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我的江湖鉴宝往事》 第一章 泛黄的书 正午,平房大院门前。 罗旭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深呼吸让自己别那么紧张。 这时,只见一个少女从院里走了出来。 少女和罗旭年纪相仿,都是十八九岁,五官精致,皮肤细嫩,一双马尾随着走路,微微晃动。 她穿着红格子背带裙,里面是洁白的衬衣,少女感十足。 “罗旭,你找我啊?”女孩甜美一笑,阳光、清纯。 “叶姗姗,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罗旭虽然紧张得心怦怦乱跳,但依旧故意做出了满不在乎的样子。 “啊?” 叶姗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毕竟十几岁的少女,突然被表白,哪能不难为情? 更何况罗旭虽然穿得没那么体面,但一米八的个子,配上清俊的脸庞,也的确是个帅小伙。 她微微低下红透了的脸庞,双手紧紧揪攥着衣角。 “我……我奶奶不让我和你玩……” 罗旭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他马上歪着脑袋瓜儿,对着叶姗姗点了点头。 “行,那我明天再过来问你!” 扔下一句话,他转头就走。 “唉你……” 叶姗姗想叫住罗旭,不过见到他头也不回的样子,不禁嘟起小嘴。 “什么嘛,都不让人把话说完!” 她在地上跺了一脚,转身走了回去。 走在胡同里,罗旭也是脸颊通红,喘气粗重,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纠结了一天才鼓起勇气表白,结果这就失败了! 太丢人了! 他强装若无其事地走出胡同口,便加速朝着自己家跑去。 这一代平房区位于天州市近郊。 九河下梢,码头文化,天州近代历史底蕴丰富,十几年来城市建设飞快。 随着地产业的发展,如今各种现代小区已经近乎覆盖了整个城市。 像这样还没被规划的平房区,已经越来越少了。 罗家和叶家都在皮帽胡同,虽然只隔着一条小路,不过差别可是不小。 叶家是个大院子,三间房,还有独立的厨卫。 而罗家院子小,而且只有一个里外间的屋子。 罗旭亲爹死得早,母亲一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以前大哥住厂里,罗旭和老妈住外屋,二姐住在里屋。 直到二姐进城打工住宿舍,罗旭才有了自己的屋子。 走进院,罗旭便闻到浓浓的香味,刚被拒绝的坏心情,直接治好了一半! “真香!妈,您熬鱼啦?” 罗旭对着用红砖垒起的厨房喊了一声。 “臭小子,不闻见味儿不带回家的是不是?一上午跑哪去了?” 只见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手端着一盘菜,另一只手还拿着马勺。 正是罗旭的母亲韩蓉。 罗旭抓着后脑勺咧嘴笑着:“我那个……去斌子他们家溜达了一圈。” “想唬你妈是不是?我还没老糊涂呢,又去找叶家闺女了吧?” 韩蓉白了儿子一眼,然后朝着屋子走去。 罗旭嘿嘿一笑,连忙接过老妈手里的菜,放在了桌上。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咱配不上人家,叶家有钱,市里也有房,而且叶奶奶也找过我,说让你少和人家闺女凑合!” 韩蓉语重心长道。 “我就说有鱼!” 罗旭干脆当没听见,从盘子里捏起一条鱼就往嘴里送。 韩蓉直接打在了他的手上。 “嘴真急,这是给你方爷爷的,赶紧给端过去,厨房还有,妈给你留了几条!” “得令!” 罗旭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端起鱼正要走,结果注意到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两杯茶。 “妈,咱家来人了?”罗旭随口问道。 “你二姨刚走!” 听到母亲的话,罗旭脸色一沉。 “又来要钱了?” 韩蓉一边尴尬地笑笑,一边伸手收拾茶杯:“没怎么催。” 而罗旭也注意到了母亲手指上的印泥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妈,他们让你签什么了?” 韩蓉连忙将手背在身后,但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二姨说下个月再不还,就起诉我……让我写了个保证书。” “什么!” 罗旭顿时火冒三丈。 两年前,罗旭还上高中的时候,大哥因为打架被关了进去。 以前老大每月往家交钱,结果这一出事,韩蓉不但要给对方赔偿,每月去探视还得给儿子“上钱”。 这也让本就拮据的家,更雪上加霜了。 拿出家里所有的钱也不够,韩蓉就想着,以前罗旭爸在的时候,没少帮自己的二妹,便去找他们借。 前前后后借了三万块,可冷嘲热讽也没少听。 两年里,只要是家里聚会,二姨就一副施舍的姿态,对罗旭一家评头论足。 有时候罗旭听不惯就顶两句,二姨便直接说:“哟!有脾气?那还钱啊!” 单这一句话,让罗家人无言以对。 后来因为交不起学费,罗旭就索性不念了。 当时韩蓉因为这事还打了罗旭一顿,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埋怨自己命苦,最后抱着儿子大哭了一通。 后来罗旭二姐去市里打工,罗旭也在皮帽胡同口的饭馆儿打杂,这才让家里的压力稍稍缓解。 “妈,咱家以前没少帮他们,他们家分房还是我爸给跑下来的呢,他们怎么这样?” 韩蓉皱了皱眉:“行了,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您放心,我一定把钱还他们,以后还会让您住大房子!” 罗旭一脸严肃道。 看着儿子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韩蓉擦了擦眼泪,笑了。 “妈信,我们大旭以后肯定有出息,快给方爷爷送鱼去,别凉了!” 罗旭点点头,便端着鱼出了家门。 这个方爷爷叫方敬远,八十年代从燕京搬到了天州,和罗家一直是老街坊。 后来老伴儿没了,方敬远一个人住,罗旭父母就一直照应着。 罗旭打小经常给方敬远送饭,还帮他收拾屋子。 其实是他喜欢来方敬远家里玩。 原因很简单,老爷子喜欢收藏,总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儿。 每次感受到古玩散发出的历史、文化气息,罗旭就忍不住上手摸一摸,也会问方敬远一些问题。 而方敬远也喜欢这小子那份机灵劲儿,便耐心地给他讲。 久了,罗旭对于古董,便有了不少了解。 罗旭刚走到院门前,就听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今儿是熬鱼啊!” 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但十分浑厚。 院子里,八十多岁的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把蒲扇。 蒲扇轻摇,藤椅微晃。 方敬远穿着微微透色的老头衫,眼睛似睁非睁,撇着嘴角侧眼看着罗旭。 “嘿,您这可以啊,我妈总说我是狗鼻子,您这比我还狗呢!” 罗旭嘿嘿笑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鱼放桌上,人给我滚!” 方敬远说话间,表情平淡,依旧摇着蒲扇。 罗旭听得出,他没生气,索性咧嘴笑了笑,走到了老爷子面前。 “不带您这样的,昨天刚给您拎了两个蓝瓶43°,这就翻脸了?” 老爷子若有所思:“有这事儿?” 罗旭翻了个白眼,指着屋里桌面上的酒瓶。 “还在那摆着呢,您这记性!” 正说着,罗旭注意到那桌上摆着一个小木架。 木架颜色紫红,上雕祥云、回纹,十分精美。 “哟哟哟,爷爷,您这是从哪又拿出了这么件宝贝?” 见罗旭马上走过去拿起那个木架看起来,方敬远笑了笑,没说什么。 “小叶紫檀老料,雕工简单、利落,刀痕明显,爷爷,这玩意儿到明代啦!” 方敬远闻言笑道:“小王八羔子,还真有一眼。” “嘿,您教得好!” 罗旭咧嘴一笑,眼睛却没离开木架。 方敬远摇着扇子道:“刚听你们院儿里闹哄哄的,你那个冷血二姨又来了?” 对于罗家的事,方敬远也是知道一些。 所以一听动静便猜到了。 罗旭叹了一声,一边端详着小木架,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白眼儿狼!” 方敬远使劲攥着蒲扇,说出三个字。 “谁说不是呢,我爸当年就不该帮他们,让他们一家冻死!” 罗旭愤愤地说道。 “混账话!” 方敬远怒其不争道:“当年你爹帮他们,那是面儿,现在他们不讲面儿,那叫狗,你和狗比?” “得,您说得在理儿,反正不是您家的事!”罗旭耸了耸肩。 “小兔崽子,说什么屁话呢!” 方敬远侧眼瞪了过去,不过很快,目光又缓和了一些。 “孙子,你伺候爷爷多少年了?” “啊?” 罗旭挠了挠头:“打我七八岁,就帮您拾掇屋子,给您送饭了,我今年十八,少说十年!” 方敬远缓缓点头:“咱爷们都处十年了啊,你去把我枕头底下那本书拿来。” “书?” 罗旭愣了一下,旋即走到床边,掀开瓷枕,只见下面放着一本泛黄的书。 “哟!爷爷,这书路份不低,以前没见过啊!” 方敬远笑了笑:“你???” “得嘞!” 罗旭咧嘴一笑,既然老爷子开口了,不看白不看啊。 不过当他翻开书,只见里面都是一些怪异的字体。 “满文的啊?” 刚说完,他便觉脑袋突然有些晕晕的感觉。 好像……一件件宝贝从眼前闪过。 瓷器、铜器、字画、钱币……数不胜数。 他越发觉得头晕,不知不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而院子里的方敬远看到这一幕,则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闭着眼靠在藤椅上,蒲扇依旧微微摇动。 “王八羔子,这算是你伺候爷的报酬了!” 第二章 规矩 许久,罗旭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饶是醒了,脑袋还是有点晕晕的。 他提鼻一闻,只觉一阵香气扑鼻。 酒香味之中……还夹杂着鱼肉的香。 转头看去,才看到方敬远已经进了屋。 正坐在桌前,滋儿地喝上一口,然后不紧不慢拿起筷子加上一块鱼肉。 在汤里蘸上两下,然后塞进嘴里。 那叫一个美! 看得罗旭一边脑袋,一边舔了舔嘴唇。 “嘿我说老爷子,您还真不把我当人啊,我这晕着呢,您吃得那么心安理得?” 方敬远闻言瞥了他一眼,一边嚼着嘴里的鱼肉,一边开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去把那家钱还了,然后跟他们断了!” 罗旭起身坐到了桌前,直接从方敬远面前把酒杯拿了起来,仰头干了。 “您说的轻巧,好几万呢!” 罗旭撇了撇嘴,毕竟他在胡同口饭馆儿帮忙,一个月才一千多块。 三万块的账……够他赚两年多呢! 不过方敬远没有开口,就这么一直盯着罗旭。 盯得他直发毛。 “您看您,喝您口酒,至于吗?” 罗旭翻了个白眼,就去拿方敬远的筷子。 啪! 方敬远使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喝老头的酒叫没出息,滚!” 罗旭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爷您真急啊,至于吗!” 方敬远没有理会,而是缓缓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随后对他甩了甩手。 “挣钱去,先把账填上,别让她们再来,爷听着烦!” 罗旭也是无语。 方敬远自从老了以后,时而就犯糊涂,这会儿八成又开始了。 “得,我挣钱去,您喝着,晚上我再过来收盘子!” 说完,他起身就朝外走,生怕老爷子急了,再拿筷子棒自己…… 不过正要出门,只听方敬远道:“倒腾到了好物件儿,给爷拿来??!” “嗯?” 罗旭不禁满脸意外。 他知道,老爷子口中的倒腾,指的是古玩。 从古至今,靠倒腾古玩发家的人不计其数。 当然,因为古玩散尽家财,一夜破产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老爷子曾经亲口对罗旭说过,绝不允许他碰古玩行。 尤其是不能拿着在他这里学的本事,出去倒腾物件。 “爷爷,您可是说过,不让我在外面碰物件儿啊!” 方敬远这人做任何事都讲个规矩,和他待久了,罗旭也是如此。 既然在人家这学了东西,就要守人家定的规矩。 这些年除了方家院子里的物件儿,他还真就是一次没碰。 上半年,胡同东口牛家倒腾了几件瓷器,赚了好几万。 不少人都去他们家看过那些瓷器,唯独罗旭没有上手。 一来因为老爷子立的规矩,二来罗旭也懂行里的规矩,人家没请你掌眼看真假,你就别摸! 这时,方敬远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瞥了罗旭一眼。 深邃的目光中满是岁月的沉积。 “都十八了,那规矩……就破了吧!” 说完,方敬远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你可以滚了。 罗旭则满脸惊喜:“这可是您说的,不带改的啊!” 方敬远缓缓点头:“记着做什么事,不能坏了规矩!” “得令!” 罗旭说完,转身便跑出了院子。 看着消失的背影,方敬远笑了笑。 “小王八羔子,本事传给你了,其他的……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起身将那本泛黄的书放进了柜子,然后插上了一把铜锁。 “我得换个地方,下次让你找不着!” 胡同里,罗旭心情大好,回家的路上,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其实对于赚钱,他并没有太多的概念。 原因很简单,他也没见过什么钱。 退学之后,他便在胡同口饭馆儿帮忙。 每个月一千多块,他也如数交给老妈。 虽然老妈也会给他些零花钱,不过他没什么花销,手里留个百八十,多出来的,他就偷摸塞回老妈兜里。 不过能买个属于自己的物件儿,他可是早就期待了。 拥有一个有历史味道的东西,时而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摸一把…… 想想都过瘾! 家里,韩蓉已经把饭菜盛出来了。 见罗旭进门,她连忙招呼:“怎么去那么半天?趁鱼没凉赶紧吃。” 罗旭坐在桌前就大口吃了起来。 桌上除了熬鱼,还有一碗炒白菜,罗旭便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夹白菜。 “这孩子,吃那么多白菜干嘛?吃鱼啊!” 韩蓉皱了皱眉,然后把白菜往自己碗里拨了一些。 “妈,您吃!”罗旭说着,给老妈夹了一块鱼肉。 “妈不爱吃,你吃。” 韩蓉说着,又把那块鱼肉,直接夹到了罗旭嘴里。 “嘿,真香。” 罗旭咧嘴一笑,心里却是有些酸涩。 以前他爸活着的时候说过,老妈最爱吃鱼,不过每次做鱼她都舍不得吃。 所以罗旭才一个劲吃白菜,把鱼给老妈留下。 快速扒拉了几口,罗旭起身道:“妈我去饭馆儿了,下午忙!” “诶,你再吃几口啊!” “饱啦!” 说完,罗旭已经跑出了院子。 “这孩子……” 韩蓉嘴上埋怨,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她把熬鱼的汤倒进饭里拌了拌,简单吃了几口,又把剩下的鱼端回了厨房。 红光饭馆,位于皮帽胡同口,连着一条小马路。 虽然不算热闹,不过主要服务附近街坊,生意也算不错。 饭馆很小,一共就三十多平米。 这种馆子在燕京被称为苍蝇馆,而在天州,则叫狗食馆。 此时虽然过了饭点,不过常来喝酒的老几位,还在边喝边聊。 各自吹着牛逼,时而相互递上一根烟。 罗旭一走进来,便忙着跟几位问好,毕竟都是门口街坊,不少人都是看着他长起来的。 “牛爷,冯叔,李大爷也在呢!” 光头李大爷对着罗旭举了举杯:“大旭吃了没?跟大爷这对付一口?” “吃完了,您喝着!”罗旭微笑道。 “大旭,过来!” 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朝着罗旭招了招手。 “爷昨儿刚收了个物件儿,你?一眼?” 说着,他从裤兜里,取出了一个用手绢裹起来的小布包。 手绢打开,只见里面露出一块玉石。 罗旭虽然没买过物件儿,但和方敬远学久了,还是有些眼力的。 所以还没走过去,便一眼看出那块玉石是新的。 他咧嘴一笑:“牛爷您太抬举我了,我哪会看这个啊!” “是啊牛爷,大旭哪懂,您留神别让他给碎(cei)了!”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工作裤,宽大的t恤上满是油渍。 正是红光饭馆的老板,郑建军。 罗旭虽然在饭馆打杂,但他可没拿人家孩子当小弟,都是家门口子,平时很是照顾。 现在这么说,也是怕万一罗旭给碰坏了,沾上麻烦。 “他不懂?这兔崽子精着呢,平时老在方老爷子家腻歪,看过的物件儿可是不少!” 牛爷把玩着玉石笑了笑,将一根烟放在嘴里,又拿出一个铜制打火机。 看到那打火机,罗旭不禁愣了一下。 打火机纯铜打造,皮壳包浆很老,而且在正面还有一个指头肚大的白色表盘。 他一眼便看出,这打火机是老的! 可让罗旭意外的是…… 不知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怎么的,那打火机表面,竟然泛着一层红光! 很淡,却很清晰! 第三章 鬼市 下一秒,罗旭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抹红光才消失掉。 他只当刚刚自己眼花了,也没往心里去。 看着牛爷手里的打火机,罗旭道:“牛爷,您这打火机真不错。” “看上了?哈哈,爷不跟你似的小气,拿走玩儿去吧!” 牛爷把打火机往桌面上一拍。 “别介,我看看就行。” 见牛爷把打火机放桌面,罗旭才走近拿起。 物件儿不过手,自古就是这规矩! 指的就是在看物件儿的时候,不能从货主手里接。 不然在接的时候万一摔了,算谁的? 生人赔钱,熟人为难! 为了避免,都是要等对方把物件儿放下,再去拿起来看。 把打火机拿在手里,罗旭便更确定了。 对物件儿的鉴定,眼力肯定是重要依据,包括去看皮壳包浆、岁月痕迹,甚至一些器型特点。 不过上手,也是必不可缺的。 在觉得一个物件儿是老的前提下,只有摸一摸,才能真的确定。 “牛爷,这打火机是老的,您可留好喽!” 说完,罗旭又把打火机放在了牛爷面前。 “嘛?老、老的?” 牛爷愣了一下,旋即拿起打火机,一脸严肃地端详了起来。 一边看,他还招呼一旁的李大爷:“老李,把花镜给我用用。” 戴上花镜,他又仔细看了看。 过了片刻,牛爷抬起头:“大旭,你怎么看的?” 一旁李大爷忍不住喷了口酒:“牛爷,合着您半天嘛也没看出来?” 牛爷脸一沉:“怎么没看出来?但看物件儿的门道不一样,我得问问大旭是嘛门道!” 罗旭闻言也笑了,不过也不想驳了牛爷的面子,索性开口。 “牛爷,这打火机样式是一战时期的,德国造,再加上纯铜包浆是老的,铁定到民国了!” “外来物件儿?”李大爷睁着大眼问道。 罗旭点点头:“对!不过咱们天州是码头文化,北洋时期更是洋人多,这东西流进来不稀奇。” 听完罗旭解释,牛爷咧嘴笑了。 “行啊大旭,真没白和方老爷子学,我看也是北洋时期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打火机揣回了口袋,似是都不舍得拿它打火了。 而众人都是乐了起来。 心说你要是真看出来了,刚刚还能随便送人家大旭? 罗旭自然没当回事,笑道:“对了牛爷,您这物件儿都哪买的?我也想去看看!” “啊?这打火机是以前老战友送的,不过卖物件儿的地方可多了,文化街、鼓楼、东郊市场……多了去了,小子,长本事了,打算倒腾点?” 牛爷说着,端起酒抿了一口。 罗旭抓了抓后脑勺:“没,就打算看看!” 其实他还真是打算先看看,毕竟手里也没几个子儿。 正说着,只见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浓眉大眼,身板儿宽,趿拉着一双布鞋,走起路来鞋底儿拖着地。 这会儿他眉头皱着,嘴角撇着,显然带着气儿。 走到罗旭旁边,他坐了下来,一巴掌拍在了桌面。 “骂了隔壁的!” 牛爷眉毛一挑:“斌子,你小这是骂我呢?” 斌子,大名徐文斌,小时候从市里搬到胡同,和罗旭是一块儿长起来的铁哥们。 “牛爷,您借我八个胆我也不敢骂您啊!我昨儿去鬼市买了块石头,本来以为能赚点,谁知道今儿早起一看……不对!” “我当多大点的事呢,打眼、交学费太正常了,给爷拿出来看看!” 牛爷又来了兴致。 徐文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翡翠。 罗旭瞥了一眼,斌子还真是被坑了,那翡翠不仅不是老的,都不是天然的。 种水极差,上面绿色也是酸洗染的,也就是翡翠之中俗称的“b货”。 “斌子,你说的鬼市,是北城那个?” 罗旭问道,他倒是听说过这个鬼市,不过从没去过。 “是啊,那地方原来每礼拜二夜里出摊,不过现在这帮逼赚钱丧良心,天天半夜摆摊坑人!” 一提鬼市,徐文斌就气呼呼的。 半夜? 罗旭暗暗点头,天黑光线不好的情况下挑物件儿,的确容易打眼。 难怪斌子会被坑了。 “等得出空来,我跟你去一趟!” “行啊,反正他们现在天天摆摊,那就今儿晚上?” 徐文斌也来了兴致,毕竟有个伴儿,还是比较好玩的。 “得,那就定死了!”罗旭咧嘴一笑。 “诶我说,你们两个小子都是青茬儿,别瞎买,不然一准一个打眼!”牛爷提醒道。 罗旭忙点头:“您放心,我就去看看!” “那就行,大旭做事稳当,你们小哥俩聊着,我酒劲儿上来了,回家躺会儿。” 说完,牛爷便起身离开了。 罗旭则开始收桌子。 “斌子,你这块翡翠,交了多少学费?” 徐文斌吐出一口烟,比划了一个“1”的手势。 “一千?” 罗旭愣了一下,他把裤衩都卖了,也凑不出一千块钱。 徐文斌白了他一眼:“我疯了啊?一百。” “哦,那还行,不算贵。”罗旭松了口气。 “不贵?你口袋里揣过一千块?”徐文斌道。 罗旭憨笑抓了抓后脑勺:“那肯定没有,老板给我结账,都直接给我妈。” “哈哈哈,揍性,说起穷,咱哥俩还真难分高下!”徐文斌忍不住笑出来。 徐文斌是真命苦,老爹当年在机关做财务科长,说出去也是挺风光的。 可后来老爹意志不坚,贪了点让人查出来了,就给送进去了。 娘俩这才知道,老爹还好赌,欠了一债。 债主子轮着登门要债,徐文斌老妈也是没辙,把楼房卖了,搬到了郊区平房。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垮了。 到现在,徐家还有十几万的外债没还完。 “嘿,那等我下了班咱就去?”罗旭道。 徐文斌摆了摆手:“有病啊那么早?他们十二点出摊,咱十一点胡同西口见!” “行!” 当晚,饭馆格外忙。 牛爷几个老江湖按时来喝酒,而且还有两桌小年轻的聚会,光啤酒就喝了十几箱。 罗旭忙着收拾,一直到十一点多才忙完。 到胡同西口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路灯底下,只见徐文斌一个劲儿地跳,还拿手打着胳膊。 “,早知道不和你约了,我被咬了至少三十几个包,痒死了!” 罗旭连忙敬了个礼:“对不住了斌子,今儿饭馆儿太忙,咱赶紧走吧,骑车去?” “妹啊,老远呢,打车吧,去时我掏,回来你付!”徐文斌白了罗旭一眼。 罗旭咧嘴露出白牙:“行!” 北城鬼市,从早年间就有。 据说国内最早的鬼市,就在这天州北城的边上。 清朝时,每逢天灾便有不少灾民和难民跑到天州,他们没有吃的穿的用的,便有一些本地人把家里不用的旧货卖给他们。 后来这买卖做的人多了,便形成了集中的旧货市场。 不过这些灾民白天要营生,所以市场就在夜里开,天一亮就散,再加上早年间北城边有不少乱葬岗,灾民衣着褴褛又跟鬼似的,久而久之,人们就把这里称为鬼市。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是冬天夜里冻得鬼龇牙,这时候开市,便叫鬼市。 约莫十几分钟,小哥俩打车来到了北城鬼市入口。 看着热热闹闹的景象,罗旭不禁愣住了。 他很少来市里,在他印象中,夜应该是安静的。 然而此刻,他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别站着了,走啊,哥带你见识见识去!”徐文斌说着,便朝着里面走去。 罗旭则忙跟了上去。 “,我非得找到昨儿卖我翡翠的那人,揍他一顿!”徐文斌道。 罗旭笑笑:“人家卖完假货还等着你?早走了吧!” “生孩子没的玩意儿,我咒他全家没jj!”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进了鬼市,两旁摊位数不胜数,古画、瓷器,文玩杂项,应有尽有。 饶是三十几度的天,依旧人挤人,汗水味充斥在空气里。 罗旭则满脸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向各个摊位。 不过正看着,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摊位上,只觉几抹红光,出现在了眼前。 而这红光,和先前在饭馆时出现的……一模一样! 第四章 单字款鼻烟壶 再次看到莫名其妙的红光,罗旭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下意识将双眼紧闭,再度睁开,红光才消失。 “邪门了……” 罗旭一脸疑惑地揉了揉眼,自语道。 “大旭,你干嘛呢?走啊!” 听到徐文斌催促,罗旭连忙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再往里走,罗旭注意到周遭摊子旁都挂着一个小灯。 有暖黄的,也有白炽灯,但普遍都是一个特点,暗! 再加上这条老街没有路灯,靠这么点光线去买物件儿,想不打眼还真难。 “大旭你看那个!” 徐文斌指着一个摊子上的玉佛说道:“那个一眼老,买了转手就能赚钱,不过估计很贵!” 罗旭转头看去,不禁淡淡笑了一声。 那玉佛明显就是玉石粉压出来的,上面的风化痕太过刻意,也是人工做旧。 现代工艺品都算不上。 看来自己这哥们打眼,还真不冤。 “斌子,那个是假的。” “假的?切,你又懂了?而且行话不说假,说新的,你还真是个外行!” 徐文斌撇了撇嘴,一副行里人的样子道。 罗旭笑笑也没理会,不过这时,他只觉眼前红光再次出现。 由于离着摊子很近,他注意到那个摆着玉佛的摊子上,有几个物件儿散发出淡淡红光。 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索性走了过去,打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罗旭一眼扫去,大多数物件儿都是百分百的纯新,甚至是臆造品。 所谓臆造品,便是现代人纯粹靠想象做出来的仿古物件儿,甚至在古时候都没有这种东西或者器型。 关键的是……这些假货并没有发光。 唯有几个民国粉彩瓷片,一堆铜钱,还有两个老鼻烟壶,散发着红光。 凭着在方老爷子家学的眼力,罗旭一眼便认出,这几个物件儿绝对是老的! 不过相比起来,瓷片说白了就是残品,若非好年份的官窑瓷片,肯定也值不了几个子儿。 至于铜钱,他在老爷子家只是学会了辨认新老,却不知市场价值。 可那两个鼻烟壶相当精致,岁月积淀十分明显,倒是让他有些好奇。 尤其是其中一个老琉璃的,玛瑙瓶塞,内画鹊鸟登枝,画得线条洒脱,栩栩如生。 颇具大家风范! 罗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这几个老物件儿表面都会发出淡淡红光,其他的却没有? 我去,我莫不是有特异功能? 都不用仔细看,便能识别真假? 不过罗旭也只当自己是瞎想,毕竟太扯淡了。 得空还是去看看眼科吧…… 他伸手便拿起了那个老琉璃鼻烟壶看了看。 灯光虽然微弱,但已然可以看出,画工完全符合晚清大师级别的风格特点。 再加上手感没错,罗旭便确定无疑地点了点头。 虽然造假已经满天下,但真正的老物件儿,握在手里的岁月感,还是永远无法仿出来的。 将鼻烟壶翻过来,只见底款印着一个“叶”字。 单字款? 罗旭不禁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开口。 “老板,这鼻烟壶多少钱?” 摊子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黑色九分裤和一件紧身腈纶t恤,踩着一双黑布鞋,胸口和肚子上的肥肉被勒成了一个葫芦。 他拎起身旁的冰镇啤酒喝了一口,旋即瞥向罗旭。 见对方穿着带着油渍的老头衫和大裤衩,面露鄙夷。 “一千!” 罗旭不禁面露尴尬,伸手摸了摸口袋里一沓加起来百来块的票子。 