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新婚夜,清冷夫君把我宠上天》 第1章 重生新婚夜 京城,临安侯府的喜房内。 随着一道惊雷,大红盖头下的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颜蓁深吸一口气,惊慌失措地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和脸。 脖子上没有被活活勒死的剧痛和窒息感,脸上也没有被划烂后的血流如注,耳边更没有继母和嫡妹得逞后的大笑声。 “姑娘可是被雷声惊着了?” 碧珠脆生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她和裴澈的大婚之夜、裴澈被惨无人道地进行宫刑之前! 前世,她的新婚夫君裴澈在大婚后的第四天,就被侯夫人娘家的侄女指认企图冒犯。 一向不受宠的裴澈立刻被嫡母和姨娘勒令关押在柴房之中,等待临安侯回来发落。 谁知当天夜里,柴房就潜入了十几个黑衣人......等颜蓁发现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了。 她的夫君裴澈,永远的成为了一个残缺之人。 想到这里,颜蓁无声地叹息着。 当时她是被颜家临时塞给裴澈的新妇,初到侯府、加之来了葵水怕被指责不吉,难免惶惶不安。 没想到裴澈人如其名,做人坦荡也君子,生怕吓着她,在新婚夜自己打了地铺,给了她极大的安心。 为了让她回门的时候能够体面一些,他还几乎掏空库房中本就不多的礼物来给她撑面子。 试问这样如玉的裴澈,怎么可能做出冒犯女子的行径? 可悲的是,裴澈被宫刑后,不仅临安侯没有为儿子讨说法,就连他那一向伶牙俐齿的亲娘林姨娘,也不曾为他伤心半分,辩解半句。 后来,她才明白林姨娘之所以冷漠,是因为裴澈根本不是她的亲儿子,刚刚被册封为世子的裴宏才是! 只是,那时的她即便知道了这个惊天的秘密,也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因为她已经被自己贪得无厌的继母和嫡妹勒死了…… 好在上天垂怜,这一世她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一旁的碧珠本就心疼自家姑娘,这会儿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便以为她是在伤怀。 她家姑娘就是个命苦的,明明是正正经经的嫡女,却被继室康夫人各种苛待折磨,最终还要被逼着替二姑娘接下这桩亲事...... “姑娘,奴婢听说姑爷长得好看、性子也是极好,他一定会待您好的!您和姑爷一定会琴瑟和鸣,恩爱一世的。” 本是碧珠一句安慰的话,颜蓁却发自真心地弯起了眉眼,还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说得对,我与他一定会过好今后的日子的。” 话音才落下,喜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若说前世的颜蓁在新婚这一日是茫然害怕的,那么这一世的她在看到那双黑色长靴停在眼前的这一刻,是紧张中还夹带着一丝她前世所没有的期待。 碧珠说得没错,他待她,真真是极好的。 裴澈垂眸望着被盖头罩住的女子,眼底泛着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最后却变成了对丫鬟说得那句:“把喜秤取来。” 虽然婚事不是他愿意的,但是她也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 既然已经成婚,那她便是他的夫人了,今后总能想到护她的办法就是了。 修长的五指握着红色的喜秤,动作轻柔地挑起了盖头。 烛火下,裴澈瞧见自己素未谋面的夫人竟生得眉目如画,稍稍有点愣神。 他目色微颤,明明很是确定自己与她是初次相见,可不知为何,心尖处竟也跟着颤了颤。 “二公子和二少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啊!” 直到喜婆的赞颂声响起,他才故作镇定地收回自己的视线,音色清冽地唤了声:“夫人。” 而他在看颜蓁的同时,颜蓁也在看他。 他还是一如前世那般好看,也如前世那般纯澈良善、温润如玉,叫她在此刻只看上一眼就能心生安宁。 颜蓁眸色清亮,甜甜道:“夫君。” 这一声夫君唤的裴澈差点失了神,恍惚间好似这声‘夫君’他已经听过千遍万遍,能直达他的心底深处。 等到喜婆指引着喝完合卺酒,并且带着所有的丫鬟和小厮下去后,他才掩唇轻咳着从床沿起身。 “你放心,今夜......你好好休息吧。” 颜蓁听着和前世一样的话语,却没像前世那样戒备地盯着他看,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拽住了他的袖子。 心疼前世的裴澈身为侯府庶子,整个侯府无一人爱他。 也心疼他这般正直的人最终被侯府迫害成疾,甚至失去了作为男人的自尊…… “我怕打雷,夫君可否留下陪我?” 瞧着女子眼底闪烁着柔弱的光,眼角眉梢明显都透露着不安,甚至连拽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裴澈只好抿了抿唇,说出了‘好’字, 待到两人熄灯和衣躺在床上后,颜蓁微微侧过脑袋,果然瞧见那道原本一直站在窗外的身影立刻就离开了。 这是迫不及待地去通风报信了吧。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她一定能拯救他于水火,也能救自己于水火! 黑暗中,颜蓁咬了咬红唇,暗暗道:这些人越是想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深陷泥潭,她越是要和裴澈过得好一些! 最好,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个孩子,等到了裴澈身份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更能让那些人追悔莫及! 想到这里,颜蓁紧了紧手下的锦被,踌躇再三后,终于还是朝着身边的人伸出了手。 纤柔的手掌才刚刚搭上裴澈的胸口,她明显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忽然紧绷了许多,连心跳也跟着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场景实在像极了女登徒子在调戏良家男子。 颜蓁脸色通红,前世的她压根就没有和裴澈圆房过,再后来裴澈就被迫害了,更加不可能同他亲近了。 毫无经验的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彼时的裴澈看似冷静,实则脑海中早已一片空白,素日里的矜持更是因为这只柔胰早已溃不成军。 口中的那句‘你不必勉强自己’还未说出,窗外忽然炸开了一道雷。 趁着这个功夫,颜蓁索性贝齿一咬,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到他的怀里去,让裴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抱了个满怀。 感受着怀里女子的柔弱无骨,裴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瞬间炸开了,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在浑身游走起来。 他正想垂眸看她,不想怀里的女子恰好抬起那一汪水眸去瞧他,双唇触碰的瞬间,外面大雨倾盆而至...... 颜蓁狠了狠心,闭上眼睛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吻明明生涩又拙劣,却对裴澈有着排山倒海的诱惑力,让他翻身而上,完全掌握了这场风雨的主动权...... 第2章 谁才是姨娘的亲儿子? 情到浓时,颜蓁的口中往外溢着本能的声音。 就在两人丢盔弃甲之际,小腹处传来的疼痛让颜蓁瞬间清醒了过来。 “等......等一下!”她面色涨红,却不得不用手抵住裴澈的肩膀,“夫君,我......我葵水还没走完......” 她可真是该死啊!竟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脑子一热就和裴澈差点...... 裴澈微微一愣,随即也是恼恨自己一向自持,今日差点把持不住。 他为她盖好被子,柔声地道着歉:“实在抱歉,你好好休息......” 颜蓁摇了摇头,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翌日一早,裴澈和前世一样被周妈妈叫走了。 颜蓁淡然一笑,当然知道这是林姨娘故意为之。 她也不恼,在洗漱整齐后带着碧珠去前院的正堂敬茶。 彼时的正堂内,临安侯和侯夫人坐在主位,两侧分别还坐着林姨娘和二房的人,就连刚刚被册封为世子的裴宏也在。 林姨娘抬起眉眼往外瞧了瞧,见外头还没有出现颜蓁的身影,捏着嗓子打破空气中的安静。 “裴澈和新妇也太没有规矩了,怎么能让各位长辈坐在这里等他们这许久。” 她朝着侯夫人谄媚一笑:“夫人放心,等回去后妾身一定会好好叮嘱他们夫妻,不能辱没了咱们侯府的门风。” 侯夫人宋氏温柔放下茶盏,瞥向身侧的丈夫脸色因为林姨娘的话变了变,才接过话头。 “林姨娘,你平日里对澈儿已经够严格的了,这新婚燕尔的,小夫妻难免还不习惯,你就不要太严苛了。” “再说了,这可是圣上赐下的婚事,你便是有气也要过些日子再说。” 林姨娘却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妾身只恨自己对他还不够严格!裴澈明明和世子一般大,还日日跟着世子读书,却连世子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半点规矩都没有......” 对林姨娘这些年来的做小伏低,宋氏满意勾唇一笑,面上端着当家主母的大度: “我倒是听说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昨日新婚,澈儿他成日埋头苦读,咱们侯府大概是会出个状元郎了!” 宋氏转头看向临安侯,体贴道:“侯爷,澈儿如此用功,不如把他和宏儿一起送到阳玄先生跟前读书?” 闻言林姨娘忽然一个激灵,立刻起身行礼:“夫人真真是抬举他了,裴澈那榆木脑袋,怎么配和世子相提并论?” “这些年来,谁人不知世子他才华横溢,天生聪颖!咱们侯府就算是会出状元,那也是世子无疑,怎么会是那混账?” 林姨娘的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担忧:“若是叫阳玄先生失了耐心,连累到世子,那就真的是妾身的罪过了。” 临安侯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这里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满是不耐:“起来吧,别跪着了。” 林姨娘这才怯生生地起身落座,可攥在手里的帕子好似越发地烫手了起来。 她也想不明白,这些年来自己明明已经极力阻止裴澈的成长了,叫他谨记自己庶子的身份,不要妄想和裴宏争夺什么。 没想到都这般境地了,裴澈这个兔崽子竟还想着要靠读书出人头地,甚至苗头越来越盛! 不行,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允许任何人阻挡裴宏袭爵的路! 早知裴澈会如此难管教,她就该在把他刚抱过来,年岁尚小的时候,直接掐死算了...... 颜蓁跨过门槛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个各怀心思的场景。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顺地下跪行礼。 “儿媳见过公爹、见过婆母。” “二叔、二婶、林姨娘,安好。” 林姨娘本就揣着一口气,此时听到颜蓁直呼她为林姨娘,登时变了脸色。 “今日敬茶,你作为新妇,难道不知规矩?竟让侯爷和夫人这么多长辈等你这么久?” 林姨娘盯着颜蓁,属实没有想到颜家送来的嫡女竟生得如此国色天香,倒是便宜裴澈那野种了! “澈儿呢?敬茶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颜蓁扭头讶异地看着她:“欸,不是姨娘一大早让周妈妈把夫君叫走的吗?” 众人纷纷看向林姨娘,她面色尴尬,但依然嘴硬:“一大早的,我喊他做什么?” 她是想让裴澈在侯爷面前再落个没有规矩的印象,这才一早就随口捏了个事儿把人支走了。 没想到这个新妇竟这般实诚,直接就将自己的心思戳破了,实在可恨! 宋氏见状摆了摆手,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周妈妈传错了话吧,澈儿不在,你先给大家敬茶吧。” 颜蓁闻言,便起身按照规矩给众人敬了茶水,随后在角落位置乖巧落了座。 只是她刚坐下,便察觉到裴宏落在自己身上的垂涎,林姨娘尖锐的声音也立刻传了过来。 “你们颜府可真是好手段,临了了居然还敢换新娘!若不是咱们侯爷和夫人心善,你以为你们侯府能轻易脱罪吗?” 林姨娘太知道侯夫人想说什么了,习以为常地为她做了嘴替,想给颜蓁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颜蓁轻轻抬起眼皮,随即眼眶就红了,露出了眼底的茫然不解: “姨娘,圣旨上言明赐婚给颜家嫡女,我是颜家嫡女没错,姨娘何出此言?” “姨娘若是想给颜蓁立规矩,直言便是,颜蓁一定不会多说半个字,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林姨娘蓦然一愣,委委屈屈道:“侯爷、夫人,妾身不过就事论事,没想到她......” 立规矩?那是侯府夫人才有的权利!这个死丫头明显就是想让宋氏对她不满! “果然,不是自己挑的儿媳,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妾身一条心的!夫人以后为世子挑选正妻,一定要擦亮眼睛才是,千万不能让没有门第、没有教养的女子祸害了世子!” 颜蓁冷不丁道:“姨娘待大哥真是好,我与夫君才刚刚成婚第二日,姨娘就开始操心大哥的亲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才是姨娘的亲儿子呢!” 第3章 我既嫁他为妻,那便是他的妻! 一句话,让整个正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氏皱着眉头看向面色大变的林姨娘,脑海中回想着林姨娘今早从进门后的一些言行举止。 如果没有颜蓁的提醒,她还真的没有发现,林姨娘不管说什么,字字句句都离不开裴宏,那眼底的关切和在意似乎比自己这个亲生母亲都要浓烈。 她和林姨娘之间斗了许多年,直到前几年林姨娘才在临安侯的劝说下开始安分守己。 所以这一切该不会都是林姨娘做出来的假象,实则她是想来抢走她的儿子的?! 这个念头才刚一出来,宋氏就见林姨娘豁然起身,指着颜蓁疾言厉色道: “你浑说什么!” “世子那般金尊玉贵,当然是夫人的孩子了!你说这些话,是故意想让我和夫人之间生出嫌隙吗?” “你这才进门的第一天,居然心思歹毒到要祸乱侯府!你们颜家到底安的什么心!” 颜蓁怯生生地起身,“姨娘,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你怎么如此激动?” 随即她朝着面色不快的临安侯直挺挺跪下,眼底还噙着泪花,“公爹、婆母,是儿媳不好,说错了话让姨娘不高兴了,请您责罚。” 临安侯皱着眉头,似乎也没有想到林姨娘的反应会这么大。 今日他本是要准备出门的,碍于赐婚的圣旨才不得已耽误到现在,眼下更是没了耐心。 “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的,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都散了吧。” 瞧着临安侯头也不回地离开正堂,林姨娘的神情有些呆愣。 她在临安侯的眼中,向来都是温柔善良、识大体的存在,这些年来凭借这个假象,她几乎宠爱不断。 可方才临安侯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些不耐,这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 直到正堂内的人都一个个走光了,林姨娘眼底的恨意终于彻底释放了出来。 不论是裴澈还是颜蓁,只要是挡到了裴宏的路、挡了她的路,统统都得付出代价! 颜蓁带着碧珠走在回寄畅轩的路上,碧珠忧心忡忡:“姑娘,您今日这般对林姨娘,会不会不太好?” “林姨娘好歹也是二公子的亲生母亲,若是让二公子知道了......” “母亲?”颜蓁随手拨开小道上的柳条,眼底是看不清的神色,“她也不配呀。” 如果不是林姨娘,金尊玉贵的人本该就是裴澈,而非裴宏。 “弟妹说什么‘不配’?” 背后冷不丁响起裴宏的声音,颜蓁猛地转过身子,下意识往周遭看了一下。 发现自己是在不时有下人往来的花园,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大哥听错了,我说的是‘赔不赔’。” “方才因为一句玩笑话惹了林姨娘不高兴,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过去给她赔罪。” 裴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方才越是瞧她,越是发现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这样的美人却给了裴澈那个废物做妻子,实在是可惜了。 “林姨娘向来脾气不太好,你现在还是不要过去自找苦吃了。” 裴宏双手负后,自认为风度翩翩:“倒是二弟他向来少言寡语,为人古怪。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颜蓁立刻垂下眼眸,只想离裴宏远一点:“多谢大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美人窈窕的背影,裴宏的眸色更深了。 一旁的小厮立刻上前提醒:“世子,二少夫人已经走远了。” “小的听说,表姑娘过两日要来侯府小住,世子要不要给她准备个礼物?” 裴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后,只能摇着头低声道:“真是可惜了啊!也不知裴澈那个不解风情的废物到底懂不懂得怎么怜香惜玉......” 小厮将脑袋垂得更低了,权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裴宏砸吧着嘴,朝着小厮狠狠踹了一脚:“不是说表妹要来吗?还不快陪爷去给她买礼物去!” 听着裴宏的声音越来越小,柳树后面的林姨娘才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鼻下,“既然是世子喜欢的人,那就是她的福分。” “周妈妈,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周妈妈面色一顿,犹犹豫豫:“姨娘,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什么叫冒险?”林姨娘的眼中满是恨意,“就是因为我这些年太过安分守己了,才会这么长久了,还没得到我想要的。” 周妈妈不再多言:“是。” 林姨娘看了看寄畅轩的方向,又看了看主院的位置,冷冷地笑了起来。 —— 颜蓁在房里等了裴澈许久,直到月上柳梢时,小厮青衫才传话过来。 “少夫人,二公子说他今夜要看书温习,就不过来了。” 看书? 颜蓁歪着脑袋,一眼就看出青衫没有说实话,毕竟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支支吾吾。 她也不戳穿,而是慢悠悠道:“哦,我知道了。” 青衫如蒙大赦般小跑着离开了,更加引起颜蓁的怀疑。 连碧珠都看出了不对劲:“姑娘,奴婢怎么瞧着青衫有事瞒着咱们?” 想起前世她们对付裴澈的手段,颜蓁的眼底满是心疼。 “碧珠,以后不要再叫我姑娘了,要随着侯府中人唤我二少夫人。” 碧珠垂眸应‘是’后,提着自家少夫人指定的药箱出门了。 夏日的夜晚还夹杂着白日里的暑气,可当颜蓁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趴在榻子上的男人时,浑身竟起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第4章 她很心疼 颜蓁收敛了心神,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选择了敲门等候。 书房内,青衫和自家公子对视了一眼后,面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将准备好的药物藏起来,又给自家公子盖好被子后,才候在一边。 裴澈稍微清了清略显干涩的嗓子:“谁?” 颜蓁故作轻松:“夫君,是我。” 听到是颜蓁的声音,青衫狠狠地松了口气,在自家公子的示意下开了门,把人恭敬地请了进来。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颜蓁太过心急,实在是裴澈的面色太过苍白、书房中的血腥味太过浓重了。 裴澈趴在矮榻上,瞧着她水眸中所蕴含的担忧和紧张,心登时就软了下来。 “你来得正好,我......我刚好有事情想和你说。” 颜蓁在矮榻上坐下后,青衫便带着碧珠去门口守着了。 颜蓁瞧着他的眼神,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意。 上辈子,她已经了解到裴澈的为人。 明明最是善良谦逊,却受到了最不公平的待遇,如今还因此而自责内疚...... “我闻着书房中血腥味很重,夫君可是受伤了?” 裴澈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头。 得了他的同意后,颜蓁才轻轻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被子。 饶是方才已经在窗外看了个大概,现下近距离看到裴澈身上那横七竖八的伤口,也惊骇到都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没有再听见她说话,裴澈略显不安地捏了捏手下的枕头,“可是,吓着你了?” “让青衫进来上药就好,你......” “这些伤是林姨娘打的,对吗?”颜蓁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眶中的热意逼了回去。 林姨娘,果真心狠手辣!光是裴澈背上这些新旧交错的疤痕,便知她这些年来对裴澈有多么狠毒! 可怜裴澈一直将她当做亲生母亲,一直恪守孝道,不曾因此对她反目过...... 裴澈眉头微微拧起,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这些外伤由来的借口,没想到这姑娘竟先入为主地以为是林姨娘干的? “啊,怎么会觉得是她?” 颜蓁只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床尾处将药箱打开,从中取出了云神医秘制的外伤药。 她用柔软的帕子沾着温水,动作轻柔地给他的伤口擦拭了一遍后,又小心翼翼往伤口撒上药粉,再细细地包扎上。 裴澈配合着坐起来,垂眸看着白色的纱布被她粉润的手指轻轻握着,再被缠绕到自己的身上,他只觉得今日的天似乎格外炎热。 尤其是缠绕纱布的时候,颜蓁那柔弱无骨的身子总是没有防备地靠近他的胸口,不时散发的馨香几乎无孔不入地钻到他的鼻腔中,令他心潮澎湃的同时,脑海中更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夜她靠在他怀里酣睡时,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 给纱布打好结后,颜蓁瞧见的便是耳垂发红、眼神躲闪、甚至连喉结都在不自觉滚动的裴澈。 她莞尔一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既嫁给夫君,许多事情自是要知晓的。”身在大宅院里头,想打听点事情并不难。 裴澈明白,颜蓁是在告诉他,这个家里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包括幼时林姨娘苛待他。 颜蓁的坦荡,倒是叫他颇为意外。 可如今这些伤,早已经不是儿时的那些了…… 自己早就不会逆来顺受,挨打受屈,更不会为这些所谓家人的苛责难过了。 只是在面子上,还会做出一副谦卑有礼的样子。 他的新婚妻子是个连雷声都害怕的女子,如果把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情告诉她,可能会把她吓到。 “听说今早,我没能陪同你一起去敬茶,让你受委屈了......” 林姨娘是什么性子,这么多年来他比谁都清楚。 她连他这个亲儿子都百般不满,更何况是他的新妇...... 颜蓁扶着他重新趴下,为他盖好薄被后才轻声道:“受委屈倒是不曾,只是我今日可能惹了林姨娘不高兴了......” 在裴澈狐疑的眼神下,颜蓁三言两语地就将让林姨娘跳脚的事情说了。 话音落下后,颜蓁紧紧盯着裴澈的脸,生怕漏掉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好在,他的眼底只剩下无奈,并无半分的愠怒或者不满。 在重新抬起眼眸望向她的时候,又是那样的温润。 “你都能看得出来,可见她的一颗心早就不在我这个亲儿子的身上了。在她的眼里心里,裴宏才更像是她的孩子。” 他从来都是个睿智的人,只稍稍一提醒就会立刻有所反应,从前只不过是被所谓的母子情分迷了双眼而已。 “来日方长,夫君总会知道真相的。” 比起她的直言相告,颜蓁觉得让裴澈自己去一层层撕开附在真相上的黑纱,会更加有说服力。 更何况,她如今只是知道事实的真相,还没来得及去将证据拿到手上。 “夫君才受过伤,还不宜挪动,今日就先歇在书房吧!” 颜蓁为他捻了捻被角,随后提着药箱自顾自地出了门。 趴在床上的裴澈看着她那纤弱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背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不对。 这好像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而是真的减轻了许多的疼痛! 他猛地想起她方才离开的时候所提着的药箱。 这个姑娘,命和自己一般不好,却也生得冰雪聪明。 所以,她事先就知道了他受伤之事才会提着药箱而来,加之她方才那句看似云里雾里、实则语气笃定的话...... 裴澈垂下眼眸,半晌后又勾起了唇角。 “青衫。” 青衫推门而入:“公子,您叫我?” “少夫人明日回门,你去库房里面挑些好物件,切勿让她回去失了颜面。” 第5章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翌日一早,颜蓁才刚刚穿戴整齐,宋氏身边的李妈妈就带着几个丫鬟来了寄畅轩。 “二少夫人,这些都是夫人给你准备的回门礼。”李妈妈神情倨傲地让丫鬟把单子递过去,“这是礼单,二少夫人且看看。” 颜蓁不动声色地让碧珠将单子收下:“劳烦李妈妈替我谢过婆母。” 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子的妻子,自然也不可能会受到宋氏的待见。 所以李妈妈口中的‘且看看’,她也只能是看看而已,便是提了要求也不会被在意的。 况且,她这趟回门,在意的压根就不是这些东西。 碧珠前脚才送走李妈妈,青衫后脚就让几个家丁搬来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 “二少夫人,公子说了,这些物件全部给您,您可以做主带回去做回门礼。” 青衫嘴上传达着自家主子的话,眼神却出卖了他压根就舍不得这些东西的真实心情。 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大声地对二少夫人说,这些几乎是他家公子在侯府的全部家当了! 公子给的倒是爽快,他是真的要肉痛死了! 瞧着青衫纠结的神情,颜蓁差点就笑出了声。 她轻轻摇着团扇,似做不经意道:“既然是夫君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 瞧着青衫越发肉痛的表情,颜蓁故作严肃地指挥着:“碧珠,叫两个麻利的人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库房里去,记得登记造册。” “是!”碧珠麻利应下的同时,抬手就招呼着把东西往库房里搬。 青衫看着这场景却是愣住了:“二少夫人,您这是......” “不是你家公子说的,这些东西都是送我的,我可以随意安排的吗?” “你回去告诉他,这是他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可舍不得再转送给旁人。” 颜蓁说的是实话,却也没有把实话说完整。 她是珍惜裴澈送她的体面,可更加觉得颜府配不上裴澈所准备的这些个心意。 那一窝子的吸血鬼,都只配下地狱去忏悔。 书房内,裴澈撑着床沿起了身。 听着青衫的汇报,他喝药的动作登时愣住:“她,当真这么说的?” 青衫用力点头,恨不得当场发誓,“千真万确!二少夫人说了,她舍不得将您送她的东西再转送给旁人。小的是亲眼看着二少夫人让人把东西都搬到库房里去的。” 裴澈望着乌黑发苦的汤药,隔着水雾似乎看到了新婚夜时她的那双眼睛。 明明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为何他对她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她对他,是否也是如此? 她好像知道些什么,又好像没有全部了解。 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裴澈头一回发现这养伤的汤药似乎也没有从前那般苦涩了。 “我让你办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说起正事,青衫明显严肃了许多:“小的找人问过了,二少夫人在颜家时,的确过得十分不如意。” 生母早亡,继母苛待,嫡妹百般为难,亲生父亲对她亦是无半点疼爱,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只认继母不认她这个亲姐姐了。 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她的日子并不比他在侯府内轻松多少。、 估计会被临时顶替嫡妹塞到侯府里来,也是无奈中的无奈。 裴澈眸色微颤,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疼之意,“难得她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保持如今的心境。” 至少目前看来,颜蓁的心比他阳光热烈多了,不似他这般阴暗...... “可知颜家为何临时换了新娘?” 青衫摇头回复的同时,颜府正堂中的颜姝却娇羞地朝着自己的母亲康氏点了点头。 康氏登时大喜过望:“姝儿,你说得可是真的?” 颜姝扭捏地扯着手中的帕子,“娘,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您就不要声张出去了。” “哎呦,我的好女儿,娘的心里有数!” 康氏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只是双手击掌、眼底放光的样子,早就透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么的兴奋。 “好啊好啊!等你顺利嫁到五皇子府去,再诞下皇长孙......” “娘!”颜姝娇声提醒,“殿下说了,他会想办法求得赐婚圣旨的,在此之前咱们可千万不要声张出去,以免坏了殿下的大事。” 康氏早已经被未来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再说这颜府如今可是她当家做主,她就趁着高兴多说两句又有何妨? “我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对方是五皇子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呢!害得你父亲差点真的就将你嫁给侯府那个庶子了!” “好在如今有惊无险,有颜蓁那个小贱货顶替你嫁到侯府去,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做你的皇子妃吧!” 颜姝的脸上也是遮掩不住的欢喜,只是欢喜之余眉眼间还有淡淡的顾虑。 五皇子虽在床笫之间允诺她会去求圣旨赐婚,可也透露出他眼下急需要用银子的难处。 为了五皇子,她已经将自己的全部积蓄都给出去过一次了,才得了他的感激和承诺。 这次若是再帮了他,那是不是就能永远栓住五皇子的心了...... 想到这里,颜姝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向康氏说出了五皇子的需求。 康氏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收敛,“一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颜姝拽着她的袖子,央求着:“娘,我们若是能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何愁殿下将来不会爱重女儿?到时候不论是娘的风光,还是爹的官职,还不是手到擒来?” 康氏一想,是这么个理,也就帮着一起想办法了。 可是颜父也只是一个五品小官而已,俸禄就那么点,别说一万两了,若非那些铺子田契的收入,还有颜蓁那便宜娘留下来的丰厚嫁妆...... 想到这里,康氏充满算计的眼珠子登时亮了起来。 对了,这不是还有颜蓁的外祖家吗? 那可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户啊! 今日正好可以趁着颜蓁那小贱人回来,让她去和她外祖要银子去! 第6章 当她是冤大头 恰逢门外响起丫鬟的禀报声,“夫人、二姑娘,大姑娘回来了。” 康氏和颜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精光。 是了,没有任何一个办法能够比拿捏颜蓁更加容易的了。 别说是一万两了,就是三万两、五万两,她也只能乖乖地给出来! 想到这里,康氏便是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一并将颜蓁这个小贱人杀了,否则他们如今哪里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嗯,让她进来吧。” 康氏抬手扶了扶发髻间的赤金打造的簪子,随后才在主位上落了坐。 眼见颜蓁提着裙摆进入正堂,康氏像往常一样鼻孔朝天地等着她来给自己行礼。 可今日的颜蓁在进来后,却径直走到颜姝的对面落了坐。 康氏见此差点炸了毛:“颜蓁,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颜蓁抬眸去看主位上的康氏,见她满脸怒容,和前世发现她意外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再转头去看对面的颜姝,眼中亦是和前世亲手划烂她脸时一样的嚣张。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垂下眼眸,抵挡住了内心最后一丝恐惧,以及那滔天的恨意。 “怎么?哑巴了?还是觉得自己嫁到临安侯府了,所以可以目中无人了?不过我瞧着新姑爷也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想必你在侯府过得也并不如意。” “你年纪还轻尚且还不知晓,往后慢慢的你就会明白,不论你嫁到哪里,娘家才是你唯一的靠山!只有娘家好了,你才能好。” 康氏原以为颜蓁多半是觉得自己攀了高枝,这才趾高气昂的。现在看着她和从前一样低眉顺眼的,心里不禁冷笑不已。 “算了算了,和你说这些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康氏胸有成竹,“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先说说正事。” 颜蓁假意不知:“什么正事?” “听闻你外祖家这几个月和朝廷做了好几个生意,想必手头是宽裕的。正好咱们府里近来缺银子办事,你一会儿回了自己的院子就给你外祖写封信,让他这几日派个人送三万两来给咱们家应应急。”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康氏也如这般狮子大开口,她一开始也是拒绝的,没想到康氏却用她的亲弟弟颜明川做要挟,她不得已只能咬牙应下。 也是到后来她才知道,这银子是为五皇子要的,但只要一万两...... 但这一次,“要银子倒是不难,可夫人总得让我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何突然就要这么多银子?” 颜蓁气定神闲,倒是让康氏窝了火:“让你拿银子你乖乖拿就是了,你一个外嫁女,怎么还能有资格伸手管家里的事?还懂不懂规矩了?” “夫人说的是,既然是外嫁女,的确不便再插手家中事务了。” 事情的真相她早就清楚,自然不会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就受这母女俩的威胁,最终给了银子。 前世今生,这是颜蓁第一次不管不顾地忤逆了康氏,倒是叫康氏母女都惊诧不已。 “你在威胁我?” 康氏眯起那双吊梢眼,满眼得意:“颜蓁,你可别忘记了,你是嫁到侯府享福了,可明川如今还在书院读书,将来也得娶妻生子啊,你说对不对?” 见颜蓁脸色骤变,康氏更加得意了:“再说了,如果不是姝儿大度将这桩亲事让给你,你又怎么能进得了临安侯府的大门?” “你往后的荣华富贵,可都是姝儿送给你的。这些银子,权当是你答谢姝儿的成全之意了。” 颜蓁冷声道:“夫人想要银子也不难,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 只要能让这个小贱人拿出银子来,别说是一个问题了,就是十个百个她都能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康氏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仿若那三万两银子已经进自己的腰包了! 听说近来有许多官眷都在放印子钱,个个挣得盆满钵满的。原先她还犹犹豫豫的,现下倒是可以狠狠赚上一笔了! 想到这里,康氏的眼底隐隐露出兴奋之意,面上却还要极力控制自己摆好当家主母的姿态。 “罢了罢了,横竖你都是颜家的女儿,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颜蓁这才缓缓抬眸盯着对面的颜姝看。 她的眼神看似空洞,但冰寒一片,“我娘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问这话的时候,她的一双水眸半点没有离开过康氏的脸,自然也就没有错过康氏那一瞬间的愣怔,以及忽然抓紧扶手却又慢慢松开的动作。 前世今生,困扰着她的问题,这一刻好像有了答案。 颜蓁努力地平复着内心的愤恨,暗暗恼怒自己竟一点没有发现康氏如此歹毒。只是眼下这些只是她的猜测,要想让康氏恶有恶报,还得徐徐图之才行。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间又问起这个问题了?” 时过境迁,康氏的心里早就没有当初的那份恐惧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娘卧病在床多年,最后是病死的啊!” 颜蓁微微抬高下巴,提醒自己不可冲动。 “是吗?当年我年纪尚小,记不得了......” 康氏见蒙混过去,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既然问过想问的了,那就赶紧写信叫你祖父送银子来,若是耽误了姝儿的大事,看我怎么......” “娘!”颜姝惊声打断了康氏的话,生怕她多嘴让颜蓁知道了去。 哪知康氏却半点没有把颜蓁放在眼里,对着颜姝慈爱地笑道:“姝儿,你未免也太过小心了。” “再说了,你和五皇......” “娘!”颜姝看着自己的母亲,甚至开始后悔告诉她关于五皇子的事情了。 可若是不告诉她,银子的事情又没办法解决掉。 康氏这才妥协了一般:“好好好,我不说!” 转头看向颜蓁时,语气间满是使唤:“你快回屋写信去吧!” 这一来一回的,要是耽误了五皇子的大事,她定饶不了这个小贱人! 反观颜蓁,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这封信,恐怕写不得。” “你说什么?”康氏几乎是尖叫出声的。 第7章 裴澈来了! 康氏万万没有想到,颜蓁这个从来只知道哭哭啼啼、唯唯诺诺的窝囊废,竟然还敢在她的面前出尔反尔! 若非现在还需要她来写信拿银子,她今日非得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颜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颜姝也急了:“大姐,事关重大,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颜蓁却不惯着她们:“我没有开玩笑。” 她面带笑意,温吞吞地说道:“一开始夫人说,要这笔银子是为了给家里办事,我才答应下来的。” “可方才我分明听她说,银子是准备给姝妹妹用的。既然是姝妹妹要用银子,从我外祖家拿银子,实在不妥。” 她外祖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年来外祖父因担心他们姐弟,明里暗里的被康氏拿走了不知多少银子。 如今她都重生一次了,怎么还能让外祖家被这些人当做冤大头! 颜姝握紧袖下的帕子,收敛了恨不得能上去抓花颜蓁那张脸的冲动,摆出那副向来楚楚可怜的模样,期期艾艾道: “大姐,这银子虽说是以我的名义要的,可最终受益的还是咱们颜家啊!” “娘说得对,咱们这些做女儿的嫁到夫家后能否过得好,全看娘家的扶持和帮衬。家里好了,咱们才能好,你说是吧?” 颜蓁面露懵懂之意:“姝妹妹这话在理,不如姝妹妹先告诉我,这笔银子为什么要通过你才能让咱们颜家受益的?” 她终于发现,没有了被捆绑的枷锁后,其实康氏母女什么都不是,她一点都不惧怕了! 反观颜姝,整个人神情都僵住了,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去找个像样的理由来搪塞颜蓁。 实在是颜蓁这些年来太过好糊弄了,导致她们已经习惯了在办事前连糊弄的理由都不找一个。 康氏见女儿被为难,登时来了气。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颜蓁厉声道:“好啊你!如今攀上高枝了,连家里人都敢糊弄了!” “我告诉你,这三万两银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康氏用着这些年来用惯了的手段:“你若是不肯写信,该知道你弟弟明川他......” 后面的话不必再多说,颜蓁也知道这是威胁之意。 可她方才便明白了,若是没有了枷锁,康氏母女其实就是纸糊的老虎,她不会再忌惮! “明川今年已经十四岁,也该明事理了。更何况,这些年来夫人待他‘视如己出’,想必是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去为难他的。” 想起这些年来为保护颜明川而受的那些折磨和委屈,颜蓁便觉得有种深深的不值。 为母亲,也为自己。 “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写信让你外祖拿银子了?”康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被颜蓁这个窝囊废气到浑身发抖的一天。 颜蓁神色淡淡:“夫人该知道,我娘过世多年,这于礼不合。” “你......” “好啊你!连自己亲弟弟的生死都不管不顾了是吧!?” 康氏咒骂的话还没出口,一身酒气的颜明川便怒气冲冲地进来打断了她的话。 颜明川其实从刚才就在门口了,正堂内的对话也潦草地听了几句。 乍然听见自己的亲姐姐居然不管自己了,踩着暴脾气就进了门,恨不得将手指戳到颜蓁的脸上去。 碧珠生怕自家姑娘会受伤害,下意识就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举动却叫颜蓁的心里五味杂陈,难受极了。 这么些年来,她秉承着娘亲的遗愿,一直竭尽全力地护着颜明川,生怕他被康氏苛待,为此她一个嫡女过得比寻常的庶女还不如。 可颜明川呢!他转头就对捧杀他、将他养成酒囊饭袋、一无是处的康氏认贼作母,伙同他们将自己的亲姐姐踩在脚底下肆意蹂躏! 整个颜家里,能舍命护着她的,竟只有碧珠和蓝雪...... 到底是母亲几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弟弟,颜蓁对他还是抱着点期许的,依旧耐着性子说话。 “明川,外祖家这些年也不容易,咱们不能......” “有什么容易不容易的?这些年来咱们朝他要银子,他哪次没给了?这明显就是比咱们容易多了!再说了,外祖家子嗣本就不多,向来疼爱娘,他们爱屋及乌不是很正常吗?” 颜明川抹了一把泛红的醉脸,恶狠狠地控诉着,“母亲和二姐要银子,你给她们就是了,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 颜蓁知道颜明川不学无术,却也是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这么荒唐的说法,登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明川,你怎么可以这样?娘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样子,该有多伤心难过?” “你少跟我来这套说教!”颜明川浑不在意一挥手,转身瘫坐在椅子上,“父亲母亲还有二姐姐都待我极好,我有花不完的银子,享不完的乐子,娘要是在天有灵都得笑出声,怎么会伤心难过?” “倒是你这个亲姐姐,抢走二姐的亲事后,转头就回来为难自己的家人,还有没有良心了?” 听着颜明川的话,颜蓁站在原地犹如晴天霹雳。 她红着眼眶在心里不断地对着亡故的母亲说着对不起,可是这个弟弟,她们好像真的不能要了...... 见颜蓁站在原地没有动,颜明川轻嗤一声,“这封要银子的信你爱写不写,不写就我来写!” “反正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以后写信要银子这种事情总不能我们次次都要求到你的面前去吧?” 转头瞧见康氏和颜姝对他的话表示满意的神情,颜明川为难起自己的亲姐姐更加来劲了: “还有,亲事虽然被你抢走了,但那些嫁妆本来是准备给二姐姐的,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你的侯府清点一下,抓紧找人把嫁妆送还回来吧!” 颜蓁站在原地,却好像坠入冰窟窿,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这就是她的亲弟弟,是她娘亲拼了性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 握在袖中的手一紧再紧,颜蓁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去给这个混蛋一巴掌时,门口处响起了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明川说得很对,既然不是颜蓁带去侯府的嫁妆,理当物归原主。” 她缓缓转身,一眼便看到裴澈挺直了背脊、踏光而来的身姿。 第8章 是我来晚了,抱歉 “夫君,你怎么来了?” 他背上的伤还未结痂,怎么就撑着来颜家了? 颜蓁的眼眶里还噙着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满脸的惊讶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想着她才刚刚应付了侯府的那些人,又得来应付颜家这些所谓的骨肉至亲,裴澈对这个妻子多了几分心疼。 “是我来晚了,抱歉。” 裴澈一来,原本正计算着要怎么让颜蓁妥协的几人都起了身。 尤其是在看清裴澈那惊为天人的长相、以及他毫不遮掩地站在颜蓁身侧的姿态,都让他们很是意外。 不是说临安侯府的庶子面貌粗鄙不堪、言行举止更是唯唯诺诺的吗? 可眼前的裴澈看起来明明就是清风朗月、面容出众的男子啊! 还有,这才成婚几日,况且颜蓁还是被临时硬塞过去的,裴澈当真这么在意她! 颜姝微微蹙眉,捏着手帕在心里默默地把裴澈和五皇子对比了一番。 好在五皇子天潢贵胄的身份足够狠狠压裴澈一头了,同时也能让她永远压着颜蓁不能翻身! “姑爷这是来接颜蓁回去了吗?” 来的如果是侯府的世子,那康氏或多或少还会收敛一些,眼下来的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哪怕颜家地位远不如侯府,康氏的底气也是足的。 康氏皮笑肉不笑,转头看向颜蓁,目露警告之意,“既然姑爷来了,你就跟着他先回去吧!别忘记我方才交代你的事情就好。” 颜明川和颜蓁虽然都是江南沈家的外孙,可这些年来沈家只信颜蓁一人,对于颜明川写过的那些讨要银子的信件,至多只象征性地关怀两句,并没有如过他一次意。 所以写信一事,暂时还是只能颜蓁亲笔才行。 颜蓁咬了咬下唇,不愿让裴澈看到颜家这乌烟瘴气的一幕。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澈其实耳力好得很,早在进来之前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裴澈甚至虚扶着颜蓁重新落了坐,“既然明川说到嫁妆,那就将此事解决了再回也不迟,省的旁人误会我临安侯府私吞了你颜家二姑娘的嫁妆。” 康氏眼神闪烁,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倒是颜姝反应极快,朝着裴澈虚虚地行了一礼。 “已经抬进侯府的嫁妆,那自然就是大姐的陪嫁之物,何来私吞一说?” “只要大姐和姐夫琴瑟和鸣,其余的事情都是不打紧的。” 颜姝口中说着善解人意的话语,加上她柔柔弱弱又委曲求全的样子,总叫人容易心软上三分。 比如颜明川。 “什么叫做不打紧?” 颜明川最见不得颜姝受委屈,尤其是受颜蓁的委屈。 “你都已经将亲事让给她了,现在还要委曲求全地把嫁妆一并送给她吗?” 颜明川暴跳如雷,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看向颜蓁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恶意,无一丝的亲情。 “颜蓁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这个家、认我这个弟弟,就马上把嫁妆还给二姐姐!别逼我做出大家都难堪的决定来!” “明川,我才是你的亲姐姐!这桩亲事原也不是我......” 颜蓁下意识就想解释清楚,只是一想到裴澈此刻就坐在身侧,若是把话挑开了说,伤的可就是裴澈的颜面了。 更何况,这一世的她是心甘情愿嫁给裴澈的...... 裴澈微微侧目,瞧见的便是颜蓁一再容忍的神情,心间处传来浅浅的痛感。 她,竟是在这般环境下生活至今的。 和他,实在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明川言之有理,”裴澈清冽又稳重的语气再一次响起,引得所有人都侧目去看他,“你们放心,不属于我夫人的嫁妆,我们回府之后就会让人盘点好并且送回来。” 一听这话,颜明川的神色才算是好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只是康氏和颜姝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颜明川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真要让侯府把嫁妆送还回来,让人笑话事小,要是传到圣上那里,那就真的完蛋了! 颜姝正想要解释两句,也好大事化小,没想到裴澈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之后,也烦请康夫人将颜蓁的嫁妆清点好送到侯府去。如此一来,颜蓁也不算是占了颜二姑娘的便宜。” 颜蓁讶异地看着身侧的男子,一时都忘记了他的背上还带着伤,实在没有想到一个被苛待、被冷落了这么多年的可怜人,竟也有这般气势非凡的时候。 他这是,在为她抱不平吗? 他果然和前世一样,是个值得她托付终生的人...... 康氏连忙出来做和事佬:“姑爷说的哪里话!颜蓁和颜姝都是咱们老爷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人的嫁妆一式两份都是一样的,是明川误会了,倒叫姑爷看了笑话。”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明川一眼,警告他赶紧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颜明川这才悻悻地坐了回去,暂时保持了沉默。 只是康氏想要息事宁人,裴澈却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瞧着他像是认可了这话一般地点了点头,“康夫人言之有理,既然是岳父准备的嫁妆,那自是不必再进行更换了。” 还没等康氏和颜姝放下心来,又听见他话锋一转,“那颜蓁生母留下的那些嫁妆,按照规矩想必康夫人不日就会送到侯府给颜蓁了?” 康氏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盛朝的确有母亲死后,由孩子继承嫁妆的律例。 当时她只顾着把颜蓁推出去给颜姝替嫁,哪里能想得到这上头来?现在被裴澈这么一问,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颜姝心急如焚,生怕沈家的银子还没要到,还得将沈玉惜留下来的那些嫁妆搭出去,只能寄希望于才刚刚闭嘴的颜明川了。 “可是姐夫,明川也是先夫人的孩子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颜明川瞬间打了鸡血一般又激动了起来: “姐夫,合着你们今日来,就是来抢我娘留下来的嫁妆的?” “你们把我娘留下来的嫁妆全部都拿走,那我呢?我怎么办?你们两个不要欺人太甚了!” 颜蓁眉头拧起,刚要说些什么,却被裴澈抬手覆盖住了她放在双腿上的手,示意她不必开口。 颜蓁的脑子‘嗡’的一声,心口忽然就慌张了起来。 不是因为裴澈这不经意间的亲密举动,而是他滚烫的手掌。 第9章 他唯一能给的 应当是伤口引起发热了!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明明说话温文尔雅、却带着难以抵挡的锐气的裴澈。 她甚至觉得,或许这才是裴澈真正的样子? 她实在不忍心去拂了他的一片好意,罢了,无论如何她都陪着他就是了。 再不济,她一定会把那个来去无踪的云神医给找到就是了! “明川,颜蓁和你不一样。” 裴澈的嗓音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很温润,像是在聊普通的家常话,却足以让在场的三人心惊肉跳的了。 “她是外嫁女,有了这些嫁妆她在婆家才能有足够的底气。可你不一样,你和颜明泽都是家中的嫡子,将来同样有机会继承家中的一切......” 裴澈的眸色深深,意有所指。 饶是颜明川再蠢钝不堪,也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是的,这些年来父亲对他和颜明泽的态度基本一致,甚至对待颜明泽比对待他要严厉许多。 颜家虽然不算富户,但底子还是可以的,再加上外祖沈家的帮衬,母亲留下来的那些嫁妆又算得了什么? 颜姝的心里咯噔了一声,立时出声:“爹爹年富力强,现在就说继承一事是不是为时尚早......” “既然岳父年富力强,那么颜二姑娘又在担心什么呢?” 裴澈不咸不淡地打断颜姝的话后,便缓缓起身,并朝着颜蓁伸出了手。 “我岳母嫁妆一事,还请康夫人上上心,待清点好后便只需知会一声,我们自会派人来取。” 他称呼她的娘为岳母,却称呼康氏为康夫人。 颜蓁原本空落落的心,好像一点一点地被某样东西填满起来。 “夫人,不早了,咱们这就先回去吧!” 颜蓁回过神来,假意握住裴澈的手,实则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略显摇晃的身子。 “好,我们这就回去。” 至于嫁妆的事情,她觉得裴澈是对的。 本就不该留在颜家的东西,自然要趁早拿走才是。 眼见夫妻二人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颜姝终于拽着康氏的手慌了起来。 “娘!我看颜蓁是真的不肯写信给沈家要银子了,那银子的事情可怎么办才好?” “还有沈氏留下来的那些嫁妆!说好给我添妆用的,若是都给了颜蓁,到时候我还有什么颜面嫁到皇子府去?” 康氏亦是满脸愁云惨淡,没有料到颜蓁竟然会变得如此难以拿捏,如今还多了一个难以对付的裴澈! 她拍了拍颜姝的手,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别急,等你爹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再商量商量......” “皇子府?”谁知一旁的颜明川是个会抓重点的,满脸精光地凑到母女二人的面前,“二姐姐是要嫁到皇子府去了吗?” “这真是太好了!等二姐姐嫁给皇子后,我以后可就是皇亲国戚了!到时候我要颜蓁哭着来求我的原谅!” 颜姝和康氏对视一眼后,都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怎么就忘记了还有这个蠢货在!这下还得想个法子想把他糊弄住再说...... 颜府一家子各怀心思,而出了门上了马车后的裴澈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他卸下了所有的忍耐,整张脸瞬间惨白无血色,冷汗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慢慢滑落到下巴,直至落在颜蓁的手背上,烫得她满心担忧。 “夫君,你怎么样了?可还坚持得住?”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背,却摸到一片湿漉漉的温度。 朝着手心看一眼,映入眼帘的红瞬间让颜蓁心慌不已:“不好,伤口裂开了!” 她朝着车帘子外的青衫喊道:“青衫,快些。” 青衫立刻回应,尽力在不颠簸的情况下加快了速度。 颜蓁扶着裴澈,眼见他的面色越发惨白,心疼到眼泪直打转。 半晌没有听到身侧女子的声音,裴澈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女子满目心疼和担忧的眸色。 他心里那股子奇怪的熟悉感又上来了,却不知是从何而来。 “我没事,这些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你别害怕......” 颜蓁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来,抬手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拭了额间的汗水:“无事,夫君,我不怕。” 裴澈瞧着她分明很是担心,却还是咬牙称自己不怕的小脸,不由轻笑了一下,“抱歉,你嫁过来这几日一直在受委屈,是我没有做好丈夫的职责。” 颜蓁眼含泪花,嘴角却扬了起来:“今日,夫君便将我护得很好。” 至少从娘亲去世过后,除了碧珠和蓝雪外,再也没有人能够像今日这么坚定地站在她的身侧。 裴澈嘴角微微扬起:“还以为,你会怪我自作主张。” 颜蓁也笑了:“我以为夫君在家中只知逆来顺受,没想到也会这么强势。” “我觉得这样很好。” 逆来顺受?裴澈笑而不语。 两人相视一笑后,气氛陡然又安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的颜蓁仔细梳理了前世所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想起了明日那个足以改变裴澈一辈子的陷害和阴谋。 如今知道了裴澈性格也有十分强势的一面,但是如果不提前做准备,还是会难以翻身。 上辈子,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立刻被有心之人伤害了。 这一次,她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护住他。 眼下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裴澈寸步不离地在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颜蓁才重新看向正皱眉闭目、忍着伤痛的裴澈,柔声道: “夫君,今夜你还是搬回寄畅轩来住吧!” 颜蓁说得坦荡,却让裴澈联想起新婚夜没有进行到底的事。 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目色闪躲,有着不自然的音色:“我的伤还未好......只怕会影响你休息。还是等我伤好了之后,再说吧......” 这姑娘看着软糯,没想到对这件事情倒是执着。 可他的顾虑颜蓁显然没有理解到位,睁着一双水眸满眼都是纯澈的无辜之意: “不行!今夜就要搬回寄畅轩去!” 第10章 那人终于来了 裴澈愣怔的同时,耳垂处慢慢爬上了红色的悸动。 “好......” 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暗哑,心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非明智之举,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愿点了头。 这下,换做颜蓁满头雾水了。 不过就是担心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为了能够更稳妥些才让他搬到寄畅轩的…… 可他这是什么表情? 颜蓁的脑子里‘轰隆’了一声,突然明白这人定是误会她的用意了。 她羞得满脸通红,连给裴澈擦汗的手都被吓了回来,只顾着解释。 “夫君误会了!我让你搬回寄畅轩,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并非为了那件事......” 瞧着裴澈越发幽深的眼眸,颜蓁竟有种此地无银的羞耻感。 “我的意思是,就算要那样,也得等你伤势好些了再说......” 好像越描越黑了...... 颜蓁丧气地落了肩膀,暗暗恼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像是个逼良为娼的恶女一般。 尤其是眼前的裴澈生得极为好看,因为带伤而有着一种病态美不说,那略显迷离的含情眼简直像极了是在勾引她...... 颜蓁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根本不敢再多看上一眼。 罪过啊罪过! 她一直都知道裴澈生得好看,可现在越看越觉得他是一只勾人的男狐狸是怎么一回事? 耳边传来了一阵闷笑声,颜蓁的脸更红了。 “嗯,我理解夫人的意思。” 他理解吗? 他真的理解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像是在笑话她?! 原本就略显闷热的车厢,因为这几句话似乎又变得燥热了许多。 好在青衫是个体贴人的,“二公子、二少夫人,到了。” 下车的时候,两人的脸上还残留着红晕,看得青衫一头雾水。 眼见夫妻二人已经进了侯府的大门,他才小声问着身侧的碧珠:“公子和少夫人明明没有在颜府喝酒用膳啊,怎么两人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的样子?” 碧珠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仅没有搭理他,还快步跟上自家夫人的脚步。 今日被康氏那母女一搅和,并没有办成她们这两日来一直想办的事情,碧珠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被落在身后的青衫更加狐疑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 回到寄畅轩后,颜蓁一面让青衫去把裴澈放置在书房里的生活用品搬来,一面摁着他坐在床上,由着她亲自来给他上药。 便是提前知道他背上的伤口定是又裂开了,在浸染了鲜血的中衣被褪下后,还是惊骇到了颜蓁。 “你......” 这背上分明血肉一片模糊了,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碧珠送来温水后就关门出去了,颜蓁让他服用过药物后,便亲手一点点地擦拭掉他伤口边上的血迹。 “往后,不要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颜蓁语气闷闷的,心疼之余就只剩下对林姨娘的恨意了。 偏偏一身伤痛的裴澈却一点不在意:“不妨事,上点药就好了。” 这三年来,他刀光剑影见多了,身上的伤自然也就多了。 他原还想着怎么和她解释这些,没想到她之前都误以为这些都是林姨娘造成的。 颜蓁以为,他口中的‘不妨事’不是因为他不痛、不恼、不恨,而是因为他自小就习惯了。 习惯了有林氏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生母,也习惯了这么多年来被各种苛待折磨。 想起前世林氏连最后的体面和活路都不给裴澈,害得他落了个抑郁成疾的下场,颜蓁便心疼的不行。 “往后,要学会反抗,不能只一味顾着忍受......” 裴澈眼神晦涩,抿了抿唇,还是应了声“好”。 温软的手指沾上透明的药膏,一点点地抹在伤口上。 那些伤口肉眼可见地被止住了血,也就不那么的狰狞恐怖了。 颜蓁专心地上着药,丝毫不知自己手指所到的任何之处,对于裴澈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素日里明明很能克制自己的,偏偏在新婚夜过后,整个人居然变得如此的敏感。 她手指所到的每一处,都有着燎原的能力,让他即便闭上了双眼,脑海中也尽显着新婚那日她垂眸低吟的模样...... 上好药膏,颜蓁来到他的面前,轻柔地为他穿上干净的中衣,却在为他系带子的时候,瞧见了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她微微一顿,随后便道:“夫君,你我既然已经成婚做夫妻,以后在我的面前你大可不用隐忍的这样辛苦。” “痛了就喊疼,累了就睡觉,别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裴澈眸色颤动,心知这姑娘心思太过纯澈,不知他方才所隐忍的根本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对她的...... 可他不忍驳了她的关怀,还是应了声:“好,以后都听夫人的。” 颜蓁缓缓抬眸,耳边还回荡着这句又家常又像是某种誓言的话语。 两人四目相对,眸色之间的流动比起从窗台上跃入的阳光还要热烈许多。 前世今生的经历,让颜蓁格外地珍惜如今的生活。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裴澈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夫人,我们从前是否见过面?” 颜蓁水眸轻轻一震,‘前世今生’的解释实在太过荒谬,只怕他根本无法接受。 万一再因此恼了他,她岂非得不偿失? “不曾,夫君为何这么问?” 裴澈眼底的那点期待骤然消失:“没事,夫人对我......” “二公子、少夫人,”碧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适时打断了裴澈的话,也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许多。 颜蓁一无所知,为他穿好外衣后就让碧珠进来了。 “前院传话来,表姑娘明日过府小住,侯爷和夫人要办家宴。” 表姑娘? 来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好,我们知道了。” 裴澈垂下眼帘,分明瞧见她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下的被褥。 只是单看她的神色,一时瞧不出她是紧张害怕更多,还是兴奋更多一些。 他眸色深沉,即便刚才得了颜蓁否定的答案,也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 “夫君今日要好好休息,明日家宴,可能会劳累夫君一起看戏。” 颜蓁眼中的笃定,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第11章 不配得到 云神医的药在京城几乎一颗难求。 裴澈身后的伤若是再上过药后就好好卧床休息上一个日夜,大抵都是能愈合的。 可昨日他却要忍着伤痛去颜府护着她,这才让伤口重新撕裂开来。 眼下经过一夜的休息,有好些伤口都已经慢慢结痂了。 颜蓁松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裴澈的衣服放下盖住,生怕惊扰到他休息。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刚想张口说话,眸光处却瞥见碧珠正坐在角落里愣神。 她心下了然,“碧珠。” 碧珠骤然回神,立刻来到自家夫人身侧:“少夫人,怎么起得这么早?” 颜蓁抬手轻轻在碧珠的脑袋上揉了揉,眉眼间都是对着这丫头浓浓的愧疚。 前世的她在即将被勒死前,碧珠这傻丫头倒是拼了命地冲过来想要救她。 可是颜家早就是康氏母女的天下了,制服一个小小的丫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她可怜的碧珠就这么被活活打死在她的面前,还有蓝雪...... “方才,是不是在想蓝雪?” 蓝雪是她娘亲留下来的丫鬟,一直都在管理她们院子里的琐碎事务。这次替嫁突然,康氏说什么都不肯把蓝雪给了她。 这趟回娘家,本是想趁机把蓝雪带走的,没想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碧珠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蓝雪姐姐本就性子要强,也不知留在府里会被康夫人如何苛责。” “你放心,我会尽快把蓝雪带回咱们身边的。”这话像是说给碧珠听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论是旧人还是旧物,颜家那个腌臜地都不配得到! 碧珠这才点了头:“嗯!” 主仆二人望着颜府的所在方向,眼底全无对家的渴望和想念,有的就只是脱离了苦海般的劫后余生。 裴澈起身站在窗边所看到的,便是这样叫人揪心的一幕。 他将青衫叫到身侧,又低声耳语了几句,才示意青衫去办事。 青衫目露意外,却还是听话地下去了。 吃了早膳,又给裴澈上了药,送裴澈出了门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颜蓁正想好好谋划一下如何将蓝雪带走时,碧珠略显慌张地告诉她,林氏来了。 “听说,你们昨日回门省亲,和颜府的人闹得很不愉快?” 见碧珠上了茶水,颜蓁才淡淡道:“姨娘这是从何处听说的?” 林姨娘冷哼一声:“这还用我特意打听吗?如今外头都传遍了,都说你夫妇二人回到娘家后,朝着家中的继母狮子大开口,要求添补嫁妆,才惹了颜家人不高兴。” 她当然不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颜家是不是不高兴,她所在意的是这件事情是不是能让裴澈的名声更臭一些。 “你们不要脸,我们侯府还要脸面呢!” 找到切入点后,林姨娘的底气足多了:“你知道外头都是怎么说的吗?人家都说侯爷和我苛待儿子儿媳,才让儿子在岳丈家中讨银子使!我们的脸都要给你们丢尽了!” 颜蓁不答反问:“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了,更何况我讨要的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姨娘实在不必如此动怒。” “至于有人说你和公爹苛待儿子......”颜蓁话音一转,将话锋直指林姨娘的颜面,“夫君是姨娘的亲生儿子,又怎么会苛待他呢?您说是吧?” ‘亲儿子’这三个字,就叫林姨娘突然间有种被人扒光知道所有秘密的慌张感。 抬眸见到颜蓁那张明显稚嫩的脸颊,她突然间又镇定了下来:“那是,自然!” “算了算了,你们颜府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就好,记得别牵连到侯府就行!” 林氏见这套说法唬不住颜蓁,只能转头说起其他的事情。 “我理解你们二人才刚刚成亲,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好!更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的姿色就可以为所欲为,须知来日方长的道理!” “我这意思,你可明白?” 终于瞧见颜蓁的脸上出现了微弱的怒意,林氏的心情好多了。 就说她年纪小,可以随便让她拿捏!只是没有想到这颜蓁根本不像打听到的那样在乎娘家和亲弟,反而对裴澈上了心。 果然,也只是个适合以色侍人的下贱胚子而已! 既然如此,那将她送到裴宏身边去,倒也全了她的狐媚心思。 反观颜蓁,一眼就看穿了林氏连最后关头都在严防死守,生怕她有任何怀上裴澈骨肉的机会,让裴澈有翻身的机会! 她这分明就是要把裴澈往死里逼,不给他留下半点的活路和希望! 这个女人,实在歹毒至极! 送走林姨娘后,颜蓁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林氏越是不想让裴澈有自己的骨肉,她就偏要给裴澈生孩子! 到了晚膳时间,颜蓁跟随在裴澈的右后方位置一路无言地来到了前院。 苏灵若和前世一样受侯府人的青睐,个个对她都热情过了头。 早在前世她便知道,苏灵若是宋氏给裴宏定好的世子夫人,后来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嫁给裴宏。 一顿晚膳,表面上看起来至少其乐融融。 全程下来,颜蓁紧张到连眼睛都不敢随意乱眨,生怕又让前世的悲剧重新上演,眼睁睁看着裴澈一步步往深渊而去。 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前世发生的,今晚也一定会发生! 果然,在下一瞬林姨娘就派人过来叫裴澈,说是有要事同他说。 “夫君!”颜蓁拽住裴澈的袖子,并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裴澈似乎对林姨娘不以为意,安慰地轻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宴席散了就不必等我,先回寄畅轩。” 看着裴澈略显清瘦的背影,颜蓁的眼底满是担忧。 紧接着,便传来丫鬟的一声轻呼。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才知道,是丫鬟在倒茶的时候不小心将茶水撒在了苏灵若的身上。 “没关系的,我去换一身衣裳就是了。” 苏灵若虽也生的好看,但她的柔弱在颜蓁看来,多少都带着些许虚伪。 直到连裴宏也起了身后,颜蓁才终于意识到了前世不曾想明白的问题! 第12章 当年的真相 前世的苏林若的确差点被人玷污了,可那人并非裴澈,而是裴宏。 裴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裴宏背了这个罪名,才会被林姨娘一不做二不休地下了死手,毁了他的人生。 尤其是当她看到林姨娘那副明显志在必得的神情,颜蓁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她将面前的果子酒一饮而尽,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所以从头到尾这件事情都是林姨娘提早安排好了的,只不过中途不知为何会让裴宏也搅和了进去,但最终又被林姨娘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 她缓缓起身,让碧珠扶着自己往外走。 大概是觉得事情已定,林姨娘全然不在意她的去留,如同前世一般。 颜蓁快步离开宴客堂,站在月色下一点点捋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暖阁方向传来了一道尖叫声,紧接着就是花瓶落地的碎裂声。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情了?” “我瞧着这声音怎么像是从暖阁传来的?”有人张口,林姨娘立刻接了话。 宋氏瞪大了双眼:“快!派个人去看看,灵若还在暖阁!” 林姨娘挤开李妈妈,自己虚扶着宋氏的手,体贴道:“夫人,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表姑娘初来乍到的,可千万别有了闪失才好......” 宋氏更加担忧了:是了是了,苏灵若可是她哥哥的掌上明珠,若是来侯府的第一晚就出了岔子,她可真的难以解释了。 “走!我们去看看!” 大房的人加上二房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暖阁而去。 在路过颜蓁面前时,林姨娘还不忘要带上她:“你也一并去看看。” 那主角之一可是她的夫君,她作为新妇不去看看怎么能行? 颜蓁像是受到惊吓,但还是乖顺地点头:“是。” 暖阁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只见苏灵若明显受了惊吓,连领口都是微微敞开的,高举过头顶的手里还死死地举着一个大花瓶。 反观地上,却坐着一个衣裳不整的男子,那男子此刻正抬手去摸那流到脸上的鲜血。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尤其是林姨娘,她实在无法接受此刻坐在地上头破血流的人不是裴澈,而是裴宏! “世子!” 林姨娘撇下宋氏,几乎是尖叫着跑到裴宏身侧的,满心满眼心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用自己的手帕捂着裴宏正在往外渗血的脑袋,对着身后的人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府医过来看看世子!” 林姨娘的心疼和维护之意,实在让在场的人倍感意外。 众人看了看林姨娘,又转头去瞧了瞧侯夫人宋氏,总觉得这一幕实在诡异得离奇。 世子受伤了,自有自己的母亲侯夫人主持公道。林姨娘一个妾室,怎么看起来比侯夫人还要担心世子,实在匪夷所思。 旁人思不明白的事情,侯夫人的心里却隐隐好像有了答案。 她想起了前两日颜蓁在敬茶时的无心之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才是姨娘的亲儿子呢!’ 所以,这林世芬好真的是想仗着侯爷的宠爱,将她的儿子抢走? 这些年来,她竟被林世芬欺瞒到丝毫不知情,还以为她是真的安生了,想好好过日子的。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一直贼心不死!眼见自己的儿子没有出息和指望了,就来惦记她的儿子了!!? 林世芬她怎么敢的!? 宋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能失了侯府女主人的气势。 “来人,把府医请来。” “李妈妈,将表姑娘扶到内室去。” “其余的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都给我散了。今夜的事情若是有谁胆敢走漏半点风声,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都低着头离开了。 颜蓁也垂了脑袋,以此来遮掩嘴角噙着的笑意,跟着人群离开了暖阁。 真好啊!至少这一世的这一次,裴澈不会被人污蔑从而毁了他的人生了! 人都走光后,宋氏看向林姨娘的眸色就更加冷了:“林姨娘,你失规矩了。” 林姨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举动的确太过反常了。 她讪讪地起身,看着李妈妈和小厮把裴宏扶着坐到矮榻上后,才干巴巴地解释道: “夫人别误会,妾是看着世子长大的,这一看他受伤了难免就着急失礼了些。” 宋氏转身坐在主位上,再也没有了往日同她的亲近之意:“哦,是吗?” “你是看着宏儿长大的不假,可澈儿不仅是你看着长大的,也是你亲生的。从前他还小,你用棍棒长鞭责罚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着急?” 林姨娘彻底慌了,心里甚至在暗暗猜测着宋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情急之下直接跪在宋氏的脚边,声泪俱下:“夫人明鉴!妾身对夫人绝对是忠心的,这才会爱屋及乌,旁的什么都不作想的!” 宋氏抬手捏起林姨娘的下巴,瞧着她比自己好上许多的皮肤,看着她上着狐媚的妆容,一时竟嫉妒得狂了。 这些年来,她为了操持这个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内里实则破烂不堪的侯府,几乎耗尽了心血,岁月的魔爪从未对她的容颜手下留情过。 反观林姨娘,日日只知保养自己、勾引侯爷,不舒坦了还可以在裴澈身上撒气,日子过得不可谓不快活,头上竟连白发都少见! 如今,林姨娘过尽了快活的日子,转头竟敢打起了她儿子的主意,想要替代她了,简直痴心妄想! 宋氏的眼神实在可怕,又死死盯着她半天都没有说话,林姨娘吓得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夫人......” “林世芬,你若是胆敢打我儿子的主意、打侯府女主人的主意,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氏狠狠甩开了林姨娘的下巴,这力道让她直接整个人摔歪在了一旁。 林姨娘一听这话,懵了。 宋氏这是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吗? 不会吧! 第13章 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 可宋氏若是真的知道了真相,又怎么可能只是这样口头警告两句就做罢的?按照她对宋氏的了解,不活扒了她的皮,都算宋氏仁慈了。 “还不快滚!” 得了宋氏的话,林姨娘即便对裴宏有再多的不放心,也只能暂时先离开了。 她一出暖阁,就瞧见了在月下说话的颜蓁,和裴澈。 竟然是他! 今日在暖阁里的人,难道不该是裴澈吗?为什么会变成裴宏的!? 计谋的失算让裴宏意外见血,以及在宋氏那里所受到的气,都让林姨娘瞬间失了理智。 她几乎是冲到裴澈面前的,扬起手来就想给他一巴掌。 可就在巴掌即将落到实处时,她却瞧见裴澈的眼眸不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甚至还带着一种杀气! 怎么回事?这野种是疯了吗?竟敢用这种眼神来看她! 难道他之前的温柔谦卑都是装出来的?! 反应过来的颜蓁第一时间拦住林姨娘,并把裴澈护在自己身后:“林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落空的林姨娘几乎是怒吼出声的:“你给我滚开,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颜蓁气急,“林姨娘,你不要欺人......” 只是她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裴澈轻轻拉住了胳膊。 也不见他怎么用劲儿的,两人就这样调换了位置,换他护在她的身前。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姨娘看,就想看看她都作妖了这么多年,如今到底还要做什么。 方才她在暖阁中所说所做的一切,他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如果不是裴宏被请封为世子,他几乎要怀疑裴宏才是林姨娘的亲儿子了。 颜蓁还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就不曾怀疑过林姨娘为何要这般对待你吗?” 她连暗示他,都生怕伤害到他,叫他怎么能不动容?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冲过来的林姨娘打断了。 “你这个混账,这么盯着我看作什么?!” 周妈妈拉了她几次,都没能把她从愤怒的情绪中拉扯出来,反倒增长了她想要当场打死裴澈的野心。 “我不是让你在暖阁里等我,你去哪里了?” 紧接着,她就将怒火落在颜蓁的身上,指着她咒骂道:“是你,对不对?” “这混账一向听话得很,今日突然不听使唤了,是不是你用狐媚手段勾引了他跟着你离开的?” “我今早是不是和你说过,让你不要随便狐媚他,你个小贱人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是不是?” “姨娘,你失规矩了!” 裴澈语气冰冷,见不得颜蓁受这个疯子的折辱。 更何况,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怎么配? 一听裴澈竟然和宋氏说了一样的话,林氏笑得更加癫狂了:“规矩?” “你一个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庶子,竟也懂什么叫做规矩吗?” “我告诉你,这些年来若不是我这个做娘的教你做小伏低、苟延残喘地活着,你以为自己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还有这个机会能够娶到妻子?” “我苦心孤诣地为你,结果你不仅忤逆我,现在还教训起我来了?我养你真不如养条狗!” “所以,你就让我去暖阁待着。名为等你,其实是想让我沾上冒犯苏家姑娘的罪名?”裴澈的声音不带任何一丝温度,背脊也依旧挺拔。 林姨娘狰狞的表情立时僵在脸上,连脚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 裴澈步步紧逼:“为我好,所以不让我和裴宏一起入阳玄先生的书院?为我好,所以从小就对我动辄打骂、对裴宏关怀备至?为我好,所以在我儿时被你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禁止下人给我上药、却时常对裴宏嘘寒问暖?为我好,所以在我才十三岁的时候,就往我房里塞了风尘女子、试图毁我清誉?为我好,所以让我背负上毁人清白的罪名、却在第一时间担心了裴宏的伤势?” “林姨娘,过往的种种我不想再与你一一算计,我只问你一句,” 裴宏停住脚步不再向前,清冷的月色照在他身上。 “我和裴宏,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 本是裴澈的质问,林姨娘却因为心中有鬼而略显慌乱,在后退之际一不小心被小石子绊倒在地。 随后,又在周妈妈的搀扶下狼狈起身,眼神躲闪。 她的神情,似乎让裴澈明白了什么。 而站在裴澈身后不远处的颜蓁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心疼着裴澈的过往。 她原本还想着要如何撕开他真正身世的裂口,暗示他要夺回自己的身份,没想到林姨娘自作聪明,反倒先露出了破绽。 裴澈本就足智近妖,林姨娘这番表现,他焉能不怀疑?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可林姨娘却硬生生地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在周妈妈眼神的示意下,终于稳住了心神:“你个混账东西,又在胡说八道?你若非我亲生的,我何至于管你这么多年?让你自生自灭岂不是更好?” 见裴澈只冷冷一笑,并未出声,林姨娘只当他是嫉妒裴宏而已。 “我今日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不罚你今日之过了!” 看着林姨娘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裴澈嗤笑出声。 今日如果不是颜蓁提前告知他这场‘戏’中原来的受害者是他,让他刻意躲开,想必今夜他真会是百口莫辩的下场。 所以才会躲在暖阁之外,用小石子击中正想要从背后抱住苏林若的裴宏,并在苏灵若向裴宏砸花瓶的时候,再次打中他的穴位,叫他腿麻不起,好让苏灵若得逞。 她不是最在意裴宏那个废物吗?他偏要让所有人看着裴宏一点点露出废物的本性来! 只是,他若不是林姨娘亲生的,那他又是谁? 第14章 谁让他要自寻死路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林姨娘一口气连喝下三杯茶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可她心中的惶恐依旧还在。 “周妈妈,你说宋氏她是不是知道真相了?”林姨娘一把抓住周妈妈的手,“她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年是我换了......” “姨娘,不可胡说!” 周妈妈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屋内明明就她们两人,她还是忍不住左右查看了一下,生怕有人听了去。 “你想啊,夫人若真的知道了世子的身份,岂会舍得让你这般对待二公子?” 林姨娘醍醐灌顶:“是了是了!你说得对!她如果知道裴澈那个野种才是她的亲儿子,不得把我活刮了才是,又怎么可能轻易让我离开暖阁?” “可她方才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周妈妈也顾不上尊卑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林姨娘的对面,拉着她的手细细分析着眼下的形势,一如当年她们两人密谋着如何换子的场景。 “夫人的想法倒是不难理解,不外乎是生怕姨娘抢走世子,再抢走她侯夫人的身份而已。只要姨娘接下来的日子里谨言慎行,不要对世子表现得太过疼爱而引起夫人的怀疑,应该不会再出岔子了。” “倒是二公子那里......” 听过周妈妈的分析后,林姨娘的心才慢慢落了地。只要宋氏不起疑心,那么她和裴宏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偏偏周妈妈提及了裴澈,叫她满心怒火:“好端端的,你提那个废物做什么!” 周妈妈却不似林姨娘那样看不起裴澈:“我的姨娘啊,你嘴上骂着二公子是废物,可二公子到底是不是废物,你心里不是比谁都要清楚吗?” “这些年来,世子在外的才子名声,哪次不是二公子在背后给的真才实学?以老奴看,比起夫人,姨娘更应该防着点二公子才是。”周妈妈语重心长,“老奴总觉得,如今的二公子和从前不一样了。或许怀疑身份的人并非夫人,而是二公子......” 经周妈妈一提醒,林姨娘的脑海中适时出现了裴澈那双丝毫不带温度的眼眸。 是的,随着年岁渐长,裴澈的确是一年比一年难糊弄了。 从前对他还能动辄打骂,如今却只敢对他说上几句狠话而已了。 她当即一拍桌子,“不行!不管他是不是怀疑自己的身份,他都不能再这么以侯府庶子的身份活下去了!再加上那个牙尖嘴利的颜蓁......” 她甚至觉得,今夜自己的计策会失败,完全都是因为颜蓁在背后捣鬼的!定是她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故意把裴宏引到了暖阁,才有后续的发生,从而坏了她的大事! 林姨娘愤愤道:“假以时日,只怕这夫妻是要爬到我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姨娘想如何?”今日暖阁一事已经失败,周妈妈如今是真怕林姨娘再有什么大举动了。 “自然是,永绝后患了!”林姨娘眼底的恶毒之源倾巢而出,“只要侯府只剩下世子这么一个血脉,他是嫡子还是庶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妈妈骇然:“姨娘可要三思啊!二公子毕竟也是侯府血脉,就这么没了,怕是要惊动官府的!” “你怕什么?”林姨娘近乎癫狂地想象着裴宏袭爵、她成为侯府大夫人的未来。 “又没有让他直接死,想个办法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消失,不就可以了?” “谁让他要自寻死路的!” —— “谁让他要自寻死路的!”寄畅轩内,裴澈难得和林姨娘有了相同的看法。 颜蓁瞪大了水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所以,裴宏会失手,是因为你一直都在暖阁外面守着?” 她就说嘛,前世她虽然不在当场,后来也得知裴澈是昏迷在暖阁内的,苏灵若同样衣衫不整,但不知为何并未像对裴宏那样对裴澈往死里打。 裴澈是在昏迷之下被捆绑起来的,甚至堵住了他的嘴巴,让他连辩解的几乎都没有。 反观裴宏,明明才是冒犯了苏灵若的罪魁祸首,暖阁内却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想必好色成性的裴宏,早就被林姨娘悄悄送走了。 “裴宏若是没起歹心,今日暖阁内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裴澈神色淡淡,好像并没有因为怀疑自己的身份而有任何的担忧。 颜蓁看他这样,还以为他在故作轻松。 “那依你看,今日暖阁内所发生的事情,会怎么收场?” 她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清亮的水眸盯着裴澈看,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事情发展的轨迹发生偏离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裴澈不假思索:“裴宏是世子,苏灵若是朔州府尹之女、也是侯夫人的侄女。所以这件事情大致就只有两种结果。” “其一,两人就此定亲,暖阁之事自会被编成男才女貌的相看行为。其二,亲事不成,侯府适当给苏家一点补偿,之后权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颜蓁听着这些话,心口忽然难受得紧。 她知道裴澈说的是对的,可为何前世的他就要遭受那非人的待遇,不仅失了名声和尊严,也失了一辈子的坦途...... 裴澈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顾感受着那股没来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知道,今晚如果没有颜蓁的提醒,他必定不能被善了,说不定还得暴露身份才能度过危机...... “颜蓁,谢谢你。” 他唤她颜蓁,而非夫人。 可见这声道谢,究竟承载着什么样的分量。 颜蓁缓缓坐直了身子,眉眼一弯:“既然是道谢,不知裴公子想拿什么来谢我?” 裴澈被她眼底的狡黠情不自禁地勾住,心底深处有颗柔软的种子正在疯狂地扎根发芽,叫他只想永远留住眼前这样温馨美好的一幕。 颜蓁兴致一起,加之今夜危机已经平安度过心情实在好,开起玩笑来多少有些收不住: “不如,裴公子以身相许吧!” 话音落下,两人下意识对视,气氛陡然变得燥热了许多。 颜蓁仓皇垂眸躲开,暗暗恼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裴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竟就糊里糊涂地开了这样的玩笑。 “我......我开玩笑的,你不要......” “好。” 颜蓁急着解释,裴澈却哑着声音应了下来。 她猛地一抬头,视线便落入他那灿烂的星眸中。 随着裴澈越发靠近的身体,颜蓁睫羽轻轻颤动,心口也跟着狂跳了起来...... 第15章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裴澈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他自认为定力极好,偏偏每回和颜蓁独处时,内心总是有种难以控制的躁动。 就像现在,原本只是他试探性的接触,可在触碰到那双柔软丰润的双唇后,他非但没有收敛的迹象,反而愈发点燃他想要将欲望进行到底的念头。 修长的五指缓缓扣上她的后脑勺,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颜蓁气息微喘,心跳飞快,只能抓紧他胸前的衣服,任由他索取、并带着她慢慢落入某种足以让她天旋地转的云海中。 烛火摇晃,幔帐落下。 看着倾身而来的男子,颜蓁忽然抬手抵住他结实的胸口。 “你的伤......” “不碍事,”他勾唇一笑的眸光,差点晃了颜蓁的眼,“不信,你试试就知。” 颜蓁面红耳赤,只得在他大掌的带领下,乖巧地收回自己的双手。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如同今晚的皎月一样美好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公子、二少夫人,侯爷和夫人派人来传话,请你们立即去侯爷的书房一趟。” 幔帐中的那份热烈因为碧珠的这句话,陡然变得僵硬起来。 裴澈目露不悦,“可有说何事?” 碧珠被这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却只能老实答话:“回二公子,未曾。” 颜蓁虽遗憾到最后关节了却被打断,可眼下明显是正事要紧。 她羞红着脸颊温声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至于生孩子的事情,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那关,自然是来日方长。 等夫妻二人收拾好来到前院时,抬眼便看到平时轻易不让裴澈踏足的书房,此刻正灯火通明。 还没等两人推门进书房,就听到一向被夸赞着温柔知礼的苏灵若忽然失态地大叫道: “我不嫁!我不能嫁给他!” 颜蓁稍微愣怔了一下,因着这句话大致猜到苏灵若定是不愿嫁给裴宏,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 她下意识抬眸去看身侧男子的反应,却见他此刻脸上有着平时不曾有的凌厉和冷笑。 她微微蹙眉,正疑惑自己是否看错的时候,又见他侧过脸颊温润地对她嘱咐着: “我父亲为人向来刻板、且看重侯府的前程,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裴荣盛很有可能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届时只是陌路人一个,自然不相干了。 至于这么多年被侯府欠下的旧账,他总会一一盘算清楚。 颜蓁只听得见他所说,并不知他所想,心疼他被苛待这么多年的同时,亦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灵若,听姑姑的话,别胡闹了。” 书房内,宋氏颇为头疼,本来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苏灵若怎么转头就不答应了。 “你从朔州来时,你父母难道没有告诉此次来侯府究竟为何吗?” 苏灵若的脸颊上挂满泪水,被宋氏这么一问,整个人忽然卸了力气一般,可偏偏眼底满是不甘心。 她这趟来京城,住进姑姑的侯府中,的确是父母的安排,却也是她的一片私心在作祟。 父母希望她能顺利嫁给裴宏,做上临安侯府的世子妃,两家亲上加亲。 可她想嫁的人,虽然也在侯府中,却从来都不是裴宏这个对她总是语气轻佻的表哥啊! 今夜本来是她思虑再三后,才做下的这个顺水推舟的决定,没想到半路会被裴宏毁了...... 好在她反应快,没有让裴宏得逞,否则真是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苏灵若抖着肩膀哭诉道:“姑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姑姑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 她咬着牙,像极了一个懂事的孩子在苦苦维护自己的尊严,“灵若性子单纯,不善于管理表哥那样的后宅,所以......” “胡闹!” 随着宋氏气急之下扔出去的茶盏,刚好碎在推门而入的裴澈和颜蓁的脚边。 裴澈一个转身,几乎将颜蓁整个人都护在身前,才没让碎瓷器溅到她身上。 颜蓁没想到自己会被他这般护着,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夫妻二人一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眼底神色各异。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裴澈语气冷淡,颜蓁只当他是因为被整个侯府伤透了心。 临安侯本就面色不虞,此刻看到出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的小儿子竟然还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的怒火更甚了。 “混账东西,让你们来是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说风凉话的!” 如果不是林姨娘极力求他让裴澈夫妇过来,临安侯是真不觉得这个天生性子冷漠的儿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裴澈皮笑肉不笑,“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我夫妇一起留下就是了。” 颜蓁被他拉着坐在裴宏的对面位置,一眼就瞧见林姨娘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睛。 她垂下眼眸思虑片刻后,再抬眸就看到还在擦拭眼泪的苏灵若不时落在裴澈身上的眼神。 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明白了先前想不明白的那个问题。 前世苏灵若发现和自己独处一室的人是裴澈,却不曾像今生这样对裴宏往死里打,是因为苏灵若她心仪裴澈! 苏灵若两世都不愿嫁给裴宏,也是因为裴澈。 可这些现在好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姨娘明显又在算计裴澈了。 颜蓁好几次都想提醒裴澈,要小心林姨娘,可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尤其是宋氏此刻还满脸怒容,“灵若,你若是因为后院之事,姑姑可以做主全部遣散掉,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本就因为苏灵若不答应嫁给裴宏而气恼,没想到苏灵若还敢拐着弯说她儿子的后院乱! 未娶正妻,后院却姬妾成群。 这样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不仅裴宏名声会臭,就连侯府都得跟着被人笑话,届时哪里还有人敢嫁给裴宏? 宋氏向来是疼爱苏灵若这个侄女的,可今日苏灵若的表现却让她失望至极,甚至隐隐后悔答应哥嫂这门亲事了。 如今她只能先安抚住苏灵若,让她先松口答应嫁到侯府再说。 苏灵若没料到她都这样说了,宋氏不仅没有舍了这门亲事,还想为她遣散裴宏的后院,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抬眸去看裴澈,希望这个男子能同几年前一样,再救她一次。 可看到的却是他正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临安侯身后的书架上略过,不曾看过她一眼。 就在苏灵若被宋氏架在火上烤时,终于有道声音为她解了围。 “我不同意。” 第16章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裴宏脑袋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他抬手在伤口处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但这并不妨碍他拒绝这门亲事:“娘,既然表妹不愿意,我看这门亲事就这么算了吧!” “咱们权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再打死两个玩忽职守的奴才,想必下人们也不敢再嚼舌根了。” 笑话! 他本来也没有多喜欢苏灵若,今日更是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到头来还要为了娶这个女人而遣散他的后院? 他的后院百花齐放,个个姿容不凡,岂是一个无趣的苏灵若就能换得的? 若是如此,那他宁愿这辈子都不娶妻! “你给我住口!”宋氏怒斥着。 “想让侯府里的人闭嘴自然好办,可你别忘记了,你舅舅不只送了灵若一人来京城。” 裴宏这才想起来,苏家为了能‘照顾’好苏灵若,还特意安排在苏家伺候多年的魏妈妈一起来。 今夜所发生的事情,魏妈妈一定会一字不落地传回朔州去的。 他那府尹舅舅还好说,可舅妈从来就不好说话,加之她母家显赫,一个临安侯府她可能真的没有放在眼里。 裴宏傻眼了:“那...那怎么办?” 总不能他真要为了娶苏灵若而遣散自己的后院吧? 见宋氏闭了闭眼没有说话,临安侯亦是不好商量的样子,裴宏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林姨娘,希望她能够像平时为他摆平祸事一样来摆平今天的事。 林姨娘没有让他失望,朝着他点点头后,才甩着帕子来到书房正中间。 “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侯爷和夫人先不要动怒。” 临安侯抬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扫视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办法,尽管说来听听。” 临安侯本来是想用裴宏的世子之位来加深和苏家的关系,从而攀上小舅子岳丈家这个关系,好让临安侯府能够再次回到多年前的鼎盛时期。 这下好了,裴宏这小畜生几乎就要断送这条路不说,他可能还会因此得罪人。 如果不是宋氏拦着,他今天多少是要给裴宏两鞭子出出气再说。 “妾身认为,夫人所言极是。不论世子和表姑娘的亲事成或不成,这件事情都会被传到朔州去的。到时候传话的人如果没有表达清楚,苏家只怕是要误会咱们临安侯府的诚意了。” “不如这样,索性咱就把今夜的事情先认下来再说......” 对林姨娘的突然出头,宋氏的心里本就一百个不高兴,乍一听他竟然要让裴宏先把事情认下来,她瞬间怒气高涨。 “林姨娘,你可知道宏儿要是认下今夜这场误会,万一传出去,立刻就得断送他的前程!” 当今陛下最是看重朝臣的品行,林姨娘这番话分明就是要毁了她的儿子,她怎能不恼? 面对宋氏的怒火,林姨娘表现得极为温顺:“还请夫人别急,先听妾身把话说完。” 瞧着她那笃定的眼神,颜蓁隐隐猜到林姨娘想要干什么了。 她紧张到一把拽住裴澈的袖子,终于引来他的侧目。 眼下她不好直接张口说话,只能用眼神拼命地暗示他,希望他能懂她的意思。 但裴澈的神色却一直都淡淡的,就算看到她在眨眼睛,也没有给她太大的回应。 想起这一世裴澈也才认识她几日而已,看不懂她的意思也在情理之中。 颜蓁暗暗恼恨林姨娘心思歹毒的同时,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游离,终于在一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同时,林姨娘也开始说起她口中“转圜的余地”。 “这件事情咱是要认下,可也不一定就是世子去认下。” 说着,她丝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一直坐在那里巍然不动的裴澈,声音极为冷静道: “就让裴澈替世子认下今夜这场误会,这样不管苏家那边有任何的决定,我们都可以接受,也不会影响到世子将来的前程。” “当然,魏妈妈那边,侯爷和夫人如果信得过妾身,妾身愿意去同她说说话。” 林姨娘话音落下,整个书房安静如斯。 当所有人都把眼神落在裴澈的身上时,他却勾起一侧的唇角,满眼戏谑地看着林姨娘。 裴澈刚要张口,却被身侧的女子再一次拽了拽袖子。 紧接着,他便听到颜蓁那柔中带刚的声音:“且不说姨娘的做法对夫君实在不公平,就说姨娘便是能说服魏妈妈,难道还能让苏姑娘也跟着你们一起说瞎话吗?” 被这么一提醒,原本还打算顺水推舟的苏灵若瞬间清醒了半分。 是啊,如果她敢告诉宋氏,自己愿意嫁给裴澈这个庶子做平妻,却不愿意嫁给裴宏做世子妃,宋氏必定要动怒,说不定还会彻查今夜的事情。 到时候,她以身做局却被裴宏搅局的真相,就该兜不住了。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又听到颜蓁继续说着:“我想请问姨娘,你让夫君认下这件事情后,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是让夫君休了我,令娶苏姑娘为妻?还是让苏家人带走夫君,生死不论?” 让苏家人带走裴澈? 苏灵若忽然就慌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会找足借口杀了裴澈,从而逼迫她嫁给裴宏的!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论是哪一个结果,于咱们临安侯府来说,都是掉面子的事情,于公爹来说,更是在苏家人面前颜面扫地。” 颜蓁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多少会得罪宋氏,可眼下只要能救下裴澈,她只能挑着临安侯想听的话来说。 果然,在听了颜蓁的这番话后,临安侯的神情立刻变了。 他可是身份贵重的临安侯,偏偏每回都要被苏家一个小小的府尹牵制住!况且,宋氏还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只是苏家的一个养女而已! 就这么将裴澈送到苏家去,丢的不是裴澈的命,而是他的脸! 恰逢此时,裴澈竟就不管不顾地拉着颜蓁起了身。 “姨娘待大哥还真是好啊!愿意为了大哥牺牲自己亲儿子的性命。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才是姨娘的亲儿子呢!” 同样的话,临安侯和宋氏前几天才从颜蓁的口中听到,顿时齐齐变了脸色。 第17章 偏爱 宋氏本来觉得林姨娘多少还算有点良心,愿意为了大局去牺牲自己的儿子。 现在被裴澈这么一提醒,她扭头就看向一侧的裴宏。 却见裴宏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林姨娘的庇护,半点意外也没有,明显是早就习惯这种情况了。 可他是什么时候习惯的呢? 或者说,林姨娘是什么时候开始背着她去讨好裴宏、并且一步步地让裴宏依赖她的?将来是不是就要用这样的手段去抢走她这出色的儿子,紧接着再来抢走她的主母的位置? 宋氏怒火中烧,连声音都比方才冷上几分:“林姨娘,裴澈好歹是侯爷的儿子,一同来商议家中之事也在情理之中。可你一个姨娘,说到底只是侯府的奴才而已,有什么资格在主子面前说话?” 林姨娘神情一僵,看到宋氏明显翻脸,恨不得能上去把裴澈的嘴巴给堵上。 她一而再地设局,不成想裴澈这个兔崽子根本不上套,竟还学了颜蓁那小贱人挑拨离间的本事了! 眼下她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的,在宋氏面前只能低眉顺眼地去解释: “侯爷、夫人,妾身也是关心则乱,这才一时失了规矩。但世子的名声要紧,等这件事情解决过后,妾身甘愿受罚。” 宋氏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还在考量着林姨娘的话有几分真假,也在考量着她的法子是不是真的可以用上。 “关心则乱?”裴澈可不管这些人在想什么,他只想把这桶水搅和得更浑浊些。 “这么多年来,我可从未感受到过来自姨娘的关心,倒是时常瞧见姨娘对大哥关心得很。” 他面色淡淡地瞥了临安侯一眼,“姨娘足智多谋,想来我们夫妇在这里是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去了。” 裴澈拉上颜蓁扭头就走,背后却是林姨娘的厉声斥责: “裴澈!你给我站住!” 她疾步来到裴澈面前,怒目瞪着他:“事情还没解决好,你们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颜蓁秀眉蹙起,假装不明所以:“今日之事关乎到侯府和苏家未来的关系,我们夫妇见识浅薄怎么能帮上什么忙,自然是该由公爹和婆母来决定才是。可是,姨娘又何必如此着急上火?” 宋氏再次握紧帕子:颜蓁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看着愚蠢,没想到也有阴差阳错的一语中的的时候。 她暗暗思量着自己这些年来对林世芬是不是太过纵容了,才导致她现在都敢把自己当主子了。 “夜深了,你们夫妇先回去吧。” 这丫头说得对,今日这件事情本就该她和临安侯来解决。至于裴澈夫妇那是被林姨娘硬叫来的。虽然没有在此事上帮到忙,倒是让她看清了一些事情。 眼见裴澈带着颜蓁头也不回地离开,林姨娘计划落空后几乎心急如焚。 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达到既送裴澈去死、又能给裴宏解决问题这一石二鸟的目的了,现在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宋氏这个蠢货搅了她的局。 她扭头就看向临安侯,抬手就用帕子擦拭着眼角,委屈巴巴道:“侯爷,妾身也是一片好心啊!” “澈儿是妾身的骨肉,让他代替世子去给苏家认罪,妾身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妾身只想咱们侯府能够安安稳稳的,所以才会宁愿舍弃自己的儿子也要保住世子。” 临安侯听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味:“你老实告诉本侯,澈儿当真是本侯的亲儿子吗?” 他觉得裴澈夫妇说得对,林姨娘近些年来的行为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去疼爱,偏偏对正室所出的嫡子各种偏爱,好像那嫡子才是她的亲儿子一般。 临安侯摇了摇脑袋,实在想不明白林姨娘到底想要干什么,只能怀疑到血统的问题上了。 他的话音一落下,吓得林姨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侯爷,妾身敢对神明起誓,澈儿绝对是你的亲骨肉!妾身若是有半点假话,就叫妾身不得好死!” 想起林姨娘这些年来对他一直爱慕不已,临安侯想也不想就相信了她。 他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算了算了,你先回自己院子去吧。” 林姨娘懵了,她也不知道临安侯这是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 还有宋氏,看样子她今晚是真的被裴澈的话刺激到了。她如果再不解释,万一引起宋氏的怀疑怎么办? 林姨娘有心‘解释’,宋氏却不愿给她开口的机会。 “还杵着做什么?”宋氏眼底不带一丝温度,“以后没本夫人的命令,林姨娘就不要再随意离开自己的院子了。” 她这是,被宋氏变相软禁了? 林姨娘晃了晃身子,却只有周妈妈来扶起她,至于临安侯和宋氏,谁也没有再去多看她一眼。 明明是盛夏的微风,走在路上的林姨娘却有种透骨的寒意正爬满她的全身。 “周妈妈,咱们不能再等了!” 周妈妈不解:“姨娘这话何意?” 林姨娘满心恨意地转头看向刚刚离开的书房,却见宋氏正站在窗户边上,用裴宏亲生母亲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表达着对他的关心,也对他进行了呵斥。 这明明是她的儿子,她林世芬的亲儿子啊...... “裴澈,不能再留了。”林姨娘闭了闭眼睛,恨不得将裴澈就地杀了,“侯爷和宋氏只怕是开始怀疑了,我们要在他们发现真相之前,让他们无路可选!” 而刚刚才送走苏灵若和裴宏的宋氏,依旧站在窗边,略显疲乏地摁着自己的太阳穴。 “从今晚开始,叫人盯着林姨娘,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来向我汇报。” “还有,查查这些年来林姨娘这些年来到底在世子身上做了些什么。” 不管她是要毁了裴宏,还是想抢走裴宏,宋氏都发誓不会放过她的。 李妈妈十分精明,应‘是’的同时还询问着:“那二公子和二少夫人那边呢?要不要也派人盯着?” “他?”宋氏的眸色暗了暗,嘴角扯起了一抹冷笑,“一个不起眼的庶子而已,费那力气做什么?” “到了必要时,动手除了就是了。” 彼时,寄畅轩中,裴澈确定身侧的颜蓁已经睡熟后,才起身来到窗户边上。 “公子,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了,是否要先交给您过目?” 第18章 表嫂喜欢表哥吗? 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些,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守在窗边的黑衣人立刻将怀里的信封恭敬地递上去,随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借着烛火的光,裴澈一目十行地把信里的内容看了个遍。 期间,除了有那么一瞬间的皱眉之外,其余全程面无表情。 就好像,这信中所说的人不是他。 “裴宏是亲生的,我也是侯府的血脉......” 他抬手就将信纸放在烛火上慢慢点燃,看着火舌一点点地将整个纸张吞噬殆尽。 “如此说来,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里,裴澈缓步来到床边,垂眸望着床上这个被他点了睡穴的妻子。 沉睡中的颜蓁睡容娇憨,更显得她人畜无害。 裴澈越发好奇了起来,连他尚且都要花费些力气才能知道真相,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而且,像是在嫁给他之前就知道了。 她,当真是在不得已的处境下才被塞给他的吗? 或者该说颜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侯府一连安静了好几日,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样。 只有宋氏知道,为了安抚住苏家,自己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和银钱。 她不是没有想过脱离苏家,奈何裴荣盛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烂泥,除了在工部挂个闲职外,成日只知道逗猫遛狗的。如果不是苏家暗中相助,临安侯府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好在她的儿子比爹争气,年纪轻轻就才名在外。等他金榜题名,别说一个苏灵若了,就是整个苏家她都不放在眼里! 她叹息了一声,叫来了李妈妈:“前些日子我让你去打听阳玄先生何时回京,可有消息了?” 李妈妈恭敬道:“才得到的消息,阳玄先生再过两日就会回趟鹿鸣书院亲自挑选弟子,但不知这次会停留多久。” 想起儿子的前程,宋氏的神色才略微好了一些:“你亲自去库房挑点贵重礼物,等阳玄先生回京后立即送去。” “是。” 李妈妈转身就要下去办事,却又被自家夫人喊住了。 “还有,找个人盯着点世子,这段时间让他上心些,别总去后院。” 她的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穿梭在脂粉堆里,且舍不得抽身出来。 “是。” 李妈妈伺候着宋氏歇下后,才掩门出来。 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了将自己关在房间两日的苏灵若。 李妈妈略感意外:“表姑娘可是来找夫人的?” 见苏灵若点头,她才扯了一抹笑意:“不巧,夫人才刚刚睡下。表姑娘若是没什么急事,不然晚些时候再来?” 苏灵若抬眼看着刚刚被关上的房门,耳中还回荡着魏妈妈那些话。 “姑娘,老奴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那夜的事情你并不完全无辜。夫人希望姑娘能以大局、以家族荣耀为重,不要做那些无谓之事。” “姑娘,夫人还说了,姑娘下次若是再犯糊涂,她立刻就会派人来接您回去,至于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想必姑娘比老奴更加清楚。” 苏灵若咬了咬下唇,心中万分不甘。 她不甘心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交代在裴宏的身上,以后都只能以大嫂和小叔的身份和裴澈相处,所以才豁出去一般地来找宋氏,希望宋氏能够成全她,哪怕是平妻她也愿意。 可她来的不巧,一时半会儿的是见不到宋氏了。 “那我晚些时候再来吧。” 从主院出来后,苏灵若就漫无目的地在侯府中溜达着,也不知怎么的,就来到寄畅轩的门口,还恰好听到了门里丫鬟的对话。 “我没数错,就是五天!二公子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回咱们院子歇息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秋闱了,二公子是歇在书房看书了,怎么被你说得好像出去胡来一般。” “我哪有!我只是替少夫人感到心疼而已!这么美的一个女子,才成婚几日就要独守空房,换我早就去书房找二公子了!” “你可真不知羞......” 丫鬟们打打闹闹地离开了,苏灵若却站在原地浮想联翩。 五日了,那不就是家宴出事那天之后,他便独自一人歇在书房了? 他真是为了读书,还是因为她差点被裴宏欺负了,才没有心思的...... 也许,他对她也...... 苏灵若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燥热,心跳飞快。 正想转身离开,却一眼瞧见颜蓁来到院中树下歇息,还让下人们把笔墨纸砚搬到她面前摆好。 苏灵若忍不住在心里轻嗤,觉得颜蓁是知道了裴澈喜欢读书,才装出和他兴趣相投的样子来的。 她忍不住抬脚进了院子,让颜蓁颇为意外。 “苏姑娘?” 苏灵若挺直腰板,缓步来到摆好的书案前,一眼就瞧见桌上的白纸上一个字都没有,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远远瞧见表嫂铺开纸笔,灵若不请自来想一睹表嫂的笔墨,表嫂不会介意吧?” 介意!当然介意了! 回想前世,得知裴澈被残忍宫刑后的第二天,苏灵若就回朔州去了。 她明明知道冒犯自己的人是裴宏,却连句话都不肯为裴澈解释,让他余生都过得没有半点尊严可言! 这样的人,颜蓁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那可能要让苏姑娘失望了,我只是准备给家人写封信而已。” 颜蓁的解释在苏灵若看来,就是在强词夺理,心中更加不屑了。 “听闻表嫂是被临时塞给澈表哥的,不知表嫂对表哥,是何种心境?” 颜蓁眉头轻轻拧起:“苏姑娘这是何意?” 眼见丫鬟们都各自去做事了,苏灵若说起话来胆子便更大了些。 “我的意思是,表嫂喜欢表哥吗?” 刚刚来到门口的裴澈,恰好听到苏灵若提出的质疑。 眼见青衫直愣愣地想要往里走,他一把提溜住青衫的后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青衫刚想说话,就被自家公子点了哑穴,只得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至于裴澈,他不进去,是因为苏灵若的问题,不仅苏灵若想知道,他也想。 从他知道真相以来,他越发看不懂颜蓁对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而来的。 第19章 你有几分真心? 颜蓁知道苏灵若的心思,可是前世和她几乎没有打过交道,没想到她私下说起话来竟然这么直白,一时不悦地拧起秀眉。 见她不说话,苏灵若略带嘲讽地扬了扬眉,“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问题自然不难回答。”颜蓁不再看她,只自顾自地拿起镇纸,将白纸铺得更平了一些。 “可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不知苏姑娘问起这个是何用意?” 苏灵若端足姿态,在书案前来回走着:“表嫂,咱们都是女子。女子向来是最懂女子的心思,表嫂冰雪聪明,自然也是该懂我的,对吧!?” 颜蓁正在提笔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沾上墨水,“苏姑娘说笑了,我与苏姑娘至今只见过三次,谈不上懂不懂。” “表嫂又何必装傻呢。”苏灵若掩唇轻笑,“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看不上他,连你也是。” “既然是你们在一起只是勉强,为何不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然后呢?”颜蓁的声音很轻,“苏姑娘不会是想告诉我,只有你才是最懂裴澈的人?只有你和他最为相配?” 被颜蓁半扯不扯地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因为自己已经下定的决心,更因为内心的那份足以给她反抗的勇气的猜测,苏灵若的神情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你们都不懂他的好,只知道一味地作践他!”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地遂了林姨娘的心,一起将我夫君往火坑里推?” 颜蓁的语气陡然变冷了许多。 她原本还只是怀疑,现在亲眼看到苏灵若慌张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苏灵若都是心甘情愿进这个局的,为的就是让裴澈在这种情况下,将她娶了。 如此一来,她不仅可以摆脱裴宏,还能如愿和裴澈在一起。可她不知道,前世的她是按照计划得逞了,但林姨娘又怎么可能让裴澈娶她呢? “你......”苏林若眼神躲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只要想到那么好的裴澈在上一辈子被这些人害得那样惨,她心口就有止不住的火气往上飞涨。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私、你的自作聪明,差点就要害得他......” 话到嘴边,颜蓁硬生生改了说法:“你自己也看到了,如果当真按照林姨娘的计划,那你就是伤害裴澈的帮凶!” 苏灵若面色苍白,尤其看到颜蓁眸中的厉色,顿时心虚了许多。 “我......我......”她眸光躲闪之际,居然在拱门处看到一抹影子,顿时来了底气,也多了算计。 “那表嫂呢?你是被颜家临时塞给表哥的,你对他能有几分的真心?方才的那些话不过就是怕自己被他连累了而已,你又能比我好多少?” 裴澈在三年前可是救过她的,后来两人还因为一本诗集有过短暂的相处,那诗集至今还在她的妆匣子里存放着。 当时的裴澈待她很是温柔,对她一定是有情谊的。 她承认颜蓁有几分姿色,可她不相信裴澈会是一个浅薄到只喜欢女子皮相的男子。 “裴澈是我的夫君,我待他是否真心,不需要和苏姑娘有任何的交代。”颜蓁神色淡淡,“倒是苏姑娘,你今日来寄畅轩说的这番话,不知婆母知不知道?” 看到苏灵若故作镇定,颜蓁假意长长地‘哦’了一声后,又接着说道:“如果让婆母知道你宁愿抢别人的丈夫,也不愿嫁给大哥这个侯府世子,还不知道该怎么上火呢!” 苏灵若的表情瞬间一片灰白,原本想要去找宋氏成全的决心,也因此少了许多。 再一转身,那道身影已经不在了。 “你一个卑贱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裴澈不在,她也失了再装下去的耐心,直接甩了帕子离开了。 等人走后,一直守在边上的碧珠才愤愤不甘道:“这苏家表姑娘,怎的是这样的一个人,真是不知羞!” 颜蓁说完方才那些话后,情绪早就归于平静了。 她再次提笔,落下第一个字“云”。 写着早就想好的内容,她的眸色没有丝毫的波动:“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我们只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颜蓁心里比谁都清楚,苏灵若想要嫁给裴澈这件事情,大概也只有她自己一厢情愿。不论是宋氏、林姨娘、还是裴澈本人,都不可能会答应她的。 她只是意外于苏灵若的胆子竟会这般大,说了这么多本就不该说的话。 不过凭着宋氏的办事手段,今日在寄畅轩里发生的事情未必不会传到她的耳中,届时就不知苏灵若要如何应对了。 彼时,悄然从寄畅轩离开的裴澈则是一路无言地回到书房内,原本想要亲口告诉她的消息,也失了想说的欲望。 如他所想的那样,从颜蓁的字里行间他能发现这个女子好像知晓许多的事情。她明明做着维护他的举动,却从未在他面前主动说清,更不屑和外人道明对他的真实心意。 这让他有种明明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却总也看不清她面容的感觉。 一旁的青衫挠了挠脑袋,满脸不解:“公子,您去找二少夫人不是有事吗,怎么不进去就回来了?” 裴澈闭上眼睛,抬手捏了捏鼻梁。 “不急,等事办好了再一起告诉她也不迟。” 罢了,说到底她所做的都是维护他的行为。 他同她如今是夫妻,她帮了他,那么礼尚往来,他也得相应地帮帮她。 当然,一旦发现她心思不纯,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就是多杀一个人而已,无甚损失。 寄畅轩内,正把信上的墨迹吹干的颜蓁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随手装好的信封交给碧珠:“把这封信送到云深山庄去。” 碧珠狐疑接过信:“云神医不是云游去了吗?” “过两天就是云姨的忌日,她就算走得再远,也一定会回来一趟的。” 第20章 夺回自己的儿子 “少夫人,这都多少天了,公子怎么还一直歇在书房?” 一大早,碧珠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屋子,心里满满的都是为自家夫人感到委屈。 她家姑娘才嫁到侯府多少天啊,旁人瞧不上她这个少夫人就算了,为什么连公子都不回院子来住了?这是准备让她家夫人守活寡吗? 颜蓁正在整理书籍的手顿了顿,而后才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再有一些日子就要科考了,夫君去书房读书也能清净些。” 话虽这么说,可颜蓁总觉得那日过后,裴澈对她的态度忽然就冷了下来。 一开始她把裴澈态度转变的原因理所当然地归咎于林姨娘的狠心上,后来见他总也不来,对她去书房时的态度虽说足够尊重客气,可她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多了一份明显的疏离。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夫妻一而再地没有办成那件事情,才惹了他不高兴的。转念一想,不论前世今生,裴澈都不是这样的人。 没有找到具体原因,颜蓁觉得自己甚至连再去书房的理由都没有,只能安慰自己,裴澈从来都是一个喜静的人。 好在唯一庆幸的是,这些日子以来不论是林姨娘还是苏灵若,都安静了许多。 她不知道的是,那日从寄畅轩回去后,苏灵若没敢直接再去找宋氏,而是坐立不安了两天后,才带着忐忑的心理去了宋氏的主院。 可是苏灵若一进院子,还没来得及进主屋,就听见宋氏怒火滔天的大骂着林姨娘。 “这个贱人!竟然这般有城府,这么多年来,我倒是被她瞒得死死的!” “在我的眼皮子地下,她都敢这么收买我的儿子、企图抢走我儿子,她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只让她禁足真是便宜她了!” 李妈妈端了茶水,又给宋氏顺了气后,才安慰着:“世子年纪尚且还轻,那林姨娘又是个有手段的,世子一时被她带坏了也不能怪他。” “一时?”宋氏气得胸口起伏得越发厉害了,“吃、喝、嫖、赌,只要遇到麻烦事,宏儿第一时间找的不是我这个母亲,而是林世芬那个贱人去帮他解决!” “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裴澈夫妇前几日的无心之言,我竟一点都不知!一点都不知啊!!” 裴宏明明是她生的儿子,是堂堂的侯府嫡子,如今竟然要被林世芬这个贱人抢走,叫她怎么能不生气? “还好现在被咱们发现了,只要夫人往后多盯着点世子,林姨娘就不会再有可乘之机了!” 李妈妈的口中说着宽慰的话:“不幸中的万幸,咱们世子虽然被林姨娘的撺掇着染上了不好的习惯,但是他的才学都是实打实的!只要夫人日后加以教导,世子会明白夫人一片苦心的。” 说到才学上,宋氏的神情才稍稍平缓了些:“那林世芬定是见自己的儿子不成气候,这才盯上了我儿,还妄图想用这些卑劣的手段抢走宏儿,真是痴人说梦!” “李妈妈,可有阳玄先生回京的消息?” 宋氏觉得,当务之急就是将裴宏送到鹿鸣书院给阳玄先生做学生,让裴宏远离林世芬才行。 那阳玄先生的才学天下皆知,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拜他做先生,可阳玄先生每隔三年才回京一次,一次才收两个学生,并只带在身边两个月。 早年那些在拜阳玄先生为师的人,有好些都进了朝廷,还担任着重要的职位。 可以说,阳玄先生的面子,连当今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 宋氏觉得,要想夺回裴宏这个儿子,并且靠着他将侯府重新回到鼎盛时期,唯有拜在阳玄先生的门下。 “这就是老奴今日要和夫人说的第二件事情,”李妈妈精神一震,不敢有任何的马虎,“阳玄先生在今早已经回到京城了,老奴按照您的吩咐送去了礼品,可是先生品行高洁,不肯收下。” 眼见宋氏变了脸色,李妈妈赶紧补充道:“不过老奴打听过了,先生不是只拒收了咱们的礼,所有人送的礼都没能进他的府门。” 宋氏这才放下心来:“原想着让宏儿的压力小一些才送的礼,如今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好在这孩子向来争气,在读书上从未让我操过心。” 李妈妈立刻附和着:“是啊!如今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传,按照才学来看,今年能拜阳玄先生为师的,非咱们世子莫属了!” 宋氏被李妈妈哄得终于高兴了些:“你去,让宏儿把前两日让他写的文章拿来给我瞧瞧,别让他懈怠了学业。” “是。” 站在院中的苏灵若只听得见宋氏前面的咆哮,听不到后面的对话,下意识以为宋氏还在气头上,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去见她,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她虽然万分想嫁给裴澈,可更加珍惜自己的自由。若是惹恼宋氏,她再将事情传回朔州去,那她这辈子真的就毁了...... 待李妈妈从裴宏的书院前脚一走,裴宏后脚就垮了笑脸,变成凶狠不耐烦的样子。 “林姨娘呢?” 一旁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还在禁足中。” 裴宏猛地一拍桌子:“我看我娘就是糊涂了!那林姨娘处处为我着想,又有什么错!?倒是她自己,对我一日比一日严苛,这些年来如果不是林姨娘暗中相助,老子这日子过得该比狗都不如!” 小厮垂下脑袋,根本不敢答话。 裴宏咬了咬后槽牙,只能自己出面了:“裴澈那废物在哪里?” “回世子的话,二公子这些日子都在书房。” 一听这话,裴宏阴暗的眼神瞬间一亮:“你是说,裴澈那蠢货放着美人不要,天天都在书房做书呆子?” 不等小厮回答,他又急吼吼地命令道:“你去,把他给我喊来!” 可小厮还没来得及出门,又听见他说:“算了算了,我亲自去一趟!” 等两人来到裴澈的书房门口时,恰好看到颜蓁带着侍女款款而来。 今日的颜蓁身穿一袭月白色束腰长裙,面上略施脂粉,墨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走动不时在纤细的腰间拂过,显得她整个人明媚动人得很。 裴宏看的眼睛都直了,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抬手准备推门的动作:“弟妹,你也是来找二弟的?” 颜蓁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裴澈的书房门口遇到裴宏,略微皱眉后,刚想张口应话,书房的门却从里被人打开了。 门里,正站着面色不虞的裴澈。 第21章 你是我夫君啊! 裴宏猛地一回头,瞧见的就是裴澈那双几乎能杀人的眼神。 他被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还是小厮将他扶住才不至于踩空台阶。 裴宏张口就想像平时那样咒骂羞辱他,可一抬头,瞧见的还是那个眼神窝囊、毫无脾气的裴澈。 他定了定神,回想裴澈一直以来的懦弱,坚信一定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扭头看到颜蓁还站在原地,于是一改往日的嚣张,将双手负在身后,努力要装出一副学富五车的长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要落在颜蓁的身上。 那眼底流露出来的肮脏之意,差点让裴澈没有忍住上前给他一脚。 “大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宏这才很是不舍的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还要装出一副稳重的模样。 “哦,前些日子我不是考教了你的功课吗?今日特意过来瞧瞧,你的文章写得怎么样了。” 考教功课? 若非场合不合适,颜蓁都想笑出声了。 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竟也敢在状元之才面前这般大言不惭。 裴澈倒是面无表情:“已经写好了,我这就去给大哥取来。” 裴澈把书房的门敞开,目光越过裴宏看向颜蓁:“夫人,日头太大,你先进来。” 那眼底的温柔,是颜蓁这几日都不曾见到过的,一时竟有些傻愣住了。还是身后的碧珠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后,她才垂眸从裴宏身边路过,进了书房。 裴宏闭上眼睛,猛地深吸一口气,能闻到晃动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女子身上独有的香气。再睁眼,瞧见的就是她那袅娜的背影。 极品!颜蓁这个女人可真是极品啊! 只可惜,便宜裴澈这个废物了。 裴澈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册子,转身之后一眼就看到裴宏落在颜蓁身上的那恶心的眼神。 反观这个蠢女人,只顾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看,根本没有发现裴宏的举动,真不知她平时的聪慧劲这时候都到哪里去了。 裴澈极力压下涌上来的杀意,站在裴宏的视线中,阻隔了他看向颜蓁的眼神。 “文章写好了。”他抬手将册子往前递了递,“马上就到阳玄先生收学生的日子了,愚弟没有帖子不能到场,便在此预祝大哥得偿所愿。” 裴宏一把拿过册子,满不在乎道:“那是自然,你们且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说着,他还想侧过身子去看裴澈身后的女子,不曾想一向木讷的裴澈却少见地给他下了逐客令。 “大哥慢走,愚弟就不送了。” 裴宏的心被这道身影勾得痒痒的,却不得不拿着册子回去找宋氏。 只是在临走前,他还是不甘心地用食指指了指裴澈,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能更嚣张了。 裴宏一走,裴澈花了两息的功夫才让自己敛下眼中的杀意。 “裴宏心术不正,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以免被他算计。” 如果不是时机未到,像裴宏这种废物,他早就动手解决了。 颜蓁莞尔一笑:“既然他心术不正,夫君为什么还总替他圆才子的美名?” 刚回到书案前的裴澈动作登时就是一顿,她连这件事情都知道? “假的真不了,”他没有追问她到底知道多少,只漫不经心道,“等他爬到一定的高度,就知道摔下来有多疼了。” 瞧着他心有成算的样子,颜蓁狡黠一笑:“那夫君想不想让他摔得更惨一些?” 裴澈狐疑地抬眸,瞧着她献宝似的从袖中抽出一份帖子递到他的面前,还软声软语道: “既然假的才子都能去,那真的才子更得去了。” 伸手接过帖子并打开,裴澈能确定这份帖子定是才送到她手上不久,她就这般着急地给他送来了。 抬眸望向她,他能看到的似乎只有她眼底那一簇纯粹的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从何处得来这份帖子的?” 颜蓁没有瞒着他:“我有一个好友刚好认识这个先生,我就请她帮了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名满天下的阳玄先生是谁想见就能见一样。 手里的帖子突然好像有了温度,烫得裴澈心头发颤。 她明明做了一件连当今陛下都未必能够办成的事情,却一点都不在他面前居功,更不曾要回报。 裴澈眸色颤动,盯着那双略微弯起的眉眼:“夫人为何对我这样好?” 她的好来得太快、太多,尤其是在这座冰冷的侯府里,显得太过匪夷所思,叫他不得不多想。 颜蓁眨了眨水眸,单纯又认真地答着:“因为你是我夫君啊!” “夫君事事如意了,我看着也会很高兴的。” 前世,就算没有拜在阳玄先生门下,裴澈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为当今陛下钦点的状元。这一世,她不过就是想让侯府的人看清楚,裴澈和裴宏两人,究竟谁是龙,谁是虫! 直到颜蓁离开许久,裴澈的耳畔还一直回荡着她临走前说的那两句话。 她说:“因为你是我夫君啊!” 她还说:“夫君事事如意了,我看着也会很高兴的。” 自他懂事以来,整个侯府里不曾有过任何一个人如她这般,不遗余力地为他的将来铺路,只是希望他能够事事如意。 他的手指轻抚着帖子,眼底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柔情。这份柔情正在慢慢暖化多年的寒冰,让他发现这世间的有些人,或许还是值得的。 寄畅轩内,颜蓁正提笔犹豫着是不是要给外祖沈家写封信。 她不是担心颜明川会写信去沈家要钱,而是犹豫于要不要现在就告知外祖接下来的一年,沈家会发生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家破人亡...... 她总觉得此事该当面告知并解释,才会让外祖更信任些,否则未卜先知的想法实在太过天方夜谭了。 “二公子安好。” 听着碧珠问安的声音,颜蓁微微侧过脑袋,一眼便看到了撩袍而入的裴澈。 她放下笔,施施然起身,“夫君?你今日怎么......” 裴澈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掩唇轻咳后,才温声说道:“今日我留下来同你一起用晚膳。” 见这姑娘的脸上依旧是不明所以的神情,他又道:“正好,有件事情想同你说。” 