映看着面前这个黑黑的壮汉,不自觉后退一步,仲青城稳住她的身体。 他皱眉问:“你叫谁呢?”也许是身上的匪气还没收住,把方黔一个壮汉吓得脖子一缩,求助的看向林大庆。 “别吓他了,他是崔二的徒弟,大妞还见过她的,就是考核的时候坐你身边的人。” 说到这个林映就想起来了,那个卷面黑黑的、脸黑黑的、浑身黑黑的人,原来当时他的脸不是被墨水弄黑的,而是本来就黑。 “过个年,你好像壮实了不少。”林映委婉开口。 人过年吃的肉是有迟缓性的,当时没见胖,等春天一到,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胖了好几圈。 方黔挠头笑:“不好意思小师叔,家里的饭太好吃了。” 你吃胖了对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映抬手,一脸复杂,“能不能别叫我小师叔了。”叫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叫啥?方黔又看向这个房间里他唯一的救星。 “叫她林映就行,不用讲这么多虚礼。” 最后做饭的任务到了方黔身上,“想要进饭店,得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 于是,厨房里的菜香味一直没停过,一盘接着一盘的菜端上桌,林大庆去厨房劝他菜已经够了的时候,他憨笑道:“不多不多,师祖你们慢慢吃,我先炒着。” 仲阿婆带着小雅过来的时候,情不自禁低声问:“你们这是搞封建做派,请了个厨师到家里?” 这厨师不是请来的,是不请自来的。 林映也不知道原来自己家可以坐下这么多人,小孩端着碗就往院子里去,苏小舅妈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看着别让他们摔跤。 “我的意思是让方黔替代崔二进饭店当个二级厨师,他的手艺大家已经吃出来了,并不逊色,说明他的悟性和基础还是不错的,但怎么能让崔二消除戒心?” “为什么要他消除戒心,你就说不满意他,直接让他滚回家去。”苏小舅是个暴脾气,喝两杯酒更是脸红脖子粗。 苏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声骂道:“你小子这些年没被抓起来多亏有个管住你嘴的媳妇儿,你姐夫是局长还是市长?现在是集体经济,饭店是国营企业,他崔二没被人抓住把柄就不是你姐夫说了算的。” “而且,他跟了你姐夫这么多年,说不定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断章取义害你姐夫。” 林大庆这种做法就是让崔二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阴差阳错和自己作死,甚至把责任怪到方黔身上。 他收了方黔家好处,那他就不敢往上提,到时候他说不定还要坐牢。 不过方黔这小子......他能演得好吗? 医院里—— “不行,你看这个小伙子一看就不聪明,憨头憨脑的,工作出错了怎么办。”林大庆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师傅,您别看他这样,他手艺没得说,您等等!”崔二着急得要从病床上爬起来,腰间的纱布映出血迹,又脱力躺回去。 方黔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像是偷蜂蜜被抓的狗熊。 “师傅咱咋办啊,师祖不满意我,要是我去他把我赶出来怎么办?要不你找别人吧。” “不行!”别人哪里有他这么好骗,“我的徒弟中只有你最能干最听话,他虽然是饭店的一级厨师,但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你就拿着我写的字条去大胆地做。” 果然,崔二主动要写转让工作的协议,在他看来这份协议没有工作单位的盖章就没有用,这就是哄着小孩儿不哭的。 “这五百块钱......”崔二提示他。 方黔装作听不懂,“师傅,来照顾你的那个是你的亲妹妹吗?我看她在医院门口哭,你要是没什么人照顾,还是对她好一点,要不然多可怜啊。” 这小子真会说话,气得崔二大喘气,他意思就是说自己除了那个妹妹没人想搭理,还不讨好一点,到时候就是没人理会的可怜虫。 “这不用你操心!”他这辈子还能信任谁呢?所有的积蓄他都藏在身上,藏在内裤里。 但五百块钱咋藏啊? “那钱你就先拿着,等我出院之后我再找你拿。” 方黔黝黑的脸突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红色,他明明是撒谎的羞愧,崔二却觉得他是感动。 “我不为你好谁为你好?你叫我一声师傅,我便要为你负责!” 方黔脸瞬间不红了,该脸红的明明是这个骗子! —— 林映在后厨帮忙,这两天崔二不在,她和她爸要做三个人的活,根本没时间休息。 “林映,前面有人找。”李慧从窗口往里望。 林映疑惑问:“是谁啊?”怎么三天两头就有人找她。 “不认识,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和皮鞋的大叔。” 林映往前堂看,这人她认识,在前世打过交道,他就是冯苗苗的厂长爸爸。 前世,她跟沈隽结婚后,冯苗苗那些行为曾被冯厂长严厉教训,可后来他实在管不住,干脆眼不见为净,主动调离到边疆苦寒地区。 “你就是林映同志吧?我是冯苗苗的爸爸冯锋。很抱歉我的女儿对你跟沈隽的感情产生了困扰,这是我们做家长的失败。” 上次林映转寄到机械厂的包裹是他签收的,他也看见了自己女儿是如何对着一箱东西发疯,他劝冯苗苗看看身边其他青年才俊,或者他给她找一份为社会做贡献的工作。 结果真的是好竹出歹笋,冯苗苗铁了心要嫁给沈隽。 这次出这样的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到这里的第一时间不是去招待所看冯苗苗,而是先来看看这个被伤害的姑娘。 他大概猜到了冯苗苗的反应,她舍不得放手的,舍不得剜掉那坨烂肉,那就只能痛着。 “你好,冯锋厂长。”林映没有坐,她还戴着围裙和厨师帽,“有什么问题希望您尽快问,我还在工作。” 冯锋微微欠身,“我来不是问问题的,而是来道歉的,为我的女儿道歉,我想了解什么应该自己去调查,而不是问一个受害者。” 第70章 恋爱脑死得早 逼迫受害者一遍遍回忆自己受伤害的过程是残忍的,逼着她一点点翻动自己血红的伤口,跟你说这一处多么疼,那一处又是怎么受伤的。 林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是把她搞不会了。 “爸,我请半天假,让小黑过来顶一下。”她摘下厨师帽和围裙,“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吧。” 或许是看在那两百块的份上,或许看在他是她在海市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又或许看在他对她而言算是老朋友。 “这件事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是归根结底,我们谁都逃脱不了关系。” 沈隽蹲在招待所门口抽烟,面前一堆烟头,他的脸上早就已经胡子拉碴了。 “你先回去,最好回你娘家去。”他把沈母赶走。 沈母忿忿不平道:“就是你太惯着了,哪个媳妇敢这么给丈夫和公婆脸色看?小宝不就碰了她一下吗?小宝都跟我说了事儿没成,她还是金子做的?碰都碰不得。我看就是打少了。” “回去!”沈隽太阳穴胀痛,他根本不敢想象这些话让冯锋听到了会怎么样。 沈母被吼了之后气得甩手就走,“懒得管你们几个报应,老老小小都是报应!” 时机刚好,她一走冯锋和林映就过来了。 “厂长。”沈隽迎上去,看见林映有些不自然,“你也来了。” 两个人都不想理他,冯锋冷淡地点了点头,“带路。” “爸!”冯苗苗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林映险些没有认出她,嘴唇苍白干裂,眼眶又肿又红,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扑在冯锋怀里失声痛哭,她以为自己哭干了眼泪,只是见到父亲时还是会难过。 冯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没事的苗苗,爸爸来给你找公道,来接你回家,你妈也想你了。” 沈隽身体一僵,“找公道”这三个字太重,他知道冯锋把他也算进去了,再说现在沈小宝伤人后逃逸,能接受冯锋怒火的只有他了。 冯苗苗抬起头,这时才看见林映,“怎么她也来了!让她走!”她许久没有喝水,说话尖锐沙哑。 “既然要处理这件事,当事人都要在场。”冯锋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情绪不要激动。 林映耸了耸肩,她就说自己肯定不招人待见吧。 房间里,他们各坐一方。 “我首先要问苗苗,你跟沈隽通信件的时候,知道他正要跟林映同志订亲吗?” 冯苗苗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我问沈隽,你跟林映同志谈婚论嫁的时候,是否正在追求我的女儿?” 沈隽难堪地转过身,没有回答。 “你弟弟真的在新婚之夜试图侵犯我的女儿吗?那时候你在哪里?” 他那时候在喝闷酒。 他不敢回答,低着头。 冯锋摘下自己的手表,然后一拳打在沈隽的脸上,那一拳打出了骨头的脆响。 “啊!爸!” 果然,冯苗苗扑到沈隽身上,替他挡住冯锋的拳头。 冯锋早有预料,及时收住了手,最后落在冯苗苗头顶的只是一声叹息。 “苗苗,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沈隽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抱住冯苗苗的腰。 可他下意识地背对林映,他不想让林映看到这一幕。 冯苗苗眼泪流个不停。 “苗苗,你愿意跟爸一起走吗?我申请了去边疆,你和沈隽没有领证,谁也阻止不了你。”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一个人走。此后山高路远,你自己的路自己一个人走。” “你考虑好。” 林映惊讶地看着他们,没想到自己居然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她也好奇冯苗苗会怎么选择,其实只要脑子正常的都知道怎么选。 但是如果是冯苗苗,那就不一定了。 她期待地看着冯苗苗,不是想看她的笑话,而是想看冯苗苗会不会真正地站起来。 “爸,你不要我了吗?”冯苗苗嗫嚅道。 她这句话就揭示了答案,她不会去,甚至没有犹豫。 “要是你觉得边疆太苦,就跟着你舅舅留在海市,你知道他最疼你。”冯锋试图说服她。 冯苗苗逃避地不肯看他,“那妈妈呢?妈妈也愿意跟你去吗?” “你走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不太好,也想通了很多,愿意跟我去。” 冯苗苗离家以后,没有寄回去一封信,等着等着人也会心寒。 “我买了今晚的车票,这是你的那一张,无论你跟不跟我走,我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冯锋留下一张车票,转身离开。 他女儿,好像被养废了。 林映去供销社买了一盒点心给冯锋,“你是个好人,我跟冯苗苗的恩怨不关你的事,但是她仗着你的权势让恶人没有得到报应,你能保证如果抓到沈小宝一定让他付出代价吗?” “能。”冯锋承诺道,“我会的。” …… 送走了冯锋,林映看着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就直接回了家。 阿婆正在煮饭,仲清雅在给小鸡换新的茅草。 “嫂嫂回来了!嫂嫂今天大黄又来偷吃米粥的饭了,它们不是朋友了。” “汪汪汪!”被拴在门口的米粥叫个不停,像是在反驳仲清雅,它和大黄还是好朋友。 林映笑道:“看来我们小米粥是一只愿意为朋友贡献的好狗。”说完后她觉得不对,严肃教育仲清雅道: “不过在感情里不能一味地没底线奉献,如果遇到不知好歹的人,就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不准像冯苗苗一样。 仲清雅似懂非懂点头,“我知道了嫂子。”小米粥也跟着叫了两声,表示他也听懂了。 “阿婆,今晚吃啥?”林映钻进厨房,看着一排盘子抽了抽嘴角。 “今晚吃剩菜,上次去你娘家带回来的剩菜还有这么多。” 林映实在不想吃剩菜,灵机一动。 “要不这些给青城炒饭吃,咱们弄新鲜的?” 第71章 养鸡场找帮手 仲阿婆震惊地抬起头,这倒是颠覆了她对林映的看法。 林映被看得不好意思,“要不算了,我们一起吃新鲜的菜吧。” “就让青城吃。”仲阿婆当机立断,“你在饭店忙碌了一天,肯定不想再闻油烟味了,我去做饭吧。” 仲家自己种的蒜苗翠绿翠绿的,原本是几个月前栽的种子,现在却刚好到能吃的程度。 “幸好这蒜苗没被冻死。”仲阿婆庆幸道。 冲刷干净上面的泥土,再切成长段,取半截腊肉切成薄片,肥肉的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的部分纹理分明。 放在锅中煎出油脂,除了油脂香,还有一股浓郁的锅气,此时放下蒜苗后调味,刚好浓淡适中。 把肉盛上来,下面的油也不浪费,撒上半瓢水,下一把野菜,等它在里面混沌两秒就捞起来,既没有野菜的土味,还脆嫩清爽。 在仲阿婆看来三个人吃两个菜,再加上那些剩菜就已经够了,她这么觉得,林映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我听见米粥叫唤了,哥哥回来了。”仲清雅赶紧迎出去给仲青城舀水洗手。 他洗了手进屋看了眼桌子,径直走进厨房,“那剩菜可以早上煮面的时候放。”他知道林映不喜欢吃剩菜。 “吃酸萝卜炒肉沫好不好?阿婆做的酸萝卜最好吃。” “好!”林映开心地去给他打下手,却被他赶出来。 “你累了一天了,别在厨房里呆着了。” 林映摇头,跟他说起了冯家的事情。 就连仲青城都觉得匪夷所思,“那沈隽是救过冯苗苗的命吗?还是说她脑子有问题?”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他这话也太糙了。 “尊重祝福。” 饭菜上桌,仲青城说今晚要去鸡场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去过,也该去替换秦大哥回家休息了。” 林映心中不安,他要是走了,家里只剩下她们三人,沈小宝还没抓到,要是他想鱼死网破怎么办。 “养鸡场那边的生意你是怎么想的?”她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先问他的意思。 仲青城回答:“我今天不是一个人去,是带着浩子去,他之前跟着老师傅学修自行车,结果人家根本没有下定决心要教他,让他给自行车抹了一个月的油,连怎么上链子都没学会。” 果然,世界上还有很多像崔二那样的师傅。 “我想着他没有什么手艺,也没有工作,但是人机灵还跑得快,可以去给我看养鸡场。” 在他名声最臭的时候,浩子都没有远离他,还竭尽全力挺他,他结婚浩子送了一个十块的红包,他帮忙修多久的自行车才能赚到十块? “青城哥,你就拿着,我这辈子没啥本事,都是你罩着我往前走,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做兄弟的当然要有表示。” 说没触动那是假的,所以他想到让浩子来看管养鸡场。 林映点头,她见过浩子,是个嘴利索的小伙子,性子单纯,可以信任。 “我也挺看好他的,就让他帮忙先看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仲阿婆看见仲青城又炒了一个菜,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有数下次要怎么做了。 “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我看附近的槐花都打花苞了,明天我把被子枕头都晒一晒,厚的衣服洗一洗,你们一会儿把衣服都收出来。” 林映连忙摆手,“阿婆,这种活儿等我们休息的时候自己做就行,您没事儿就到处玩,看看书,要是想买什么书就告诉我们。” 老人家骨头脆,那大件的棉衣沾了水特别重,要是一不小心掉进河里,不就得不偿失了? 仲清雅举手,“我去洗,我已经会洗衣服了。”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映想让仲清雅去上学,“让她去学校哪怕是玩也行,和同龄的小女孩都接触接触,对她的性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现在的情况,要想真的从学校里学点什么,那不现实,上着上着,高年级的学生就拿着板凳椅子冲进教室殴打老师。 但这种情况在低年级比较少。 仲清雅眼睛一亮,她知道嫂嫂家的小柱子哥哥也去上学了,上学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只是她真的可以去吗? “我们小雅想去就去,这些年守着我这个老婆子委屈她了。”仲阿婆怅然若失,身边的小鸟终有一天会变成雄鹰。 林映调和气氛,“您说什么呢,您教小雅那些东西够她在同学们当中鹤立鸡群了。 说到这个,林映倒是想起来了,她看向埋头苦吃的仲青城指控道,“你不是说好教我英文吗?说话不算话!” 仲青城心虚地刨了一口饭,他本来把教学计划安排到每天晚上,只是两个人每天晚上总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他那三脚猫功夫还能教人?可别误人子弟。”仲阿婆说这句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她从来不是刻意贬低自家人的那种老人,说明她是真觉得仲青城水平不行。 “人家不是英式发音就是美式发音,他是中式发音,听着倒是舒服,就是不伦不类。” 仲青城没否认,他本来就是跟着国人学的英语,有点口音很正常。 “晚上有空让阿婆教你。” 浩子在门口按响了车铃,林映作为女主人当然要跟着迎出去。 “嫂子。”浩子提着两个橘子过来,“这是亲戚送的,没多少,给你们尝尝味道。” 他家条件也不是特别好,就是普通的单职工家庭。 “你们等着。” 林映昨天从饭店买了一百个包好的饺子,被她爸骂了一顿,说她败家,这点钱买材料回家自己包,能包两百个。 可是每天上班回家已经很累了,谁还想动手呢? 她做了两饭盒抱蛋煎饺,又给他们切了一盒香肠,打了二两酒。 “晚上吃点身上暖和,浩子就麻烦你到时候替替你青城哥,他明天还得上班,你监督他睡一会儿。” 仲青城睥睨那个不停点头的狗腿子,就他这小体格还敢监督自己? “仲青城你听到没有?” 他眼神一转,变成夹着尾巴的乖狗狗,恨不得耷拉耳朵以表忠心。 “知道了阿映,我一定好好休息,你在家也好好休息,睡觉前把门锁好。要是半夜听到米粥叫,你就从后面出去找王叔,王叔是我们家之前的长工,就在隔壁。” 浩子偷笑,在外面再高冷的老大还得听媳妇的话。 第72章 你怎么对他的消息这么敏感 深夜,仲家的三祖孙坐在一起,仲阿婆看着书,在想怎么教林映比较合适。 林映坐在灯下缝缝补补,她手上是自己陪嫁的布料,想给仲清雅缝一个小书包。 “嫂嫂,我用碎布头做书包就可以了,这个好漂亮的布留给你做衣服。”她虽然很兴奋,眼里的光比煤油灯还要亮,但她还是拒绝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早懂事,但是林映觉得她不用这么懂事。 “哪有小姑娘不喜欢漂亮书包,我小时候上学,要是书包上沾了一点墨水都会哭着让我妈给我重新做一个。” 这话是真的,只是她平常都很讲究,很少出现这样的意外,而且记性也不好,要是苏芹给她洗干净了骗她那是新书包她也不会怀疑。 “小雅喜欢什么动物或者花草啊?让阿婆给你绣一个,这样就不会弄混了。”林映觉得仲清雅要考虑的只有这个,别的自然有大人考虑。 一个简单的斜挎包并不难做,没一会儿就有了雏形,要是有一台缝纫机就好了。 今年过年之前一定给家里添一个大件。 “我喜欢一个药材,叫雪见,我觉得它好好看,阿婆知道吗?” 她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拿出一本书,这本书是苏芹送给她的,她保护得很好。 “就是这个。”她指着扉页上的雪见草,“苏姨给我看过,它的花是紫色的,有好多小叶子。” 仲阿婆笑着点头,“好,阿婆给你绣这个。” 三人在烛光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林映睡过去时,仲阿婆都没有想好怎么教她。 以前她教仲青城可不是这样的,给他一页单词,一刻钟背不下来就抄写,先会背了再会读。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学习的苦林映没必要吃下去。 —— 林映刚下班,和仲青城往家里走,就看见仲清雅在门口等他们,玩得额头上全是汗水。 “嫂嫂!槐花开了好多!我下课以后和同学一起去摘槐花了,他们给了好多给我。” 仲清雅小小的书包里全是槐花,身上都是一股槐花的香味。 林映拿了两朵看,花瓣洁白无瑕,花托翠绿,放在嘴里咀嚼有一股甘甜。 “怎么跑了一身的汗,你不怕阿婆一会儿念叨你?”林映调侃她。 她吐了吐舌头,“没关系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上学之后,仲清雅的性格越来越开朗,笑容越来越多,不再是那个只会跟狗说话的内向小丫头。 “那你去把槐花用水冲一冲再捞起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等她进去后,仲青城轻轻搂了搂林映,“谢谢你阿映。” “怎么这么客气,可别想让我给你加零用钱。” “都是你的。” 两口子打打闹闹,仲青城忽然想到正事。 “今天胡大哥来找我了。” 林映顿时戒备起来,“他让你跟他去海市?” “不是。”他安抚她。 今天下午,他在后门透气,胡大哥居然知道他这个点会出来,特地在那里等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媳妇怀孕了?” 仲青城眉心一跳,“胡大哥怎么这么问?”关于林映的事情他总是格外敏感。 “要不怎么这么久不跟我做生意?那些老主顾都快流失了。” 胡大哥当真是喜欢这一行的,不然做吃的费力不讨好,最后赚的钱还不如两块手表。 “那我回去问问她,到时候给你回应。” 他正准备走,胡大哥又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冯的姑娘?” “她找我典当一块表,我看那表像是海市的款,但是我担心是自己组装的,不敢收。” 那海市的表是紧俏的好货,怎么会有人买得起,现在却要典当呢? “姓冯?你放心收,是真货。” 仲青城将这些事一一讲给林映听,事无巨细。 “也就是说冯苗苗回来了?” 是的,那天晚上冯苗苗跟着冯锋走了,林映还敬佩她是个及时回头的聪明人,现在却又回来了。 好像还很窘迫。 “更好笑的是,沈隽又要结婚了。” 而且是入赘。 冯苗苗因为他受了这么多伤害,他知道自己回不去机械厂了,就想在本地的机械厂里工作,虽然比不上海市,这里就是生产一些农机。 规模小,工资低,事情多。 但沈隽还是“舍身取义”了,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特别招惹厂长女儿,机械厂家的女儿是二婚,她看上沈隽后就让他入赘。 沈隽当然不同意,奈何家里他是待不下去了,又担心沈小宝把他生活弄得一团糟,咬咬牙居然同意了。 “怎么?他结婚你还要去吃席?怎么这么了解他的情况?”林映忍不住调侃他。 明明两人已经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但是林映这么看他的时候,他还是会脸红。 关于沈隽的信息,他总是忍不住关注,或许沈隽对他和林映的感情而言,是很特殊的一个人。 眼看他当初都嫉妒的人到今天这一步,他内心是复杂的。 “别管他家的事儿了,有时候怪晦气的,有这点时间不如赶紧进屋,小雅等着我们呢。” 仲清雅眼巴巴盯着一大盆槐花,心想这个槐花还能怎么吃,不就是生吃和炒鸡蛋吗? 不过她嫂嫂可厉害了,再简单的食材都能做得超级美味! “今天我们包包子!” 他们家做饭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活儿,仲清雅去挖韭菜,那仲青城就去揉面,仲阿婆将粉条泡软。 林映呢? 谁说厨子还要做配菜工的活?她等着包包子就行。 虽然仲家是她坚定的信徒,但看到要放的这些东西时,还是忍不住发出质疑。 真的会好吃吗? 第73章 爱妻便当 蒸锅开始冒气,一股复杂又诱人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一家人守在厨房里,期待又怀疑。 要是不好吃怎么办? 仲青城和仲清雅对视了一眼,要是不好吃也只能是好吃,他们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在蒸笼上,包子皮浸出一层油脂,一看就是皮薄馅大,而不是一口下去咬不到馅儿的“昧良心”包子。 他们当中只有林映在真的期待着这个成品,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包子肯定好吃得想把舌头都吞下。 槐花、韭菜、鸡蛋和粉条在包子里面打了个架,最后选择成为和谐一家人。 “好吃!”仲清雅真切地睁大眼睛赞美道,“真的特别好吃,你们快尝尝。” 仲青城一口咬了半个,微眯着眼睛品味里面的酸甜苦辣,他是否喜欢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一个人吃了八个大包子,还喝了两碗蔬菜汤。 “果然人这一辈子没到闭上眼睛那一刻总是会被新事物冲击。”比如这个包子,仲阿婆吃过南方北方的菜系数都数不清,却也是第一次吃这样的包子。 厨子最幸福的就是这一刻,林映满足地眯着眼,吃完两个之后就停了筷子。 “再多吃点,你瘦了。”仲青城忍不住劝道,他是对她的身材最了解的人。 林映惊讶得张圆嘴巴,“我根本就没瘦,甚至胖了!” 每晚运动完之后,仲青城都会起来给她做宵夜,红糖鸡蛋就没有断过。 她今天刚比划了自己的裤腰,发现胖了不少。 “马上就是苦夏了,到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瘦下来。”仲阿婆理解她对身材的苦恼,开解她。 不,阿婆你错了,夏天好吃的东西更多,到时候紧接着又是秋天冬天,一年四季都不是减肥的好时机。 “好吧,那就在吃半个。”林映禁不住诱惑道。 仲青城重新给她定义了半个,起码有五分之四的大小。 “你在喂猪吗?”林映愤愤咬了一口,心里对这帮阻止她减肥的人咬牙切齿,但却只敢瞪仲青城。 “没事,春天就要过去了。” 其实春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赶在春天的尾巴,浩子相亲遇到一个合适的姑娘,他没有别的朋友,想让仲青城给他参谋一下。 也许是到了人生的这个阶段,林映对做媒这件事疯狂感兴趣。 “你约着他们去春游吧,山花正是烂漫的时候,我们去抓两条鱼烤上,想想都要流口水。” 仲青城情不自禁问:“你不减肥了?” 话音刚落,他又被瞪了一眼。 仲青城同志,你成为一个优秀丈夫的过程道阻且长啊。 那天也是刚好,有一点微风,浩子兴冲冲拿着一只纸鸢就过来了。 林映灵魂拷问他:“人家姑娘饿了怎么办?渴了怎么办?走累了想坐怎么办?” “啊……”浩子拿着纸鸢呆在原地,只有仲清雅很捧他的场。 “浩子哥哥,我们去放风筝吧!”她一边说一边跳,“明天我就可以去跟伙伴们炫耀了。” 仲青城都忍不住笑他,“你这种招数只能讨这么大的小姑娘欢心了。” “那咋办啊哥。”浩子失落地放下纸鸢,整个人泄气下来。 “你问你哥?你哥也是个半吊子。” 浩子不信,“我才不相信呢。当初他是怎么追到你的?” 怎么追到的? “是我追的他。”林映面不改色,忽悠这个憨憨的小伙子。 浩子震惊,浩子受伤,浩子崩溃。 “为什么我哥就有人追啊?我怎么没人追。”他恨不得捶地叹息。 “这是个问题?”仲青城冷漠无情的绕过他,从屋里拿出一个背篓,里面装着吃的喝的用的,“这不是个现实吗?” 他路过浩子时,踢了他屁股一脚,“赶紧走。”晚上他还要去鸡场一趟。 他唯一的良心就是多替换浩子守鸡场,给浩子留时间处对象。 春游的东西林映早就准备好了,刚才不过是打趣浩子的。 “嫂子太贴心了!要是我和这个妹子搞成了,我一定给你送猪蹄子,给你包大红包。” 他们这里会给媒人送猪蹄。 “行,我就等着吃你的猪蹄了。” 浩子骑了一辆自行车带着仲清雅,仲青城夫妇骑一辆车。 “你见过那个姑娘吗?”林映悄悄问。 仲青城想了想才点头,“见过吧,好像跟我是一个厂的,在隔壁车间?” “哥!你这记性太差了!芳芳跟你是同一个车间!”浩子在后面咆哮。 仲青城冷漠道:“哦,知道了。” “浩子看起来不太稳重的样子,真能找到对象吗?还是有工作的姑娘。”林映有些担心。 仲青城中肯道:“他这种看起来又憨又好玩的男同志还是有一定市场的,不过......”不过也说不定,毕竟在媒人的口中人总是会失真,说不定浩子的形象在那个姑娘的眼里和现实中有所区别。 路口,那个叫芳芳的姑娘在等着他们,他们原以为她会带两个朋友,没想到自己一个人就敢骑着自行车跟相亲对象去山里野餐。 这和她乖乖文静的外表严重不符。 “你们好,我叫芳芳。” 浩子连忙拼命蹬着自行车上前,“你好,我叫王浩,你可以叫我浩子。这是我的好哥们儿跟他的媳妇。” “你好,我叫仲青城,是林映的丈夫。” 芳芳惊喜地看着林映说:“我知道你,你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师,我曾有幸吃过你做的菜,特别对我的口味。”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骑车,林映对芳芳的印象很好,觉得她跟李慧的性格差不多,都是直肠子。 “那下次有机会去我家里,我给你好好做一桌。” 芳芳拼命点头,“我每天看着仲青城同志带的饭盒都馋得流口水,想着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口福就好了。” 确实,林映会给仲青城做便当带到厂里吃,他们食品厂的饭菜总是重油重糖,这种吃多了会对身体不好,林映就每天晚上花半小时备菜,第二天十分钟就能给他做好一个便当。 仲阿婆调笑道:“小日子国管这个叫爱妻便当。” 第74章 做媒婆 他们找的地方在一棵樱花树下,樱花落了一地,上面铺着一块布,大家围坐在一起。 浩子在脑海中拼命找话题,手却被仲清雅扯了扯,“浩子哥哥,咱们去放纸鸢吧。” 她期待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妹子,我该怎么告诉你我来不是为了放纸鸢,而是为了找对象的。 “走吧。”浩子还是心软了,他带着仲清雅在草坪上狂奔,逐渐自己也得了趣味,沉浸其中。 林映担心地看着芳芳,却发现她捂着嘴在笑,眼睛一直盯着浩子的方向。 这下林映心中就有了自信,示意仲青城去捡柴火或者做点别的,反正就是离开这里给她们谈话留空间。 “你对浩子还是很满意的吗?”她试探性问道。 芳芳捂着嘴笑,两个酒窝灵动可爱,“是的,我觉得他很有意思。” “他是个心软有责任心的男同志,而且很有趣,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不会无聊。” 她说得很坦率很实在,并没有装模作样说一些浩子没有的优点糊弄人。 “其实我在这之前就见过他,他在跟着修自行车的老头学手艺,那个老头不肯教给他手艺,我推着自行车去修,他修不好,就把他自己的自行车借给我了,甚至没有问我的名字。” 林映认同地点头,在她看来浩子就是历圆滑而弥天真的那类人,甚至可以说大智若愚。 “我感觉他们好像需要帮忙,你去看看?”林映怂恿道,她看着浩子一直往这边看,实在不忍心做了一把助攻。 这样的爱情真美好。林映看着他们发呆。而芳芳一走,仲青城就从角落里出来。 “我觉得我们太老夫老妻了,你看看这些青春年少的同志都是怎么谈恋爱的。”林映感慨。 仲青城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将她喜欢的板栗和花生埋在火堆下面,等火候好了又给她剥好递到手里。 “好像老夫老妻也行。”林映将一把板栗全塞进嘴里,咀嚼得像一只仓鼠,咽下去的时候满嘴板栗香。 小孩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仲清雅跑累了之后就摊在铺的垫子上,怎么也不肯动了,浩子跟芳芳也不好意思继续独处。 “前面有一条小溪,不是很深,咱们看看有没有大鱼。” 大鱼没有,小鱼倒是很多,围成一圈游来游去,他们没了烤鱼的兴致。 “这只鱼是红色的!”仲清雅惊喜道,她指着鱼群里被“围殴”的一只鱼说,“它好像被欺负了,因为它跟别的鱼鱼不一样。” 有时候不同就变成了一个别人欺负你的理由。 仲青城没说什么,拿着装水的水壶悄悄潜入水中,千钧一发之际将这条一指长的小鱼装进水壶里。 “哥哥好棒!”仲清雅快乐得直转圈。 仲青城下意识看向林映,想寻求她的表扬,结果却只看见了她担忧和“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包括芳芳和浩子,他们的表情也很微妙,像是震惊,又像是佩服。 仲清雅包着水壶走在前面,一口一个“小鱼宝宝”。 “你知道吗?”林映复杂地说,“这种鱼离开了河水的寿命很短,可能三五天,可能一个晚上。” 其他人跟着点头,不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清楚,谁的童年没有因为两只死掉的小鱼痛哭过。 仲青城没有。 他神色微僵硬,他从来没有将一条鱼当做宠物养过,鱼只能是食物。 “她会哭吗?”答案不言而喻,仲清雅曾因为一只被小鸭踩死的小鸡哭了一天。 林映同情地看着他,“做好准备吧,” 到了吃饭的时间,林映打开饭盒,里面有她拌的卤肉,还有蒸的花卷,脆脆的海带丝香辣开胃。 大家大快朵颐,一口接着一口,好像换个地方,东西更好吃了,就连林映都忍不住多吃了半个花卷,好在准备得够多。 “要是刚下过雨就好了,还可以捡蘑菇。”浩子感慨道。 仲青城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你忘了上次我们一起来捡蘑菇,我说那种蘑菇不能吃,你非说肯定能吃,结果中毒腹泻三天。” “哈哈哈,我也不会看蘑菇有没有毒,总是弄错。”芳芳没忍住笑出声。 哥,你难道不应该说点我的优点吗?我可是在相亲啊!浩子在内心咆哮道,外表却只能风轻云淡。 仲青城终于接收到他这个消息,想了想挽救道:“但是你身体不错,腹泻了三天还能张牙舞爪地来找我。” “你去前面看看,打水过来把火浇熄灭吧。”林映都听不下去了,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感觉要是仲青城要是再说下去,就不是拆一桩婚的结果了。 天色渐晚,收拾好之后,仲清雅跟着浩子芳芳回家,刚好仲清雅可以做他们之间的小桥梁,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仲青城和林映要去养鸡场。 林映临走前跟浩子交代:“芳芳对你的印象肯定很好,你要抓住机会,多表现自己,多关心她,这样双方主动你们才会有故事。” 浩子的嘴角咧得收不起来,“我知道了嫂子,你放一百零八个心。” 去养鸡场的路他们已经熟悉了,仲青城和林映刚到,秦大哥也刚好睡醒。 “最近黑夜白天要轮换好,尤其是晚上,来偷鸡吃的动物不少呢。” 特别是冬眠刚醒来的那些动物,时常一个不注意就被偷了家。 “没事,就当交保护费了。”林映劝他放宽心,做生意哪有不交保护费的?只是它们特殊一点。 秦大哥苦哈哈地点头,他不会算账,所以不知道每一批鸡的价格怎么算,还以为他们赚得不多,才那么可惜每一只被偷走的鸡。 这次林映不用盖别人的被子,她盖的从里到外都是新的,只属于他们俩的床铺。 两个人之间早已没了最初的懵懂羞涩,那时的气氛无法复制,现在的气氛又弥足珍贵。 “你知道当时我最想干嘛吗?”仲青城问,问完之后不留回答时间就揭晓答案。 “那就是亲你一口。” 第75章 那你就慢慢幸福吧 上次来鸡场,仲青城给林映抓鱼煮面,给她烧水擦身,给她换床上的被褥套。 结果,林映“恩将仇报”,狠狠亲了一下他的嘴,他一动不动,那一晚辗转反侧。 被“欺负”了怎么会不想反击,可是他向她爸妈承诺过会好好把她带回去,所以他忍住了。 一晚上盯着她潋滟的唇,等着合理合法的那一天。 这次,他终于等到了。 他欺身而上,将她的碎发往耳后拨,酥酥麻麻的感觉留在她的皮肤上,他眼神中的侵略性有些吓人,但眉眼间又是极致的温柔。 “我上次就想这么做了。当时你刚刚睡醒,头发是散开的,眼睛是迷糊的,嘴唇的红艳的,让我想……” 好好咬一口。 窗外春风吹过,几只野猫叫个不停,叫唤着“春天到了”,叫声从渴望变得缠绵,最后餍足的长哼一声。 林映靠在床头,餍足地看着仲青城忙活,他烧了一壶水,从放粮食的水缸里拿出一块腊肉,切成碎丁。 往吊锅里放一把米,将碎肉丁和土豆丁都放进去一起熬,熬出来黏黏糊糊的,有腊肉的咸香,又有土豆的黏糯。 他把粥晾得温度合适以后才递给林映,“你在这里吃,我出去一会儿,有事你就叫我。” 他们又不是真的来春游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打扫鸡舍、检查鸡的粪便情况,还要喂食捡鸡蛋。 秦大哥秦大嫂都勤快,平时没有卫生死角,鸡舍打扫起来很轻松,他着重看了浩子记录的每日工作,这是他要求浩子每天做的。 最初两天,浩子只会用“正常”和“不正常”来形容,慢慢的,他也会观察鸡的粪便和进食情况,会捏着鸡的胃部看消化得怎么样。 成长得还不错,仲青城放心下来,他不爱给人添麻烦,知道要是浩子的工作做不好,那就是加大了秦大哥的工作量。 “你还没弄好吗?”林映靠在门边看着他,她喝完了粥实在没事,便出来看他干活。 看着他重复着枯燥又邋遢的工作,她有些心疼,“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做面包吗?现在有机会去做销售吗?” 仲青城摇头,“老包那边还是希望我多跟他学一段时间。” 老包的原话是:“销售有什么好的!一身铜臭气,就算是要学,也得好好把手艺学好!人做事不能本末倒置。” 他的意思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销售,但是学手艺就是这两年的光阴。 “到时候我教不动了,就不用你学了。” 仲青城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比起浩子遇到的那个师傅,他简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走了大运。 老包没有把手艺藏着掖着,而是天天拿着鞭子赶着他,巴不得他多学一点。 这一点林映也是认同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有前世的见识,知道后来的经济和现在大不相同。 要是仲青城喜欢做生意,就先学两年的手艺,以后他们自己单干。 “那些受精蛋怎么样?”林映忽然想起这一茬,他们这段时间各忙各的,只有回家之后才有时间温存,哪里顾得上问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仲青城找了两个塑料袋给她把鞋子套上后,才带着她去保温箱里看,现在的保温箱已经移在鸡舍里了。 “失败了两茬,这一茬才是第一次成功,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长成。” 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它们熬过了最冷的冬天,迎来了最适宜生长的天气。 毛茸茸的小鸡一点都不怕人,一看见仲青城来就朝这边拥挤,小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话还是在讨要吃的。 “他们这是把你当做鸡妈妈了?”林映觉得太神奇了,像仲青城这种鬼都怕的人却被这么弱小的生命依赖,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奇迹呢? 仲青城看它们的眼神也格外温柔,宽大的手掌摸在它们身上时只是轻轻一下,它们抖落着身上嫩黄的羽毛。 “它们这是饿了。”他说,这些小鸡都是他看着从鸡蛋里扑腾而出的,从湿漉漉的一小团,到现在支楞着过来讨要吃的,他心里也有莫名的成就感。 小鸡有自己专门的饲料,撒了两把下去之后,今天的工作也画上了句号。 他们站在木屋外看天上的星星,天气适宜,周围只有动物的叫声。 “一想到这样的生活我还能过几十年,我就觉得好幸福啊。” “那你就慢慢幸福吧。” …… “那你就慢慢遭罪吧!老谢有两个孩子,你上次不小心小产,那个土大夫说你很难再孕了,你身子都坏了,不嫁给老谢嫁给谁?” 林二婶指着林瑶的鼻子骂。 之前林瑶因为谢大山流产之后,两人心生间隙,当时老谢怕纪委会查到他头上,揭露他乱搞男女关系,所以不让林瑶去正规医院,只让一个土医生来给她治疗。 结果身子落了毛病。 身子不爽利,心情也会暴躁,她三天两头跟老谢吵架,这次回家住了三天,林二婶就不爽地开始赶她。 “妈,你真的觉得我嫁给老谢那样的人会幸福吗?”林瑶正是性情敏感的时候,难得跟她妈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二婶心里只难受了一瞬,随即又变成平常的刻薄样。 “你怎么不等孩子都生了再问我这个问题,当初是你自己去找的老谢,是你自己选的。” 林瑶眼泪唰就下来了,“可是你也没反对啊,你仗着老谢的身份,不也在街坊邻居中张扬炫耀吗?” “哟,你这是还怪起我来了?我还怪你让我丢人了呢!没结婚就住在人家搞大了肚子,你就是过这种日子的命,你以为你是谁?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现在连生孩子都不会了,还挑挑拣拣。” “谁会要你这种破烂货啊?” 林二婶嘴快,说完最后一句自己都觉得话太过分,弥补道:“没了清白的姑娘很难再嫁别人,你也不可能在家待一辈子。” 一时没人再说话,林瑶的眼泪干在脸上,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绝望。 “妈,我知道了。” 林二婶心里满意她的识趣,“这就对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不管嫁给什么样的男人,过得怎么样都是靠自己的本事。” 她自以为林瑶听进了她的话,懂了她的良苦用心。 第二天却发现林瑶的房间全空了,只留下一张纸条。 第76章 那你就慢慢遭罪吧 “从今以后,我跟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林树蹲在一边哭,“姐姐去哪里了?姐姐不要我们了吗?” 他是姐姐带大的,虽然姐姐总是抢他的吃的用的,还动不动就骂他,但他还是喜欢姐姐。 林二婶气得说不出话,将纸条扔在林二叔身上,“你看看你的好女儿,赶着去别人家当赔钱货了呢,没有娘家的女儿能有什么好下场!” “到时候她结婚你们谁也不许去,我倒要看看她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林瑶根本没打算请他们,她去请了林大庆和苏芹。 “大伯和伯娘,之前是我不对,现在我只有你们两个亲人,我和老谢的婚期定在这周六,到时候请你们去喝两杯酒。” 苏芹打量着林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扎麻花辫,而是梳起了妇人髻,明明才一个月,却像老了五岁。 好的婚姻让人越来越年轻,坏的婚姻让人越来越苍老。 她让林大庆先出去,林大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小瑶,伯母没什么见识,但是看了不少人的生老病死,你想清楚了,老谢是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的年轻,他那两个儿子不像是省心的,我都不让他们跟小柱子玩。” “将来老谢比你先走一步,你的日子怎么过?” “你还年轻,路还长,现在就把路走窄了,将来可咋办?” 林瑶红了眼眶,这次却和上次的眼泪不一样,她是悔恨的,因为赌气上了老谢的贼船,但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样的能找到老谢那样的已经不错了。 她好吃懒做,攀比心强,心思不正,跟老谢那样的不是正好般配吗? “伯娘,你放心,我知道老谢图我年轻,但他也没多少年了,我永远比他年轻。我没要彩礼,让他给我找了个工作,假如将来他儿子容不下我,我就自己单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芹没什么可说的,作为一个长辈她的责任已经尽了。 “到时候我看时间吧,你知道我的工作忙,你大伯脾气你也知道,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们给你的添妆。” 苏芹记得林瑶小时候特别可爱,像林树跟着小柱子一样,喜欢跟着林映叫姐姐,跟个糯米团子似的。 只是年纪越大,心思越重,她有时候都看不懂林瑶在想什么。 看不懂就算了,她只晓得林瑶的苦日子在后面呢。 “谢谢伯娘,那我就先走了。” 林瑶拿着那个红包失态地跑出林大庆家,站在屋子外面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院,里面有她羡慕的一切。 她从小就羡慕里面传出来的饭菜香和说笑声,无论林映做错了什么,苏芹都不会在饭桌上敲她的手,让她丢尽脸面。 所以,她长歪了也情有可原是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选择的路,她跪着也要走完。 …… “林映,那个林瑶不是你堂妹吗?怎么她结婚没有来请你,反倒是那个新郎过来请你了?” 李慧一边嗑瓜子一边八卦道。 林映看了看糖袋子,里面居然还有巧克力,这老谢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请的不是我,是仲青城,他在供销社上班,总要跟周围的厂子打好关系,现在刚好有我这根线,不用白不用。” 这个道理林映早就知道了,当初她能凭借着沈隽和仲青城的名头在供销社拿优惠白糖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那你们去吗?” 去不去呢?林映暂时也没有一个答案,他们家这种无法抉择的小事是可以交给仲青城的。 “去吧,咱们结婚的时候,老谢来送了一个红包,我当时还没发现,是事后在桌上看到的。” 仲青城正想着怎么才能还这份人情,机会就这么来了。 “只是如果我二叔二婶都不去,我们反倒去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还是林映听苏芹说的,林二婶每天跟街坊邻居说自家闺女是个白眼狼,还没结婚就向着男方。 “她结婚求我我都不去!” 街坊邻居喜欢八卦,但绝对不是这样的八卦,没有一个人不觉得林二婶过分。 “当初你可是一口一个[我女婿]这么炫耀,现在真要结婚了,你又不乐意了。”有直率的邻居这么说她。 气得林二婶跳脚大骂:“关你什么事!你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老婆娘。” 结婚那天,林二婶果然没去,但是林二叔带着林树去了,他不像林二婶这么无所畏惧,他还要上班,人情往来之间人家难免会问一句“你闺女结婚你怎么没去?” 他丢不起这个人。 所谓的结婚仪式就是请家人吃顿饭,这个背景下头婚都不敢太猖狂,更何况是二婚。 林瑶穿了件粉色衬衫,脸上抹了点粉,这就算是结婚了。 亲戚刚入座,两人端着酒没有敬完一桌,谢大山就跑来说弟弟发烧了。 老谢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两个孩子在作什么妖,但他心甘情愿的上当。 他敬完一桌人之后,就跟着谢大山去看谢小山。 “你先招待客人,我马上就来。” 林瑶面无表情地问他:“就连我们新婚这天你都不能选一次我吗?” 老谢皱眉,“饭哪天不能吃,要是小山真的在发烧呢?你能不能稍微心疼一下他们。” 是啊,哪怕谢小山只有一成不到的概率发烧,他也宁愿放下她和双方亲戚去看孩子。 “你去吧。”林瑶又一次认清了现实。 老谢并非毫无理智,他特地跟自己看重的客人说明情况后才离开,其中包括仲青城。 林映跟林大庆和苏芹坐在一起,本来仲青城也坐在这边,只是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请他过去喝点儿。 “去吧。”林大庆点头同意,他认识那一桌的人,都是附近一些厂子的销售员,令他惊讶的是,他们居然都认识仲青城。 老谢特地端着酒去那桌,“各位,我这边有点急事,待会儿我回来自罚三杯。” 有人问,“什么急事比人生大事还重要?” “孩子生病了,我不放心。” 有看不惯老谢老牛吃嫩草的人挤兑他,“你是医生?你去了孩子就能好?” 第77章 不小心流产了 这话打在老谢脸上啪啪响,也打醒了他的头,他恢复了往常的精明。 “哎,也不是我非要去,小瑶担心孩子,非要我去看看,我实在是勉强不过,只好听她的。” 他故作深情地摸了摸林瑶的头顶,一股爹味儿。 等他走后,这场宴席也就不伦不类,林瑶的亲戚觉得没皮没脸,老谢的亲戚觉得浪费时间,只有仲青城那一桌,还在自顾自聊着生意。 “我听说机械厂年后要尝试生产和面机,要是你们生产出来了,咱们就不用花那么高的价格去海市买了。” 机械厂的员工摇头,“不一定咯,我们厂长还以为海市工作过的姑爷有多厉害呢,结果就是个理论家,轮到实际操作,连零件组装都拎不清。” 其他人对这样的关系户也不喜欢,深表同情地安慰着。 林映把林大庆和苏芹送出去以后,才回来找仲青城,他见她过来,忙给她让位置。 “哟,青城还是个耙耳朵啊。”年长的工人逗他道。 他面色不变,不像有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就脸红脖子粗,非要跟媳妇争个输赢。 “听媳妇话会发财。”他轻飘飘揭过去。 林映没有坐下,问他道:“你什么时候回家?要不我先走?” 她不太舒服,觉得胃里像有什么堵住了,或许是菜色不太新鲜。 “我跟你一起。”仲青城跟其他人道别以后,微微拢了拢她的外套,“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不对劲。” 她摇头,“可能是饭菜不太新鲜。” 两人都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里。 直到清明节去山上挂清,林映回来以后裤子上见了红。 她蹲在厕所,下意识觉得这个肯定不是月事,她心慌地叫仲青城的名字。 “仲青城!” 仲青城正在给她烧水准备洗头洗澡,听到她叫他全名,差点一勺热水浇在腿上。 “怎么了?”他冲进厕所,等看见她裤子上的血色以后,他脸上没了血色。 他背着林映出来,来不及交代什么就骑着自行车往医院去,两人心中都惴惴不安。 “小产前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吃过感冒药?而且还久站,今天还爬了山,孩子经不住这么折腾。”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这个孩子我不建议你们留下来。” 从医生进入病房以后,仲青城和林映的手一直牵在一起,两个人都在不停冒手汗,但谁也不愿意先撒开。 在他们的计划中,要孩子是两三年后的事,平时他们也很注重避孕,这好像是在养鸡场那一次出现的意外。 面对这个不期而遇的孩子即将离开,林映心里难受得像被拧干了水分。 “你去叫妈过来好不好?”她说这句话时带了哭腔,吓得仲青城抱住她不敢动。 “好,我去叫妈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苏芹来得很快,她听说这边的情况,没有叫人替班,直接请了假。 她女儿孤零零坐在床上,满脸惶恐害怕,嘴唇泛白。 “大妞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不过一句话,林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我不知道宝宝来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我还吃了感冒药,今天爬山差点摔了,我不是个好妈妈。” 虽然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到来,但是她依旧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愧疚。 那种惶恐无助的感觉让这段记忆跟上辈子重合,她是不是注定做不了一个好妈妈? 孩子月份小,可以用药流产,苏芹一直守在她身边,仲青城蹲在门外,眉头紧锁。 他心里更愧疚,每天他要经手林映的衣食住行,但他也没发现林映有什么不同,除了胃口更好一些,就连月事都是正常的。 “有些孕妇怀孕初期依旧会有流血现象,这很正常。”苏芹给他解释。 他像听训的孩子站着不敢动,“对不起妈,是我没照顾好阿映。” 苏芹知道这种事对他们两个小年轻来说太超前了,非要说怪罪,她这个当妈的也脱不了关系,她应该给他们普及这些知识盲区,而不是以为人到了这个年纪什么都会懂。 “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她,女人经历这一遭就像是生了个孩子在坐月子,不精心照顾,身子就会落下病根,老了浑身的病痛。” “如果现在不重视,将来你们真正想要孩子的时候,可就难了,” 林映这边的假好请,崔二还在医院养伤,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反而劝她多请几天。 可仲青城那边的假不好请,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有一个坑可以空一个月。 “你媳妇流产又不是你流产,你请什么假。人家媳妇生孩子都没这么娇气,休息两天就接着干活。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 仲青城因为孩子的事,心情一直浮躁,但在家里又不能表现出来,现在被这么阴阳怪气地讽刺一通,他直接摔帽子走人。 “什么封建资产阶级做派!” 新来的人事部经理不知道仲青城能来上班有什么弯弯绕绕,在他看来就是关系户,再加上还是那样的背景,更是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刘主任和老包正在抽查车间里的产品,听见他嚷嚷刚好看见仲青城摔帽子走人还有人事部的怒骂。 “这小伙,跟你几个月别的没学会,你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刘主任感叹道。 老包冷哼,“这个人事部是哪个犄角旮旯来的人?”他明显的在护犊子。 “上边来的,你去给那小子补一个假条,就写家里有事,停工停薪。” 这已经是宽大处理了,能把这个坑给那个萝卜留着,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仲青城并不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他只是做出了自己想做的选择。 他到胡大哥那里买了两条大鲫鱼,胡大哥还不忘追问他们这边进度怎么样。 “不会有进度,她要休息两个月。”仲青城擅自将一个月的小月子延长到两个月。 胡大哥能怎么办,只能苦哈哈地答应下来。 等仲青城到家的时候,林映才睡醒起来,像纸一样苍白的脸色终于有点红晕。不只是仲青城,其他人也在为她忙碌着。 仲清雅一放学就开始熬药,仲阿婆熬一锅老母鸡汤熬了一早上。 她天不见亮就杵着拐上山“寻宝藏”,东拐西拐,挖了好几个洞才挖到她藏着的一根老人参。 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也舍不得卖,这种救命的东西本就可遇不可求,她遇到了,就不能随意卖掉。 “这汤补人,你劝着她多喝两口。” 第78章 崔二杀回来了 林映醒来后,看着床边的鸡汤鱼汤,心里不好受。 现在所有的好东西都紧着她这边,家里的老人孩子都为她忙碌付出,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物品。 或许是因为特殊时期情绪敏感,她抿着唇不说话,靠着床又躺下去。 仲青城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了,也无法真的感同身受,但他有足够的耐心陪着她。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现在问她什么都不合适,只要她慢慢从情绪里脱离出来就好。 “上次我们结婚送了我们贵重礼物的钟姨去国营饭店吃饭了,她问爸你怎么没去上班,爸告诉她你身体不舒服,她说下次约你一起去逛商店。” “小柱子看见有家人要悄悄杀狗吃肉,就往人家院子里扔石头,吓得那家人鸡飞狗跳,原来那条狗不是他们家的。狗的主人专门割了一块猪肉来谢谢小柱子,柱子说等明天包了馄饨给你送过来。” “小雅今天又学了十个字……” 在感情里不善言辞的他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感受到她身体慢慢放松时,他才松了口气。 “我去给你热鸡汤好不好?阿婆往里面放了两片人参,补身体的。” 林映叹气道:“我不喜欢这样的特殊对待。” “什么特殊对待?我们吃肉你喝汤?”他挑眉问道。 终于,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可等她发现仲青城请了一个月的假专门在家陪着她后,她笑不出声了。 “你回去上班吧,阿婆陪我就可以了,而且妈一下班就过来照顾我,你真没必要请一个月的假。”她真心实意地说。 仲青城坚定地摇头,“只有我每天陪着你看着你,才知道你开心还是不开心,才能够及时解决你的不舒服。要是我去上班,就像是逃避起来,只留你一个人承受。”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轻松。” 半夜,他就在地上打地铺守着她,只要她醒来,他就能马上睁眼,给她倒水拿尿壶,又或者单纯陪她说两句话。 白天,他就负责她的一日三餐,事事亲力亲为。 连苏芹都忍不住感慨:“要是这辈子有个男人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那算是比捡钱还幸运的事情。” 年轻人的身体底子好,加上仲青城的精心照料,满一个月的时候林映还是坚持出了月子。 主要是这头发再不洗,她都想削发为尼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收拾干净,回饭店继续上班。 刚好,崔二也出院了,她忙着回饭店看大戏。 “师祖,我师父今天就出院了,我害怕。”方黔一个黑壮汉居然想躲在林大庆后面。 林大庆瞥了他一眼,心中恨铁不成钢,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一直这么不成熟。 “你放一百个心,那张工作转让协议已经有了效力,他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 “那地方我想回去就能回去!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崔二骂了他妹妹一通,催着她赶紧回家去。 她可怜巴巴看着他:“哥,我没钱回家。” “我就知道!你来就是为了我的钱,不然哪里有这么好的心来照看我,拿着这两块钱赶紧滚。” “不是的……”她出门的时候,虽然爸妈对崔二已经心灰意冷了,但还是给了她五块。 这五块她全花在了崔二身上,他住院期间的伙食,还有时不时买点日用品,反倒是她,一根新头绳都没有买过。 若不是没有回去的车费,她才不会开这个口。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他跟赶苍蝇似的把她赶走。 他不仅赶走了妹妹,也赶走了自己回家的路。 崔二特地挑了人最多的时候去饭店,以为会看到里面手忙脚乱的样子,毕竟他可是饭店里的重要人物,他缺席了这么久,肯定出了差错。 结果他刚进去,就看见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 “这碗肉丝面好吃!肉丝嫩滑又香,替我谢谢厨师!” 李慧笑着点头,“好的,这肉丝面是我们方厨师的拿手好菜,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另一个客人连忙问:“小林厨师是不是回来了?这碗饺子一吃就知道是她的手艺。” “还是您嘴巴灵,她今天刚回来。” 无论是前堂还是后厨,都其乐融融,是崔二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憋屈地坐在角落的位置,李慧看见了他,但假装没有看见,悄悄去后厨说崔二到了。 “行,知道了。”林映朝她使了使眼色。 人潮散去,崔二终于逮到机会想钻进后厨,却被张大哥拦在外面。 “闲杂人禁止入内。” 崔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小张你看看我是谁?你是不是眼睛不好?” 张大哥油盐不进,“你没有穿白大褂戴帽子,你看看你身上这身衣服多脏,还想往后厨跑,卫生出问题谁负责?” 行!崔二咬牙切齿瞪了他一眼,就坐在前堂等。 等到了饭店关门才等到了他想见的人。 “方黔!给我过来!”他跟训狗一样吼叫道,吓人一跳。 林大庆掸了掸身上,“哟,好大的威风,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师傅,也没这么吼过你吧。” “师傅。”崔二讷讷道。 “你今天来干嘛呀?”林大庆装模作样问道。 崔二摸不着头脑,“我回来上班啊,当初我们不是说好方黔替我先上一段时间,等我修养好了我就回来吗?您老不是还对他特别不满意吗?” 怎么这些都像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哦?是这样吗?小黑是这样吗?” 方黔震惊地从后厨出来,林映为了教他这个表情,在后厨都快急死了。 “师傅,当初不是说好,您把这个岗位交给我吗?” “咱们字据都写好了。” “上面还有公章。” 第79章 跳梁小丑什么都没了 崔二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放下心来,那个字据上面不过只有他俩的签名和手印,没有饭店盖章并不起作用。 而他也跟林大庆说过方黔只是来替他一段时间,理论上来说这个字据没有法律效力。 “方黔,以前我让你多读书你不听,偏要拿着个锅铲跟着我,你明白什么叫签字,什么叫盖章吗?” 他的语气已经称不上是玩笑,简直就是恶意嘲讽,但是无人在意像跳梁小丑一样的他。 “师傅,你说笑了,我虽然人老实好骗。”方黔说这句话咬牙切齿,“但是什么是盖章还是知道的。” “你看,这红彤彤的是不是公章,还有两个。”他特地把字据拿给林大庆保管,林大庆一早就把这个东西给了他。 林大庆给他的时候还善意提醒,“放心拿着气他,别怕他给你撕了,这种资料都是一式两份,还有一份在我家里。” 什么!崔二定睛一看,大病初愈的脸色更加难看。 “谁带你盖的章!”崔二像疯狗一样往前一窜,一下抢过方黔手中的协议,动了撕碎它的念头。 林大庆疑惑道:“方黔跟我说,这工作是他在你这里买的,我虽然对这种行为不赞成,但是该走的流程也要走,就带着他去把章盖了,我还担心后面有其他问题,带着他去商业局备了案。” “哦,顺便把你的名字删除了。”这的确是一件很顺便的事情。 崔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连一个纰漏都没有找到,字句缜密,像是专业人士写出来的。 当时这份协议是怎么来的? 是方黔可怜兮兮地赖在他的病房里不走,担心林大庆不让他进饭店门,他实在不耐烦就说干脆写一个协议。 “我来写吧师傅,你不方便。” 原来,一切都是阴谋!方黔从第一步开始就在算计,枉他觉得方黔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他试图打感情牌,“师傅,都是这小子骗我签字的,这东西肯定没有法律效力,您帮帮我,你看我刚出院,浑身都没力气。”他一边说自己没力气,一边将手里的协议撕得稀碎。 “崔二,我教过你,人要敢做敢当,你说方黔这脑子会骗你?你给我开什么玩笑。赶紧回去养病吧,我们要下班了。”林大庆的表情无懈可击,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主谋。 林映靠在门边接着说:“对啊崔哥,既然你选择了离开,看来是咱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不过咱们同事一场,我也祝你有更好的发展。”有更大的报应。 在崔二看向她时,她明目张胆地笑了笑,尽是幸灾乐祸,他们之间的不合从来都不是秘密,从她来的第一天开始,崔二就在针对她陷害她。 如果是那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他居然教唆沈小宝那样的垃圾,想起之前的那些事,她还是会觉得恶心。 他和她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算清。 “方黔,你确定要这样吗?”崔二不演了,脸上的表情可怖吓人。 方黔轻微抖了一下,忍住往林大庆身后躲的条件反射,“师傅你在说什么呢?当初不是说好半扇猪你就给我解决工作的事情吗?这句话替我家杀猪的屠夫和亲戚都听到了。” “不是五百块钱吗!”崔二试图拼凑协议,想看清有没有写明五百块这几个字。 林大庆将门锁往桌上重重一放,把碎片砸得满地都是,“崔二,你又在狡辩什么,刚才你不承认这个工作是卖给方黔的,转口又说卖了五百。你要是这么欺负人,我就要大义灭亲以敲诈勒索的罪名把你送去派出所!” “师傅,我......” 没有人打断他的话,好像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等他一个解释,但是这件事该怎么解释? 解释他把自己的工作给玩没了?解释他不知道方黔原来这么聪明? 没有一条行得通。 最后,他只能白着脸说:“师傅,这件事另有隐情,但是我身上的伤口太痛了,等我修养好了再来给你解释。” 这话没骗人,他本来应该住院三个月,但因为警方一直没有抓到沈小宝,所以他自己出的医药费,为了省钱他就提前出院了。 林大庆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回去吧,好好想清楚。” 你他妈最好跪在地上好好想清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崔二要是有这个觉悟,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他走出饭店时,林映还关心他一句:“崔哥,凶手找到了吗?要是没找到可要小心。” “说不定人家是奔着要你的命。” 简单的一句话,吓得崔二一身冷汗。 他走在路上觉得四处空荡荡的,到处漏风,好像有人在暗处跟着他。 无论他跑着还是走着,那道目光都如影随形。 难道沈小宝真的还在跟着他?他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沈小宝敢绑架林映难道不是沈小宝自己的问题吗? 怎么能怪在他的身上! 从今天他去饭店观察到的情况来说,林家人应该是不知道的,那帮蠢货怎么可能猜得到?还有方黔那个傻子,他总有办法让方黔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他得意洋洋地准备进屋,却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扔到外面,前几天刚有过雷雨天气,棉被和被褥都被淋湿,摊在地上一团糟。 这是怎么回事! 他生气地去敲房东的门,“我没欠房租吧,你怎么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了!小心我去派出所告你!” 房东冷笑道:“你告我?我还得先去告你!要不是你长时间不露面,担心你死在我房子里,我特地开门进去看,还不知道你藏着这么恶心的东西!要是我把这些东西交到派出所去,你小子就完了!” 顺着房东指的方向,崔二看见被撕成碎片的邪教宣传手册,背脊一阵发凉,他怎么忘记了这个东西,早就该一把火烧了。 这下,他不仅不敢追究自己的东西被全糟蹋了,也不敢讨回自己剩余的房租,只敢灰溜溜地跟房东道谢,拿着尚且能用的东西另外找住处。 他刚走,仲青城就从暗处出来。 房东看见他就热情招手,“哎哟,小兄弟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他这个人有问题,我也不会发现了这个东西,到时候要是被人检举,我也吃不了兜着走。下次你来我请你吃饭。” 第80章 和钟颖逛外国商店 崔二能去哪里呢?他找到一个破草屋,准备明后天再去找新的住处。 那个手册是他最愤世嫉俗的时候悄悄拿的,后来忘记了销毁,没想到会害得他失去避风港。 等着吧!那些伤害他的人,他迟早百倍偿还! 他闭上眼睛休息,却被石头砸晕了脑袋,他中途曾被痛醒来,感觉到一只脚在碾他的右手,随即又痛晕了。 等真正醒来时,右手的经络被碾断,身上的钱财被搜刮干净。 “啊!”他又晕了过去。 —— “阿婆,我借水洗个手。”仲青城路过一户人家时,朝屋里喊道。 和善的老人过来给他舀水,纳闷道:“年轻人,你的手干净得很啊。”还很有力量感。 “不小心碰到脏东西了,一会儿还要回去做事情。” 他道谢后返回面包车间,车间里忙成一片,他自觉融入其中,马上就是端午节了,供销社的面包饼干销量持续上升,他们又新推出了一款葱油饼干,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天黑时,大多数工人都收工回家,只有仲青城还在忙。 “小兔崽子,你不是最爱踩点吗?怎么今天这么晚不回去?”老包也还没有回去,他刚才在办公室和刘主任据理力争。 认为仲青城虽然才来了半年,但是对工厂的付出值得一个班长的岗位,但是刘主任认为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到时候别的厂子花重金把这个人才买走了,我也撂挑子不干了,你和你的规矩一起做面包吧!” 原本老包出来的时候还是气呼呼的,但是看见仲青城还在忙,心里熨帖了不少。 “前段时间我请了那么久的假,我的工作大家都替我做了,我应该多做一点。”这个是他提前跟林映说过的,他让林映在饭店买好饭菜带回去一家人吃,不用等他。 老包没继续劝他,只是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但是却一直陪在他旁边教他,怎么做才更好。 “反正我回去了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里多教你一会儿。” 等这一盘面包出来,时间真的不早了,仲青城担心家里的妇孺老人,蹬着自行车就往回跑。 夕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时,他终于到了家,他的家人坐在饭桌前正等着他。 饭菜温热,家人可亲。 —— “我终于遇到你了,还真是不容易。” 钟颖这次是自己一个人来,身边没带着儿子,“我小儿子跟着他哥哥去玩了,今天是独属我自己的时间。” “我也快下班了,下午我没啥事。”林映看见钟颖也很开心,有一种忘年交的感觉,或者说她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很亲近一些带有天然母性光辉的人,那种人会不自觉地疗愈人。 她们约着去逛外国商品店,就在普通商店的三楼,“我手里一沓的券,你可别客气,我身边全是大老爷们儿,没人陪我逛街,咱们逛就逛尽兴。” 钟颖不扭捏,那林映也不客气。 女生和女生逛街总是逛不腻,本来定下的目标是去三楼逛进口商品,结果两人逛一楼的普通商品就逛了好久,虽然没有什么看上的,但不影响她们很开心。 就是逛到二楼高档商品区时,两人的腿都有点酸。 “你身体刚恢复,可不能这么走,我去问问前面的售货员,哪里可以坐着休息。”钟颖关心她道。 等前面的售货员转过身时,几个人都愣了愣,居然是林瑶。 要是从前的林瑶,早就难堪地瞪林映一眼,然后不管是不是在工作,直接就跑开。 “同志,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她笑得很得体,言语也没有出错。 钟颖心里也舒服,问她哪里可以休息。 “那边有桌椅,需要我带你们去吗?” 林映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去工作吧。”她不知道林瑶希望自己装作不认识她还是怎么样,所以礼貌拒绝。 她和钟颖刚坐下,林瑶就端来两杯温热的水。 “姐,我去上班了,等我休息去家里看大伯和伯母。” 经过上次结婚,她心里也明白了谁是亲人谁是把她当仇人,苏芹给她的红包比她爸给她的嫁妆都多。 就算是二婚女儿,也没有娘家拿十块的红包侮辱人的,苏芹给她包了十八块,还有两床被子。 钟颖凑近问林映,“这是你妹妹?看起来挺懂事的,这个位置不错,说不定能往上一层走。”要是去了三楼当服务员,那待遇又不一样了。 “这半年吃了一些苦,确实长大了不少。” 林瑶的出现只是插曲,可以看出她确实如她所说借这段婚姻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脊背挺得直直的,以前跟林二婶重合的地方正在慢慢变化,有了自己的风韵。 她们休息好之后继续逛,钟颖特地买了一件衣服给钟局长,“他这几天要下乡检查农村供销社的情况,不宜穿得太好。” 检查供销社?林映心中微动,“那我建议领导暗访秦家坳的情况。”秦家坳就是沈保国工作的供销社。 钟颖记下了这个名字,“放心,我一定把话传达到,钟局长会谢谢你的意见的。” 别说是公事公办,就算是林映有私事要找他,他也不一定会拒绝,上次因为乱点鸳鸯谱的事情,他被钟颖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本来他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错,结果林映结婚了,他瞬间没了道理,捏着鼻子出钱给林映买了一个新婚礼物。 看来看去,林映只在一楼给自己买了一件衬衫,给仲青城买了一条裤子,又给仲阿婆买了一个防风的帽子,老人吹风容易头疼。 她给仲清雅买了一双皮鞋,小姑娘还没穿过皮鞋呢,都是穿布鞋。布鞋虽然更好穿,但下雨天容易打湿。 前段时间大家照顾她都辛苦了,这算是犒劳礼物。 钟颖贴心地给她提了两袋,她觉得不好意思。 “走吧,钟熠在门口等着呢,到时候让他提。” 第81章 你要是懂女人怎么会找不到对象 商场门口,钟熠站在人群之中,一身笔挺的军装和刚硬的气质让他的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这里。”他看见了人群中要找的人,抬手示意,大长腿两步就走到了人家面前,一张嘴就让人对他的评分大打折扣。 “为什么你们逛了一早上才买了两件衣服?这不是五分钟就能搞定的吧。” 钟颖冷哼一声:“你懂个什么?你就懂那些铁疙瘩和兵痞子,你要是能懂我们,会这么久都找不着对象吗?” 一向温柔娴静的女人骂起儿子来风风火火,词还一套一套的。 “好,我错了,我举白旗。”钟熠举了举手中的油纸袋,里面是一盒点心。点心刚出炉他就买了一份,车程两个多小时后酥皮还是温热的。 钟颖满意勾唇,“小林,这可是市里面最著名的食品厂生产的点心,你快尝尝,听说你爱人刚好在食品厂工作,看看能不能偷师学艺。” 爱人?钟熠眼眸微抬,看得林映认为自己应该掏出一张结婚证明递给他检查。 “放心,我们是合理合法的关系。”她不自觉解释,嘴里还在咀嚼那块点心。 这是一块荷花酥,不仅形状跟荷花很像,连香味都藏着荷花的清香。 一般人肯定会开个玩笑将这个话题翻页,但钟熠不是一般人,他有时候说的话甚至不太像个人。 “证据呢?” 他话音刚落就被钟颖一脚踢在腿上,“你小子吃多了撑着了。” “这是正常的安全询问。”安全询问的下场就是又被踢了一脚。 这下他总算学乖了,“你们不再逛一会儿?” 本来还要在逛一会儿的,只是今天三楼门口多了很多外国人,林映和钟颖都不会外语,担心去添乱,就只在二楼逛了两圈。 “想去就去,外国人又不会吃人。”现在有会外语的钟熠走在前面,林映又有些心动。 这外国商店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而且钟颖这里还有这么多外国商品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那咱们......”去看看? 三楼的装潢和下面两层楼不是一个档次,带有西式建筑的特色,比如货架之间会有石头和玻璃的装饰。 “这种石头是叫大理石吗?”林映摸了摸,上面的纹理很漂亮,摸起来又光滑细腻。 五彩斑斓的饰品摆在玻璃展柜之中,而最抓人眼球的是镶嵌着红色宝石的胸针。 林映觉得这样的胸针别在布拉吉或者大棉袄上肯定不好看,上辈子她在海市看见过,做生意的女人会穿着潋滟红裙,裙衩开到大腿根,胸口处会别上一个胸针,美丽又高贵。 或许是她盯着这个胸针的时间太长,钟熠问她:“喜欢吗?喜欢就买下,我还没有送你新婚礼物,正好补上。” 这句话吓得林映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一眼,她和钟熠的关系哪里值得这么一个昂贵的礼物。 礼重情谊轻? “算了,要是买这个胸针,就要想着要买一件什么样的裙子搭配,然后就是鞋子、妆容、发型,甚至说场合,那它对我来说就是个负担。” 钟熠纳闷,“它只是个胸针而已,你也只需要把它看作一个胸针。” 它不需要搭配,你可以把它别在你买菜的包上,它不需要场合,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睡觉都别着。 最后这个胸针还是放在橱窗里,等待真正喜欢它的人。 林映买了一盒巧克力,坚持自己付了钱,只是用了钟颖一张外国商品券。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我跟钟熠去他部队那边生活一段时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钟熠的舅舅,又或者写信给我。” 钟颖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临走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也多出来走一走逛一逛,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更加快乐。” 她看到了林映眉间的愁绪,淡淡的,她失去第一个孩子时也曾这样,一直到又怀上钟熠时她才释怀,但她不希望林映经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我会的。”林映回抱她,她身上的香味那么踏实,像姐姐,也像妈妈。 钟熠这次没有催促,也没有问为什么三句话就能交代清楚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十分钟,他站在一边,不知不觉间将视线落在林映身上。 她瘦了,没有像上次见面时那么的灵动,嘴角上扬的幅度没有那么夸张了,夸张到让人忍不住跟着笑。 “走了。” “下次见。” —— “所以这就是外国产的巧克力?” 小柱子戳了戳皱巴巴包着巧克力球的金箔纸,“这金色的是金子吗?” 苏芹在一旁给林映做艾灸调养身体,“你咬一口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半大的孩子连屎都敢吃,最禁不住怂恿,他当真咬了一口。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外国人做的东西这么难吃!” 好在他把包装咬了个口子,顺着口子一划拉,露出里面裹着坚果的巧克力球。 轻轻舔一口,有淡淡的苦味和奶味,咬一口,有坚果的香味夹杂其中,又苦又甜。 “这味道还真不好说。”他又剥了两颗塞进苏芹和林映的嘴里,然后跟做贼似的左右瞟。 “爸不知道有这个,我把他的那颗吃了,妈和姐姐你们别告我。” 那偷油小鼠的样子逗笑了她们,“吃吧吃吧,又不是只有几颗,如果喜欢吃就让你姐夫看看他能不能弄到。” 在家里,仲青城做黑市生意这件事并不是秘密。 艾草的香味愈发浓郁,最近林映总是睡不好,现在闻着这个味道,她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等再次睁开眼,仲青城坐在一边等她,桌上放着一副象棋,他和林大庆正在无声对决。 “哈哈哈,姐姐你终于醒了,我真的要忍不住笑出声,爸这个臭棋篓子输了十局了,输到姐夫让他一副车马炮都只能拿个平局。” 这话气得林大庆跟他清算下午他偷吃巧克力球的“债务”。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外面已经天黑了。 “走吧,我们回家。” 路上,野狗汪汪叫个不停,仲青城看了眼手里的袋子问:“没给爸妈买吗?” “下个月买吧,爸妈的生日都在下个月。”她刚睡醒有些蔫蔫儿的。 仲青城“嗯”了一声,“我说个好消息让你兴奋一下好不好?” 第82章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我加薪了,这次研发的葱香饼干销量很好,市里面邀请我们去交流,老包就让我去,还可以带上家属。” 不仅可以带上家属,全程公费吃住,还有工时补贴。 “哇!好啊!我们去见见大世面!” 其实他们这个县城离市区并不远,而且商业局就在两个地方的交界处,所以林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去逛一逛。 但她也不是一个物欲很强的人,想要的东西县城里都能买到,所以一直没有去好好逛逛。 “阿城你真厉害!” 夫妻之间也需要这样正向的支持和反馈,每个人的工作和生活都很累,如果回到该休息的地方却得不到放松和夸赞,那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其实这个机会是仲青城主动争取的,他想带着林映去散散心,虽然她表面上已经和从前别无二致,但是有时他半夜醒来还是会看见她在睡梦中红了的眼角。 生活不就是星星和月亮在前面走,他们在后面追吗?如果觉得累了,就让披星戴月成为一个浪漫的词汇。 相比于县城,市区看起来更“新”,不管是建筑物还是人,看起来都很新。 负责接待的人带他们去了招待所,“我拿到的资料显示二位是夫妻,所以就定了一个大房间,不过入住之前还是要检查一下证件。” 这次林映真的拿出了他们的结婚证明,想起钟熠,不由得想到钟局长,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沈保国踢下去。 “二位的结婚照正好看,是在市区拍的吗?” 林映摇头,“不是的,就在家附近拍了。” “那你们有时间可以去附近的一个公园逛逛,那边有电影院还有照相馆,国营饭店也在那边。” 仲青城记在心里,“好的,谢谢。” 在玩乐之前,就要先做好正事,仲青城作为县城里的代表,用葱香饼干的技术来和别的厂子交流技术,甚至还有一个主讲会。 林映已经忘记上辈子是什么时候忽然有了葱香饼干,但绝对不是仲青城研制的,这辈子因为她和她的家人,他进入食品厂改变了这一条发展线,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准备好了吗?”林映特地带他去剪了个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婚前留着板寸,婚后被她强制蓄起了平头,看起来清爽英俊。 他没有穿中山装,“我是来交流的工人,又不是什么领导,不用穿得这么正式。”所以他就穿了白色衬衫和林映给他买的新裤子。 交流会那天,天不见亮他就要去会场准备,他亲了亲林映的脸颊。 “你乖乖在这里睡觉,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林映露出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会场中,各个县城的食品厂都派了代表来,大家凭着对资质阅历的判断选择要去结交的人,有的人门口门庭若市,而仲青城面前没有人过来。 他站在那里,的确是一道好看的风景线,会让女人心动,却不会让男人驻足。 “仲青城同志,你准备好了吗?”按照主办方的意思,仲青城要作为开场第一个,毕竟葱香饼干的含金量只要是做食品加工的都知道。 仲青城点头,他没有停顿,迈着稳健而自信的步伐,皮鞋落在地上的声音沉闷有力,就像他这个人,不声不响,却不可动摇。 他们终于将视线给到这个一看就是出生茅庐的年轻人,肩背宽阔,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他没有刻意站得很直,他的随意感染着下面的参与者。 “这个年轻人不错啊,厂长你的女儿不是还单身吗?” 那个厂长摇头,“我女儿不喜欢花瓶。” 众人笑着,关注着身边的大事小事,唯独不关心台上的人。 主办方捏了一把汗,原本想让一个长相英俊又有研发成果的年轻人上去热场子,却没想到这群老油条根本不买账。 一道清澈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 “各位桌上的葱香饼干和麻花糕都是我研发的,我们食品厂预计在今年再推出五款新品。” 顿时,下面鸦雀无声,就连头发花白的老厂长都放下手中的热茶,戴上老花镜看向台上的年轻人。 这句话的重量超乎想象,说大胆一点,明明他们厂可以靠着葱香饼干和麻花糕吃五年红利,但是他们今年至少还要推出五款新品! 年轻有为四个字不足以概括他们对仲青城的初印象,年轻人站在上面侃侃而谈,谈饼干面包、谈包装销售、谈售后调查。 他不是个食品厂工人,他是个可以统领全局的棋手。 林映也坐在其中,为台上的人感到骄傲,她第一次见这样的他,她重生后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只是个穿着薄衫的穷苦青年,如今他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向所有人展示着他的才华。 坦率而真诚。 “食品安全是最重要的安全,民以食为天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我们食品厂工人要做的就是发现人民的需求,满足人民的期待,实现对食品的追求。无论是无糖版本的麻花糕还是亲民便民的葱香饼干,我都会教给诸位。” “这是我的诚意,也希望我抛砖引玉,让各位不虚此行。” 仲青城哪里会做亏本生意,既然上面要求他交出这两个配方,他就让大家都掉一块肉。 众人心思各异,没有人会不心动这个两个配方,可是轮到要自己交出点什么时,总是犹豫的。 但是,仲青城从未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他的高度已经拔了这么高,要是后面的人糊弄过去,上面的人很难不拿小本本记上。 “这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让人忌惮的“后生”正蹲在他的妻子面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林映悄悄将藏在袖子里的一朵茉莉花递给他,“我不来,怎么能看得到你发光的样子?” “当然我觉得你给我端洗脚水的时候光芒更亮。” 第83章 旧情人相见,分外眼红 像这样的交流会本来是走个形式,但是仲青城开了这个头之后,谁不拿点真才实学出来都丢了自己厂子的脸面。 结果就是一眼望去,大家都拿着纸笔在写。 “同志,麻烦给我拿一份纸笔来。”来得晚的人觉得自己亏了,居然错过了这么多花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侍应生微微鞠躬,“不好意思同志,我们饭店的所有纸笔都被借走了。” 什么?那人还来不及震惊,身边的人就撕拉了一张纸给他,“别挑剔了,赶紧写,都是重点。” 林映和仲青城都自己带了纸笔,他们前一秒还在浓情蜜意谈恋爱,下一秒就掏出纸笔开启贤者模式。 “这些老手艺人还是精明,你说这个【少量炼制油】是什么炼制的油?多少人实验一辈子都做不出来。”林映百无聊赖地叼着笔头。 “这个脏,别拿嘴含着。”仲青城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剥开递到她的面前,“这是京市那边来的师傅,他说的这个荷花酥是市里面最出名的点心,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讲给大家听。” 林映把糖含住之后,下意识回答:“我吃过,还行吧。”说完之后她才想起来他可不知道自己见过钟熠。 果然,男人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嗯?钟姨给你带的吗?” 不是钟姨,是钟熠。 林映胡乱点头,“快听讲,你回去也做个什么桃叶酥柳叶酥,把这个荷叶酥比下去。” 荷叶酥的分享者是除了他们之外最实诚的人,其他人就算是不糊弄也说不出个什么,说来说去就是炸焦圈和炸麻花。 交流会结束,林映出去上厕所回来时,就看见仲青城面前围着一大圈老头子。 “小伙子,我闺女今年十八,你们年轻人愿意认识一下吗?” “我闺女做得一手好菜,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吗?” 林映玩味地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她不会担心,因为仲青城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不好意思,我的妻子就在那里,您的女儿可能不太想认识一对夫妻吧?”他穿过人群牵住林映的手,“对了,她是国营饭店的主厨,我只喜欢她做的菜。” 林映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头暖暖的。 “年轻人是个踏实的小伙子啊,那你有想法来市区工作吗?厂里给你解决住处问题,也可以给你的爱人解决工作。” 旁人都惊了,虽然他们都对仲青城很心动,但是这种挖墙脚的行为怎么能当面进行呢?他们都想好了一会儿就派人去他住的招待所谈条件。 “这些东西我们都能给你,我们还可以让你直接做班长,让你自己管一条生产线。” 声音开始变得嘈杂,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条件,仲青城并没有表现得受宠若惊,他等人群安静下来之后才说:“感谢各位的青睐,但我没有换工作地点的想法,我和我妻子就先走了。” 出了饭店,林映才有机会问他:“你不心动吗?” 他摇头,“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他知道林映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在她的眼中家人比很多东西都重要,所以她绝对不会在现阶段离开苏芹和林大庆身边。 “我就觉得家里最好,出门就是熟悉的人,不用担心迷路,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没什么大出息。” 他低头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这就是大出息。” 两人相视一笑。 “林......林映?” 他们抬头,就看见沈隽站在面前,他手里还拿着一件女式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包包,两份文件夹在腋下,显得手忙脚乱。 “好久不见。”他干巴巴地说,说完之后想整理自己的形象,却腾不出手。 林映随意扫视了他一眼,脊背微微佝偻着,头发凌乱垂在额头上,皮肤比在海市吹海风的时候还粗糙,身上的衣服并不适合他,看起来不伦不类。 上辈子的他这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每天早上她都会给他做好早点,提前给他把衣服搭配好,如果他什么东西落在家里,就要跑着送去厂里。 他负责在外面光鲜亮丽,柴米油盐和生活的压力都留给了她, “好久不见。”她往仲青城的方向靠了靠,现在不一样了,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仲青城早起烤热的,早点是他借招待所的厨房亲手给她做的,身边的人去哪里都把她带着,从不会嫌弃她丢人。 “你,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沈隽刚说完这句话,还没等着他们俩拒绝,前面来了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沈隽!我在车上等了你十分钟了,你多大的面子让我等这么久,赶紧走!我儿子还等着呢。” 女人长得微胖,声音洪亮,嚷嚷得沈隽红了脸,窘迫地低下头。 “下次吧,我下次再约你,再约你们。” 他说完便疾步往前走,留下仓皇的背影。 林映和仲青城面面相觑,“这就是你耿耿于怀的男人?”林映调笑道,“你怎么不跟他打声招呼?” 她感觉手被狠狠捏了一下。 “胡说些什么。”仲青城才不会承认自己曾经对沈隽的存在耿耿于怀,“我带你去接待人员说的那个公园玩。” 那个公园确实离这里很近,有几个小孩带着木枪跑跑跳跳,书包被丢到一边,书掉了一地。 “这些小孩都是逃学的吗?”林映看了眼课本,上面除了涂鸦,一条笔记都没有,“要是小柱子敢这样,我非得把他手心打肿。”她一边嘟囔一边帮他们把书本捡起来。 她不知道这群小孩子在明年高考恢复后又该怎么办,没有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也没有学习基础,囫囵吞枣上两年学之后就流入社会。 这何尝不是他们的可悲。 公园边上确实有一家照相馆,他们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有一对老人正在拍照,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老爷爷的军装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奖章。 “你们稍等一下。”摄影师指了指休息区的凳子,“我这边还有一会儿。” 照相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为什么要花这么久呢?他们坐了一会儿才发现,照相的老爷爷好像听不见。 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只耳朵。 第84章 这人怎么连吃带拿的 “那个炮弹飞过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我是个为国争光的军人,我必须挺身而出。” 因为耳聋,老爷爷的嗓门很大,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不耐烦,都倾身听着这个故事。 他身边的老婆婆握着他的手,她听过许多次,但每次都是最入迷的听众。 “婆婆,你们拿好这个纸条,等两天后再来取。” 老婆婆郑重地将这张纸片放进口袋,生怕折坏一个角,“多少钱?” 摄影师摇头摆手,“不收你们的钱,希望你们每年都来我这里拍一张照片,祝福您二老身体健康啊。” “好,祝你生意兴隆。”老婆婆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留下了钱,“我老伴是军人,这辈子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她搀扶着她的爱人逐渐走远,阳光洒在他们的军装上,那是最暖洋洋的颜色。 摄影师目送他们走远,看见他们安稳消失在路的尽头后才转身对林映和仲青城说:“到你们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关系,我们能看到这样的一对老夫妻也很幸运。” 他们坐在幕布前微微笑着,肩并肩靠着,比起结婚报告上的那张照片更亲昵更熟悉。 他们把地址留给摄影师,让他到时候寄到县里。 “放心我会寄到你们家里,我也希望你们明年来我这里再拍一张照片,到时候不收你们的钱。” 仲青城点头,“好的。” 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不知道摄影师有没有像目送那对老夫妻那样目送他们。 市区里的国营饭店的确比他们县城中的大,而且更卫生规范,每天供应的菜品写在小黑板上,不会像他们那样随意删减增加。 仲青城点了一碗水饺,林映点了一碗三鲜面。 “你看这葱花撒得都是有规矩的,和青菜鸡蛋形成一个三角形。”林映叹为观止,要是让她来这里工作,她真没办法完成。 仲青城倒是觉得味道一般,没有她做的好吃,和林大庆做的不相上下。 “再点一只烤鸡好不好?” 林映摇头,“就吃一碗面就够了,招待所还有我爸给我们炸的酥肉,回去借厨房复炸一下赶紧吃了。” 一想到他们还要待六天,她顿时觉得这碗面不香了。 之后他们要去市区里的食品厂参观学习,学学人家是怎么管理生产的。 “要是你觉得无聊了,我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要是你不想待在这里,我找车把你送回家好不好?”仲青城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情绪。 她一扫阴霾,“不回家,我还要去看电影呢。”她的眼睛忽然一眯,“你不会是想认识一下那几个厂长的女儿吧,人家要做饭给你吃呢。” 仲青城都气笑了,她还真是思路清奇。 “赶紧吃面,你一天脑袋瓜子都想些什么呢。” 吃完面后,仲青城说话算话带着她往一条街去,一直走到一个贴着封条的宅子,雕梁画栋,无处不风光。 林映瞪大眼睛,“这不会是你家的宅子吧?” “不是。”他想了想才说,“这是我舅姥爷家的。”他们一家子都出国了,这一处长时间没人住,便贴上了封条。 他小时候经常在这里住,跟着舅姥爷学外文,这座宅子有着他一半的童年记忆。 “从这里进去。”他带着林映左转右拐,从一处小门进去,里面的古董家具都不翼而飞,只剩个空架子,这十几年没有做好修护工作,不少地方被虫子蛀空,蜘蛛蚂蚁到处安家。 林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上时代贵族的旧址,虽然破败不堪,却也能从中管窥到过往的风光。 仲青城打开一扇门,扑面而来的灰尘撞了个满怀,他挡在她前面,不让她沾染分毫。 “以前我就住在这里。”他指了指空荡荡的房间,里面的布局就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处是我的书桌,舅姥爷会带着我看外国报纸,我的表叔喜欢舞剑,专门的师傅会带着他在窗外舞剑,他累了就会拿石榴叶子扔在我的书桌上,让我跟他去外面野。他的妻子做叫花鸡最好吃,我总能吃到肉最多的鸡腿。” 他说着说着,移开那一面书架,居然是一扇门,门内别有一番天地。 除了古董,还有被保护得很好的字画,上面明显都是小孩涂鸦,甚至还有随意印上的手印。 不用说,林映都知道是谁的作品,她津津有味地看了个遍,这比旁边的名家字画更让她心动。 “这里不会住进别人吗?” 仲青城摇头,“舅姥爷走之前打点过。”从上到下,只要没有大换血,这一处将会永远留着。 “他的朋友们都身居高位,所以不用担心。” 唯一有使用权的人是他,“等将来我们有钱了就把这一处重新装修,一大家子都住进来。” 林映该怎么告诉他,这一箱子字画将在不久的将来变得炙手可热,根本不用愁没钱装修。 但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值钱,留着肯定比卖掉的价值大,而且现在局势不清,只有留在他们手里才能保证不遗失在海外。 这比它本身的价值更重要。 “走吧,这一处的灰尘太重了,一会儿肺不好受。” 他们出去之后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拐进另一条巷子,刚一进去,林映就觉得这条街的氛围格外熟悉。 果然,他们刚走两步就有人假装与他们同路,“你们来走亲戚吧?我那里好酒好茶都有,提在手里倍儿有面子,都是好价不要票。” “我不要货,我来出货。”仲青城打开随身带的斜挎包,等林映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差点压不住嘴角。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斜挎包都是鼓鼓囊囊的。 “有价无市的荷叶酥和麻花糕,这葱香饼干还没有在本地推广,好卖得很。” 这个时代的倒爷有眼神不好的,但没有胆子不大的,一个人就把这些东西包圆了。 “兄弟,下次这个价格再找我。”那哥们儿走的时候还很开心。 等他走远之后,林映才敢笑出声。 “你怎么把交流会桌上的点心都拿走了。”这个量看起来像是打劫了三个圆桌上的。 第85章 故人梦将醒 “他们忙着交际不想吃,我就让这些点心物尽其用,这些钱够我们看一下午的电影。”仲青城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还勾了勾嘴角,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夫不会错过任何占便宜的好机会,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林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憋到最后就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厉害,你真厉害。 他们往巷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越鱼龙混杂,没想到市区里的黑市比他们县城里的黑市还要乱,除了卖菩萨像和画符的,甚至还有算命的。 算命的摊位很简陋,一张布铺在地上,一把纸牌摞在一起,有人路过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眼,没人时就微微闭着眼睛靠在墙边小憩。 要是居委会的过来,破布一卷就能撒丫子跑。 在仲青城和林映路过时,他半睁眼睛观察他们的面相,等看清后精神抖擞。 往手上啐了一点口水,两只手摩擦摩擦,将一摞纸牌铺展开,背面朝上,再从中抽出一张。 “果然。” 他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林映似有所感,转过身来看见他。 等他们折回来时,他问她:“你有没有做过一个关于前尘往事的梦?” 当然做过,不,是经历过。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哪怕是最亲近的枕边人。 林映心中一惊,原本以为是骗钱的,没想到是来真的。 她表面佯装平静,“我还以为你需要什么帮助,所以才折返回来,我和我的丈夫都不相信鬼神传说,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不好意思。”她拉着仲青城走开。 算命的人在后面喊:“故人梦将醒,祝你今朝胜昨日!” 林映的脚步更快,仲青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幽。 很奇怪。 为什么她这么紧张?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梦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梦到什么都不稀奇。 那让林映紧张的是什么呢?是“前尘往事”吗? “电影院就在前面,我们去看电影吧。”她不自然地转身说道,好像很怕他深入思考。 仲青城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幕布上剧情跌宕,枪声起伏,虽不说多么的吸引人,但绝对不是让人看睡着的剧情。 林映睡着了,还因为那句“故人梦将醒”做了个噩梦,梦中所有的人都拥有了前世的记忆。 仲青城质问她,为什么他前世为她而死,这辈子她还不放过他,不肯离他远远的。 沈隽像个恶魔一样跟着她,要她跟他复婚,“阿映我们会有孩子的,有了孩子你就不会想走了。” 就连苏芹也红着眼想要掐死她,“你把我女儿弄在哪里去了,你不是我女儿,你是个妖怪!” “砰!”她惊醒时碰到了汽水,汽水瓶碎了一地,整个影院鸦雀无声,早就散场了。 仲青城在她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他记得仲阿婆曾经说过,有人做噩梦醒来就魇住了,跟丢了魂似的。 刚才林映睡着后,头上就开始冒冷汗,他碰她一下她就浑身发抖,于是便再也不敢碰她,只能看着她在梦境中挣扎沉浮。 “我叫人来打扫一下。”他看她清醒过来后才开口道。 他刚站起身手就被抓住,“我马上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林映似乎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 仲青城反握住她的手,“好,走吧。” 影院的工作人员没有为难人,通情达理地安排人进去打扫,不肯收取他们的赔偿。 “这是我们的工作,两位同志慢走。” …… “你有什么工作?你的工作就是给我跑腿,陪我儿子玩。”顾芬语气强势,三两句话就把沈隽说红了眼。 当然是气红的。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捏着拳头想造反?要不是我看得起你,你就跟着你那懦弱的爸和丧德的妈在穷山沟过一辈子。” 沈隽忽然站起身,“够了,我不去就是了。” 他晚上本来要看书学习怎么做和面机,但是顾芬一定要让他陪着她和她儿子在这里虚度光阴。 “去洗一串葡萄过来。”顾芬像吩咐下人一样,转而又用温柔的语气问:“宝贝想吃青色的葡萄还是紫色的葡萄?” “都要。” 沈隽洗了葡萄回来,和他们盯着无聊的电视,顾家是第一批拥有电视机的人,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的香港货。 “我不喜欢黑白的,我想要彩色的,收音机里说已经有彩色电视了。”顾芬的儿子性子骄矜,习惯颐指气使。 顾芬无不答应,“好好好,等明年妈妈一定给你买一个彩色的电视机,现在先将就看,这不是你最喜欢看的《书剑恩仇录》吗?” 她哄着哄着,转头看沈隽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当着孩子的面嘲笑道:“以前还装什么正经,跟别人一张床睡不着,现在在沙发上不也睡得挺香的。” 沈隽听不见她的奚落,他正在做一场梦,一场逼真的梦。 梦中的他没有和林映取消婚约,结婚第二天便带着她一起去海市。 海市机械厂中,因为冯苗苗的偏袒,他拥有最好的资源,节节高升。 外有扶墙梯,内有贤内助,似乎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只可惜,因为冯苗苗的嫉妒,林映流产了,结婚七年,她一定要离婚。 “沈哥,她要走就让她走,你不知道吗?海市的那位看上了她,我们在那位眼里就是蝼蚁,到时候别惹火上身。”冯苗苗劝他。 恰巧,一个神秘的男人给他不停地使绊子,逼他和林映离婚。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离婚了。 而离婚没多久,他就听闻了那位的死讯,他想重新找回林映,和她复婚,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一刻他才明白,他是爱林映的,所以纠缠多年。 他看着梦中的自己借着冯苗苗的势力越做越大,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好像一切本就还是这样的。 啪! 一颗葡萄扔在他的脑门上,他惊吓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顾家胖胖的母子。 “你睡得还挺踏实,赶紧过来剥葡萄!”顾芬睥睨着他,像看一个佣人保姆。 第86章 他非要软饭硬吃 沈隽还沉浸在梦中的剧情,以为自己已经是海市机械厂的老大,面对顾芬这样无理的行为险些动手。 好在最后一刻理智回归,他捡起地上的葡萄,去厨房洗了手之后开始给他们母子剥葡萄。 他梳理着刚才的梦境,人一醒来就会忘记梦中的一些剧情,他也不例外。 不过他记得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要利用冯苗苗往上爬,第二件事就是抢回林映。 看着林映在仲青城身边越来越漂亮,他心里的不甘与日俱增,这么美的妻子本应该是他的。 只是,林映为什么会做出和上辈子不一样的决定呢…… “妈,我同学说他们吃过葱香饼干了,那个葱香饼干是什么?” 顾芬回答道:“是一个姓仲的年轻人研发的饼干,包括这个麻花糕也是他研发的,等咱们这边商店开始卖了,妈妈就买给你吃。”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放点心的盒子,从里面拿出麻花糕递给小胖子。 不对,这个东西不应该叫做麻花糕,应该叫什么呢? 沈隽紧紧盯着那个糕点,盯得小胖子心里毛毛的。 “看什么看!没见识,连麻花糕都不知道吗?” 不对!它应该叫沙琪玛! 沈隽瞪大眼睛,从他手里抢过麻花糕一口咬了一半,就是这个味道!梦里的自己吃过这个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几年后才会先出现在海市,不应该这时候就在市面上售卖,那仲青城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也做过这样一个梦! 或者说,这不只是个梦。 “妈!这男的疯了吗?他抢我东西。”小胖子抓狂地想上前打人,被顾芬禁锢在怀里。 她冷笑,“你沈隽出去可别这样,免得人家说我们顾家穷得让你这个倒插门吃不起饭,变成强盗了。” “哈哈哈,强盗强盗,把你龟儿子抓起来枪毙!”小胖子兴奋了,在顾芬怀里耀武扬威。 沈隽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激怒,而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母子,顾芬很难形容这种眼神,但她知道,以前沈隽只是个没有爪牙的狗崽子,现在是个狼崽子。 白眼狼。 生意人的敏锐让顾芬开始警惕,“沈隽,你记得吗?我们的婚事是你求我的,不管哪一天你都要记住这一点。” 不是她招惹的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弯下脊背和膝盖求来的。 沈隽也想到了这点,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顾芬和冯苗苗不一样,冯苗苗是依傍着家庭的菟丝子,而顾芬是自己奋力向上爬的霸王花。 说不定顾芬是个更好的阶梯。 “芬姐儿,我听说你有个同学家里是开食品厂的,这些天你也发现了,我在机械方面没有天赋,留在厂里给你和岳父丢人了,我在海市的时候喜欢吃点心,对食品稍微有点了解,你看能不能帮帮我。” 对机械这一块,他只能纸上谈兵,弄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无法做好,至于为什么选择食品,当然是因为仲青城。 他要抢回林映,必须跟仲青城定输赢。 刚刚的梦境中,他每天都能吃到林映为他做的点心,味道和口感他记住了七七八八,而点心不就是鸡蛋面粉和猪油吗?多试两次总能做出来。 他不信自己赢不了仲青城,这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哦?”顾芬审视着他,这也恰好符合她的心意,她刚刚想把沈隽调离她身边,越远越好,现在他主动提出来正好。 “你以为这些人情是谁在还?我丑话说在前面,你想进食品厂不是不行,但是进去就是从学徒往上做,能做到哪一步靠你自己。” 学徒?那他得熬多少年才能把沈隽踩在脚下! “芬姐儿,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有你了。”沈隽示意她把小胖子赶回屋去。 顾芬得了乐趣,也乐得配合他,“儿子回屋去,明天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小胖子知道谁的话必须听,谁的话可以不听,所以自觉回屋去。 等孩子走了,沈隽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他忍着心里的不适服侍她,上辈子他都是被别人取悦服侍的,这辈子却沦落到服侍一个二手货,真是晦气! “芬姐儿,谁不知道我是你的丈夫?要是我去别人的厂子只是做一个学徒,那不是丢你的脸吗?” 该说不说,沈隽还是有点姿色和技术的,不然顾芬也不会看上他,他认真勾引人的时候,有实力让人想入非非。 顾芬放松下来,瘫软在沙发上,闷哼出声,“也不是不行,我的面子让你做个车间主任不是难事,但是沈隽啊,你要是日日都这么识趣,那我也乐意为你欠人情,要是每天都跟我欠了你百八十万一样,我对你没几日就厌烦了。” 这是实话,也是警告。 沈隽的手在她身上游离,“那我就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 交流会的最后一天,他们要去市区里最大的厂区参观。 林映自从那日表现出不对劲以后,在招待所休息了两日才恢复平常的模样。 而仲青城什么都没有问,将她照顾得很好。 “我前几天可能有点水土不服,让你担心了。”林映解释完之后觉得还不如不解释。 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里路的地方,她却说自己水土不服,糊弄傻子也不是这么糊弄的。 但抵不住有人心甘情愿当傻子,仲青城听进心了,还专门去问水土不服怎么办,“下次我们出远门把你的枕头带上,这样可以缓解。” 除此之外,他一句没有多问。 去最大的厂区时,林映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去参观,前几天去小作坊似的厂子她都缺席了,这次她要去见见世面。 “红辉食品厂是咱们青市最大的食品厂,像是最出名的荷叶酥都是他们厂研发的,咱们这次有幸来参观,一定要多学学红辉食品厂的过人之处。” 林映觉得新奇,她第一次发现食品厂原来还有名字,在县城中大家都简称为食品厂,反正也没有很多家,不怕搞混。 “咱们家那边的食品厂叫什么名字?”她悄悄问仲青城。 “青县食品厂。” 她默默点头,这名字还真是言简意赅,听起来不如人家这个红辉食品厂响亮。 “阿映。” 就这一声,林映的汗毛立起来,她转身看见沈隽站在那里,不过刹那间她就知道—— 沈隽有了前世的记忆。 第87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阿映,你过得开心吗?”沈隽自以为深情地看着林映,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在他眼里,林映是被仲青城算计,迫不得己嫁给不喜欢的人,过着不幸福的生活,对他念念不忘。 毕竟她前世是那么爱他,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而林映也从慌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恢复冷静的思考状态,从沈隽的言语状态可以判断出,他没有猜到她重生了,那他是怎么跟自己解释和前世不一样的发展呢? 这不重要。 林映装作惊讶,“我好不好你不知道吗?你弟弟是怎么害我的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的,凭你脸大吗?” 是的,她依旧是他们这段感情的受害者,他们沈家人全部都对不起她。 沈隽也想起了那些腌臜事,慌乱地解释道:“那是他们,他们的做法和态度都与我无关,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而我对你也是同样的感情,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语无伦次,每一句话都引人发笑,明明是他的默许让他的家人这么过分,时至今日他却将自己撇得那么干净。 “不好意思。”仲青城宣誓主权一样挡在林映前面,隔绝沈隽恶心人的视线,“我的妻子不需要你的弥补,我会好好照顾她。” 他看沈隽像看一个将死之人,要不是现在他代表着食品厂的形象,他根本不屑于动口,能动手就直接动手。 他顾及后果,但总有人像个没脑子的疯子,沈隽攥紧拳头冲上来,想要将拳头砸在仲青城的脸上,却被他一脚绊倒在地上。 “仲青城!我终于知道你是怎么拥有的这一切了,你娶林映分明就是图谋不轨,想要她的助力,你研发的那些点心你敢说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吗?你抢了别人的东西是会有报应的!” 他的嗓门很大,看热闹的人听到这一番话,神情陡然开始变化,刚才的欣赏嫉妒都变成了落井下石,众人开始三五成群讨论起来。 他们窃窃私语道:“我就说这么个年轻人怎么能像老师傅那样研发面包饼干,原来是手脚不干净啊,都说匠人之心,要是没了做人的底线,早晚都会被人抓住把柄。” “是啊......” 林映听明白了,沈隽以为重生的人是仲青城,所以他才会进食品厂,才会娶她。 真是猪脑子,但是正好如她的意,起码现在主动权依旧在她的手里。 “沈隽,你是被家事刺激得脑子出现问题了吗?我身边的人都知道当初是我主动追求的我丈夫,我丈夫当初能进食品厂是通过严苛的考核,那个试卷到现在都还在青县食品厂的刘主任手里放着。” “至于研发的点心,确实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直视那些幸灾乐祸等待八卦的人。 “是我跟他一起研发的,我的父亲是青县国营饭店的一级厨师,曾经接待过外国宾客,他祖传的菜谱上记录着几百年前的点心菜肴,我跟我丈夫一同研究创新,不知道这违反了哪条规定?又打击到了哪个脆弱的匠人之心?”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虽然没有责怪谁,但在场的人都觉得脸火辣辣的。 尤其是刚才没忍住酸溜溜地指责仲青城没有匠人之心的人。 沈隽还想说什么,却被来人一个耳光打得偏了脸。 “沈隽!请你认清自己的位置!”顾芬走得气喘吁吁,打过沈隽的手微微发麻。 她刚把沈隽托付给友人,拜托人家给他一个好点的岗位,两人还在周旋,就听到友人的下属说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顾芬,你是做生意的,应该也知道那个仲青城身上的价值,我拉拢都来不及,你的人却给我把人家得罪了,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 “是我这里的小庙容不下你家那尊大佛。” 这下顾芬不仅欠了人情,还因为沈隽丢了脸面。 她疾步走来,就看见沈隽像疯狗一样想扑上去咬人,气得她火冒三丈,直接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不好意思,是他失礼了,二位没事吧?我请你们吃顿饭。”顾芬试图弥补道。 林映微微抿唇,摇头道:“不用了,还请你管好他。” 这句话让沈隽的眼睛更红了,林映居然将他视为这个胖女人的所有物,将他的尊严和大男子主义丢在地上狂踩。 “好的。”顾芬扯着他往外走,他一次又一次回头,想看见林映因为他而难过的表情,可是他只看见了她冷漠的背影。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吗? 林映没想到他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再去一次黑市,请人画一张避邪驱灾的符咒。 “那我们继续参观。”招待人员连忙转换话题,刚才她吃瓜吃得专心,现在想想真不应该,她应该将那个扰乱参观会的男人赶出去,而不是任由他造谣,伤害了仲青城和林映的名誉。 一会儿结束了,她一定好好道歉。 红辉食品厂不仅仅是生产一条线,他们申请了自己的售卖点,这的确是一个全新的尝试。 “我们认为点心饼干在刚出炉的时候是最好吃的,所以就申请了一个售卖点,这样大家都能拿到最新鲜的食物,我们也能在维持利润不变的基础上提高成本和品质。” 林映越听眼睛越亮,这一定是超时代的想法,远远走在发展的前沿,到后期很多食品厂一定会生产和销售两条线路并行,红辉食品厂却早就默不作声地吃上了第一口蛋糕。 “我们的师傅正在制作荷叶酥,由于我们的制作过程力求卫生,所以就请大家隔着窗户和门看一看。” 车间里的人井然有序,每一道工序都有专门负责的人和复检的人,林映感慨一个小小的荷叶酥却需要这么多人力。 仲青城低声解释:“食品的品质很重要,最好是零出错,哪怕是一小个步骤不一样,出来的产品就会千差万别。” “没错,这个年轻人是个有追求的食品厂工人啊。”红辉食品厂的厂长也在这一处巡查,他听到仲青城的话没忍住赞同道。 “做点心是心细的活,哪怕生产成千上万个,也不能觉得出错一两个无所谓,口碑就是被一些小错误伤害的。” 厂长停顿了一会儿才问道:“年轻人,你想不想加入我们。” 第88章 变成香饽饽是他的错? 仲青城当然没有答应,他当天下午就带着小妻子回了家。 “这个小汽车真方便,将来我们有钱了也要买一辆。”林映坐在车后座悄声说。 司机听到了忍俊不禁,“那就劝劝你丈夫,让他去红辉食品厂当工人,我们那里可不是死工资,而是看对厂子的奉献值,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到时候你们就是第一批开上小汽车的工人。” 仲青城挑眉,心里觉得这样的机制确实很先进,但却没有心动。 “好了,到你们家了,有机会再去市区里玩耍交流。”司机贴心地给他们开车门提东西。 等他走后,林映才望着车尾气说:“人家大厂的司机都不一样。”当然主要还是招人的眼光问题,想起她上次坐小汽车的经历,不知道那个司机还在不在商业局。 她转身进屋,却感受到几道称不上友善的目光,等她顺着方向看过去时,那些人又自顾自地忙碌。 既然找不到原因,那就忽略掉这些奇形怪状的目光。 ...... “哇!你不知道你在这条街都出名了,本来有人传你的谣言,说你跟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逛商场。大家半信半疑的时候,那个传闻中的男人每天都在饭店里等你,已经等了三天了。” 李慧说得绘声绘色,她不像那些长舌妇一样觉得这是败坏门风的事情,相反,她有点羡慕。 “林映,像这种优质的男人怎么才能让人家对我有兴趣呢?我每天看着他准时准点过来都能多吃半碗饭。” 林映总算知道那些恶意的目光是怎么来的了,她的表情一言难尽,没想到结了婚还有这种谣言。 那天逛商场的人明明是三个,传闻却自动抠出了一个人。 “他今天就快到了。”李慧期待地看着门口。 果然,钟熠在万众瞩目中现身,就连林大庆都出来看热闹,还不自觉跟仲青城比较了一下。 他心里有点可惜,早知道他闺女还有这样的机遇,就不这么早把她嫁出去了。 “你来做什么?”林映的语气称不上客气,作为故事的一个主人公,她有些羞恼。 钟熠并不在意她的语气,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他拿出一个纸盒,巴掌大小。 “上次我看你很喜欢那个胸针,就折返回去买回来了,想在我回部队之前送给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交给饭店的人,转交给她,但是他就这么眼巴巴等了三天,甚至延期了回部队的时间。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正常的现象,但是他并没有发现。 林映睁大眼睛,不相信他真的把那个昂贵得离谱的胸针买了下来,打开盒子查看时,她听到周围的抽气声,她连忙把盒子合上。 她看着钟熠正气凛然的眉眼,试图让他明白这样的行为让自己很困扰。 “钟熠,你觉得我丈夫知道你送我这么贵的礼物,他会怎么想呢?” 钟熠听到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名字时,莫名其妙地动了动喉结,他抬眸道:“他怎么想?难道他也想要一份新婚礼物?” “我自认为跟他还没有这么熟。” 林映简直佩服他的脑回路,“那我们就熟悉到可以送对方这么贵的礼物了吗?” 没有吗?钟熠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我就先走了,明早之前我要到部队报道。很抱歉这个礼物让你产生了困扰,我只是看到你很喜欢,没有想其他的问题,我还是很希望你收下它。” “再见。”他戴上军帽离开,踏出饭店的大门时,一束光洒在他的帽檐上。 他迟钝又坦荡,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心意,却后知后觉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情感,他兜不住了,所以他选择了逃跑。 “就走了?”李慧没忍住八卦道。 林映看着桌面上的纸盒,还是收起来了,“是啊,走了,还没走远呢,你要不去送一送?” 这个礼物的出现将谣言推向了顶峰,甚至传到了仲青城耳中。 他交流会回来之后就没有闲下来过,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想休息一会儿就被厂长叫到了办公室。 当初把他招进来的刘主任提醒他:“无论厂长说什么,要忍住脾气,就当是听驴叫。” 驴没有叫,反而给他一沓信件说:“你看看吧。” 仲青城拆开来看,这都是全市大大小小的厂子寄过来的信件,他们想用合适的条件将他挖走,有几封信甚至是他的私人信件,这些都被厂长打开过。 “年轻人好才华啊,都说好姑娘是一家女百家求,好儿郎也是一样。看见这些条件心动吗?”马厂长微微抿一口热茶,自以为拿捏住了说话的艺术。 仲青城摇头,“在市区时我就和他们简单交流过,但是我都婉拒了。”