一旁徐文斌白了一眼那老板,蹲下了身子道:“大旭,换一家看看,这货瞎几把要价!” 罗旭却有些不舍得放下,再度开口:“便宜点?” “你给个价我听听?”老板有些不耐烦地撩起眼皮。 罗旭早听说古玩行水深,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没什么丢人的。 索性他扬起头:“五十!” 噗! 那老板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你赶紧撂下!没钱别捣乱,哪凉快哪玩儿去!” “会说话吗?不卖就不卖,嘴干净点!” 不等罗旭开口,徐文斌急了,起身便瞪起了眼睛。 他可不算好脾气,哪能容人家这么骂自己哥们? “要一千,还五十?有这么还价的吗?不买赶紧走!” 老板看起来像是个社会人,不过来摆摊赚钱,也不想打架,索性摆手轰人。 徐文斌那边满腔热血,罗旭却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鼻烟壶。 他并不了解市场价,但凭他判断的几点,便敢肯定这鼻烟壶绝对有得赚。 少说翻几倍没问题! “兄弟,这个瓶儿,给我看看行吗?” 这时,只听一旁传来一个男人声音。 罗旭转头看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 男人穿着一条浅色裤子,宽松的丝质衬衣,手上的腕表上还镶着几颗钻,贵气逼人。 罗旭当然不想撒手,可奈何囊中羞涩,也只好点了点头,将鼻烟壶放了回去。 看得出,这光头是常客,他还特意备了一个小手电,捡起鼻烟壶仔细看了起来。 不过很快,光头便摇了摇头,便把壶放下了。 “不对!” “不对?” 摊子老板不禁皱了皱眉,“这位大哥,您可别胡说,我这瓶儿是叶仲三画的!” 听到这话,罗旭暗暗点头。 先前他看到底款的时候,便猜到了这是叶仲三的作品! 想不到这老板竟真是行家! 鼻烟壶名家之中,京派内画大师绝对占有重要地位。 而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叶仲三了! 所以罗旭才会推算,这东西的价格至少可以翻个几倍! “叶仲三?你还真敢说,来来来,给我讲讲,怎么就是叶仲三画的?” 光头冷笑一声,凌厉的目光瞪了过去,直接把那老板瞪傻了。 “我……” 其实他刚刚是随口一说,毕竟谁卖东西,不得把自己的货说得牛逼点? 可至于门道……他可说不出来。 “那、那你说说,这东西怎么不对了?说不出来,你就是找茬儿!” 卖物件儿的,本来就忌讳别人在摊子上说自己的东西不对,这老板自然也要讨个说法。 不过光头却是轻笑一声:“呵,老子专门玩鼻烟壶,店里没有一百,也有十个老的,你质疑我?” 一听这话,徐文斌暗笑:“得,这奸商遇到行家了!” 罗旭却并没搭茬,目光始终盯着那个鼻烟壶。 这时,光头站起身道:“给你念叨念叨也无所谓,让你心服口服,咱先说落款,叶仲三的落款共分两种,一种是落款‘仲三’两个字,还有一种便是落全名叶仲三,不可能只落款一个姓!” “然后我再和你说题材,叶仲三擅长人物内画,题材主要是聊斋和红楼梦,你听说过叶仲三有花鸟瓶?更何况……” 光头摇头笑道,直接将鼻烟壶放回了原处。 “更何况我在拍卖会上亲眼见过叶仲三的真品,这画风也不对,名家各有各风,行家一眼便知!” “这……” 听着光头讲了一大堆,老板彻底懵了。 两人争吵引来了不少围观者,现在被人家当众拆穿,这摊是没法摆了。 不过就在这时,罗旭却再次拿起了那个鼻烟壶。 “老板,还卖吗?便宜点!” 第五章 晚清内画四大家 听到这话,那老板当即懵了。 正要离开的光头也懵了。 徐文斌更是满脸懵逼。 他伸手摸了摸罗旭的脑门:“卧槽大旭,你没发烧吧?人家都说是假的了,你还问?” 罗旭心里自然明白,古玩行里的人个顶个的精,刚刚人家光头都说假的了,他现在如果表现出太喜欢这个鼻烟壶,难免会给货主提个醒。 所以现在只有装外行,扮青茬儿,才能趁机拿下! 他索性咧嘴笑了笑:“没事,我是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那钱咱买张碟不好看吗?买这假货有病啊!” 徐文斌也是好意,毕竟他带罗旭来鬼市,是来长见识的,肯定不想自己哥们打眼。 可谁知这家伙明知是假的还买,他当然要拦着。 摊主也愣了,不知道这小哥俩玩儿的是哪一套…… “那个……要是喜欢,两百!” 摊主只当他们是闲着没事找茬,索性瞎开了个价。 两百? 罗旭直呼不贵,不过他钱还是不够…… 主要是一会儿回去,还得掏打车费。 不过没等他开口,徐文斌直接站了起来,指着老板。 “诶,你好好看看,我们哥俩像大是吗?你这都被人说是假的了,还要两百?你特么想钱想疯了吧?” 围观的人也是纷纷点头,毕竟他们可是目睹了全过程。 “老板,人家孩子说的没错,假货还要两百?” “就是,既然是假的,也就是个玻璃瓶子,哪有那么瞎要价的!” 摊主一听这些话,也是立刻有些上火,连忙站了起来。 “各位,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大哥说假的就是假的?更何况就算是工艺品,你们看看这画工、这品质,不得两百块?” 罗旭将鼻烟壶攥在手里,笑呵呵道:“老板,我钱的确不够,您看一百块行不行?” 徐文斌也是醉了,不知道罗旭这是发什么疯呢! 这时,刚刚买鼻烟壶的光头走到罗旭面前:“兄弟,我玩儿鼻烟壶不少年,不敢说门儿清,但眼力还过得去,这东西肯定不对!” 罗旭点头而笑:“谢谢大哥了,我就是觉得它好看,而且我第一次买物件儿,想买个喜欢的!” 一听这话,光头不由得再次打量了罗旭一番。 “兄弟,你让我想起我当年入行的时候了,玩儿物件就怕上火,有人买个真货能把牙乐碎了,买了假货恨不得死去,你这心态……有前途!” 光头拍了拍罗旭的肩膀,掏出一厚沓红票,抽出了一张。 “得,哥哥给你凑一张,不过算送的,不算入股啊!” 听到这话,罗旭不禁愣了一下:“这……大哥,您什么意思?” “哈哈哈,曹某人从来不买假货,要是入股,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头?”光头大笑道。 罗旭咧嘴笑了笑:“大哥,那算我借您的吧,一会儿咱留个电话,我一准还您!” “别介,一张票子不值当的,拿着!” 说完,光头便不由分说将红票塞到了罗旭手里。 接过罗旭手里的一张红票,和一沓子钱,老板也是醉了,都懒得数,便揣进了兜里。 “真服了,拿一沓子零钱买物件儿,这年头,也入行了,实话跟你们说,这瓶儿我六十收的,哈哈,这还有赚头呢!” 一听这话,周围人不少都是投去鄙夷目光,心说卖都卖了,这老板怎么还那么多废话? 按理说成交即是朋友,不过老板这话,是说给徐文斌听的。 毕竟刚刚两人有些不愉快。 徐文斌正要还嘴,罗旭却一把拉住了他,同时狠狠瞪了那老板一眼。 “行了文斌,咱不亏!” “这还不亏?,让白赚了一百四!”徐文斌说着,狠狠瞪了老板一眼。 见罗旭开心的样子,光头不禁笑了笑:“兄弟,入行交学费的我没少见,但你这样主动交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罗旭转过身:“大哥,谢谢您今儿借我一百,不过我觉得……这东西真不是赝品!” “嗯?呵,这瓶儿虽然有年份,但款和题材都不对,这就是后仿叶仲三,兄弟,你不会质疑我的眼力吧?” 光头不以为然地笑道。 罗旭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鼻烟壶是老的,但光头侃侃而谈的时候他却一言不发。 当然,他这样肯定是没错,毕竟古玩行除了比眼力和知识,便是斗心眼。 如果那时候,他插上一嘴,这漏他可就捡不着了。 “大哥,您好眼力,这瓶肯定是老的,虽然有些磕碰,但都不大,而且恰恰是岁月的痕迹,说是全品没问题吧?” 夸眼力,是古玩行对一个人最大的肯定。 所以说话间,罗旭不忘先捧上一句。 毕竟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捡了漏,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当然,我说过瓶是老的,可再老,也就是个玻璃瓶,没价值!” 光头一脸自信地说道。 罗旭微笑,继续开口:“您刚刚说过,叶仲三作品以人物故事内画为主,比如红楼梦和聊斋,但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周乐元的人?” “周乐元?” 光头皱起眉想了想,旋即点点头:“我知道,那是清末的名家啊,周乐元和叶仲三、马少宣、丁二仲被称为内画四大家,周乐元的水平和叶仲三相比,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这些话,周围的人不禁都是露出了些许敬佩。 就连摊子老板,都忍不住好奇,悄悄走到旁边听了起来。 这来鬼市的人之中,大多数是看热闹,有捡漏的念头不假,但专业度……显然没有。 听着光头一口气说出这些知识,不少人都是给出了评价,行家! 罗旭也是竖起拇指:“大哥您内行!周乐元和其他三大家是同时期,不过他成名更早,而且擅长山水和花鸟题材,所以在叶仲三早期作品中有不少仿周乐元风格!” 说着,罗旭指向鼻烟壶的正面:“您看这花鸟图,色彩饱和、线条流畅,还有落笔的神韵,这可不是谁都能仿得出来的,细腻而不繁琐,简约又大气,典型的晚清大师工艺特点!” 听到这些,光头原先脸上的自信,瞬间消减了几分。 他虽然对自己的专业知识非常自信,可是罗旭说的头头是道,他竟没什么可反驳的。 “这……兄弟,我不反驳你这些话,但你看这底款,肯定不对……” 此时光头的口气显然没了先前的底气,甚至带着些请教的味道。 罗旭礼貌地笑了笑:“您的顾虑没错,所谓底款其实就是作者署名,晚清时期的鼻烟壶,还没有红章落款的,所以只能手签,如您所说,叶仲三落款多为三字或者两字款,可为何会单落一个叶字?” “我说大兄弟诶,你就别用疑问句了,哥哥这真好奇呢,赶紧给兜个底啊!” 光头一脸焦急,要知道这如果真是叶仲三作品,今天可就亏大了。 多少钱不说,他就是玩儿鼻烟壶的,这等于错过了一件大宝贝啊! “哥,我知道您对叶仲三了解不浅,您应该知道叶仲三的堂号吧?”罗旭笑道。 听到这话,围观的人都是满脸问号。 抛开叶仲三的堂号是什么,就是“堂号”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 不过光头却是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第六章 旭爹快闭嘴! 看到那光头的反应,徐文斌也是有些好奇了。 他连忙凑近罗旭,压低声音道:“大旭,堂号是嘛意思?这玩意儿……真是古董?” 罗旭淡淡笑道:“应该是,就当赌一把,两百块咱不亏吧?” 片刻,光头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对啊,我居然没想到,叶仲三,堂号,杏林堂……叶!” “大哥好见识,这您都知道,看来真是对鼻烟壶没少研究了。” 罗旭微微扬起嘴角,脸上露出几分欣赏。 这些知识也是他在方老爷子存的一些书籍里看到的,这光头能说出来,脑子里是真有货! 不过光头却一把扶住了罗旭,另一只手放在了脑门上。 “兄弟,你让哥哥缓会儿……我有点晕。” 自称鼻烟壶行家,还有自己的店,今天居然让这样的宝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了,还能不晕? “哦哟,真是真品啊?看来那哥们看走眼了。” “我认识他,宝月斋的老板曹世勇,没想到连他都看错了。” “这小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吧?肚子里还真有点儿知识!” 此时,众人纷纷赞叹。 “大旭,你还真是买到物件儿了,牛逼啊哈哈!”徐文斌兴奋道。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发小。 罗旭家的事他也知道,见到哥们发财,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回头卖了,我请你吃饭!”罗旭倒也不小气,直接说道。 “对对对,喝点!对了,这瓶子能值多少钱?” “这……” 罗旭有些犯难,毕竟他只识新老,却不懂行情。 不过在古玩行里,鼻烟壶是典型的小众,想必也不会值太多。 这时,摊子老板走到了罗旭身边。 其实他刚刚也是编故事忽悠曹世勇,谁知道这竟真是叶仲三作品…… “嘿,老弟,咱聊聊。” 罗旭转过头,目光些许冷漠。 先前这老板阴阳怪气的,他一直忍着,就是因为还没拿下鼻烟壶。 现在钱货两清,自然不一样了。 “你和我这有什么可聊的?” “啊?这……嘿嘿,聊物件儿啊,你看啊,你刚刚二百买了这个瓶儿,我现在给你五百,你卖给我行吗?” 老板咧着嘴,露出不要脸的笑容道。 他看得出,罗旭有眼力,但似乎不了解行情,索性便赌一把。 万一买回来,那就赚翻啦! 不过罗旭也不傻,再不懂行情,也不会五百卖了。 再加上老板先前那嘴脸,他自然不会再惯着。 “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不要脸,刚刚一口一个,现在我捡了漏,你就给笑脸了?呵……五百,玩儿蛋去!” 徐文斌见状咧嘴笑道:“对,让他玩儿蛋去,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没错,这瓶毕竟是老的,你好意思给五百?得了,小老弟,我给你一千!” “你也滚一边儿去吧,这可是名家鼻烟壶,我出两千!” 见周围人都开始开价,老板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自己卖了这么多年赝品,今天居然被这小子捡了个真品…… 阴沟里翻船啊! 但他也没辙,毕竟已经卖了,按古玩行的规矩,钱货两清后悔也没用。 “我……我出三千!”老板最后一咬牙,大声说道。 “你赶紧给我哪凉快哪玩儿去!” 老板刚说完,脖领子便被光头曹世勇揪了起来,一把将他扯到了身后。 “近十年里,欧美已经有了鼻烟壶专场拍卖会,而且叶仲三的作品都是上升趋势,几千块……你们瞎捣什么乱呢?” 听到这话,凑热闹叫价的人顿时不说话了。 只见曹世勇看向罗旭:“老弟,咱们换个地儿怎么样?” 罗旭看得出,曹世勇不是起哄架秧子的人,倒像是真想买,索性便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走出了鬼市,找了个安静地方,徐文斌自然也跟了过来。 注意到徐文斌,曹世勇皱了皱眉:“你跟过来干嘛?” 徐文斌胸脯一挺:“我是他哥们,你别想蒙他,我把话放这,今天你不掏两万块钱,肯定不能卖你!” 他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价往高了叫,哪怕对方再还价,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毕竟先前他可是听曹世勇说,那些叫几千块的都是捣乱,所以鼓起勇气翻了倍地叫! 可贫穷往往限制了勇气。 在他眼里,两万真不少了…… 罗旭也是激动了一下,连忙朝着徐文斌投去感谢的目光。 不过曹世勇却翻了个白眼,点指着徐文斌的胸口:“你就在这站着,别说话,懂?” 徐文斌撇了撇嘴,一脸不服,却也没再开口。 曹世勇没搭理他,而是看向罗旭:“老弟,我叫曹世勇,在文化街开了家店,专卖鼻烟壶,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咱交个朋友,这个价,你把瓶儿让给我!”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巴掌。 “卧槽五千?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我都说了低两万不卖!” 不等罗旭表态,徐文斌连忙说道。 曹世勇瞪了过去:“滚一边儿去,五万!” 罗旭都懵了。 五万? 那岂不是家里的账都还上,还能富裕两万? 他突然意识到,老爷子为什么让他出来倒腾物件儿了。 一买一卖,便是这么高的利润…… 古玩行里,五万块或许只是沧海一粟,但对罗旭……却能让家里的压力直接消失。 当然,也瞬间明白了古玩行为什么那么多人,一夜之间一败涂地。 一眼新老,实则就是赌! 赌对了,摇身富家翁,赌错了……倾家荡产! 往往毒药都是甜的,在这样的利益下,谁又能保持良好的心态而不失控? “老弟,这价格我没给低,这几次拍卖会上,叶仲三作品的价格基本维持在两三万起步,到几十万不等,不过贵的几乎都是主流作品,你这个早期作品,我真的只想做个收藏!” 见罗旭没有回应,曹世勇解释了一句。 他说的倒是不假,毕竟是小众藏品,近期拍出的叶仲三红楼题材鼻烟壶,成交价也不过是两万六而已。 听到这话,罗旭想了想,他希望自己在利益中,还能保持一颗良心。 “曹大哥,您给高了,毕竟这物件儿您也掏了一百,不然……” 没等他说完,徐文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卧槽了,旭哥,旭爹,旭爷爷,你快闭嘴吧,这时候了发什么善心,曹哥,我是他经纪人,这事儿我做主,咱成交!” 第七章 入行 “曹哥,这事儿我说得算,您赶紧掏钱吧!” 徐文斌说着,便把曹世勇直接给抱住了,好像生怕对方听出罗旭话里的意思,会改口反悔。 曹世勇一把就将徐文斌推开了,还一脸嫌弃地掸了掸衣服。 “干嘛呢?干嘛呢?大老爷们的,膈应死我了!” 说着,他看向罗旭:“兄弟,你也别跟哥哥客气,如果有心气儿卖,咱就这个价!” 其实罗旭倒是想留下这个鼻烟壶,毕竟这是他第一个捡漏的物件儿。 可奈何家里还有外债,而且他也想提高一下老生活质量,最终点了点头。 “那行,曹哥,咱成交!” 罗旭将鼻烟壶递了过去。 曹世勇也没按规矩来,一把接过鼻烟壶,满脸的欣赏。 “太难得了,还是个全品……” 看着曹世勇乐得鼻涕直流,徐文斌连忙道:“曹哥,您赶紧给钱啊!” “急什么?哥哥一分钱不少给,一会儿再给你个红包,一起吃喜儿!” “五百?哥,结账不急,您多看会儿!” 徐文斌立刻换了张嘴脸。 吃喜儿是天州方言,如果哪家发生了好事,就请客吃饭,或者发个红包,意思就是有好事大家都沾一沾。 成了大买卖请客,买房、买车请客,打牌赢了钱也要给身边人发个包,一起吃喜儿。 意在图吉利,同时也显得局气、大方,也是早年间留下的风俗。 见徐文斌那德行,罗旭也忍不住笑了笑。 “没事曹哥,您慢慢看,毕竟黑灯瞎火的容易打眼!” “打眼?这好东西上手便知真假,我刚刚没看出来,也是因为没你懂得多!” 曹世勇笑了笑,旋即掏出手机:“兄弟,咱就别扫码了,直接加好友吧,以后是朋友了!” “好嘞!” 两人加了好友,曹世勇当即便把五万块给罗旭转了过去。 看到真真实实的五万到账,徐文斌兴奋地把罗旭给抱住了。 “卧槽斌子,你干嘛?” “干嘛?我特么都没见过这么长串的钱,让我和有钱人挨得更近一点儿!” 徐文斌那兴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赚了五万块呢! 曹世勇也笑了出来:“这小哥俩,还真让人羡慕呢,对了,我的店叫宝月斋,有时间你们哥俩过来玩,哥哥请你们吃饭!” “行,曹哥,我一定去拜访!”罗旭礼貌笑道。 曹世勇点点头,旋即又从口袋里拿出那一沓子钱,抽出了五张递给徐文斌。 “兄弟,吃喜儿了!” 徐文斌接过钱,直接给曹世勇鞠了一躬:“谢谢曹哥,您吉祥,您长命百岁!” “别臭贫了,哥岁数大了,先回了,你们玩着。” “曹哥再见!” 曹世勇离开后,徐文斌晃了晃手里的票子。 “斌子你干嘛?” “嘿,喝口呗,我请!”徐文斌咧嘴一笑。 “揍性,留着吧,今儿我请,一会儿你跟我去趟提款机。” 手机里的五万块,罗旭还是想取出来。 原因很简单,家里还有债,先把这钱放妈手里,他才放心。 两人又转了一小会儿,罗旭倒是看到几个老物件儿。 不过由于老板开价太高,他又不太了解市价,也就没敢收。 索性和斌子打车回了东郊,找了个夜市摊子坐了下来。 炎炎盛夏,摊子上的人着实不少。 有刚下班回来的打工狗,点几个串,配上一瓶啤酒,来解一天的乏累。 也有一些刚从歌厅出来的小青年,咯吱窝底下夹着个皮包,身旁还挎着个露出半拉球子的小妹。 总之夜里,也是一种人间百态。 守着炭火烤串,摆上几瓶冰镇啤酒,徐文斌两串一口撸下。 “爽啊!大旭,咱也能跟牛爷一样,一把一把吃串了!” 看着徐文斌开心的样子,罗旭笑了笑:“不够咱再点,你慢点,小心扎着嘴!” “没事,撸出血来我认了!” 徐文斌说着,干了一口啤酒:“对了大旭,你二姨是不是又来闹了?这钱你打算还她们?” “嗯?这事儿你也知道了?” 罗旭不禁意外,毕竟这可是家里的事儿。 老爷子住隔壁,听到了不新鲜,怎么连斌子也知道了? “刘明超说的,这逼就是一个大喇叭,他还说你和叶姗姗表白失败了?真的假的?” 徐文斌一边撸着大腰子,一边说道,嘴巴烫得直往外拱热气儿。 “操!这逼真阴险!” 罗旭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刘家和方老爷子家之间,隔着罗家,所以也是隔壁,不过是个大院儿。 刘明超是刘家的大儿子,打小和罗旭就不和,打架输了就去韩蓉那告状,罗旭自然免不了一顿揍。 所以在罗旭和徐文斌看来,这货太小人,还玩不起,所以长大之后,就不一起玩了。 不过两人最大的矛盾,还是都喜欢叶姗姗! 相比较于罗旭家,刘家经济实力很不错,刘明超老爹是机关干部,市区有套房。 虽然是奶奶和三叔住着,但房本上,可是刘明超他爸的名字。 单凭这一点,罗旭就没法和人家比。 “嗨!他那人就那样,做事不地道,诶,你真被拒绝了?”徐文斌挑着眉毛笑了笑。 “滚!赶紧吃完,赶紧回去!” 酒足饭饱,两人便去了离皮帽胡同最近的一处提款机。 罗旭把钱倒进了银行卡,又取了三万出来。 剩下不到两万,他惦记着先留着。 万一再遇见好物件儿,免得手里没钱。 走进胡同,两人靠在墙边,点了根烟。 没有路灯的胡同里,借着月光,也看不清什么,只见两个火点,闪动、晃动。 “抽完这根烟回去吧,对了斌子,捡漏的事儿你别满处说去!”罗旭叮嘱道。 “切,我又不是刘明超!也不知道谁,刚刚捡了漏,还给人家讲得明明白白!” 这句话徐文斌一直憋着没说。 以他的了解,罗旭做事很沉稳,可刚刚在鬼市捡了漏,却主动讲了一堆。 听到这话,罗旭笑了笑。 他吐出一口烟:“斌子,我想入行!” “入行?” “对,古玩行!” 说着,罗旭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但就这么入不行,我们什么都不懂,所以必须要找个人带,探探这行深浅!” “你是说曹世勇?”徐文斌愣了一下。 “对,曹哥自己有店,有实力,而且他和那老板争执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挺性情,没什么歪心眼,所以当他后来问的时候,我也就没隐瞒,为的就是交他这个朋友!” 罗旭拍了拍徐文斌的肩膀:“古玩行里个顶个的精,找个实在人,不容易!” 徐文斌倒吸一口气:“卧槽大旭,敢情你是故意的?” “明儿下午,咱文化街走一趟?”罗旭笑了笑。 徐文斌也笑了:“行啊,再捡个漏咱还卖他,我还吃喜儿,哈哈哈……” 第八章 东西开门,但有残 深夜,罗旭刚推开小院儿的门,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他连忙走进去,只见母亲正坐在桌前,做着零活。 零活,便是一些简单的手工活,做好了定期交给雇主。 这些年,韩蓉没有正式工作,就是靠着做零活,养活几个孩子。 “妈,这么晚,您还没睡啊?” 韩蓉回头白了他一眼:“哪疯去了?这都几点了?” 罗旭咧嘴一笑,走到床边帮母亲一起收拾。 “和斌子出去溜达了一圈,喝了口啤酒。” “闻出来了!”韩蓉没好气道,“光喝酒没吃饱吧?” “嘿,还得是亲妈,差一口饭呢!” 韩蓉嘴上不乐意,可心里并不埋怨儿子。 毕竟十八九的大小伙子了,和小哥们一起喝口啤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一会儿,她便将热腾腾的米饭,和剩的鱼端了上来。 看着母亲继续做着零活,罗旭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道:“妈,以后这零活,您就别做了。” “不做?那咱娘俩吃嘛?你赚的钱,妈都给你攒着呢!” 韩蓉笑了笑,她也明白,罗旭是不想她太累。 “不用,妈我有钱!” 说着,罗旭从大裤衩里,将三万块掏了出来,摆在了桌上。 “啊?大旭,你……你干嘛去了?怎么那么多钱?” 韩蓉吓了一跳,老花镜差点掉了。 罗旭连忙解释:“妈,您踏实住了,您儿子一不偷二不抢,绝对不是犯法来的。” “这跟犯不犯法没关系,大旭,你必须跟妈说清楚喽!” 韩蓉一脸紧张道。 “妈,您听我说,我不是在方爷爷家经常看古董吗?今儿就试着帮人看了个物件儿,这是报酬!” 见老妈着急,罗旭便随口说了个理由。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实话,只是把古玩行的道道讲出来,非把老妈说晕了不可。 而这个理由,似乎最简单易懂。 “还有专门干这个的?大旭,你会看吗?可别给人家看坏了啊!”韩蓉满是担心道。 “妈您太逗了吧?这玩意儿还能看坏了?”罗旭笑了起来。 韩蓉却是踏不下心,儿子能赚钱是好事,但她真怕这不是正路。 在她看来,倒是不如在饭馆儿先干着,钱不多,好歹踏实。 “妈不懂,可万一没看好,人家找你麻烦怎么办?” 罗旭放下筷子,蹲在了老妈身前,抬起头笑道:“妈,这钱您就放心收好,您儿子这辈子不会做缺德事,更何况,我总不能一直在饭馆儿打杂啊。” 听到这话,韩蓉也是点了点头,对于罗旭的性格,她其实很了解。 自己三个孩子中,就数这个老三最踏实。 “妈信你,这钱妈给你存着,以后娶媳妇儿时候用,不过你也别乱花,总在外面吃花钱多!”韩蓉嘱咐道。 “我记着,我就爱吃您做的!”罗旭嬉皮笑脸道。 韩蓉脸上也露出笑容,伸出手摸着儿子的脸:“就知道哄你妈,赶紧吃,吃完歇了!” “嗳!” 吃过饭,罗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并不是因为赚了钱,而是那抹时而出现的红光,让他一直费解。 自己眼睛病了?可为什么只有看到真物件儿才会发光? 但如果是特异功能,自己也没干嘛啊,以前怎么没有? 这一夜,罗旭睡得很香,梦里不知摸了多少物件儿,而那些物件儿似曾相识。 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一觉睡到九点钟,罗旭起床便联系了曹世勇。 听罗旭要来,曹世勇倒是挺高兴,说自己就在店里呢。 由于不是周末,红光饭馆中午人不多,所以罗旭一般都是晚上过去帮忙。 随后,他给徐文斌打了个电话,这货也才刚起,两人约在胡同口吃了个早点,便直奔天州古文化街。 古文化街,位于天州城里东北角,临河而建。 作为地方文化发源地,记录着数百年近代史,承载了丰富的文化、历史底蕴。 虽然不是周末,但来这里逛的人当真不少,一眼望去,大小店铺、摊位前,都是满满的人。 毕竟除了古董店,还有不少百年民间艺术品店和文玩摊子,再加上独有的文化气息,自然吸引了不少本地、外地游客。 穿过人群,两人走了约莫十来分钟,便找到了曹世勇的店,宝月斋! 如曹世勇所说,玻璃柜台中摆放着数百个鼻烟壶,各式各样,无不精美。 此时曹世勇正坐在茶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鼻烟壶仔细看着。 而他面前,还坐着一个中年人,男人皮肤黝黑,脑后还留着一个长辫子,手里把玩着两个通红的核桃,满是社会大哥的感觉。 见罗旭走进,曹世勇将鼻烟壶放在眼前的绒布上,站起身来。 “哥俩来啦,我这正看个壶,你们自己倒茶,别客气!” 罗旭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曹哥又收新货了?” “哈哈,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嘛?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张老板,绝对是大收藏家!” 说着,曹世勇又指了指罗旭:“老张,这是我兄弟大罗旭,这小子眼力不一般!” 这张老板叫张军,本来是开足疗店的,后来赚了不少钱,索性就不干了,开始玩收藏。 “眼力?呵。” 张军扫了罗旭和徐文斌一眼,轻笑一声。 感受到那股子傲慢和语气中的鄙夷,徐文斌撇起嘴嘟囔了两个字。 虽然没出声,不过看得出,是脏话。 罗旭却没理会,自顾自地欣赏起了曹世勇的鼻烟壶。 “曹哥,您这好东西真不少!” 曹世勇笑了笑:“多少也比不了你的眼力,对了兄弟,这个壶你帮我掌掌眼?” 掌眼,古玩行术语,意思就是请人家帮看看新老。 一听这话,张军不乐意了,朝着曹世勇冷笑道:“哟?老曹,你这几个意思?让个青茬儿看我的壶,臊我呢?” “少废话,我收物件儿,愿意找谁看你管得着吗?” 说着,曹世勇把罗旭招呼到身边,指了指鼻烟壶:“来,大旭,帮哥??!” 