第22章 不忍心隐瞒她 颜蓁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失落。 原来是有事啊,她还以为他是自己想通了,今后也会和她一样把这个小院子当家了。 算了算了,他本就是自尊心极强、还多疑的人。虽不知他为何忽然疏离了她,但来日方长,他总会明白她的心意的。 碧珠很快就张罗好了晚膳,夫妻二人就着落日的余晖安静地吃了晚膳。 颜蓁随手给他递了杯茶水,裴澈接过放下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碧珠忙碌的背影。 “你身边只有碧珠一个掌事的一等丫鬟,会不会太少了些?” 颜蓁抬眸一愣,暗暗思量着,这就是他刚才要说的事情吗? “碧珠机灵又能干,可架不住寄畅轩事情太多,只她一个掌事丫鬟,确实不够。” “前几日李妈妈来过,说是婆母体贴,想要给我再安排两个一等丫鬟过来,”她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以不习惯生人为由,拒了。” 裴澈点点头,知道她这是在防备着侯府里的所有人。 这让他越发的好奇,自己的妻子到底对侯府了解多少、对他又了解多少,才会这般小心谨慎,还会在方方面面护着他。 “我听闻,从前在你身边伺候的,还有一个叫蓝雪的?” 颜蓁本来略显失落的眼神,在听到蓝雪的名字后,顿时亮了不少,“夫君怎么知道蓝雪?” 他能知道她的丫鬟叫蓝雪,是不是说明他为了她还特意去颜家打听过她的过往?是不是说明,虽然成婚不久,但他还是在意她这个妻子的? 裴澈第一次为了别人主动去办一件事情,眼下事情还没说呢,就被那双清亮的水眸晃的心头一动。 他掩唇轻咳,以此来收回自己的视线,“嗯,前几日路过颜府,便顺道进去坐了一会儿。临走前,想着你近来辛苦,便向颜大人将她讨要了过来。” 颜大人? 他竟连她和家里人关系十分不睦的真相都知道,还细心地顾及着她的心情,没有称呼颜鸿远为岳丈。 只是,他自己都是一个侯府里不讨喜的庶子,她都不能把蓝雪从颜家轻易带走,他又如何能做到? 这么想,颜蓁也就这么问了:“你,怎么要的人?” 裴澈用食指摸了摸鼻子,暗道来得匆忙,竟然没有先想一个合适的说词来应付她了,真是失策。 “我说你习惯了这两个丫头的照顾,他便给了。” 颜蓁明显不相信:“就这样?” 裴澈自认为平日里的自己在应对形形色色的人时,都能做到游刃有余地黑白切换,独独在面对这双澄澈的水眸时,他一时竟不忍心隐瞒她太多。 “前些日子在书斋中偶然听说,你那继母康氏私下放了印子钱。” 他没有说谎,只是捡了其中比较能接受的部分来说给她听。 嗯,这样也不算隐瞒她了吧!? 颜蓁恍然大悟:“所以,你是用这件事情做威胁,让我爹不得不把蓝雪交出来的?” 裴澈见她全然相信,竟隐隐松了口气:“嗯。” 真相自然没有这么简单了,不过她只需知道这些就好了。 生怕颜蓁再多问,他立刻朝着门口的青衫瞥了一眼。 青衫虽然不明白自家公子明明为了二少夫人做了许多,临了了却说得好像随手办成的一样,还是低头去了院子外。 没过一会儿,已经换上了侯府一等丫鬟衣服的蓝雪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了颜蓁的面前。 颜蓁豁然起身,全然忘记了后宅女子该有的仪态,快步朝着蓝雪而去。 她双眼通红,看着亦是泪流满面的蓝雪,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蓝雪......” 蓝雪扶着自家姑娘的手臂跪了下去,泣不成声道:“姑娘,奴婢真没想到,还有再度来到你身边伺候的时候......” 颜蓁哽咽不已,硬扶着她起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蓝雪生的花容月貌,前世的她被颜鸿远下药玷污后,被迫抬做贱妾。康氏却觉得是蓝雪勾引了颜鸿远,转手就将她卖到青楼,命人活活把她凌辱致死。 她在得了消息后立刻动身回颜府,想要为蓝雪讨回公道,没想到竟听到了康氏母女的秘密,最终被她们活活勒死......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她所在意的人都还完好无损地在她的身边。 碧珠刚从小厨房出来,看到自家少夫人竟然和蓝雪抱在一起,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瘪了瘪嘴轻声唤道:“蓝雪姐姐?” 蓝雪回眸,看到碧珠时,嘴角扯起了一抹笑意:“小碧珠。” 主仆三人明明才分开不到二十日而已,却都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颜蓁擦拭了眼泪,让碧珠带着蓝雪下去休息,自己则是转身回到裴澈的面前。 “夫君,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谢谢你......”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次他所救下的,是她多么重要的亲人。 在毫无人情可言的颜府,只有碧珠和蓝雪才算得上是她的亲人。 瞧着她再度红了眼,裴澈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你们主仆日后还能在一起,这是好事,怎么还哭了?” 颜蓁破涕为笑:“是,是好事......” “我只是觉得,夫君待我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裴澈没有把蓝雪带回来,她定要和颜家周旋许久才能救回蓝雪。 裴澈见她软糯的像只人畜无害的兔子,一点都没有前几日那狡黠如小狐狸的样子,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不是你说的吗?我是你的夫君,做这些自然是应该的。” 原来,想要她高兴,也不是很难啊! 那么接下来,再想让她高兴,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颜蓁满心都是欢喜,甚至忘记问他是怎么给蓝雪弄到一等丫鬟的职位的,只顾着高兴。 “那夫君今晚要不要歇在寄畅轩?” 话一出口,颜蓁立刻闹了个大红脸。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夫君这些日子一直在读书,实在辛苦......” 颜蓁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一到关键时候,脑子和嘴巴就配合不好了。 她明明只是想关心他而已,现在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听起来更像是她想用自己来感谢他。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但愿裴澈不要误会她才好。 颜蓁鼓起勇气抬眼去瞧他,却见他闷笑出声,眼底细细碎碎的,全是撩人的波光...... 第23章 他是有家的 看着女子红唇微张,面色泛红,又呆又可爱,裴澈第一次觉得人生似乎也不完全没有乐趣。 他缓缓起身,收起逗趣的心思,“这几日我还是歇在书房吧。” 见颜蓁微微变了脸色,他紧接着给了解释:“你千辛万苦给我找来阳玄先生的帖子,我得加倍用功,才不会辜负夫人的一番苦心。” 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不是裴澈解释得够快,颜蓁几乎要以为裴澈待她还是不喜。 她眉眼弯弯,“读书虽重要,可夫君也要注意多休息,切勿为读书怠慢了自己的身子。” 裴澈点头后不再多言,带着青衫就准备离开。今夜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还是住在书房方便一些。 行至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回眸看她:“阳玄先生收徒那日,夫人同我一起去吧。” 让裴宏这种废物从高处跌落的情形,还是让她亲眼见到才好。 “好啊!” 颜蓁点头应下后,目送着裴澈离开了院子。 她已经是重活一世的人了,自然要比前世清醒许多,裴澈救出蓝雪的那套说词,她就算相信,也隐隐猜到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碧珠单纯,蓝雪才从颜府这个虎狼窝里出来,她便是想打听点事情也是无人可用,无计可施。 想到这里,颜蓁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便是她需要人手。 无论是她想要回颜府办的那些事情,还是为裴澈的将来护航,亦或者是经营母亲留下来的那些田产,她都需要一定的人手。 垂眸间,颜蓁的神色忽然一亮,她知道从哪里找人手了! 到了阳玄先生收学生这日,整个侯府的下人天还没亮都动了起来。 宋氏上过香后,亲自去了裴宏的院子,想让他穿上她特意准备的绛色锦袍,寓意吉祥,希望裴宏今日能一举夺魁,成为阳玄先生今年所收的学生。 “宏儿,不早了,该起来准备......” 宋氏推开门,不成想看到的却是幔帐后有两道身影正在慌乱地找衣服穿。 她的面色登时僵住,随后怒从心起,“你们在干什么!” 李妈妈见此,快步过去,一把将幔帐扯开。 裴宏和他前几日新纳的小妾齐齐变了脸色,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只能扯过被子往身上遮掩。 李妈妈起手就往小妾的脸上一连甩了两巴掌:“你个贱蹄子,不知世子今日还有顶顶要紧的事情要办吗?竟还敢在这个节骨眼爬床,简直该死!” 宋氏的胸口起伏得厉害,颤抖着手指着捂脸哭泣的小妾:“一大早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世子若是沾上你的晦气,我定把你发卖了!” “来人,还不快给我把人拉出去!!”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捂住小妾的嘴,也不管她身上是否穿好衣服,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反观裴宏,知道今日宋氏一定不会发落他,于是慢腾腾地穿着衣物,说起话来更是无所谓。 “娘,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宋氏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怒气,抬手招呼下人给他穿上锦袍,束上腰带。 “我前几日便告诫过你,要静心来读书,可你呢?你是要气死我吗?” 如果不是前几日看到他的文章的确出色,又给她增添许多成功拜师的信心,她定要先收拾了林世芬那个贱人再说。 裴宏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读书这种事情向来是讲究天赋的。” 他慢条斯理地坐下,吃着下人们才布好的早膳,继续说道:“你看我何时点灯熬油地读过书?一出门,不还是被人称道学富五车。就说上次诗会上我展现的那几首诗,就连当今太傅都夸我是文曲星下凡!” “你再看看裴澈,日日秉烛夜读,酒色不沾,有用吗?现在不还是废物一个?” 只这两句话,就叫宋氏的怒气瞬间下降了一半。 她坐到裴宏的面前,从李妈妈的手里拿了一个荷包,里面是她昨日特意去求来的符。 “听闻阳玄先生喜欢谦逊内敛的人,你切记不可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同他说话,免得叫他后悔收你做学生,也丢了咱临安侯府的脸面。” 两年前的宋氏以为,这世间没有人不喜欢黄白之物,所以只要给的足够多,阳玄先生一定会收下裴宏做学生的。哪知那阳玄先生就是个怪人,迂腐至极。 好在她的儿子争气,近两年来更是才名远扬,即便没有买动阳玄先生,也一定会顺利拜他为师的。 想到这里,她才消了气,又叮嘱着:“等你拜了阳玄先生为师后,就给我好好在鹿鸣书院读书,先把你后院的莺莺燕燕给我忘了!等科考过后,再来说这些!” 一听要让他暂时离开后院那些娇滴滴的美人,裴宏瞬间急了:“那怎么行,我又不耽误读书,况且我已经把文章背......” 话到嘴边,裴宏忽然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如果让宋氏知道他的‘才华’全部来自裴澈,大概是要打死他的。 “背什么?”宋氏狐疑,但也没多想,“你给我老实一点,再敢跨到后院半步,我先打断你的腿,再将那些贱人全部发卖了去!”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您别真将她们卖了。” 彼时,寄畅轩内亦是灯火通明。 颜蓁洗漱好后,让蓝雪带上特意准备好的清淡早膳,跟着她一起去了书房。 敲门后,主仆两人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后,青衫才开了门。 颜蓁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血腥的味道。 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见裴澈已经穿戴整齐从内室里出来了。 “夫人怎么这么早?” 颜蓁一个侧颜,蓝雪立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摆到桌面上来。 “听说阳玄先生为人古怪,每次出题都很刁钻,这次也不知要在鹿鸣书院待多久,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去为咱们的小家挣前程吧。” 一句‘小家’,让裴澈的隐隐动容。 没想到都快二十年过去了,还有人告诉他,他是有家的。 夫妻两人用着早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主院那边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咱们要和他们一起去吗?” 第24章 到底什么实力? 裴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我已经让青衫提前备好马车了。” 颜蓁点点头:“也好,省得还得花时间去解释,徒增麻烦。” 等到了鹿鸣书院后,宋氏他们就算是急于知道,也只能先忍着,定是不敢在书院对裴澈如何的。 等夫妻二人来到鹿鸣书院的时候,书院的门口早就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了。 裴澈率先下了马车,而后站在车辕边上,抬手扶着颜蓁下车。 “诶?那不是临安侯府的庶子裴澈吗?他怎么也来了?” “他日日都跟在世子边上,该不会觉得自己同世子一样,也有资格和咱们一起参加阳玄先生的考试吧?” “你可别说笑了,谁不知道临安侯府的庶子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他如果能参加考试,那我都能岂不是能考状元了!” “他就算想,也得有帖子才行啊!不然这鹿鸣书院的大门他都进不了。” “先别管他进不进得了大门了,你们就不好奇他身边的那位姑娘是谁吗?这模样长得,比颜家二姑娘还要出挑!” “巧了,那是颜家的大姑娘,也是裴澈的新婚妻子......” 听着人群中的带着嘲讽的议论声,颜蓁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身侧的男子,见他神色淡淡,不像会把这些话往心里去的样子,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拜林姨娘所赐,这些年来她故意散播出去的那些抹黑裴澈的流言,似乎在不知情的人心中形成了一种对裴澈的刻板印象。 前世正是因为有这些流言基础的存在,林姨娘的最后一击才会那么顺利,压得裴澈抑郁成疾。 这一世,她便要陪着他,让世人重新认识裴澈! 如颜蓁所料那般,他们夫妻才一进门,就被东张西望的宋氏看到了。 她压制着不耐和怒气,示意身侧的临安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临安侯本还在附和着身边人的恭维,乍被宋氏这么一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裴澈夫妇。 他目露不悦:“他们来做什么?真是胡闹!” 就裴澈那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如果耽误了裴宏拜师,他定要打断裴澈的双腿! “去,把人给本侯叫过来!” 宋氏稍微一扬下巴,李妈妈立刻带着两个小厮穿过长廊来到颜蓁夫妇面前。 “二公子、二少夫人,侯爷和夫人让二位过去。” 其语气,实在算不上恭敬,引得身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好,我们这就过去。” 裴澈的恭敬和温顺,让颜蓁很是讶异。只觉得这人在外面似乎还挺看重临安侯府的颜面,至少态度上比起上次在府里,似乎收敛了许多。 男子剑眉星目,女子眉目如画,这夫妇两人的长相实在惹眼,站在一起更是般配,导致他们从长廊穿梭而过的时候,引来了许多的目光。 “父亲,夫人。” “公爹安好,婆母安好。” 夫妇两人极有规矩地行礼,加之有众多的人都在往这边看,导致临安侯和宋氏哪怕是有一肚子的气,一时也不敢发作出来。 尤其是临安侯,他在外向来都是老好人的形象,这下就更加得稳住自己的人设了。 “澈儿,你们今日也是来给宏儿助威的吗?” 裴澈摇摇头:“为大哥助威的大有人在,不差我一个。儿子今日和大哥一样,也是来参加考试的。” 什么? 什么时候阳玄先生收徒的门槛这么低了,就连裴澈这个胸无点墨的废物,居然也有资格考试了? 更加重要的是,一张帖子只能一个名额,这临安侯府到底什么实力,居然能让阳玄先生亲自下两张帖子?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这一家子的眼神都热切起来。 反观临安侯,在维持着笑容的同时,恨不得能掐死裴澈。 他一把拽过裴澈,压低声音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考试的帖子是鹿鸣书院根据近两年来的才名排行来下的,你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吗?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你也是来考试的!” “眼下本侯上哪里去给你弄帖子去?你是不是故意想让侯府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的!” 临安侯在斥责裴澈的时候,宋氏看向颜蓁的眼神也像是带了刀子一般,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 “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然上不得台面!这种地方,是你们说来就能来的吗?” “如果误了我儿的前程,我饶不了你们!” 裴澈目色幽深,动作优雅地从怀里掏出了颜蓁给他准备好的帖子,故意在临安侯面前晃了晃。 “不劳父亲担心,帖子的事情颜蓁已经为儿子办好了。” 他就是故意在临安侯夫妇面前抬高颜蓁的地位,好让他们不敢随意看轻她。 而后他转头看向宋氏,语气凉凉,“也请夫人不要失了侯府的颜面。” 说完这些话,他完全不去看临安侯难以置信的神情,以及宋氏好似遭了雷劈一样的表情,只是动作优雅地回到颜蓁的身侧。 “夫人,为夫先进去了,辛苦夫人在外等我。” 颜蓁依旧眉眼带笑,抬手为他整了整衣领子,温柔道:“今早出门前,我让碧珠在家里准备了暖锅。” “等夫君考完,咱们就回家吃暖锅。” 说着,她还笑眯眯地看向宋氏和临安侯:“公爹和婆母要不要一起来?” 临安侯还处在震惊的心情中,哪里有听清颜蓁在说什么。 宋氏则是冷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省得自己更糟心。 颜蓁的古灵精怪惹的裴澈眼底带笑,自然知道她是为了给他解解气,才故意气临安侯夫妇的。 “今日书院人多,照顾好少夫人。” “是,奴婢明白。”蓝雪恭敬应下。 等裴澈走后,临安侯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随口对身边几个人应付几句后,急忙来到颜蓁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从何处得来帖子的?” 他可不相信,颜蓁这样的后宅女子会有机会和阳玄先生攀上关系。 早知道裴澈这个废物手里竟然也有帖子,他就该取了来,不管是送给皇室,还是高价卖给朝中同仁,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25章 虚伪到令人作呕 颜蓁故作懵懂:“公爹是想问,我是怎么为夫君要来帖子的吗?” 临安侯试探性地问道:“莫非,你和阳玄先生认识?” 这话一问出来,就连宋氏的心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颜蓁如果和阳玄先生有交情,那是不是也能在阳玄先生的面前说上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儿子拜师岂不是十拿九稳...... “儿媳和阳玄先生也不过就是两面之缘,谈不上认识。” 颜蓁轻轻地摇了摇头,面上还是一副纯澈天真的样子,好像谁来找她都能从她嘴里套出几句话来。 “不认识?那你这帖子,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临安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却还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有一个友人,和阳玄先生,熟识。” 想来想去,颜蓁觉得目前为止也只能用‘熟识’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两人的关系,才比较贴切。 临安侯和宋氏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重新回归到热切。 不管颜蓁认识了谁,用了什么办法,她为裴澈那个废物拿到帖子是千真万确的。 他们的确没有想到,颜家这个不起眼的女儿,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将来如果好好利用,定能为裴宏的仕途铺路。 趁着考试还没有结束,宋氏一改刚才的嘴脸,满脸堆笑地想要拉过颜蓁的手套近乎,没想到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宋氏哪里还会计较这些:“颜蓁啊,既然你有这方面的关系,你看为了咱们侯府,你看是不是现在就去请你朋友在阳玄先生面前美言几句?” 生怕颜蓁不肯答应,宋氏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你看,你如今嫁到咱们侯府,那就是侯府的人。咱们一家人一荣俱荣,侯府如果得了好前程,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一件,对吧?” 颜蓁看了看宋氏,又扭头瞧了瞧临安侯,见他们两人都满眼精光地看着她,恨不得将‘算计’二字写在脑门上,只觉得可笑。 他们苛待欺负了裴澈这么多年了,现在还能说是‘家人’,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可眼下科考在即,她又不能直接和这些人翻脸,以免影响到裴澈的前程,只能先忍下了再说。 她似做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的。” “夫君说了,阳玄先生的考试标准一向公平公开,我们若是自作聪明,也许会适得其反。再说了,夫君说一张帖子足以,他不需要我再另行所任何的安排。” 听着颜蓁的话,临安侯和宋氏顿时一噎。 谁让她给裴澈安排了?她明明是想让这个蠢货给裴宏安排一下的啊! 不过现在人多眼杂,这夫妇二人就算是有一肚子的算计,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让旁人知道。 “罢了罢了,”临安侯大手一挥,显得很大度,“她说的也有道理,阳玄先生如果能被人随意说动,也就不会让陛下念叨了这么多年都不愿意进宫一趟了。” “况且本侯相信我儿,以他的才学,定能拔得头筹!” 宋氏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裴宏这么一个能时刻为她长脸的儿子。现在听到临安侯这样夸赞,心里更加得意了。 “侯爷说的是,宏儿定不会让咱们做父母的失望的。” 夫妇才相互吹捧完,就又去和那些特意过来打探帖子消息和奉承的人说话去了。 颜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和得意,眸色清冷: “你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人的虚伪程度真的会令人作呕。” 蓝雪扶着自家少夫人在一旁坐下,温声答着:“就是不知二公子若是一举成为阳玄先生的学生,侯爷还会这样与有荣焉吗?” “不会。” 颜蓁冷笑,他只会想尽办法来榨干裴澈身上的每一份价值,直到将他的血肉啃尽为止。 如往年那般,阳玄先生今年出的题目依旧角度刁钻,切入点犀利。今日拿着帖子应邀的这些考生们,虽说绝大部分都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也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答题完成。 等大家陆陆续续从内院出来时,已经是午时过后了。 裴宏走在人群的最前面,对周边的恭维照单全收,满脸都是势在必得的得意之色。 尤其看到颜蓁竟然也在的时候,他更加兴奋了。 “弟妹?没想到你今日也特意来给我助威了。” 颜蓁后退一步,和裴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大哥误会了,我今日是陪着夫君一起来的。” “他?”裴宏左右找了一下,终于在人群的末尾发现了裴澈的身影。 他刚想说‘裴澈这个废物来做什么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发现,裴澈竟然和他一样,也是从内院出来的,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澈怎么也参加考试了?他怎么能来参加考试?! “不是说,阳玄先生的帖子千金难求吗?怎么他也能进去参加考试?” 别人不把裴澈当做竞争对手,是因为裴澈的废物名声实在响亮。 可他是知道真相的啊! 裴澈若是参加了考试......裴宏根本就不敢往下想,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被慌乱所代替。 宋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在让李妈妈贴心地给裴宏倒水。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就算得了考试机会又如何?倒是宏儿你,我瞧着今日的题挺难的,不知你答得可顺利?” 裴宏僵硬地点了点头:“顺利是挺顺利的,只是......” 他今日作答的文章,还是让裴澈提前给他写的,虽说没有十分押题,也勉强算对号了。 可现在...... 裴澈这个窝囊废,如果敢耍他让他落选的话,回府后他多的是办法来收拾! “顺利就好,现在就等阳玄先生宣布结果了。” 反观颜蓁这边,她也让蓝雪给裴澈倒了水:“夫君辛苦了。” 裴澈接过水,朝着她温柔一笑:“夫人也辛苦了。” 两人相视一笑,只并排而坐,安静地等着结果出来。 这一个时辰,所有人都等得坐如针毡。 就在大家等的心急之际,有个小厮一路小跑着从内院中出来,口中还喊着: “出来了!出结果了!” “阳玄先生今年一共点了三个人的名!” 也就是说,阳玄先生今年会从这么多人里面,选出三人来做学生。 第26章 他的温声软语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神情都从瞬间的欣喜转变成了紧张。 三个名额,说明机会很大,更说明今年入阳玄先生眼的人很有实力。 “都有谁?名单上都有谁?”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故作镇定坐在原地的人都呼啦啦地站起来,都不由自主地往前了几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小厮的身上。 小厮面色涨红,似乎也很激动,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数过去。 “有一个,韩姓公子。” “一个,秦姓公子。” “还有一个......” 小厮稍微停顿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氏在外向来都是端着侯府主母的气派和该有的礼仪,可今日也失了稳重,竟冲到临安侯的身侧,冲着那小厮尖声问道: “还有一个,是谁?” 小厮冲着人群高声道:“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是裴姓公子!” 裴姓,那只能是才名在外的裴宏了! 宋氏激动的脸都红了,不顾这么多人在场,直接拽住临安侯的袖子,“侯爷,您听见了吗?是咱们宏儿!宏儿没有让咱们失望!” 临安侯亦是开怀大笑:“好!好!宏儿果然是个争气的!” 听着这些话语,颜蓁的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刚要张口说话,却被身边的裴澈握住手拦住了。 他朝着她轻轻摇头,嘴角依旧挂着浅笑:“怎么,这就坐不住了?” 颜蓁气呼呼的:“同样是儿子,怎么就......” “无碍,”裴澈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冷眼瞥过正在接受旁人道贺的裴宏,冷笑道,“再等等。” 颜蓁只得垂眸作罢,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裴澈握在手里。 她稍稍愣了愣,随即勾起红唇,连带着刚才的怒气都少了许多。 今日来考试的人当中,姓韩的不少,姓秦的也有几个,唯有姓裴的,就只有临安侯府。 此刻临安侯一家三口被人团团围住,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和祝贺。 “虎父无犬子,裴世子当选为阳玄先生的学生,实至名归啊!” “裴世子真的是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裴世子才华横溢,这结果大家早就料到了。” “宋夫人,过两日寒舍要举办赏菊宴,届时记得抽空带着世子过来小坐一会儿。” ......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能成为阳玄先生的学生,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朝堂了,将来仕途一定会扶摇直上的。 临安侯和宋氏带着裴宏站在人群之中,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众人的恭贺,脸都快笑烂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裴宏虽然脸上堆笑,实则心慌不已。 裴姓公子,可不止他裴宏,还有裴澈啊! 这个窝囊废,最好不要挡着他的路,否则就不要怪他不顾念兄弟情谊了。 就在人声鼎沸之际,鹤发童颜、一身白衣的阳玄先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喧闹声瞬间消失,整个鹿鸣书院明明都站满了人,却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阳玄先生清亮的眸光在人群中扫视过一遍,最终在颜蓁的身上停顿了一息,瞧着她颔首问礼后,便若无其事地目视正前方。 所有人都震惊了。 看来临安侯府和阳玄先生一定有点关系,否则他们哪儿来的两张帖子?还能受到先生的额外对待? “让诸位久等了!” 阳玄先生身边的书童站到前面来,恭敬道,“感谢诸位学子对鹿鸣书院的信任,现在就请阳玄先生公布入选的学子名单。” 阳玄先生双手负后,在众人的期待中,缓缓开口道: “今日第三名,秦书言。” “今日第二名,韩栋。” 颜蓁记得,秦书言和韩栋在不久的将来都顺利步入朝堂,成为了刚正不阿的朝臣。 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的阳玄先生只选了这两人做弟子。 至于裴宏,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落选了的。前世落选后的裴宏尚且还有林姨娘为他各种打掩护,这才勉强把所有人都糊弄过去。 真正让裴宏的废物本性为众人所知的,是裴澈高中状元后,却被林姨娘一手毁了,才逐渐被人知道的。 但这辈子,一切都得重来! 他们所欠裴澈的,这辈子通通都要还回来! 因为激动,颜蓁的脸颊泛着红,那双水眸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阳玄先生看。 裴澈见此轻声笑了笑,随即凑到了她的耳边,温声软语道:“夫人放心,既然是为咱们的小家挣前程,为夫怎么能让夫人失望呢!” 温热的气体呼在颜蓁的耳侧,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裴澈,却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对。 她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一的感觉,便是:好热。 脸颊热,脖颈热,手心热,连心尖尖处似乎都在发烫。 “今日第一名,临安侯府......” 阳玄先生的话还未说完,宋氏早已为裴宏整理了衣领子,并推着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裴宏一起身,所有人都含笑望着他,口中更是准备好了各种祝贺的词。 阳玄先生依旧神色淡淡:“裴澈。” 话音落下,整个书院安静如斯。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认为是不是阳玄先生念错了名字。 今日的第一名,怎么可能是裴澈那个一无是处的庶子? 而已经站在人群前的裴宏只觉得晴天霹雳,整个人呆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该退回原位去。 宋氏和临安侯更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不顾场合便大声问道: “阳玄先生,您是不是念错名字了?今年的第一名,应该是裴宏,而不是裴澈!” 阳玄先生皱起白眉,“这位夫人是在怀疑鹿鸣书院的公正性吗?” “我儿裴宏......” 还是临安侯眼疾手快,一把将还要说话的宋氏拽了回来。 “你给本侯住口!还嫌不够丢人吗?” 阳玄先生神色淡淡,“以上几位学子,三日后到鹿鸣书院来报到。” “至于有人质疑鹿鸣书院公正性的,现在就可以去展书堂看看几位学子的文章。” 直到阳玄先生带着书童离开后,原本安静的院中才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有人失落,有人欢喜,还有人到现在了依旧对这个结果难以置信。 宋氏跌坐下来,口中还喃喃着:“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只一瞬间,她像是忽然清醒了过来,指着颜蓁厉声叫着:“是你!” “是你对不对!是你让阳玄先生将我儿除名在外,让裴澈顶替了原本属于他的名次!” 第27章 他吃这套 “你把我儿的名额还回来!否则这件事情我不会同你善罢甘休的!” 书院中虽然人声鼎沸,奈何宋氏的嗓门实在大,瞬间引来许多人的侧目。 颜蓁和裴澈已经起身,看宋氏几乎是冲过来指着颜蓁的鼻子骂,裴澈握着颜蓁的胳膊,示意她站在自己的身后。 可这姑娘也不知是怎么了,反而越过他站在和宋氏的对立面上。 颜蓁双眼泛红,欲语泪先流,那样子像是受了十足的委屈。 “婆母,您这说的什么话?