直白点说就是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是个香饽饽,但是他在交流会的时候没有心动,现在就更不会心动。 “看来你还是铭记咱们厂子对你的知遇之恩啊。”马厂长先是肯定了他的品行,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在我看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见这些信件很苦恼啊,拒绝会让彼此的面子太难看,但是答应又显得我这个当厂长的不尊重你们年轻人的意见。” 说来说去,这件事居然变成了仲青城的错。 “我们厂子对你那是没得说,当初没有因为你的出身就给你最差的岗位,反而让你在面包车间有了学习的机会,所以有了今天的成就,都说大恩不言谢,但也不能【恩将仇报】,你回去写一封检讨在晨会的时候给大家朗读。” 第89章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仲青城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看不出马厂长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他还有心思换上工作服,准备去做面包。 老包和芳芳都迅速围过来,“怎么样?马厂长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芳芳更是直接:“这次青城哥一定能提升为班长吧,到时候我来跟着你干。” 老包也说:“我之前跟他提过把你提干成班长,他还不同意,这次我可听说了连红辉食品厂都来挖你,要是不给一个班长的职位谁继续干呢?必须还得涨工资。”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仲青城一下子收到了这么多厂子的橄榄枝,要是珍惜人才有远见的厂长都会给员工增加福利,提高薪资,以此来拉拢人心。 只是谁能想到他还要念检讨呢?这话说出来都让人匪夷所思。 “马厂长说我要念检讨。”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什么!”老包一秒钟整张脸都涨红了,“他在开什么玩笑?你确定自己没听错?是念检讨不是表彰大会?” 这两者之间差了一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会听错。 老包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气得直哆嗦,“我去跟他说说理,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刘主任走过来,他什么都没有问就知道结果。 “老包你这么大的年纪,别瞎生气,马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这句话耐人寻味,看来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不是你徒弟你当然不生气,我还以为他得到教训之后就改变了,谁知道他变本加厉!”老包说完便朝厂长办公室去。 刘主任忍不住叹息,他朝仲青城挥挥手,“过来我跟你说两句。” “青城啊,你进食品厂是我一手促成的,没想到你这么优秀,来了半年不到就为厂子发展立下大功劳,现在想想应该是我去请林大厨吃顿饭,感谢他这个伯乐发现了你这匹千里马。” 刘主任话说得漂亮,任谁听了也找不出错。 “其实我们厂子之前叫作青市食品厂,是青市最大的食品厂,那时候我们的规模比现在大十倍,而最出色的工人也是被马厂长敲打掌控,甚至在他创下最高业绩之后给他降职,那个工人灰心之后,离开这里去了当时默默无闻的红辉食品厂。” “结果你也看到了。” 红辉成为了青市最大的食品厂,而青市食品厂变成了青县食品厂。 “他呀,就是太痴迷于掌握一切的感觉,出色的人才意味着失控,所以他打压工人,却没想到在利益面前没有人是傻子。”刘主任点了一支烟,将烟盒递给仲青城,仲青城摇头。 “抽吧,车间里是不能抽烟,但是我的办公室没有这个规矩。” 仲青城接着摇头,“我妻子不喜欢烟味,我已经戒了。” “好小子,你是怎么想的,作为一个长辈来说,我是希望你有更好的发展,不管是去红辉食品厂还是别的厂子都比咱们这里好,但是作为这里的车间主任来说,我希望你留下来。” “说得夸张一点,你决定了我们厂子未来十年的发展路程,我跟老包这样的老人对这个厂子是有情怀的,所以我们会一直做到这个厂子不需要我们,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 刘主任还想说什么,却被激烈的敲门声打断。 “刘主任,老包晕倒了!” 仲青城背着老包往医院去,厂里没有配备小汽车,所以只能人背着往医院跑。 他跑得很快,手心一直出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要是老包出什么事怎么办,他是为了自己去跟马厂长理论的,仲青城不敢再深想。 苏芹正好在医院,她看见仲青城背着一个不省人事的老大叔进来,连忙叫来医生急救,“病人有高血压,情绪过于激动之后脑供血不足导致晕倒。” 老包被推入急救室,车间中的人姗姗来迟。 “都怪我,我应该劝老包别进去的。”刘主任有些自责。 仲青城问:“马厂长呢?” “他啊......”马厂长为了逃避责任,趁这个时间就跑去出差了。要是老包没什么事就还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脱不了干系。 仲青城几乎气笑了,如果之前是领导才能的问题,现在就是人品的问题,老包在厂子最风光的时候进来,陪着厂子经历低谷,是老功臣。 结果马厂长对老功臣都这么没有良心,这得多让人寒心啊。 “包建鑫的家属在吗?你是他的儿子吗?” 仲青城点头,接过缴费单,“我是他儿子,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病人情况并不乐观,他长期摄入高油高糖的食物,有喝酒的习惯,不仅有高血压还有高血糖,他情绪激动时要是身边没人陪着的话,耽误急救时间就会很容易中风。” 仲青城皱眉,拿着缴费单往缴费处去,刘主任争着要付钱,他拦着没让,一个徒弟半个儿,平时老包怎么对他的他铭记在心。 “老包有儿子吗?” 刘主任点头又摇头,“有过。” 这句话很巧妙,“老包年轻的时候为了事业照顾不到家里,他妻子流产过一次,后来一切稳定下来想要孩子的时候,怎么也怀不上,好不容易怀上生出来却有先天性的疾病,五岁不到就去世了,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要孩子。” “他说是自己最开始伤了儿女缘,就别让孩子来这世上受罪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仲青城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想到那个没机会看世界的孩子。 老包醒了,非要把他们赶回去上班,“马厂长不在,老刘你就是一把手,你不在那厂子里不就乱了套?还有青城,你说过今年要研发五个新品,还不抓紧时间弄,到时候全市都知道你吹牛。” 他说话还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但是人听起来就觉得他有气无力。 “我留下来。”仲青城才不管他黑不黑脸,就是要留下来。 等刘主任走之后,他问老包:“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第90章 他喜欢憋就憋着 仲青城跟老包说完之后,就恢复了平常的上班状态,踩点上班下班,除了接媳妇下班之外,还要每天去医院照顾老包。 “你这儿子真体贴,每天管你的吃喝拉撒都不嫌弃,要是我儿子早就拉着脸要回家了。”隔壁床的老大爷羡慕道。 原本老包还拉着脸一定要回家,现在却不着急了,每天听着隔壁床老大爷的奉承,面色都红润起来,简直比医生还管用。 仲青城在这边忙,林映就在护士站跟苏芹说话。 “你爸生日就是下周了,到时候带着青城他们来家里吃饭,千万别买什么贵的东西,你们过日子也不容易。” 苏芹千叮咛万嘱咐,就怕他俩打肿脸充胖子。 林映笑了笑转移话题,“到时候我俩来就行,小雅那天还要上学,放学回来之后就拿着你送她的中草药书去山坡上转悠。阿婆这两天也帮着隔壁邻居家做衣服,人家不仅给工钱还包吃。” 她知道苏芹是担心她和仲青城来了之后家里没人照应。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那件事青城说什么没有?”苏芹降低声音悄悄问道。 哪件事?林映迷茫地看着她。 苏芹恨铁不成钢道:“就是关于你的那个谣言,我可是听说那个男的送了你一块宝石呢。”这种事他们做父母的不好说,就担心仲青城私底下心眼小,对她闺女甩脸色。 林映知道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这时候也没忍住红了脸,没想到谣言居然已经传到了苏芹这里,甚至那件礼物从胸针变成了宝石, 不过仲青城确实没跟她说过什么。 “他应该没听说吧,没有问过我这件事。” 苏芹摇头,“青城那孩子在感情方面就是个闷葫芦,但是心细,说不定是担心问你你不高兴,自己憋在心里呢。” 可是她能解释什么呢?又不是有什么误会。林映撇撇嘴,“他喜欢憋就憋,不喜欢憋就问,我又不是不告诉他。” 话是这么说,但是自从苏芹提醒过她之后,她总是忍不住观察仲青城的表情神态,一来二去他也觉得不对劲。 “是我脸上沾到面粉了吗?”他不自觉蹭了蹭脸,反倒把面粉蹭到了脸上。 他们俩去市区学习了一周不可能白白的学习,回家以后就开始复刻一些简单的点心拿去黑市卖,销量还不错。 今天他们就开始挑战更难的点心——荷叶酥。 “没事,我就是在想那个特制的油是什么油。”林映胡乱找了个借口,用手的指腹给他把脸擦干净。 仲青城没再多问,“我觉得应该是炸过什么东西的猪油,那个厨师把油加进去的时候,猪油呈现出淡黄色,比正常猪油的颜色要深。” 其实这也不重要,他们再怎么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只能是相似。 林映胡乱点头,继续发呆。 等做好胚子以后,因为家里没有土烤箱,只能拿去老包家烤,这次林映也跟着去。 她第一次看见老包家的院子就甚是喜欢,尤其是现在这个时节,鲜花与绿叶相辉映,常有蝴蝶驻足。 老包还没有出院,仲青城从某个花盆下面摸出钥匙打开门,顺便给他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林映在一旁打下手。 “以后我们自己打一个土烤箱,就不用来回跑了。” 仲青城“嗯”了一声,“等以后肯定会有小型的烤箱卖。” 他说得没错,等到八十年代初期,烤箱就会进入市场,实现在家烹饪。 打扫干净之后,荷花酥也烤好了,仲青城尝试了两个做法,一个是烤,另一个是炸,油炸的更香,但是烤制的更健康。 他们交给胡大哥时,胡大哥没忍住自己先各尝一块,“哥也不给你报低价,五块一斤怎么样?” 这算是天价了,比肉贵两三倍,但是他敢开出来就表示他能卖得掉。 “哥,这次我们不要钱,我们要点好酒好茶,今天我老丈人过生日。”仲青城道。 林映原本想跟他说在供销社提两盒奶粉和麦乳精就行,苏芹交代过不可以铺张浪费。 但是现在在胡大哥面前,她顾及他的面子就忍住没说。 “行啊,我这就是好酒好茶多,你看看你要哪种。” 仲青城从小被熏陶,看上的东西就不会差,他选了四个盒子之后,不仅把点心钱花干净了,甚至还要补钱。 “钱就不补了,这个价格我也不亏本,赶紧拿着回家去吧。”胡大哥爽快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家。 林映小声抱怨,“妈前两天才交代让我们别瞎花钱,现在你提着这些回家她不骂我才怪。” “不会的,我可是在【还债】,当初找工作的时候,爸送出去不少好烟好酒,我打了欠条说过要还的。” 当然不可能真的还,这就是托词。 等他们到的时候,林瑶和老谢居然在,林瑶手里也提了两瓶酒,还有一些水果。 礼物说不上隆重,但是很恰当,不寒碜也没出风头。 “我今天刚好休息,想着今天是大伯的生日,就过来看看,这不是什么好酒,大伯随便喝喝,饭就不吃了,我们家里还有孩子呢。” 林瑶看见林映他们到了,就起身准备走,苏芹送他们到街口才往回走。 “瑶瑶还是长大了,她刚到的时候有人在街口议论你和钟家那小子的事,说你水性杨花,结婚了还勾搭人。我都没来得及生气,瑶瑶就走到人家门口骂她们长舌妇,说她在商店上班,那天去逛街的是你跟钟家那小子的妈。” 林映没想到林瑶会替她解释,心里有些复杂,“既然她现在变好了,以前是什么样,以后就是什么样,她还是我堂妹。” 她们送完人往回走,就看见林大庆提着好烟好酒笑弯了眼睛,还没开始喝酒脸就已经红了。 “哎哟我的天呐,这些茶啊酒啊能退吗?”苏芹在医院工作见过这种礼盒,起码是局部级别干部才会收到,她看一眼心肝都颤了。 她生气地问林映,“你是不是专门气我?我越说你还越买贵的。” 第91章 沈家自食恶果 “妈,你别说她了,是我让买的。”仲青城试图抵御一部分炮火。 苏芹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是你买的我就不骂人了,咱们家可没有不骂姑爷的规矩。”话是这么说,她接过礼盒后转身进厨房端菜,到底没有继续唠叨。 “柱子,给你姐姐姐夫倒水。” 柱子从自己的卧室出来,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去,试图让人不注意他。 但是林映还是看清楚了,“柱子的脸怎么回事儿?”她没看清,但是看到了一片青紫。 “他跟谢经理家的两个小子打了一架,回来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也不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她一个当妈的看见怎么可能不心疼,而且谢家老大比柱子大这么多,想想就恨得牙痒痒,但无论她怎么问,柱子都不肯说为啥打了架。 不知道原因,她也不好意思找上门,担心是自己家理亏。 “你去问问。”林映示意仲青城过去,大男孩和大男生之间总是更好说话。 仲青城点头,跟着他进了厨房。 要是林映知道他第一句话是“过来我看看打哪儿了,晚上我去套他麻袋给你报仇”,她就不让他去问了。 林柱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像是没了煤油的煤油灯垂头丧气,“算了,他们虽然是两兄弟,但是我也没吃亏,谢小山比我伤得严重。” 他还骄傲地挺起胸膛,结果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的。 “不错,表扬你。” 他以为仲青城在嘲讽他,等他看清仲青城的表情时,却相信这人是真的在夸奖他。 “你不骂我?” 仲青城摇头,“骂你做什么?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小孩。” “所以,是为什么打架?” 小孩儿没了心防,说话跟倒豆子似的。 “他们太讨厌了!说你是黑三类的儿子,是小黑三类,还说我瑶瑶姐不要脸去他家当后妈,最过分的是说我姐是水性杨花的女人,给你戴绿帽子。” “我姐怎么可能是这种女人,气得我跳起来给他们一个飞踢。”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差点踢翻了盘子。 仲青城面色不变,“走吧,去吃饭。”他给小孩儿顺了顺毛,其他的事等吃了饭再说。 菜上齐之后,林大庆才从厨房出来,拿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林映心里过意不去,“今天爸过生日咋还做饭呢,下次等我们回来做。” “谁说的,我最喜欢做饭,这桌菜我可是提前半个月规划的,都尝尝。”林大庆看着他们吃得香,比自己吃还高兴,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厨子,天生就爱这一行。 而有的人就是希望通过这一行谋取名利钱财。 “崔二还真的找到商业局那边了。”林大庆感慨,但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映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商业局那边怎么说?” “怎么说?咱们又不是做的假字据,那都是他的签字和盖章,当然不可能出错。再说咱们每年给你何伯伯送的东西又不是白送的,他一个人就把崔二拦了下来,还差点以买卖工作扰乱市场罪报警抓他。” 这是个痛快人心的好消息。 “不知道是哪一路的好心人给他把住处弄没了,手筋弄断了,今天我看见他站在街边乞讨,被居委会到处赶。” 真正的好心人正在默不作声地啃排骨,深藏功与名。 苏芹感慨道:“所以人不要有侥幸心理,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猛烈地敲响,像是催债的。 “我去开。”仲青城抄起桌上的擀面棍就走到门边,一打开门居然是沈保国。 “你让开!我找林大庆!” 沈保国脸颊黑红,不知道是喝了二两酒还是跑累了,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和流浪汉有得一拼,到底是身边没个女人。 仲青城可不管他找谁,一擀面棍轻敲在他的胸膛,力度不重,侮辱性极强。 “看清我是谁了吗?”他居然敢这么说话,看来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沈保国酒醒了一大半,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仲青城,顿时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他讨好地笑笑,“我找你岳父有点小事,麻烦让让。” 表面越客气,内心越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今天他照常下午开门,却发现有个人带着帽子在门口等着他,他以为是谁家的亲戚,就没搭理。 “同志,这货架上怎么都是灰尘,你每天不擦一擦吗?这盒饼干都过期了还摆在上面。”那个人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他听得不耐烦就打断客人。 “你就买几毛钱的东西,挑挑拣拣的,过期的吃了会死吗?不买就赶紧走!”他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开了一瓶酒,坐在椅子上开喝。 他这做派让客人都愣住了,“上班期间还能喝酒吗?你每天都下午三点上班吗?” “啊对对对!老子乐意啥时候上班就啥时候上班,你管得着吗?” 沈保国嚣张地把腿搭在桌子上,挑衅地看着客人,他整天被上层人欺负,现在也只能在这种穷人身上找点面子和自尊。 钟局长心里叹了口气,上次听他妹妹说,林映那丫头让他来秦家坳查一查,没想到一来就查到这么大个毒瘤。 他早上就过来了,等了一个多小时没人开门,他就去周边问了几个村民,村民们大倒苦水,将沈保国的恶劣行径都说了个遍。 本来他还觉得村民过于夸张,现在他却觉得他们说得保守了。 “明天你不用来了,会有人来接替你。”他没多说,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沈保国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结果一个小时不到就有人来和他交接工作,他临时住的知青点也被村长收了回去。 他彻底慌了神,但是他心里想的都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谁在整他,他认识的可以接触到商业局的人只有林大庆。 他马不停蹄地过来,想要知道是不是林大庆。 “林大庆,咱们两家的恩怨已经结束了,你不就记恨着我家宝儿差点要了你闺女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不是没有成功吗?你计较个什么?” “啪!”苏芹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险些把他扇了个跟头。 “你给我滚!” 第92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林映他们愣愣地看着苏芹发飙的模样,包括拿着擀面杖还没来得及敲下去的仲青城。 “没有成功就不算是伤害吗!没有完成犯罪就不算犯罪吗!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啊,给我滚!我看见你们家人一次打一次。” 苏芹有些失控,眼泪止不住流出来,只有母亲才能和女儿感同身受,他们不知道她多少次梦见那天他们没有找到林映,林映被沈小宝糟蹋了。 她原本觉得要是沈家人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算了,结果一个二个都找上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妈你哭啥啊,没事。”林映轻轻抱住她。 仲青城沉下脸,握紧擀面杖就要开干。 “青城,你让他说清楚。”林大庆发话。 沈保国被打得偏过脸,脸迅速红肿,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挨到除了母亲以外的女人打,要不是林家两个男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非要打回去不可。 他只能憋屈地进去,连位置都没有,“我并不想惹你们家,但是你林大庆耍阴招让我丢掉工作这件事怎么说?” 一屋子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苏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呸!这叫恶人有人报,罪有应得。像你这样的人仇人多得数不清,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 这话也是其他人想说的,所以一时间没人说话。 “真不是你从中作梗?”沈保国将信将疑。 林大庆怒极反笑,“我林大庆是这种人?”就算是要算计你,也得让你在牢里蹲两天,而不是简简单单丢个工作。 继承了林大庆心机的林映这时候忍不住了,她正愁没办法给沈隽添麻烦,现在好了,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沈叔,要是我是你,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儿子不是去机械厂顾家当上门女婿了吗?去找你儿子啊,他肯定有办法。” 沈保国眼睛一亮,对啊!他还有个有出息的儿子,这时候他又不想跟沈隽划清关系了。 “那我就先走了。”他比兔子还溜得快,生怕仲青城手里的擀面杖落在他身上。 苏芹愤愤不平地对林映说:“你倒是个好心人,还给他支招。” “冤枉啊妈妈,他一个人倒霉有什么用,要一家子倒霉才精彩。你以为沈隽在顾家过的是好日子吗?”她相信就凭那天沈隽当着众人的面发疯,顾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丫头说得没错。”林大庆说,他比他们知道的都多,“沈隽回来了,咱们这边城乡交界处有一家食品厂濒临倒闭,他托关系进了那里。” 沈隽进了食品厂?看来是冲他们来的。林映担忧地看着仲青城,不知道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大好的日子怎么净说些煞风景的人,我来说个好消息。”林大庆咂吧了一口仲青城送的好酒,“方黔那小子死活不肯当二级厨师,说他不够格,要他的小师叔顶上去,他当个三级就够了。” 他的小师叔是谁?众人看向林映,林映害臊地低下头,“爸!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丢不丢人啊。” “有什么丢人的,这只是一个推荐名额,但是真正的考核还要你自己努力,这个考试可跟你当学徒的时候不一样,不仅要考实际操作,还要考理论知识。” 苏芹补充道:“你爸那时候理论考了三次都过不了,最后还是走后门的。” “那我实际操作还是很厉害的,满分!”林大庆同志试图找回面子。 苏芹不想理他,转而问仲青城,“你那边怎么样?也该转正了吧。” 她和林大庆不知道他对食品厂的贡献,所以只是问了一句转正没有。 “转正了,还涨了工资。”仲青城回答,他没说别的,但是林映总觉得不对劲。 “哎哟,真不错,咱们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夫妻俩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沉闷的气氛消散,林大庆非要拉着仲青城一起喝酒,喝得两人都红了脸,只是仲青城看不出醉,还能帮着苏芹收拾碗筷。 等他们骑着自行车往回走时,他才展现出醉意。 “媳妇,我醉了,你载我好不好?我想抱着你蹭蹭。”他的声音低沉喑哑,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映只能让他坐在后面,慢慢蹬着自行车往回走。 他埋在她的背后,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叨些什么,林映往后仰凑近去听。 “媳妇,我很乖很听话的,我赚的钱都给你,会对你很好很好,你能不能只看我,只跟我逛街,现在我买不起的东西,将来我都会买给你的。”他的声音是那么委屈,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狗。 林映气笑了,原来他一个人在这里琢磨呢,跟她妈说的一样是个闷葫芦,自己一个人难受却不肯问他,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是他能给她的东西太少。 谁听了能心硬呢? “如果我现在就想要呢?”她故意逗弄他,恨不得揉揉他耷拉下来的耳朵。 身后的人也不嘟囔了,只剩下呼吸声,林映以为是自己太为难人了,想要撤回那个问题时,他跳下自行车。 她还以为他摔下去了,吓得六神无主,结果歪歪扭扭停下车时就看见他站在原地。 “那我就现在给你。”他认真地回答着她的问题,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也是个胸针。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喜欢吗?” 林映在月光下看着盒子里的胸针,上面的红色玛瑙温柔细腻,比红宝石少了几分尖锐,像果实点缀在银色的枝叶上。 “喜欢。”她低语道。 他低着头看她如鸦羽的睫毛,脸上像被月光镀了一层柔光,圣洁又温柔。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是滑嫩的,是温暖的,也是熟悉的。 “只要你要,我都给你。”他似醉非醒道。 林映大胆地吻上他的嘴唇,带着淡淡的酒味和醒酒汤的味道,还有独属于他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笨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这是她睁开眼后的第一个愿望,也是最重要的愿望。 第93章 这年轻人一身反骨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该让其他厂的领导对我青睐有加,不该让自己的能力获得认可,以至于给马厂长添了麻烦......” 周一晨会,仲青城上去念检讨时,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等听清他的检讨内容后,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好事者吹口哨起哄。 马厂长出差回来,以为事情都已经平息,结果仲青城的三言两语又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老刘啊,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一身反骨,看来还要好好雕琢,才能成大器。” 刘主任一脸假笑,“还是马厂长您慧眼识珠,我就不掺和了,老包那个孤家寡人还在医院等着我给他送饭呢。他的医药费您看怎么出。” “老包是老功臣了,虽然那天他跟我说了很多过激的话,让自己情绪激动进了医院,这笔医药费厂里面出,咱们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同志的。”马厂长说得大义凛然,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让他下来吧,别耽误了大家的做工时间,时间就是生命!” 最后,上台念检讨的仲青城被好言好语劝下来,终止了他这篇跟检举信一样的检讨。 他无视周围人的议论,回到车间却发现他那个班的人都闲着没活干。 “怎么回事?” 芳芳苦着脸,“咱们的活都被分给其他车间干了。”虽然这不是完全的计件工资,但是每个月的贡献和工资有一定关系,而且年末评选劳动模范也要看平时的工作量。 不用问,肯定是马厂长的意思。 他们这个班有人说:“要不算了,去跟马厂长认个错,他大人有大量就不会给我们小鞋穿了。” 芳芳立即回怼回去:“认什么错,仲青城同志错哪儿了!他要是心胸宽广就不会给我们小鞋穿,怎么当初仲青城同志给我们班带来福利的时候不见你第一个感谢,现在你倒是积极替他认错?” “还真是谢谢你啊!” 的确,前两个月他们班因为有仲青城,一直都是整个厂工资最高的,还有一些别的班没有的福利。 仲青城打断他们的争论,“没有活正好,我有个想法看能不能做出来。” 这意思是又要做新品?这可比一直埋头做点心有意思多了! 大家摩拳擦掌,刚把面粉盛出来,还没放在和面机下面,马厂长下面的狗腿子就过来“传圣旨”。 “饼干车间忙不过来了,芳芳、李大牛、苏顺和娄月,你们四个去帮忙。” 他明明可以说“除了仲青城以外的所有人都去帮忙”,但他偏偏要拐弯抹角,刚刚让仲青城去认错的苏顺跑得最快,李大牛和芳芳都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去。 “你们去吧,我这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李大牛是个老黄牛脾气的老实人,记恩还任劳任怨,“我去给你把要用的东西都搬过来再去。” 仲青城没有推辞,“拿一斤坚果,还有白糖和猪油。” 这些都是做点心的常见材料,食品厂从来不缺的东西,平时老包在的时候,他去打一声招呼,后勤就直接送过来了。 李大牛一去就是半个小时,芳芳等着他一起去饼干车间,等了半天才看见他黑着脸回来。 “后勤部那帮孙子说没有这些东西,还说最近厂里财政紧张,不要总是浪费。” 其实他们说的内容还要过分,说他们面包车间不好好研究面包,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别以为后勤部是他们家后厨房,想一出是一出。 “我看他们就是看老包不在,欺负我们。”芳芳忿忿不平道,“等着老包回来带我们把面子都找回来。” 仲青城点头,“你们去忙吧,别让人抓了空子找茬。”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车间,生怕他们不出错。 “那我们就先走了。”芳芳和李大牛一步三回头,就像是不放心家里的空巢老人,“他们不给你安排活,也不让你研发新品,你就躺着休息,老包那张躺椅可舒服了,我桌子上还有水果和瓜子。” 仲青城无奈点头,“赶紧走。” ...... “你赶紧走!别整天跟我炫耀徒弟,我看着就心烦。”隔壁床的老大爷跟赶苍蝇似的嫌弃挥手。 老包却讨人厌而不自知,“哎,我那徒弟媳妇给我办出院手续去了,我都说了自己可以出院,她非要来接我,我实在推脱不了,我听说你家那儿媳妇因为你儿子来陪了两天床就生气要回娘家,是不是真的。” 这人老了说话总是不知轻重,一不注意就真让人生气了,隔壁老大爷沉着脸转身不再看他。 老包摸了摸鼻子,正准备道歉,林映就拿着各种收据和检查报告进来了。 “包叔,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她放下手中的单子就开始收拾床上的东西,把衣服和洗漱用品装好,桌上的水果和麦乳精都提上,她一个人显然有点吃力。 老包接过重的袋子,“我还没老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抬,我身体硬朗着呢。” “硬朗个什么。”苏芹特地过来交代,“包建鑫同志,你回去之后最好不要过度食用高油高糖的点心面包,也不要天天喝酒了,要是发现头晕想吐,就立刻来医院。” 她知道老包是个空巢老人,说话就比较严肃,希望他真的把医嘱放在心上。 “知道了护士同志。”老包态度还是比较配合,但是不是阳奉阴违就不知道了。 回到家,老包发现庭院都是提前打扫过的,他一眼就看出仲青城和林映是不是真心来帮忙,不说别的,就连墙角的一枝梅花都被好好修剪过。 “你们费心了。” 林映本来打算给他做饭,结果他说自己整天躺着不饿,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去食品厂看过吗?”老包暗示她。 她听懂了暗示,立刻摇头,“没去过,如果有机会还挺想去看一看的。” 老包佯装无奈地叹气,“原本打算在家里好好休息的,既然你想去看一看,那咱们就去瞧一瞧。” 第94章 连面包都有盗版的 林映想过很多次仲青城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一定是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游刃有余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结果,她站在窗户外看见他一个人匆忙地跑来跑去,无论是添煤炭还是看发酵室都是他一个人,有时为了观察火候跑急了还会不小心撞到桌椅,孤独又狼狈。 明明林映什么都没说,但是老包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这就是他要她来看的场景?看她丈夫是怎么一个人孤独地战斗? “怎么回事?”他情绪一上头,脸开始涨红,吓得林映都顾不上其他,赶紧给他顺气,从包里拿降压药出来。 仲青城闻声向后转,原来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狼狈,海水打湿了刘海,顺着下颚线往下滴。 “我去倒水。”他当机立断道,“阿映你扶师傅去躺椅上坐着。” 老包摆手,“我没事,别忙活了,他们人呢?” “被饼干车间叫过去了。”仲青城仔细观察了他的神色,确定是真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他们车间是没人了吗?”老包气得不行,直冲冲要去饼干车间找回场子。 仲青城拦住他,“师傅你先等等,尝尝这个再说。” 饼干车间里—— “厂长还是您厉害啊,现在留着仲青城一个人在面包车间,还不给他做面包的材料,看他怎么办。” 马厂长喝了一口热茶,拿着仲青城研发的葱香饼干仔细端详,“如今都是枪打出头鸟,年轻人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有才华又有什么用?人就应该做自己本分之内的事情,他们却不听劝,非要做拔尖的那个。” 掐尖掐尖,不都是把拔尖的那个掐掉吗? 站在他身后的工人有些担忧地皱眉,“厂长,要是真不让仲青城继续研发新品,那咱们的销售会不会受影响啊?” “你担心什么?没有他的时候我们不是照样能活下来吗?而且还活得好好的。” 憨货!在场的人心中无不吐槽,但是表面依旧奉承他真是个英明的厂长。 “活什么?老马,听说这里忙得转不开,我专门来看一眼,也不是很忙嘛,还有时间喝点小茶。” 老包径直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敬称“马厂长”,立马有人给他让位置。 “老包怎么就出院了?不在医院好好养几天,我跟老刘说了,医药费厂里面出。” 老包没有给他面子,“哦?厂里出钱嘛?我以为你私人出钱呢。我心情好了就出院了,医院里又没人惹我生气。” “我这把老胳膊老腿,也快退了,要是身体不好早退几个月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一句话,吓得马厂长把茶杯放下,连忙解释道:“老包你说什么丧气话,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这两个月什么好的订单都供着你们车间,但是别的车间也要生活啊,我看你们班你几个小孩闲得很,就让他们过来帮忙,至于那个叫仲青城的同志。”他停顿了一会儿。 “我怕我喊不动啊。” 老包觉得莫名其妙,“他在车间里做得好好的,你叫他做什么?对了,我们厂子是不是要倒闭了,要不怎么一斤坚果都不给?” “肯定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我到时候让后勤部来立正挨打。”马厂长一锤定音,“既然你都回来了,那就把你的人都带回去吧,该怎么开展工作你说了算。” 老包慢悠悠拿出一个袋子,“不急,你先吃了再说。” “不就是面包片嘛?有什么好吃的。”马厂长嗤笑道,结果一口下去就不说话了。 当晚,食品厂从上到下都灯火通明,赶出第一批货。 而仲青城秉持着不加班的原理,早早地抱着媳妇躺在床上。 “我听姑奶奶说过,国外的早餐就是面包片裹着肉片和菜叶子,我问她面包片子好不好吃,她说干巴巴的不好吃,我就想着怎么才能把它改良得不干巴,更松软。” “结果根本就不用改良,我们本地的酵母跟外国的【波兰种】不一样,发酵出来的面包就不一样。” 他一个人在车间里没事做,就搜罗出之前没用完的红豆水,混合酵母搅拌之后再加入高筋面粉和油糖盐。 “姑奶奶说要用黄色的油,但是我只在海市听说过,所以就想看看猪油行不行。” 不是黄色的油,而是黄油,林映在海市也用过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从牛奶里提取出来的固体油脂,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没有坚果,我觉得红豆应该也可以,就平铺了一层蜜红豆。没有模具,我就放在饭盒里烤。不知道温度,我就反复试了好几次,好在运气不错。” 他轻飘飘一句运气不错就概括了所有,丝毫不提他一遍遍地跑来跑去,趴在烤箱外面看,然后总结后又重新尝试。 “应该跟姑奶奶说的东西还是有差别,如果有更多的时间会改良得更好,等我想出来更好的办法,我做给你吃。” 马厂长太心急了,他恨不得马上就拿出去卖,而老包也没有劝他。 “他这样的山猪只能吃这种粗食,吃不了细糠。” 老包对糕点是有自己的追求的,这次气得他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是真的失望了。 林映有别的担忧,“这么大张旗鼓会不会招人嫉妒啊?而且这种不都是秘方吗?”怎么感觉没人刻意保密。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吐司出售的第一天,几乎席卷全县,老少爷们儿都想买点回家尝一尝,价格实惠还用料扎实。 “香是香,就是感觉差点意思。”不过已经物超所值了。 然而,第三天的时候市面上就出现了仿品,甚至比青县食品厂的更便宜更香醇,外行人看价格,内行人看品质,一时间青县食品厂推出的吐司陷入滞销。 林映只尝了一口就知道里面加了黄油,相比于猪油,还是黄油更适合做点心面包。 能这么快找到黄油的,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 “的确是青县本地一家濒临倒闭的食品厂。” 第95章 你这媳妇可不听话 “没有哪个厂有这个本事,一天之内弄清楚所有的配比和原材料,我看就连配料都一模一样,要是他们不用红豆,用绿豆我也不会这么怀疑。”老包说,“肯定是我们厂子出内鬼了,这老马有得头疼。” 他一边替仲青城斟满酒,一边想趁人不注意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两口,“不过这跟咱们爷俩可没什么关系,那天咱们走得最早,而且我们也不至于砸自己的摊子。”看他老马这次还怎么扣屎盆子。 仲青城手疾眼快拦下他的酒杯,“师傅,说话就说话,酒还是先不喝了。”这老头子想趁他不注意喝酒,才出院两天就不遵从医嘱。 “你小子,眼神怎么这么好。”老包悻悻然收回手,看着桌上的花生米就来气,酒都没有了,下酒菜做得这么好吃有什么意义。 林映亲自把汤端到前堂,放在他们桌上,“包叔喝点汤,这个汤里面加了党参,对您身体恢复好,你们菜齐了啊。” 她回后厨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仲青城,发现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眼神刚好对上。 今天食品厂放了一天假,马厂长正对着各大商店退回来的面包片子发愁,头发掉了一大把,他现在觉得厂子里的人都有嫌疑,干脆放一天假,自己正苦思冥想着对策。 这种事是没办法的,只能怪自己家的保密工作没做好,手下工人没有集体荣誉感和责任感,至于那些损失他能补则补,不能补的部分只能写在工作报告上。 老包心里一开心,就拉着仲青城上国营饭店来吃饭,也顺便感谢人家在医院照顾自己这么久。 “你这媳妇可不听话。”老包逮着机会就告状,“我让她把那些人去医院看我送的奶粉和麦乳精都带回去,但她就是不肯收,那些东西给我一个老头子喝就是浪费,你快说说她。” 他可算是找对人了。 仲青城带着笑意看向林映,“我们家我不做主。” 真没出息,居然跟他这个老头子一样。老包气得喝了两碗汤,喝一口汤再吃一颗花生米,居然喝出了微醺的感觉。 “我给你讲啊,他要是一直这样,这个食品厂迟早倒闭,等咱们俩一走,他撑得起来个屁!肚子里没二两真货的狗东西,年轻的时候还有两分刘备广纳贤才的风采,越老越糊涂,现在就是个糊涂虫!” 他越骂越兴奋,已经有两桌客人往这边看了,仲青城没办法只好先把他送回去。 “我把师傅送回去之后,就先回家,我做好饭等你回来。”仲青城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人夫感多浓烈,令人一阵阵悸动。 他刚走,李慧就怪腔怪调地学他,“我做好饭等你回来~太体贴了吧,我要是有一个这么好的对象,做梦脸都笑烂。” “别贫嘴了,赶紧回你的岗位上去。”林映掩耳盗铃地擦了擦脸,试图擦去上面的红色。 刚好,张大哥提着两大袋菜从后门进来,林映急忙上前接过一袋,“这么多菜,怎么不让小黑跟你一起去?” “小师叔,我叫方黔,不叫小黑。”方黔拿着铁勺默默抗议。 林映恍若未闻,继续问张大哥,“我让哥你帮忙买的吐司买到了吗?” “这一袋还挺好买,就是另一袋我排了好长的队,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林映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谢谢张哥,我今天做了点炸素丸子,我爸说下班的时候大家都盛一碗带回家,我记得你儿子最爱吃这个。” “还真是。”张大哥原本还有些发牢骚,后悔答应帮忙跑腿了,现在听林映这么一说,就知道她会把她那份都给他,心里舒服多了。 林映刚闲下来,就尝了尝两种吐司的差别,吃了两口都忍不住皱眉。 青县食品厂做的这个跟仲青城那天给她吃的样品相差甚远,无论是蛋奶比例还是发酵时间都不对,连里面的蜜豆都不过关,只能说马厂长吃相太难看,为了赚快钱没做好品控。 但是不知名食品厂做出来的更不对劲,不说别的,用料就很廉价,里面的甜味就是一股糖精的味道,这样确实可以节约成本,但是要做品牌和长期生意就不能这么做。 吃一次两次客人吃不出来,吃三次四次就会知道品质间的差距。 不过这沈隽真有意思,黄油可不便宜,他是为了什么啊? 她心里刚出现这个疑问,人家就来上门解惑了。 “林映,有人找。” 她一出去就看见沈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这次跟她上次见他时又不一样了,有了过往的自信和底气,一身白衬衫倒显得人模狗样。 他装都懒得装,直截了当地说:“阿映,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新研发了一款面包,狠狠把仲青城研发的那一款踩在了脚底,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的那些想法根本不属于他,是他偷来的,你要和这样的小偷过一辈子吗?” 他是那么的义正言辞,要是给他画个月亮,他就是戏台上的包青天。 “所以,那些想法是属于你吗?”林映装作无知的样子问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果然,他的眼神开始躲闪,“这不重要,要是你现在回来,我还在原地等你,他仲青城能给你的,我能给你双倍。” “扑哧——”林映没忍住笑出声,“沈隽,我以前有没有夸过你,你脸真大。那我跟顾芬还有冯苗苗谁做大谁做小呢?” 她尝出来吐司里加了黄油的时候,就知道沈隽一边攀着顾芬的高枝,一边跟冯苗苗藕断丝连,要不他哪里来的人脉。 “你胡说!”沈隽急了,他失望地看着她,“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不再劝你,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将青县食品厂踩在脚底的,怎么让仲青城无路可走的。” 男人,你自信得让人害怕。 “随便,就算是青县食品厂一块面包都卖不出去,我丈夫拿的工资也不会变,而且还可以早点下班来陪我。”林映耸耸肩,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进了后厨。 沈隽气得牙痒痒,想起身走人,却被李慧阴阳怪气说道:“同志,我们这里不是公园的长椅,是饭店,要是下次不想吃饭可不要在这里蹭免费座位了哦,毕竟你是要把别人踩在脚底的人,可不能这么没格局。” 第96章 鸡场闹鸡瘟了 旁边的客人没忍住笑,呛得直咳嗽,他的脸跟沈隽的脸一同红透了。 沈隽硬着头皮点了一碗饺子,简直味同嚼蜡,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请半天假来这里受这种罪,随便一个服务员都能说他。 他吃得味如嚼蜡,并不影响别人大快朵颐 —— “怎么不告诉我你买了鸭子,要是我知道家里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等我,我就不等李慧打扫卫生了,应该早点回来!” 林映抓着一只鸭腿狠狠啃了一口,汁水直冒,肉也软糯脱骨。 “这时候回来刚好,火候正好。”仲青城往锅边拍了几个玉米面饼,然后盖上锅盖等它焖一会儿。 林映啃完之后,消灭偷吃的证据准备出门叫仲阿婆和仲清雅吃饭,接过刚一出门小狗就围着她叫。 “不愧是演过警犬啊小米粥,不许叫,一会儿给你吃好东西。” 小狗跟听懂了似的,立刻坐下冲她摇尾巴,看得人心软软。 “阿婆,小雅,吃饭啦!” 一老一小闻声而出,手里还拿着课本。 “嫂嫂!我跟你讲我今天背书背得可快了,是不是啊阿婆。”仲清雅摇着林映的手求表扬,就差点跟米粥一样蹲在地上摇尾巴了。 仲阿婆无奈又欣慰,果然是有爱的环境让人越来越小,没想到早早就懂事的孙女还有这一面。 “是是是,背得又快又好。” 林映夸张地把小雅抱起来,“我们家小雅这么厉害啊!真了不起,一会儿奖励你吃个大鸭腿好不好?” 小姑娘被夸红了脸,埋在林映肩头不说话,仲青城拿着碗筷路过的时候没忍住拍了她一下。 “行了,赶紧下来,你嫂嫂该抱不动了。” 仲清雅懂事地从她身上下来。 “抱得动,怎么可能抱不动,别听你哥的。我记得去年冬天小雅发烧的时候瘦得跟一只小猫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才涨了一点点肉,就该再多吃点。” 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鸭子,正吃得入迷,门就被敲响。 浩子跟芳芳一同走进来,手里还提着水果,林映赶紧招呼他们吃饭。 “不吃了嫂子,今天我带着芳芳回家了,刚在我家吃过。”浩子摆手道。 林映端出糖果饼干,又倒了两杯她闲着没事做的果茶,“那就坐着吃点零食,这茶是我一个人瞎弄的,放了点苹果橘子,煮出来还挺好喝的,你们尝尝。” “谢谢嫂子。” 她招呼两句就坐着埋头继续吃,没有注意到他们表情的不对劲,但是仲青城注意到了。 他面不改色加速吃完碗里的饭,示意浩子出去说话。 芳芳看见他们一起出去,终于是松了口气,她总觉得仲青城才是那里的定海神针,这种事还是要先告诉他。 “芳芳,你去浩子家觉得怎么样?”林映毫无察觉地问道。 “叔叔阿姨都很好,很热情也不为难人。”芳芳实话实说道,她也没几个交心的朋友,现在林映这么一问就不自觉地都说了。 “只是结婚之后,我还是想跟他单过,等他爸妈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再一起住,我觉得年轻人还是要有自己的空间。”这不是突发奇想,她已经规划好用两边的彩礼和嫁妆,再加上她这些年的积蓄,足够买一间属于他们的小窝。 林映赞同地点头后,才反应过来仲阿婆也在场呢,看见她点头不会多想吧。 她连忙补救道:“但是跟家人住在一起还是热闹得多,特别是我跟青城工作忙,家里还是要有个人帮扶,我们阿婆就很好,她在家我们都更放心。” 这不是奉承话,是她真实的想法,不过前提是老人有德,不做家里的搅屎棍,才能家和万事兴。 没想到,阿婆反倒是摇头说:“我觉得芳芳丫头的想法是对的,儿子辈和孙子辈是不一样的,都说望子成龙,没有说望孙子成龙的,我们老了只想要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他的不重要。” “但是父母想的不一样,结婚后他们没有习惯身份的转变,总想替你们做主,包括做什么工作,每个月花多少钱,甚至什么时候生孩子,都会不自觉地插手。” 不仅是芳芳,就连林映都听得毛骨悚然,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被别人掌控的样子,她两辈子唯一相同的幸运就是不用处理婆媳矛盾。 “阿婆说得对,这种事你还是多考虑,看看浩子父母的态度和你们自己的经济水平,能早点买房当然更好。”毕竟后面的房价只会越来越高。 芳芳心里有数,这段时间浩子跟着仲青城做事,拿的工资比她的工资还高,只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工资会不会受影响。 ...... “哥,养鸡场出事了,这两天气温突然变高,鸡出问题了。”最开始只是不吃东西,后来拉屎也不正常,他以为是感冒了,就跟秦大哥商量着喂了一些常规药,结果并没有缓解,反而开始死亡。 隔一会儿就没了一只,他吓得腿软却不敢告诉仲青城,只是自己想办法消毒治疗,今天他没抗住压力跟芳芳说,芳芳就急了。 “这种事你就该第一时间跟青城哥说,他是老板,你只是个打工的,不管什么事都该事无巨细跟老板说。而且他一个脑子顶你们一百个脑子,趁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时候,赶紧跟他说。” 他被芳芳说得狗血淋头,一刻也不敢耽误,就赶着饭点过来了。 “哥,你骂我吧,我真以为那些鸡仔就是感冒,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一批鸡眼看就要出笼了,却出了这种事。” 仲青城站着没动,无意识地顶腮沉思,却让人静下心来。 “没事,你别慌。” 第97章 人命如草芥 仲青城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他心中并不安稳,但是依旧面色如常。 进屋给林映打招呼的时候,他还有心思给她夹一块肥瘦相间的鸭肉,“这个不柴,肉质刚刚好,你尝尝。” 芳芳怀疑得看向浩子,这个胆小鬼不会没敢说吧,要不然仲青城怎么这么淡定。 “我有件衣服忘记放在哪里了,你过来帮我找找,我要跟浩子去一趟养鸡场。” 林映点头,放下筷子之后跟着他去了卧室,第一句话就是“养鸡场那边出什么事了”。她的衣服也是他在收拾,他怎么可能找不到衣服过来问她呢? 仲青城没有瞒她,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养鸡场那边鸡出问题了,现在他们判断是鸡瘟,我去看过之后再说,能先拿一百块钱给我吗?” 一百块钱对他们来说是巨款,比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但是林映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百五十块。 “别省钱,该怎么花就怎么花,创业就是这样的,总是会出现一些意外,你放平心态别着急,先去看看情况,说不定没有那么糟糕。” 仲青城接过钱,叮嘱她晚上睡的时候一定要锁好门,他忙完就会回来。 “你放心,家里有我在。”林映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往秦家坳去时,他仔细问了浩子那边是什么情况。 “最开始是不吃东西,我以为是换季生病了,就喂了一点土霉素,这几天你也忙我就没说,谁知道药根本不管用,甚至还越吃越严重。” 浩子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晃来晃去,险些摔进沟里,看得出他很慌张。 仲青城也就不再继续问,什么情况还得亲自去看看才能确定。 秦大哥在山脚等他们,他本来就瘸着一条腿,着急下山摔了一身泥土,手里还提着一只没气的鸡,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青城兄弟,这可怎么办啊。” 仲青城上前接过鸡,鸡的鸡冠红得不正常,翅膀耷拉着不动弹,摸了摸胃袋,里面空落落的,应该两三天没吃东西了。 “先上山。”他当机立断道。 等到山上时,他知道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鸡的叫声就不对劲,喉咙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扭一扭的,连平衡都掌握不了。 他蹲在地上观察鸡的粪便,居然是绿色的,还带着气泡,他拿木棒扒拉了两下,心中有了数。 “先戴上口罩和手套,按照鸡的精神状态把它们先分开,这个病会传染的。” 大家都如梦初醒,秦大哥点头道:“对啊对啊,这个病肯定是要传染的,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完成第一步处理后,仲青城将就手上的手套,将那只病鸡解剖开,默默记下内脏的变化,它的胃部和腹部都出现了红血丝和小红点。 “死了的都烧掉,别埋在地里,到时候咱们的鸡要散养,如果不小心刨出来还是会感染。”他立马决策道。 秦大哥和浩子就像抓住了主心骨,仲青城说啥他们做啥。 “秦大哥在这里处理,浩子跟着我去找草药。” 他想找一些艾草和穿心莲,先试试土办法,然后再想想别的办法。 “哥,这些鸡不能卖了吗?”浩子神情低迷,烧掉就意味着血本无归。 仲青城朝他的大腿扔了一块石头,刚才发现鸡生病的时候仲青城都没动手打他,现在却因为他的一句话生气。 “嘶~哥你别生气,你就当我放屁吧。”他悄悄揉了揉大腿根,不敢大张旗鼓地揉,怕仲青城生气又给他一石头。 仲青城懒得看他,找到一株穿心莲正徒手刨着,“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生病的鸡能吃吗?要是你媳妇坐月子的时候你去买鸡却买到一只病鸡,你是什么感受。” 生病的鸡是绝对不能吃的,那病毒传染性很强。 浩子嘟囔着,“我这不是想着咱们这次做亏本了嘛。”他也是打嘴炮,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想法多危险。 “亏就亏了,哥在一天就不会少你一分钱。”这是仲青城的心里话,浩子是他请来帮忙的,又不是和他合伙做生意,无论盈亏都要给人家工资。 浩子急了,不小心把一根艾草踩得稀碎,“哥你说啥呢,我是这么没义气的人吗?这个月的工资我可不要,说不定鸡生病就是因为我没照顾好。” “你确定不要?”仲青城挑眉,“那你拿什么钱娶媳妇,结婚后媳妇养你吗?” 浩子变得结巴,“反正,反正我不要,她不会嫌弃我的,她是个好姑娘。” “人家好,你也不能亏待人家。”仲青城直起腰,抱起地上一大捆艾草往回走,“还好今天风不大,不然村里的人都能闻到。” “闻到什么?闻到烤鸡味道吗?哥咱们不卖给别人,能不能烤来自己吃了。”浩子说完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等熬好药看着鸡吃下去,又拿艾草熏了一遍鸡舍,仲青城看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我先回去找找关系,看能不能弄点药,今天就辛苦秦哥在这里守着,浩子也机灵点,看见鸡状态不好了就隔离出来,要是死了就先埋起来,等天亮了再烧。”晚上看不清怕烧着树,他交代完之后才摸黑下山,往胡大哥家的方向去。 浩子看着他的背影,“秦哥,虽然青城哥来了这些死鸡也没救,只能烧了,但是我还是觉得踏实,你觉得呢。” 秦大哥松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是,从鸡开始死亡到现在,他没睡过一个好觉,仲青城来过一趟后他神经放松下来就开始感觉到疲惫。 “谁说不是呢?我还比他年纪大,他却比我成熟多了。” 浩子开始嘚瑟,“那是因为我青城哥经历的事情多。”也不知道他骄傲嘚瑟个什么。 夜黑风高,仲青城捂着自己的口袋走在路上,遇到巡逻的人还要往旁边躲,好不容易走到黑市那条巷子,却看见围了一圈人。 他走进去问熟识的人怎么回事。 “死人了,看起来像是沈家小儿子,简直是没个人形,肯定是碰那玩意儿了,死之前在这里裸奔呢,一边奔一边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说的人跟讲笑话似的。 仲青城眼皮都不抬一下,“哦,胡大哥在吗?我找他有点事,家里鸡生病了,想找他帮忙弄点药。” 那人表情忽然严肃担忧,“没事吧,那得赶紧去问问胡哥,胡哥神通广大肯定能帮你找到的,实在不行你来找我,我家里有人在医院工作,看能不能帮上忙。” “谢了兄弟。”仲青城绕过地上像一堆枯柴的尸体,心心念念的是山上的鸡仔。 第98章 我们阿城最厉害了 仲青城敲响胡大哥的门,很快门打开。 “青城?你这么晚不在家搂着媳妇睡觉,来找我干嘛?” “来找哥帮点忙。” 仲青城三言两语说清楚现在的情况,“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鸡在山上实在等不了,不知道哥有没有办法帮我找点药。” 胡大哥没急着回答,他披着外套点燃烟,站在窗边想了很久才回答道:“这个哥确实帮不了你,但是那批生病的鸡,哥能帮你处理了,只要不是病得太重就行。” 都说无奸不商,这在他看来是正常的,有更恶心的商人专门在山坳里捡那种病死的猪和家禽,他念在跟仲青城私交好,准备咬咬牙收下这一批鸡。 “哥,我不做这种生意,丧良心。”仲青城摇头,“要是你没办法我就找找别人。” “谢谢哥了。”他转身出去,经过那个巷子口时听到了哭声,是沈母的哭声。 “儿啊!是妈我错了啊!怎么死的人不是我啊!” 仲青城没有听下去,从小路往家去。 林映还没有睡,正看着林大庆给她找的资料,她没几天就要去参加二级厨师考试了,正临时抱佛脚呢。 “怎么样?”她想替仲青城脱掉外套,仲青城躲过她的手放下钱之后就转身出去。 “我身上脏得很,你别过来。”他想到自己在山上抓过鸡,不敢让林映碰他。 林映收回手,去厨房替他打热水,原本之前他也用冷水洗澡,被她骂过几次后就不敢了。 苏芹是护士,从小就教她要爱惜身体,能不碰冷水就不碰冷水,哪怕男人火气再大也该用热水。 洗干净之后,两口子钻进被窝里,她才问他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乐观,我去找胡大哥买药没有买到,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林映趴在他的怀里汲取温暖,“我明天问问我妈,看她有没有办法。”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他变得绵长的呼吸,她转过身,看着他长长卷卷的眼睫毛,难免觉得心疼。 他真的很辛苦。 “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会解决的,我们阿城最厉害了。”她用很轻的声音说。 他忽然将她锁在怀里,“你要是不困的话......”不等他说完,怀里的人装死闭上了眼睛。 他轻轻笑了笑,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 等林映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了,旁边的位置冰凉一片,厨房里却有温热的粥。 “他四点就出门了。”仲阿婆说,她年纪大了瞌睡少,天还没亮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 “他说要去山上一趟,每天睡这么少身体怎么受得住。”她担忧道。 林映安慰她,“没事的,等那边事情解决了就不会这么忙了。” 她们吃早饭的时候听到外面街上传来哭声,听起来还很熟悉,但没有一个人想出去看看,自顾自吃着仲青城走之前煮好的粥。 直到林映上班的时候才知道沈小宝的死讯,李慧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听说是赌钱的时候染上大烟了,他一边躲警察一边混迹在地下赌场,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结果抽大烟抽多了发疯猝死了,就在昨晚,死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妈听到了急忙从娘家赶回来,他爸刚现身,两人就在街上扭打起来。” 还是沈隽去拉的架,他并不是想管他们的闲事,但他现在要在这里工作,不想当个笑话给别人看。 “沈隽现在可威风了,一个星期就从学徒变成了车间班长,但是这样的男人要不得,还好你当初及时回头。”李慧忍不住感慨道。 林映不想听沈家的事情,转身进了后厨,她这两天干活都抢着干,珍惜每一个可以锻炼的机会。 方黔都不好意思了,拿个大铁勺坐在她旁边,“小师......林映同志,下一盘菜我来炒吧,这都快中午了,我的勺子还锃光瓦亮的,师祖看见不得骂死我。” “行,一会儿你来掌勺,我出去一趟。”这话正合林映的心意,她打包好自己的员工餐,从后门往食品厂去,刚好看见仲青城在搬面粉。 他看见林映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袋子,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给她戴上,“这里灰尘大,你进食堂去等我。” 林映还担心门卫不放她,结果她刚到门卫就示意她进去,“我知道你,你是仲青城同志的妻子,仲青城可是个热心的好同志。” “谢谢您。”林映就像是听到孩子被夸的家长,有些飘飘然又有些尴尬。 食品厂的食堂东西的确丰富,面包无限吃,还有糖麻花,但就是不太健康,尤其是老年人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这样的饮食。 她算是知道老包怎么会高血压了。 她没等多久,仲青城拿着饭盒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她,“婶,帮我热一下菜,再打一份排骨。” “哟,媳妇来了是不一样啊,平时冷的就这么下肚,怕她骂你啊?”食堂大婶打趣道。 仲青城难得有些害羞,“婶子您别告我状。” “知道啦。”婶子给他打了尖尖的一份排骨,“去吧,吃不饱再来加。” “谢谢婶子。” 他端着饭盒走过去,问林映:“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 “你今天这么早出门,我不放心,那边情况怎么样?”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也很模糊,不怕别人听见。 “拉肚子止住了,情况好些的慢慢在恢复,情况差的还在继续变差。”昨晚又死了几只。 他早上到的时候,浩子正蹲在鸡面前哭,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流。 “鸡祖宗,求求你们快好起来吧。” 第99章 天无绝人之路 哭当然是没用的,仲青城一大早摸着黑到那边的时候吓浩子一大跳。 “青城哥,你咋来了?你这么来回折腾身体受得住吗?”浩子担忧道。 秦大哥听见人说话,赶紧推门出来看。 “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和浩子能行,你还得上班呢。” 仲青城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截了当地说:“我去问了药的事情,暂时没有路子,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这一批鸡救不回来,他们这次算是白忙活了,上一批出笼的鸡卖掉赚的钱基本也都投在这里面了,也就是说他们做这个养鸡场分文没赚还倒亏钱和精力。 当然,最亏的还是秦大哥。 他咬咬牙,“兄弟,要是这次栽在这里我也认了,咱们谁都没想过会这样,到时候我还是回家继续种庄稼。” 仲青城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瘸着腿能做什么重活,家里的事全部压在嫂子身上。” 这话没错,但就是难听。 “难道摔倒一次就要把摊子都掀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养鸡不行就养鸭养猪,总有办法。”他没有用激昂的语气鼓励谁,而是平静地说出事实。 但就是让人觉得有力量。 “我们自己研究了怎么孵化小鸡,购买鸡苗的成本就会比之前更低,要是没有那么多本钱,我们就把摊子弄小一点,先养一百只。” 浩子像他的忠实信徒,睁着星星眼,“我也不要工资,要是鸡场盈利就给我一点,就算我投资劳动力跟两个哥一起干。” “只要你考虑清楚了,这样也行。”仲青城这次没有拒绝,要是浩子考虑清楚跟他们一起干,愿意和他们一起承担风险,那他也愿意给浩子同等风险的收益。 三个男人蹲在鸡舍旁规划未来,方案写在沙地上,风一吹就什么都不见了,但他们心里的图景清晰无比,秦大哥和浩子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会带着他们走得很远。 天一亮,他们各奔东西,仲青城让浩子去买一些大蒜加在鸡食里,秦大哥则继续守着养鸡场,他要去上班。 “钱拿着,不够再说。”仲青城抽了一张十块给浩子,总不能让人既打白工又贴钱。 他到厂里,就看见马厂长在训人,“是不是你得罪了人啊?要不人家怎么会要一个小作坊的产品而不要我们的呢?” 销售员有苦难说,“厂长,我天天跟孙子似的,能得罪谁啊?不是我的问题,是那个小作坊疯了似的压成本,我们没办法跟人家比,而且还奇了怪了,每天他们做的东西都跟我们的一模一样,就像中了邪一样。” 他说完之后,自知失言,蔫蔫儿地闭嘴听训。 “你一个销售员怎么能口无遮拦呢?要是这话让别人听见了怎么办?被以前那些红卫兵听到了可是要带你游街的。你能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为什么人家只买别人的,不买你的,你反思过没有......” “咚!” 仲青城将陶瓷杯放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打断了马厂长的训斥。 等马厂长想继续时,却发现那口气怎么都提不起来。 “算了算了,赶紧忙去吧。”他跟赶苍蝇似的把人赶走,眉毛胡子皱成一堆。 销售员经过仲青城时,投来感激的目光。 “青城啊。”马厂长忽然开口,“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想法啊?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就是快,我们老了真的比不上。” 仲青城主打一个油盐不进,“厂长,之前我深刻反思过,我觉得自己走得太快了,根本就不稳当,需要沉淀一下好好学习,我比起厂长您还是太年轻稚嫩了。” 老油条,你自己头疼去吧。 马厂长像是被自己射出的回旋镖打了重伤,窝在办公室里一直不出来。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厂里有内鬼吗?现在不抓内鬼什么时候抓?等厂子倒闭了再抓吗!”老包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仲青城伸了个懒腰,迅速忙完自己工位上的事情,准备趴在桌上打瞌睡,晚点还要去苏芹那里问问药的事情。 他忽然发现苏顺的工位上也没人,“苏顺呢?” 芳芳听到后回答他:“他隔壁车间来了个老乡,现在每天都要过去转悠,没有一个小时回不来。”现在订单不多,谁离开岗位一个小时根本不会引人注目。 中午,林映来找他吃饭。 “晚点回爸妈家一趟,我可能要麻烦一下妈。”他说道。 林映点头,“放心,我妈中医和西医都很厉害,让她去山上看看。” 她扒拉饭盒里的排骨,“你们这里的伙食还是很好的嘛,下次我就不给你准备便当了。” 瞬间,仲青城露出可怜失落的表情,“要是准备便当太累了就不准备了吧,我没关系的。” “赶紧吃你的。”林映娇嗔道,这小子装可怜博同情呢,刚好她就吃这一套。 吃完饭两人都还有工作,就没有多说什么,仲青城还给她以员工内部价买了一袋饼干。 反正也卖不出去。 林映提着饼干往回走,想着时间来不及就走了小路,恰好碰到了供销社的老谢。 他跟着林瑶的叫法叫了她一声堂姐,这简直比方黔叫她小师叔更可怕。 “堂姐,麻烦你跟堂姐夫说声抱歉,本来我们供销社一直都是从青县食品厂进货,但是最近青志食品厂的产品都更划算也更时兴,我也没有办法,还希望他不要介意。” 林瑶毛骨悚然的同时觉得莫名其妙,“青城只是个工人,你们要不要他们厂子的货,他的工资都不会变。” 言外之意就是“您没事吧?” 老谢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尴尬地换了个话题,“这边还是外省的租客多,尤其是海市的,堂姐你过去的时候要小心。” “多谢关心。”话不投机半句多,林映想赶紧结束话题回去炒菜,在这里胡侃简直浪费生命。 她绕过老谢往前走,果然这一块有很多海市人,她以前都没有发现,熟悉又陌生的口音从四处传来,她疾步想穿过这条街,却看见了沈隽。 肯定有猫腻,她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看着沈隽从一栋楼中走出来,身后一个女人正追赶着。 “阿隽,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你能不能原谅我?” 第100章 神兵天降 冯苗苗说完那句话之后才看见林映,三人尴尬地愣在原地。 林映最先反应过来,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这种烂事谁爱掺和谁掺和吧,她能把这件事主动告诉顾芬都算她助人为乐。 “阿映,你别走。”沈隽疾步上前去拦住她,“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你千万别误会了。” 林映不耐烦的同时忍不住笑出声,上辈子她是沈隽名正言顺的妻子,眼睁睁看着他出轨,等到死都没等到沈隽这样一句解释。 她发现他出轨时,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林映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也没办法。” 她都看见他和冯苗苗滚在床上了,冯苗苗都到她跟前耀武扬威了,他居然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他有什么跟她解释的必要吗? “沈隽,你和她什么关系关我什么事?我就是路过而已,看见你们都觉得晦气,更别说掺和你们的烂事了。”她挣脱他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一片寂静,冯苗苗和沈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林映走了两步,咬咬牙又退回来,忽略沈隽期待的眼神,跟冯苗苗说:“你知道他结婚了吗?对方还是个女强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去了海市又回来,但是你清醒一点,这样的男人值得你继续沉沦吗?” “值得你为了他放弃父母,放弃优渥的生活,还要帮他无偿弄些海市的东西,最后这个狗男人还拿脸色给你看。” “你疯了吗?”一个女人蠢和坏占了一样都会吃亏,更别说又蠢又坏。 林映真情实感地说道,她实在忍不住了,她就像看着一个人非要往粪坑里跳,她实在担心会溅在她身上。 上辈子冯苗苗喜欢沈隽,她还能理解,起码他看起来人模狗样,这辈子他都这个死样子了,为什么冯苗苗还执迷不悟? 冯苗苗没想到林映会跟她说这些,呆愣在原地许久以后,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不是我,你不懂。” “就因为我为了他付出了很多,才更难放手,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他啊!” 林映听得火大,“你给了他什么?明明都是你自己放弃的,钱和势可以重新找回来,父母的心寒了就弥补不了了,最可贵的是你的青春,不就陪他睡了几觉吗?你就当去鸭店逛了几圈,现在是新时代了,你又不是被裹脚布裹住了脚。” 这些话冲击力实在太大,震得两人哑口无言。 沈隽急了,他没想到林映会对冯苗苗说这些,事情又一次脱离他的控制。 “你别听她瞎说,我对你什么样你不清楚吗?”沈隽忍下内心的慌乱,面不改色安抚冯苗苗道。 冯苗苗难得静下心认真思考,沈隽对她是什么样? 她刚从海市回来的时候,他连她的面都不肯见。 后来她在这里安顿下来,他去青志食品厂工作后,就时不时过来一趟。 每一趟,都有目的。 “苗苗,你帮我弄点黄油好不好,我实在没办法,你也不想看着我在这个烂厂当一辈子学徒吧。” “苗苗,我现在是车间主任了,你借点钱给我,我想再往上走走,到时候我不靠顾芬,我和她离婚,我们俩重新开始。” “苗苗,你就从了我吧......” 今天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呢? 沈隽要一手承办沈小宝的丧事,当初沈小宝差点强了她,她怎么可能答应,三言两语后他就开始发脾气,最后破门而出。 “我清楚啊,我再清楚不过了。”冯苗苗低语道。 林映不想看他们扯皮,趁这个机会转身就走。 她没这闲工夫看这种爱恨离愁,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 她的生活现在不只是鸡毛,还有鸡瘟。 下班后仲青城接她一起回林家,苏芹前一晚是夜班,此时刚睡醒起来。 她听他们三言两语描述了情况,立即准备换好衣服去一趟山上,“事不宜迟,先去一趟再说。” 苏芹一路上都在问仲青城关于鸡养殖的问题,最后下结论道:“鸡的养殖是没什么问题的,各方面工作都做得很好,也许这次就是运气不好。”她的话安慰了两个人。 “而且治疗鸡瘟的药不难找,我给你想办法,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都没问题。”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早点找我,不要害怕麻烦家里人。” “妈,我知道了。” 如果说仲青城是鸡场其他人的定海神针,那现在苏芹就是他的定海神针。 到了养鸡场之后,苏芹毫不嫌弃地带着手套检查鸡的身体和粪便,尤其是轻症状的鸡群她每一只都检查了一遍。 “我能给你救回来一半,但也只有一半。”苏芹说。 对他们来说,哪怕一只也是惊喜。 只是她这里没有药物,医院里能得到的数量也比较有限,而且容易让人抓住小辫子,“我有个同学在药厂上班,我给你一个电话和地址,你去隔壁市找他,他会给你弄到这些药。” 养鸡场里这么多条生命都在等着,仲青城一刻都没耽误,立即买票往药厂的地址去。 “怎么去一趟山上,人还少了一个?我做了这么多菜谁吃啊?”林大庆不肯承认他在担心,拐弯抹角地问道。 林映笑道:“我吃,我吃两碗。” 母亲最了解女儿,苏芹瞪了林大庆一眼才安慰女儿道:“没事的,他这么机灵能扛事,一定能拿着药马上就回来。” 虽然林大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尝试安慰道:“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结果又被苏芹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就用饭把嘴堵住。” 林大庆震惊,林大庆识相,林大庆委屈。 “好,我不说话了。” 第101章 混得如鱼得水 “兄弟,能不能让我老母亲坐一会儿?” 仲青城正闭目养神,身边传来说话声,他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过道里站着。 而被询问的人冷漠地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又不是来做慈善的,自己拿了钱买坐票,就要享受到坐的权力。 “坐这里吧。”仲青城站起身,往车厢口走去。 黑框眼镜男人赶紧说了声“谢谢”,仲青城没有回头,他只是觉得那个老人像仲阿婆。 他在过道里站着,感受身边无孔不入的臭味,顿时想念起家里的妻子,林映总是软软香香的,明明也没有看见她擦香膏,就是觉得很香。 这次去隔壁市,要记得给她买点香膏回去。 “同志,这是我自己煮的鸡蛋,你不嫌弃就拿着吃。”那个黑框眼镜男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手端着大瓷缸,里面是茶叶蛋。 这个男人看起来跟林大庆的年纪差不多,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不说别的,那眼镜就比啤酒瓶盖儿还要厚实,仲青城也看见了他随身带的单肩包里有几本书。 仲青城没有尊重读书人的情怀,他多看这男人一眼不过是因为那几本书都是医学书。 “谢谢老哥,我就不客气了。”他从瓷缸里拿了一个鸡蛋,又将自己包里的面包分了两大块给这男人。 “这个面包柔软,老年人吃起来不费劲。” 男人明显很感动,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谢谢,谢谢你!”他蹲在旁边,被仲青城三言两语问清了底细。 没想到男人是京市的医学教授,因为被下放所以到了青县,他的老母亲实在担心他,一个人坐火车去看他,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他只能将老母亲送回去。 “咱们这里没有直达京市的车,我担心我的老母亲不会转车,就送她到兰市去坐车。” 仲青城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兰市是个好地方,有个大药厂。” “小兄弟你是去兰市买药的吗?”黑框眼镜男识趣地接过这个话题。 “是啊,村里牲畜生病了,就想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好药。” 黑框眼镜男询问了牲畜的情况,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放心,你这个方子绝对可以药到病除。” 不仅如此,他还给仲青城写了一封介绍信,“那个药厂的厂长是我的老同学,你可以去找他,他会给你想办法的。” 就这样,仲青城用一个座位和两块面包换来了一条人脉。 下车后,两人分道扬镳,仲青城拿着介绍信先去招待所开了个房间,但是没有坐下来好好休息享受,他在招待所洗澡收拾好自己后就出发去药厂。 药厂的确很大,比两个食品厂都大,他在门卫那里先是问苏芹的老同学有没有在这里工作。 “他年初就调走了,去好地方咯!”门卫说。 事情这么发展,仲青城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叹一句运气好还是不好,“那麻烦告诉我王厂长的办公室在哪里。” 黑框眼镜男的面子很管用,王厂长甚至都没要他的钱,“这个老匹夫从来都没请我帮过忙,好不容易求我一次,我必须给他办好看点。” 不仅如此,他还给仲青城装了些常规用药,“这一盒是鸡拉肚子的时候吃的,那一盒是不吃东西的时候吃的,这都是些常规用药,但是因为制片的过程中规格不太规范,所以不能进行售卖,药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仲青城没有推辞,收了东西之后转身去了黑市,想办法找了一条大前门和一瓶好酒又送回去,连门卫大叔都有份。 “你小子倒是个周到人,家是哪里的啊?”门卫大叔搬了个板凳在门口让他坐。 仲青城回答道:“青市的,第一次来兰市玩,这里比我们那里大多了。” “那当然。”土生土长的人上了年纪之后对自己的家乡总是格外吹捧,“我给你讲啊,这座城市是我看着发展起来的,这里就没我不知道的地方。” 仲青城迎合他,“大叔看起来就是有见识的人。” 门卫从机械厂聊到食品厂,最后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还聊到了黑市。 “我们这里的黑市都比别的地方规范,而且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你这东西也是在那边买的吧?” 仲青城点头,“还是叔的眼力见儿好啊,这确实是我在黑市那边买的。” “不是我的眼神好,是这个标志很明显。”门卫指了指糕点包装下面的印章,小小的一个花朵形状。 “那叔认识那里的人吗?我想买点东西,但是怕被坑。” 仲青城试探问道,这一步确实很冒险,但是他察言观色发现这里的人对黑市并没有那么避讳,不是说管得不严,而是这里的保护伞足够大。 他脑子里的弦绷紧时,就会不自觉地揉捏衣角,却摸到一颗硬邦邦的东西。 “你要是信我,明天我就给你约那边的人见面。”门卫不是扭捏的人,一下就痛快地答应了。 仲青城回到招待所,将这块衣角小心地剪开,里面是一颗金豆子,是当初他和林映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他为了仲清雅的医药费而抵押在她那里的金豆子。 一颗小小的金豆子在他的手心里并不起眼,他见过比这个大无数倍的金砖金条,但都没有这颗小豆子重。 不知道林映什么时候给他缝在里面的,他今天出门前她亲自给他穿上这件衣服。 “这件衣服好,暖和又体面。”她说。 她从来不说自己在担忧,总是默默地为他铺好后路,哪怕他在路上遇到强盗土匪,这颗小金豆子也能让他顺利回家。 —— “本来应该早就送到你家的,就是不小心被别的包裹压住了,真是不好意思。”邮递员向林映道歉说。 林映今天一下班回来,就刚好碰到邮递员把他们在市区照的照片送过来,这都多少天了,但是她跟仲青城都没有想起来,最近莫名其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这个相框好看,拿这个裱起来。”仲阿婆看见照片开心得不得了,看了一遍又一遍,“照得真好,郎才女貌的。” 她拿出来的相框一看就是红木的,吓得林映赶紧给她藏回原位,“阿婆,这种材质的东西咱们先藏起来,等以后再用。” 相片的相框林映早就准备好了,她装好之后准备挂在墙上,好不容易找到一根钉子,还没往墙上钉,门就被推开。 “大妞,你二叔家的小树不见了!” 