罗旭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低头看了看。 只见绒布上摆着一个青玉鼻烟壶,绿玛瑙的塞子(鼻烟壶盖),塞子下面连接一个小铜勺。 铜勺形似挖耳勺,用它把鼻烟粉盛出来,放在拇指根部的小窝里,再用鼻子吸,这便是吸鼻烟的步骤。 壶上雕工并不复杂,简单的几个线条,却凸显着简约、大气。 青玉品质一般,不过包浆厚重,表面似是反着天然油光,一眼老的东西。 与此同时,那抹红光也再次浮现。 再次见到红光,虽然罗旭还是不解,但也没有先前几次那么惊讶了。 他甚至更加肯定了这壶是老的。 “曹哥,这壶是张老板的?”罗旭看向曹世勇。 “废话,不是我的还是你的?” 张军有些不耐烦道,旋即白了曹世勇一眼。 “老曹,你别耍花样啊,找个青茬子来看,想杀价?反正我这壶是全品,低了一万八不卖!” 听到这话,罗旭暗暗有些不爽了。 心说你一口一个青茬的,没完了? 索性,他冷笑一声,便将鼻烟壶直接放下了。 “东西老的,开门儿,不过……有残!” 第九章 放心留着 有残? 曹世勇和张军都是满脸意外。 张军自然了解自己的物件儿,铁定是全品啊,怎么就有残了? 而且曹世勇刚刚也是看了半天,的确没看出任何残来。 不过很快,他暗暗一笑,看来自己这兄弟……是打算帮忙了。 这东西一眼全品没毛病,现在罗旭说有残,自然是打算帮自己砍价了! 他也索性配合起来:“兄弟,哪有残?赶紧说说!” “小子,我告诉你,今儿你要说不出门道来,咱俩没完!” 张军直接挽起了袖子,怒喊道。 玩儿收藏的未必都是文人,也不乏脾气暴躁的土大款。 张军显然就是。 “长毛,你东西有残还不让人说了?吓唬谁呢?” 徐文斌立刻站了出来,他是绝不可能让自己哥们吃亏的。 罗旭则淡淡一笑,拦住了徐文斌。 其实他认可这个鼻烟壶,只不过那张军一句一句没完,所以他才这么说。 “张老板,那我给您说道说道,这壶一眼老,能到民国早期,不过不是大师工,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张军瞪了罗旭一眼:“少特么废话,名家我能要一万八?你赶紧说哪有残,不然这事儿完不了!” “老张,你会好好说话不?再叫唤,老子不收了!”这时,曹世勇立刻说道。 毕竟他清楚,罗旭可是在给他帮场子呢。 “曹哥,你也别动气,我现在就说这个残在哪。” 罗旭依旧一脸微笑:“张老板,你这鼻烟壶的塞子,是后配的!” “你放什么洋屁呢?老子这是成套收的,谁配过谁是孙子!” 张军起身大喊道:“更何况,鼻烟壶和塞子的材质本来就不一样,简直不懂装懂,胡说八道!” “所以说啊,是上一个货主把您蒙了,您压根不知道!” 罗旭淡淡说道,旋即再次拿起鼻烟壶,指着壶口继续说道。 “你们看这里,有一处明显的磕碰,其实这磕碰并不影响价值,可问题是……塞子上并没有磕痕,那说明什么?” 曹世勇使劲点了点头:“说明当时鼻烟壶摔了,塞子直接碎了,壶身虽然没大伤,但也落下了磕痕,所以现在的塞子……是后配的!” “正解!”罗旭朝着曹世勇竖起拇指。 “骂了隔壁的,蒙我?” 张军气得攥起拳头,不过此时他骂的可不是罗旭,而是先前卖给他的人! “张老板,要不然您找那货主问问?”罗旭适时机道。 “找个几把!鬼市买的,估计早换地方了!”张军眉头皱起,口气颇为无奈。 噗! 一旁徐文斌忍不住笑出声来。 鬼市打眼? 这下自己平衡多了! 张军叹了口气:“老曹,这……你还收吗?” 曹世勇此时则摇头笑道:“东西的确是个好东西,可惜啊,老张你也知道,残品我是一概不收的。” 见曹世勇不再收了,张军也是没了辙,无奈低下头,就准备收货。 这可和先前牛逼哄哄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过这时,罗旭道:“曹哥,其实我觉得也不是绝对不能收,毕竟您是做生意的,求的还是利润,只要您卖的时候,告诉人家不是全品就好了。” 罗旭的话让曹世勇有些意外。 毕竟他向来只玩儿真品,玩儿全品。 先前他以为罗旭是为了帮他杀价才说有残,可现在这壶的确不是全品,所以也就不想要了。 但罗旭所说也在理儿,如果张军愿意低价出了,他慢慢卖也未尝不可。 “行吧,我兄弟都开口了,老张你重新说个价,合适咱就成交!” 张军有些为难,毕竟这壶他是六千收的,现在看来……最多也就回个本了。 “那就六千吧,这是我的进价!” “哈哈哈,老张你逗我呢?你打眼买了残品还想回本?这么跟你说吧,昨儿我在鬼市二百买了个叶仲三的壶,全品!” 说着,曹世勇还跟罗旭和徐文斌挤了挤眼睛。 徐文斌立刻会意:“对对对,大漏啊!曹哥厉害厉害!” 罗旭笑而不语,他知道,曹世勇这是要再杀价,正往脸上贴金呢。 “少吹牛逼,二百买叶仲三?老曹你要是想二百收还是算了,我都不如碎了它!” 说着,张军就要把鼻烟壶揣起来。 罗旭却一把拦了下来:“曹哥,张老板,我说个价,你们琢磨琢磨,不行就算了,怎么样?” 曹世勇有些纳闷,这东西明显就是残品,自己这兄弟怎么非要撮合? 张军也正不爽,有些不耐烦道:“行吧,你说,不过别太狠,不然老子丢不起那人!” 罗旭点点头:“三千块,二位觉得如何?” 曹世勇微微皱眉,这种残品,要是几百块他还乐意玩玩,三千……有点高了。 不过这时,罗旭却一脸严肃地朝他暗暗点了点头。 注意到罗旭的眼神,曹世勇也没多想,直接道:“我兄弟开口了,三千就三千,老张,你看怎么样?打眼了还能回一半,出了这门我可就不要了!” 张军叹了一口气:“得,算我打眼活该,你掏钱吧!” 其实对于古玩,张军没什么收藏情怀,无非就是为了赚钱。 物件儿只要能换钱,总比砸手里强。 扫码付款,这鼻烟壶算是正式易主了。 张军走后,曹世勇拿起鼻烟壶又看了看:“兄弟,三千还是给高了!” 罗旭拿起茶壶给曹世勇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哥,这壶您看老吗?” “老啊,晚清没跑,不过毕竟不是全品,不值三千!”曹世勇摇了摇头。 “要是全品呢?” 罗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了曹世勇一个神秘的笑意。 “嘛玩意儿?你……你刚才不说,有残吗?” 曹世勇愣了一下,连忙拿起鼻烟壶,又看了看塞子和壶身的连接处。 罗旭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您放心留着,全品!” “啊?老弟,你别拿哥哥涮着玩啊,说有残的是你,说全品的也是你?” 曹世勇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玩儿了几十年鼻烟壶,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行的。 “哈哈,曹哥,您说……这壶口要是有磕碰,塞子上是不是也会有?” 曹世勇连连点头:“难免啊,尤其是这个位置,塞子怎么会没事?” 罗旭直接把塞子拔了下来,举着没有塞子的壶道:“要是这样摔的呢?” 曹世勇愣了半天,旋即一拍脑门,直接笑了出来。 “卧槽,哈哈哈……对啊,要是拔下来的时候摔的,那塞子不就没事了?哈哈哈,全品啊,老子又捡漏了!” “大旭,你行啊,合着你早就看出来了?”徐文斌道。 罗旭点了点头:“对,毕竟那玛瑙塞子也是一眼到代,所以肯定是一套,只不过那张老板嘴太臭,我就正好替曹哥省点钱!” “大旭,好样的,那姓张的总牛哄哄的,烦人,这壶卖了,咱哥俩平分!” 曹世勇一边欣赏着新收的全品壶,一边乐呵呵道。 “别,生意归生意,钱肯定是曹哥的!” 罗旭摆了摆手:“不过今天过来,我的确是想让您帮个忙!” 第十章 湖田窑瓷碗 “帮忙?怎么着兄弟,缺钱吗?用多少,你说话!” 一听罗旭说需要帮忙,曹世勇都没犹豫便说道。 鬼市的时候,他便肯定了罗旭的眼力和礼貌,再加上他今天又让自己省了一笔,如果是借钱,他绝不含糊。 罗旭则笑了笑:“不不,曹哥,我不缺钱,就是……我不太了解当下物件儿的价值,所以想向您学习学习!” 的确,想进入古玩行,除了要有眼力,还必须了解市场价值。 市面上老的东西其实也不少,但并非都值钱,所以罗旭必须能判断出价值,再出手,才能避免买亏! “哦哦,原来是想了解行情啊,这好办!” 曹世勇虽然主玩鼻烟壶,对其他品类不算太了解,但他立刻找出了几个权威网站。 上面有数百种物件儿的市场估价,和拍卖成交价格。 同时,他又从柜子里找出了几本书,都是关于古玩市场价格的。 “大旭,这都是我以前买的,你先慢慢看,虽然不敢说全,但也有大部分物件儿的价格了。” 曹世勇说着,将一摞书摆在罗旭面前。 看着面前的书籍,罗旭兴奋得连连点头:“太感谢了,曹哥,鼻烟壶方面的,我和您直接请教!” “没问题,但凡哥哥知道的,全都给你说明白了!”曹世勇笑道。 整整一上午,罗旭都泡在了曹世勇的电脑跟前。 虽然不太会用电脑,不过曹世勇简单教了几下,他便熟练使用了。 随着鼠标一次次点下,样样物件儿过眼,外观、特点和价格,似是印在了罗旭的脑子里,如数记了下来。 不过令他费解的是,很多典藏级的宝贝,他都莫名觉得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就好像昨晚的那个梦一样…… 中午的时候,曹世勇本来提议去文化街外的饭馆喝一口,谁知接连来了几波客人,便定了外卖,简单对付了一口。 这倒是合了罗旭的意,连续几个小时的阅览,他几乎记下了几百件宝贝的市场行情。 这一天下来,当真充实。 直到下午三点多,罗旭才意犹未尽地关闭了网页。 毕竟晚上还要去红光饭馆帮忙,索性站起身,抱起了身旁的一摞书。 “曹哥,我得回去了,晚上还得上班,这书算我借的,下次给您拿回来。” 曹世勇闻言颇为意外,不由站起身来。 “跟我见外是不是?这些书哥用不着了,送你就是了,不过你……上班?” “是啊,我平时在我们胡同口的饭馆儿打杂,您要是得空过来,我请您喝酒。” 罗旭笑呵呵地说道。 “打、打杂?” 曹世勇使劲揉了揉耳朵:“兄弟,我没听错吧?” 罗旭倒是不以为然,依旧笑着:“家里条件不行,我总得找点事做,再说了,打杂也不丢人,哥,我先走了啊!” 说完,罗旭便带着徐文斌离开。 这句话,倒是把曹世勇说愣了,他想象不到,这话竟是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嘴里蹦出来的。 “兄弟!” 闻声,罗旭和徐文斌停下了脚步。 曹世勇笑着扬了扬下巴:“哥送你句话,你一准儿能成事!” 罗旭会心一笑:“得,借曹哥吉言!” 离开宝月斋,罗旭便一直催徐文斌快着点,毕竟四点多饭馆儿就开始营业了。 当然,步子虽快,罗旭也不忘朝着两旁摊位多瞥上几眼。 古文化街的摊子上卖什么的都有,瓷瓶、字画、玉器、手串,甚至还有现场车珠子的。 围观的人绝对不少,可惜罗旭一眼望去,就没一件真货。 突然,他注意到入口处的一个摊子上,居然有淡淡的红光。 虽然现在是白天,红光没有夜晚时那么明显,不过由于周围是清一色的假货,还是引起了罗旭的注意。 只是看上一眼,罗旭立刻便驻足了。 那摊子上摆放的东西,可谓五花八门,不分品类。 而吸引罗旭目光的,则是中间位置上的一个白色瓷碗。 “斌子,等一下!” “嘿你这人,一直催着快,又不走了?” 徐文斌嘴上虽然埋怨着,却跟着罗旭走了过去。 蹲在摊位前,罗旭仔细又看了看那个瓷碗。 近观并非白瓷,而是些许偏蓝,碗壁非常薄,而且不同于常见瓷碗,整体形状偏高,更像是一个僧人用的钵盂。 碗口约十二三公分,上有几处明显的凸起,并不算平整,表面有花卉纹浅浮雕,雕工硬朗而不失细腻。 片刻,他上手拿起瓷碗,慢慢转动,直至碗底。 圈足内外有肉眼可见的颜色差别,积釉的地方明显偏湖水绿色,可以说给这件瓷器更添了一分釉色的神秘美感。 一眼开门,手摸又有明显的古瓷细腻感,再加上釉色特点、雕工风格…… 南宋湖田窑! 确定了之后,罗旭正要开口询价,只觉一阵令人陶醉的脂粉香气飘来。 下意识转过头,一个年轻女子蹲在了身旁。 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齐耳短发染成栗棕色,穿着黑色西装裤和一件珍珠色丝质衬衣。 虽淡妆裹面,可五官秀美、皮肤白皙,衬着这一身衣着,显得干净俏美,而不失成熟、干练。 最关键的是,罗旭下意识扫到两颗衬衣扣之间的缝隙,一片白嫩、细腻,甚至看不到毛孔和一颗痣,令人心猿意马…… 正难以自拔发着呆,罗旭只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手随意一推,蹲着的罗旭直接来了个墩儿。 幸亏手快,他在摔倒一刻,使出全力将瓷碗稳稳地放在了地上,不然一准摔碎! 罗旭猛地转头瞪了过去,心说谁这么不长眼,这瓷碗要是摔了,算谁的? 这时,只见一个西装男人蹲在了他刚刚的位置。 “朋友,让一下!” 男人留着短发,连鬓胡须显然是修饰过的,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更凸显了俊俏。 “让个屁,你推人干嘛?长嘴不会说吗?” 没等罗旭开口,徐文斌先不干了,连忙扶起罗旭:“大旭,没事吧?” 罗旭摇了摇头,心说自己有事没事不重要,关键是那个碗……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徐文斌,露出一丝轻笑:“呵呵,不好意思。” 谁知就在这时,男人竟然伸手拿起了那个白瓷碗。 第十一章 覆烧 “张玉龙你怎么回事?太没礼貌了!” 这时,先前蹲在摊位前的年轻女子,突然开口了。 女子叫金雨墨,今天来古文化街,就是为了过几天爷爷的大寿,特意来买寿礼的。 叫张玉龙的男人却依旧不以为然地一笑:“没事的,都是些小人物而已。” 一听这话,罗旭立刻有些恼了。 刚刚差点害得他把那个瓷碗给碎了,现在又装上逼了? “你那意思,你是大人物?” 罗旭微微眯起眼睛,冷冷说道。 张玉龙转头扫了罗旭一眼,尤其是当看到罗旭怀里还抱着几本古玩书籍,不禁嗤笑。 “你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听到那无比狂妄的口气,罗旭更是火了。 不过没等他开口,徐文斌立刻喝道:“装什么逼呢?谁说没什么事?我哥们脚崴了,赔钱!” 张玉龙耸肩一笑,轻松地点了点头:“okok,赔多少,说个数。” 看着那副土豪的嘴脸,罗旭微微皱起眉:“你很有钱?” “放心,肯定赔得起,只要你张口,我就ok。” 张玉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满脸鄙夷道。 “麻痹,看他那揍性,还特么放两句洋屁!” 徐文斌撸起袖子,指向张玉龙:“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赔五百亿吧,给钱!” 张玉龙下意识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五百亿……有病吗? 一旁的金雨墨都忍不住转头笑了一声。 平日里这张玉龙鼻孔朝天,优越感极强,这也算难得吃瘪。 张玉龙皱起眉:“如果想要赔钱,就说个靠谱的数,五百亿……开什么玩笑!” “行了张玉龙!是你没礼貌在先,还嫌丢人不够?” 金雨墨柳眉颦起,低声道。 “ok,我不和他们计较了,墨墨,我们选礼物。” 张玉龙说着,不忘瞪了罗旭和徐文斌一眼,旋即又看起了手中的瓷碗。 “不好意思,这个碗是我先看上的!” 说话的正是罗旭! “你?”张玉龙撇了撇嘴,目光露出一抹厌恶。 “没错,我正看着呢,你就要买,这不合规矩吧?” 罗旭不卑不亢道。 这的确是古玩行的规矩,如果人家在看一个宝贝,你必须等人家放下才能去看。 问价也是如此,在别人问价的时候,你一样不能插嘴! 张玉龙闻言笑了笑,索性把瓷碗撂回了摊子上。 “你喜欢?呵,那给你好了,我张玉龙对一个残次品,可并没什么兴趣!” “张玉龙,管好你的嘴巴!” 一旁金雨墨只觉无语,心说哪有当着人家摊主说物件儿是残次品的? 褒贬是买主不假,可你明明不想买,还说人家的东西有残,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不过罗旭可是暗暗开心。 自己正打算买这瓷碗,结果这个男的冷不丁冒出一句残品,这不等于帮自己杀价吗? 果然,听张玉龙说自己卖的东西是残品,摊位老板脸色沉了下来。 “小伙子,你张口就说我这东西是残次品,来捣乱的?” “我说错了吗?我的眼力,你还不配怀疑!” 张玉龙耸肩一笑,又把那个瓷碗拿在手里,掂了几下。 “这碗的确是老的,不过烧的时候,胎做薄了,而且碗口也不平整,这分明就是当时烧完淘汰的残次品,就算东西开门,也没什么价值!” 老板冷哼一声:“你很懂?也许当时的工艺就是这样呢?” “哈哈,我不和你争,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总之谁买谁吃亏!” 将碗再次放回,张玉龙冷笑起身,摇了摇头。 “你……” 老板气得够呛,可张玉龙刚刚说的也是有门有道,他却没什么可反驳的。 听到这话,罗旭有些纳闷。 这人倒是奇怪,出言嚣张,一副土大款的样子,倒像是个青茬儿。 可他却一眼看出这碗开门老,按说也算有些眼力…… 不过他也顾不得这么多,连忙把碗拿了起来:“老板,这碗多钱?” “一千五!”老板没好气道。 “呵呵,果然是个青茬儿!”张玉龙闻言不由摇头轻笑。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你不收就闪一边儿去!” 徐文斌瞪了张玉龙一眼。 “难道不是?只有这种刚看过几本书的青茬儿才会不分品相,见老的就收,收了一堆却毫无价值!” 张玉龙摇头晃脑笑道,仿佛这里的人除了金雨墨,他一概看不起似的。 罗旭却是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我这人呢……没什么钱,好的也买不起,残次品好歹占个便宜!” 说着,他看向老板:“低点儿,我收了!” 虽然一千五的价格也可以接受,不过罗旭可是穷过来的,能便宜几百,再好不过。 “诚心要,一千二拿走!”老板道。 罗旭故作思索了片刻:“八百!” “一千!” “成交!” 罗旭当即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拿下了瓷碗。 见状,张玉龙对着金雨墨笑了笑:“墨墨,看到没?这就是穷人,几百块都可以争半天,可对我们来说,都不如时间成本贵!” 金雨墨无奈道:“张玉龙你是不是有病?你都不认识人家,有什么可评论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咱们去挑礼物!” 说完,张玉龙转身看着罗旭笑了笑:“小朋友,把残次品拿回去好好欣赏!” “残次品?” 罗旭微微挑起眉毛:“看来你的眼力……也就到这里了!” “嗯?你什么意思?” 张玉龙眉头皱起,冷眼看了过去。 “没什么意思,把一个全品说成残次品,还好意思说别人是青茬儿?” 罗旭一改先前态度,微微扬起下巴,耸肩笑道。 “你……哼,一个刚入行看了几本书的人,也配质疑我?” 张玉龙瞪起眼睛,语气愈发认真了起来。 “这碗的确开门,不过那工艺、胎体明显就是残次品,哪来的全品?” 罗旭撇嘴一笑:“胎体薄是因为它本就不是饭碗,芒口(釉色不均的碗口)深浅不一,更是说明了工艺特点,因为……这是个贡碗,你懂吗?” “贡碗?” 张玉龙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又笑了出来:“小子,你还真是信口胡说,碗口明显不平,是烧制时候的疏忽,还成了工艺特点?扯淡!” “哈哈哈,一般的瓷碗底部圈足,都是砂底,而这个则是全釉!” 说着,罗旭将碗底展示了出来。 这一刻,张玉龙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般的碗底都是不上釉的,也就是砂底,摸起来会有明显的摩擦感。 而这只碗的圈足……却烧上了釉色! “这……这代表什么?” 罗旭扬起嘴角:“这叫覆烧!” 第十二章 别张嘴就放屁 覆烧! 是一种独特的烧制方法,尤其是适用于碗一类的器具。 宋代之前,瓷器大多都是采用正烧法,也就是将瓷胎正着放进窑内进行烧制。 而到了北宋,定窑首创了支圈覆烧,即将碗反扣于窑具之上,再装进匣钵烧制,由于烧制的时候,釉会倒流,也就形成了芒口深浅不一的形态特点。 这种烧制方法虽然会让圈足也被釉色包裹,但芒口确实也是一种缺陷。 所以当初追求完美的宋代皇室,选择弃用了定窑瓷。 古有记载:“故都时,定器不入禁中,惟用汝器,以定器有芒也。” “覆烧?” 张玉龙表情当即愣住了,失声说了一句。 罗旭点头而笑,指了指怀里的一摞书。 “这些书里就有介绍,你不知道?呵,要不要借你看看?” “你……” 张玉龙自然听得出对方的嘲讽,拧眉怒视,却说不出什么。 “先生,按您这么说,这只贡碗是到代全品了?” 这时,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金雨墨,突然开口。 “不错,这只碗的全称应该是‘南宋湖田窑湖蓝花卉纹贡碗’!” 罗旭微微一笑。 “这……先生,我叫金雨墨,实不相瞒,今天来古文化街,就是想选一个物件儿送给长辈,不知您可不可以把这只碗让给我?” 金雨墨露出得体的微笑,让那张完美的玉颜上,更增添了几分阳光美感。 贡碗作为从古至今的礼器,并非都是祭奠先人,而大部分都是为神明上贡。 所以这种器物往往极具历史韵味,甚至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和历史价值。 考虑到这只碗路份不低,而且其上花卉纹又十分吉祥,金雨墨这才忍不住提出请求。 其实对罗旭来说,这只碗也并不是非卖品,只不过那张玉龙的嘴太臭,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没打算卖!” 说着,他冷笑瞥了张玉龙一眼:“对了金小姐,以后选物件儿,还是找个靠谱的人,没眼力不说,人品也差!” 扔下一句话,罗旭便转身离开了。 “你……你给我站住!” 张玉龙一脸不服,还想说什么,却被金雨墨一声喝住。 “张玉龙你够了!我真后悔让你来帮忙选礼物!” “墨墨,我……” “墨墨不是你叫的,我们没那么熟!” 说完,金雨墨便气呼呼地离开了。 只留下张玉龙站在原地,愤愤地瞪着罗旭的背影。 “小子,有你的……” 离开文化街,罗旭便和徐文斌打了辆车,直接回皮帽胡同。 “大旭,这碗能值多少?” 车上,徐文斌低声问道。 罗旭笑了笑:“刚才我在曹哥的电脑上,看到了一只同款贡碗,尺寸要更小一些,成交价三十二万,这个应该会更多一点。” “夺、夺少?” 徐文斌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如果说上次罗旭赚了五万,对他来说是巨款的话,现在他看罗旭的目光,已经像是瞻仰富翁了。 “我觉得,刚才咱们还是应该听那个美女开个价!”徐文斌些许后悔。 罗旭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毕竟这一天下来,他也对不少物件儿的行情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种年代、品相的瓷器,尤其是还有上拍记录,应该不难出手。 想到这,他拿出电话给曹世勇打了过去。 将物件儿描述了一遍,曹世勇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行,兄弟,你给我拍几张图片过来,我来给你找买主,应该不愁卖!” “那谢了曹哥!” “跟我还客气?你帮哥哥那么多,能帮你发财,我也乐呵啊!” 回到家,罗旭拍好照片给曹世勇发过去后,便将贡碗塞到了床底下,然后直奔红光饭馆。 不过正走在胡同里,罗旭便听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罗旭!” 罗旭转头间,只见叶姗姗正站在身后。 夕阳下,叶姗姗穿着一条绿底黄花的连衣裙,两条小鲜藕般的手臂背在身后,俏美、可爱。 罗旭立刻激动起来,不过想起昨天被拒绝,还是让他绷住了脸。 “有事?” 叶姗姗微微嘟起嘴,走近前:“你……你昨天说……” “我嘛也没说!”罗旭梗着脖子道。 “切,你这人怎么这样?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叶姗姗柳眉微蹙,显然有些生气了。 “你……想说嘛?”罗旭有些意外。 叶姗姗有些害羞地转过身:“我想说,我奶奶不让我和你玩,但我又没说讨厌你!” “嗯?嘿,意思是你也挺喜欢我呗!” 罗旭又不是,当然听得出话中意思,立刻露出笑脸。 叶姗姗扬手把罗旭一推:“一边儿去,怎么那么不要脸!” “诶哟,姑奶奶,脸有嘛用?你喜欢我咱俩就处呗,抵制封建,抵制叶奶奶!” 罗旭快步走到了叶姗姗面前。 “滚!没正经!” 叶姗姗小脸儿娇红,正值情窦初开,哪能不害臊? “我奶奶说,你们几个小子不好好上学,也没正经事做,就是小混子!” 罗旭耸耸肩:“偏见!上大学的那几个也未必是好货,有的还嚼舌头根子呢!” 这话,指的当然是刘明超了。 叶姗姗抿嘴一笑:“可胡同里都这么认为,我觉得,你总得做点正事,给大家看看啊!” “正事?简单,我马上就做了,到时候让咱胡同里都能高看我一眼!” 罗旭两手一背,心说赚钱还不是正事? “真的啊?什么事?”叶姗姗一脸好奇。 “姗姗!” 就在这时,叶奶奶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哎呀,我奶奶,先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 “行!” 看着叶姗姗小跑回家,罗旭脸上都有几分迷醉:“嘿,真好看!” 今晚红光饭馆倒是不忙,稀稀拉拉来了几拨人。 到了晚上八点多,除了牛爷几个老江湖照例喝酒吹牛逼,便没别人了。 罗旭坐在桌前,今天却没心思去听,脑子里全是古玩的事情。 尤其是每看到老物件儿泛起的红光,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他想到这两天唯一邪门的事,就是在方老爷子家看了那本满文的书,然后就莫名晕了。 难道是…… 想到这,他倒吸了一口气。 不多时,老板郑建军见没什么生意,就让罗旭先走。 罗旭和老板道了谢,便直奔了方老爷子家。 刚走进院门,收音机里的京剧声便传入耳畔。 只见方敬远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依旧如往常一样眯着眼睛,摇着蒲扇。 “老爷子,那天您给我看的……” 罗旭话没说完,就注意到老爷子身边的茶桌上,摆着一把瓷壶。 茶壶外观简约、大气,绿地紫龙纹珐琅彩,活灵活现,甚至带着些许帝者霸气! 而表面泛起的红光,更是犹如瓷光宝气,耀眼无比! “我去……爷爷,您又从哪捣鼓出来的?现在都拿官窑喝茶了?” 罗旭快步走了过去,眼睛都快扎在那把壶里了。 方敬远微微睁开双眼,瞥了罗旭一眼:“看清楚了再说,别张嘴就放屁!” 第十三章 绿地紫龙四方壶 此话一出,罗旭不由得愣了半晌。 他双眼睁大,再度看向那把珐琅彩茶壶。 器型为四方壶,壶肩有棱,长颈壶嘴线条优美、贵气,紫色龙纹更是缭绕壶身,张口间仿佛彰显皇家贵气。 “这……绿地紫彩云龙纹珐琅四方壶……爷爷,这、这是乾隆爷御窑?” 说着,罗旭忍不住伸出手。 啪! 蒲扇的把直接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哎哟,爷爷您打我干嘛?”罗旭吃痛道。 方敬远微微一笑:“你也配摸爷的御窑?” “爷爷您这话说的,伺候您这么多年,头一摸见到这么好的壶,我上个手都不行?” 罗旭故作一脸委屈,撇嘴道。 “呵呵,不行!你先给爷说道说道!”方敬远摇着蒲扇道。 罗旭闻言嬉皮笑脸道:“我说道完了,这四方壶您让我摸摸呗?” “说得好,赏你摸几下!”方敬远微眯双眼。 “得嘞,绿地紫龙纹最早崇尚于明永乐年间,起初工艺繁琐、复杂,需低温二次烧制,而到了清代,则始烧于康熙年间,而且由于瓷胎珐琅的出现,便结合了两种工艺烧制而成,一直盛行到光绪年。” 说了一串之后,罗旭笑道:“爷爷,怎么样?” “不怎么样!” 方敬远白了罗旭一眼:“上手吧!” 罗旭嘿嘿一笑,连忙蹲在了老爷子身前,双手捧起了那把壶。 “我的天……帝王用过的啊,爷爷,您到底有多少稀罕宝贝,都拿出来让我摸摸呗?” “贪?给老子放下!”方敬远故作愤怒道。 “得得得,我不说了,嘿!” 罗旭仔细看着四方壶的每一个细节,心中一次次地震惊着。 古人烧制瓷器,本就是无比精细的工作,再加上又是给圣上爷烧的,可谓完美无瑕。 就算放在科技发达的今天,恐怕再也烧不出这么天衣无缝的作品了。 而且今天他也看了不少天价物件儿,和博物馆典藏古董,相比起来……竟没有能和这把壶相提并论的! 若是说价值……恐怕他都没有胆量去估! 这时,方敬远眯着眼睛看向夜空,仿佛那万千星斗,尽入深邃的眸子。 “这把壶是我年轻的时候收的,人老喽……总想在临死前把这些好物件儿再看一看,摸一摸……” “爷爷,您不许胡说,您老寿比南山呢!” 罗旭从七八岁开始就跟着方敬远,看着老爷子一天天地变老,如今听到这种话,他打心里发酸。 方敬远却淡淡一笑:“孙子,帮爷爷个忙?” “您只要不说死,嘛事儿我都答应!”