阳玄先生方才也说了,如果有怀疑此次考试有不公的事实存在,大可以去展书堂去查看学子们的文章啊!” “婆母,我知道你们对夫君不喜,处处偏爱大哥,可也不能因此就抹杀了夫君日夜苦读的事实啊!” “再说了,夫君若是有这等偷梁换柱的通天本领,这些年来何至于被人误会至深,却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颜蓁拿着帕子不断擦拭着眼泪,似乎有说不完的委屈,可是在‘发现’还有这么多的外人在后,还是极其隐忍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被颜蓁演得入木三分。 身侧的裴澈见此,立刻会意,抬手拉着自己的妻子,温声劝慰着:“夫人,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就这么一句话,再加上颜蓁那无处诉苦的委屈样,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想象力和好奇心。 “阳玄先生的公正性那是全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会作假?” “是啊!临安侯府有本事拿到两张帖子,让两个儿子都参加考试,怎么看着并不希望小儿子中选,这是什么道理?” “嘶,我就是实在好奇,为何一向才名远扬的裴世子会落选,反而裴澈这个处处被人诟病的庶子成为了今日的榜首?” “等一下,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都说裴澈胸无点墨,那你们谁可曾亲眼见过他文墨不通?” “你要是这么问的话,我也有一个问题,都说裴世子才华横溢,你们谁可曾见过他当众做文章或者即兴作诗的?” 原本只是众人的好奇心,这两个问题一出来后,整个书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裴澈和裴宏之间来回游离,越是看得清楚,就越发觉得,此刻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裴宏,身上似乎没有一点点文人该有的书生气。反而是正在为妻子擦拭眼泪的裴澈,面容温润,身上还隐隐带着清贵气息。 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瞧着众人鄙夷的眼神,裴宏恨不得立刻挖个缝儿让自己钻进去。他长这么大,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对待,简直耻辱至极! “看什么!”他几乎失了理智,朝着人群大叫着,“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谁让你们用这种眼神来看我的!” 临安侯的一张老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紫,一口气就窝在胸口处,却不知该向谁发作。 “来人,把世子给本侯带回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停止这场闹剧。 临安侯府的脸,今日实在是丢够了。 宋氏刚想护着自己的儿子,可在触及临安侯少有的厉色后,还是选择了先隐忍。 只是她依旧咽不下心头的这口气,准备跟着裴宏离开之际,还扭头用警告的眼神盯着颜蓁。 “你们夫妻,好得很!好得很呐!” 敢算计她的儿子?只要他们还回侯府,这笔账她定要好好和他们算计清楚! 颜蓁似做被吓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躲在裴澈的身后,连声音都在颤抖:“夫君......” 裴澈继续配合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别害怕,有什么事情咱们夫妻一起担着就是了。” 这般委曲求全的样子,瞬间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了同情心。 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想要知道裴澈是不是有真才实学,咱们大家伙去展学堂看看不就知道了!” “走!咱们都去瞧瞧看!” 人群一点点散掉后,裴澈和颜蓁才慢条斯理地坐上马车,跟在临安侯府马车后面。 一上马车,颜蓁立刻用手帕将硬挤出来的眼泪擦拭了个干净:“夫君今日配合得极好!” “想必今日过后,大家很快就会明白裴宏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了!” “而你,才是货真价实的文采斐然!” 只要一想到自己终于为裴澈正了名,颜蓁的心里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喜。 裴澈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亲耳听到她这般说,还是被她的义无反顾触及到了某处。 “你今日这么不管不顾地将临安侯府的颜面撕开在众人面前,就不怕回去后会被他们责罚吗?” 颜蓁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夫君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情咱们夫妻都要一起担着!” “有夫君在,我自然什么都不怕的!” 这话说得实在孩子气,可偏偏颜蓁的心里就是有种直觉,觉得裴澈今日应该是吃这套的。 果然,下一刻她就瞧见裴澈的眼眸明显颤了颤,连带说话的声音都略带沙哑:“好,一起担着。” 想着她都为他豁出去了,那么他这么做丈夫的当然要护着她才是,哪怕是暴露身份...... 哪成想,下一刻就见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那古灵精怪的样子,着实晃到了他的双眼:“吓你的呢!” “你想啊,你现在可是阳玄先生亲自点的第一名,是他的学生了。公爹和婆母要是敢对你如何,别说阳玄先生那里了,就是朝中那些先生曾经的学生,也不会轻易放过公爹的。” “至于我,他们现在以为我和阳玄先生多少沾点关系,一定还想着从我身上谋些好处,又怎么会真的将我罚得太过?” “所以啊,他们至多就是口头上责骂几句,动不了真格的。” 颜蓁相信,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临安侯和宋氏这对夫妻一定知道怎么选才是最为正确的。 可她却低估了人性是没有下限的,尤其是宋氏这样贪婪的人。 夫妇俩才一下马车,就被叫到前院正堂中。 第28章 真相 颜蓁和裴澈一进门,宋氏就将手边的茶盏狠狠地砸了过去。 好在裴澈的反应够快,揽住颜蓁灵巧地闪到边上去。 那茶盏就这么直直砸中在他们身后那快步跟上来、想要对裴澈动手的林姨娘。 林姨娘惨叫一声,捂着自己已经见血的额头,却不敢同往日那样张口就骂人。 可只要她想起李妈妈说,裴宏的拜师机会是被裴澈当场抢走的,她就恨不得马上亲手掐死裴澈这个野种! 千算万算她也没有算到,颜蓁这个不起眼的小贱人,竟然还有门路搞到帖子,让裴澈也去参加了考试! “还不给本侯跪下!” 临安侯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是丢尽了脸,以至于一看到裴澈,就恨不得像从前那样上家法先出了气再说。 裴澈装聋作哑:“父亲是在和我说话吗?” 临安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个逆子,还要本侯再说一遍吗?” “我无错,为何要跪?” 裴澈面不改色,甚至还用挑衅的眼神看向裴宏:“错的人,难道不是大哥吗?” 乍然被点名,原本就一肚子气的裴宏猛地抬头,恨恨地盯着他看。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不告诉我你也要去考试,还让我拿着那篇废文章去考试,就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裴宏说得实在太快了,林姨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临安侯和宋氏。 “宏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让你拿了废文章去考试’的?” 早在书院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声时,临安侯的心里隐隐已经有些怀疑了。现在再听到裴宏亲口这么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唯有宋氏,还在一味地相信裴宏,都这种时候了竟还自欺欺人地指着裴澈大骂道: “好啊!我就知道是你们夫妇搞得鬼!”她尖声道,“你们一个瞒着我们拿到帖子,另一个撺掇着宏儿用你的文章答题!” “你们夫妇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对宏儿取而代之吗?” 颜蓁差点就要被气笑了,指着林姨娘故作惊讶道:“公爹和婆母还不知道吗?大哥这么些年来在外的那些美名,可都是夫君帮他挣得的。” “原本大哥是想不到这个办法的,这还得多亏了林姨娘对婆母够忠心,一心帮着婆母培养大哥,逼着夫君给大哥各种代笔,还要到处散播夫君才是大字不识的废物。为大哥铺了通天大道的同时,还将夫君的后路全部切断了。” “不得不说,姨娘待大哥,真是比待夫君这个亲生儿子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林姨娘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许多,急忙跪爬到两个主位中间的位置,就差没有嚎啕大哭了。 “侯爷,夫人,你们不要听颜蓁胡说八道!她伶牙俐齿没安好心,编瞎话的本事妾身是早就领教过了的!” “再说了,世子他这么些年凭借一手的好文章为侯爷、为夫人挣得多少的面子,怎么可能说假就是假的?你们不要听他们夫妇一派胡言!” 一着急起来,林姨娘早就将周妈妈的嘱咐抛之脑后,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裴宏受委屈,恨不得立刻掐死裴澈来给裴宏出气,也就没有注意到宋氏逐渐变冷的眼神。 “林姨娘待我儿,还真是好啊!” 宋氏将‘我儿’两字咬得极重,林姨娘哪里还能不知她这是真的动怒了,压根不敢再说话了。 而宋氏向来也不是什么蠢货,听完颜蓁的话,再一看裴宏破罐子破摔一般的表情,还有林姨娘的反应,便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可裴宏是她的儿子,就算有过错,也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的! 这些人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来助她的儿子顺利地走上仕途,将临安侯府发扬光大,让她在苏家一雪前耻!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林姨娘帮我一个忙。” 林姨娘满头都是冷汗:“夫人有何吩咐尽管开口,只要是妾身能够办到的,一定尽心竭力!” 宋氏冷冷一笑:“也不是多难的事,就是希望林姨娘能够劝劝颜蓁,让阳玄先生收了我儿做学生。” “阳玄先生能收裴澈做学生,自然也能收我儿了。你说,对吧?” 只要阳玄先生收了裴宏做学生,那么今日大家在书院所说的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不攻自破了,裴宏的仕途也会更加好走一些。 林姨娘僵硬地扭过脑袋,那双眼睛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颜蓁,不让她有任何的退路。 颜蓁实在气不过:“公爹,儿媳实在不明白,同样都是为侯府争光,为何大哥能做得,到了裴澈这里,却像是做下十恶不赦的大错一样?” “林姨娘不把裴澈当儿子,您也是如此的吗?” 被颜蓁这般犀利地指出来,临安侯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休得胡言!” 他向来看重嫡庶,当然希望这候府的爵位由嫡子来承袭,如此临安侯府的血统才会永远都是纯正的。 裴澈一个庶子,怎么配? 颜蓁不懂临安侯为何会将心偏颇得这样厉害,裴澈的心里却是明白的。 他冷哼了一声,对这些人的嘴脸早就习以为常,连辩解两句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缓缓起身:“听闻十多年前,有一个考生因为山洪错过了鹿鸣书院的考试,可那考生自信自己的学识,不愿就这样错过,于是在鹿鸣书院的门口跪了整整两天两夜。” “阳玄先生得知后,就在书院的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考教了那人。见他的确真才实学,这才破格将他收做学生。” 裴澈说这些话的时候,临安侯的面色越发地难看起来。他希望裴澈能够适可而止,然而这个儿子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一点都不再惧怕他了。 在面对他的时候,眼底那不屑的神情几乎要同那人如出一辙了。 “此人如今身在朝堂,想必父亲也是认识的吧?” 临安侯气得两颊都在抖动,死死盯着裴澈看,却依旧一言不发。 可裴澈却还在继续:“真金不怕火炼,既然父亲和侯夫人对大哥的能力丝毫不怀疑,不如明日也让大哥去鹿鸣书院门口跪上一跪?何必为难颜蓁?” 第29章 我养你啊! 接近盛夏的尾声,傍晚的风已经带着一丝丝的凉意了。 颜蓁跟着裴澈走在回寄畅轩的路上,一路无言。 她歪着脑袋看了好几次身侧的人,确定他看起来并没有太难过或者失望的情况下,才试探性地开了口: “你方才说的那个拜师的人,和公爹是不是不对付?” 裴澈讶异于她的聪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颜蓁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你一说那人,公爹整张脸一下子就拉长了,那不是敌人难不成还是旧友吗?” “不过,你今日这般和他们说话,就不怕往后他们更加不待见你吗?” 其实颜蓁更加担心的是,等到他的身份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对裴澈来说未必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说不定他只会更加失望...... 林姨娘不喜欢他情有可原,可自己的亲生父母却苛待了他这么多年,叫他如何承受? 颜蓁不是没有想过要挽救这段亲情,但只要一想起前世临安侯夫妇对待裴澈时那双近乎嫌恶的眼神,甚至在裴澈最为困难无助的时候还和林姨娘一起推他入地狱,她就为他不甘心。 “那你怕吗?” 怕不怕和他一起被赶出侯府? 裴澈似笑非笑地盯着身侧的女子,见她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或许让她为难了。 她已无娘家可依,如果再用这样的问题来吓唬她,实在太过残忍了些。 “夫君不怕,那我也不怕!” 颜蓁和他并肩同行,眼底无一丝恐惧,反而隐隐染上了期待之意。 迎着落日的流光,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了力量:“最差也不过就是一起被赶出侯府呗!” “大不了咱们另起炉灶,未必不能过得更好!” 悄无声息的,裴澈能感觉得到自己已经被她的温柔治愈了许多的伤疤。 “另起炉灶?”他眼底的笑意浓到根本化不开,“没想到你一个深闺女子,有着比我更好的魄力。” “只是,我的夫人,你知不知道‘另起炉灶’这个词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可不仅仅只是搬出去那么简单,而是关乎到他们的将来。 两人走到寄畅轩门口,颜蓁终于停下脚步,很是认真地盯着他看:“夫君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才华,即便将来没有步入朝堂,便是教书育人也一定是顶顶好的。”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嫁妆,以及我娘留下来的那些嫁妆,足以支撑我们的小家了。” 前提,自然是她得想办法把母亲留下来的嫁妆拿回来再说。 瞧着她满眼都是认真,裴澈的喉结上下滑动着。 他握紧袖中的拳头,才极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当场失态。 这是他活了将近二十年以来,头一次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地和他共进退、甚至傻到愿意用自己的嫁妆养着他。 这个姑娘啊...... “好了,你不是还要回书房一趟吗?快去吧!” 颜蓁只当他在闲聊,推着他往前走:“快去吧,我在院子里准备好暖锅等你来。” 裴澈眸色动容,轻轻应了声“好”。 回到书房后,裴澈一转身就瞧见了青衫那双通红的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裴澈起手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口中不忘关心自己的手下。 这不问还好,一问青衫居然带上了隐隐的哭腔:“公子,二少夫人真的是一个好人!” 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了,颜蓁是他所见过的唯一一个对自家公子无条件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说要和自家公子同甘共苦的人,叫他怎么能不感动? 裴澈笔尖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了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弧度。 “既然知道她好,往后待她就要像待你家公子我一样才行。” 青衫立刻站得笔直:“公子放心,从今以后二少夫人就是小人的第二个主子!” “不过公子,您今日这般顶撞侯爷,万一被侯爷赶出去了......” “那就如你家二少夫人所说的那样,另起炉灶也挺好的。”裴澈不假思索地答着话。 可他心里却是明白颜蓁说的是对的,临安侯已经知道裴宏是个废物了,而他又被阳玄先生点为学生,这样的情况下不论于公于私,临安侯都绝对不会将他逐出门的。 只是这个侯府在旁人看来是高门大户,是权利的象征,在他看来,若不是还有要紧事需要他留在侯府等着办,他早就离开了。 思考的同时,手里的信件也写好了。 他打开窗户,只一眨眼就有个人来到窗外,接过他手里的信件,又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当天夜里,夫妇两人正温馨地吃着暖锅的时候,便听说了裴宏被罚跪祠堂、林姨娘被临安侯亲自下令打了十五板子后丢回院子里禁足了。 颜蓁‘啧啧’了两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事?” 裴澈面不改色,还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到目前为止,裴宏还只是从高处跌落了而已,摔得还不够重。” “不过夫人也不必过于着急,他的报应,兴许已经在路上了。” 颜蓁轻轻咬着筷子,好奇地盯着他:“夫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如果不是她足够了解前世的裴澈,几乎要以为裴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身份的真相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她没有猜到裴澈的用意,裴澈却从她的字里行间发现了端倪。 “这么说来,夫人好像知道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颜蓁傻傻一愣,恨不得咬自己舌头一口。 怎么就这么大意,差点就要被他套话了。 “吃饭,吃饭!”她埋头吃着碗里的菜,不时抬眼偷偷去看对坐的男子。 瞧着他沉稳的样子,她总觉得这辈子的裴澈和前世的裴澈还是有差别的。 如今坐在她面前的裴澈,多了许多前世所没有的勇气和魄力。 不过,只要他高兴,颜蓁觉得什么样的他都好! 翌日一早。 宋氏一夜未合眼,才刚刚从床上起身,就看到丫鬟神情慌张地从外面进来了。 李妈妈知道宋氏心情不好,立刻斥责道:“什么事情至于你急成这个样子?” 现下这情况,事情再大,还能大得过世子闯下的祸吗? 第30章 给他做平妻 丫鬟看不懂李妈妈的眼色,更加不敢欺瞒自己所听到的那些话。 “夫人,不好了!” 宋氏一听这话,脑壳子瞬间突突地疼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个不好的消息多半和裴宏有关系。 彼时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 小贩们的吆喝声和马蹄的哒哒声,都无法掩盖过酒肆茶楼中人们的高谈阔论。 “昨日,在下和一众同窗去鹿鸣书院的展学堂看过了,你们猜,怎么着?” 说话的书生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感慨道:“我读书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人将文章写得那般完美的!临安侯府的裴二公子,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身侧立刻有人附和他:“是啊!那般文采,便是状元也中得的,他这样的才华被阳玄先生收为学生,我是佩服得心服口服!” “那你们谁知道,裴世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吗?这些年来他的文采不是一向是京城之中的翘楚吗?” “嗐,还能怎么回事!我一个远房亲戚在侯府做事,我一打听后才知道,裴二公子在侯府所受到的待遇简直比咱们寻常老百姓都不如啊!” “听闻他不仅常常受到苛待,明明有满腹经纶,却被勒令不得在人前显露半分,为的就是给裴宏裴世子充当背后的笔杆子!”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裴宏的那些所谓的才华,都是裴二公子在背后代写的?” “原来如此啊!这临安侯府还真是不要脸......” “那可不,就说昨日那么多人在场,临安侯夫人便恨不得将裴二公子夫妇生吃了,可想这夫妇二人在侯府该是如何的举步维艰。” ...... 流言纷飞,裴澈被阳玄先生点为第一名、以及他在临安侯府受到苛待、被裴宏抢走才名这些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没用多长时间就飞得到处都是。 “你没有听错吗?” 寄畅轩内,颜蓁才刚刚凭借记忆力、以及蓝雪的提醒,勉勉强强将她母亲留下来的嫁妆明细拼凑完整,并写到了册子上。 乍一听到碧珠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外头的留言,颜蓁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就勾起了唇角。 “夫君说得对,是金子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裴澈上辈子没有等来的澄清,这辈子终于到来了。 “昨日去鹿鸣书院的人那么多,想必一定就是书院中的那些学子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在外头为咱们二公子打抱不平!” 碧珠的解释合情合理,颜蓁自然是相信的。 她哪里知道,这些流言能发展得这样顺利,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二公子人呢?” 蓝雪轻声道:“二公子从一早就去了书房。” 颜蓁立刻明白,过两日就是裴澈去鹿鸣书院读书的日子了,他一定是在温习了。 “碧珠,你去趟书房,将这个消息告诉......” 话吩咐道一半,她又忽然改了口风:“算了算了,你去小厨房提上雪梨汤,我亲自去告诉他!” 比颜蓁更加早到书房的,是这几日一直没有再露面的苏灵若。 她站在书房的门口,明明是自己来的,又怕被宋氏知道,所以她眼神躲闪,看着实在怪异得很。 “苏姑娘,我家公子真的在读书,实在不方便见你。” 何况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况,他更加不能让苏灵若进去了。 苏灵若不肯离开:“你还未进去告诉表哥,怎么知道他不方便了?” 他明明都为了她好几日都不曾宿在寄畅轩了,这说明裴澈的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只是他在侯府向来说不上话、也自身难保,才会不得已选择了沉默。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苏姑娘,我家公子说了,除了二少夫人,旁人来他是一律不见的。” 青衫急得嘴里都快起泡了,实在想不明白这姑娘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他都已经说得这样直白了,她还要一心进去。 她这明显就是冲着他家公子来的,他怎么敢放进去?万一叫二少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误会生气? 想到这里,青衫更加坚定了自己拦人的念头。 反观苏灵若,看到眼前的狗奴才竟然这么无视她、不把她放在眼里,登时来气了,又不敢在裴澈的面前发作。 昨日鹿鸣书院中发生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也做好了要留在侯府、留在裴澈身边的决心。 裴澈现在能拜阳玄先生为师,那一定是状元之才,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跟在他身边哪怕是做平妻,也比给裴宏那个废物做世子妃强。 想起裴宏,她就一阵的后怕,更担心宋氏会逼着她在这种时候嫁给裴宏,这才着急地过来。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直接从袖口中掏出一本诗集,并递给青衫,耐着性子说道: “你将这本诗集交给表哥看,他若是还不愿意见我,我立刻就离开。” “当然,你要是不肯代为转交,我今日就站在这里不走了,直到等着表哥出来为止!” 青衫犹豫了。 他挠了挠头,暗道这苏家姑娘真是好生不知羞,怎么能说出堵男子书房门这种话来。 最终也只能拿着诗集进去了。 书房内,裴澈正将眼前的信件、以及一些信物一一收拾妥当。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他和裴宏的身世就是林姨娘在其中搞得鬼! 不过,眼下他并不急着去澄清这一切,而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左右他根本就不在乎真相究竟如何...... “公子,那苏家姑娘还是不走,而且还让小的将这个拿给您看。” 青衫耷拉着一张脸进来,并把这本带着浓厚脂粉气的诗集递了过去。 见自家公子根本就没有要接的意思,青衫很识时务地把诗集直接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裴澈垂眸看向桌上的诗集,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苏灵若竟还留着这个,那甚好。 “让她进来吧。” 青衫猛地抬头,见自家公子浑不在意,只能点头出去喊人了。 苏灵若一进来,便红着眼娇滴滴地喊了声:“表哥......” “表哥,求你救救我!如果连你都救不了我,那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第31章 只是一个替代品 原本垂眸的裴澈,在听到苏灵若的哭诉后,茫然又意外地抬起头去看她。 “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语气似乎还和从前一样,这让苏灵若顿时安心了不少,也更加自信了不少。 “表哥,你知道的,我对大表哥向来只有兄妹之情,对你才是......” 她欲言又止,满脸羞涩,紧接着又是满脸的愁容:“可是姑母她非要让我嫁给大表哥,我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表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如果不能和你长相厮守......那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在门外的青衫听着这些话,满脸嫌弃又不敢如何,只能无声地朝着书房门‘呸’了一声。 真是个墙头草,以前怎么不见她要死要活地缠着他家公子?现在他家公子一拜阳玄先生为师,她就非君不嫁了? “虚伪!太虚伪了!” “你在说谁虚伪?” 青衫原本只是气不过才低估两句来解解气的,没想到自家的二少夫人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他的跟前,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他,吓得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二少......二少夫人,您......” “嘘。”颜蓁用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她都已经听到书房里有苏灵若的声音了,不得蹲个墙角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蹑手蹑脚地上了台阶,就这么将耳朵贴在门边听着,想看看苏灵若还能制造出什么幺蛾子! 青衫面色难看,有心想要进去提醒自家公子,可转头就想到自己刚刚还在自家公子面前发过誓:对待二少夫人要像对待自家公子一样忠心! 他一咬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家公子一定要态度坚决地拒绝苏家姑娘才是,否则二少夫人岂不是太可怜了...... 书房内,裴澈的眼眸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又在叹息一声后才温声劝慰着: “苏姑娘,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姑娘虽然称我一声表哥,可是你我之间实则无任何的关系......” “我和大表哥也没有任何的关系!”裴澈的话还没说完,苏灵若立刻脱口而出。 她本就不愿意嫁给裴宏,现在知道裴宏只剩下一个世子的头衔在,实则好女色不说还胸无大志,更加不敢嫁了。 “表哥,你知道的,姑母她其实也只是苏家的养女,所以我和裴宏其实也算不上有关系的。” “而且表哥你是知道的,我初到侯府那日,差点就被大表哥......” 说到这里,苏灵若适时落下了眼泪,更显得她楚楚可怜了。 “如果不是我那日极力反抗保住清白,我都不敢想象我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你不想被裴宏玷污,所以就顺势而为地想利用你的清白来逼我就范?” 裴澈冷不丁的反问,让原本正在擦拭眼泪的苏灵若瞬间呆愣住了。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这件事情她做得极为隐秘,更不曾留下什么把柄,裴澈现下多半就是在怀疑,说不定这件事情就是颜蓁那个贱人告诉他的,才让他对她生了疑心! “表哥,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闲言碎语,但这都是没有的事!我待表哥之心,便是看在珍爱这本诗集的份上,表哥也该明白的!” “我恨不得能对表哥掏心掏肺的好,岂会用这样手段来伤害你我之间的情分?” 裴澈冷笑了一声:“苏姑娘的掏心掏肺,在下实在不敢当。至于这本诗集......” 他顿了顿后,才又继续道:“就是一本普通的诗集,苏姑娘要是喜欢尽管留着就是了。我这书房,还请苏姑娘往后不要再来了。” 裴澈话音落下,不仅苏灵若傻眼了,就连在门口的颜蓁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裴澈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一句是在直言拒绝苏灵若的,更像是在,怄气? “表哥!”苏灵若慌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说了什么?” 如果不是裴澈的眼神太过有疏离感,她真的有种冲过去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给他再解释一遍了。 “无关旁人,苏姑娘还是请回吧。” 说着,裴澈便决绝地转身:“青衫,送客!” 在门口早已听得汗流浃背的青衫乍被点名,也顾不上其他的,只能抬手擦了擦汗后,硬着头皮进去了。 他倒是想提醒自家公子,二少夫人已经在门口把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部都听完了。 奈何他家公子给他留下的,只有一个略显伤感的背影。 青衫无奈地领着双眼通红的苏灵若出去,暗道自家公子现在就伤感未免太早了些,等二少夫人进来后,有的他伤感的时候...... 苏灵若从书房出来时,抬眼就看到颜蓁带着一个丫鬟站在院中的树下。 见颜蓁朝着她这边看过来,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神情倨傲地来到树下。 “表嫂也是来找表哥的吗?” 颜蓁假意不知他们的谈话:“嗯。” “那我可真是对不住表嫂了,方才和表哥聊起我们共同的过去,引得他现在有些伤心,恐怕在面对表嫂的时候不会有多少的耐心了。” 苏灵若很自信,裴澈今日没有否认他们的过去,也没有否认这本诗集,那么他的心里就是有她的。 他现在这样对她拒之千里,一定是颜蓁在他面前浑说了什么,让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才叫他对她这样的。 假以时日,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和她重修旧好的! 至于颜蓁? 她就是一个被临时塞过来的替代品,根本不足为惧。 “哦,”颜蓁神色淡淡,根本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思。 “既然你们聊得不愉快,以后就请苏姑娘不要再来打搅我夫君了。毕竟他马上就要去鹿鸣书院了,总被不相干的人打搅,心情的确很受影响。” 苏灵若皱起眉头,她不相信颜蓁会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于是又抬手扬了扬带出来的诗集。 “表嫂和表哥成婚多日,却一直分房而睡,可想而知你们之间是没有真感情的!” “可我和他不一样,我和他从很久之前就相识了,这本诗集就是我们曾经的见证!” 第32章 各自归位 颜蓁两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径直往书房门口走去:“嗯,苏姑娘都说是‘曾经’了,可见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东西,难得苏姑娘还留着不舍得扔。” 她抬脚上台阶时,恰好看到裴澈出现在门口。 缓了缓心神,颜蓁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夫君。” 不知为何,刚才亲耳听到这两人的对话,颜蓁第一感觉不是生气,而是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怀疑。 她可是结合了上辈子的经历才拼凑出苏灵若那日想要浑水摸鱼的真相,可裴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个成日不受看重的人,想要在侯府里打听消息,根本比登天都要难。 