第102章 林二婶偷死人的东西 这件事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 沈小宝的后事总要人去处理,沈隽不得不揽下这个不讨好的活,而沈家这段时间的风评实在是太差了,他找不到人帮忙,只能花钱请人。 既然请了人,就要做饭酬谢人家,林二婶是沈母同村的人,甚至还有些亲戚关系,沈隽就请了她。 干活干到一半,沈母哭嚷着说沈小宝的长命锁被偷了,那东西是要一起埋在土里的,结果这时候不见了。 沈隽也动了怒,他花钱请人帮忙,工钱都是往高了给,现在居然出这种丑事。 “偷死人的东西,也不怕沈小宝半夜来找你。”有人在人群里嘀嘀咕咕。 林二婶没去凑这个热闹,她蹲在大盆前面洗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妈,他们说的长命锁是你兜里的这个吗?”林树蹲在她旁边,把手放进她的口袋里,吓得她没坐稳摔在地上。 瞬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慌张地想掩盖这件事,往林树身上打了几巴掌,“你个讨命鬼踢我的凳子做什么?老娘还说带你来吃点好的,不听话就滚回家去!” 林树憋着嘴就要哭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只是问了个问题而已,根本没有踢他妈的凳子,为什么妈妈要冤枉他。 他抹了一把眼泪,搓了搓被打红的地方,一声不吭的往家走去。 林二婶心里怎么可能不心疼,这个老儿子就是她的金疙瘩,要不是想着给他买件新衣服,她怎么可能毫不忌讳地偷死人的东西。 没关系的,哪个孩子小时候不被人打,回家给他炒一块肉吃就哄好了。 “还闹脾气,看老娘回去不打得他屁股开花。”她掩饰道。 周围人的目光移开,开始讨论刚才谁去了那个房间。 “刚才狗蛋妈进去找花椒粉。” “我就是去了厨房,看见小树妈在里面我还问了她一句花椒粉在哪里,她说小宝他妈没买,我就出来了。” 沈隽总结道:“所以说,刚才林婶子一个人在里面?” 他们的目光又移回来,林二婶咽了咽口水,“你们可别瞎说,那是死人的东西,我拿来干嘛?” 人群中有人冷笑道:“死人的东西就很稀奇吗?当初大饥荒的时候,你可是吃过死......”说话的人都觉得晦气,及时止住话头。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啊,在背后说算什么英雄!”林二婶身子微颤,顾不得洗菜的水溅了一身,站起身就找说话的人。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树刚才扒拉了一下,或者是因为口袋太浅,长命锁一下就从她的身上掉下来。 现在,百口莫辩。 沈母扑过来打她,“一个眼皮子浅的贱蹄子,要是这么喜欢我儿的长命锁,你去下面问他给不给你吧!” “我不知道怎么会在我身上,你再打我我就还手了!”林二婶虚张声势道,伸出的手却迟迟不敢落在她身上。 沈隽低声吼道:“够了!赶紧给他戴回去。” 事情闹成这样,林二婶不敢继续呆下去,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沈母抓得乱糟糟的,这时候再不回家就是拿笑话给别人看,还让人看尽兴。 虽然没有成功得手,但她还惦记着林树被她打了,回家路上专门去买了两斤肉。 她做好饭菜等了许久都不见林树回来,还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结果去了他平时会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她彻底慌了。 林映和林瑶同时到她家,问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后就各自去寻找。 “林树!小树!你在哪里!回家吃饭了!”林瑶喊得嘶声力竭,她是疼爱这个弟弟的,父母从小就偏心弟弟,但是弟弟什么都会分给她。 她眼眶热热的,老谢在一旁安慰她,“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说不定是和小伙伴出去玩,忘记时间了。” 林映没有傻找,而是选择了去派出所,说清楚时间地点后,警察也跟着寻找。 一不小心就找到了后半夜,还是一无所获。 “啊!我的儿啊!妈错了!”林二婶哭得两眼红肿,却没有得到一点同情,林瑶冲上去抓着她的头发就是两耳光。 “你像个什么妈啊!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要是小树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这辈子怎么过得去!” 林映揉了揉太阳穴,想缓解头疼,“要不都先回去,在这里等着没用,明天我们扩大寻找范围,看看附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还没散开,小柱子就揪着一个小孩的衣领拖过来。 “是小树吗?”林二婶跌跌撞撞上前看,等看清后跌坐在地上。 根本不是。 “小山,你怎么在这里?”老谢发现被打得一脸青紫的是自己儿子。 小柱子扯着身边的人,“说!不说我打死你!” 谢小山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是哥哥戴着我跟小树去玩,结果那个地方有个老婆婆,她骗我们说她家有好吃的肉,我们就去了,然后她就拿臭臭的帕子捂我们的嘴。” “我和哥哥跑了,小树他没跑掉。” 林瑶眼睛红得吓人,“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哇!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谢小山哭得破了音。 老谢拦住林瑶,“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孩子更重要,小山还小,他就是吓坏了。” “孩子更重要?谢长铭,你两个儿子是什么样你不清楚吗?他们心眼子又黑又多,他们是不是故意带着小树去那里,你比谁都清楚!” 林映悄悄观察谢小山,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表情,一边扯着喉咙哭喊,一边悄悄掐林瑶的手。 她脑海里闪出一个词——天生恶种。 第103章 仲青城智斗人贩子 林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找谁是凶手,而是去找林树。 六岁左右的男孩本就是人贩子手中最畅销的“商品”,要是晚到几步,说不定会酿成大祸。 “林瑶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去谢小山说的那个老婆婆家里,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你们谁回家取两张小树的照片。”林映站出来主持大局。 她看着小柱子,脸上有几块擦伤,“你回家去擦药,记得把门锁好。” “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找小树。”小柱子态度坚定,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愧疚是自己平时嫌弃这个堂弟太小,不愿意跟他玩,要不然他也不会跟谢家那两个坏蛋玩。 林映没再说什么,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 “你回去把你儿子叫来!”林瑶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老谢还敢说什么,顶着一脑门的汗水回家去找谢大山,只希望事情没有更糟糕。 “谢小山留在这里给我们带路。”林瑶拦住他想抱着孩子一起走,谢小山不仅是引路人,更是人质,免得老谢一去不复返。 “爸。”谢小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爸,这次却没能换来纵容。 老谢狠下心往回走,他知道这次要是找不回林树,不仅是他跟林瑶完了,他以后要想攀上林大庆或者仲青城就没可能了。 “你好好带着林姨他们去那个老婆婆家。我马上带着哥哥就过来。” 依仗走了,谢小山再也不敢造次,每次他想作妖演戏的时候,就有一双眼睛盯着他,要么绊他一跟头,要么挟制着他往前走,一路上吃了无数个瘪。 “就在这里。”他指着一栋老房子说,“我已经把你们带到了,我要回家。” 他刚准备跑,就被一只手提着后脖颈,“你给老子老实点。”林大庆黑沉着脸说。 林二叔和林二婶迫不及待地撞开门,顾不得已经是凌晨,就大声喊着林树的名字,人没找到,倒是被周围一圈的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晚上嚷嚷什么!爹死了还是妈死了!再扰民我就报警!” 他们被吓得往回走,平时在外面再牙尖,这时候也显得格外脆弱。 林映拉着林瑶往隔壁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气势汹汹打开门,发现是两个小姑娘后立马缓和了神色。 “不好意思大哥,打扰你和你家人休息了,我们也是因为家里孩子丢了太着急。” 大哥胸口的怒火被浇灭,挠挠头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被吵醒有点生气,语气不太好,不好意思啊。” 林映趁热打铁问:“大哥你知道隔壁住的是什么人吗?” 大哥当然不知道,但他的媳妇肯定知道,女人披着外套出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隔壁是个奇怪的老婆婆,不常在这里住,每次住个两三天就会出门一个星期,平时不爱与人来往,不像是本地人。” 林瑶赶紧问:“姐,你听她口音,觉得她是哪里人呢?” “兰市?感觉就是周围的人,和我们的口音很像,但不完全一样。”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她们感谢完人家夫妻俩之后,立即往老婆婆的住处去。 恰好碰到押着谢大山过来的老谢,谢大山一脸冷漠,根本看不出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知道她是人贩子啊,谁叫那个小孩非要跟着我们,还又蠢又馋,说什么都信,要是没有我俩他还不是要被拐走,关我们什么事。” 林二叔气得冲上去给了那小子一个窝心脚,老谢急忙拦在中间,“爸,现在找人要紧,这两个混小子做错了事,我们之后再教育。” “我不是你爸!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完了,你儿子也完了!” 老婆婆的住处没什么线索,只找到一张洒满蒙汗药的帕子,苏芹捂着嘴用随身带的密封袋把它装起来,这都是定刑的证据。 “走吧。去车站。” —— “那我就先去车站了,哥我们之后电话联系,要是你来青市了我肯定好好招待你。”仲青城冲男人招手。 男人也冲他点头,“放心,你要的东西我这边会想办法的,肯定给你办妥,相遇就是缘分,希望之后我们有更深的合作。”他的谈吐一听就不一般,眼光也不一般,要不也不会看重仲青城。 他专门给仲青城买了一张卧票,把人送到车站,一点没有兰市黑市老大的派头,跟老实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仲青城走到站台,跟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婆婆擦肩而过,不小心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药物,他就多看了一眼。 结果就一眼,他就认出了这小孩是林映二婶家的林树,小孩正不省人事地靠在老婆婆肩头。 老婆婆一看就是熟手,表情很自然,就像是带着孙子去省城的农村婆婆,要是仲青城现在从她手中把孩子抢过来,路人肯定会一拥而上把他当作人贩子,到时候一百张嘴巴都说不清楚。 “婆婆,你孙子这是生病了吗?”他装作跟她同路的样子。 老婆婆迟钝地抬起头,还挤出两滴眼泪,“是啊,爹妈都不管,要是我也不管这娃,他多可怜啊。” 仲青城在心中冷笑,这人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在给他编聊斋呢。 “孩子脖子上这颗牙齿是贵人送的还是机缘巧合得到的啊,我看是这品质起码是狼王的牙齿,我孩子也快出生了,我老婆都生了两个女娃了,听说狼的牙齿招儿子......”他说着说着还脸红了,像极了一个没有儿子的窝囊爹。 老婆婆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是在怀疑她,没想到是冲着这颗牙齿来的,她也看不出好坏。 “这可是好东西,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她跟着胡侃。 仲青城眼睛都亮了,“我就说我的眼光肯定没错,您看您愿意把这颗牙齿卖给我吗?” “我出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老婆婆犹豫问道:“二十?能加点吗?”三十她就松口卖了。 “不,是两百。”仲青城爽快道。 老婆婆瞪大眼睛,这可跟一个小孩差不多的价格了,她狐疑道:“你有这么多钱吗?” “本来是有的,但是买了些东西,身上的钱就不够了。”仲青城遗憾道,“要不你跟我回趟家?我家也不远,就在隔壁市。” 第104章 成功解救小孩一枚 “隔壁市?不就是青市吗?我这是带着孙子来看病的,不方便。”老婆婆立即提高警惕,不想再跟仲青城说话。 仲青城心里冷哼,表面上却神情闪躲,“婆婆,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话。”他从口袋里拿了一张大团圆递给她,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使人贩子放松警惕。 老婆婆情不自禁跟着他去了一个角落。 “我媳妇这一胎请人看过了,还是个闺女,就想着要个男娃娃,你这孙子一看就重病了,要是你把他给我,我不仅给他治病,还好吃好喝的养着,只希望等我死了有人给我抬棺材。” 他的下一句话更是给老婆婆打了强心针,“我这次来兰市就是问这件事的,但是黑市的郑哥跟我说,他没这条路子。” 老婆婆听了,立即高傲地抬起下巴,“那当然,兰市和青市最好的货源都在我老婆子这里,小郑他们只能赚点小钱,我这个才是大钱。” “小伙子,我也听出来了,你是个爽快人,要是你要狼的牙齿,你身上有多少钱你都拿出来,我就当是半卖半送了。但是你要这个男娃娃的话,两百不够,起码这个数。” 老婆婆伸了五根手指出来。 仲青城皱眉,“这可不行,这男娃都五六岁了吧,一看就是有记忆的,到时候他醒来哭着要找爸妈咋办,我不就完蛋了吗?” “你蠢啊。”老婆婆恨铁不成钢道:“打啊饿啊,实在不行就放在地窖里关个十天半月,到时候他就只认识你一个人了,你想让他出门他都不出门,不仅是小孩子,女人这样也扛不住。” 仲青城的声音失了温度,“姜还是老的辣,我没想到还能这样。”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五百就五百,但是我害怕我教不好这个孩子,要不你就跟着我去我家里住两天,我就说你是我远方姑奶奶,等孩子乖了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了七根手指。 老婆婆的怀疑在一问一答间消失,她最后问道:“你家是哪里的?你姓啥?” “是秦家坳的,姓秦。” 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那个地界就是怪,我绕了好几天都看不到男娃娃,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她所谓的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女孩。 “行,我老婆子就跟你走一趟。” 她跟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变出一封介绍信去买了一张车票,登上返程之路。 火车上,她真是片刻不离林树,仲青城原本想找个机会看看他的情况,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 他低声问:“这孩子怎么都不醒?会不会被迷傻了。” “你就放心吧,这是我的独家迷药,你看着。”她重重掐了一下林树的手臂,一下就青紫了,孩子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眼泪花从眼角溢出来。 仲青城忍不住拦了一下,老婆婆嬉笑道:“果然没有爹不心疼孩子。” “是啊,哪有父母不心疼孩子。”他应和道。 他不知道到了车站会是怎样一副场景,但是只要到了青市,他就能展开手脚,哪怕被警察当成人贩子抓起来,验证时间会更短,不怕出什么意外。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林映肯定会想到去车站找人,现在就是拼默契的时候了。 火车到站,老婆婆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脚,哎哟一声站不稳,仲青城连忙接过她怀里的孩子。 “怎么回事儿?”他一副找茬的表情。 那个人吓得缩回脖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来干嘛。”仲青城的声音越来越大,乘警闻声而来。 老婆婆这种“职业”的人最怕引人注意,她立刻扯了扯仲青城的衣袖,“算了,我没事,咱们走吧。” 眼看乘警就要到他们跟前,仲青城冷哼一声,跟着老婆婆下车。 有眼睛尖的人看着地上的东西,赶紧问乘警,“警察同志,你们看这是不是......” “你以后脾气可别这么暴躁,在外面要以和为贵。”老婆婆苦口婆心教导道。 仲青城装作受伤道:“我可是替你老人家出头,你这么说话太伤我的心了。” 他抱着孩子疾走两步,马上要到出站口时,就被乘警抓住。 “同志,我们怀疑你带了非法物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他们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白色粉末,正是刚才仲青城丢下的东西。 老婆婆懵了,她急忙说:“那我先带着孩子回去,让孩他爹陪你们调查。” “不可以,现在有些非法人员利用老人孩子的身体藏匿非法物品,我们必须仔细检查。” 这下,就算是她想走也走不掉了,还没等她装病脱身,出站口立即涌入一帮人。 “我的儿!” —— “警察同志,事情就是这样,这袋白色粉末就是兰市新研发的超细面粉,我现在就能拿水给你们和开,蒸个小馒头。” 仲青城好不容易解释清楚,警察还是半信半疑,当真让他去警局的厨房蒸了个拇指大的馒头出来。 林映在他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想到这男人会想这种办法,那个老婆婆现在都还是懵圈的,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在牢里继续想清楚。 “谢谢仲青城同志对我们抓捕人贩子和解救儿童工作的帮助,我们会给你们单位写一封感谢信,对你进行表彰。”警察朝他敬了个礼。 刚才面对人贩子都游刃有余的男人有些僵硬地回了个鞠躬,“不用谢。” 他们俩从派出所出来后,立即去医院看林树身体怎么样了。 “孩子身体没什么大碍,回去静养一个礼拜就行了,但是估计被吓着了,要好好疏导。”医生叮嘱道。 林二叔林二婶都拼命点头,眼睛一下也不敢离开床上的宝贝疙瘩。 他们就差给仲青城跪下,要是没有仲青城,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求老天爷。 “谢谢大哥大嫂,谢谢小映和青城,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林二叔掩面哭泣。 苏芹叹了口气,“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以后带孩子仔细些,等小树醒了好好开导,千万别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只要孩子没事,其他的感谢都是形式上的东西。 “跪下!”角落传来一声怒斥。 第105章 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婆婆 林映紧挨着仲青城站着,两人冷眼看向老谢和他两个儿子。 “你们真是要气死我!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要是林小舅回不来怎么办,别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无法无天的。” 老谢说话间踢了一个儿子一脚,不过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对他来说这不仅是香火,还是亡妻留下的孩子,他终究舍不得。 而林映悄悄跟仲青城吐槽道:“不愧是供销社的老油条,人家就是会说话,一句话就将事情定义为几个孩子间的玩笑,还说他两个儿子年纪小不懂事,让人想追究都觉得是自己太较真。” 仲青城握着林映的手不语,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不配为人父和为人夫的男人。 要是孩子配合表现得忏悔一点,或许这招还有用,但是没想到两个儿子都是没眼力见的。 “什么小舅,就是个小傻子,我妈没有弟弟!”谢大山说话间用狼一样的眼神看着林瑶,谁都能看出他眼里的恨意。 谢小山更是哭着说:“爸爸你骗人!你说的我们才是一家人,那女人是外人,你却为了她吼我和哥哥,我要跟妈妈告你的状!”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着老谢,林瑶更是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你们胡说什么!”老谢气急败坏地想打孩子,却被警局赶过来的警察拦住。 “不好意思,这两个孩子和你这个家长都要在派出所呆两天,接受教育和改造。”他们拷问了那个老婆婆,没想到这件事还有两个小孩的参与。 养不教,父之过,既然孩子小时候你不好好教,那就等他长大之后社会来教育。 林瑶没看他们一眼,跟着林家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老谢是真的心慌了,他本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个年轻虚荣的女孩,却没料到人都是会成长的,她还年轻,有无数的可能性,可以轻轻松松地从他的禁锢之下逃脱。 “我请大家吃个饭吧,耽误各位上班了。”林瑶作为林树的长姐,首先表态道。 林二叔和林二婶也难得大方,“对对对,都上家里吃饭吧,我去买点肉菜,好好感谢你们。” “别弄这些虚头八脑的,好好管好你媳妇和儿子比什么都强。”林大庆直接一巴掌呼在林二叔的后脑勺上,他不是大男子主义,要是林二婶是个懂事的,他也不会让他弟弟管好她。 虽然弟弟蠢了点,心眼多了点,但是归根结底是个老实人,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 林二婶哪能不知道林大庆说的是什么事,脸臊得慌抬不起头。 林大庆和苏芹还要上班,直接往工作单位赶,林映今天轮休,她准备跟着仲青城去一趟山上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林瑶叫住,“姐,我找你有点事。” 仲青城懂事地说:“那我先回去眯一会儿,等你回家后我们再说别的事。” 林映点头,让林瑶去林家坐着说。 林家,林瑶端着一杯热茶,温暖的水蒸气驱散了一天一夜的疲惫和担心,她逐渐放松下来。 几个月前,苏芹坐在那个位置,劝她好好考虑要不要嫁给老谢,当时她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或者说她没有选择,只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现在她终于想清楚了,只是不知不觉付出了很多。 “姐,我想离婚。”她佝偻着单薄的背,说出了这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林映觉得惊讶,在她的印象里林瑶是个以逸待劳又害怕变化的人,哪怕她呆在一个环境里不舒服,但总是缺少改变的勇气。 “我想了很久了,以前我以为我很聪明,可以在这段感情中取得上风,但是现在看来不会有人取得上风,要是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而我会伤得更重。” 林映欣慰她想通了,却也不得不提醒她:“老谢不一定会答应,他在你身上付出的东西不少,想要让他这种老奸巨猾的人选择退步,几乎不可能。” “我知道。”林瑶痛苦地皱眉,“所以我想求你帮帮我,你从小脑子就比我的脑子好用。” 没想到有一天从林瑶嘴里还能说出一句真心诚意夸她的话。 林映陷入沉思,看着在沙发上睡着的小柱子,忽然有了个想法。 “老谢爸妈还在世吗?” 林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配合地点头,“他爸死了,他妈还在乡下一个人住着。” “写封信就说大山小山生病了,让他妈来照顾,你就作天作地让他妈讨厌你,表现得像个恶毒后妈,到时候你不想离婚,老谢都得求着你离。” 据林映观察发现,老谢是个家族观念很强的男人,所以他更在乎他的儿子,现在两个儿子这么讨厌林瑶,他肯定已经动摇了,要是老母亲再添一把火,那事情就毫无悬念。 “相信我,世界上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婆婆。” —— 林瑶走后,林映锁上门往仲家走,那个说要睡回笼觉的男人根本没有在休息,正在修补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连米粥的狗屋都添了两块木板。 “心情不错啊,仲青城同志。”林瑶跳到他的背上,被他稳稳接住,还掂了掂。 “我没在家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都轻了。” 林映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才走一两天,又不是一两个月,你不在家我一天吃五顿!”她胡说道。 他们一句不搭一句聊了一会儿,就收拾着东西往山上去。 “我让浩子今天来家里睡,阿婆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给我们留门了。”仲青城交代道。 仲阿婆正在堂屋里写毛笔字,看得林映啧啧称赞,“什么时候阿婆把这门手艺教给我,之前商业局的何伯伯还让我有空给他写一副毛笔字,一来二去我给忘了。” 仲阿婆祖孙沉默地看向她,希望她不要想起学英文的事,都说严师出高徒,他们对她只有纵容,所以什么都教不了。 “你们赶紧去吧,天色不早了。”仲阿婆岔开话题道。 确实不早了,他们带上买的药,骑着自行车往山上去。 这两天山上的两人根本没敢下去,都守着鸡,鸡一哆嗦,他们跟着两哆嗦。 第106章 准备打个翻身仗 “浩子回去休息,你今晚去我家睡,我家里只有小雅和阿婆,我不放心。”尤其是刚出完人贩子的事情之后,他更加不放心。 浩子急忙答应下来,“青城哥你放心,我肯定把门守好。” 这话听得林映一言难尽,仲青城先她一步吐槽道:“你又不是我家狗米粥,不用你守门,赶紧回去吧。”熬夜熬得脑子都傻了。 他从兰市买回来的药有吃的也有注射的,原本注射器不好找,但好在苏芹那里能弄到一些。 “咱们没这个条件每一只鸡都换新的注射器,就做好消毒。”仲青城叮嘱道,他和林映打针,秦大哥给鸡拌饲料。 林映第一次拿着针头对向活物,说不害怕是假的,“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喜欢玩医生打针的游戏,因为我妈会非常配合我,她演得很专业。”就是不知道这些咯咯哒会不会配合她。 人一紧张就会不知不觉说很多话,仲青城体贴地问她:“要不我一个人来,你去休息一会儿。” “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药在针里不得不打。 等轮完一圈下来,她的头发都被汗水全部打湿了,仲青城心疼地给她擦汗。 “你别管我了,你手抖得也跟筛子一样。”林映拿过毛巾自己擦,赶他去休息一会儿。 刚好秦大嫂送饭菜上来,“怎么都不告诉我你们来了,要是知道我就多弄点菜了。”她原本以为只有秦大哥和浩子,两个糙爷们儿就随便弄了点菜,没想到仲青城和林映会过来。 “有一口热乎饭吃就很幸福啦,谢谢大嫂。”林映跟着她忙活,其实这饭菜真不差,有菜有肉还有酒。 秦大嫂悄悄跟她说:“最近你秦大哥和浩子晚上都睡不着,喝点酒好歹能缓解疲劳,多少能睡一会儿。” 睡不着的不止他们,她在家里也睡不着,这一年秦大哥将重心放在山上的养鸡场,两人没拿多少工分,好在秦大哥腿瘸,没引人怀疑。 要是山上这里血本无归,他们原本准备再要一个孩子的计划也只能先放着了。 兰市药厂那边给的药都猛,除了有几只身体受不住死了之外,其他的都有好转的迹象。 “以前觉得这鸡叫起来真吵,现在听起来跟仙乐似的。”秦大哥感慨道。 这鸡吃饱了叫起来就是有劲,仲青城舒展眉眼,露出这段时间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放心吧哥,关关难过关关过,咱们经历了这次挫折,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萤火之下,大家都温柔地看着寻食的鸡,看着它们有了生机,有了精神,久久不肯转移目光。 —— “你昨天没来,马厂长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机器都折腾坏了一台。”芳芳看仲青城进来,连忙跟他说,想让他别去触霉头。 仲青城点头表示知道了,“苏顺还没来?” “他也请假了,这小子以前可是爱钱如命啊,请假一天全勤奖可就没了,现在倒是舍得钱。”芳芳觉得纳闷,但也没多想。 仲青城淡淡道:“正好。” 正好什么?她没来得及问就看见马厂长往这边来,身边跟着老包和刘主任,吓得她立即把手中的毛线和棒针塞进抽屉里。 “领导好。”她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回到流水线上,虽然流水线上什么都没有。 马厂长并没有在意,反倒是坐到仲青城对面,“小仲啊,昨天怎么没来啊?” “身体不太舒服,去市区看了看。”仲青城答道,他没有去市区,也没有身体不舒服,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市区”两个字。 果然,马厂长就跟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差点炸毛,“红辉食品厂的人又联系你了吗?” 仲青城不语,留给他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厂里的人才可贵。”马厂长给自己圆场道,“小仲,你也看到了,咱们厂现在被青志食品厂狠狠压了一头,他们就跟装了千里眼一样,我们做什么他们都知道,还总是比我们便宜。” 他原本怀疑卧底是仲青城,但是昨天仲青城请假之后,他们依旧被提前押题,这就打他的脸了。 今天一早,老包和刘主任拿着这两周的报表过来,用数据告诉他这两周亏了多少,仓库里滞留了多少存货。 仲青城当然对这些了如指掌,他装作疑惑道:“厂长,我只是个小小的工人,您告诉我这些我也没辙啊。” “哈哈哈,年轻人就是谦虚。”马厂长笑得僵硬,“我相信你的实力,肯定能带我们厂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要是这次我们赢了,我就让你当班长。” 这个班长的职位根本没人稀罕,仲青城神色不变,就当作没听见他说的话。 “再涨两级工资。”马厂长咬牙承诺道。 刘主任朝仲青城使眼色,让他赶紧答应,不然一会儿该变卦了。 “这些我都不要,我可以当这个出头鸟,但是我要您答应我一个条件。” 马厂长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原本以为用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仲青城绑上前线,没想到小恩小惠都不用,一张空头支票就够了。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反正也没立字据,谁知道呢。 仲青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不过没关系,河边溺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他现在越运筹帷幄,到时候就越崩溃。 “那你准备做什么呢?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我们全厂的人都配合你。”马厂长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仲青城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吐司。” 刘主任都表示无法理解,“就是那个面包片子?青城你最近去供销社看了吗?刚开始我们的卖得好,后来青志压我们一头,现在两边的都不好卖,基本就是滞销品。”他委婉表示是不是要再好好想一想。 当然不用想,仲青城冷笑道:“恕我直言,不管是我们厂做的还是他们厂做的,都是垃圾。” 第107章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是有人永远喜欢十八岁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林瑶觉得稀奇,没想到仲青城还有这么尖锐的一面。 芳芳惟妙惟肖地形容当时的场景,眉毛一挑,“那可不,我们都看呆了,你是不知道那个马厂长多么破防,走的时候像一只河豚,眼睛都气得鼓起来。” 林瑶和仲阿婆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还没等芳芳继续说,仲青城就进来了。 他随口问:“笑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 当然是在笑你啊。林映和芳芳在心里说道,但是没敢这么说出口,林映问他:“我听芳芳说你要改良吐司?” “我想试试。”对于仲青城来说那根本不叫作改良,那叫作为吐司正名,让大家伙儿看看正儿八经的吐司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不是随便一个面包片子都叫作吐司。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倒是不像在厂里那么狂妄,谦虚地说道。 林映憋笑道:“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怎么做,两个人的智慧总比一个人瞎琢磨强。”好歹她也有几分前世的记忆,在做面包这块还是有一定功夫的。 事不宜迟,趁着现在还有空,仲青城和林映就往食品厂去。 这次为了严格的控温和控制发酵时长,还要在工人之间保密,所以马厂长给了他一个操作室的钥匙,方便他随时过去。 “我去搬面粉,你去买一袋白糖,记得让供销社开发票。”仲青城叮嘱道,就像跟小朋友交代。 林映点头往供销社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老谢一个人在喝闷酒。 “堂姐,你过来买什么?”他看见林映过来,立即放下酒瓶子起来招呼她。 林映听到这个称呼真是两眼一黑,不过幸好林瑶也打算和这个男人离婚,以后再也不用听他叫她表姐了。 “买点白糖。” “哎哟,这两天买白糖正好合适,我这里有一批颜色不达标的白糖,你要是嫌弃我就按半价卖给你。” 林瑶拒绝道:“不用了,这白糖是买到工作单位用的,买这种出了差错的不合适。” 老谢坚持不懈道:“那堂姐我给你开一张【好发票】你看行不行。”【好发票】就是金额偏大的发票,一般大个百分之三四十,有好多采购都靠这个闷不做声发大财。 “算了,我不想进去吃国家饭,你正常给我写就行。”林映发不上这种财,也不愿意发。 无论老谢心里是怎么嘲笑她是个傻子的,但表面上依旧毕恭毕敬,“姐,上次那件小事之后,瑶瑶一直生我的气,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小事?一母同胞的弟弟差点被拐卖了,但是他说这是小事? 别说是生气,就算是半夜拿把刀站在他的窗前都是应该的。 “自己家的日子自己关着门过,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你们两口子商量着来就行,我劝不了。”林映担心自己劝了之后遭天谴。 老谢放软了语气,“堂姐,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要是瑶瑶她到你面前了,就麻烦你帮我说两句好话。” 林映这下不急着走了,“要是她下定决心要离婚,你怎么拦得住?”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是有人永远喜欢十八岁。 说白了老谢就是舍不得这个年轻好骗的妻子,或许还有一两分的感情,但是这样单薄的感情在利益和亲情面前一文不值。 “她要是想走,说明她在你这里不开心受委屈了,你又拦她做什么?” 老谢想到了这个答案,倒是也没有格外的失望,体面地送林映送到门口。 林映提着白糖觉得稀奇,这是她第一次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有机会得到一份特价白糖,不是因为她是沈隽的未婚妻,也不是因为她是仲青城的妻子,而是因为她是林映,值得一切的林映。 “东西买好了。”等她走进研发室时,仲青城已经在揉面了,他没有用机器,因为他要用手感受揉到什么程度才正好。 林映好奇地左右打量,这里的烤箱小小的,跟后来的家用烤箱很像,她觉得这个地方更适合产品研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一直空着。 仲青城接过发票看了两眼,就让她坐着休息,“我来就行,你别累着了。” “我过来就是干活的,又不是做监工的,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麻烦请你指示。” 仲青城看她下定决心要干活,就不再拦她,“那你就打鸡蛋吧,我做点不一样的东西给你尝尝。” 林映照他吩咐的那样将蛋清蛋黄分开,然后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看着蛋清起泡变白,最后形成一个大弯钩。 她知道这样的奶油就算是打发好了,闲下来后她没有催促,反而是走到他旁边仔细观察,看他是怎么做出更好的吐司。 “里面加了葡萄干哎。”林映注意力全在葡萄干上,没有看见他诧异的眼神。 为什么她看见黄油一点都不惊讶?一般没有见过黄油的人都会惊讶这块黄色的“猪油”,而在林映眼里它甚至没有几颗干瘪的葡萄干稀奇。 “加点坚果看看味道会不会不一样。”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中的面团,等他揉出粗膜后,再放入黄油揉均匀。 林映偷吃了两块核桃仁,“这核桃仁好香啊,炒得正好,一点都不苦。” “回家我给你炒一点,家里还有之前打的山核桃。”仲青城随声应和道。 他将面团和坚果混合均匀,里面除了核桃仁还有炒香的白芝麻,闻起来更香。 仲青城将面团放入冷藏室中,今天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让面团在冷藏室睡一觉,睡好了明天就做得更好吃。”他难得幽默道。 林映做的奶油他也没有浪费,而是烤了一块面包坯子,做了一个简易版小蛋糕。 “本来是过来帮忙的,结果除了吃什么都没做。”林映嘟囔道,但手里还是不停地挖小蛋糕吃,时不时喂一口给旁边的人。 仲青城锁好门说:“你起了很大的作用啊,你陪着我我就觉得踏实,你还给我加油。” “喊加油会有用吗?” “如果是你喊的话,当然有用。” “加油加油!” 第108章 漂亮的翻身仗 “哎哟,你们吃饭吃慢点,不急这一小会儿。”仲阿婆难得唠叨,她平时也不多问他们在做些什么,但看着年轻人吃饭都在赶时间,难免有点心疼。 仲青城和林映都听话地放慢速度,“今天我们还要去一趟养鸡场,不过今晚肯定会赶回来的,明天还要上班,阿婆在家要关好门。” “知道啦,每次出门都像交代小孩一样,我能不知道吗?” 今天还要上山去给鸡打一针,所以林映也要跟着去,这几天正是天热的时候,丛林间难免有蛇虫出没,仲青城走在前面用棒子打草丛开路,林映紧紧跟着他。 她最害怕那些爬行动物了,更何况现在天色暗沉下来,看不清路况。 她心跳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手心一直冒汗。 “别怕,我在呢。”仲青城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几乎是搂着她走,这么热的天她却在冒冷汗,他心疼得不行。 “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吃这种苦了。”他承诺道。 男人的承诺只能信一半,林映开玩笑道:“我不怕吃苦,但是我怕吃完苦还要吃亏。” “说什么胡话。”仲青城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是不是累到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休息什么休息,她恨不得现在有一双翅膀,能直接飞到目的地。 