罗旭一脸认真道。 “这把壶,不是孤品!” 方敬远刚说完,罗旭不禁睁大眼睛:“还有茶杯!” “没错,别说凑齐喽,就算你能找到一个……我闭眼前,也就没有遗憾了。” 听到这句话,罗旭沉默了。 方敬远曾对他说过,真正搞收藏的人,在珍贵的藏品面前,是可以义无反顾的。 他们甚至可以不顾利益,只为了将藏品留在手里,留在这一国土地之上。 这,便是国人收藏的“那点儿德行”! 半晌,罗旭双眼些许湿润:“爷,您硬硬朗朗地活着,孙子一定会义无反顾找齐了这一套杯子,摆在您跟前儿!” 听到这句话,方敬远笑而不语。 他摇着蒲扇,似乎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而罗旭则仔细地欣赏着手里的四方壶。 底款“乾隆御制”四个楷书字体,如同星河瀚海般,撞击着他的双眼。 大清盛世康雍乾三代一百三十四载,烧制的官窑瓷器何止千万? 可御窑作为专供皇帝使用,数量不过几千件而已。 如今官窑瓷器价格指天,这御窑的价值…… 谓之国宝,绝不过分! 罗旭不禁再次看向了方敬远,他一时想不出,这老爷子到底还藏了多少稀世珍宝。 真是神了! “对了爷爷,差点忘了件正事,那天您给我看的是嘛书?满文的那个!” 欣赏了一通,罗旭这才想起来意。 而方敬远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闪,旋即做出一丝迷糊的表情。 “什么东西?不知所谓……爷累了,回屋歇着。” 罗旭连忙搀扶:“您怎么不记得了?就那个黄色的啊。” “滚蛋,老子没黄书!” 罗旭:…… 见老爷子又犯糊涂,虽然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反正罗旭也是没了辙,只得将他扶进屋里歇着,便离开了。 随后,罗旭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胡同里随意溜达着。 在看过那绿底紫龙纹四方壶之后,或许是被那件国宝级藏品冲击了,他的思绪突然很乱。 他觉得,要加快赚钱的步子了。 不仅为了改善家里的条件,不仅为了将一个有历史韵味的物件儿握在手里,更为了让老爷子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一套乾隆御制的瓷器! 如果自己真的有幸遇到那个绿地紫龙纹的杯,手里没钱,那可就真是失之交臂了! 正在这时,罗旭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黑影正踩着几块砖头,扒住一家小院的高窗往里看。 愣了一下,罗旭恍然大悟,那不是叶姗姗家吗? 而且那扇高窗,正是叶姗姗房间的窗户啊! 蹑手蹑脚靠近后,罗旭便看清了那黑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一米七多的个子,留着寸头,穿着黑色短裤、粉色格子衬衣,脚下一双aj运动鞋正在砖头上摇摇晃晃。 罗旭不禁双眼睁大:“操!刘明超,你逼干嘛呢!” 一边骂着,罗旭一把揪住了刘明超的后衣领,往后一拉,刘明超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几块垒起的砖头,也瞬间塌了。 “罗旭,你干嘛?” “我干嘛?我抽你!” 啪! 一拳打过去,刘明超当即嘴角流血。 叶姗姗可是自己的挚爱,今天还和她腻腻歪歪了几句,现在看到这,罗旭能饶了他? “你、你打人?” 刘明超捂着脸喊道。 从小到大,刘明超和罗旭没少打架,但他一次也没赢过,这会儿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爷打的就是你,竟然敢偷看叶姗姗,你找死!”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子,刘明超半边脸立刻红了。 就在这时,小院门开了。 只见叶姗姗快速跑了出来,此时她穿着碎花睡衣,月光下显得格外娇美。 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老太太,正是叶奶奶! 叶奶奶可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张嘴就骂,别看今年七十多了,腿脚那叫一个利索。 哪个坏小子敢惦记她孙女,她真会拿着笤帚疙瘩追上三条街。 所以一见叶奶奶,罗旭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可是挨过这老太太揍的。 叶奶奶见到这两个小年轻,又看了看叶姗姗房间窗下的砖头,便全明白了。 她阴着脸看向两人:“你们干嘛?” 刘明超反应当真快,立刻爬起身指向罗旭。 “叶奶奶,是他,罗旭偷看姗姗的房间,被我抓住了,还打人!” 罗旭都懵了。 卧槽刘明超,你真不是一般的啊! 第十四章 胡同风波 一听刘明超这话,叶姗姗又羞又气,立刻秀眉蹙起,狠狠瞪着罗旭。 而叶奶奶直接拎起了门前的笤帚疙瘩,两眼立起。 “小流氓你不学好,敢偷看我们家姗姗?看我不抽你!” “叶奶奶,我没有,您听我解释,是刘明超他……” 罗旭虽然解释着,可叶奶奶来势汹汹,他只得步步后退。 “叶奶奶,您甭听他胡说,就是他,这小子一直惦记您家姗姗呢!” 刘明超捂着嘴角怒喊道。 叶奶奶一边追,一边骂:“小子,你还真敢胡说,人家明超可是大学生,看我不打死你!” 看着叶奶奶追着罗旭远去,刘明超心里这个乐啊。 不过叶姗姗却有些疑惑,对于罗旭,她还是很了解的。 虽然平时不做什么正事,也不上学,但却从不干小偷小摸的事。 更何况自己今天刚和他聊完,他怎么会…… 这时,她看向了刘明超:“刘明超,刚刚真是罗旭偷看?” “啊?” 刘明超愣了一下,连忙道:“是啊,幸亏让我碰上了,姗姗你别害怕,我肯定不会让他这种人得逞的!” “你确定?”叶姗姗的目光些许审视。 “当、当然,我能骗你吗?你不会信一个小流氓,而不信我吧?我可是大学毕业呢!” 刘明超拍了拍胸脯,做出正义感十足的样子。 叶姗姗则是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院子。 “诶,姗……” 刘明超还想叫住,不过门已经关了。 他无奈只得朝着家里走去,不过想起罗旭被叶奶奶追,他还是露出一抹冷笑。 “大旭啊,今天算你倒霉,让你多管闲事!” 与此同时,罗旭虽然可以轻易躲开叶奶奶,但毕竟怕老人家摔着,还是停下了脚步。 叶奶奶使劲抽了两下,便拎起罗旭的衣袖。 “走,小子,跟我找你妈说理去!” 一听这话,罗旭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因为这事让老妈着急。 “别、别啊叶奶奶,我服了行不行?我认错,我伏法,您看着办吧!” 叶奶奶显然气没消,拎着罗旭就往家走:“不行,今儿必须找你妈说,让她好好管教!” 罗旭也是没了辙,毕竟叶奶奶岁数大了,他也不好意思挣脱,一路被拎到了家门口。 “罗旭妈,出来,今儿奶奶要和你说理!” 一听这动静,周围街坊四邻全都出来了,好似看热闹一样朝着罗家看。 刚到家的刘明超,更是直接扒上墙头,一脸笑呵呵地看着。 这时,韩蓉快步从院里走出。 “这……叶奶奶,我们家大旭是不是气着您了?” “气着?你家小子他……他耍流氓!” 叶奶奶气得直抖,旋即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蓉立刻火冒三丈:“叶奶奶,您甭管了,今天我肯定教训这小子,给您出气!” 说完,韩蓉便在院里寻着什么,很快,她随手捡起一根棍子,朝着罗旭便打了过去。 罗旭连忙躲开:“妈,您、您听我说啊……” “说什么说,今天我非收拾你个小东西!”韩蓉怒道。 叶奶奶也吓了一跳:“哎呀罗旭妈,你别使棍子啊,我就是想你教育几句,你……” “不打不行,叶奶奶您别管!”韩蓉怒喝,继续抡棍子。 看着母子追打,刘明超大笑起来:“罗婶儿,就该打他,这小流氓不教训不行!” 闻声,罗旭指着墙头骂去:“的刘明超,我一准和你算账!” “哈哈,先顾好你自己吧!”刘明超笑道。 罗旭也顾不得和他废话,拔腿朝着胡同口跑去。 而韩蓉也紧紧跟着。 “别跑了,小东西,妈、妈跑不动了……” 突然,韩蓉喊道。 罗旭虽然害怕,不过还是停了下来,搀扶住老妈。 韩蓉回头看看:“叶奶奶没跟来吧?” “妈,您这……什么意思?” 一看老妈贼溜溜的举动,罗旭有些摸不着头脑。 韩蓉在罗旭脸上掐了一把:“傻小子,你当妈真打你啊?不演场戏,叶奶奶那边能交代?” “啊?哎哟我的妈,您演技太高了,我还以为您真要抡死我呢!” 罗旭这才松了口气,苦笑道。 “你傻啊,妈都没使劲打,也怕伤着你,说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韩蓉严肃起来。 “妈,我没偷看!”罗旭立刻解释。 “我自己儿子什么样,我自己知道,妈信你,可人家未必信啊!”韩蓉语重心长。 罗旭点点头,旋即把实情说了出来。 韩蓉眉头微微皱起:“这刘家小子够缺德的,以后你躲着点他,不过你也少和叶家闺女来往,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这……” 罗旭自然不想答应,便赔笑道:“行了妈,您都出汗了,咱先回去,我给您扇扇子!” 韩蓉也是笑了出来:“德行,就会哄你妈,走吧,咱绕着点叶家!” 娘俩回到家,罗旭拿起扇子就给老妈扇,韩蓉则是给儿子切了几块瓜。 “别扇了,你怪热的!快吃瓜。”韩蓉道。 罗旭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妈,我不热,伺候您我就开心。” 韩蓉当然了解自己的小儿子嘴巴甜,当即笑了出来。 不过她心里更相信罗旭的人品,从小虽然没少打架,但下三滥的事绝对不会做。 正在这时,院里传来敲门声。 “嗯?谁啊?不会是叶奶奶吧?”罗旭道。 韩蓉眼瞳转了转:“妈去开门!” 打开院门,韩蓉有些意外,门外站着的竟是叶姗姗。 “丫头,怎么是你?” 叶姗姗颇为尴尬地咧嘴笑了笑:“阿姨,我、我找罗旭。” “这……大旭刚躺下,要不明天?” 韩蓉并不希望罗旭和叶姗姗多来往,一来她知道罗家配不上人家,二来……叶奶奶既然反对,她也不想自己儿子委屈。 “阿姨,我就几句话……” 叶姗姗话说一半,只见罗旭走了过来:“妈,您回去歇着吧。” 韩蓉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来到院外,罗旭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双手插兜靠在了墙上。 “叶大小姐来兴师问罪吗?” 看到罗旭那样子,叶姗姗微微嘟起嘴:“切,什么态度嘛,我是来告诉你……我知道你没有偷看。” “啊?” 罗旭惊喜道:“真的?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叶姗姗抿着嘴转过身:“凭姑奶奶我对你还有那么点信任!” “对对对,小姑奶奶圣明,是刘明超看的,我给了他一拳!” 罗旭绕到叶姗姗身前,解释道。 叶姗姗点了点头:“我知道,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人,以后我都不理他了!” “对,不理,就理我!” 罗旭嬉皮笑脸道,同时鼓起勇气,拉住了叶姗姗的手。 叶姗姗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不过……却没有想挣脱的意思。 她微微低下头:“不过我奶奶肯定不信,你呀,做点正事给他们瞧瞧行不行?” “放心放心,我保证让小姑奶奶扬眉吐气!” 罗旭只觉那小手摸着跟玉似的,心情激荡。 叶姗姗忍不住捂嘴笑了笑:“德行,我信你,那我先回了,明天见!” 看着叶姗姗的背影,罗旭笑得合不拢嘴,闻了闻手心,跟醉了似的。 正激动着,手机响了起来,是曹世勇打来的。 “兄弟,你那瓷碗我给你找到买主了,明天方便来我店里吗?” 罗旭立刻激动起来:“真的?好,我明儿一早过去!” 第十五章 “卿以赠玉” 第二天一早,罗旭睁眼才发现已经九点多了。 他连忙起身,揉了揉眼:“妈,您也没喊我!” “大周末的,想你多睡会儿呢,昨天晚上你傻笑了半宿。” 韩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家里的饭菜香味。 罗旭抓了抓蓬乱的头发:“笑了半宿?” 他自然明白,昨儿叶姗姗那张笑脸,可是一直印在脑袋里。 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收敛得住? 他急忙洗漱,又拢了拢头发,拿上了贡碗就准备出门。 毕竟今天中午饭馆忙,肯定要过去,而且他还约了曹世勇卖贡碗,时间紧任务重啊! “干嘛那么急?饭就熟了!”韩蓉见罗旭要出门,急忙道。 刚说完,韩蓉就见一只手伸进厨房,抓了一张饼就抽了回去。 “妈,我路上吃,今儿有事!” 韩蓉摇了摇头:“这孩子,着急忙慌的……” 罗旭快步冲到了胡同口,打了辆车便直奔古文化街,一路上,狼吞虎咽地将饼给吃了。 他本打算直奔宝月斋,可就在路过一家名为“御品阁”的古玩店时,他停了下来。 御品阁明显比宝月斋的规格要高一个档次,里面陈列了至少几百件瓷器、字画。 不过引得罗旭注意的,却并非这规格。 只见御品阁里的一个茶桌旁,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男人身体肥胖,穿着短袖唐装,顺着盘扣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肥肉满满的肚子。 看那姿态,许是这家古玩店的老板。 这会儿他一边端起紫砂壶喝上一口,一边看着手里的青色玉牌,随意地翻动。 而就是这块玉牌所发出的红光,吸引了罗旭! 虽然离得远,看不出具体品相,但罗旭一眼便看出那玉牌……是老的! 与此同时,那老板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短袖衬衣,似是洗过太多次,白衬衣已经有些发黄。 灰色的裤,显然也是穿过多年,裤腿已经有些磨边。 这时,不知那老板说了些什么,将玉牌放回桌面。 男人神色黯淡,拿起玉牌,走了出来。 出门一刻,男人一脸落寞,还叹了一声,那表情……像是要哭似的。 罗旭暗暗无奈,这大哥气质阳刚,一脸正气,能让他这样……兴许是遇到了不小的难题。 好奇心驱使下,他迈步走了过去。 “大哥,您……是来卖物件儿的?”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头,对着罗旭点了点头:“急用钱,兄弟,你问这干嘛?” 见罗旭一身邋遢穿着,男人显然不会认为他是买主。 “能给我看一眼吗?”罗旭说话间,露出善意的笑容。 男人迟疑一刻,点了点头,将玉牌递了过去。 不过罗旭还是示意他先放在地上。 二人蹲下,罗旭捡起玉牌仔细看了看。 一眼开门的东西,玉质算不上顶级,但也很细腻。 皮壳包浆,加上形状,看到北宋不是问题。 玉牌一面无字,另一面则雕有“卿以赠玉”四个字。 卿以赠玉? 罗旭不由微微皱起眉,单单这四个字代表什么? 赠玉不过是个行为而已,的确没什么说法,卿……是你的意思。 所以……是你把玉赠给我? 罗旭只觉迷糊,这似乎不能给这块玉增添什么价值。 不过既然是老的,按说古玩店老板都有些眼力,不至于不收啊。 除非是价格问题! “大哥,这玉……您打算多少钱让出去?” 罗旭抬起头看向男人。 “三十万行吗?” 噗! 罗旭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难怪那老板没收,这块玉几万块到顶了,收的价格……最多万八千,不然没利润。 见罗旭也不像买家,男人苦笑:“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吧,兄弟,你把玉牌给我。” 看到男人的表情,罗旭也有些同情:“哥,您……遇到难事了吧?” “孩子病了,需要换肾,费用最少三十万,所以……” 说着,男人眼眶立刻湿润了。 果然是天大的难事,不然这七尺汉子怎么会潸然泪下? 罗旭叹了一声,不过虽然同情,他也没法帮,毕竟这玉牌价值太低了。 更何况,现在他手里只有一万多块。 将玉牌还给男人,他便直奔宝月斋。 不过这一路上,“卿以赠玉”这四个字,却一直在脑海里。 卿……玉? 北宋…… 随着思绪加速,罗旭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会吧?” 这时,他转身便朝着刚才的地方跑去。 不过男人显然已经离开了。 “哎……我这脑子,居然刚刚没认出来!” 罗旭急得直咧嘴,懊恼无比地跺了跺脚。 以前方老爷子就说过,见到好物件儿要果断拿下,打眼都比错过强。 有的物件儿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谁知……真的在眼皮子底下错过了! 不过今天这物件儿也的确是个例外,“卿以赠玉”四个字,罗旭暂时也是猜测。 饶是如此,他也是后悔不已,或许再多看两眼,就能确定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去了宝月斋,毕竟和曹世勇已经约好了。 此时宝月斋里,曹世勇正站在茶桌前,沏着热茶。 而一旁,则坐着一个妙龄女子。 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娇秀。 她穿着卡其色短袖衬衣,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典雅、大方! 看到女子,罗旭不由得愣住了。 这……不是昨儿买贡碗时遇到的那个金雨墨吗? 罗旭自然记得,昨天金雨墨还曾提出要买这个碗给她爷爷做寿礼。 不过因为那个张玉龙的缘故,罗旭当场就拒绝了。 她怎么也在? 这时,见罗旭走进,曹世勇连忙招呼。 “兄弟来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天州金三爷的孙女,金雨墨小姐!” 说着,他走到罗旭身边,低声道:“哥给你找的买主,绝对靠谱!” “买、买主?” 罗旭一脸尴尬地看向了金雨墨。 金雨墨却落落大方地站起身,露出得体的笑容:“原来你叫罗旭啊,很巧是不是?” 第十六章 我要了 “这……” 罗旭一脸尴尬地看着金雨墨。 片刻,他方才开口:“金小姐,不好意思啊,昨天多有得罪,主要是因为……” “因为张玉龙?呵,他的确是个讨厌的人!” 金雨墨微笑点头,似乎并没有怪罗旭的意思。 “那现在?我能和罗先生谈谈这个碗吗?” “当然。”罗旭说着,便将手中的贡碗放在了桌子上。 金雨墨缓缓落座,将贡碗拿起,仔细端详起来。 她看了看釉面和圈足,又不忘将玉手伸入碗中,摸了摸内壁。 看到她不紧不慢的动作,罗旭见状微微点头。 这金小姐应该也是懂一些的。 很快,金雨墨抬起头,玉颜之上绽出一抹微笑:“罗老板,东西是您的,您说个价吧。” 老板? 罗旭愣了一下,显然对老板这称呼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正在谈价格,他也顾不得这么多。 “四十万,可以吗?” 听到罗旭脱口而出,曹世勇则捏了一把汗。 他家业不小,但毕竟是做鼻烟壶的,手里一个老鼻烟壶,出手最多也就是一二十万。 罗旭这张口四十万……他也不知是狮子大开口,还是有什么依据。 金雨墨闻言也是微蹙秀眉:“罗老板,这价格……” “一口价!” 罗旭坚定道:“金小姐,这只贡碗出自南宋湖田窑,覆烧技术更是当时的工艺特点,当然,由于会落下凹凸不平的芒口,覆烧技术在南宋后期便被淘汰,但正因如此,物以稀为贵!” “而且同款贡碗也有过类似拍卖记录,尺寸小一些的,成交价也已经三十二万了。” 至于这个价格,则是昨天在宝月斋从拍卖网站上看到的。 金雨墨缓缓点头,她自幼便知道爷爷喜好收藏,也学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知道某些物件儿烧制方法一旦绝迹,那么这种物件儿的价格会因此上涨的道理。 “可以,那就一口价,按罗老板说的办!” 金雨墨起身,主动伸出手。 一般来讲,古玩行内,一旦握手便是成交的意思。 只不过看着那只若凝脂般纤细的手,罗旭不由得一愣。 玉手如颜,简直像是艺术品。 “罗老板?” “啊?哦哦!” 被金雨墨提醒,罗旭这才回过神,和她握了握手。 滑不溜丢的! “罗老板,合作愉快!” 握手一刻,金雨墨微笑道。 罗旭点了点头:“合作愉快,不过金小姐可别叫我老板了,叫我罗旭就好。” “这……好!” 金雨墨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端庄之中又透出一抹娇俏可爱。 随后,金雨墨找罗旭要了银行卡号,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罗旭便收到了到账提示。 虽说罗旭早就料到这只碗能卖四十万左右,可真的看到数字……还是难免激动。 毕竟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兄弟,你这双眼可真是无价之宝啊,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曹世勇拍了拍罗旭的肩膀,打心里替他高兴。 “曹哥,还是要谢谢你,帮我介绍了金小姐这个买家!” 虽然心里激动,罗旭话语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罗旭,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金雨墨看向罗旭,主动问道。 “当然,金小姐,说来倒是昨天不好意思了。” 罗旭憨憨一笑,抓了抓后脑勺。 金雨墨闻言噗嗤一笑:“哎呀都过去了,还有你也不要叫我金小姐了,好生分的,以后我们叫名字就好了。” 听到这话,罗旭才释怀了一些。 不过注意到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十点半,他连忙道:“那个……曹哥,雨墨,我得回去了,还有工作!” 金雨墨有些意外,曹世勇却是笑了笑:“又回去打杂?那快去吧兄弟,回头电话联系!” “得嘞!” 见罗旭离开,金雨墨忍不住问道:“曹老板,罗旭……是做什么工作的?” “哈哈,我这兄弟可神了,一双好眼捡漏就能赚钱,可还在他们家胡同口饭馆打杂,你说有意思不?” 曹世勇说着,坐在茶桌前喝了一口。 “那可是真够神的了!” 金雨墨看向门外罗旭的背影,心里不由涌起浓郁的好奇。 与此同时,罗旭已经匆匆跑到了古文化街口。 正要去打车,他却注意到不远处的路旁,两个男人正在交流着。 其中一人正是刚刚卖“卿以赠玉”那块玉牌的大哥。 而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 老者干净利落,花白短发,身穿圆口无领衬衣,扣子系到第一颗,有板有眼。 此刻正拿着那块玉牌研究着。 虽然老者正在看玉,他不能插嘴,不过罗旭还是忍不住走过去。 哪怕近距离看看,确定一下自己的判断也好! 见到罗旭,男人却是有些意外:“嗯?小兄弟,又是你?” 罗旭微笑点头:“大哥,还没卖掉呢?” 虽然开口,不过罗旭也只是寒暄,并未提及物件儿的事情。 这是规矩! “是啊,这位老先生有兴趣,正看看。”男人微笑道。 罗旭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玉牌。 温润、细腻,到代是百分之百的了。 当老者翻过玉牌,那四个字也再次进入了罗旭的眼帘。 字体略显工整却不及楷书,潇洒、隽秀却不及楷书,甚至带有些许王羲之书法真迹的风格。 看到这里,罗旭只觉心跳加快。 在古代,雕刻玉牌自然要给工匠一份模板,工匠再按照模板去雕刻字体。 而“卿以赠玉”四个字……行书! 那就没错了! 就在罗旭激动的一刻,那老者却摇了摇头:“兄弟,三十万太贵了,我开个价格,两万如何?” 听到这个价格,男人表情一滞,显然两万距离他三十万的需求,差太远了。 不过罗旭却不意外,若是没看懂那四个字,两万的价格绝对没少给! “不好意思啊大叔,这玉牌是家传的,如果不能卖三十万,我就不出了!” 男人无奈道。 老者也是没了办法,毕竟要价太高,他只得将玉牌交还。 罗旭知道机会来了,见男人要走,立刻跟了上去。 “大哥,这牌子,我要了!” 第十七章 文人佩 听到罗旭的话,不仅那男人,就连老者也是愣住了。 老者观瞧罗旭一番,目光带着几许冷意。 这年轻人穿着很低档,但能直接说要了这三十万的东西……倒是稀罕了。 最关键的是,这玉牌价值最多两万块,他却开口说要? 呵,这是打算在我面前做局吗? 做局,在古玩行里,太常见不过了。 指的是货主找托儿配合,围绕物件儿演戏,以此来抬价骗冤大头。 在老者看来,罗旭……显然就是那个托儿! 这时,男人满是意外地开口道:“兄弟,你、你要了?” 罗旭使劲点了点头:“我再看看货!” 男人立刻将玉牌放在街边的一个小台子上,罗旭拿起一刻,心才算踏实下来。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漏,但这宝贝……他捡定了! 再看了一会儿,罗旭确定无疑,便开口:“大哥,三十万,转账!” “这……三十万,你真要?” 男人满脸惊讶,似是不太信罗旭掏得起。 罗旭会心一笑:“按说我还可以砍砍价的,不过大哥您孩子那边急,就当我给孩子看病出一份力了!” 一听这话,男人泪流满面,连连道谢。 虽然刚拿到四十万还没捂热乎,但罗旭也没犹豫,立刻给男人转了账。 他可不想与宝贝失之交臂! 两人握手时,男人不断道谢,说自己叫王天来,若不是遇到这样的事,也不会卖传家宝。 随后二人还互留了,王天来表示等孩子治好了,亲自登门道谢。 罗旭自然不图这个,便让他赶紧去医院缴费,让孩子早日康复。 正要离开,只见那老者走到了罗旭面前。 “小伙子,刚入行?” 罗旭愣了一下,很快恢复笑容:“老爷子,您好眼力。” 老者淡淡一笑,似是认定了罗旭是托儿,继续开口。 “这几万块的物件儿你花三十万买……不觉得太夸张了吗?” 听出老者话中带着些许冷意,罗旭倒是有些意外。 “多谢您提个醒儿,不过我买这块玉,的确不是冲着价格,而是这块玉本身!” “哈哈哈,这个说法倒是让我没法接,不过这块玉本身……有什么价值?” 老者语气颇为轻松,听得出那份自信。 “我觉得有些东西的文化价值,比价格更重要!” 罗旭倒没多想,他只觉得这老爷子眼力不浅,不然他先前也不会精准地开出两万块。 听到这话,老者颇为好奇:“哦?文化价值?你是说,有年份就一定有文化?” “那未必,但玉佩自古配文人,就好像文房之物,文化价值便会高!”罗旭应道。 老者闻言,突然有些纳闷,这小家伙说话……倒像是真看出了门道。 难道不是托儿? “小子,你的话和你的年龄不太匹配,耽误两分钟给我讲讲?” 老者说话间,口气柔和了一些。 罗旭听出老爷子是行里人,而且话语也有些转变,索性点点头。 “老爷子您看这四个字!” “卿以赠玉?我看到了,应该是个古代赠物,但即便这样,也很难匹配三十万的价格!” 老者盯着那四个字开口道。 “不错,其实先前我也这么想,但后来……我发现,这卿以赠玉四个字中,藏着两个人名!” 罗旭说到这,便忍不住有些兴奋。 他认为这个玉佩比起那湖田窑贡碗,显然更有文化价值! “人名?” 老者眼瞳微转,细细想了想,摇头而笑。 “小伙子,即便你想到的人名中有这四个字其中之一,也未必就对应得上!” 毕竟古董贵在典故,一个普通物件儿一旦有了典故,价格便会飞涨。 在老者看来,罗旭现在就是在给这玉佩强加一个典故。 一时间,他又开始提防。 罗旭似是想到了对方的反应,不紧不慢继续道:“老爷子可知道耆卿?” “耆……耆卿?” 老者微微皱起眉,片刻便睁大了双眼:“这……是否太过牵强?” “也许,晚辈也是猜而已,耆卿为柳永字号,而让我最为怀疑的还有两点!” 罗旭说完,老者焦急道:“小伙子,你快说啊!” “那便是这个玉字,还有这雕刻的行书字体!” 罗旭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柳永称得上北宋顶级词人,官运不旺,暮年才入仕途,但他才华横溢,还有个最大的爱好,便是逛青楼!” “不错,这倒是柳永最大的习性,所以后人也称其为‘好色之徒’!” 老者点了点头,双眼却看着罗旭,似是示意他继续说。 “好色乃本性,柳永一生爱过的女人很多,但除了十几岁时候爱过的瑶姬,其余几乎都是青楼女子,包括秀香、虫娘、玉娘!” 罗旭说完,老者深表认同:“不错,柳永词中甚至有专门为虫娘所创,我们还专门开会进行过研究,至于玉娘……应该是谢玉英吧?” 听到这话,罗旭便确定老者身份不简单。 不仅有一双好眼,还对一些诗词专门开会研究,或许是对应部门的工作人员! “您说的不错,就是谢玉英,说她是柳永一生最爱不过分!” 