裴澈眸色温和地迎着她进书房,还当着苏灵若的面将门关上了。 苏灵若气急,很想进去看看他们两个究竟要聊些什么,奈何青衫跟堵墙挡住她,还提醒她道: “苏姑娘,您还是快些回去吧。让夫人知道您往咱们公子这边来,只怕要不高兴的。” 站在窗户边上,颜蓁亲眼看到苏灵若跺了跺脚后,满脸不甘心地离开了。 “夫君和苏姑娘从前,很熟?” 她没有避讳自己在门口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只想看看裴澈在面对这件事情上最真实的态度。 反观裴澈,早在颜蓁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奈何苏灵若已经送上了门,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没想到就这么巧被她听了去,现下肯定是误会了。 瞧着她侧脸的冷静,裴澈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受。 “几年前苏姑娘在侯府暂住过,认识是认识,谈不上熟。” 不熟? 不熟你给人家送诗集? 不熟你连句明明白白拒绝的话都没有,更像是要吊着苏灵若? “夫君性格温润,待旁人都是极好的,也难怪苏姑娘对你念念不忘。” 他对待身边亲近的人好像都是一样的好,她也不是什么例外。 想到这里,颜蓁自嘲一笑,暗道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这一世,她和裴澈拢共才成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岂能要求他待她与众不同? 可是对她来说,他们夫妻二人两世加起来一共已经成婚一年多了,叫她大度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实在是做不到。 “夫人,我和苏姑娘......” “算了,你不用解释了。” 裴澈才刚刚张口,颜蓁便回眸打断他的话。 她本就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自信,现在就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不说。 “秋季干燥,我是来给夫君送雪梨汤的。”蓝雪适时将食盒中的汤端出来放在书桌上。 裴澈动了动嘴唇,看到她依旧眉眼带笑,只是眼底的笑意明显带着那么些许的疏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多谢夫人。”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好像也变得令人难以呼吸了许多。 颜蓁颤了颤眼眸,“那我就不打扰夫君读书了。” 走到门口处,她又蓦然停住脚步,回眸望着他:“对了,忘记恭喜夫君,经昨日过后,你和裴宏的名声也算是各自归位了。” 看着纤细的背影一点点走出院子,直至消失不见,早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的青衫立刻小跑着进来了。 “我的公子啊!二少夫人刚才站在门口,差不多将您和苏姑娘的对话听个遍了!” 裴澈收回目光,颇为失落地坐到书案后面,“我知道。” “您知道?您知道还不给她解释一下?这下好了,二少夫人明显是误会了。” 裴澈提笔的动作略有停顿,而后才淡淡地问道:“怎么解释?” “告诉她我是为了杀苏家人,才故意让苏灵若有所误会吗?” 青衫顿时语塞了。 好像的确不能这么直接解释,可也不能就这么让二少夫人误会下去啊! “那公子打算怎么办?” 裴澈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道落寞的身影,终究有点于心不忍。 想起她昨日才真切地和他说过,愿意和他同甘共苦,今天他就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些容易令人误会的话,多少是伤人心了。 可他身份特殊,至少目前为止还不能直言相告。 罢了,等她稍微消消气,他明日再去同她解释。 此时的正院中,宋氏才刚刚接受裴宏现在臭名远扬、而裴澈备受推崇的流言,已经气得浑身难受了。再听见李妈妈去而复返的回复,只觉得自己的脑壳阵阵发疼。 “逆子!” 原以为裴宏只是被林姨娘带坏了,只要自己多加管教,届时等现在的流言一过,裴宏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临安侯世子。 哪成想裴宏昨日才被罚跪了祠堂,今日就在后院和自己的小妾们鬼混,半点危机感都没有! 宋氏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逆子是想气死我吗?如今外头是个什么情况,他自己又是个什么名声,将来还要不要前程了,这些他都不在乎吗?” 她这个做娘的为他日夜操心,他倒好,只顾着寻欢作乐! 裴宏若是废了,那她半辈子的心血就算是全白费了。 不!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氏猛地灌下一杯茶水,眼眸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说,方才瞧见灵若那丫头从裴澈的书房里出来了?” 李妈妈也很头疼,“是的,老奴去找世子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老奴顺势找了个丫鬟问了一嘴才知,她在二公子的书房中待了有好一会儿才出来,中途的时候二少夫人也过去了。” “听说,二少夫人是欢欢喜喜过去的,回寄畅轩的时候却是明显的不高兴。” 宋氏本就是后宅的妇人,眼下的情况,再结合那日苏灵若拒绝和裴宏的亲事,她已经将苏灵若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真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看不上我儿这个正经的临安侯世子,却去纠缠裴澈那个下贱的庶子,简直不知所谓!” 眼下裴宏的事情只能先放放,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至于苏灵若这边,宋氏冷笑了一声:“她不是不愿意嫁给我儿吗?我这个做姑母的疼她一场,总得成全了她才是。” 李妈妈一惊:“夫人,您的意思是......” 宋氏的眼底满是凶狠之意,手里的茶杯也握得越发紧了起来。 “我儿的名声臭了,他们也休想独善其身!” 第33章 子嗣艰难 即将入秋,寄畅轩内的下人在蓝雪的吩咐下,将院中的花草换了一遍。 “二少夫人,夫人带着二小姐登门了。” 碧珠满脸不高兴地进来禀告,好像此刻前院正堂中坐着的不是自家少夫人的娘家人,更像是仇人。 正在和蓝雪交代寄畅轩事宜的颜蓁略带意外地抬起了头,稍稍停顿了一下才面色淡淡道: “忍这么久了才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她缓缓起身,“既然人都来了,咱们自然得去见一见了。” 思索了一下,颜蓁最终还是让碧珠留下,反而带上了蓝雪。 裴澈将蓝雪带回来后,她也才曾问过蓝雪是否知道内情。没想到裴澈安排得极为妥当,就连一向心细如发的蓝雪也是半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他从颜府带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让康氏母女见见蓝雪,看看能不能从她们的身上发现端倪。 等主仆二人来到前院正堂时,正好听到宋氏笑意盈盈地对康氏夸赞道: “多亏了亲家母素日里的教导,才让我侯府得了一个好儿媳啊!你看她才进门多长时间,澈儿不仅上进了许多,如今的文采都胜过我那不争气的逆子,被阳玄先生收为学生,昨日都已经去行拜师礼了呢!” 听李妈妈汇报,当时有很多人为裴澈呐喊助威,那场面真真是前所未有。光是想象起这个画面,就够让宋氏嫉妒到发狂了! 巧的是,颜家这位愚蠢主母今日登门了,她倒是可以利用颜康氏让裴澈和颜蓁这对夫妇不好受些! 拜师这件事情康氏前几日就知道了,光是怄气就怄了好几天。 加之五皇子那边之前没办好事情,居然给颜姝甩了脸色,还冷落了她不少。这段日子以来一家子简直就是食不下咽,偏偏颜明川是个没用的,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沈家就是不给他回消息,眼见颜姝的肚子快要藏不住了,无奈之下母女两人只能登门来找颜蓁了。 她来是找颜蓁来要银子的,可不是来听颜蓁这个小贱人在侯府过得多么舒坦的! 反观宋氏,一眼就看穿康氏的不痛快,夸起颜蓁来更加来劲儿了。 “我啊,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我那逆子不争气,好在澈儿是个能给家里长脸的。他们夫妇两人要是再给我们侯府添上两个孩子,我就是做梦都能笑醒呢!” 宋氏就是捏准了康氏从来对颜蓁看不顺眼,所以利用这些软刀子来刺激她。 康氏勉勉强强挤出一点笑:“颜蓁这孩子向来木讷,能得侯夫人的疼爱那是她的福分。只是......” 宋氏假意不知:“只是什么?” 康氏眼珠子一转,瞬间来了主意:“只是颜蓁的身子骨一向不怎么好,子嗣上可能会艰难一些......可是为咱们侯府添丁可是头等的大事,这可耽误不得。” 宋氏也没有想到康氏竟然会这么上道,她才模模糊糊地抛出引子,人家就迫不及待地上钩了。 “颜蓁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子嗣的重要性。这事儿还得侯夫人您来安排,才不会耽误事儿。” “哦?听亲家母这意思,是有主意了?”宋氏继续装聋作哑。 康氏本就是个蠢的,只要能给颜蓁添堵,她一向蹦跶得很欢,所以半点没怀疑宋氏的目的。 “嗐,内宅后院不就是那点子事儿嘛!”康氏抬手扶了扶发间的金钗,“只要侯夫人给二公子的后院塞几个美妾,子嗣的事情自然会顺利许多。” 宋氏假意满脸惊喜,却又带着一丝的犹豫:“这......这真的可以吗?毕竟澈儿夫妇才成婚不久,这个时候给他纳妾,我这个做长辈的,总担心颜蓁的心里会不好受。” 康氏扑哧一下笑出声,很是得意地炫耀着:“侯夫人别担心,颜蓁好歹也得称我一声‘母亲’,我的话她多少还是要听两句的。再说了,这些孩子将来养在她身边,不一样唤她一声‘母亲’?” 康氏面向着宋氏,根本看不到颜姝在她身后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不为别的,就为颜蓁此刻就站在门口,而康氏还全然不知地侃侃而谈。 她是不是忘记了,她们母女两人今日来是为了找颜蓁拿银子的,现在把人得罪惨了,一会儿还怎么张口? “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侯夫人尽管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颜姝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拿捏住颜蓁,让她乖乖拿钱...... 宋氏得了康氏的话,笑容真心了许多:“那就麻烦亲家母了。” 她在李妈妈的虚扶下起了身,“正好颜蓁也来了,你们母女几人相聚,我就不打扰了。” 康氏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一转身果然看到颜蓁就站在门口。 宋氏下巴微微抬起,在经过颜蓁身侧的时候,还不忘阴阳怪气地说道: “颜蓁啊,你有一个好母亲呢!” “对了,你当初给澈儿安排了一张参加鹿鸣书院的帖子,不知有没有给家里的弟弟也安排上啊?” “你虽嫁到了咱们侯府,毕竟也是颜家的女儿,往后不管做什么事情可千万记得不能厚此薄彼啊,否则我都得替亲家不高兴了呢!” 说完这些,宋氏便带着满脸笑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宋氏一走,康氏‘噌’的一下就站起身,指着颜蓁怨毒地指责,“方才,侯夫人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你给裴澈安排了鹿鸣书院考试的帖子?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上哪儿安排去?” 颜蓁目不斜视,施施然进了内堂,坐在了她们的对面后,才漫不经心地抬眸去看这对母女。 恰好看到颜姝拽着康氏的袖子,小声地提醒她,“应该是沈家。” 康氏恍然大悟:是的,除了沈家以外,这个小贱人哪里还能有什么值钱的人脉。 可她就是心有不甘:“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都知道给裴澈安排帖子,为何没有给家里的弟弟也安排上?” “我上回是不是告诉过你,就算你高嫁进侯府,咱们一家人也是一荣俱荣!这种好事,你居然不想着娘家,你是疯了吗?” “夫人还真是爱说笑。”颜蓁放下抿了一口的茶水,冷冷道,“你一边说着‘一荣俱荣’,一边却和我婆母商量着往我夫君的后院塞小妾。” “这怎么能叫‘一荣俱荣’呢?这分明就是见不得我好。” 第34章 她居然还敢说‘满意’? 被颜蓁直接挑明后,康氏半点也不心虚。 她晃着脑袋将正堂里外都瞧了一遍,确定没有外人后,才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不论是你父亲还是临安侯,哪个不是这样的?我来的时候还听说裴世子还未娶正妻,后院的小妾已经十几房了,你又凭什么例外?” “我劝你还是自己乖乖去找侯夫人提此事,到时候还能落得一个懂事的名声,否则一个‘妒妇’的名声就够你受的了!将来再被侯府赶出去,你......” “看来夫人是真疼我啊,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管我的事情呢!” 颜蓁语气温和地打断了康氏的话,见她满脸震惊,再看颜姝的瞪大的瞳孔,她就知道这母女定又是为银子来的。 “你......你知道什么?” 颜姝生怕康氏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从而影响到今日的目的,赶紧抢在她前头说话。 颜蓁秀眉一挑,反问道:“怎么?姝妹妹觉得我该知道些什么?” 颜姝第一次发现,这个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颜蓁,自从嫁到侯府后态度变得强硬了不少。 至少现在在面对颜蓁的时候,她不再和从前一样觉得可以随意拿捏了。 这让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原来被她踩在脚底的蝼蚁,现在居然爬到她的头上作威作福的感觉。 “自然是没有......” 颜蓁了然一笑:“既然没有其他事,夫人和姝妹妹今日亲自登门,想必是为了将我娘留下来的嫁妆还给我了,是吗?” 康氏被这话气得,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要银子的话还没说出去呢,现在反被颜蓁这个小贱人讨要嫁妆?这她根本忍不了! “什么嫁妆!” 康氏一把甩开颜姝准备拦她的手,如同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嚷嚷着:“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今日是来让你给沈家写信要银子的!” “上一次你个小贱人没有给钱,差点害得我的姝儿被五皇子舍弃!这次再不给银子,连累到咱们整个颜家,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吗!” 这下换做颜姝傻眼了,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向来不怎么聪明,也没想过她会被颜蓁这么轻轻一刺激,就将底牌翻出来了。 她和颜蓁这十几年来都是死敌,如果再被知道她怀了五皇子的孩子却至今没有名分,只怕更加不会给银子了。 想到这里,颜姝真真是后悔带着康氏上门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颜蓁略带惊讶的语气:“五皇子?” “这么说来,姝妹妹和五皇子的好事将近了?”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康氏拽着坐下,自己则是硬挤出了一丝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大姐姐,此事本不该瞒着你的,只是殿下他行事向来低调,这才不方便告诉你的。” “现在五皇子遇到了难题,急需八万两银子来解决。如果咱们家能够为殿下出力,殿下立刻就去向陛下请旨赐婚。” 说到这里,颜姝羞涩一笑:“我娘她说话不中听,但有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一家人一荣俱荣’。” “等我成为了皇子妃,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殿下给姐夫在朝中安排一个好位置的。到时候我们姐妹荣耀了,也能帮衬家里,你说对吗?” 颜蓁似乎把话听进去了,点点头后冷不丁问道:“这就是你不愿意嫁给裴澈,反而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塞到侯府的原因吧!” 颜姝握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捏紧了帕子。 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朝廷开始大肆在暗中查印子钱,从而牵扯到五皇子的身上,让他多出八万两的亏空,她何至于这样低声下气地和颜蓁这个贱人说话! 本是想着家里先凑凑,然后再把颜蓁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全部典当掉,应该勉强能凑够的。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和颜父也才知道她的母亲变卖了自己的嫁妆,也在外面放印子钱。 现在别说是把钱要回来了,就连当铺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中,谁也不敢大肆去典当贵重物品。 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从沈家拿钱。 可就是这么一件以前随手就能办到的事情,如今不知为何居然变得难如登天了。 “大姐,话也不能这么说......” 颜姝在极力压制住想要上前去扇她一巴掌的念头,“就算你当初是被迫嫁到侯府的,可如今谁人见到你不说上一句你嫁得好?” “公婆疼爱,丈夫拜了阳玄先生为师,将来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这样的日子,你难道还不满意吗?” 满意? 如果不是她重生了一次,如果不是她提前规避了一些惨剧的发生,她的人生只会永远灰暗。就连裴澈这道唯一的光,最后都被他们毁灭了! 这样的日子,她居然还敢说‘满意’? 颜蓁冷冷道:“这么说来,我还得多谢姝妹妹的成全了?” 颜姝松了口气,以为她把话听进去了,“姐妹之间就不要说谢了。” “大姐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次还是希望你能给外祖家写封信,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当然,你们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在殿下面前说明是你们的功劳的!” 颜蓁垂眸一笑:“姝妹妹,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说是吧?更何况我外祖家的银子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颜姝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一向以才华出众、气质出尘被京城中人夸赞,钱财这种东西她从来都不看在眼里的。 如果不是五皇子急需银子,她急需一个皇子妃的名分,她岂会去掺和在金银这种俗气事情里? 康氏却没有她那么多的顾虑,这会儿她忽然又听懂了颜蓁的画外音,指着她尖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笔钱我们拿走后,还得还?” “颜蓁,你可别忘记了颜明川也是颜家人,我们一旦得罪了五皇子,你们姐弟谁也逃不掉!” 颜蓁拧起眉头,说了这么多耐心也早就耗尽了。 她握紧椅子的扶手,才刚要反驳,就听到外头传来裴澈的声音。 “我以为夫人今日亲自带着姨妹来,是来送还嫁妆。” 裴澈踏光而来,撩袍而入,“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第35章 裴澈变坏了 裴澈一来,颜姝尚且还没有什么反应,康氏整个人却如临大敌一般地窜着站了起来。 颜蓁微微挑眉,暗道康氏从来都是捧高踩低的人,就算裴澈一时成为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她也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日他去颜府讨要蓝雪的时候,定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让康氏对他心怀忌惮。 “贤......贤婿,你怎么也在?” 康氏是打听好了这个时间点,裴澈应该是在书院的,这才带着颜姝来侯府,想要快速解决银子的事情。 没想到,此刻应该在鹿鸣书院的裴澈,竟回来了。 裴澈神情自若地坐在颜蓁的身侧,末了还朝康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颜夫人这是做什么?快请坐。” 康氏闻言,果真干笑着坐了回去。 可在颜蓁看来,康氏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坐如针毡。 好像坐在她面前的不是裴澈,而是阎王殿前的索命鬼。 这就有意思了。 颜蓁在心里暗自发笑,也越来越好奇那日裴澈去了颜府后究竟对她父亲和康氏说了什么,竟会让她怕成这样。 不过,康氏都对裴澈害怕成这样了,依旧登门来找她,可见五皇子这次缺银子是缺狠了的。 想到这里,她还将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颜姝的腹部。 也许,也是因为颜姝的肚子马上就要藏不住了的原因吧? 颜姝本就心虚,被颜蓁这么盯着看后,更是浑身不自在地侧过身子去。 “颜夫人,我若是没有听错的话,你方才是在向颜蓁借银子吧?” 康氏在裴澈的面前几乎气焰全消,在听到裴澈这话后,更是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是,是向她借银子......” “娘!”颜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这么些年来,他们从沈家拿过的银子,什么时候还过了? 现在又不是一点拿捏颜蓁的可能性都没有,她怎么能回答得这样干脆? 这可是八万两啊!她们拿什么还? 康氏朝她瞪了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裴澈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转头就让青衫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又客气。 “颜夫人有困难,那我今日就替我夫人做个主,答应借银子给你们。” 见康氏面色一喜,他又接着说道:“都是一家人,颜蓁向来又顾念亲情,这利息什么的就不必算了,免得让外人笑话。” 可以借钱,可以不用利息,还不让外人知道,康氏听到后简直要乐疯了。 等将来她找个机会逼着颜蓁把欠条交出来,这钱一样不用还! 原以为裴澈是来阻止他们的,没想到竟然是来助她一臂之力的。 康氏还没来得及点头应下,又听到裴澈依旧温和的声线:“只是,颜蓁近来总是思念亡母,不知颜夫人是不是能将颜蓁娘亲的嫁妆和遗物一并给她送还回来,解了她思念亡母的苦楚,她也好快些帮您把事情办了。” 裴澈面带笑容,可只有坐在他身侧的颜蓁知道,他的笑容根本不达眼底。 颜蓁秀眉微微拧起,瞧着他如今说话做事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只要能拿到银子,康氏当然不会拒绝这么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了!再说了,这段时间朝廷查得实在紧,颜蓁母亲留下来的那些嫁妆根本典当不了,当然还是现银更好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贤婿说的是,颜蓁这孩子一贯孝顺,我这个做长辈的当然要成全她的一片孝心了。” 用八万两来换她娘留下来的那些嫁妆? 颜蓁刚想起身拒绝,裴澈就握住她的手,并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可这让她怎么能不急躁? 母亲的嫁妆的确很重要,将来也总能想办法拿回来就是了,何必又搭上八万两便宜了康氏母女? 反观康氏母女,只对视一眼后立刻点头答应下来,生怕对面的夫妻再反悔了。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笼络住五皇子的心更加重要的了! 裴澈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语气间带着些许较为明显的催促:“既然如此,烦请颜夫人先把借条写了吧,颜蓁也好尽快给您把事情办了。” 康氏抬手就要提笔,却被颜姝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她朝着裴澈温柔一笑:“姐夫可以让大姐姐先给外祖家写信,届时我娘自会将借条奉上。” “至于先夫人留下的那些嫁妆,我们回去整理整理,约莫三日左右就能送到侯府来。” “如此,也好。” 裴澈整个人都透露出很好说话的样子,让康氏母女满意极了。 送走心满意足的康氏母女后,颜蓁笃定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裴澈垂眸看她,眼中全是无辜之意:“什么?” 若是放在从前,颜蓁觉得自己多半是会相信、并且心疼他的这份无辜的。 可现在,她总觉得自己活了两世,好像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裴澈这个人,只顾着一心要回报他的好、和他好好过日子。 “你故意催促康氏写欠条,从而让她们起疑心,为的只是想让她们把嫁妆还回来,然后赖账?” 裴澈暗道这女子的心思怎么总是出乎意料的细腻,竟然连他的打算都想到了,一时间也没有反驳。 “夫人又不曾欠她们银子,怎么能叫赖账呢?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她们诚意不够,借条来得不及时,我们才没有做好借钱的准备才是。” 裴澈变坏了。 这是颜蓁在听到他的这番解释后,所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是她前世没有发现而已。 突然的,颜蓁有点好奇前世她死后,裴澈究竟是如何度过自己的余生的。 她假装没有发现他的不同,“那如果她们不依不饶要说法,非要借呢?” 裴澈闷声一笑,“方才借银子一事,你亲口答应了吗?” 颜蓁摇了摇头,明白他这是为了帮她把嫁妆拿回来,开始耍无赖了。 “是啊,你不曾答应,又无字据在,她们能要什么说法?” 第36章 她这么好逗啊 颜蓁上下打量着裴澈,在这一刻竟然无法将他和‘怯懦’‘受欺负’这些词汇关联上。 她清楚记得他一直是备受侯府众人冷落和苛待的,至少林姨娘自他小就虐待他一事,是真实存在的。 “为何这样看着我?” 裴澈的眼底溢满笑意,全然不在乎她满脸的狐疑。 实在是康氏那个蠢货害怕得太过明显了,也因为眼前的姑娘从来都是聪慧至极的,她能有所怀疑也很正常。 “夫君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 裴澈眉眼柔和:“哦?不如夫人说说,我在夫人的想象中,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颜蓁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总不能告诉裴澈,我认识你两世了,你都不是这样的人。 况且裴澈也没做什么,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和怀疑而已。 算了算了,左右裴澈还是裴澈,是前世尊她敬她护她的丈夫。只要他这一世好好的,便是强势一些那也是好事。 颜蓁不再纠结,也学着他的样子笑着看他:“无论我想象中的夫君是什么样的,夫君你都是顶顶好的!” 听着她口中的夸赞,裴澈还是略感失望。 还以为能趁着这姑娘略显迷糊的时候从她的嘴里套点话出来,没想到眼前的女子跟只小狐狸一样,狡猾得很。 “夫君今日不是该在书院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裴澈脸不红心不跳:“嗯,趁着这会儿休息,回来拿本诗集过去。”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知道康氏母女上门后,生怕康氏会乱嚼舌根,更怕颜蓁会吃亏,才临时找了借口回来。 只是,他这个借口找的,实在不怎么样。 两人都没有忘记,在几日前彼此因为苏灵若带着‘定情信物’—诗集,去找过裴澈,还在颜蓁的面前好一阵炫耀两人的过去。 这件事情裴澈至今没有给颜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颜蓁也是担心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结果,一直没有再过问。 明明两人都在侯府,却是一个住在寄畅轩,一个住在书房。就算是每日见面,似乎也比从前疏离客气了不少。 反倒是今天因为康氏的到来,似乎又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至少没有了这几日的疏离。 诗集的事情好像是过去了,现在重新‘被提及’,似乎又回来了。 裴澈掩唇轻咳一声,“我和苏姑娘,什么都没有。” 颜蓁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嘀嘀咕咕地说着:“人家都拿着定情信物登门了,你还说没有......” 瞧着她嘟嘟囔囔的样子,裴澈闷声笑了,“那本诗集,根本不是我的。” 颜蓁猛然抬头,:“不是你的?” “那本诗集是裴宏的,不知为何会让她误认为是我的。” 瞧她意外的模样,裴澈笑意渐浓,起了逗她的心思,“夫人那日不是豪言壮语地告诉苏姑娘,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眼下看起来,似乎很介意那本诗集的存在。” 这不是在明摆着说她吃味儿了吗? 颜蓁闹了个大红脸,重新垂下脑袋,摆动着脚尖又开始嘀嘀咕咕:“诗集都不是你的,怎么也没见你拒绝她,还模棱两可地吊着她,活脱脱看着像是一个负心汉......” 裴澈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姑娘的想法怎么和旁人相差这么大,不过就是一本诗集而已,她竟连‘负心汉’这种形容都出来了。 最让他意外的,是她在面对他和苏灵若的‘关系’时,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一味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女子身上,还很‘贴心’地将错误分他一半。 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能顺着这话往下解释:“我没有直言拒绝她,是因为发现了一个藏在侯府里多年的秘密,想要利用这本诗集作为撕开这个秘密的入口。” 藏在侯府里的秘密! 一听这话,颜蓁瞬间来了精神。 据她前世所知,目前侯府中的秘密拢共就那么两三个,其中还包括裴澈和裴宏身份的真相,也不知裴澈口中所说的秘密,是不是这个。 等等! 那也不太对!以裴澈如今人微言轻的能力,怎么能查得到真假身份这件事情的? 颜蓁将秀眉紧紧拧巴起来,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没有想到。 裴澈几乎不可见地叹息一声,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地为她抚平眉宇间的疑惑和愁容。 肌肤相互触碰的那一瞬间,颜蓁觉得自己的脑子忽然间就不好使了,只顾直愣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看。 “小小年纪,哪儿来的这么多烦心事?” 他的声音清冽中带着能蛊惑人心的魔力,叫人根本无法抵抗:“你若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岂不是更好?何必为难自己?” “只要是我知道的,并且能告诉你的,绝对不瞒着你。” “轰隆”一声,颜蓁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口处有一处地方被撞开了,裂缝的后面,是能治愈人心的阳光...... “你刚才说的秘密,是不是......”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还没等颜蓁把话问完,裴澈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答案。 颜蓁瞪大了双眼,一时难以置信,却又觉得他口中说的,和她所猜测的,应该是同一件事情。 等一下! 这样似乎也不对! 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也知道这个秘密的? 颜蓁觉得自己在面对裴澈的时候,脑子逐渐变得不好使了。 瞧着她红唇微张,一双水眸时而震惊、时而怀疑、时而不解,分外可爱,裴澈忍不住抿唇笑了。 原来,她这么好逗啊! 真好,往后的日子同她在一起,应该会精彩得很呢。 “好了,我得回书院了。” 裴澈第一次觉得,这该死的书真是不念也罢! 却又不得不抽身离开:“你好好想想,要将岳母留给你的嫁妆放在何处。” “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就等我回来再说。” 直到正堂中只剩下她一人后,颜蓁才发现裴澈其实处处都在为她着想打算,甚至连嫁妆如何安排都考虑到了。 算啦算啦,过日子嘛,稀里糊涂的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般安慰自己后,颜蓁心情极好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了。 与她好心情相反的,是宋氏的气势汹汹。 她带着李妈妈和一些老妈子来到林姨娘的院子,对着跪在脚边的林姨娘,半点同情也没有。 第37章 给别人养儿子 “你个贱人!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祸害我儿,还将我瞒得死死的,真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林姨娘正坐在窗边缝制衣裳,突然被李妈妈几人拖拽出来,整个人都处在震惊和茫然之中。 宋氏才一张口,她约莫也猜到宋氏的怒气从何而来。 “夫人,妾身冤枉啊!” “世子这孩子自小生得可爱,长大后更是懂事孝顺,妾身喜爱他都来不及,怎么会祸害他呢?” “喜爱?” 宋氏冷哼一声:“你一个卑贱的妾室,也配对侯府的嫡子说喜爱?” “况且,你的喜爱太过恶毒,分明就是将我儿往火坑里推!” “他自小听话懂事,定是你在背后撺掇他,才叫他变成如今这样只知吃喝玩乐、文墨不通的混账!” 林氏拼命摇头:“夫人明鉴,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没有这么做啊!” “没有?” 