紧赶慢赶,他们在鸡睡着之前赶到了山上,拿着注射器就开始“大开杀戒”,一时间山上真是鸡飞狗跳,打完针之后秦大哥留他们休息。 “不了,明天还要赶早上班,我们就先回去了,哥这两种药你明天记得喂两遍,我看基本上都恢复过来了,再给它们巩固两天。” 秦大哥连忙点头,笼罩在脸上的乌云终于散开,“好,这群小家伙可精神了,这两天天亮得早,我刚醒就开始叫唤着要吃东西。”他像一个看着孩子茁壮长大的老父亲一样欣慰。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山上有驱散蛇虫的药粉,仲青城撒了一些在自己的鞋子裤腿上,又蹲下身仔细地给林映也洒一圈。 撒完之后,他没有立即站起身,而是转身示意她爬上来。 “我背你。” 林映也不跟他客气,她知道自己一惊一乍只会耽误时间,扑腾一下趴在他背上。 月色正好,蝉声此起彼伏,树叶的梭梭声轻抚耳廓,脚下的每一步都坚定又稳健。 仲青城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一下都打在林映的心间,惹得她心痒痒。 他忽然开口说:“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你别不开心。” 她没有当真,在他背上蹭了蹭,她没有不开心,就是太忙了,忙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没有不开心,就是考前焦虑,你不知道我上一张卷子才做了多少分,爸说我的手艺又倒退了,他让我跟着小黑学基本功,可臊死我了。” 她一路上碎碎念,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已经有多久没这么安安静静说过话了。 “你喜欢做厨师就做厨师,不喜欢考级就不考,你做厨师不是为了考级的对吗?爸他是对你要求高,我觉得你做的便当越来越好吃了,同事都羡慕我。小黑......方黔本身比你学厨艺的时间长,不用不好意思,要是他不好好教你我去教训他。” 他事事有回应,句句有着落。 “小黑真惨。”林映总结道。 —— 终于到了考级的那天,林映做完卷子就飞奔出来,往供销社跑去,跑了两步看见长长的队伍也不沮丧,反而笑出声。 “傻笑什么呢!我给你排到了,喏给你。”李慧拍了拍她的背。 林映接过她手中的油纸袋,打开后里面就是一股浓郁的小麦香味,每一片都布满气孔,轻轻一扯,纤维很细,放进嘴里是由浅入深的香味,还有酸甜的葡萄干和香脆的核桃仁。 “你可别担心了,看看这么长的队伍没?要不是想着你还没吃,我早就自己吃了。”李慧嘴里还包着面包,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吃了。 林映重重抱了她一下,“谢谢!”然后飞奔回去。 这次的面包她和仲青城改良了无数次,每次结束之后,她回家照顾家里的老人小孩,他披星戴月上山去养鸡场忙碌。 两人心里都藏着一股劲,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终于成了!在她考完二级考试这一天,事情终于成了。 而改良吐司期间,食品厂中的内应被抓出来了,她偶然见到了仲青城班上的另外两个人,一眼认出那个苏顺就是沈隽的表弟,是他姨妈家的儿子。 老包听说后,立马就找迟到早退的理由把那人开了。 其实仲青城也看出来了,他没这么好心给食品厂“拆炸弹”,没想到林映会认识苏顺,不过这样水到渠成也没什么不好的。 —— “你说什么!你是说林映一看见你,当天下午你就被开除了?”沈隽看着那一袋吐司,如鲠在喉。 “是啊,我都不认识她,我就知道她是仲青城的媳妇,我和她应该没见过吧?”苏顺也觉得奇怪。 沈隽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听到那句“仲青城的媳妇”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直接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重生的根本不是仲青城,而是他前世的好妻子林映!而她把他当作猴一样耍,丝毫不念前世的夫妻缘分! “哥,你做啥呢,热水都倒在我身上了。”苏顺不耐烦地站起身,“你可是说好的,会给我在青志食品厂找个不费劲又工资高的工作,可别说话不算数。” 沈隽冷笑出声,“知道了,你先回去。” 苏顺一步三回头,“你可别忘了!” 怎么会忘呢?只要一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跟林映说不要相信仲青城的花言巧语,他都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他想马上去找林映算账,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沈保国像个瘟神一样站在门口。 “你倒是像个少爷一样过着好日子,你爹都快饿死了。” 第109章 表彰大会 “马厂长有没有问你那批黄油是从哪里来的?”老包问仲青城。 仲青城摇头,“这批黄油是销售员去联系的,和我没有关系。”他在兰市的时候就跟黑市联系好了,但是没有揽下这份功劳,因为在看他不爽的人眼中,这不是功劳而是把柄。 “晚上的表彰会,你邀请林映那丫头一起来了吗?” 这次厂里真的为他开了一个表彰大会,马厂长亲自主持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马厂长就想用这个无关紧要的表彰会来取代所谓的奖励。 仲青城哪能不知道呢,不过他也不在乎。 “邀请了,说不定以后没这种机会了。” 老包没听出来问题,“是啊,像这种表彰大会咱们厂子十年都不一定有一场,且有且珍惜。” 今天的伙食也很好,厂子从上到下一扫阴霾,每个车间还出了两个节目。 “我们车间就应该青城哥去,这相貌一上去,绝对掌声雷鸣。”芳芳这些天跟他熟悉了些,也敢开玩笑了。 仲青城微微挑眉,手上正在做油酥,骨节分明的手看起来像艺术品,每一根青筋藏匿着巨大的能量,但是那几抹白色又为他增添了温柔。 “我上去做什么?表演一个揉面还是烤面包?” 众人笑作一团。 “仲青城,你媳妇来了,在门口呢。”有路过的工人热心提醒道。 “谢谢,我这就去接她。” 仲青城将手中的活儿往李大牛手中一塞,脱下工作服,摘下工作帽,露出硬朗英俊的面庞,大长腿大步往前迈,三两步出了车间门就往外跑去。 芳芳他们也不工作了,都趴在窗前往外看,说不清是起哄还是羡慕。 “看见没,林映姐还带了花过来,你们男人这辈子多难得收到一束花啊。” “是啊,我上次收到花还是我爸拿皮带把我的屁股打出花。” “不过说真的,他们看起来真般配,当初还说林映是下嫁,现在看起来真是门当户对。” 芳芳斜着看了一眼说话那人,冷嗤一声,“男人千万别忘了微末之时是谁扶你的青云志,现在你就觉得林映姐不是下嫁,等青城哥将来更有出息,你是不是要说林映姐是高攀啊。” 说话那男人有些没脸,强行解释道:“我就随便说两句他们般配,哪有你说的那个意思,你们女人真是别太敏感了。” “什么敏不敏感,你又不是我们班的,赶紧回去。”李大牛把人赶走。 人群刚散开,仲青城就带着林映走过来,他看起来男性荷尔蒙爆棚的手上正拿着一束温婉的小花,面上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将花一直拿在手上,颇有两分炫耀的意思。 芳芳配合道:“这花真好看,是林映姐专门去摘的吧,浩子看到肯定要酸了。” “那你也给浩子送一束。”林映今天特意穿了裙子,露出洁白的手臂,红色的束发带让人看起来温柔又热烈。 结婚之后,她似乎又长开了一点,眼角多了属于女人的妩媚多情。 才来一会儿,就有好几个男同志看得移不开眼。 “车间里有点阴冷,你要不添一件衣服?”仲青城细心道。 林映摇头,“我看外面领导都差不多到位了,应该没几分钟就开始了。”她抬起手腕,腕上是仲青城送的手表,现在确实不早了,只是夏季天黑得晚一些。 刚说完,外面的大喇叭就传来劈里啪啦的电流声。 “各车间的同志到会议室集合。”所谓的会议室就是一个遮阳棚下面摆放着小板凳,以车间为单位坐在一起。 人群呜啦啦地涌出来,仲青城带着林映迅速找到位置,他拿纸擦过板凳之后,又垫上一张手帕。 “垫着手帕应该就没那么凉了。” 有路过的人起哄,“你腿上更暖和。”大家又哄笑开来。 马厂长皱眉看着这一方喧闹,等看清是谁之后,又松开眉头。现在只要不是仲青城把厂子烧了,他都能够原谅。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志们请安静,先听我说两句,我们厂这次可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啊!和我们恶性竞争的青志食品厂这次不仅败下阵来,还被商业局查封了,他们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问题。所以说,邪不胜正,而咱们这次能够胜利的大功臣就是面包车间的仲青城同志,让我们请他上来说两句。” “仲青城”三个字一出来,下面不仅掌声雷鸣,还依稀听见几声清脆的口哨声。 仲青城宠辱不惊,他先替林映将温水倒好放在她手边,又用外套替她盖好腿。 “现在风有点凉。”他解释道。 马厂长在上面等得脸都笑僵了,他才姗姗来迟。 “这个位置我还是挺熟悉的,感谢上次马厂长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读了一份检讨,说明那份检讨是有作用的,所以我站上了表彰大会。” “在食品厂的几个月,和大家一起搬过面粉,做过点心,还铲过煤炭,一起在晚上赶工做面包。” 老包悄悄跟林映蛐蛐他:“他才没加过班,只要时间一到就跟断了绳的风筝,转身就不见了。” 林映忍不住笑出声,看向台上,眼神里都是温柔与自豪。 “这次能够做出改良版的吐司,还有之前的麻花糕和葱香饼干,我都要感谢我的同车间同事和我的妻子。” 一瞬间,各种惊羡的目光朝着林映这边望过来,老包都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成名人的感觉。” “当然,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师傅,老包。” 老包:......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呢,我哪里能帮他,都是他帮我。”老包轻声嘟囔道,可明明眼眶红了一圈。 仲青城继续说:“当时马厂长承诺会答应我一件事,我自己没什么想要的,但我想要我师傅光荣退休,在他离开青县食品厂之前能得到一个光荣退休工人的称号。我想他对厂里的贡献值得这个称号。” “好!”一向圆滑的刘主任这次没有藏在人群之后,而是带头叫好,将马厂长架在铁板上。 马厂长尬笑道:“我们仲青城同志不仅是能力强,而且知恩图报,这个要求我同意了!” 他不仅知恩图报,他还睚眦必报。就像之前林大庆对他的评价一样,谁要是伤害了他保护范围中的人,他拼死也要咬下一块肉。 这次打翻身仗不是为了马厂长或者食品厂,他没这么大的胸襟,只是因为对手是沈隽,所以他才同意。 现在仗打完了。 “还有一件事,我不准备继续在这里干了。” 第110章 不声不响的离开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台上,而仲青城丢下这句之后就下台去,丝毫不留恋。 “你是不是故意这时候说的?动摇大家的内心,而且说得这么好听,是不是打算带走几个人单干?”林映轻声说出自己的猜测。 仲青城没忍住笑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只猜对了一半。” “我选择今天说,只是因为今天发工资。”这样就不会因为工资问题再跟马厂长扯皮了。 至于带几个人走单干,他目前没这个能力,但是有这个想法,只要能给马厂长添点堵,也就几句话的事。 他的目的确实达成了,马厂长的脸气成酱紫色,而下面的议论更是没有停过,这个消息比台上临时拼凑的几个节目有意思多了。 林映问他:“你跟老包提前说过了吗?” “说过了。”他点头,“老包住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他让我自己决定。” 当时他问老包希望他走还是留下来,老包说:“孩子,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选择一条你想走的路就好。” 仲青城不知道自己想走哪条路,就暂时按兵不动,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走哪条路,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走哪条路。 毫无吸引力的表彰大会终于结束,马厂长原本想把仲青城留下做思想工作,结果人家带着媳妇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我觉得这对你来说算是好消息,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好消息。”林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轻声说道。 “我的笔试过了!”今天下午刚出的成绩,她爸激动得把糖看成盐,被顾客投诉了两次。 她靠在仲青城背上,听见他夸自己真厉害,“我们阿映做什么都能做好。” 面试要去市区,刚好林映想去淘两套教材,眼看着高考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要恢复了,仲青城在这时候辞职,那未尝不可以全职备考。 只是她要用什么借口哄着他多看书呢。 写对一套题亲一下?好像有点亏了。 —— “好的,你先回去,后面我们会以电话和书信的形式来告诉你结果。”考试点的工作人员很贴心,林映也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不管结果如何,尽力了就好。 她记得红辉食品厂旁边是黑市,不知道可不可以淘到一点好东西。 去之前,她特意用随身带的面巾将面部遮住,只留了一双眼睛。 卖的东西还真不少,粮食家禽、衣服饰品,甚至还有金银古董。 林映没有心动的,这些东西家那边的黑市都有,价格还更便宜,她兜兜转转问了几个人才问到一个淘书的地方。 她刚进去就看见了熟人,钟熠也在。 她头一次见他穿得休闲,身上那股子正气被遮盖了不少,他看见她也很惊讶。 “你来【微服私访】还是【钓鱼执法】?”林映声音很低,担心吓到旁边的人。 钟熠被她可爱到了,没忍住笑出声,“来选两本喜欢的书。”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是不太赞同矫枉过正的。” 这一句话就说明了他的立场。 确实,他家里有从商从政的,从小世界里就不是非黑即白。 “好巧,我也是。” 他们各自看着自己心仪的书,没有交流,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沉默但不尴尬。 结账之后,林映递给他一套珍藏版的书籍,“刚才看你看了好多遍,正好我还不知道送什么当作胸针的回礼,这套书正好。”无论是价值还是距离感,送一套书正好适合他们间的关系。 钟熠接过后,沉默了许久才说谢谢,他此时也不可能告诉她,他看了好多遍是因为他家里也有这样的一套珍藏版,而这个貌似是盗版。 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格外尴尬。 “你不是回部队了吗?”林映好奇地问道。 钟熠掂了掂手中的书,“马上要出一个大任务,我送我妈和我弟弟回来之后才会放心去。” “那就希望你平安回来。” 林映本以为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结果她刚回到家中就收到了邮局的包裹,是两套全新的高中教材,她在旧书摊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齐,而钟熠发现了这一点。 “太好了,这套书就专门给你看,又新又全!”她一副赚到了的样子,而仲青城沉默着在封面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宣示主权。 媳妇,这套书的送出者和拥有者心里都挺复杂的。 他从食品厂顺利走人之后,老包也跟着提前退休了,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市区的红辉食品厂把刘主任挖走了,这下马厂长真成了光杆司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仲青城在离开之前把青志食品厂打垮台了,要不然他真是腹背受敌。 青志食品厂被查封之后,全厂上上下下十几个工人集体失业,沈隽更是狼狈地收拾东西滚回去了。 他不想回顾芬那里当仆人,暂时就躲在了冯苗苗那里。 冯苗苗家,满地都是瓜子壳,沙发上传来呼噜声,厕所边上全是尿渍,厨房锅里的面汤都不知道淹死了几只蟑螂。 而冯苗苗刚从服装厂下班回来,看见这一屋子的狼藉真是两眼一黑。 “沈隽!你爸到底什么时候走!”她后悔死了那天一时心软让沈保国暂住。 沈隽从里屋出来,不耐烦道:“我在找房子,我家以前的房子卖出去了,我爸暂时没有住处就先住在这里。”不仅是住处,就连工作也要他这个儿子帮忙找。 就像吸血鬼一样。 冯苗苗不语,看着这个家不像家的地方,突然觉得很疲惫,她今天因为裁剪出错被主任骂了许久,以为回家会有温热的饭菜等着她,结果还是冷锅冷灶的,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事,你们就先住着吧,我换套衣服去买点肉,今晚包饺子。” 沈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要吃素三鲜的。” 她进屋许久才出来,换上了最贵的一身衣服,带上了所有的存款,轻轻关上门出去。 沈隽一觉睡到天黑,听到他爸在外面骂骂咧咧,他才知道原来冯苗苗一直没有回来。 他怔怔地盯着门口,原来有的人离开时是不声不响的。 她告诉你她去买肉回来包饺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111章 生子秘方 “你爸天天去邮局等信件,被邮递员以为是偷包裹的,他那老脸都丢完了。”苏芹跟林映说。 天太热,林映回来拿夏季的薄衣服,结果发现林大庆不在家,她还以为他出去走街串巷了,没想到居然去邮局了。 林映觉得不可思议,外面的天气走一趟都会汗流浃背,要是信件到了,邮递员也会专门送过来。 “他怕你面试通过的证书被弄丢,我说他是杞人忧天,他说我没有危机感,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的脑子里想些什么。” 林映十来天没有回家了,好不容易来一次,苏芹恨不得拉着她从早聊到晚,结果刚聊两句,就看见林大庆背着手回来。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没有危机意识,你看看要不是我专门去一趟邮局,这通知书能到得这么及时吗?” 他那副做作的样子逗笑了母女俩,“你别卖关子,大妞过没过?”苏芹一蒲扇轻轻打在他的胸膛处。 “那当然是……过了!我闺女厉害得很!” “那真是太好了!赶明儿请方黔那小子来吃饭,要不是他给了大妞这个机会,咱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林映看着父母的样子,忽然觉得恍惚,她好像鲜少有让他们觉得这么自豪的样子。 “今晚吃好吃的,叫青城过来,你们都在这里吃!”苏芹转身进屋数肉票,看今晚买多少肉。 林映赶忙拦住她,“妈我们下午还有事,下次我们再过来。” “青城那小子又没上班,你们有啥事?”林大庆不理解道。 他们知道仲青城辞职的时候还狠狠生了一回气,毕竟当初为了让他进那个厂子,林大庆通了好几处关系才有这么个机会。 结果屁股都没坐热,就辞职了。 端午节那天仲青城跟着林映回来,他们都不像平时那么热情,不冷不热地招待他。 直到林映将那些食品厂的邀请函全部递给带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原来仲青城现在是个香饽饽。 他们才没有继续操心下去。 “你这老丈人真是讨厌,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又不是非要事事跟你说。”苏芹翻了个白眼。 林大庆支支吾吾不说话,气得又要出门。 “爸,你别出去了,外面天那么热,小心中暑了。我跟青城去一趟秦家坳有事。”林映说着就要起身走人。 苏芹眼看她要走,连忙从屋里拿出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撕开一张给她贴在脖子上。 林映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坨。 “妈,这是什么东西啊?”她觉得难受,想要撕下来。 苏芹连忙拦住她,“这可是好东西,叫三伏贴,专门是三伏天贴的祛湿驱寒膏药,我熬了一天一夜。” 什么狗皮膏药啊!林映敢怒不敢言,别扭地坐在椅子上等仲青城过来。 她心里想这不会是什么催生神药吧,苏芹不好意思直说功效,就骗她这是什么三伏贴。 不会吧,她一边在心里否定,表情越来越失落。 于是仲青城过来时就看她垂头丧气的,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中暑了吗?” 她贴在他的手上摇头,有些闷闷不乐。 “青城来了?过来我这里有好东西。”苏芹又开始宣传她的狗皮膏药, 仲青城觉得稀奇,过去看了看,闻了闻。 “妈,你放了细辛、白芥子和生姜吗?” “是啊,还有甘遂和延胡索。”苏芹觉得稀奇,“你怎么闻得出来?” “我阿婆泡脚的药草包里有这些药材,闻多了就熟悉了。” 林映悄悄竖起耳朵,红了脸,这些草药连仲阿婆都在用,那肯定不是“生子妙方”。 仲青城一点都不反抗,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让阿映给我贴吧。” 两口子贴上三伏贴,往养鸡场去。 “你觉不觉得有点粘有点热?”林映觉得不舒服,总想去摸摸。 仲青城抓住她的手,“忍忍,等妈看不见的时候,我悄悄给你撕掉。” 撕掉了的时候,林映重重的松了口气,感觉那块皮肤都通透了,她想提仲青城撕掉,被他躲开。 “妈做得不容易,我多贴一会儿。” 哟,还真是二十四孝好女婿,林映也就随他去了。 “胡大哥那边叫人上去了吗?” 仲青城点头,“秦大哥在上面招待,浩子也在,我们去打个照面就行,不用搬运。” 原本他还在想这次要不要看看兰市那边黑市的价格,没想到天热得这么快,他担心鸡在路上就中暑死掉,所以这一批就给胡大哥试试水。 胡大哥当然也不是做慈善,他让林映帮忙想两个熟食方子,大家一起赚钱。 林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卤鸡架和鸡丝凉面的鸡丝酱。 “天气热,这两种熟食肯定好卖。” 他们到山上后,居然看到了胡大哥亲自在搬箱子。 仲青城上前去发了根烟,“哥,麻烦你了。” “咱俩的关系说什么麻烦,我还以为这一批会小一点,没想到不仅病好了,肉也长多了,看起来比前一批更壮实。” 胡大哥抓了一把鸡的脖子,鸡的翅膀扑腾个不停,一看就是精神得很。 这种鸡身上都是肌肉,好吃有嚼劲。 “我都舍不得卖,想自己留着吃,这鸡在山上吃虫子和草药,比家里养的更有营养。” 他媳妇又怀孕了,要是能留着坐月子的时候吃就好了。不过养鸡也是一茬一茬的,说不定他家能赶上下一茬。 “老板,鸡也装上了。”秦大哥和浩子气喘吁吁跑过来,身上都是鸡毛和鸡屎,但表情看不见一点嫌弃,都是丰收的喜悦。 胡大哥也是个讲究人,从包里掏出两包大前门,一人递了一包烟,“辛苦兄弟,不是什么好烟,随便抽抽。” 然后他转身从皮包里拿了一个纸袋,径直递给仲青城,显然知道谁才是负责人。 “兄弟,数一数。” “数什么数,我还能不信哥。” 仲青城一把接过纸袋,将运鸡的车从小路送出去,等回来时,就看见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第112章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仲青城慢悠悠地开口道:“其实这一批钱应该继续投入的。” 他话音停顿片刻,就感受到周围若隐若现的失落和彷徨,“不过,总不能让大家跟着我白白干半年,这批钱我留下鸡苗钱和饲料钱,其他的全部分了。” 这次货款一共一千块左右,两块钱一斤,一只四斤左右,原本两百多只鸡,死了一些,一些还不够成熟,七七八八也就一千块左右。 除去垫的药钱和下一批的成本,剩了五百左右。 “浩子的工资每个月都照发,发五十给你做奖金。” “鸡生病这段时间秦大哥辛苦了,这两百你先拿着用。这五十是给秦大嫂的,她天天来送饭不容易。” “钱不多,只是个开始。” —— 林映拉着仲青城跑到山下,蹲在树下数钱,就像偷到油的老鼠,机灵又可爱。 “好多钱啊,一张两张……好多张!” 仲青城靠在树干上,忍不住笑,“小财迷。” 林映还来不及回嘴,一帮小孩乌压压跑过来。 “快去看,看那个沈老头的房子被砸破咯!” 林映和仲青城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小孩的方向去,一路弯弯绕绕,终于看见了那个“沈老头”。 沈保国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嘶吼问道是谁砸破了他的屋顶,小孩儿们只是笑着,没人接话。 他在冯苗苗租的房子住得好好的,结果房东忽然过来要房租,他和沈隽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房租这么贵。 他们光享受这里宽敞的厕所和厨房,柔软的被褥,却没想到房租是这个价位。 冯苗苗跑了,房租谁给? “爸,你先回去住,我去市区找顾芬要钱就回来给你把房子租下来。”沈隽用几块钱就把沈保国打发回来了,他不回来也没办法。 在县城里做什么都要花钱,沈隽一个人找关系买票就往市区里去了,他吃顿饭的钱都快没了。 他在秦家坳供销社上班的时候,对那里的情况还算了解,知道哪一处是没人住的,所以他收拾着东西就去了秦家坳。 虽然四处破破烂烂,但好在是夏天,不怕漏风。 他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结果第二天晚上,不知道是谁扔了快石头从他的房顶上砸下来,把房租砸了个大洞,石头正好掉在他的胯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他吓得冷汗直冒,铁青着脸出来找罪魁祸首,只看见一个乞丐扬长而去的背影。 这时候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也不能把一个乞丐怎么样,他不想吃这个哑巴亏,更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站在门前破口大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里三层外三层,但他还是一下子就看见了林映和仲青城。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会忘记自己害怕的情绪,沈保国也是这样。 他指着林映的方向骂:“丧门精,害得我家破人亡,天生的克星!” 话音未落,人群里不知道谁先扔了一块石头砸在他的脸上,紧接着就是蜂拥而上的拳头。 每一下都砸在他最痛的位置。 仲青城认识,这些都是上次跟着他和苏小舅去要账的弟兄,别说还真是有义气。 他都没来得及动手。 “好了,都散了,咱们适可而止啊。”林映不得不出来当个和事佬,不是她怜悯沈保国,而是警察也快来了,这时候不走一会儿走不掉。 其中一个动手的人警告沈保国,“我们打你就是因为想打你,要是你敢跟警察乱说,我们就让村长把你住的这个地方收回来。” “到时候你只有睡猪圈了。” 沈保国一声不吭,显然是被威胁到了。 林映最后看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她忽然觉得恶人有恶报这句话不是完全假的。 …… “热死了,不想吃。”林映趴在门边,穿堂风一阵阵地往身上吹来,身上薄薄的衬衫被吹得鼓起来。 仲青城头一低,就看见了别样的风景。 “乖,多少吃点,你午饭就没有好好吃。”他收起相对“龌龊”的心思,耐心地哄着她吃饭。 林映闷闷地摇头,“不想吃,热得我心慌。”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她在大锅灶旁边站了一天,别说饿,甚至觉得饱得想吐。 仲青城不知道怎么劝,无奈地转身,却又看到另一个不听话的姑娘,“小雅,不许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喂给米粥,它的狗盆都要装不下了。” “哥,它说它饿了。”仲清雅眼神躲闪地找借口道。 仲青城不知道狗有没有饿,但他知道她们俩没有饿。 他无奈地放下碗筷,仲阿婆刚好吃完饭菜,过来问怎么了,听说是食欲不振后,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古法讲究养生,天越热越不能吃冰饮和冰棍,我前两天就看见你们三人去买冰棍,一人一根以后胃当然会抗议。” 林映低头乖乖听训不敢说话,她不敢告诉仲阿婆那天她吃了两根冰棍,而仲青城的被她抢了。 他开始当然不同意,是她贪嘴,软磨硬泡求他,签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才换来这很冰棍。 现在被仲阿婆点名,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面对长辈一样支支吾吾。 仲青城没有戳穿她,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都是夏天是苦夏,我以前一到夏天也是浑身疲软不想吃饭,我阿娘听闻了一个好办法。” 她家一个去沿海做生意的掌柜,从那边带回来了一罐虾酱。 “我本来以为虾酱会是腥味很重,结果吃起来又鲜又香,酱质细腻,很下饭。” 她一到夏天就喜欢吃这个,她阿娘就亲自去选一些品质好的小鱼小虾来做,本来有很多个下人可以代劳,但她阿娘总是亲自给她做。 “我囡囡乖得很,阿娘给你做这个吃了之后就要好好吃饭了哦。”温柔的阿娘总是叫她囡囡,温柔到就算是她已经头发花白,再想起来时还是会触动。 林映看着仲阿婆,下定决心一定要复刻出虾酱,不是因为苦夏不爱吃饭的她需要它,而是只能靠旧物思念旧人的仲阿婆需要它。 第113章 恶人有恶报 天蒙蒙亮,林映依稀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不知何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她一人。 “柱子哥哥你真厉害,会背这么长的古诗。” 小柱子挠挠头,嘿嘿笑道:“我其实记性可差了,但是我姐一定要我会背了才能吃好吃的,她在家可凶了……” 他话没说完,厨房突然传来剁肉的声音,不知为何,他听出了提醒劝告的滋味。 只是这样的提醒来得太晚。 “小柱子,你小子再说一遍。”林映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脑袋一缩像只鹌鹑。 “刚刚是谁在说话啊?当然不是我在说话,我姐姐可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小柱子掩耳盗铃似的说道。 林映一巴掌呼在他的脑门上,头也不回地往厨房去。 “痛不痛啊?”仲清雅怜悯问道。 “当然不痛,我姐姐这么温柔打人怎么可能会痛呢,就跟挠痒痒一样。” 林映在厨房听见了嗤笑道:“这小子就是全身都软了,只剩嘴还硬着,你在做什么?” 厨房里的油锅已经刺啦刺啦冒泡泡了,仲青城正在揉肉丸子,“做点吃的带去山上吃,那小子听说我们今天要去河边玩,天不见亮就跑过来了。” 他最懂林映,同一个食物在餐桌上就说没胃口,要是换个地方就觉得美味。 “我们就去秦家坳那边的小河吧,我上次看见那边有一大片荷花,漂亮得很。” 果然,仲青城的猜测没有出错,林映听见要出去玩,把早餐都装在饭盒里准备带出去吃。 “我准备了很多,你先垫两口。” 仲阿婆看着他们坐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心里欢喜得不行,她想要是自己有生之年能够看见曾孙和曾孙女,估计也是这么一幅画面吧。 “阿婆,我们走了,你在家好好的,要是无聊就去我家找我爸妈玩。”小柱子跟个小大人似的叮嘱道。 她笑得看不见牙齿,“好好好,乖孩子快去吧。” 林映悄悄跟仲青城吐槽,“跟我小舅一样,就一张嘴贼会说,将来不知道要祸害哪家小姑娘。” “只要不犯大错误就行,小孩子就让他自己慢慢长大。”仲青城无所谓道。 这将来肯定是个唱白脸的,林映一想到将来自己要在孩子的教育中唱红脸就觉得不开心,她拉着脸牵仲清雅往前去,留仲青城和小柱子在后面。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 “姐夫,你怪辛苦的。” 仲青城不语,只是一味共鸣。 秦家坳这边的小河尤其清澈,水中鱼儿灵动活现,而相邻的是一片湖水,里面不知道是谁家种了几棵莲蓬。 有人过路看见他们,直接说:“想要莲花和莲蓬就自己摘,都是兄弟不讲究这些。” 仲青城点头感谢了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兄弟。 他挽起裤腿,赤脚踏入水中,将捕鱼篓放在合适的位置,小柱子也想下去,被林映按在边上挖蚯蚓。 “我跟你说,这个篓子绝对很厉害,里面不仅有蚯蚓,还有鸡的内脏,小鱼小虾最喜欢这些了。”小柱子跟开屏的孔雀一样向仲清雅卖弄着他仅有的知识。 但是仲清雅就吃这一套,“小柱子哥哥你真聪明,我都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骄傲,林映在边上凉飕飕地说了句:“那是他挨了多少顿打才换来的。”只要林大庆和苏芹一发现他下水,他就要挨一顿,屡教不改。 “姐!”小柱子恼羞成怒,“姐”了半天,也只敢跺跺脚换个地方挖蚯蚓。 林映笑够了转头看向河里的男人有点担心,“你别贪凉,赶紧上来。” 对于仲青城来说,她的话就是圣旨,无论大事小事,她一说完他就翻身上岸,湿透的衣服勾勒出精瘦的脊背,线条流畅,腰部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结婚那么久,林映看到这一幕还是会觉得脸红,甚至有点热。 “饿了吗?饿了就吃点。” 要不是仲青城的表情相当正经,林映都会觉得他在说别的什么。 “好,你先去晒晒,衣服都湿透了。” 等仲青城晒完衣服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支莲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送给你。”即使两人同床共枕许久,仲青城直视她还是会红了耳根。 红的不只是耳根,还有莲花,和远方红透的天空。 “我的天呐,是谁家的房子着火了!”小柱子扔下掏泥巴的棍子就想往下面跑,被仲青城抓住衣领钳制住。 “等等你姐,不准跑。” 小柱子被拉住了命运的喉咙,难道还能拒绝吗? 红光渐盛,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村干部扯着喉咙让村里的老少爷们儿赶紧去帮忙,要是烧死了人他们的官帽就戴不稳了。 “怎么了怎么了?”沈保国扯着裤子从厕所出来,他刚刚听见外面人声嘈杂,但是人老了排泄系统也跟着老了,他好不容易才解决了三急,出来时房子都快烧完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逃。 秦家坳的村长拦住他,“你跑什么跑,说不定就是你用火不规范导致房屋着火,你必须赔偿村里的损失,你看看我们村的老少爷们儿,哪个不是累得大汗淋漓,必须付他们劳务费。” 用火不规范?这么热的天谁用火啊?再说烧了火他也没东西下锅啊。 他们累得大汗直淌?难道不是看热闹晒的吗? 沈保国有苦说不出,支支吾吾半天只是让他们等他儿子回来。 “我儿媳妇是机械厂厂长女儿,我儿子进城拿钱去了,等他回来我就陪你们。” 村有村规,家有家法,不可能房屋烧了就算了,村长做主将沈保国关起来,他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本来就是岌岌可危的草房,被火一烧,骨头架子都没能留下来,仲青城林映他们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就默默走了,不得不感慨人不能做坏事啊,要不然迟早遭报应。 “看他们家笑话还不如看狗打架。”小柱子小小年纪嘴还挺毒,结果话音刚落,他脚踩空。 掉进了荷花池。 第114章 什么破烂人家! “噗哈哈哈哈,我跟你说,他扑腾一下就下去了,青城拉都拉不出,衣服都扯破了,不知道他今年长胖了多少。” 林映跟苏芹边说边笑,仲青城在一旁洗像个水猴子一样的柱子,换了两盆水都没洗干净,盆里的人显然有些自闭,抱着腿不说话。 “抬手。”仲青城打破他的故作悲伤,“你咯吱窝全是泥巴。” 小柱子绝望地闭上眼睛,“不要了,砍掉吧。” “真的?”仲青城认真挑眉,像是真听进去了,如果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也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小柱子如梦初醒,双手高高举起,疯狂摇头。 又逗得那两个看起来没良心的女人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早,林映醒来时就看见厨房的盆里都是处理好的鱼虾,手指长的小鱼都掏空了内脏,一看就是大功夫。 “阿城出去了,他说晚上就回来。”仲阿婆把早饭端出来,是早就煮好的红薯粥和凉拌黄瓜。 今天天气依旧很热,林映把被子都拿出来晒着,又将冬天穿过的衣服都浆洗了一遍,等忙完之后才有时间处理盆里的小鱼小虾。 “小雅,咱们家的八角桂皮放哪里了?”林映很少进厨房,总是想不起调料的位置。 “嫂嫂,在这里。”小雅将葱结、生姜、八角和桂皮都装在碗里拿过来,恰好锅热了,热锅加凉油,然后把这一碗都倒进去,等炸到焦黄色后捞出。 小雅默默咽了咽口水,自从嫂嫂到她家之后,她真的越来越贪吃了,以前只想吃饱,现在想要吃好。 “这个豆豉是你林伯伯做的,非常香,你闻闻。”林映一边说一边将豆豉坛子从她鼻尖扫过去。 初闻不觉得,等过会儿那香味就会涌进鼻腔,在脑子了久久不散。 林映往油里加入两勺豆豉,“小雅,撤掉两根柴,转小火。”她想起上次秦大嫂给了她一包辣椒面,鲜红鲜红的,一看就是好品质。 往油里一倒,那股霸道的香味窜上来,让人措手不及的开始咳嗽。 林映一边捂住口鼻一边把小鱼小虾倒进去,“加一根柴转中火。” 中火炸的鱼虾才会脆脆的,等里面熟了外面也不会糊, “阿婆,家里还有黄酒吗?” 仲阿婆端了一碗酒过来,的确是黄酒,但是比寻常的黄酒香,起码是存放了很多年的老黄酒。 倒上黄酒,再加入调料,翻炒均匀后等到温热时放进晾晒过的小坛子里,没有多少,但都是精品。 仲清雅眼巴巴地盯着,林映就用馒头给她沾了一点,“好不好吃?” 小姑娘用发光的眼睛回答了这个问题。 “去叫阿婆来尝尝。” 仲阿婆没想到会让她过来尝,搓搓手还有点不好意思,而当沾着鱼虾酱的馒头进入嘴里时,她没有了拘谨,仿佛还是当年哪个衣食无忧,喜欢猎奇事物的大小姐。 “好吃。”她说完后又觉得两个字太单薄,“很好吃。” 当年那口鱼虾酱穿过重重山岗,回到她的嘴里,依旧是美味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 “沈隽一直没有回来,沈保国气得用自己的棺材本赔了村子里,然后往市区里去了。”苏芹将别人说的八卦转述给林映听。 林映挑眉,“那他真是去对了,人家顾芬今天结婚。”她本来不知道的,是昨天仲青城去市区有事情,回来之后告诉她的。 “她邀请我们去吃饭,我拒绝了。” 林映心情很美妙,“那我们应该恭喜她的。”恭喜这位自立自强的女性,远离沈隽这种伥鬼,远离那像蚂蝗一样的吸血一家人。 她这么觉得,但有人不这么觉得,沈保国站在顾芬面前,抬头看着她。 他很少抬头看一个女性,所以不适应,并且恼羞成怒。 “你是我儿媳妇,你不管我谁管我,你和我儿子结婚了没多久就离婚了,一点都没有妇道,该被浸猪笼。” 周围的人对他的言论指指点点,有的甚至想上来动手教训他。 顾芬挽着身边高大的男人,牵着自家小孩,居高临下看着他,像看一个小丑。 “就算我曾经是你儿媳妇,但我又不是你妈,你吃喝拉撒关我一毛钱的事情吗?我和你儿子想离婚就离婚,你儿子是个吃软饭的倒插门,还给我惹一堆麻烦,他在县里还藏了个小三,你们一家以为我不知道?我是不想和你们这种破烂人家计较。” “该浸猪笼的是你这种明明是个孙子,却总想当别人爹的畜生。”她说完后觉得不对劲,又补了一句“老畜生”。 沈隽找到她的时候,是想借一笔钱东山再起,她一巴掌打碎了他的梦,他跟他爹一样恼羞成怒要离婚。 他原以为她会拒绝然后服软,没想到她一脚油门踩到民政局,他后悔都来不及。 领了离婚证,他硬着头皮求她开了一封介绍信,让他买票去海市,顾芬当然乐于送走这尊瘟神。 她不知道的是,他追着去吸另一个女生的血了。 沈保国脸色铁青,就要表演一个原地晕厥,却被保安赶了出去,他站在机械厂门口,忽然觉得四面阴风,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忽然就妻离子散了。 或者说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哪怕受到了别人的惩罚。 —— “师傅,我错了,我已经受到了惩罚,我父母容不下我,兄弟姐妹排挤我,我实在活不下去了,你不管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崔二一大清早跪在林家门口,拦着林大庆不让他去上班,苏芹也不敢出门,担心男人情绪过激误伤到谁。 “你就待在房间里,要是大妞半天不见我去上班肯定会着急,带人过来的。”林大庆安抚妻子的情绪,随即铁青着脸出门。 等他看清崔二时,却被吓了一大跳。 骨瘦如柴、衣衫褴褛,不知被谁打断了腿,走路都是跛脚。