罗旭点了点头,耐心说道:“谢玉英是江州歌妓,这些青楼女子中,因才华爱上柳永的不在少数,但谢玉英却为了柳永在一段时间内不再接客,当然,后来为了生计,她还是又重操旧业了…… 柳永得知伤心不已,便写词抒发惆怅,看到那首词后,谢玉英后悔万分,心中愧疚,便携所有钱财去了东京,也就是如今的开封去寻找柳永; 虽然当时柳永已经和东京名妓陈师师在一起,但看到谢玉英还是感慨万分,两人最终如夫妻一般,直到柳永离世,谢英玉为他披麻戴孝,老先生,这玉……” 听完罗旭的话,老者已经呆愣了。 毫无波动的表情,似是已经掩盖不住那加速的心跳。 “通了……真的通了!所以卿以赠玉的意思,并非是你把玉赠给我,而是……耆卿赠玉牌给谢玉英!” 老者倒吸一口气:“而且这玉佩的皮壳包浆显然已经到了北宋……至于字体用的行书,刚刚好就是柳七(柳永别名)的书法,对不对?” 罗旭没有回答,却点头而笑。 “小伙子?历史系的?”老者此时的目光,满是震惊。 “这……不是。” 罗旭尴尬道,毕竟他连大学门都没进过。 “学考古的?”老者再问。 “也不是……” “那你……专门喜欢看青楼相关的书籍?” …… 罗旭一脸无语,我浪的啊,专捡那种书看? 不过这些历史,的确是在方老爷子家的书里看到的。 方敬远藏书几千册,罗旭从小就爱扎在他家里阅读,还真几乎都看完了。 这时,老者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罗旭:“小伙子,你叫什么?” “罗旭!” 罗旭说着,便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他立刻惊讶。 “这……晚辈刚刚真是失礼了!” 第十八章 灌浆壶 看着名片上的字,罗旭当真有些震惊。 他在小饭馆的时候,也见过来吃饭的客人相互递名片,只不过这么多头衔的…… 当真第一次见。 郑文山,全国珠宝玉石鉴定行业协会名誉副会长、天州古董收藏协会理事长,上开大学考古系教授,福盛珠宝集团首席鉴定师! “失礼?” 听到罗旭的话,郑文山有些意外。 罗旭抓了抓后脑勺,憨笑道:“晚辈先前在郑教授面前,还真是班门弄斧了!” 郑文山连连摆手:“哪有的事,小罗啊,倒是你今天是给我上了一课,一个年轻人能拥有这样的学识和眼力,当真让郑某开眼,郑某反而有些汗颜,先前竟以为你是刚刚那人的托儿。” “托儿?” 罗旭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您可太抬举我了,我刚入行,那手艺还没来得及学呢。” 听到这话,郑文山摇头而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先前王天来拿一个小万的东西敢要价三十万,而罗旭一出现就说要下了,的确太像是个局了。 他也没想到,那竟是大名鼎鼎北宋词人,柳永的赠佩啊…… “先前孟浪了,小罗,我下午还有课,不然……你给我也留个?” 罗旭连忙礼貌点头,立刻给郑文山留了电话。 “郑教授,我也还有工作,那再联系!” “好!” 郑文山笑了笑,看着罗旭远离的背影,目光中涌起一抹浓郁的欣赏。 “这天州古玩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新秀?当真后生可畏啊……” 罗旭打车回到皮帽胡同口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十二点了。 他将欣赏了一路的柳永佩揣进口袋里,赶忙跑进了红光饭馆。 “哟,大旭,今儿你小子可迟到了啊,爷都喝上了!” 见到罗旭跑进来,牛爷立刻打趣道。 罗旭连忙赔笑,同时把围裙给围上:“牛爷,我的错,等忙活完一定陪您喝一个!” “得嘞,就喜欢你小子这敞亮!” 牛爷笑着夹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张着嘴一嚼,发出嘎嘣脆声。 毕竟是周末,平时在单位上班的街坊也来喝上一口,还有不少来买炒菜回家的,这一中午,可是把罗旭忙得够呛。 虽然老板郑建军一直让他歇会儿,可本来就迟到了,罗旭也不好意思停下。 直到快两点钟,才算是消停下来。 此时饭馆儿里只剩下牛爷、冯叔、李大爷这老几位。 他们几乎每天过来喝,有时候是晚上来,有时候中晚喝两顿。 喝完酒也不会马上走,相互递个烟便能聊上一个多钟头。 “大旭!” 见罗旭忙活完,牛爷招了招手。 罗旭立马在柜台打了半杯散酒,坐到了牛爷旁边。 平时他也经常会陪几位叔伯大爷喝上一杯,红光饭馆的散酒四块钱一杯,每次打完酒,他也会付上两块钱。 虽然郑建军私下都和他说不用付了,但他只说喝酒给钱的规矩不能破,也便一直付账。 “牛爷,您是不是又捡了什么好物件儿了?” 罗旭主动提杯喝了一口,开口问道。 牛爷一笑,从身旁的一个深蓝色旧布袋里拿出了一把紫砂壶。 “小子,帮爷掌掌眼?” 牛爷说完,便将一把石瓢紫砂壶撂在了桌面上。 罗旭一眼扫过,再上手一摸,便知道这是新的。 不仅如此,这还是一把灌浆壶。 紫砂壶一般都是手工制作,现代也有一些半手工,因用料上乘、工艺精细,再加上器型丰富,一直是不错的收藏选择。 而所谓灌浆壶,则是先把砂泥料打成泥浆,再用模具定型壶坯,最后将壶把、壶嘴进行粘合、烧制。 泥浆所烧自然不如紫砂料有层次感和透气性,通过模具定型也不会有手工制作的细腻纹路,而且不少灌浆壶还含有化工原料,对身体也是有些影响。 所以,直接称为劣质茶壶也不为过。 罗旭翻过壶身,只见底款落着一个古鼎,古鼎四个角上分别刻着四个字:“金鼎商标”。 再开壶盖,只见盖内两个小字:大生! 金鼎商标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由吴德胜紫砂陶器行所创商标,工艺品质极高,甚至成为了民国时期高档紫砂器的代表。 而大生二字,则指的是范仲淹后人,晚清制壶家范广善、范钦仁父子所用艺名。 因父子制壶享誉海内外,所以当时也便被称为“范大生”! 父亲范广善在1902年便已经去世,结合金鼎商标的创立年份,可以推断,这把壶若是真品,便应该是范钦仁所制。 不过可惜……范大生并不做石瓢这种壶型,更何况又是灌浆壶,一眼假! “嚯,牛爷,可以啊,范大生的壶!” 罗旭故作惊讶道。 牛爷指着罗旭笑了笑:“就说你小子有眼力!” “牛爷,这壶……多少进的?” 罗旭还是比较关心价格,毕竟这把壶显然不真,只希望牛爷别被坑得太狠。 牛爷一张手:“五张!” 听到这价格,罗旭松了口气,还好不贵。 不过这老爷子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天天做捡漏儿的梦。 思虑一番,他没有说出这把壶是假的,五百块……让老头落个心病,不值当的。 “恭喜牛爷,您又捡漏儿了!” 罗旭憨憨一笑,便把壶推到了牛爷跟前。 又陪牛爷聊了会儿,喝完杯中酒,见店里没什么活儿,罗旭便回家休息了。 等罗旭出门,牛爷摇头而笑。 “这小青茬儿,还是嫩啊!” 一旁李大爷瞥了一眼:“牛爷,你这话嘛意思?” 牛爷摆弄着手里的壶,无奈笑着:“这壶我找人鉴定过了,人家说不对,范大生压根不做石瓢!” “那你刚才还夸人家大旭?”冯叔问道。 “嗨,那孩子还小,不想打击他而已。”牛爷轻笑一声。 在他看来,自己是高估罗旭了。 而听到他们的对话,老板郑建军却是愣了片刻,旋即暗暗一笑,微微点头。 大旭……倒是懂事。 胡同里,罗旭手里摸着柳永佩,同时掏出了电话,拨通了叶姗姗的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敌情如何?方便出来吗?” 罗旭压低声音道,敌情……自然指的是叶奶奶。 “不方便,罗旭,我家里有点事,我晚点再打给你吧。” 叶姗姗的声音也不大。 “啊?嘛事儿啊?”罗旭好事地问了一句。 “一句两句说不清,晚点我找你。” “得嘞!” 挂了电话,罗旭撇了撇嘴,也没当回事。 许是叶奶奶不让她出来吧。 不过当他路过叶姗姗家时,他发现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要知道皮帽胡同里,可是很少进汽车的。 罗旭看向车尾,虽然不太懂车,不过这车标他却是认识的,奔驰。 哟,原来是家里来客人了。 还开奔驰……有钱啊! 第十九章 北郊古玩城 叶家。 房间里,死气沉沉的。 叶姗姗的母亲冯雅兰满脸愁容:“六十万……怎么会这么多?大亮,你干什么了啊?” “是啊老舅,您说您公司才注册不到一个月,怎么就欠了这么多钱?” 叶姗姗盯着对面的男人,一脸焦急道。 男人四十多岁,胖胖乎乎的,穿着棕色西裤,格子衬衣,肚子顶起老高。 正是叶姗姗的老舅冯金亮。 在北方很多地方,小儿子被叫做老儿子,也便有了老舅、老姨、老叔和老姑的叫法。 冯金亮推了推金框眼镜,满脸委屈道:“我就打算赚个介绍费,谁知道……那物件儿竟然是假的啊。” 前几天,冯金亮接了一笔买卖,介绍一朋友去买一个官窑瓷瓶。 买卖家见面倒是一拍即合,不过买家对于物件儿真假拿不准,便提出需要担保。 冯金亮也是眼前一亮,为了几万块的介绍费,便用公司提供了担保。 结果没过多久,人家买家便找来了,说东西是假的,去了鉴定机构,结果也是假的。 虽然物件儿是卖家的,可毕竟冯金亮做了担保,人家肯定来找他。 结果不仅把介绍费吐了出来,还倒欠人家六十万…… “老舅您也真是的,四十多岁的人了,做事也太不严谨了!”叶姗姗满是责备地说道。 “行了,我够难受了,你就别说我了。” 冯金亮似是都快哭出来了,太阳穴看向冯雅兰:“姐,这事儿你得帮我啊!” “我怎么帮?要是小钱还好说,六十万啊……谁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 冯雅兰一脸无奈,站起身急得来回踱步。 叶家条件是不错,但也仅限于在市区还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一下子要六十万现金,可真把她难到了。 不过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要不然……” 她走到书架前,轻轻拿起了一个白色的玉壶。 “姗姗,这个会不会值点钱?” 叶姗姗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妈,咱们也不懂行情,卖给谁啊!” 冯雅兰想了想:“刘家条件好,你刘叔又是干部,不然那……问明超帮帮忙?” “刘明超?我不去!” 一提到这个名字,叶姗姗就气不打一处来。 前两天他不仅扒窗户,还陷害罗旭,太小人了! “我说姗姗,这可是老舅的事,你怎么不去呢?”冯金亮连忙说道。 叶姗姗柳眉颦起:“他人品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刘家是干部家庭,明超又是大学生,我见过那孩子,好着呢!” 冯金亮说着,便站起来:“姐,我去刘家一趟吧,让他们帮帮忙!” “行,那你和人家好好说说。”冯雅兰点头道。 冯金亮去了刘家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刘明超。 “阿姨,您是要卖物件儿吗?您放心,我有个叔就是干这个的,我可以帮忙!” 在冯雅兰面前,刘明超十分有礼貌,一眼看去就是个大学生的样子。 “那太好了明超,你帮帮忙,回头阿姨请你来家里吃饭。” 冯雅兰立刻笑道。 刘明超大喜,要是这样……不就能和姗姗更近一些了吗? 到时候还有那罗旭什么事? 叶姗姗却是暗暗白了刘明超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那就今天吧,明超,麻烦你了,让姗姗跟你去!”冯金亮说着,推了推叶姗姗。 叶姗姗自然不想去,可毕竟关乎老舅的事,无奈和刘明超一起离开了。 与此同时,罗旭躺在家里,看着手里的玉佩,乐得合不拢嘴。 “真美啊,卿以赠玉……哈哈哈,真美!” 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亲上几口。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是徐文斌打来的。 “斌子,嘛事儿?” “大旭,我刚才看见叶姗姗和刘明超那狗比一起出去了!” 一听这话,罗旭猛地坐了起来。 “和、和刘明超?干嘛去?” “我刚在胡同口买炸串,正好看到他俩走出来,还是打车走的呢!大旭,这逼不会把叶姗姗勾搭到手了吧?” “滚一边儿去!” 罗旭说了一声,旋即双眉皱了起来。 对于叶姗姗,他还是了解的。 她既然讨厌刘明超,就不可能和他一起出去。 想起刚刚叶家门口的汽车,再加上电话里的语气…… 他断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先给她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便给叶姗姗拨了过去。 不过叶姗姗的口气还是很焦急,只说家里有事找刘明超帮忙,去了北郊古玩城。 这时,徐文斌也来了。 “大旭,打了吗?怎么个事儿?” 罗旭直接套上了t恤:“叶姗姗估计有点麻烦,去北郊古玩城了,走,咱们去看看!” “行,,绝对不能让刘明超那蛋子儿捡了便宜!” 四十分钟后,北郊古玩城。 这里比古文化街更大,不仅有着古玩、文玩和各种现代工艺品,甚至还有卖花鸟鱼虫和猫狗宠物的。 再加上大周末的,简直就是人挤人。 一家名为“同乐”的古玩店内。 “程伯伯,这是我们家邻居,家里出了点事,想出个物件儿,您帮着掌掌眼?” 刘明超对着一个中年男人说道,同时给了叶姗姗一个眼神。 叶姗姗立刻会意,将白玉壶递了过去。 程伯伯眼前一亮,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指了指桌面。 “放桌子上,挺好的壶万一给碎了,到时候算谁的?” “啊?哦哦,好的好的。” 叶姗姗立刻照做,将壶放在了木桌上。 程伯伯叫程松涛,是这家同乐古玩店的老板。 他拿起玉壶看了看:“东西不错,能到嘉庆,不过……玉质一般,工艺不够精细。” 叶姗姗颇为尴尬,不过她也明白,褒贬是买主。 毕竟现在急用钱帮老舅解决问题,她也便直接开口:“那您看能给多少钱?” “东西是你的,你说吧。”程松涛淡淡一笑。 “这……” 叶姗姗有些为难,毕竟她对物件儿一窍不通,哪说得出具体价格? 看到叶姗姗的表情,刘明超自然明白,立刻道:“程伯伯,我们都是外行,就信您的,您说个数吧!” 叶姗姗虽然没说什么,但也点了点头。 程松涛微微撇嘴想了想,旋即五指张开。 “五万!不能再多了。” “什么?才……五万吗?肯定不够啊!”叶姗姗焦急道,没想到这个壶才值这么点。 “也不少了姗姗,能凑就凑点,其他的钱再想办法吧。” 刘明超劝说道。 叶姗姗叹了一声:“这样吧,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要不要卖!” 说着,她拿出手机,不过还没拨号,便听一道声音传来。 “五万?估计都不够买一个壶盖儿的!” 第二十章 拆穿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罗旭正从店门走了进来。 说话间,他还有些气喘,似是跑来的。 “罗旭?” 叶姗姗满是惊讶道。 刚刚只是在电话里和他简单说了两句,没想到他居然赶过来了。 想到这,叶姗姗还是心中一暖。 他……还真的挺在乎自己的。 而一旁的程松涛则眉头微微锁起,上下打量着罗旭。 这小子,是来呛行市的? 所谓呛行市,也叫呛行,不是古玩行的话,而是早年间的江湖话,指的是做事不守规矩,抢买卖。 “我当谁在那胡说八道呢,原来是个爱扒人窗户根儿的!” 一见罗旭,刘明超便扬起下巴,口气满是挑衅。 不过罗旭并没搭理,只是白了他一眼,便走向了叶姗姗。 同时,他的眼睛也扫向了程松涛手里的玉壶。 “姗姗,那壶是你的?打算出?”罗旭问道。 “诶我说大旭,有你什么事儿?我和姗姗办正事呢!” 见罗旭和叶姗姗说话,刘明超连忙向前一步。 “办正事?要是让你这败家玩意儿办成了,姗姗就亏大了!” 罗旭直接推了一把刘明超,瞪着眼睛说道。 说完,他看向叶姗姗:“姗姗,那壶……给我看看?” “姗姗,你让大旭看看肯定没错儿,他懂!” 徐文斌立刻说道。 “斌子,你脑子没病吧?他懂?一个饭馆打杂的,懂个屁!” 刘明超白了徐文斌一眼,满是鄙夷。 徐文斌眉头一皱:“打杂的怎么了?总比敢做不敢认的怂货强吧?给老子滚一边儿去,别膈应我!” “你……” 刘明超睁大眼睛,没想到徐文斌说话那么难听。 刚才来时的路上,聊到刘明超,罗旭便将那晚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徐文斌就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刘明超主动找骂,他能放过?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叶姗姗烦躁地喊了一声,然后看向罗旭:“罗旭,我老舅那里出了点事,缺六十万,所以我妈才想到把这个壶卖掉,帮他凑凑。” 罗旭点了点头:“我就猜到你遇到事了,不过那也不能瞎卖啊,好歹提前了解一下价格对不对?” “事情不是太急嘛,所以……我妈才找刘明超帮帮忙。”叶姗姗一脸无奈道。 “找他?还帮忙呢,越帮越忙,先拿来我看看吧!” 罗旭瞥了刘明超一眼,目光满是埋怨。 叶姗姗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了程松涛:“那个……不然东西您先给我?我让朋友看看。” 虽然不确定罗旭是不是真懂,不过相比起刘明超,叶姗姗还是更信任他! “呵呵,姑娘,程伯伯我在古玩城还是有点名气,做事也有自己的习惯,你要是把物件儿给别人看……那我可就不一定收了!” 程松涛见状立刻威胁了一句。 他看得出叶姗姗缺钱,若是说不收,她难免会思量一下。 不过没等叶姗姗开口,罗旭笑了:“东西要是对的,你不收也有别人收,你紧张什么?” “大旭你别胡说八道,程伯伯和我爸有交情,不会骗我们,要是换个地儿,恐怕出价至少低一万块!” 刘明超指着罗旭说道。 好不容易有让叶姗姗欠自己人情的机会,他怎么会就这么错过? 程松涛冷笑:“明超说得不错,姑娘,你可要想好了!” 听到这话,叶姗姗轻咬贝齿想了想,最终扬起头道:“我想好了,还是给我朋友看看吧,不然卖得不明不白的!” 叶姗姗明白,毕竟这壶只能卖五万,对于六十万来说相差甚远,其实卖不卖差别也不大。 “姗姗你……你怎么能信他?”刘明超摇头道。 程松涛显然也是没了招,毕竟人家货主都开口了,只得把壶又放在了桌上,同时不忘厌恶地瞪了罗旭一眼。 罗旭则没有理会那眼神,直接拿起壶,又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仔细看起来。 这把壶的壶形并不是传统圆形,而是偏长方,壶盖上雕刻狮形,应称为狮扭。 壶嘴为兽头,圆润却不呆板,壶把守为龙身,龙鳞细致、生动。 整体玉质十分细腻,皮克包浆明显,十分油润,干净得没有一丝沁色,显然是熟坑传世的物件儿。 所谓熟坑,便是从未作为陪葬品埋在地下,而是代代家传下来的。 熟坑对应的便是生坑,指的是陪葬品,或地下出土的文物,按照规定,生坑货也是不得交易的。 罗旭轻轻转动,壶身通体有回纹点缀,呈直角形。 这种纹路看似只是简单的直角纹,但其实是一种明朝之后出现的抽象龙纹,称“拐子龙纹”。 一点点观察过后,罗旭已经忍不住开始暗暗激动。 而当他打开壶盖,看到内壁一刻,立刻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程松涛,轻笑道:“老板很会做生意,你刚刚说……值五万?” 程松涛闻言脸上变颜变色,不过还是绷着脸孔:“没错,你有疑问?” 罗旭将玉壶放回桌上,负手踱步笑了笑。 “作为古玩商,低买高卖其实挺合理,只不过……” 不等罗旭说完,刘明超阴着脸道:“既然合理你还废话?简直耽误我们的时间!” “刘明超,你赶时间回家办丧事是吗?大旭还没说完,插什么嘴!” 见刘明超说话,徐文斌立刻皱起眉喝道。 “徐文斌,你说话太难听了吧?”刘明超瞪了过去。 “不爱听滚蛋,就这话!”徐文斌白了他一眼。 “你……” 叶姗姗看向罗旭:“罗旭,你刚刚说,不过什么?” 罗旭一笑,看向程松涛:“不过他太黑了,几十万的东西给五万……你想要多大利?” “什么?” 叶姗姗眼色一厉,瞥了程松涛一眼。 程松涛自知理亏,连忙道:“古玩行就这样,玩不起可以不玩,我也没有强买强卖!更何况,我开了价,这姑娘也可以往上再要,你说对不对?” 程松涛这话说得很圆,一下子就把自己坑人的嫌疑给洗脱了。 意思就是自己虽然开得低,但你们如果再多要,我也没说不行。 但毕竟刘明超和叶姗姗都不懂,说白了就是凭信任才找的他,这说法……显然也很难站得住脚。 “这……” 刘明超听出其中滋味,开口道:“程伯伯,那您说……这个值多少钱?” 程松涛故作思考了片刻,道:“这样吧,看你们也是真的不懂,我二十万收了,怎么样?” 一听二十万,叶姗姗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说若不是罗旭出现,你会开二十万? 不过现在急用钱,她也懒得置气,毕竟要是能卖二十万,也能帮上老舅一些了。 但叶姗姗还没开口,就听见罗旭冷笑一声。 “二十万?这物件儿低于五十万的话,低多少我赔多少!” 第二十一章 和田白玉牺樽 五十万? 听到这话,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叶姗姗睁大眼睛看着罗旭,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家的这个玉壶……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一旁的刘明超更是震惊而忐忑,要真是这样……岂不是被程松涛坑了? “程伯伯,这……” “扯什么淡呢!一把嘉庆时期的玉壶顶天就是二十多万,我绝没少给,五十万?小伙子,你不懂别胡说!” 程松涛立刻急了。 先前他开五万块,的确是想大赚一笔,这没错。 但被罗旭拆穿之后,他已经把报价更改到了二十万,可以说是个正常出价了。 至于五十万……简直是胡说八道! 罗旭摇头而笑:“的确,按你的说法,你刚刚的报价算是在正常区间,只不过你的眼力……差劲!” “你……你说什么?” 程松涛瞪大双眼指向罗旭,他在古玩行做了二十多年,不仅练就了眼力,经验也是极为丰富。 现在这毛头小子竟然怀疑自己的眼力? “怎么?不服?” 罗旭不紧不慢道:“首先,这并不是一把玉壶,而是一个白玉牺樽!” “牺樽?” 程松涛愣了一下,再度看向玉壶,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没错,牺樽是一种春秋到商周时期的盛酒器,多为兽形,以兽口为壶嘴,青铜打造,这一盏玉牺樽,无论从器型还是纹饰,都是在按照牺樽形状打造,而龙形壶把、拐子龙纹,再加上狮扭壶盖这些特点,则是体现了清朝工艺的灵动、精美!” 罗旭指着玉牺樽介绍道。 徐文斌立刻乐了,他知道,自己兄弟的表演时间,又到了!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不管这是玉壶,还是牺樽,都是器型的叫法不同,价格不会因此涨到五十万!” 程松涛没有否定罗旭的说法,但把这壶改叫牺樽就涨价三十万……他依然不服。 “当然,我没说牺樽就一定贵,但是老板,你断错了年代,这不是嘉庆的,而是乾隆!” 罗旭淡定笑道,他敢这么说,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听罗旭这么说,程松涛则笑着摆了摆手:“小伙子,我说它是嘉庆,便一定不会有错!” 说着,程松涛拿起白玉牺樽,指了指壶身,继续开口。 “清朝皇家玉器的雕刻、抛光是十分严格的,乾隆时期讲究高调张扬、宝气外露,而到了嘉庆则相对低调内敛,做工力度也明显不比乾隆时期,你看这牺樽表面明显是抛的哑光,并非镜面,而且是浅浮雕,典型的嘉庆宫廷器特点!” 二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看得徐文斌、叶姗姗和刘明超都懵了。 他们好像看乒乓球比赛似的,来回摇头听着二人争辩。 程松涛一口气说完,得意地看了看罗旭:“小子,你还是嫩了点,多学吧!” “我看,还是老板您多学吧!” 罗旭大手一挥,不卑不亢:“您大概忘了,我刚刚说过,这是一件玉仿青铜牺樽的作品,既然仿的是青铜器,自然要仿出年代感和沧桑感,哑光更说明了当时工艺师的细致考量!” 程松涛倒吸了一口气,这一点他的确忽略了。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古玩,想把他说服,自然也不是容易的事。 片刻,他摇了摇头:“这只是你的推断,说白了就是编故事,站不住脚!” 罗旭耸肩一笑,看来这老家伙还真是固执。 “老板,那就麻烦您打开狮扭盖,看看牺樽的内壁吧!” “嗯?” 程松涛一愣,旋即缓缓打开狮扭盖。 当他看到里面的时候,不禁沉默半晌。 罗旭嘴角一挑:“这牺樽内膛可是宝气十足?咱乾隆爷也是讲究韬光养晦的!老板,您应该学一个词儿,叫低调的奢华!” “这……” 程松涛还想开口,但似乎也没了说辞。 其实这就是刚刚罗旭细看这把壶的全过程。 看从器型、纹饰观察特点,再根据皮壳包浆来断代。 而最后,打开狮扭盖,看到里面难以压制的宝光,最终断定这是乾隆时期的宫廷器! 要知道乾隆、嘉庆两个时期看似只差了一代,但大部分瓷器、玉器的价格,可是天壤之别! 如此,说这个牺樽值五十万,自然是有根有据! 此刻,屋内鸦雀无声。 程松涛今天不仅打了眼,还被一个晚辈教训了一顿,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而一旁的叶姗姗也被彻底震惊了。 她虽然对罗旭有好感,但那是因为罗旭的善良和率直,在她看来,罗旭难免还是有些吊儿郎当、不着调。 但今天…… 她改变了想法,看着罗旭刚刚有理有据侃侃而谈的样子,简直帅死了! 这家伙怎么懂得那么多? 他不是在饭馆打杂吗?每天到底在干嘛? 片刻,程松涛缓缓开口:“这……你想要多少?五十万?” 罗旭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叶姗姗。 “姗姗,我们先回吧,我们具体估个价再说,不然难免吃亏!” 叶姗姗哪有一个不听?立刻点了点头,将白玉牺樽收了起来。 “不过罗旭,我老舅那边用钱的确很急。”叶姗姗露出一抹焦虑。 “放心,一会儿我就给你信儿。” 罗旭刚刚说出五十万,也是随口说了个下限。 若是能搞清这东西具体的市场价格,搞不好还能多卖一些。 换做别人,他一定不会考虑这么多,但这是叶姗姗的东西,他自然打算谨慎一些。 随后,几人便走出了古玩城,徐文斌则跑到路边拦出租车。 “姗姗,其实我们还不如卖了,我看程伯伯那意思,五十万真能收!” 路边,刘明超不忘说着,毕竟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帮叶姗姗这个忙。 叶姗姗满脸不悦:“还说呢,早听你的,我们家得赔好几十万!” “啊?我……我也是不懂,但我真是想帮你啊!”刘明超解释道。 “有这么帮的吗?切!” 叶姗姗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很快,徐文斌拦了一辆出租,朝着几人招了招手。 “大旭,姗姗,车来了,你俩坐后面!” 罗旭走到后车门,立刻对叶姗姗做了个请的姿势。 叶姗姗被逗得笑容灿烂,低声道:“一会儿车上,你得给我说说,为什么懂这么多!” “得嘞,知无不言,姑奶奶您先上车!”罗旭挑起嘴角。 “德行!” 叶姗姗抿嘴笑着,上了车。 刘明超这个气啊,立刻就跟了上去,不过刚要上车,徐文斌一把将他拦住了。 “不好意思啊刘明超,没你位置了!” “什么?让罗旭挪挪不得了?”刘明超道。 “让个屁,他俩得谈情说爱,我得押车坐前面,您自个儿打车去!” 说完,他把刘明超往后一推,然后直接钻上了车。 “师傅,开车!” 看着车子离开,刘明超气得原地跳脚,太阳穴青筋都绷了起来。 “,跟我抢叶姗姗……罗旭,扳不倒你,我不叫刘明超!” 第二十二章 刮目相看 对于自己捡漏的事,其实罗旭并没有打算马上讲给叶姗姗听。 毕竟自己刚入行,也没赚多少。 虽然一只湖田窑贡碗卖了四十万,可转手买了柳永佩,便直接花掉了三十万。 再加上卖叶仲三鼻烟壶剩下的一万多,手里也就十万出头。 在古玩行里……他顶多算是个穷人。 可奈何叶姗姗一上车,就问个没完,他也只好说这都是以前在方老爷子家书里看到的。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胡同里不少人都知道方老爷子收藏了很多物件儿,其实包括牛爷在内,也有不少人前去拜访,摸物件儿、学点真东西。 但老爷子脾气怪,除了罗旭,谁也不许碰,更不会给谁讲。 这事儿叶姗姗也是知道的。 “罗旭,你真厉害,能把书本知识运用到实际中!” 叶姗姗说着,满眼都是少女的崇拜。 听叶姗姗这么一夸,罗旭立马心花怒放。 他抓了抓后脑勺,憨笑道:“谈不上,也是碰巧了!” “可很多事就是这样,即便是碰巧,也需要你有本事啊。” 叶姗姗说着,脸颊微微一红:“罗旭,今天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真的?刮、刮目相看?” 罗旭满心惊喜,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没想到,叶姗姗会这么看自己。 叶姗姗使劲点了点头:“当然,您这一个碰巧,帮我们家多卖了好几十万,我回去告诉我妈,她肯定会对你有所改观!” 罗旭闻言咧嘴一笑:“那敢情好,叶奶奶呢?” “这……这事儿我妈不让告诉我奶,不过你放心……” 叶姗姗说着,凑近罗旭耳边,低声道,“我让我妈在我奶耳边说你好话!” 随着叶姗姗靠近,罗旭闻见一阵香香的味道飘来。 一时间,他只觉心怦怦直跳,都没注意听叶姗姗说什么…… 这时,徐文斌回过头:“我去,还咬上耳朵了,要不我先滚,给二位腾个地儿?” 叶姗姗脸都红透了,扬拳便朝着徐文斌打去。 “去你的,死斌子,罗旭你看他啊……” “哟,大旭,你媳妇儿打人啦,我跟你说,你可别重色轻友!” 徐文斌连忙躲开,打趣道。 一听这话,罗旭不禁愣了一下,旋即看向叶姗姗。 叶姗姗本来还挺嚣张,一下子也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看着二人那样儿,徐文斌立刻给罗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趁机赶紧接近。 罗旭咽了口唾沫,使劲点了点头,旋即将手慢慢靠近了叶姗姗的手。 虽然上次在家门口已经拉过一次叶姗姗的手了,但现在这还当着外人,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把手放在了后座上,尴尬地打开车窗,看向了窗外。 “操!” 徐文斌也是怒其不争,无奈摇摇头,又转回去了。 不过就在这时,罗旭只觉一只柔软的玉手,突然塞进了自己手里。 他睁大双眼,转头间,发现叶姗姗也是看向窗外,而两人的手……却是已经拉住了。 罗旭咧嘴一笑,手掌微微一攥,只见叶姗姗身体一抖,不过却没有转回头来。 饶是如此,清风吹进车内,将叶姗姗的长发吹起,却可见那红红的脖子根。 不多时,车子开到了皮帽胡同口。 徐文斌一下车便看到那二人已经牵着手,不禁坏笑。 “哟?拿下了?嘿,大旭,这才是我兄弟!” “滚,徐文斌,你怎么那么没正形!” 叶姗姗性格爽朗,并不扭捏,抬腿便踢了过去。 徐文斌立刻躲开,扬手敬了个礼:“得了得了,姑奶奶我怕你,你们慢慢腻乎吧,我先回去!” 说完,徐文斌便跑进胡同,临走还给了罗旭一个加油的眼神。 罗旭拉着叶姗姗的手,憨憨傻笑,心说要一直这么牵着……真好。 “你……你牵够了没有?” 两人快走到叶姗姗家院门的时候,叶姗姗低着头,羞涩道。 “哦,够了够了。” 罗旭这才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够了?”叶姗姗目光几分审问,显然听出了别的意思。 “哦不,没够!嘿嘿,那哪能够啊!” 罗旭紧张得连忙解释。 见他那紧张的样子,叶姗姗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傻样儿吧,逗你呢,对了,这牺樽……”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联系,然后就告诉你。”罗旭严肃了起来。 叶姗姗点点头:“行,那你抓紧,我老舅那急着呢,对了,他那个物件儿……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罗旭摆了摆手:“不可能,你老舅肯定是被人做局了。” 刚刚回来的路上,叶姗姗也是把冯金亮的事和罗旭说了一遍。 罗旭一听便肯定,这是被人做局了。 “做局?”叶姗姗一愣。 “对啊,就是设套骗人,人家买卖两家明摆着认识,就坑你老舅这种冤大头!” 罗旭耸了耸肩。 “你说谁冤大头呢!”叶姗姗瞪了一眼。 “呃……就是说啊,咱老舅太单纯,容易被坏人骗,嘿!”罗旭立刻改口。 叶姗姗秀眉微蹙,其实她倒不是气罗旭,她也觉得老舅是个冤大头。 只是气老舅都四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这么容易被骗,害得自己家还要卖古董替他筹钱。 “罗旭,要不……我让我老舅找他们算账去?或者报警?”叶姗姗道。 罗旭摇头而笑:“人家敢做局,就不怕你找,更何况古玩行本就有打眼活该的规矩,你老舅非要做担保,能怪谁?” 听到这话,叶姗姗也是无奈,虽然不想就这么认了,但罗旭说的在理儿。 将她送回家后,罗旭走在胡同里,便拨通了曹世勇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 “大旭,我这正无聊呢,嘛时候来坐坐?” “曹哥,有件事我想麻烦您一下。” 罗旭说完,曹世勇笑了笑:“你小子跟我逗呢是不是?哥拿你当亲弟弟呢,有事直说!” 随后,罗旭便将白玉牺樽的事说了一遍。 “兄弟,你这意思是让哥给你找买主?”曹世勇道。 罗旭想了想,道:“货主着急用钱,我是希望曹哥您能把牺樽收了,六十万就行!” “这……” 曹世勇愣了片刻:“大旭,哥肯定信你,不过对于这牺樽的价值能不能到六十万,不好说啊,咱哥俩生意归生意!” 罗旭闻言点了点头。 曹世勇毕竟是做买卖的,不能因为关系好,就强迫人家还不了解市价,就花六十万把牺樽给收了。 “曹哥,嗯……这牺樽当我收的,我只要凑够六十万,就把它买过来,行不行?” 第二十三章 这小子不怎么样 听到罗旭这么说,曹世勇沉默了半晌。 “兄弟,你跟哥说,这货主是不是和你关系很近?” 罗旭笑了笑:“嗯……我女朋友。” 虽然两人并没有确立关系,不过罗旭心想手都拉了,这也应该算了吧? “原来这么回事啊,那这忙哥帮了,也别卖我了,哥哥直接借你六十万,你直接收了得了,怎么样?” 曹世勇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他和罗旭认识时间虽然不算长,但经历过的事却是让他十分认可罗旭的人品。 六十万不多,但也不是个小数目。 若是别人借六十万他或许会犹豫,但对罗旭……他反而很乐意。 而且这样做,也等于卖罗旭一个人情,他拿钱给女朋友解决问题,这忙帮的也更直接。 “可别啊曹哥,人家卖个牺樽,我六十万收了,这让人家怎么想?搞不好还以为我趁火打劫呢!”罗旭无奈笑道。 “这倒也是,那得了,按你说的办,我先收了,你要是想买回去,随时找我!” 听到曹世勇答应,罗旭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行,今晚我还得去饭馆,我让她去店里找您!” 曹世勇笑道:“还打杂呢?我也是服了你了,行吧,你让她别赶落,我今儿拉晚也等!” “多谢了,曹哥,这情哥们记着了!”罗旭笑了笑。 “滚蛋,跟你曹哥还那么客气!” 与此同时,叶家。 叶姗姗走进门,便将白玉牺樽能卖五十万的事告诉了冯雅兰、冯金亮。 “什么?能值五十万?太好了啊。” 冯雅兰满脸惊喜,一边说着,一边给女儿倒了杯水。 叶姗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我跟你们说,幸亏罗旭来了,不然今天真是亏大了,你们知道刘明超找的那个老板,最开始给多少吗?” 说着,叶姗姗伸出五指:“五万!” “嘛?太黑了吧?五十万给五万?我找他去!” 冯金亮一听就炸了,双眼一瞪,金框眼镜都歪了。 “哎呀亮子,你冲动什么,先听姗姗说完,也许人家老板也是最开始没看准呢!” 冯雅兰见状,连忙按住冯金亮。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自尊心特强,脾气也不小。 叶姗姗摆了摆手:“妈,我老舅还真说对了,那个姓程的肯定是故意的,直到罗旭来了,他才吐口,给了二十万。” 随后,叶姗姗又把罗旭来了之后的事说了一遍,当然,至于那些古玩行的专业知识,她记不住,只是大概描述了一下。 冯雅兰缓缓点头:“诶姗姗,要这么说,那罗旭这孩子……还真不错啊。” 提到罗旭,叶姗姗扬起小脸儿,脸颊上甚至泛起了几朵桃花。 “妈,我认为以前我们都不了解罗旭,他真厉害,懂得真多,就我们大学里那些人,绝对没一个比得上他的!” 冯金亮点了点头:“那孩子我也见过,看着不着调,没想到还真有点墨水儿啊,对了姗姗,他要是懂,你让他给老舅那物件儿掌掌眼?万一要是真的,我找他们去!” 一听这话,叶姗姗立马笑了。 “得了吧您,人家罗旭都说了,您这事儿就属于买卖两家都商量好了,就故意拿假物件儿宰你,而且古玩行打眼就要认,您非做个担保,能怪谁?” “嘛?他、他这么说我?” 冯金亮推了推眼镜,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一个小辈,竟然这么议论长辈?哼,我看我得收回刚刚的话,这小子不怎么样!” 冯雅兰白了冯金亮一眼:“行了,我觉得人家说得没错,亮子,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疏忽赔的钱,而且人家罗旭帮忙,你不得感谢?” “那他也不该这么说我,他要干嘛?拿我垫牙讨好姗姗?太小人了!” 冯金亮皱起眉:“更何况,现在牺樽也没卖出去,我没什么可感谢的!” “老舅,你……” 叶姗姗有些生气,自己这个老舅一直就不成熟,可说出这样的话,太过分了。 不过没等她说完,电话便响了起来。 是罗旭打来的,告诉她下午就可以去古文化街找曹世勇。 挂了电话,叶姗姗看向冯金亮:“看到没?人家罗旭来电话了,让我们去卖牺樽,老舅,您刚刚那样说,不合适吧?” 冯金亮也没了话,起身道:“得了得了,你们怎么都冲我来了?走走走,去把牺樽先卖了!” 看着冯金亮气呼呼地走出去,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是无奈摇头。 “我老舅真是的……” “他这人就那样,行了闺女,别生气,还是先和你老舅去把牺樽卖了吧!” 叶姗姗嘟起嘴,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和冯金亮出门了。 而此时,罗旭也刚回家冲了一个热水澡,换上衣服准备去红光饭馆。 谁知刚出门,便见隔壁院子的刘叔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破麻袋。 刘叔便是刘明超的老爸,刘志军。 “哟,刘叔,收拾屋子呢?” 虽然和刘家关系不好,不过罗旭还是打了招呼,毕竟礼貌不能丢了。 “是大旭啊,今儿不周末嘛,我寻思拾掇拾掇,把这些没用的破烂儿扔了!” 刘志军笑了笑,便拎着麻袋往胡同外面走。 而这时,罗旭却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那破麻袋上,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光。 嗯? 自从发现自己眼睛的能力之后,罗旭便越来越相信,只要泛红光的……必定有宝! “刘叔,我正好出去,不然我帮您扔吧。”罗旭主动上前道。 “啊?这多不好意思,你看……” 刘志军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里的麻袋却是朝罗旭递了过去。 不过罗旭正要接,只见胡同另一头,刘明超气呼呼地走了回来。 看到罗旭,他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罗旭,你干嘛呢?” “嗯?没什么啊?我就是帮刘叔扔点东西。”罗旭坦然道,这也是事实。 “用不着!” 刘明超两步上前,直接夺过了麻袋。 这麻袋似是太旧,已经不结实了,这么一扯……直接开线了。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倒了出来。 “哎呀明超,你抢什么啊,你看,还得收拾!”刘志军微微皱起眉。 刘明超也有些不好意思,蹲下去就开始捡。 “爸,这是什么玩意儿?” 刘明超捡起一个香炉问道。 刘志军瞥了一眼:“破香炉,你太爷留下来的,咱家现在也不烧香,都扔了吧。” 见到香炉,一旁的罗旭却愣了一下。 这一地的破烂中,唯有那个香炉……泛着红光! 第二十四章 你都白活 只是瞥了一眼,罗旭便断定那香炉是老的。 而且器型显然是宣德炉! 当然,通过曹世勇给的那些书,罗旭也知道如今真正的宣德炉少之又少,即便是老的,多半也是后代仿品。 不过就算如此,这炉也绝对是个物件儿! 外表颜色深沉,包浆温润,器型饱满、线条匀称,绝对错不了! 但罗旭还是习惯性地将目光移开,等着看刘家父子打算怎么办。 他们要是真打算扔,自己干脆就悄摸地跟过去,等刘明超走了再捡回来就好了。 “爸,这好歹也是个铜的,要不拿砂纸打磨打磨,搁家里摆着也行啊!” 刘明超掂了掂手里的铜炉,抬起腿说道。 一听这话,罗旭恨不得给他掐死。 打磨打磨? 这砂纸一上,几百年的包浆可就全完了,到时候顶多就是个现代工艺品。 败家玩意儿啊! “嗨,太旧了没必要,到时候要是想摆,咱再买个新的。”刘志军道。 罗旭这才松了口气…… “明超,这里面还有些废铁架子,干脆啊你就拿到收破烂老李那,让他看着给点就得了。” 刘志军刚说完,罗旭决定不等了,直接开口道:“那个……刘叔,那个香炉给我行吗?” “啊?我说大旭,你嘛时候改行收破烂了?” 刘明超一听罗旭这话,立刻就笑了出来。 罗旭咧嘴笑了笑:“院儿里有树,蚊子太多了,我每天点蚊香都用纸壳子垫着,怕着火,这炉子刚好能用。” “这倒是也行,大旭啊,那你就给个铜价得了!” 刘志军说着,朝着儿子使了个眼色:“明超,查查今儿紫铜什么价儿!” 罗旭暗笑,还真不愧是亲爷俩,办事都够矫情的,还查今天的铜价…… 刚刚这炉子要没掉出来,不都打算当扔了吗? 其实都是街里街坊的,就算对方不要,罗旭肯定也会买下来,但对方这么计较……倒真让人有点别扭。 “爸,这……按铜价不对吧?这东西擦擦就是玩意儿,怎么也得收个工艺品价,一两百块钱不多吧?” 刘明超查了查铜价,一看太低了,索性转了口风。 神马? 一两百? 还真是见买卖就做…… 刚刚打算卖废品,现在又当宝卖,还真没谁了。 刘志军闻言却是点点头:“也有道理,要不……大旭,你给二百得了。” 不过刚说完,又觉得要高了不合适,他又改口:“反正就住隔壁,一百吧!” 罗旭想笑,不过憋着了,毕竟自己马上捡宝,也顾不得评价这对父子了。 “刘叔,我看给个铜价……” 不等罗旭说完,刘明超立刻绷住了脸:“什么给铜价?不是说了,这是工艺品吗?一百你不要,哥们自己留着,砸了也不给你!” 罗旭白了刘明超一眼:“你瞎叫唤嘛?我是说给个铜价不合适,也别讲价了,就二百!” 一听这话,刘志军立刻笑了出来:“嗨!大旭你这话说远了,那……就这么定了?” “行,东西给我吧,钱我给您扫过去!” 罗旭和刘明超是死对头,自然没有好友,索性就让刘志军调出收款码。 付完了钱,罗旭拿着炉子转身就回家了,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刘明超见状捂嘴一笑:“爸,您说好玩不?咱家不要的东西,还坑了他二百!” “这老罗家人,还真是有点……”刘志军摇头而笑。 “就是啊,我其实刚才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炉子一两百能买个纯新的,有的还便宜呢,这大傻货……哈哈!” “行了,别在门口嚷嚷,一会让爸把这二百块钱给你,买点串去,晚上陪爸喝点!” “得嘞!” 傍晚,太阳余晖洒在古文化街。 点点霓虹,慢慢亮起。 各个古玩店、文玩店相继关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个刚刚出来的小吃摊。 虽然客流量依然不少,但此时过来的,更多的是打卡旅游的,或者纯粹来吃小吃的。 炸串店、爆肚店、宫廷牛肉饼店门前的喇叭广告声,铁板鱿鱼老板、画糖人手艺人的吆喝声,夹杂着熟梨糕摊子传出持续的鸣笛声…… 白天人挤人的热闹,已经慢慢过渡向夜晚的烟火气。 “宝月斋,老舅,在那呢!” 叶姗姗指向宝月斋的门头牌匾说了一声,便快步走去。 而冯金亮则抱着装着白玉牺樽的锦盒,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跟着。 由于身体肥胖,稍走快点,便连呼带喘的。 此时宝月斋还没关门,曹世勇正坐在柜台后面无聊地刷着手机。 见有人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您是曹老板吧?”叶姗姗礼貌地微笑道。 “我猜你就是我弟妹,叶姗姗!” 曹世勇一笑,这个时候,当然要帮自己兄弟长面子了。 叶姗姗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这家伙……和人家怎么介绍的啊! 也不提前和我说,弄得没心理准备…… “这……是,那就麻烦曹哥了。” 说着,她转头招呼刚走到门外的冯金亮:“老舅,你快点,把东西给曹老板看看啊。” “好嘞,你这闺女,也不等会儿我,你老舅啥体格你不知道?” 冯金亮说着,走进门,朝着曹世勇咧嘴笑道:“曹老板是吧?东西您过目一下。” 曹世勇掀开锦盒盖只看了一眼,便盖上了:“行,东西您放吧,姗姗,那咱结账?” 听到这话,二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曹老板,您不用细看吗?” 冯金亮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这可是五十万的货啊。 曹世勇笑道:“不用,大旭让我收的货,我信得过,结账吧,六十万!” “六、六十万?” 冯金亮睁大双眼,不是五十万吗?这就又涨了十万? 叶姗姗也是满脸意外:“曹哥,是罗旭和您说的六十万?” 曹世勇点了点头:“没错,他的吩咐,我肯定照办,来吧,给我账号!” 叶姗姗正要给,冯金亮却伸手拦住了她。 “闺女,这里面……没什么问题吧?你真信得过那个罗旭?” 叶姗姗白了他一眼:“废话,老舅,人家曹哥都说了六十万,有什么不信的?这下你的问题解决了吧?” “等等!姗姗,我的意思是……这价越来越高,我心里没底啊,你说会不会这牺樽值更多钱?” 冯金亮压低了声音,还不忘偷偷瞥了曹世勇一眼。 “老舅你什么意思?”叶姗姗微微蹙眉。 “我什么意思?我怀疑他会不会在里面吃钱了?比如这个牺樽其实卖了八十?” 冯金亮一双眼睛滴溜一转,说出了心里的怀疑。 叶姗姗也是醉了:“老舅,您要有这心眼儿,当时也不会被骗,别嘀咕了,赶紧拿钱去解决问题!” 说完,叶姗姗也不顾老舅再说什么,便给了曹世勇一个账户。 几十秒的工夫,便收到了到账短信。 “钱到了曹哥,谢谢您了。”叶姗姗连忙道谢。 曹世勇点点头:“姗姗啊,有时间和大旭过来玩,不过这个人……不要再带到我店里来!” 说到最后,曹世勇指向了冯金亮。 “嗯?曹老板,您这什么意思?”冯金亮故作不知道。 “呵,人家帮你一把,你却在这怀疑人家?一大把岁数了不懂人事儿,我告诉你,跟大旭比啊,你都白活了!” 曹世勇说完,便准备去关门。 “我……” “不送!” 听到冯金亮还要开口,曹世勇脸色一沉,指向大门外! 第二十五章 狮耳宣德炉 由于是周末,当晚红光饭馆几乎一直客满。 罗旭是忙完端菜忙擦桌,夹带着还得陪牛爷几个长辈聊上几句。 而老板郑建军更是出不了厨房,敲击炒勺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直到八点多钟,郑建军才难得坐了下来。 而罗旭也有眼力劲儿,立马把刚沏好的热茶给他端到了眼前。 郑建军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旭,你也歇会儿。” “不忙,老板,我把角上那桌收拾了。” 罗旭毕竟二十郎当岁,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别看只拿一千多的工资,但干活儿特卖力气。 “不急收拾,这会儿没啥人了。” 郑建军看了看墙上的破旧挂钟,然后朝罗旭招了招手:“来,咱爷俩聊几句。” 罗旭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坐了过去。 “老板,您找我有事?” 郑建军摸着手里的茶杯,其实就是以前装水果罐头的罐子。 “别叫老板,叫郑伯伯就行。” “得,郑伯伯。” 罗旭咧嘴笑了笑,其实来饭馆以前,他也一直这么叫。 只不过既然来人家这打工了,就得讲个规矩,便叫了老板。 “大旭啊,在郑伯伯这干,也有一年多了吧?”郑建军语重心长道。 罗旭点点头:“快两年了,这还得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岁数都不好找活儿干。” 郑建军微微一笑,然后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朝着罗旭递去。 “啊?郑伯伯,我……” 罗旭连忙摆手。 郑建军却是挤了挤眼睛:“少装,我那天看到你和斌子在胡同抽来着,点一根吧。” 一听这话,罗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 郑建军微微点头,拍了拍罗旭的肩膀:“还真是大小伙子了,大旭,以后咱饭馆你想来就来,要是忙,就先顾你自己的事,明白吗?” “这……郑伯伯,您嘛意思?” 罗旭显然听出了郑建军的意思,这是……要开了自己? “傻样儿,我还能开除你?这阵子我看你总和斌子出去,也知道你小子应该是有来钱的路子了,郑伯伯是不想用饭馆栓着你!” 说着,郑建军端起罐子喝了口茶:“你年轻,不能一直在我这打杂,应该出去闯一闯,不过你放心,要是外面不好混,郑伯伯这小破饭馆想回就回!” 郑建军是豫省人,打年轻就来天州学徒,后来还安了家,开了这家小饭馆。 几十年下来,他不仅满口天州话,而且也算是活得通透了。 他知道,这社会一般孩子不好混,哪怕大学毕业都难找工作,但罗旭不一样,这孩子有个机灵劲儿和琢磨劲儿,做事……一准能成! “郑伯伯,您这话……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其实罗旭也有离开小饭馆的想法,这几天下来,不仅要学古玩行的知识,还要定点来上班,的确让他有些觉得折腾。 可考虑到小饭馆也没什么帮手,郑建军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也就一直不好意思提。 谁曾想郑建军竟然先提了…… “没嘛不好意思的,过几天我让你郑婶儿过来,她在家正待得腻歪呢!”郑建军笑道。 罗旭起身鞠了一躬:“郑伯伯,我谢谢您!” “得了,我看着你长起来的,还跟我这客气?一会儿我炒俩菜,咱爷俩喝点!”郑建军起身道。 罗旭会心一笑:“得嘞,听郑伯伯的。” 不一会儿,郑建军便炒了两个菜,一个爆三样,一个锅塌里脊,又盛了一盘素什锦,爷俩便开喝了。 毕竟是大小伙子,忙了一晚上也饿了,罗旭一边喝酒,一边大口吃起了菜。 而郑建军则只吃了点素什锦。 干厨子这行年头多了,食欲不会那么强,喝点酒,吃口清淡的,也便是一顿饭。 正好牛爷几人还没走,几桌算是一起喝、一起聊,一直到了十点多,才散局。 临走,郑建军又给罗旭拿了一份工资,不过罗旭坚持没有要。 一来自己手里不缺钱,二来在饭馆干这么长时间,说白了就是郑建军照顾他,现在人家深明大义让自己走,这钱哪能要? 走在胡同里的时候,罗旭已经是微醺,不过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毕竟刚才买完刘家的香炉,他把炉放在自己床底下就去饭馆了,现在可得好好欣赏欣赏。 回到家,他便从床底下把香炉拿了出来,放在小桌上,打开台灯。 这台灯还是以前上学时二姐送给自己的,虽然旧了些,灯光偶尔会闪,但他经常擦拭,一尘不染。 灯光下,香炉皮壳的每一部分,全都近距离展现在眼前。 器型就是一眼宣德炉! 罗旭不由得咧开嘴,激动地欣赏起来。 “以为是紫铜的呢,竟然是风磨铜……” 细致地看到铜质,罗旭不由倒吸了一口气,颇为惊讶。 风磨铜并非产自国内,而是早年间从暹罗朝贡而来的一种贵金属。 它外观和紫铜十分接近,是因为风磨铜主要成分是黄金和红铜,所以呈现出近乎偏紫的颜色。 风磨铜中红铜含量越高,颜色便越发紫红,反之,颜色越淡,则说明金含量高。 手里的这个铜炉近乎紫红,自然说明含金量很低。 在古玩行,关于风磨铜的研究可是不少,不过结论也是众说纷纭。 当时风磨铜进入大明,宫廷内便以国内炼铜方式加以冶炼,有的专家认为经过六次冶炼,便能够达到宝光十足的效果。 还有人认为,至少要十二次冶炼,铜分子变得更加紧实之后才能达到效果。 但罗旭认为,其实这些说法也未必站得住脚。 照这么说,一直炼下去,岂不是就能炼出金子了? 显然有点扯…… 在罗旭看来,冶炼方式学说相对更靠谱,也就是说经过多次冶炼,只是为了保证铜的质量,而无其他目的。 最早风磨铜来自暹罗国,也就是如今的泰国。 所以最早的风磨铜香炉两边,是雕有象耳,正前方则有象鼻接连炉身。 不过手里这个并非象耳,而是……狮耳! 雕工霸气、灵动,更加展示了我国文化的特点。 之后,罗旭将香炉翻过来看向圈足。 由于长期接触桌面,圈足最顶端一圈已经磨出了金色,也叫露铜,和整个香炉的紫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这更说明这盏香炉达到了精品级别。 而圈足正中落款三个字,“琴书侣”! 看到这落款,罗旭微微皱起眉:“吴邦佐?” 罗旭睁大双眼,呼吸都屏住了。 卧槽,不会让我在家门口捡了个天漏吧? 第二十六章 明仿明 吴邦佐,是明代宣德年间的铜炉督造官,不仅负责冶炼、铸造铜炉,同时也对器型、颜色和款式进行设计。 而风磨铜传入之后,也正是经他手冶炼、铸造,成就了后世口中的“宣德三年宣德炉”! 而吴邦佐的落款,分八字落款、十六字落款和三字款。 八字为“宣德五年吴邦佐造”。 十六字为“大明宣德五年监督工部官臣吴邦佐造”。 而三字款……则正是“琴书侣”! 看到这些信息,罗旭第一反应便是,这炉子是正经的宣德炉。 要知道,如今宣德炉的价格已经炒上了天,而且存世少之又少,几乎都在博物馆里。 所以称之为天漏,毫不过分。 可他细看这皮壳……又觉得不太对。 一时拿不准,罗旭不由皱了皱眉,看来得请教一下老爷子啊。 “大旭,你还不睡折腾什么呢?” 这时,老声音传来。 罗旭朝着外屋看了一眼,拿起铜炉便走了出去。 “没事,妈我不困,我去趟老爷子那。” “这大晚上的,方老爷子都睡了,你别作妖啊!”韩蓉从床上爬起身,嘱咐道。 “嘿!那老爷子且不睡呢,这会儿估计正玩儿呢!” 说完,罗旭便跑了出去。 如他所料,刚走到方老爷子院门前,便闻到里面飘出的酒味儿。 “嗨嗨嗨,我说老头儿,您怎么现在那么不自觉呢?都几点了,还喝?” 此时方敬远正坐在院儿里乘凉,面前的小木桌上摆着一瓶酒、一个酒杯,还有一把炒花生米。 听到罗旭的声音,老爷子立马把酒瓶往怀里一抱:“我没喝!” 看着这老爷子像小孩子似的,罗旭就想笑。 都抓现行了,还说没喝呢…… 罗旭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端起老爷子剩的半杯酒,直接灌进了肚里。 “对,您没喝,这酒还没倒呢!” 方敬远一双白眉皱了起来:“小,你喝我酒,赔钱!” “您不是说没喝吗?哪来的酒?我赔嘛钱啊?” 罗旭跟逗小孩似的说道,同时不忘瞥一眼方敬远怀里的酒瓶。 方敬远见瞒不住了,索性将瓶子撂下:“爷没喝,就是倒一杯闻闻!” 罗旭忍不住一笑,捏了几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让您少喝是为了您身体,下次酒放我这,我必须管着点您了!” “滚!你小子凭什么管我?” 说着,方敬远把那瓶酒又抱起来了。 罗旭无奈摇头:“得了,今儿当我没看见,对了爷爷,我有个物件儿您帮我看看?” 听到物件儿两个字,方敬远缓缓站起身,走到一边藤椅旁,坐了下来。 两眼一眯,蒲扇一摇:“先念叨念叨。” “铜炉,狮耳,皮壳老,落款三个字……” 不等罗旭说完,老爷子眉毛一挑:“是琴书侣吧?” 罗旭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才说了几个字,这就猜出落款了? 不得不说,自己肚子里这点墨水儿要和老爷子比,那顶多算是一口唾沫。 “您圣明,但我看不到代,可明代特征巨明显!”罗旭走到方敬远跟前,蹲了下来说道。 方敬远沉吟半晌:“皮壳老……要看老到什么程度,落款要看字体和笔锋,这也让爷爷教你?” 听到这话,罗旭低头看了看铜炉:“皮壳到代不到年,落款篆书,笔锋顺畅、大气!” 方敬远闻言没有开口,而是伸出了一只手。 苍老的手上皱纹、血管清晰可见。 罗旭连忙将宣德炉捧起,只见老爷子只在表面摸了一把,便将手拿开了。 “多钱收的?” “二百!”罗旭道。 “高了!” 方敬远眼睛都懒得睁开。 罗旭笑道:“爷爷,您当你那时候呢?现在物价不一样了,一桶花生油都百八呢!” “哦……看来我得出去买点东西了,不然都不知道价儿了!” 方敬远缓缓点头。 “得了吧爷爷,缺嘛我给你买,您先说这炉子啊!”罗旭着急道。 “小子,你心里估摸着清仿明、或者民国仿对不对?” 听到老爷子这么问,罗旭连连点头:“那肯定啊,这包浆,而且是风磨铜的,肯定不是现代仿的。” 方敬远摇了摇头:“笨的跟猪似的,明仿明就不行了?” “明仿明?” 