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是在哪里烧毁了半边脸和脖子,骇人的伤疤一路延伸到衣服里面。 第115章 崔二想鱼死网破 崔二的伤口一看就是新伤,没有及时处理,还有些地方直接化脓了。 他匍匐在林大庆的脚边,祈求一个原谅和一条生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林大庆看他这幅样子也是止不住的摇头。 但是他曾经犯下的罪孽不可能一笔勾销,他对林映犯下的错误永远不会求来一个父亲的原谅。 “你走吧,别在这里跪着,别人看着像怎么回事啊。” 崔二拼命摇头,要是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他傻,林家早就知道了他做了些什么,一步步让他失去一切。 最初丢了工作,他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翻身,结果不仅没人租房给他,他去任何一个国营饭店都没人愿意要他,商业局的领导都来回踢皮球。 那些曾经和他哥俩好的人更是无情无义,连面都不肯见。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回到自己老家,祈求父母给他一个栖息地。 结果他的姐姐找了个知青当上门女婿,他再也不是家里传宗接代的宝贝,而是个吃水忘了挖井人的白眼狼,被他爹用扫帚赶出家门,迫不得已只能回到这里。 他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沈小宝害的!要不是沈小宝捅他一刀,他怎么会被方黔取代没了工作。 哪怕沈小宝死了,他也要在沈家出这口气。 那天他去秦家坳,一把火点燃了沈保国的草屋,原以为会烧死沈保国,没想到沈保国毫发无伤,反而是他为了躲避秦家坳的村民,被烧得遍体鳞伤。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还是怕死的,所以他想求林大庆帮他一把。 帮是不可能帮的,林大庆冷哼一声进屋,留他一人在外面。 林瑶过来时,被他吓了一大跳。 “我天哪!这是谁!”她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摔了一跤,她下意识地保护住自己的肚子。 “大伯,映姐儿在这里吗?”她急匆匆进了屋子。 林大庆赶紧把她拉进来,生怕外面那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伤到她,“没有,不过一会儿她看见我不在肯定会找过来的,你坐着休息会儿,喝杯茶。苏芹给瑶瑶倒茶。” “怎么一大早过来了?今天不上班?”苏芹特地给她拿了一瓶汽水。 林瑶接过后说:“今天请假办点事情,本来想找映姐儿,我走到巷子口才反应过来她结婚了,你说说我这脑子。” “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还没怀孕呢就这么傻。”苏芹说完后才觉得不合适,林瑶流产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一个伯母说这话就像说风凉话。 “瑶瑶,我瞎说的,你别在意。”她抱歉地笑笑。 林瑶想宽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变得嘈杂。 原来是林映发现到了上班时间,林大庆还没过来,担心出什么事,就带着仲青城和方黔过来了。 仲青城往那一站,还没说什么,就把崔二吓走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本来我是要出去的,可是爸没让我出去,我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小柱子愤愤道。 仲青城说话损损的,“掉进荷花池里的顶梁柱?” 气得小柱子坐在墙角怎么都不肯过来。 俗话说,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这边说完,那边登场。 “爸你这一把老骨头,幸好是没出去,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像这次学习。”林映表扬林大庆道。 林大庆气得吹胡子瞪眼,“要是我一个人,我肯定就冲上去了,你爸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打遍青县无敌手,你可别小瞧我!不过你妈和柱子都在,我担心这小子声东击西。” “是是是,你最厉害,赶紧去上班,我们都迟到了!”作为唯一一个理智的人,苏芹及时打断他们菜鸡互啄。 仲青城识趣地往家里去,留林映和林瑶边走边聊。 “姐,今早我去离婚了。”林瑶第一句话就扔了个炸弹。 林映挑眉,没想到这次她真的选择离婚了,原以为会逐渐妥协,“那你现在住哪里?” “谢长铭他妈给我租了一间房,一次性给了一年的房租。” 老谢三父子出派出所之后,她听林映的意见,直接写了封信让老谢的老母亲上来,老太太精神很好,手脚也麻利。 谢大山和谢小山兄弟俩原本就对林瑶不满意,趁此机会他们在老太太面前大骂特骂,把林瑶说成恶毒后妈。 加上林瑶的激情演绎,她恨不得马上就把这尊神送走。 林瑶却表现出舍不得的样子,老太太为了两个孙子咬咬牙,自己掏了养老钱给林瑶在外面租房子。 婆媳俩都把戏份抢完了,老谢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被赶鸭子上架,答应离婚。 林瑶没要他的钱,她能得到商店里售货员的工作,他确实出了很大的力气,加上平时她在他那里得来的钱,足够她过得很滋润。 “挺好的,要是你要的东西多,他们不一定会放手,要是你想得开,一份好工作和一个住处也能接受。”林映鼓励她,希望她相信,比起一段糟糕的婚姻,一个人的生活会更舒适。 林瑶原本应该很开心,但她的心情很复杂,除了解脱之外,还有隐隐的担忧。 她现在又有了一个难题。 “姐,我怀孕了。” 上次流产伤了身子,医生都说她要想怀孕太难了,现在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是林瑶舍不下。 “医生说如果这次选择打掉,就真的不会再怀孕了,除非有医学奇迹。” 林映久久不语,这一刻她才真正共情这个堂妹。 上辈子她和沈隽的感情走到尽头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她下定决心一个人也要好好抚养孩子,结果和他们纠缠的过程中,没能保住孩子。 “要是你想好了,这样也行,只要你做好了当一个单亲妈妈的准备,能够好好给ta物质和精神上的爱。” 林瑶做好了会被泼冷水的准备,没想到林映会这么说,她的眼眶热热的。 “姐,我会的。” 因为没能好好享受过母爱,所以会将自己没有得到过的都补偿给孩子,就像重新养自己一遍。 第116章 可怕的梦 林映跟林瑶分开时,恰好看见谢家两兄弟从家里出来,正一瘸一拐的不知道要去哪里。 林映觉得奇怪,“他们这一身伤在哪里弄的?” “从派出所出来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也不知道是哪个替天行道的好心人。”林瑶语气讥讽,丝毫不怜悯这作恶多端的两兄弟。 不知为何,林映想到了仲青城,那个总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小伙儿。 谢大山和谢小山看见林瑶原本想上前奚落两句,但是看见林映在旁边时,又贴着墙灰溜溜地走了。 这种人习惯了欺软怕硬。 到饭店后,其他人已经忙开了,林大庆在后厨抡铁勺抡得起火星子,看得出他今天心情欠佳。 “那崔二当真去你家了?”李慧听方黔说时,还不肯相信,她不相信有人能这么不要脸,居然还敢上门讨骂。 林映点头,“最近你回家也小心一点,说不定他那种烂人就想着能拉一个是一个,没有什么良心可言。” 这话李慧非常同意,她转身叮嘱方黔,“尤其是你啊小黑,你师傅最恨的人得算上你,平时走到路上要多回头,千万别被人敲闷棍。” 方黔苦着脸,“慧姐你别吓我,我胆儿小。” “行了,咱们也别太害怕他,他现在就像吸大烟被掏空了身体一样虚弱,用不着这么谨慎,实在不行抄上家伙跟他干。”林映话还没说完,后厨传来敲锅边的声音。 “抄什么家伙?一个个都给我赶紧去干活,再在那里闲聊就扣工资!”林大庆粗着嗓子喊道,一时间大伙都散开了。 只剩下林映在那里舔着脸要“偷师学艺”,她亲自给林大庆洗锅,“爸,你教教我鸡丝酱和卤鸡架怎么做呗。”她会是会,就是不精通。 今儿个下午,她和仲青城约好了去黑市那边做熟食,之前她试了一遍,这鸡丝酱做出来太干巴了,鸡丝全往牙齿缝里钻,卤鸡架又不够有味儿。 要不说大厨还是大厨,明明是一样的材料,但是林大庆做出来就是更地道正宗,“让你好好学厨艺,你要去谈对象结婚,这下连一个鸡丝酱都不会。” 林大庆跟个老妈子似的念叨,林映听着也不生气,还乐呵呵的。 她在想她和仲青城两个人怎么处理这么多只鸡,这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呢? 是不是要请一两个帮手,她望向李慧,觉得这姑娘是真不错,心地善良又热忱,也爱干净。 还有一个呢?她打算叫林瑶。 售货员的薪水是死的,要是林瑶到了孕晚期,林二婶绝对不会来照顾,只能靠林瑶一个人挺过去,现在多攒点钱,将来少遭罪。 “耳朵里塞驴毛了?我说这卤鸡架可以了。”看得出林大庆今天的确很暴躁,连最疼爱的闺女都逃脱不了毒舌攻击。 林映就当没听见,死乞白赖地让他给她写两张卤药单子,她就照着这个调料表放,肯定不会出差错。 “真是欠你的。”林大庆口嫌体正直,写好之后还检查了一遍,叮嘱林映不能去供销社买,太显眼了。 他们做熟食需要的调料都是胡大哥提前准备好,自然就不会让人注意到。 “这次这些调料可让我一通好找,你看看还差什么不?” 林映一下班就去黑市那边,仲青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而胡大哥亲自把几大袋调料交到她手上。 仲青城没有闲着,正拿着剔骨刀宰鸡。天气很热,屋里又特别闷,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就系了一条围裙,背部的肌肉线条像是精心雕刻过。 “你宰好了吗?宰好了就先出去。”别在这里乱我的道心。 仲青城点头,“差不多了,我先去把火烧着,你慢慢来别着急,有事儿就叫我。” 没什么事,就是先腌制一下鸡肉,然后就可以下锅了。 鸡肉比猪肉炖煮的时间短,时间长了鸡肉会柴,所以天没黑两人就做好了。 胡大哥尝了之后,二话没说当场数了一百块钱给他们。 两人回家的路上,林映开玩笑道:“要是每天都有一百元的进账,那我们很快就能成为万元户了。” 梦还没做完就到家了,仲阿婆点着一盏小夜灯等他们回来,明明是昏黄的灯光,却照得她的脸发白。 桌上摆着两碗酒酿汤圆,一碗里面有个溏心蛋。 林映觉得她的脸色不对劲,“阿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脸色这么差。” 她摇头,“可能是吃得有点杂,胃不太舒服,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吃完了碗就放在厨房,我明天洗。” 仲青城起身扶她回房间,林映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心中不安,像是自己忘记了什么,而她在梦里找到了这个答案。 梦里的声音一片嘈杂,她努力地听清别人在说什么。 “一个老婆子带着一个傻妞,这日子多难过,她家那宝贝孙子一去就没回来,不会是嫌她们是拖油瓶偷跑了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是被骗到了黑煤矿里去,有命去没命回来咯。” “仲家那老婆子都吐血了,听说是癌症......” 林映惊醒!直直盯着天花板上糊的报纸,看不清上面的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她坐起来,穿上衣服往外走去,仲青城被她吵醒,撑起身子坐起来。 “怎么了吗?” “我想带阿婆去检查身体。”她停顿了一会儿,想起梦里的人一口一个“傻妞”,又补充道:“也带小雅去检查一下。” 仲青城没有问为什么,“现在还是凌晨,医院里的医生不一定都到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好不好?”他没有阻止,而是商量。 他没有觉得她半夜醒来想去医院的想法很荒谬,而是包容她,等她重新坐回床上之后,他安抚她。 “是不是做了很可怕的梦?”他顺着她的头发问道。 她摇头又点头,确实是做了很可怕的梦,而可怕之处在于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梦里的场景。 “没事,再睡会儿。” 他们谁都没有再睡着,而是互相依偎着直到天亮,林映还要上班,仲青城带着仲阿婆和小雅去医院。 仲阿婆本来不想去,仲青城拉着她到一边说:“昨天你不舒服,吓得阿映做了个噩梦,整晚没有睡着,去检查一下就当是让我们安心。” 她不再拒绝,乖得不得了。 林映在饭店等着他们过去告诉她结果,等了一早上,终于等到仲青城过去。 他拿着几张单子,面色凝重。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第117章 胃部长了个肿瘤 林映心中不安,直接拿过他手上的检查报告,可惜什么都看不懂,都是一些专业术语。 “怎么回事儿?”她迫切地寻求一个答案,以求得心安。 仲青城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医生说,阿婆胃部有一个肿瘤。” 什么!还是来不及改变仲阿婆的结局吗?明明这一世她已经提前这么久规避这个风险了啊。难道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不过。”仲青城接着说,“医生说我们发现得很早,肿瘤还没有恶化,所以只需要切除掉就可以了。” 林映重重松了口气,将检查报告拍到他身上,“你怎么说话只说一半啊,真是吓死人,我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尤其是你的表情。” 他的表情不只是因为仲阿婆的病情,还因为她的未卜先知。 他从来都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仲阿婆刚生病,她就做了个梦并且一定要让仲阿婆去检查身体,仿佛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林映看着他有些担忧,不知道他为什么神情有些奇怪。 仲青城摇头,“没事,我先回医院了,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担心。” “那就好,你先在那里陪着阿婆,我一下班就过来,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去护士站找妈,她肯定比我俩都懂。”林映叮嘱道,将提前准备好的清粥咸菜递给他。 仲阿婆胃不舒服,就该吃点清淡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 仲青城回去的路上总是分神,想起一些大大小小的细节,原来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没有掩饰,是他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她是什么情况呢?借尸还魂?还是黄大仙(黄鼠狼)附身? 总不会是未卜先知。 那他,又该怎么办?—— “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医院这边有我照看着,我向院长请示一下看能不能换一个好一点的主刀医生,手术之后我也能陪着,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时间。”苏芹斩钉截铁道。 林映一下班就过来,果然她就知道仲青城肯定没有去找苏芹,他在一些方面还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他们一起去找苏芹,苏芹这才知道仲阿婆住院了,气得她直冲他们翻白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提前说呢?自己家人还这么见外。” 林映亲昵地抱着她的手,“我亲爱的妈妈,我们这不是心疼你太忙了吗?怎么会跟你见外呢。” “你们最好是。” 仲阿婆的情况很平稳,她还想出院,被林映哄了半天才愿意留下来。 “要我说,我身体好得很,就不要花这个冤枉钱了,你们正是用钱的时候。”仲阿婆叹息道。 林映哄完一个又来哄另一个。 “阿婆,你好好养好身体,咱们要相信医院的医生对不对?他们说怎么治咱们就怎么治,至于钱的问题你更不用考虑,咱们家有钱。” 仲青城今晚格外的沉默,站在一旁不言语,时不时会盯着林映移不开视线。 回家时,外面已经晚霞漫天了,他们往回走,路上有各色的行人,他们唠着家常。 “你手上的麦芽糖是哪里买的?” “那边,现在下午快收摊了可便宜了,我就给我儿子带了点回家。” “那我也去买一点。” 林映用胳膊肘拐了拐仲青城,“走,姐姐带你去买麦芽糖。”他的情绪很明显,但是她以为是因为仲阿婆的病情,所以没有多想。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麦芽糖了,每次都会看见你拿着毛票找做麦芽糖的人家。”被人看见了还会不好意思地躲起来,香香软软的。 仲青城心中一愣,她居然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那就不是借尸还魂或者黄大仙上身了。 他试探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带阿婆和小妹去医院检查。” “因为我这段时间经常在家,偶尔会发现阿婆的脸色不对劲,小妹是因为之前她生病发烧,我担心有一些并发症会在一年后显现出来,所以求一个心安。” 这句话半真半假,也是她想了一整天的措辞,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然后悄悄判刑。 他身上的低气压立马散开,不是因为他完全信任了,他那么谨慎的人不会因为一两句话撤销自己怀疑的情绪,但此刻他选择了相信她说的话。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他轻声叮嘱。 仲阿婆的手术安排得很快,但是因为天气很热,所以术后护理比较麻烦,两人的小金库也空了一大半,说不愁是假的。 浩子那边也愁,芳芳不愿意跟父母一起住,他要在结婚之前存下租房或者买房的钱,但是一份工作也不好找,仲青城和秦大哥念在天气炎热,山上暂时没有进新的鸡苗,他也不用整天上山。 他在纺织厂里干了半个月的临时工,终于是干不下去了。 “哥,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咱们能不能进鸡苗了,我不想在纺织厂干了。”无论是哪里的师傅都藏私,他半个月净搬布料了,什么都没学会,连个纽扣都不会缝。 仲青城也在医院和家来回忙活了半个多月,是时候打算下一批鸡苗的事情了,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黑市的人越来越多,各项政策也越来越宽松有序,说不定明年就不用起早贪黑地做了。 “我去兰市那边看一看种蛋和鸡苗,你帮我看着家里。” 林映不知道她要走,她最近也很忙,不知道是哪路记者来他们店里吃饭,回去之后大肆报道这里的饭菜好吃,服务到位,大厨也漂亮,于是很多周围县市的人闻名而来,就为了看看漂亮的大厨。 “这生意好不好,咱们都是拿的死工资,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真是亏死了。”李慧一边洗抹布一边小声吐槽。 张大哥切菜的手都快出残影了,他苦笑道:“别说了,我现在切葱花都是切一整盆,有时候还不够。” 但要说最忙的,还得是林映,每一个人都要她来做菜,有的人还要找借口把她“牵出来”溜一圈。 “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宣传什么时候过去。”李慧有些垂头丧气时,就听到前堂有人点菜。 “老板,给我来一碗油炸冰溜子。” 第118章 油炸冰溜子 油炸冰溜子?! 李慧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帕擦了擦耳朵,确定没有堵住之后继续问了一遍。 “您好,请问您点的是什么?” 客人逐渐暴躁,“油炸冰溜子,冰溜子!听不懂吗?” 听懂了,她想把手帕狠狠丢在那人的脸上,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吧!是哪家饭店看他们生意好眼红就来找茬。 正当她的手蠢蠢欲动时,林映牵制住她,“好的,我们这边听到了,请问您还要点别的吗?” 别的?就这一道菜都够你抠破脑袋了吧。客人心中嘲讽,“再加一碗白米饭。” 方黔和张大哥在后厨急得团团转,他们想不明白这油炸冰溜子到底是啥,这大夏天的哪里有冰溜子,再说冰溜子一炸不就化了吗? 其实林映心中也没有底,上辈子她看过一本叫作《闯关东》的书,里面写到过这个菜,算是山东名菜,但是她没吃过也没见过。 “我爸呢?”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总是想找家长。 “林大厨出去了,他听说供销社来了一批新鲜的鱼,特地去看看。” 这客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明摆着就是欺负林映这个“新兵蛋子”,不过她可没这么好欺负。 “张大哥,你从后门出去找那个卖冰的老大爷买两块冰。” 冰买来了,怎么做呢? “小黑,你调面糊,放面粉、淀粉和泡打粉,调到面糊变成黄色为止。张大哥把这个冰块改刀成小块,最好像小油条那种形状后裹上面粉放进冰桶里,注意要快,免得全化了。” 林映胆子大,当真就像炸酥肉这么把裹好面糊的冰溜子丢进油锅里炸,其他人以为会溅出热油,躲得远远的。 结果还真没爆炸,等冰溜子从油锅里飘起来时,她眼疾手快地把冰溜子盛出来,油炸冰溜子就这么做好了。 看着简单,其实压力给到了掌握火候的人,火太旺了冰溜子就化了,火太小了面衣不酥脆,太旺冰溜子易化,太小,外面的包衣不酥脆。 “给客人端上去,看着他给我吃下去。” 他们一行人端着一盘菜往前堂去,左右的客人也都好奇这菜到底是什么味道,也都围了过来。 客人看了一眼就冷笑道:“这是拿炸油条还是炸油饼来糊弄我啊,你们这个饭店也不过如此嘛,谁吹得这么神,名不副实。” 比起他这副嘴脸,他们饭店的人都很淡然,一点都没有他想象中的慌乱窘迫。 “名副不副其实,你先尝一口再说?” 客人不信邪,一口咬下去,里面不是面粉,而是一坨冰,当真是油炸冰溜子! “看来你也没吃过油炸冰溜子啊,没想到是这个味道吧,拿着肚子里仅存的一点墨水来为难人好玩吗?”林映毫不客气道。 他们开门做生意的,就怕这样的人一波一波地来,要是每天都有人拿着一些不常见的菜来刁难人,那他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其他客人都鄙夷地看着这个男人,他一个人就耽误了他们的上菜时间,真是讨人厌还丢人现眼。 “我吃过!怎么可能没吃过!”他嘴硬但是腿软,转身就跑出饭店。 那一大碗米饭动都没动,冰溜子倒是吃了个七七八八。 林映端着米饭去到后门,一只大黄狗早早地在那里等着了,“大黄,你怎么天天来这里等着呢?今天没去找我们家米粥玩?” 狗汪汪叫着回应她,尾巴甩个不停,之前她和仲青城原本想过将大黄收编,但是这狗子向往自由,不肯被关着。 他们也就随它去了,它有事没事就在后门这边蹿,要是林映看到了就会给它点吃的。 她喂完狗,就听见林大庆拍桌子的声音。 “真是欺人太甚!他要吃冰溜子你们就给了?让他去后门吃点热乎的狗......” “爸,前面客人听着呢。”林映打断了他的惊天发言,他愤愤闭上嘴。 方黔感激地看着她,面对这个师祖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好林映在旁边,真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映姐儿,外面有人找。”他终于改掉了叫师叔的坏习惯,可喜可贺。 来的人是老包,他手里提着一堆东西,“我给你们拿了点干药材,都是食补的好东西,青城他阿婆不是做手术吗?给老人家补一补。” 林映说话心直口快,“您不也是老人家吗?怎么不留点自己补一补。” 气得他吹胡子瞪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说话气人的本事两口子一模一样。 “叫你拿你就拿着,怎么话这么多。”他放下东西转身想走。 林映叫住他,“包叔,吃点再走?” …… “你闺女好啊,要是我有个闺女就好了。”老包喝了两杯就有些迷糊,拉着林大庆的手老泪纵横。 林大庆叹了口气,“老哥哥退休之后都干些啥啊。” 干啥?每天在院子里听收音机,再去跟老朋友下会儿象棋,到了吃饭的点自己就识相地回家。 悠闲,但从里到外都是空落落的。 “还是上班的时候好啊。”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么一声感慨。 林大庆提议道:“没事就来家里找我喝酒啊,我媳妇整天不在家,动不动就是值班加班。” 老包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来。 等他走后,林映才看包里都有些什么,除了一些干货之外,还有很多他自己烤的面包饼干和点心,都细心地包装好了。 林映心中触动,原本打算回家后好好做几个菜,让仲青城去请老包来吃饭。 结果她正要下班的时候,仲青城过来告诉她他要去兰市看鸡苗,那边开车来接他,时间有点紧。 “你们在家关好门窗,我包了些饺子,要是回去不想做饭就煮饺子吃,你晚上记得拿药包泡脚,我给你用纱布包好了。” 自从上次流产之后,林映经期总是肚子疼,以前苏芹给她艾灸几次后缓和了不少,但是她夏天实在是贪凉,这不又严重了。 仲青城告诉苏芹后,苏芹一边骂她一边给她开了个方子,让她每天泡脚。 于是他每晚都会给她煮洗脚水,哪怕忙得腰都直不起来。 “知道啦,你赶紧去吧,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林映对他很放心,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句。 仲青城揉揉她的脸,“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林映说得漫不经心,却不知道她差点一语成真。 第119章 我带着你发大财 仲青城先去的市区,是胡大哥引荐的一个哥们儿,也是合作过两次的熟人。 没想到熟人好抬价,那哥们儿知道他们挣钱了,怎么也要涨价。 “兄弟,你也知道生意难做,尤其是咱们这个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生意更难做,你发财我也发财,咱们大家一起发财。” 仲青城不接话,看了看鸡的质量,也就一般,看得出是选过的,矫健的都筛选出去了。 这生意做得不厚道。 他神色照常,“看来哥是瞧不起我们三五百只的小规模啊,我也看明白了,那我们有机会再合作。”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卖鸡苗的人急了,这和他预料的剧情不一样啊,生意不就是你喊十块我喊五块,最后七块成交吗? 这人咋不接话茬? “可以再聊聊的。”他松了口。 仲青城摇头,这做生意讲一个“诚”字,他现在看他们赚钱就眼红想要分一杯羹,将来要是这杯羹撒了或者少了,他是不是要举报他们? “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小本生意风险大收益小,我多看两家。” 卖鸡苗的人瞬间就不着急了,这整个青市就他们家的规模品质上得了档次,可以说是垄断,他们家最不怕的就是货比三家。 可他想不到的是,仲青城压根没想过一定要在青市买。 当天下午,兰市来的车就接上了他。 “我们郑哥交代了,一定要把城哥您送到他家里去,只是不凑巧,海市那边来的大老板一定要郑哥去陪着吃饭。” “他吩咐我们一定要把您招待好,咱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带您去好地方走一圈。” 仲青城以为好地方是有很多稀罕货的地方,和他们的理解有“地域差异”。 一排矮小的平房,门半开,里面的凳子上端坐着一个个女人,或是艳丽如芍药,或是清秀如玉兰,各有各的姿色。 门外的人跟挑选货物似的凝视她们,看中了就打开那扇半开着的门,看一眼门后的价格,若是合适便算是买下了一夜风流。 “这一处可不是谁都能来的,我们跟了郑哥好久他都没带我们来过,这次城哥一来,他就松口让我们陪你来耍一耍。我们知道哪几个是干净货,要我们为你介绍两个吗?” 和他们的迫不及待不一样,仲青城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贴着墙走,紧蹙眉头,不耐地加快脚步。 “要是你们感兴趣你们就去,我在巷子口等着。” 他没有冠冕堂皇地劝他们也不要去,他看见了那些女人空荡荡的衣服,那截手腕细得他一把能捏断。 都是活命的本事,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他们当真迫不及待去了,他一个人在巷口站着,想念家里的娇妻。 “兄弟,借个火儿。” 他旁边来了个男人,衣着整齐,手上的手表一看就是高级货,皮鞋锃光瓦亮,从衣服内袋里抽出来的是雪茄。 仲青城收回目光,递给他一盒火柴,还是一盒受潮的火柴,仲青城戒烟之后,身上的火柴唯一的作用就是生火做饭。 “咳咳咳。”男人杵断了半盒火柴都没有点燃,别的不说,这有钱人的样子他都差点装不下去了。 他将雪茄放回衣服内袋,“兄弟在哪儿挣钱啊。” “山上。”养鸡场不就是在山上吗? 男人生了兴致,“家里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啊?” “死了。”可不就是死了吗,都死了十几年了。 在男人眼里,这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农民,最好骗了。 他最后问:“你想挣钱吗?” …… “你小子真是疯了,让客人自己在门口等咱俩嫖女人,也不知道我俩咋想的。” 他们一边说一边栓裤腰带,满脸歉意地朝仲青城走去,仲青城看见他们惊讶不已。 “这么快?” “……”伤害性极高,侮辱性极强。 “还行吧,让城哥久等了,我们真是精虫烧脑,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呢。” 仲青城摇头,“没事,郑哥应该回去了吧。” 郑哥当真回来了,他看见仲青城就给了他一个熊抱,“哥们儿又见面了,上次多亏有你才让我大赚了一笔。” 上次青县食品厂通过灰色渠道在他这里买了一大批黄油,后面又追加了不少,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 仲青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郑哥有头脑也有本事,我就是随便引了两句。” 一番商业互吹后,他们才进入正题。 “你想要鸡苗还是种蛋?如果要得多,我这边能找正规渠道的车给你送到村里,油钱卖家出。”郑哥说话一点都不打磕碜,上来就是大手笔。 仲青城没急着答应,“哥你知道的,做养殖行业来说,成本多点少点无所谓,主要是看鸡苗的质量,要是三天死一只,五天死一窝,那再便宜也是亏本。” 郑哥理解地点头,“那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带你去我这儿的养鸡场看一眼,等看过之后我们再细谈。”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两人约定好之后又开始闲谈。 郑哥知道他没在食品厂上班之后,极力招揽他来跟着自己做事,结果被无情拒绝。 “郑哥知道这边的煤矿在招工人吗?” 郑哥听到煤矿两个字表情就不对劲了,“那不是正常的煤矿,那是黑煤矿,不属于公家,是私人的。” 但也不是完全私人,毕竟没有哪个私人能有欺上瞒下的本事,说不定勾结了公家的人。 “叫黑煤矿不是因为产黑煤炭,而是他们做法黑,牛耕地耕累了都得喝两口水吃几嘴嫩草,他们骗去的工人就不能休息,两眼一睁就是干。”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亏身体得很,最后还有可能一分钱都要不到。 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没有人会考虑这个。 “咋了?你缺钱?”郑哥问。 仲青城摇头,“不缺钱。”他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人是怎么给他画大饼的。 “一天起码十块,多劳多得,那里有挖不完的煤,有多少人干了一年之后直接买房买车抱两个娃,我看你身体素质好得很,不比其他人差。” “你来跟着我混,我带你发大财。” 第120章 以身入局 “发什么大财,你是不知道那矿洞里压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最后人财尽失。”郑哥恨铁不成钢道,他以为仲青城当真对那里的条件心动了,想要赚快钱。 仲青城等他说完之后才解释,“我不是想赚快钱,我想做一件更大的事情。” 等两人聊完,郑哥神情无奈,但也只好点头答应,“我会把这个消息带给你家里人的,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别玩脱了。” 这点分寸仲青城还是有的,家里还有家人在等他,不知道林映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人一旦有了期待就会怕死,那时候才会明白活着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动的事情。 仲青城趁着天没有完全亮,从招待所往一个方向去,没多久又回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大包子,仿佛只是去饭店买早餐。 矿洞的人担心他会反悔,早早地过来,却看见他蹲在台阶上正吃着包子,那人心中打鼓,怎么感觉这个跟他昨天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整个人的锐气变得钝了,像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男人。 他有点失望,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回去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们老大,老大还奖励了他两包烟叶。 要是老大发现描述和实物不符合,他会不会被揍一顿。 “哥们儿,吃了吗?”仲青城挑眉问道。 他赶紧迎上去,“我吃了,咱们赶紧走吧兄弟,那边还有好多新人等着我们呢。” 别的不说,这帮人的警惕心很高,仲青城去的时候被蒙住了眼睛,幸好不用走街串巷,要不然被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特殊爱好。 男人在前面猛踩自行车,仲青城在后面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一开始路还是平整的,然后变得颠簸,尤其是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味之后,路一步一个坑,颠得自行车东倒西歪。 “快到了。” 等眼前的黑布被揭开之后,仲青城感觉自己像是去了乡下,又像是荒山野岭,说不定晚上还有野狼出没。 而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十来个男人,小的只有十来岁,大的有四十多岁,而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贫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个个都面黄肌瘦。 “来了咱们这里,只要是人不懒,吃饱肯定是没问题的,一年娶个媳妇,三年生个大胖小子,五年买一栋大平房,到时候自己当矿老板,自己包工程来做!” 说话的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儒雅的中年教师,不由得令人佩服。 仲青城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是咱们这里的先生吗?说话一套一套的,我这辈子最敬佩读书人了。” “那当然,我们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以前就是......”男人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眼神制止,男人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被人套话了,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有这么精明吗? “咱们啥时候吃饭啊。”仲青城皱眉不耐问道。 男人放下警惕,心中嘲笑这是个饿死鬼投胎。 “马上就吃饭了。对了,我叫二毛,以后你就叫我二毛哥,你是我带进来的人,我以后会好好照看你的。” 二毛说完这句话后,就去找金丝眼镜男,不知道是说什么事。 仲青城知道二毛在说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在意还是不小心,说话时总往他这边看。 “老大,我见这个人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像是个善茬,但是一看就有本事,肯定能当你的左膀右臂,结果我今天去接他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和那些【牛】没什么区别。” 金丝眼镜男打量仲青城,心中有了论断,“你的感觉没有错,就是不知道他哪一面是装的,老五的位置还空着,你可以先让他当个小管理,看看他的能力,其他的我们之后再说。” 就这样,仲青城还捞到一个管理阶层的职位。 他跟随他们去了住处之后,久久不语。 为了隐蔽和节省成本,工人大多都是住地窖,因为地形原因,这边地下室潮湿得可以拧出水,人生活在里面极其难受。 男人们席子挨着席子,每个人很小的空间,要是想出去还要请旁边的人让一让,一不顺心就会因此打一架。 或许是营养不良,又或许是活太重,每个人活动起来脖子总是冒青筋,脸涨红一片。长时间弯腰从矿洞里往外背石头,导致好多人的脊背已经变弯,一到阴雨天浑身痛得要死。 病重的人被赶在席子外面,很快就有人接替他的那张席子。 “我们这里的管理是相当正规的,你每天要早上六点给他们点名签到,晚上十点要点一次名,每个人都不能无故缺勤,要是缺勤我们会有别的惩罚。” 仲青城开始还疑惑惩罚是什么,后面看见每个人手上的指甲都有旧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轻轻握紧拳头,跟着二毛去他的工作岗位上,他的工作居然是在地面之上,旁边就是容纳了几十个人的地窖,往前一百米不到就是矿洞。 说明这个地窖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他往椅子上一坐,在二毛的监督下点名签到之后,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错过了二毛失望的眼光。 二毛看上他,自然不是想让他在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岗位上久待,他想让仲青城和他一起去“捉牛”,一起把不听话的“牛”弄服气。 他觉得仲青城有这个本事,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是他看错了人? 仲青城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工人下工,没有一个人有点好模样,眼中的死寂像是会溺死人。 “差五个人。”他跟二毛说,他有印象,有四个是昨天到的新人,有一个是今早脸色最差的。 二毛掏了掏耳朵,淡定地应了一声,“我知道的,他们不听话,安排在别的岗位了。” 他真是骗人都懒得骗,这座山上总共就一个岗位,仲青城看着那个矿洞不语,心中有了猜测。 晚上的饭很简单,不知道是哪里挖的一把野菜,采矿量多的人有一碗肥肉吃,采矿量最少的只有一碗野菜汤吊命。 地窖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音,仲青城跟二毛坐在一起,面前是三菜一汤,有鸡肉有猪肉,菜品精致。 不知为何,仲青城想到了那个金边眼镜男,这大概是他安排的。 “吃完好好睡一觉。” 就这样,仲青城在这里度过了两天,他在心里悄悄倒计时,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这边忍不住了。 二毛跟金丝眼镜男说:“那男的好像是个傻的,一天吃得挺多,也不说话,对这些也不好奇,换做一般人要么害怕得想逃,要么讨好我们,他咋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小子是真的还是装的?” 金丝眼镜男站在山头俯视下面的一群蝼蚁,“真的还是装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