罗旭不禁愣了一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本朝仿本朝也行啊!” 方敬远白了他一眼:“明中期仿宣德的物件儿不少,以宣德炉为主,天顺到万历年,更是保留了宣德年的工艺和味道,这物件儿老子一摸,便知道是嘉靖的!” 罗旭闻言几分肃穆:“爷,您这手赶上现代科学机器了!” “有个屁用,机器终究是机器,比得上手和眼?小子,爷很少玩儿铜物件儿,所以你摸得少,这东西摸多了……自然就懂。” “记着了,得,太晚了,我先把您扶进去歇着。” 随后,罗旭将老爷子扶进屋,又给他打了水洗脸漱口。 “小子,炉子呢?你拿来不是送给爷的?”漱完口,方敬远看向罗旭。 “啊?嗨这老头儿,让您掌掌眼怎么还盯上我东西了?” 罗旭撇了撇嘴,坐到了床上。 “不给我?” 方敬远试探地看了一眼。 罗旭坏笑:“给您也行,您把您所有物件儿拿出来,让我摸摸呗!” 他可是知道,虽然从小到大见过方敬远不少物件儿,但那绝对是冰山一角。 这老爷子的藏品……绝对超出自己想象! “滚!就你这笨蛋也配?” 罗旭笑了,这老头真抠门。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是叶姗姗发来的信息。 “罗旭,休息没?” “没呢,怎么?想我啦?”罗旭立刻回了一条。 “少臭美了,我去曹哥那把牺樽卖了,钱已到账,我妈让我谢谢你。” 罗旭:“啊?冯姨那么客气呢,嘿,你就不想谢我?” “当然谢啊,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我妈说明儿晚上想请你来家吃饭,怎么样?不许拒绝!” 看到这条消息,罗旭激动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我中奖啦!” 方敬远眼皮子一撩:“吃了蜜蜂粑粑了?小点声,吓着我了!” “老爷子,您孙媳妇她妈要请我吃饭呢,哈哈哈,是不是喜事儿?” 罗旭开心得直接在床上蹦跶了起来。 “兔崽子,别蹦了,我的花梨老榻,别给我蹦塌了……” 听到这话,罗旭才安分一些,不过笑容却没收敛,朝着方敬远面前打了个响指。 “爷爷,您就等我领孙媳妇儿来给您请安吧!” “没出息的玩意儿,因为女人……至于吗?”方敬远白了一眼。 “您知道谁吗?叶姗姗啊!”罗旭激动道。 方敬远想了想:“原来是那个俊闺女啊,不错,全胡同她最好看,孙子!” “您说!”罗旭近前。 “争取吃完饭,就把她给办喽,让爷见个重孙子!”方敬远煞有介事道。 …… 第二十七章 西洋钟 从方老爷子家出来,罗旭便回了自家小院。 此时屋里已经亮了灯,显然母亲起来了。 “妈,您怎么起了?” 罗旭走进屋,看着母亲正抱着被朝里屋走,便开口问道。 “你二姐来电话,说下礼拜厂里放假,打算回来住两天,我把被给她抱过去。” 说着,韩蓉回头看向罗旭:“大旭,到时候你在外屋搭床,跟妈睡。” “哟呵,二姐回来?太好了哈哈,我都想她了呢!” 罗旭嘿嘿笑道。 打小起,罗旭便和二姐关系最好。 只不过二姐说过,厂里工作忙,制度也严,所以前几天罗旭去市里,也并没有去看她。 现在听说二姐要回来,他可开心坏了。 韩蓉也知道这姐俩关系好,笑了笑:“看把你高兴的,老爷子睡了?” “您还说呢,幸亏我过去盯一眼,这大半夜的,老头还喝呢,我给他哄着了才回来的。” 罗旭说着,走到桌前,将狮耳宣德炉放了下来。 韩蓉点点头:“这老爷子也是不自觉,大旭,以后你限制着点他喝酒。” “妈我知道了!” 给闺女把被抱进去,韩蓉才又躺会了床上。 而罗旭则进了里屋,坐在破旧的木书桌前,欣赏着铜炉。 今儿他可算是心情大好。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能捡刘家的漏,还是个到明的炉子,想想就爽! 再加上叶姗姗约他吃饭,简直就是喜上加喜。 想着,便不自觉咧嘴笑出了声。 “大晚上不睡觉,你傻笑什么呢?”老声音从外屋传来。 罗旭起身走到了母亲床前:“妈,有好事!” “好事?” 韩蓉面露喜色,用胳膊撑着床坐了起来:“跟妈说说!” 随后,罗旭便将帮叶姗姗家的忙,还有冯雅兰邀请自己吃饭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这事,韩蓉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些担心。 毕竟两家条件悬殊,叶奶奶那边又不喜欢罗旭,保不齐这就是单纯的表示感谢。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 韩蓉没什么学问,但心里却明理。 自己这小儿子十八九岁,正是搞对象的年龄,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不忍心影响。 “妈,您怎么不说话啊?您说这是不是好事?”罗旭拉了拉老手,笑着说道。 韩蓉抬手摸着罗旭的脸:“傻小子,你高兴就是好事,妈就高兴!” “嘿,那得嘞,明儿我可就去了啊!” 罗旭满是欣喜道。 韩蓉使劲点点头:“到时候稳当点,别胡说八道!” “知道了,妈那我去睡了啊!” 回到床上没一会儿,罗旭便睡着了,浅浅的呼噜声中,偶尔还夹杂着些许傻笑。 而韩蓉则久久未眠…… 转天一早,罗旭便叫上了徐文斌一起吃早点,还叮嘱他骑上自行车。 现在罗旭已经入了古玩行,而且红光饭馆那边也不用去了,每天除了看看书学些知识,自然也应该去市场溜达溜达,多见见物件儿。 反正也不赶时间,吃过早点,两人便骑着自行车去了距离最近的东郊旧货市场。 东郊虽然是天州的郊区,早年间比较落后,但随着城市建设,再加上位置毗邻滨海,这几年发展得也是极快。 道路宽广、小区林立,城市轻轨更是从市区横跨东郊,直通滨海区。 至于旧货市场,最早属于城东区,后来规划到了东郊。 市场在每周末开,也称周末市场,主要卖一些廉价的残次品衣服裤子。 十几年前,大家手里没什么钱,这些衣裤虽然有残,但若是不明显,还是有不少人去买。 随着古玩热、文玩热,便有不少商家也来到周末市场开始摆摊。 久而久之,也成了不少收藏者闲逛的选择之一。 来到周末市场,罗旭和徐文斌都惊讶了。 “我了个去,这么多人?大旭,这比文化街还热闹啊!” 徐文斌看着面前数不清的脑袋说道。 罗旭倒是来了兴致:“毕竟卖嘛的都有,再加上只有周末开,肯定人多啊,咱进去吧!” 二人走进市场,罗旭便立刻朝着左右摊位看起来。 两边还是卖服装的居多,偶尔见几个卖物件儿的小摊子。 不过好多都是现代物件儿,比如八九十年代的暖壶、煤油灯,还有一些泛黄的旧书、红皮语录一类的东西。 顶天能看到几样五六七(五、六、七十年代的物件儿),一眼扫过,基本没什么红光。 罗旭颇为失望,这里虽然热闹,但却比不得古文化街和北郊古玩城啊。 不过就在这时,徐文斌指着一个方向道:“大旭,你看!” “啊?” 罗旭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面前还摆着一个古老的西洋钟。 而他面前围着个人,其中一个肥胖的身影倒是很眼熟。 “牛爷?”罗旭愣了一下。 徐文斌笑道:“这老头,还真是不闲着啊,走啊大旭,咱看看去!” 说完,徐文斌便朝着牛爷走去,而罗旭跟在后面,却是有些无奈。 这牛爷的确侥幸捡过漏,也赚了点钱。 可他后来买的物件儿没一个真的,要是还在行里扎着,想捡漏……非败了家不可啊。 “牛爷,您老也来溜啦?” 一到跟前,徐文斌便拍了拍牛爷的肩膀。 见到这俩小子,牛爷笑了笑:“哟?小哥俩也来啦?我正看这钟呢!” 罗旭看向那个西洋钟,也觉得十分精美。 外表黑木框、玻璃罩,里面则是一块白盘、古罗马数字座钟。 钟表工艺精细而复杂,镂空雕刻,有银珠自上而下在银杆儿上来回滚动。 每滚动一轮,恰好是一分钟。 他虽然没见过这样的钟,但方老爷子家的书里,却有介绍过类似。 这种钟叫西洋自鸣钟,在清朝时期从海外传进宫廷,成为了当时的稀罕物。 眼前的这一座……看风格,看工艺的确能看老。 只是外面的玻璃蒙子,让他难以确定里面钟表皮壳的包浆程度。 正在这时,牛爷开口了:“小子,你这钟要价多少?” 那四十来岁的货主笑道:“老爷子,您要喜欢,我就给个实在价,三万块!” “三万不行,太贵了,我这买回去摆着,又不是倒腾,你给便宜点!” 说着,牛爷直接拿手横切:“砍个半儿,一万五!” 货主一听这话,立刻面露为难:“不行不行老爷子,我这是祖传的清宫物件儿,到咸丰呢!” “那你说个数!”牛爷一边说,一边不忘欣赏眼前的钟表,似乎已经是他的了。 罗旭暗暗摇头,按牛爷这么买东西,人家货主便知道他认准了要买,肯定不会给得太低! “嗯……您诚心要,我就一口价,两万八,低了不卖!” 果然,货主没怎么压价。 不过牛爷倒是痛快,起身摸了摸口袋:“行吧,谁让我喜欢呢!” 正要掏手机,一只手拉住了他。 正是罗旭。 “嗯?大旭,怎么茬儿?”牛爷转过头道。 “牛爷,借一步说话!” 第二十八章 大清都亡了 一听罗旭这话,牛爷不禁愣了一下。 那货主也是看向了罗旭,目光带着几分凶狠。 他看得出,这小子是要搅局。 不过罗旭只说借一步说话,没说别的,他也没辙。 按理说,明眼人都听得出,这是给你提醒呢。 可牛爷倒是真虎,立刻看了眼钟,又看了一眼罗旭。 “大旭,你这意思……这钟表是假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是看向了货主。 这钟表非常精美,美得甚至让人没法怀疑它是假的。 可现在有人说假的,就等于给所有人提醒了。 罗旭都醉了,心说牛爷可真行,这还非得嚷嚷出来? 而且哪怕你说哥“不对”、“拿不准”都算委婉点,直接张口假的……这不等于砸摊子吗? 还不等罗旭回应,货主直接站了起来。 刚刚脸上的笑模样也没了,一双眼睛瞪向了罗旭。 “小子,你找茬?” 罗旭倒也坦然:“我可没说啊,老爷子会意错了,我们是邻居,我有话和他说,你有意见?” 这话算是圆了回来,毕竟这样的理由,你货主就算有脾气,也没法发出来。 可谁知牛爷又张嘴了…… “大旭,我跟你说,这钟我看没问题,两万八不贵!” 罗旭一脸无语地看向牛爷,他真有心不管了。 按理说,他现在拦住牛爷,就已经坏了古玩行的规矩。 可街里街坊的,他也是真于心不忍看这老头再打眼。 “老爷子,您要想买就别听别人的,我这绝对是漏,这小子兴许想把您支开自己买呢!” 这时,货主趁机敲打了牛爷一句。 牛爷一听,立马看了罗旭一眼:“这……” 徐文斌见状低声道:“大旭,怎么意思?” “不真。” 罗旭只是嘴唇微动轻声说了两个字,旋即走到了货主前面。 “我们两个是邻居,还沾亲,我承认这东西我看着不真,不想让我们家亲戚买,行吗?” “你……” 听罗旭这么说,货主当真火顶脑门子。 可人家说了,是亲戚,这你就没辙了…… 要是路人搅局,那叫坏规矩,可亲戚拦着,到哪也说得过去。 货主一撸袖子:“行,那你说说,怎么不真了?你今儿要是说不出来,就等于败坏我,咱俩肯定没完!” “是啊大旭,你看哪不真说出来,我看着挺老啊。”牛爷满是求知欲道。 一旁徐文斌算是看明白了,这牛爷就是一老糊涂。 “牛爷,您也真是的……大旭都多余帮您说话。” “小子,有你事儿吗?” 牛爷瞪了过去:“这物件儿我是真稀罕,两万多块,我不得问清楚喽?” 平时牛爷虽然有点傲,但也算和和气气,但一沾物件儿,他是真的较真儿。 这就是典型不适合捡漏的心态。 罗旭也只得暗叹一声,心说就这一回,下次打死也不管! 他看向货主:“让我说道是吧?你这钟是哪个年份的?” “咸丰,宫廷物件儿,我这人从不撒谎,不干那伤天害理的事!” 货主挺起胸脯,信誓旦旦道。 “这钟做工的确精细,而且一眼还真是老清宫物件儿的感觉,只可惜你不该在外面套一层玻璃蒙子!” 罗旭淡淡一笑,指着钟表外的玻璃盒道。 “嗯?大旭,这和玻璃蒙子有嘛关系?” 牛爷立刻问道,那主动劲儿,就好像帮货主问似的。 “没错,我这蒙子也是老的,而且还起到保护作用,防氧化,你懂个嘛?”货主附和一声。 罗旭耸肩笑道:“保护?首先,这玻璃蒙子和钟肯定不是一套,你加上它,是为了借助反光,和蒙子上的污迹,不让行家准确判断里面金属的包浆程度,对吗?” 一听这话,货主心里咯噔一下,张着嘴却没说出什么。 罗旭则继续道:“但你弄巧成拙了,借助玻璃蒙子,我恰好可以看到里面银色的珠子和金属杆儿!” 众人纷纷朝着座钟的金属球、金属杆儿看去。 当然,若是外行,即便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大家可以看看,那金属是什么材质的?”罗旭指向座钟问道。 徐文斌蹲到旁边,皱起眉仔细看了看:“表皮那么亮,肯定不是银的,不锈钢啊?” 罗旭点点头:“没错,就是不锈钢,而且在玻璃里面,不锈钢反射光更明显了,大哥我问你,不锈钢是哪年发明的?” “这……” 货主哪还有话? 他但凡知道,也不会拿出来卖啊。 “不知道?那我说,是一九一二年英国人发明的,而咸丰则是一八六一年结束,这不锈钢哪来的?这表不是做了半个世纪吧?”罗旭质问道。 这下周围人才明白过来,牛爷也是恍然大悟。 “对啊,这钟表是一八六一年以前的,哪来的不锈钢?” 牛爷指向货主:“小子,你特么坑爷!” “兴许我记错了,也许是清朝其他年间的呢,反正宫廷货两万多不贵吧?” 货主立刻开始胡搅蛮缠,毕竟他也没辙了。 罗旭则摇头而笑:“清王朝到一九一二年结束,您这表造出来,大清都亡了,哪来的宫廷货?” “我……” 被彻底揭穿,货主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抱起钟表恶狠狠瞪了罗旭一眼。 “我不卖了!” 说完,他便灰溜溜朝着市场里面跑去了。 现场一阵哄笑,还有不少人对罗旭不断称赞。 罗旭这才捏了把汗,其实关于不锈钢,他也是后来发现的。 最开始他断定这钟不是老的,依据仅仅是没有红光。 现在他也慢慢确定,这红光或许真能辨别新老! 待人都散了,罗旭看向牛爷:“牛爷,您警醒着点吧,这市场里那么多物件儿,九成九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多漏啊!” “我知道了,大旭,今儿爷可得谢你了,要不我亏两万多呢!” 牛爷这时喜笑颜开了。 罗旭语重心长道:“和您老说多了也没用,总之您记着,您越认为是漏,可能越是套,千万别再瞎买了!” “得了得了,都知道了还说,行了,你们溜你们的,我再看看别的。” 牛爷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走远了,他还不忘自语了一声:“这小子碰个巧而已,还跟我说教上了,上次帮我看紫砂壶都看错了……” 见牛爷走远,徐文斌有些不爽道:“这老顽固,大旭,就该让他亏死!” “算了,下次遇见我也不管了,有些时候……还是栽跟头管用。” 罗旭无奈摇了摇头。 随后,二人继续往市场里面溜达。 不过没走几步,罗旭的电话响了起来,见是叶姗姗打来的,他立刻接听。 “罗旭,你现在怎么那么大架子?我妈说让你来家吃饭,您倒是给个信儿啊?都一晚上了,也不回一条?” 听到叶姗姗上来就开炮,罗旭当即愣了一下。 卧槽! 昨儿接到叶姗姗信息,罗旭光忙着激动了,结果忘给她回了…… 第二十九章 这么大岁数好这口? 举着电话,罗旭满脸尴尬地咧开嘴:“我、我给忘了回了,姗姗,我去啊,丈母脸我哪敢不给?”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本来气冲冲的叶姗姗直接被逗得扑哧一笑。 “少臭贫,那说好了啊,晚上六点,我们等你开饭。” 罗旭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姑奶奶您放心,我早去,帮咱妈打打下手。” “滚!” 叶姗姗娇嗔道:“也不用你,你就等着吃就行,先挂了。” “得嘞!” 挂了电话,罗旭两拳一攥,满脸激动地笑了起来。 “卧槽,大旭,你怎么那么没出息?接叶姗姗一个电话,就把你美成这样了?真舔!” 徐文斌嘴里故意挤兑着罗旭,可心里是真希望自己哥们可以抱得美人归。 毕竟叶姗姗可是绝对的美人,要是让别人拿下,可就亏了。 “嘿,微舔,斌子,你知道吗?昨儿姗姗说,冯姨请我去他们家吃饭!” 罗旭冲着徐文斌挑起眉毛笑道。 “啊?我去,哥们你发达了啊,这……就是要成了呗?” 徐文斌也激动起来。 罗旭美得摇头晃脑:“早着呢,人家毕竟还上学,不过……嘿,我觉得只要过了冯姨这关,这事儿也就差不多了!” “看你美得那德行,真羡慕死我了!”徐文斌笑着捶了罗旭一拳。 小哥俩边聊,边朝市场里面溜达着。 溜达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罗旭也没找到什么好东西。 偶尔看到一抹红光,但也都是常见的廉价物件儿。 比如唐宋铜钱、民国喜字罐儿、粉彩冬瓜罐儿,或者一些低级杂项。 虽然一眼能看出老,不过由于这些东西存世量很多,价值低得很。 再加上货主要价不低,即便买了,也没什么利润。 至于收藏价值,就更是谈不上了。 其实这也是新人入行以后最先要学会的,老的不一定都值钱,还是要看工艺、年代、珍稀程度和文化价值。 不过走着走着,罗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被什么人监视了似的。 突然,他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平头男人,站在他们五六米远的距离。 见罗旭回头,那男人似乎有意做出闲逛的样子,将目光移开了。 虽然不确定,但罗旭还是提起了一些警惕。 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那平头男人还在跟着,哪怕他故作若无其事,但跟了一路……肯定不对劲! “斌子,咱们回吧。”罗旭道。 “啊?累啦?行,前面正好有几家饭馆,咱吃口?” 徐文斌并没觉察到什么,随口说道。 “也行!” 考虑到饭馆肯定人多,罗旭索性点点头。 不过二人还没到饭馆,就见前面迎来了两个男人。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痞气,眼神中的凶狠更是突出了社会人的身份。 罗旭拉着徐文斌就转身,可谁知,那牛仔服平头男人也迎了上来。 平头男笑了笑:“哥俩,溜了一路了,喝口茶去?” 徐文斌这才意识到了麻烦,他皱起眉:“跟我们说话?” “对,走吧,马爷想见你们。” 平头男走上前,根本不顾周遭的人,直接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抵住了罗旭的肚子。 “操,别乱来啊,不然我们报警!” 啪! 徐文斌刚说完,身后两个男人立马走了过来。 对方扬手一巴掌打在徐文斌后脖颈,立刻落下了一个巴掌印。 “还报吗?” “你……” 徐文斌咬紧牙,不过碍于对方拿刀抵着罗旭,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时,罗旭道:“几位哥哥,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马爷。” 看着罗旭依旧淡定的样子,平头男有些意外。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没事,马爷认识你,走吧。” 毕竟对方有家伙,罗旭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没必要硬碰硬,万一对方是个愣子,真捅下去……那可就惨了。 几人带着罗旭、徐文斌拐了个弯,进入了一栋红砖居民楼。 这一片的楼房都是老楼,没有电梯,每层住着八户人家。 这大夏天的一走进楼道,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罗旭笑了笑:“挺好,还真凉快。” 平头看着罗旭云淡风轻的样子,也笑了一声:“兄弟,你胆儿挺大。” “您还真说对了,让我大半夜去看坟,我都敢去。”罗旭嬉皮笑脸道。 平头男没再说什么,不过却把一直抵着他的刀移开了。 他拍了拍罗旭的肩膀:“高看你一眼,不过劝你别跑。” 随后,几人便上了三楼,来到了最角落里的一户。 几声敲门过后,门便开了。 走进屋子,首先是客厅。 厅里打扫得很干净,正前方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旁边则是两把太师椅。 桌上供着高一米左右的关公像,像前摆放着香炉、贡品。 香炉里的檀香冒出缕缕青烟,让整个屋内的味道,显得十分淡雅。 “告诉马爷,人带来了。”平头男朝着一个黑色短袖男人说道。 男人点点头,便进了一个房间。 很快,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光头胖子走了出来。 胖子穿着蓝底花纹短袖衬衣,里面套白跨栏背心,高高挺起的肚子上,搭着一个长串十八罗汉橄榄核。 橄榄核油光锃亮,呈玻璃光泽,颜色深沉、暗紫,看得出这是玩了不少年了。 他看了看罗旭和徐文斌,将手中的斑竹折扇合上,坐到了太师椅上。 “就是你们哥俩,破了规矩?” 马爷操着一口标准的天州口音道,同时还散出浓郁的酒味儿。 罗旭微微一笑:“您就是马爷吧?您受累提个醒,我们哥俩破了嘛规矩了?” “装傻?” 马爷轻笑一声,朝着厕所喊道:“大刚,上完茅房了吗?赶紧出来认人!” 话音落,厕所门打开,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走出。 正是先前西洋钟的那个货主! 罗旭明白了,刚刚帮牛爷免了破财,现在人家来算账了。 “切,卖假货你们还有理了?” 徐文斌也认出了那人,撇嘴道:“你们最好别找茬,不然我肯定报警!” “报警?哈哈,三马路派出所的侯振宇是我亲小舅子,我怕你报?” 马爷说着,冷笑了一声:“雷子,这兄弟刚进来火大,给他降降火!” 雷子,正是平头男。 听到马爷吩咐,雷子直接走到徐文斌面前,扬手反正就是两巴掌。 “我祖宗!” 徐文斌是真硬,挨了两巴掌,疯了一样地就要还手。 不过旁边的人立刻抓住了他,直接将他按在了地上。 “,人多欺负人少是吗?有本事单挑!”徐文斌大喊道。 “单挑?挑啊!” 马爷满脸轻蔑地摇头笑了笑:“我说雷子,这火……你没给降透啊?那就再降!” “等等!” 见雷子又要动手,罗旭立刻喊了一声。 “马爷,今天这事儿是我坏的规矩,有事您还是冲我来吧!” 马爷闻言有些意外地瞥了罗旭一眼:“哟?你胆儿倒是大,呵呵,挺哏儿!” 说着,马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长形玉料把件,惬意地搓揉起来。 “那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赔钱,我愿意赔钱!那两万八我掏了!” 罗旭此时真是有些紧张了,毕竟对方可是真动手啊。 马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旋即上下打量了罗旭一番。 “钱?爷又不缺钱,我缺人!” 一听这话,徐文斌愣住了,抬起头看向马爷。 “操,那么大岁数了好这口?冲我来,别弄我兄弟,他有对象!” 第三十章 还算上命了? 看着徐文斌的反应,马爷整张脸都拧巴了。 “你有病吧?你才好那口!” 一旁罗旭也是醉了,他是真想感动,毕竟哥们为了自己,宁愿被捅。 可他怎么也琢磨不明白,这货脑回路怎么那么…… 他无奈摇了摇头,旋即朝着马爷抱了个拳。 “马爷,今儿是我不对,有嘛要求,您提吧!” “嗯?” 徐文斌愣了一下,表情也有些尴尬,没再开口了…… 马爷微微扬起嘴角:“脑袋瓜儿好使,雷子,把东西拿出来!” 雷子点点头,便进了房间取了两个锦盒。 锦盒摆在八仙桌上,打开盒盖,便呈现出两个老物件儿。 一边是一面铜镜,虽然表面斑驳,但锈色深沉,一眼老。 另一边则是一个巴掌大的鎏金瑞兽,隔着有点远,罗旭并不能完全看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两个物件儿表面土沁明显,肯定全都是出土的。 所谓土沁,便指由于长期在地下埋着,土中的元素已经和物件儿表面进行了化学反应,最终融为一体,形成沁色。 行内把这种东西称为生坑,说白了九成是盗墓来的。 在国内,生坑货是不允许交易的。 不过现在看到这两个物件儿,罗旭倒是也不稀奇。 毕竟马爷这些人显然是混黑的,他们有什么不敢碰的? “小子,你有眼力,帮我??这俩玩意儿。”马爷说着,朝着罗旭招了招手。 罗旭缓步走近,瞥着物件儿,却没有上手。 这两个东西放在锦盒里是完好的,但难免有什么猫腻。 万一拿起来碎了,那算谁的? 见罗旭不动,马爷道:“你拿起来看啊,看仔细了。” 罗旭礼貌一笑:“马爷,这物件儿……还是您拿出来放桌子上吧。” “真费劲,我这把岁数了,还能碰瓷儿?” 马爷有些不耐烦道,旋即将两个物件儿拿了出来。 罗旭这才放心,不过他也不算多虑,干古玩这行,若是心粗了……指不定能摊上什么祸。 他拿起铜镜先看了看反面,虽然还沾了不少没清理的泥土,但上面雕刻的兽纹十分清晰,铜质也是大开门,一眼能到唐! 真是好东西啊! 随后他又看了看鎏金瑞兽,雕的是一头象。 鎏金象保存得非常完整,甚至没有一点露铜,显然不是民间物件儿。 看完两样东西,罗旭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隐蔽地瞥了一眼马爷手里的玉料把件。 刚刚离得远,罗旭不能完全看清,饶是如此,他也一眼看出那东西是老的。 而此时近距离观瞧,他暗暗地吸了口气。 那玉料是一个不到十公分、直径不到两公分的管形器物。 材质为和田青黄玉,和田玉中以黄玉、羊脂玉为贵,青黄玉的价格并不高。 但这块料则不同,玉质细腻如肉,一边带有指头肚大的沁色,表面回纹、斜纹雕刻手法硬朗,经过数百年以上的氧化,已经形成了粥状包浆,美得无法言喻。 随着马爷盘玩,罗旭还可以看到玉管的孔道已经形成了柔和的磨痕。 从雕刻风格、包浆厚度和器型样式,罗旭立刻做出了判断。 大开门,战国的东西! 这种东西学名应该叫勒子,中间的孔道是用来穿绳的。 战国时期,人们的项链不像如今那么细致,也没有电动打磨机,所以便用绳子将不尽相同形状的勒子穿起,形成一套组件。 而这个勒子,应该就是组件中最下面横在胸前的那一块! 简直太美了…… 从锦盒拿出的两个生坑货虽然价值不低,但在罗旭眼里,却无法和这个玉勒子相媲美。 “小子,看完没有?” 这时,马爷催促了一句,罗旭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马爷,这俩物件儿老的。” 马爷翻了个白眼:“没问你新老,这两个玩意儿我是打算挑一个送人,很重要的人,你帮我选一个。” 听到这话,罗旭思忖半晌,旋即拿起了青铜镜。 “送人,还是镜子吧,马爷,这镜子到唐了,而且保存完好,价值不低!” 马爷闻言点了点头,旋即直接从罗旭手里拿过了铜镜。 “还真是好眼力,看出是唐朝的!” “马爷,您能不能先让手底下的人,把我哥们松开?” 罗旭指着徐文斌道。 马爷瞥了过去:“松开吧,小子,你别再闹砸,不然还弄你!” 徐文斌站起身,虽然一脸不服,却没说什么。 罗旭帮他掸了掸身上的土:“没事吧?” 徐文斌摇了摇头:“问问他,咱能走了吗?” 听到这话,罗旭突然给了徐文斌一个眼神,用极低的声音道:“不急,我看上他手里那块玉了。” 徐文斌都懵了,双眼立刻瞪了起来。 “你疯啦?都这会儿了还惦记上物件儿了?,不要命了啊!” 论打架,他徐文斌不怕,可他知道,现在人家人多,而且那个马爷显然是道上的人,还是早脱险的好。 “哥们,这是虎穴啊!” 罗旭则轻挑一边眉毛:“我知道,但我今儿就想掏一只虎崽子,我去试试!” “诶你……” 徐文斌想拦,但也不敢大声喊,只得呼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胆儿就够大了,今天才知道,如果遇到物件儿,这特么大旭简直一亡命徒。 随后,罗旭又走回了马爷跟前:“马爷,那我们……能走了?” 马爷抬眼扫向罗旭:“你这说了个铜镜就想走?那个金象呢?值多少钱?” 似是想到了马爷会这么问,罗旭提了一口气,暗暗鼓起勇气。 “马爷,这两个物件儿哪个贵不重要,我之所以选镜子,就是想把这个鎏金象给您留着!” “嗯?你嘛意思?”马爷有些好奇。 罗旭故弄玄虚地笑了笑:“马爷,您能把生日告诉我吗?” “你到底嘛意思?” 马爷划拉着大光头:“小子,你要是跟我逗闷子……你今儿可走不出去!” “绝对不敢,您先说,我再告诉您怎么回事!” 罗旭表情无比轻松,但心跳也开始加快。 他发誓,自己疯了。 那个战汉勒子,就像是有魔力,一直牵引着它。 所以他才做出,入虎穴、偷虎子的决定! “行,74年4月15,大半夜十点生的,当时我爸叫了个板儿车,结果车带扎了,我生马路上了。” 马爷说着,指了指光头上的一道疤:“看见了吗?这就是刚生下来掉地上磕的。” 一听这话,徐文斌使劲压着笑,不过还是发出嗑嗑嗑的声音。 怎么没给你逼摔死呢? 马爷闻声立马瞪了过去:“乐嘛?那年代都没有出租,难免!再乐给你牙掰了!” 这时,罗旭装模作样地几个手指头来回瞎掐,沉吟了七八秒才开口。 “还真是,马爷您是甲寅年三月廿三亥时生,按八字看五行忌土,这鎏金能让您旺!” “嘛玩意儿?你说旺就旺?” 马爷笑了,目光却是带着些许威胁:“小子,你觉得我信吗?” 罗旭依旧保持着笑容:“马爷,您平时口干舌燥、每天有点睡不醒似的、胃口还不太好,我说得对吗?” 一听这话,徐文斌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怎么还算上命了? 在这瞎胡扯,不找死吗? 完了完了,今儿算栽了! 可谁知马爷却是一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光头上。 “对对对,兄弟,你怎么知道的?” 一屋子人都傻了。 第三十一章 被人跟了 准了? 逗呢吧? 所有人都看向了马爷。 徐文斌的表情也是僵了,刚都准备好跟罗旭一块挨顿打了,居然有反转? 哥们……神了! 大旭怎么就知道马爷的身体情况? 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 不过最紧张的还是马爷,当真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半仙儿,脸上的表情都恭敬了。 看着马爷那样儿,罗旭心里暗暗稳了一些:“马爷,其实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刚才……” “刚才?” 马爷肥嘟噜的脸上本就不大的眼珠子微微一转,想起刚才的态度,立马露出歉意的笑容。 “兄弟,刚才哥哥不知道你还会看这个,得罪了啊,你看……我这是病吗?” 见马爷称呼都改了,罗旭更是踏实了。 他双手负后,淡淡一笑:“说是病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啊?这、这嘛意思啊,你说大白话吧!” 马爷本来就胖,被罗旭这么一逗闷子,光头上豆大的汗珠都落了下来。 “五行忌土,你却添土,身体自然出了问题,短期便各种不适,而长期……” 罗旭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啊?” 马爷倒吸一口气。 他是道上混的,手里也有生意,这号人或多或少都信点东西。 听罗旭说一半不说了,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兄弟,先前咱哥俩算是误会了,你会看,就肯定能解吧?” 看着马爷一脸哀求的样子,徐文斌当真想笑。 不过心里对罗旭,算是真服了。 太能忽悠了! 罗旭假模假式地在马爷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做出些许为难的表情。 “您这问题不小,我只能说试试……” “嘛玩意儿?我这么严重?” 马爷睁大双眼,明显是怕了:“兄弟,你就受累想想辙吧?” “我有个大哥,会解煞,不过已经归隐了,我只能求他!”罗旭抬起头道。 “行!花多少钱哥哥都认了,咱这就去?”马爷连忙开口。 一听这话,罗旭喉结都紧了一下。 “那估计不行,人家现在归隐了,不见客,不然这样吧马哥,我给你找到病根,然后让他给你解一下!” 一旁徐文斌这个乐啊,大旭这张嘴,可是真能胡咧咧。 他从小跟罗旭一块长大,可不知道罗旭有这么个半仙儿大哥。 不过他更不知道,罗旭说话看似风轻云淡,其实腿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 毕竟马爷可是道上的人,万一说不圆……挨顿死打都是轻的。 “行,兄弟,你先给哥哥找找病根!” 马爷一句一个兄弟地叫着,那叫一个亲! 罗旭点点头,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最终,故作震惊地将目光落在了马爷手里。 “啊?原来是它!马爷,您手里这块石头,可是不能再碰了!” “嘛?” 马爷不禁一愣,看了看手里的玉勒子,脸上些许为难。 显然,他知道这玉勒子是古董。 “这玩意儿是老的,总不能摔了吧?要不……我不摸了,搁抽屉里去!” 搁抽屉里? 那自己不白忙活了? 见马爷舍不得,罗旭立刻摇头而笑:“没戏,马爷,您就是把它扔河里,都解决不了问题!” “啊?那怎么办?兄弟,这玩意儿可值钱了,我一直贴身摸着!” 马爷脸上满是真诚。 “就是因为这样,这物件儿才必须处理,您五行忌土,而玉石则属土,离您越近越会让五行失衡,所以我才让您多摸那个鎏金象!” 说着,罗旭还叹了口气,好像很同情马爷现在的感受似的。 “因为土能生金、土多则埋金,哥哥,金是什么?是财啊,您摸这块石头,可把您的财都给摸没了啊!” “,我就说最近怎么那么不顺呢,兄弟,都让你给说准了!” 马爷恍然大悟地摸了摸大光脑袋。 罗旭点点头:“所以,其实我们今儿拦了您的财路,也不是我们的错,是您命中带的!” 一旁徐文斌立刻呼出一口气。 这么一说……今儿他们一点错都没有了啊。 牛逼了我旭哥! “解!必须解!兄弟,你说怎么办?”马爷拍了怕脑门,咬牙道。 “马爷,您要是信得过,这块玉石先放我这里,我拿去给我那大哥看看,让他解决!” 听到罗旭这么说,马爷倒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审视了罗旭一番,露出一抹冷笑。 “兄弟,你不是惦记上我这勒子了吧?” 此言一出,徐文斌心里咯噔一下,不由看向罗旭。 完了,让人家看出底子了? 罗旭也是心跳加速,汗珠子顺着鬓角直滴答。 不过他必须强压着紧张,继续故作镇定。 “马哥不信我也理解,毕竟心爱的物件儿难以割舍是人之常情!” 说着,他呼了口气:“这样吧马哥,这段时间您先玩儿着,等身体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您再找我!” 说完,罗旭作势要走。 不过雷子几人立刻拦住了他。 罗旭不卑不亢地转头看了一眼马爷:“马哥,这是嘛意思?我还走不了?” 此时不同刚才,马爷喊了几声兄弟,罗旭也叫了马哥。 更何况,马爷最近的确不舒服,晚上失眠白天困,胃口还天天反酸,当真折腾人。 等身体实在受不了?他还真不敢。 见状,马爷为难地抬起了手:“这样吧兄弟,这勒子你拿去先解决问题,不过……你可别耍哥哥啊!” 一听这话,罗旭连忙走近前:“你喊我兄弟时,我就感动了,您放心,我大哥只要能给您解,就保准没事!” “行!” 马爷咬牙点了点头,将玉勒子直接揣进了罗旭的口袋里。 “哥哥这平安,就包你身上了!” 随后,二人留了。 知道马爷叫马路生,罗旭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马路上生的就叫马路生?还真特么写意。 “雷子,送罗老弟出去!”说话间,马路生给雷子使了个眼色,显然是让他跟着。 毕竟不熟,总得知道这小子住哪。 万一他敢骗自己,找他算账也方便。 雷子立马会意,点了点头。 走出楼栋,罗旭一刻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而手里摸着至少两千年历史的战汉勒子,却让他心跳始终无法慢下来。 古老、沧桑的文明,似乎就在指尖流动。 “大旭,你刚才真能忽悠啊,你怎么知道马路生那些毛病的?” 徐文斌忍不住问道。 罗旭刚要开口,目光朝后面扫去:“我们让人跟了,回胡同我再告诉你!” 徐文斌没有回头,而是余光扫去。 “是那个雷子,这是要跟咱回去?” 罗旭一笑:“我敢要他这个勒子,就留好后手了,不怕他跟,走,骑车回去!” 第三十二章 收破烂的,忒坏! 两人一路骑车回了皮帽胡同,虽然注意到雷子打了一辆车跟在后面,罗旭却也不在意。 途中徐文斌提议穿进小胡同甩掉他,也被罗旭直接拒绝。 他反而从大路骑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马爷那种人,可不敢轻易得罪。 若不是因为这战汉勒子太吸引人,他也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既然东西已经忽悠过来了,倒不如继续装若无其事。 不然反而会引起对方注意,那就麻烦了。 一直骑到胡同里,罗旭注意到雷子已经下车跟了进来。 “斌子,走,去你家!” “,你咋那么缺德?你那意思,让他跟到我家呗?”徐文斌转头,瞪起眼睛道。 罗旭一笑:“我怕吓着我妈。” “合着我就不怕吓着我妈了?你妈是亲的,我妈就是后的了呗?”徐文斌白了一眼。 “哎呀,放心吧,保你没事,走,一会儿我给你讲刚刚怎么回事” 虽然不乐意,不过徐文斌也是真仗义,再加上信得过罗旭,便骑车回了自己家。 看到门牌号,雷子不忘拍了个照,这才离开了。 从门缝里看到雷子走远,罗旭点点头:“走了!” “我告你啊大旭,他们要真找来,我立马出卖你!” 徐文斌没好气道。 “把心搁肚子里,绝对不能够,今儿晚上我就把事办妥!” 罗旭说着,大摇大摆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 徐文斌则跟了过来:“你快跟我说说,今儿怎么回事,你怎么还算上命了?” 罗旭摆了摆手:“算什么命,我哪会那个,都瞎说的。” “瞎、瞎说?,大旭,你逼真特么是个疯子,那情况还敢瞎说?”徐文斌心有余悸道。 罗旭沉吟半晌,朝着徐文斌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 徐文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不过你说他口干舌燥、每天睡不醒、胃口不好,为嘛都准了?” 说着,徐文斌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罗旭突出一口烟:“你看他那胖样儿?又五十来岁了,一准有糖尿病,糖尿病在中医上交消渴症,口干舌燥,怎么喝水还是渴就是症状!” 徐文斌抓了抓头:“,他要没有,我们今儿就折了啊!” “哈哈,一准有,糖尿病就是富贵病,你看他吃的肚子流油,跑不了!至于睡不醒……” 罗旭弹了弹烟灰,继续道:“他血脂也低不了,再加上屋里有空调他还流汗,肯定是痰湿体质,每天肯定迷迷糊糊的,而这种混黑的人晚上都得出去逍遥,失眠就不用提了!” 徐文斌点了点头:“那你怎么知道他胃口不好?你又不是大夫,这个太邪门了!” “嗨,你看他大上午的还满身酒气,这就是个酒腻子,打嗝时表情还有点痛苦,没有胃炎就怪了,准天天反酸!” 罗旭挑起眉毛,一脸轻松地笑道。 “就这?你……你是真敢赌啊!” 徐文斌表情复杂地看向罗旭,刚才不怕,现在却有些后怕了。 “嘿,你认为是赌,其实我倒挺确定的,小时候在方老爷子那看过黄帝内经和伤寒论,你问我怎么治我不知道,但要是说他有嘛病,我还真有点把握!” 罗旭会心一笑,口气满是自信。 徐文斌则抹了把汗,也没说什么。 看他那样子,罗旭似是也想到了,索性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站起了身。 “得了,我先回去,晚上还得去姗姗他们家吃饭呢!” “操,扔地上我还得扫,”徐文斌说着,看了看表,“才四点半,着嘛急了?” “还得办点别的事!” 说了一声,罗旭便骑车出了院门。 不过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胡同口的水果摊。 这水果摊干了二十来年了,水果新鲜、价格也不贵,街坊们很认可。 干久了,除了水果,也备上了一些干果零食和整箱的牛奶。 “大姨,来一把香蕉,再拿两箱奶!” 虽然从胡同长大,和冯雅兰也算很熟了,但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吃饭,罗旭还是准备带点礼。 “哟!大旭来买鲜货,新鲜了啊!” 摊主大姨见到罗旭,不由得笑了笑。 天州人一直管水果叫鲜货,而瓜子花生一类的,也就是干货。 “总不照顾您生意,心里过意不去啊!”罗旭打趣道。 “哈哈,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姨给你挑一把好的!” 大姨说着,便挑起了香蕉。 罗家穷,所以罗旭很少买东西,但胡同口这些摊贩,却是对他印象不错。 虽然偶尔犯贫,但嘴甜,也招人稀罕。 随后,罗旭结了账,又把香蕉挂在车把上,两箱奶则捆在了车后架。 正要走,他看了看水果摊的招牌。 这种小摊儿自然不会有什么高档招牌,就是用纸壳子贴上一大张黄纸,然后再往上写字就行了。 “大姨,您有不用的黄纸吗?”罗旭道。 “啊?黄纸?有啊,要多大的?” 大姨抬起头问道。 “裁下来的边角料就行,我拿回去堵窗户眼!” 罗旭傻呵呵笑了一声。 “有啊,拿走!” 大姨从身边地上直接捡了几张,递给了罗旭。 “得,谢谢您嘞,大姨,过几天还照顾您生意!” 罗旭一摆手,将黄纸揣进口袋,骑车回家了。 跟叶姗姗约的是五点半,现在还不到五点,刚好够回家冲个澡。 毕竟去女孩子家里,总不能带着一身汗臭。 不过刚骑到家门口不远,罗旭就见有一个老头儿站在院门前。 老头儿身形很瘦,穿着看似三百年没洗过的白老头衫,灰色上满是污渍、油渍的大裤衩,还戴着一个破草帽,帽檐底下能看到几缕脏兮兮的灰白色头发。 而他身边,堆这一个脏麻袋,里面的纸壳子、饮料瓶子支起一个个凸起的角儿。 这会儿母亲韩蓉正跟老头儿面对面,指着地上的废品说着什么。 最关键的是……那堆废品里,一个铜香炉清晰可见! 罗旭都懵了,那是自己的狮耳宣德炉! 他使劲蹬了几下,快速到了家门口,老头儿已经在数钱了。 “等会儿,这炉子我不卖!” 罗旭都顾不得立起自行车,往地下一扔,便捡起了自己的香炉。 “不卖?那不行啊,我和这老嫂子都谈好价儿了,你不卖怎么算?” 老头儿瞥了罗旭一眼,显然不想让步。 “大旭,这炉子太破了,我就寻思卖废品了,你留这个干嘛?”韩蓉一脸不解道。 罗旭没回答母亲的话,而是打量了老头儿一番。 老头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不禁闪躲了一下:“你、你看嘛啊?” 罗旭冷笑:“这一带收破烂儿的不是你吧?” 老头儿似是被说中了,连忙梗起脖子:“我就穿胡同收破烂儿,不分地界儿!” “是吗?哈哈,这胡同里都收了几家了?还是专挑我们家收?” 罗旭立刻便断定这老头儿不是正经收破烂儿的,而是个铲地皮的! 铲地皮,在古玩行也叫跑地皮。 专指那些穿街过巷或者下乡收物件儿的古玩贩子。 不过眼瞎没证据,而且人家铲地皮也不犯法,罗旭也是拿他没辙。 “谁说没收,我……在东面儿胡同还收了点瓶子呢!”老头儿也不想承认,随口道。 “是吗?东面儿哪个胡同?我跟您过去问问?” 罗旭冷笑道。 这下子老头儿没了话,不过看着罗旭的眼神,显然还是不认输。 罗旭拿起铜炉在老头儿面前晃了晃,歪着脑袋笑道:“冲它来的吧?你这老收破烂儿的,忒坏!以后别打我们家主意了!” 见人家看出来了,老头儿却反倒不紧张了,坦然地一笑。 “小子,那你开个价儿,这炉我收了!” 第三十三章 何方神圣? “收了?” 罗旭满脸无语地笑了笑,旋即挑起眉毛看着老头儿。 “给多钱都不卖!” 老头轻笑:“不卖得了,我也是有一搭无一搭,反正不是宣德本年。” 一听这话,罗旭有些意外。 这老头儿眼力可以啊。 “那你说这是哪年的?” 听到罗旭的问题,老头儿没回答,而是直接将地上的麻袋背了起来,朝着胡同外走去。 罗旭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这老头儿……有点意思。 这时,韩蓉喊道:“诶!收破烂儿的,其他东西你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您嘞!” 已经走出十几米的老头儿,并未回头,而是扬起手喊了一声。 不过又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撩起草帽的帽檐看了罗旭一眼。 “小子,东西凑合,嘉靖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韩蓉皱起眉,无奈蹲在地上又把那些破烂儿收了起来。 “这人有病吧?大旭,他说和你什么呢?” 罗旭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整个人愣了半晌。 当初从刘家手里买到这个炉子,一晚上他都没想明白。 最后还是方老爷子给他指点,说出这是明仿明的嘉靖年间宣德炉。 而这老头儿一眼便看出,眼力绝对不一般! 这老家伙……何方神圣? 这时,韩蓉已经把一堆破烂儿又抱回了院子里,起身看向罗旭:“还在那站着干嘛?赶紧进来,一会儿你不是去叶家吃饭?” 听到老妈这话,罗旭才回过神,哦了一声走回院子。 韩蓉给他打了盆水,道:“一身汗味儿,赶紧擦一把,一会儿妈给你拿件新洗的,去人家家里吃饭,干干净净的。” 罗旭拿起毛巾拧了一把,擦着脖子和前胸的汗水,却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脑中都是刚才那个铲地皮的老头儿。 片刻,他看向韩蓉:“妈,您以后别动我拿回来的东西啊。” “行行行,妈不动,不过你也搁好了啊,破香炉放院子里,谁知道你有用啊。” 韩蓉说着,拿出了一件干净的背心,搭在了脸盆架上。 罗旭点点头:“得,听您的。” 随后,他换了干净的衣服,便去了叶家。 到了叶家门前,罗旭抬手敲门时,不禁犹豫了一下。 他从小就喜欢叶姗姗,只不过害臊也一直没好意思说。 今儿第一次上人家吃饭,当真是紧张得心怦怦直跳。 准备了一会儿,他有深吸了一口气,才拍了几下院门。 很快,院门打开,开门的正是叶姗姗。 “哎哟,您是真够准时的,一分钟也不早来?” 罗旭抓了抓后脑勺:“刚有点事,耽误了一下,要不然早就过来了!” 看着罗旭紧张解释的样子,叶姗姗忍不住噗嗤一下,一把将他拉进了院子。 “行了,逗你呢,快进来吧,我妈那还俩菜就好了!” 其实小时候,罗旭也进来过,不过印象不太深了。 现在一看这院子,当真是比自己家小院豪华多了…… 不仅院子大,砖墙外面还都乎上了水泥,刷了白墙,看起了就干净整洁。 “妈,罗旭来了!” 拉着罗旭来到厨房门口,叶姗姗朝着冯雅兰说道。 此时,冯雅兰正炒着菜,探头朝外看向罗旭:“罗旭来啦,去,先和姗姗去屋里坐,咱马上开饭!” 罗旭连忙凑上前:“冯姨,我帮您打下手吧,在家我也帮我妈干!”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打下手?这孩子还真懂礼貌,去吧,跟姗姗聊天去吧!” 冯雅兰说着,便将一个菜盛了出来:“姗姗,端菜,别让罗旭忙活!” “妈,您就让他表现一下吧,要不他不踏实!”叶姗姗捂嘴笑道。 罗旭连忙接过菜:“对,冯姨,您让我干吧,要不我真不踏实。” “这孩子……” 冯雅兰有些尴尬地一笑,还不忘瞪了自己闺女一眼。 叶姗姗则朝着母亲吐了吐舌头,跟着罗旭去屋里了。 看到桌子上的菜,罗旭有些惊讶:“嚯,这也太丰盛了吧?这么多菜!” 叶姗姗笑道:“感谢你这个大功臣,还不得丰盛一些?赶紧放下吧。” 罗旭放下菜,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同时又顺着窗户往院里看了看。 “找什么呢?偷偷摸摸的!”叶姗姗打趣道。 “没,没什么,”说着,罗旭压低了声音,“叶奶奶呢?” 叶姗姗捂嘴笑着,凑上前道:“嘻嘻,让本姑娘支出去了,我这不要开学了嘛,我让奶奶去给我买衣服了。” 罗旭竖起拇指:“冰雪聪明!” 很快,冯雅兰又端来了一个菜,三人便开饭了。 冯雅兰倒了三杯饮料,然后举杯道:“罗旭,姗姗她老舅的事多亏你了,冯姨感谢你!” “冯姨您太客气了,姗姗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啊!” 罗旭连忙举杯笑道。 冯雅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小时候那么调皮,现在还真懂礼貌。” 听到未来丈母娘这么一夸,罗旭不好意思地憨笑着,也不知说什么。 虽然平时臭贫起来,嘴叭叭能说,可现在……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罗旭,我听说你在胡同口的饭馆打工,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看得出女儿的心思,冯雅兰自然也要多了解一些。 罗旭这次固然帮了她们,但她也不希望女儿未来和一个饭馆小工在一起。 所以她想听听罗旭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冯姨,其实……我已经不在红光饭馆干了,我最近打算去古玩店干。” 听到这话,冯雅兰怔了一下,不过很快还是缓和了过来。 “这样啊,古玩其实也很有前途,不过你年轻,要虚心、多学习。” 冯雅兰的话让罗旭有些意外。 毕竟自己和老妈说的时候,老妈压根不知道社会上还有这么个行当。 不过冯雅兰……似乎对古玩行有一些了解似的。 见罗旭的反应,冯雅兰笑了笑:“是这样的,姗姗她爸……也喜欢收藏,而且以前收益还不错。” 嗯? 罗旭不禁看了一眼叶姗姗。 小时候,他倒是见过叶姗姗老爸,不过后来就不见了,说起来……也有近十年了。 这时,叶姗姗脸色一沉:“妈,您提他干嘛?赶紧吃饭吧。” “对,罗旭你也赶紧吃,别凉了。”冯雅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给罗旭夹菜。 罗旭也没再说什么,随后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而他也就闷头吃了。 由于没有喝酒,所以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之后冯雅兰还是嘱咐了罗旭一些工作要努力的话,便再无其他。 而叶姗姗,则没怎么说话。 吃过饭,罗旭想帮忙收拾,不过冯雅兰也没让,他便和叶姗姗到胡同里溜达去了。 一路上,叶姗姗低着头,似是兴致并不高。 而罗旭怕招她生气,也就没说什么,跟着溜达着。 不多时,叶姗姗转过头:“你怎么也不问我?” “啊?问、问什么?”罗旭一愣。 “你不好奇我爸的事?” 叶姗姗一双眼睛,闪出水纹般的光韵。 “呃……” 罗旭有些尴尬道:“你爸……” “算了,不说了,罗旭,我马上开学了,明天……我们出去玩吧!” 叶姗姗突然挑起嘴角,甜美一笑。 罗旭两眼睁大,这是……要和自己约会吗? “行啊,公园怎么样?打车去,我请你吃西餐!” 叶姗姗笑道:“明儿上午九点半,不过不能打车,你骑车带着我!” 我去…… 罗旭心花怒放,骑着车带着叶姗姗? 那不浪漫死了? “得嘞,荣幸之至!” 两人说话间,却不知胡同拐角处,一双眼睛暗暗盯着他们。 第三十四章 鸟枪换炮 定好了明天的约会之后,二人便开始往回溜达。 毕竟叶奶奶要是回来知道他们一起溜达,肯定又要炸锅。 快到叶家门前,罗旭鼓起勇气,道:“姗姗!” “嗯?” 叶姗姗回过头。 “嗯……下次,咱们溜达能不能……” 说到一半,罗旭脸有些发热,他想问能不能牵手溜达,但始终没好意思说出来。 看他那难为情的样子,叶姗姗抿嘴一笑,主动拉起了他的手。 “这样呗?” “对对对!”罗旭点头如鸡奔碎米。 叶姗姗忍不住笑着转过头,一脸傲娇道:“本姑娘手就在这里,谁让你不拉的?” “我、我不是难为情吗?” 罗旭嬉皮笑脸道。 “德行,您那意思,以后得我求着您说,罗旭,求您拉我手吧?”叶姗姗故意逗着罗旭。 “不不不,下不为例,下次我一定主动!” 罗旭连连摆手辩解。 “这还差不多,我先回了,”叶姗姗嫣然一笑,“明儿见!” “明儿胡同口!” 看叶姗姗走回院门,罗旭攥紧拳头,连跳了七八下,才把兴奋劲儿释放出来。 回到家,罗旭便打了一盆水,又拿了块抹布,给三十年的二八自行车愣是擦得锃亮。 “大旭,你这抽什么风,大晚上擦车啊?” 正擦着,一个脑袋从隔壁墙头探了出来。 刘明超! 罗旭白了他一眼:“哥们爱干净,管得着吗?” “切,我就随口一问,谁爱管你?好好擦,擦干净了还收我们家破烂!” 刘明超嘲笑一句,便跳回了院里。 罗旭也不恼,收破烂?呵,这种破烂有多少,他收多少! 不过院里的刘明超,双眼却闪出一抹阴光。 “擦车和叶姗姗约会?嘿,我让你约不成!” 擦好车,罗旭回到院里,简单擦了一把,便回屋了。 “大旭,刘家小子又招你了?甭搭理他!” 韩蓉正缝着针线活儿,见儿子进来,推了推老花镜说道。 “没事,我当狗叫呢!” 罗旭嘿嘿一笑,坐到了老妈身边:“妈,我明儿和姗姗出去约会!” “嘛?约会?” 韩蓉也是有些惊喜:“真成啦?” 罗旭使劲点着头:“这回您不担心了吧?” “妈不担心,我就是怕人家看不上咱,但你俩要是真成了,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叶家闺女多俊啊!” 韩蓉脸上也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您放心,您儿子绝对不会让人看不起,您就等着我给您领大俊媳妇儿回来吧!” 罗旭说着,在老妈脸上亲了一口。 “去去去,没正行的,留着以后亲媳妇儿去!”韩蓉笑骂道。 “嘿,妈和媳妇儿都亲!” 说完,罗旭便进了屋,将下午在水果摊拿的黄纸铺在了桌子上。 随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在家里放着好几十年的老印尼。 将印尼兑水调了调,他又拿出一支破毛笔,蘸着印尼在黄纸上胡乱写了一些符号。 “哈哈,还挺像的。” 罗旭笑了笑,将写好的黄纸晃了晃,待红色干了,便叠起来装进了口袋。 之后,他左手摸着柳永佩,右手摸着玉勒子,美得差点乐出声来。 一夜无话。 虽然和叶姗姗约的九点半,不过不到八点,罗旭便起来了。 毕竟约会这种事,男生总要早到一些才绅士。 不过刚一出院门,他傻眼了。 只见昨儿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还在门口放着。 不过……两个车轮没了。 “!谁卸我车轱辘了?” 罗旭懵逼地抓了抓头:“,谁那么缺德?” 眼看要用车,没轮子了,这不扯呢吗? 院子里,刘明超听到外面的动静,这个乐啊。 要不是紧紧捂着嘴,估计笑声都能传出去。 罗旭也是没了辙,总不能跟叶姗姗说不去了啊,想了想,他赶紧给徐文斌打了个电话。 “斌子,起了吗?把车借我骑骑!” “啊?你不有车吗?”徐文斌声音显然还在被窝里。 “不知道哪个生孩子没的,把我车轱辘卸走了,我今儿还得和叶姗姗出去呢!” 罗旭满是焦急道。 “我车让我妈骑走了,你们打车不得了?”徐文斌道。 罗旭叹了一声:“得了,姗姗让我今儿骑车带她玩去,你让我打车?” “?你这是……成了?哥们,要不咱买一辆去?弄辆电的也行啊!” 听徐文斌这么说,罗旭想了想,也对,其实他早先看刘明超骑电动车,就一直羡慕。 反正手里也不缺,还不如干脆换辆电的。 “行!哪有卖的?” “甭管了,我带你去,你过来吧!” 正值夏天,徐文斌穿衣服也快,套了裤衩背心,脸都没洗就出门,带着罗旭去了胡同口不远的一家电动车店。 不过看着店门上写的九点半开门,罗旭心都凉了。 “操,开这么晚?” “没办法,等会儿吧,远的咱去了更慢!”徐文斌道。 罗旭也没辙,只得去旁边买了两套煎饼果子,两人一边吃,一边等着。 时间缓缓而过,叶姗姗不到九点半,便到了胡同口。 见罗旭没来,她也不急,便等了起来。 这时,只见刘明超骑着电动车从胡同里出来。 “姗姗,你在这干嘛呢?” 叶姗姗见是刘明超,便翻了个白眼:“等罗旭呢!” “等他?姗姗,他一收破烂儿的,有嘛好等的?”刘明超话里有话地笑道。 “刘明超,你别胡说八道!”叶姗姗瞪了他一眼。 刘明超耸耸肩:“我没胡说八道啊,前两天,我们家要扔的,结果被他买了。” 说着,他凑近叶姗姗低声道:“我怀疑他打算把东西卖废品站去,这不是收破烂儿是嘛?” 一听这话,叶姗姗柳眉蹙起。 这个罗旭,怎么还干上这事儿了? 再说了,就算真收破烂儿,也不能收刘家的啊,让人家抓住话柄,多难看? 而且这事儿要是让奶奶知道,那他们的关系不就更完了? 见叶姗姗反应,刘明超笑道:“姗姗,别等了,今儿天气多好?我带你去公园?” “我不去,我等罗旭!”叶姗姗却一口拒绝。 刘明超微微挑眉:“你们定的几点?” “九点半,怎么了?”叶姗姗有些不耐烦道,同时还不忘朝着胡同里望去。 “和你约会都不守时,这种人你也等?更何况……他来不了了!” 刘明超口气满是自信,车都没轱辘了,怎么来? “切,你怎么知道?”叶姗姗嗤了一声。 刘明超双臂一抱,笑道:“你甭管,反正他肯定来不了,他要能来,我吃……” 嘀嘀…… 就在这时,两道鸣笛声传来。 只见罗旭骑着一辆新的电动车赶了过来,车后面还带着徐文斌。 破自行车直接换成了电动车,小风一吹,短发都飘了起来。 “罗旭!”叶姗姗立马朝着他招招手。 罗旭一捏闸,停在了叶姗姗面前,拍了怕车把。 叶姗姗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怎么还换车啦?” “不得衬托你的公主气质?嘿,怎么样?哥们鸟枪换炮了!” 罗旭说着,还故意瞥了刘明超一眼。 车轱辘的事,他不用猜都知道刘明超干的。 叶姗姗白了刘明超一眼:“你不是说来不了吗?” “这……” 刘明超都懵了,这货,怎么还骑上电动车了? 他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