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顺道去裴宏院子时所看到的画面,她觉得自己没有直接杀了林氏都算她良善了。 “我的儿子如今一事无成,你的儿子却风风光光地拜在阳玄先生的名下!林世芬,你不要告诉我裴澈拜师这件事情你真的一点不知情。” 宋氏只恨自己这些年来被林氏的温顺蒙骗太过了,才会让她和裴澈联起手来在她面前演戏。 林氏死命摇头,“妾身真的不知情,妾身如果知道那逆子暗藏这种心思,定是连门都不会让他出的,怎么会叫他坏了世子的前程!” 宋氏越听怒火越烧越旺,“你的意思是,你的儿子比我的儿子要好、要出色?只要你儿子出现,我儿子就什么都不是?” “林世芬,这些年来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宽容了,才让你误认为我宋秀慧是个蠢的?” 林氏傻眼了,她明明是在解释啊,怎么到了宋氏的眼里她里外不是人了? “夫人,妾身从未......” “还敢狡辩!”宋氏怒目一瞪,“来人,给我摁住这个以下犯上、欺瞒主子、祸害世子的贱妾,狠狠地打!” 林氏真的害怕了,这么些年了,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氏。 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还有临安侯压着,宋氏今天都敢把她活活打死在这里。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任由着宋氏欺负。 想到这里,林氏猛然挣扎了起来:“侯爷!救命啊侯爷!” 宋氏抬手指着李妈妈一群人:“都是死的吗?给我把她的嘴堵上!” 林氏被堵了嘴,又被摁在长凳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氏慢腾腾地将地上那件她还没绣好的外衣捡起来。 “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裴澈也有这么一件类似的外衣吧?” “林姨娘,这么多年了,难为你一边要隐藏你慈母之心,一边还要在我面前上演母子不和的戏码。” “不过没关系,往后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等我罚完了你,自会去找你儿子算账!你们母子诚心不让我们母子好过,那你们当然也别想安生了!” 宋氏将衣服直接丢进下人们端来的火盆中,看着它起火燃烧后,才冷声下令: “给我狠狠地打!” 宋氏话音落下,板子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林氏的身上。 林氏感受着皮开肉绽的痛苦,偏偏嘴巴还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只希望临安侯能够快些回来,好让她少受些罪。 至于今日之仇,她一定会找宋氏、裴澈狠狠报复回来的! 板子噼里啪啦地落了十几下时,一道火急火燎脚步声瞬间冲进院子里。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 不论是宋氏还是林氏,都没有想到裴宏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只见他快步跑到林姨娘的身侧,大力地将那两个打板子的家丁推开,再将林姨娘小心翼翼地扶起来。 “周妈妈!还不快将林姨娘扶好!” 被左右钳制住的周妈妈得了裴宏的话,立刻冲到林氏身边把人扶住。看着自家姨娘被人这样欺负,周妈妈也是一肚子的气。 “世子啊,多亏您来了,再这么打下去姨娘她恐怕就......” 宋氏满眼都是震惊,动作僵硬地起身。 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有道火苗正在吞噬着自己最后的理智,连带指着裴宏的手都在剧烈抖动着。 “你个逆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才是裴宏的亲娘啊!是辛苦养育他、教导了他近二十年的亲娘啊!他怎么能当着林氏这个贱人和这么多下人的面这么不给她颜面。 裴宏瞧着林姨娘腰部往下正在往外渗血,明明心有不忍。却在转头看向宋氏的时候,整个眼底都跳跃着火光。 “娘,这话该我问你吧?好端端地你打她做什么?” 宋氏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一种给别人养了儿子的感觉:“逆子!” “这贱人将你害到今天这般田地,难道不该打吗?” 裴宏依旧站在林氏面前,摆明了要护着她:“娘,你是不是糊涂了?林姨娘什么时候害过我了?” “反而是你......” 大概是想起了刚才在自己院子里和亲生母亲发生的不愉快,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些年来不论他犯下什么过错、遇到什么难题,林姨娘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内心那把原本就偏离的称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一边倾斜而去。 “这些年来你只知道逼着我读书写字做文章,什么时候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如果不是林姨娘经常陪着我,为我解决各种麻烦,我这日子只怕过得比裴澈还要惨!” “再说了,我如今这个样子怎么了?不就是没有被阳玄先生收做学生吗?这又不是了不得的大事!” “你只觉得我名声臭了给你丢人了,可对于我来说,这却是一种解脱!反正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宋氏听着裴宏这一声声近乎嘶吼的真心话,整个人跌坐在了椅子上,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好好好,我全心教导你这么多年,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 气急了,宋氏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的:“既然如此,索性你就给林姨娘做儿子吧,我就当从未生过你!” 第38章 准确猜中她的心思 原本还在感动裴宏为她出头、且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没白费的林姨娘,乍一听到这话,连身上的伤都忘记疼了。 “这可是......”裴宏话赶话就要应上去,却被林姨娘给打断了。 “不可以!这怎么可以!” 林氏知道这一定是宋氏的气话,可也猜到依照裴宏的性格很有可能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安排全都白费了! 林氏强撑着让周妈妈扶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不顾裴宏的阻挠跪了下去。 “夫人,母子哪有隔夜仇?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你们母子千万不要为妾身而失了情分,否则妾身真的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林姨娘抬手拽了拽裴宏的袖子,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他:“世子,夫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快跪下向她认错,然后好好跟着夫人回去。” 裴宏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在林氏身边,看得宋氏心里更加窝火了。 “你......你们,好得很,好得很......” 她刚才的感觉根本没有错,这个儿子根本就是为林姨娘养的,不然他为何这么听林姨娘的话,却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 李妈妈看出宋氏的痛苦,只能虚扶着她往外走:“夫人若是累了,不如先回正院歇歇吧!” “世子自小就聪慧,假以时日一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宋氏闭了闭眼睛,任由李妈妈扶着自己一路无言地回到正院中。 才一落座,李妈妈立刻端来茶水给她润喉。 宋氏哪里还有心情喝茶,叹气的瞬间,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窜上她的脑子。 “李妈妈,依你看,林世芬对待宏儿,到底是真心疼爱,还是假意糊弄?” 李妈妈如实道:“老奴认为,一个人能够伪装一时半会儿不足为奇,但让她伪装对一个人疼爱十几年,怕是不容易。” 宋氏眯了眯眼睛:“所以,你也觉得林姨娘对待宏儿的好是真的......” “可你说,她为什么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去疼爱,却来抢我的儿子?” 从前她还能认为是裴澈太过无用,才让林姨娘生出抢她儿子的念头。现如今裴澈满腹才华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林姨娘为何还是一如既往地薄待他,一心一意只对裴宏好? “李妈妈,你去办件事情,”想了想,她又谨慎道,“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世子和侯爷。” 李妈妈想都不想就应下,而后便弯着腰听完宋氏的吩咐。 等宋氏说完后,李妈妈整张脸都是不可置信:“这......这不能吧?” 宋氏冷冷一笑:“有没有这个可能,你且去查不就有结果了?” 李妈妈迟疑了一下,“那,夫人打算怎么处理世子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一说起这个,宋氏的头就突突地疼:“还能怎么办?瞒着侯爷,把人给我解决了!” “还有二公子那里,咱还要继续......”李妈妈不知自家夫人现在什么打算,只能一件件地询问。 宋氏闭了闭眼:“照办。” 夜幕降临,寄畅轩里灯火暖黄。 颜蓁和蓝雪细细地将单子明细又整合了一遍后,发现无论她们怎么安排,寄畅轩内那小小的库房都放不下她娘亲留下来的那些嫁妆。 “少夫人,这可怎么办?” 颜蓁也没有想到,嫁妆没还的时候她日夜都在想这件事情,现在嫁妆可以妥善地回到自己手上了,竟还要为安置的地方而烦忧。 她抬手翻了翻手里现有的铺子和地契,竟找不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来放置。 正当主仆两个为这事愁云惨淡时,碧珠欢欢喜喜地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少夫人,二公子让青衫送来这个,说是能解你燃眉之急。” 颜蓁和蓝雪对视一眼后,动作利索地打开信封,也看到了被塞在里面的一张地契,以及宅子的地形图。 这是一处三进的宅子,宅子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一个暗室...... 颜蓁乐了。 这还真是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可是,裴澈不是在侯府不受待见吗?这个地段的院子价格不菲,他又是怎么得到的? 碧珠站在一侧,继续转达着裴澈的话:“二公子说了,这地方合法合规,往后就赠给少夫人,少夫人可以安心使用。” 他竟然,连她的疑虑都猜到了...... 她真是越发看不懂裴澈了。 手里握着地契,颜蓁一时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多一些,还是忧愁多一些。 “碧珠,你明日让人跑一趟,告诉康氏直接把东西送到此处去。” “是!” 碧珠应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一脸神秘兮兮地盯着自家少夫人看。 “少夫人,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咱们侯府里出大事了。” 出大事? 颜蓁一时还真是想不到,侯府还能出什么大事。 碧珠本就是个憋不住话的,尤其是在自家少夫人面前:“今日,林姨娘被侯夫人派人狠狠打了一顿。” 颜蓁试探性问道:“就这?” 碧珠摇摇头:“当然不是!” “奴婢听说侯夫人今日气势汹汹去的,像是想要掉林姨娘半条命的样子,可中途却被人阻止了。” “您猜,那人是谁?” 颜蓁瞧着碧珠眼底幸灾乐祸的光,开始在心里一一分析了起来。 如果是临安侯救了林姨娘,这件事情就不算奇怪。 二房一向事不关己,只知道啃大房给的好处,更不会出手去救一个姨娘给宋氏这个正室夫人添堵了。 裴澈恨林氏入骨,当然也不会去救她,尤其他现在还知道真相了。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裴宏?” 碧珠卖力地点头:“少夫人您可真聪明!” “听说世子为了救下林姨娘,和侯夫人大吵了一架不说,后来又去找侯夫人出面请大夫给林姨娘瞧伤,可把侯夫人气坏了。” 颜蓁满不在乎一笑:“是吗?裴宏想请谁来给林姨娘瞧伤,能把侯夫人气成那样?” 碧珠贼兮兮一笑:“云神医。” 颜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 第39章 许她一个未来 颜蓁听完碧珠打听来的后,颇为意外:“所以侯夫人这一顿板子直接将林姨娘的耐心打没了,林姨娘才会在临安侯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状,还在裴宏的面前夸大了伤势,致使裴宏直接找到侯夫人面前去,让她给林姨娘请大夫。” 碧珠点点头:“林姨娘虽说有夸大伤势,但她吐了血是真的。奴婢只是没有想到,世子竟然会为了林姨娘去和侯夫人翻脸、作对。” 碧珠想不明白,颜蓁的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裴宏这人一向自私狂妄惯了的,宋氏又一直望子成龙,难免对他严苛了一些。反观林姨娘,这些年给裴宏的只有溺爱,裴宏潜意识中早就和她更加亲近了。 加之,血浓于水,母子连心...... 颜蓁忽然好奇,连裴宏和林姨娘都有潜在的母子连心的情况在,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裴澈如何被苛待,她却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少夫人,您说如果侯府花高价去请云神医,她会来吗?” “你觉得就她那性格,是一些银子就能够随意使唤的吗?”颜蓁的反问,让碧珠哑口无言,最终只能按照自己对云神医的了解而摇了摇头。 颜蓁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色清冷、实则外冷内热的女子的容颜。 云笙如果是个爱财的,凭借她那少有人能及的医术早就富甲一方了,也不至于把自己困在‘原地’,只知天南地北地游走着,从来不肯为谁停留脚步。 晚膳过后,颜蓁带着蓝雪在府里随意走着消食,竟意外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听到宋氏和苏灵若的谈话。 “姑母,您这话何意?” 苏灵若就这么被宋氏盯着看,简直坐如针毡。 这几日她知道宋氏和裴宏母子俩不对付,为了能够避开宋氏的怒气,她已经刻意好几日都不曾出门了。 今日好不容易打听到裴澈会在天黑后才回府,这才准备去花园附近堵人的。 为的,自然是表露自己的真心,让裴澈许她一个未来。 没想到她没有等来裴澈,竟等来了宋氏。 数日不间断的怒气,让生活一向顺风顺水的宋氏疲惫苍老了不少,可是在看向苏灵若时的眼神,依旧带着素日里的严厉。 “灵若,你觉得姑母待你如何?” 冷不丁的问话让苏灵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却不得不点头回应她:“姑母自然是疼爱灵若的。” “你既知我疼爱你,为何还要背刺我?” 苏灵若有些慌了,“姑母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灵若孝顺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背刺您?”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宋氏在面对苏灵若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根本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耐着性子同她说话。 “你没有背刺我,为何要在拒绝和宏儿的亲事后,几次三番地去找裴澈?” 苏灵若心里咯噔了一声,暗道一声‘完了’。 按照宋氏这么多年要强的性子,在这件事情上她一定是讨不到好处了。 “姑母,我......” “行了,”宋氏捏了捏眉心,疲惫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看不上宏儿,我这个做姑母的自然也没有强逼你嫁他的道理。” “可你没有嫁成宏儿,也别妄想着要嫁给裴澈了。别说裴澈已经娶了正妻,就是你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你嫁给一个庶子的。” 苏灵若如果顺利嫁给裴澈,以裴澈如今在京城之中的口碑,再加上苏家的暗中相助,想要扶摇直上简直唾手可得。 到时候名利双收的他风光无限,还有谁能记得她的宏儿才是真正的世子、侯府爵位的继承人? 一想到要让林世芬爬到她的头上去,那真的是比杀了她都要痛苦。 “你来京城也有些时日,想必你父母也该挂念你了。你回去且收拾收拾,我明日就派人送你回朔州去。” 回去? 就这么回去,等待她的一定是比嫁给裴宏还要悲惨百倍的结果,她怎么能回去呢? “不!姑母,我不回去。” 苏灵若跪在宋氏的脚边,眼泪直流:“姑母,求您别送灵若回去好不好?” 宋氏将苏灵若放置在自己膝上的手缓缓推开:“灵若,你和宏儿无缘,等你回去后你母亲自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姻缘。如今再住在侯府,于你的名声无益。” 宋氏走得干脆,根本没有给苏灵若留下半点余地。 苏灵若独自坐在凉亭中,明明是夏末秋初,却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怎么办?难道她真的就只能放弃和裴澈在一起了吗...... 颜蓁听完全部过程,便带着蓝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来到僻静处时,蓝雪才不解地问道:“侯夫人前日不还说要往二公子身边塞小妾吗?奴婢当时还以为是......” “你以为侯夫人想塞的人是苏灵若?” 颜蓁替蓝雪把疑问说出来,接着又给她耐心做了解释:“苏灵若来自朔州苏家,也就是朔州府尹之女。” “府尹的地位的确比不上临安侯府,奈何人家的岳丈府上,是钟鸣鼎食之家。如果娶了苏灵若就相当于同时和朔州府尹以及苏灵若的外祖家牵上了线。” “这么好的关系网,宋氏岂能让裴澈沾染?” 再说了,苏家是不可能让苏灵若给人做妾的,还是给一个庶子做妾。 颜蓁总有一种预感,临安侯府的荣华富贵,应该是撑不了太久了。 至于原因,她前世死得实在太早了,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临安侯府的结局一定和裴澈脱不开关系。 主仆两人正准备往回走,前面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都解决好了吗?”拐角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颜蓁暗道今日出来消个食而已,怎么总是被迫听墙角,只能无奈地和蓝雪躲在墙后不出声。 “解决了!我亲眼看着他们被带走的。” “那就快些回去给侯夫人复命!” “是。” 给宋氏复命? 等人走后,颜蓁和蓝雪便顺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前走,一直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矮墙处。 那里,有个年久不用的小门。 门外,似乎还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第40章 她在怕他... 颜蓁才要伸手推开门,蓝雪抬手就给拽住了。 蓝雪朝着自家少夫人轻轻摇头,无声说道:“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颜蓁一想也是。 如今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她和她所在意的人全部平安活着更加重要的了。 没有必要的危险,真的不必涉入。 主仆两人正准备悄悄离开,不成想小门的后面竟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跟上去了吗?” 是裴澈! 紧接着是青衫的回答:“公子放心,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解决了,车上的人也救下了。” 裴澈眸色冷峻,连声音似乎都没有了温度:“嗯,务必要救活。” 颜蓁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和一团浆糊差不多了。 裴澈到底救了谁?以他的能力又能救得了谁?是刚才被宋氏处理掉的人吗? 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听着裴澈的声音,脑海中浮现的竟是他眼神凌厉、气场强大到无法靠近的样子? 而这样的裴澈,是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颜蓁想不明白,加之蓝雪不想让自家少夫人在这种情况下被裴澈发现,于是拉着她准备离开。 哪知颜蓁一个不留神,一脚踩断埋藏在落叶底下的枯树枝。 裴澈眸色一冷,直接飞身而入,手中的匕首已然贴紧女子的脖颈,吓得她花容失色,却不敢出声。 四目相对之下,空气尤其安静。 裴澈的眼底有多少的意外,颜蓁的眼底就有多少的后怕和疑问。 她咽了咽口水,“你......” 裴澈立刻松开她,握着她的肩膀检查她的脖颈,见她无恙便庆幸自己收手够快。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去书院了吗?” 两人同时打破空气中的安静,然后又同时抿了抿唇,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该死的沉寂。 尤其是颜蓁,她能肯定刚才如果不是裴澈及时看清她的脸,说不定下一刻她就......眼下她只想快些回到寄畅轩去冷静冷静,不想和他再多独处上片刻。 这是她重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裴澈生出恐惧之意。 是的,她好像有点怕他了。 “你......你先忙着,我就是随便走走而已。”颜蓁干巴巴地做着解释,也不管他是不是相信,抬脚就带着蓝雪要离开。 裴澈望着她明显惊慌失措的神情,以及她方才的话中并未称呼他为‘夫君’,心里竟莫名其妙地烦躁不已。 颜蓁才走出两步,胳膊就被裴澈握住了。 他绕到她的前面,认真地盯着她的脸颊看,尤其清楚地将她眼底的胆战心惊尽收眼底。 她在怕他......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几乎是嘴巴比脑子快,裴澈牵着颜蓁的手就往外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颜蓁猛然瞪大水眸,“你......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想自己刚才想象到的和所经历的画面,她真的有理由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会在冲动之下杀她灭口...... 裴澈一转头,就瞧见她整张小脸上都写满了抵抗之意。 没有了素日里的时而狡黠、时而温柔不说,这明显就是将他当做洪水猛兽了。 裴澈的心里更加堵得慌了。 “别怕,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只要见到人,她总归得相信他不是洪水猛兽,而依旧是她的夫君了吧! 蓝雪倒是极力想阻止,青衫却是一脸正经地拦在她面前,还极为认真地给自家公子做了解释。 “蓝雪姑娘,二公子能特意将你从颜府救出来送回到少夫人身边,你就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坏人。” “我不知道你们方才在门口究竟听到了什么,但你若是拦着公子带少夫人出去,这误会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蓝雪咬了咬下唇,只能无声地跟在青衫身后一起出了那道小门。 马车上,颜蓁的心里乱得很。 她细细在脑海中回想着前世的裴澈应该是什么样的,又对比了这辈子的裴澈。 前世的裴澈,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在被残害后对她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给了她所有的尊重和爱护。 而这辈子的裴澈,在避开惨剧的发生后,整个人似乎逐渐露出了她从未发现的性子。睿智、腹黑、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杀气。 越是对比,颜蓁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直到裴澈温声对她说了句“到了”,她才从纷乱的记忆中重新回到了现实。 下了马车后颜蓁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用‘荒郊野岭’四个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跟我来。” 裴澈拉着她进了一旁的林子,走了约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座亮着灯的竹屋便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这是......” 裴澈见她不再排斥,心里堵着的位置稍微才好受了些:“进去你就知道了。” 颜蓁听他这么说,就不再多问了,跟着他乖乖进了屋子,一眼就瞧见了整整齐齐躺在屋子中央矮榻上的三个孩童。 她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这两男一女不过都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却浑身都是伤痕。 这些伤痕看上去不像是单纯地被人虐打,结合他们还来不及换下的衣物,反而更像是被人...... 颜蓁抬手捂住嘴巴,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脚后跟就撞到了桌腿,整个人仰面倒下。 还好裴澈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腕后,只轻轻一拉就将她整个人带进他的怀里。 蓝雪和青衫很是知趣,齐齐转过身子。 裴澈抱着怀里的女子,不知为何竟有一种稀世珍宝终于失而复得的庆幸。 可颜蓁就没有他这种旖旎的心思了,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三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拉住了,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挣脱了他的怀抱。 “他们是谁?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裴澈怅然若失,却还是耐心给她做了解释。 “这三个孩子是侯夫人让人准备丢到乱葬岗去的,我发现后就让青衫派人救下来了。” “侯夫人?”颜蓁依旧满脑子都是疑惑,根本无法将这三个孩子和宋氏直接联系在一起。 第41章 她是不是生气了 直到裴澈犹豫一瞬后,张口说出裴宏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了。 “所以,这三个孩子都是被裴宏......” 见裴澈点了头,颜蓁心里的怒火登时窜起:“这个畜生!” 活了两世,一直知道裴宏混蛋,却不知他竟然这么混蛋。 见她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裴澈轻轻呼出一口气,“当务之急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要先救人再说。” 颜蓁忙不迭地点头:“对,你说得对!得先将这几个孩子救活过来再说!大夫呢?请大夫了没有?” 裴澈转头望向青衫,青衫立刻会意:“来的路上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可那大夫说这几个孩子伤势太重,加之还被人下了毒......” 后面的话青衫没有再说下去,但是颜蓁已经听明白了。 结合宋氏的举动,她已经能猜出事情大致的轮廓了。 “所以,宋氏是因为发现裴宏已经荒唐混蛋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于是将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林姨娘的溺爱上,才去打了林姨娘一顿板子。” “从头到尾宋氏都不觉得裴宏有任何的过错,所以又帮着他将这么大一个篓子兜下来,甚至不惜派人给这三个孩子喂下毒药......” 宋氏,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狠毒。 可这样的女人却是裴澈的亲生母亲...... 她有些不太敢去看裴澈的眼睛,更加不敢想象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裴澈该有多么的失望...... 不管怎么样,这三个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的命必须保住! 颜蓁抬眸看向青衫:“大夫可有说,这三个孩子还能坚持多久?” “大夫给用了些药,如果没有找到解毒的办法,最多只能坚持三天。”青衫于心不忍,却不得不如实相告。 “三天......”颜蓁在心里计算着一来一回的时间,也是倍感压力,“我有一个朋友,兴许能救下这三个孩子,只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 “你只管写信,我有办法把人送来!” 裴澈的话打消了颜蓁最后的疑虑,于是不再多言,直接来到一侧亲手给云笙写了封信。 如果是从前的裴澈说这样的话,颜蓁大概率会认为他是在逞强。可经过今晚的事情后,不知为何他一张口,她便相信他能办到。 “这是给云神医的信,这是地址。”颜蓁把信交给青衫,还细细叮嘱着,“记住,先报我的姓名,否则你连山都上不去。” 青衫瞪大双眼,没有想到自家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夫人,竟然认识鼎鼎有名的云神医! 裴澈掩唇轻咳一声,青衫才拿着信封出门了。 颜蓁站在窗边,亲眼看着青衫站在廊下,将信封交给一个黑衣人。而那黑衣人只一个闪身,在下一瞬就这么消失在她的面前了。 颜蓁闭了闭眼,暗道她果然是不了解裴澈的。 活了两世她都不曾好好了解过他,不曾想到他在侯府之中备受苛待,没想到在外面竟然另有一番天地。 一时间她也不知是该为裴澈所拥有的自我保护能力感到高兴,还是为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时常心疼他儿感到悲哀。 裴澈就站在她的身后,即便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能感受到她周身所释放出来的失落。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和她解释她所看到的一切。 为了不引起府里的怀疑,当天夜里裴澈亲自将颜蓁一路从山上送回到寄畅轩门口。 憋了一路,颜蓁还是忍不住了:“你救下那三个孩子,是出于怜悯之心,还是想要把他们当做人证,将来好扳倒裴宏?” 终于等到她主动开口询问,裴澈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是欢喜的。 他和颜蓁成婚虽不久,却能从她素日里的言行举止中发现,她其实还是喜欢温润谦卑的人,就像他在侯府里的样子。 如今却让她看到糟糕的一面,还差点失手伤到她,裴澈头一次有了罪该万死的念头。 现在她还有耐心问他,至少说明她并未完全厌弃了他吧? 想到这里,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才道:“都有。” 便是不能直接全部说实话,也不能再欺瞒她了。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不能骗她。 颜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道:“宋氏打了林姨娘,裴宏却能刚刚好赶到,并且为护林姨娘和宋氏反目,你......” “是我故意让人通知他的。”裴澈一副敢作敢当的样子,一时竟叫颜蓁反驳不了一点。 她点了点头,提醒道,“宋氏准备送苏灵若回朔州了,她多半应该是不甘心的。你如果不想徒增麻烦,就离她远一些。” “当然,以你如今的才智和能力,我所说的这些提醒或许有些多此一举。” 裴澈皱了皱眉,暗道她这应该是生气了吧? 情急之下,一向学识渊博的他却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颜蓁已经带着蓝雪进了院子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只能先回了书房。 翌日中午,蓝雪带着一份清单进来。 “少夫人,康氏已经将先夫人留下来的那些嫁妆送到咱们指定的地方去了。奴婢仔细核对过了,除了一些早些年被送人的金银首饰之外,其他的康氏倒是悉数送来了。” 颜蓁随手结果清单,眸色毫无波澜:“她们着急用银子,自然不敢再在这上面动手脚了。” 蓝雪点点头:“少夫人说得没错,东西一送到后,康氏就找到奴婢让奴婢催您抓紧送银票到颜府去。” 银票? 想到这里,颜蓁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谁答应借钱的,就让康氏母女找谁去。” 现在的她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理会颜府的事情。 裴澈不是很有本事吗?还把康氏治得服服帖帖的,这件事情就让他能者多劳吧。 颜蓁说到做到,老老实实地在寄畅轩中和蓝雪规划着嫁妆中田产地契的各项安排,两天都没有出过门,更没有去打听颜家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 直到裴澈让青衫送来消息,云笙约莫在日落时分抵达,她才恍然抬头。 第42章 她连‘夫君’都不叫了 “少夫人上次和云神医见面,怕是有三四年的光景了。” 蓝雪扶着自家少夫人,在青衫一路指引下,轻松避开侯府里所有人,从一条颜蓁从未见过的小道上出了侯府。 颜蓁回头望向高高的围墙,一时也不知自己的心情究竟该怎么形容。 这几日她窝在寄畅轩中,没有见外人,也没有再见到裴澈,更没有等来裴澈只言片语的解释。 他好像,全然不在乎她是不是会误会,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她垂眸上了马车,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竹屋内,云笙已经初步将三个孩子的情况查探了一遍,而后又一次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身后的男子。 “你,真的是阿蓁的夫君?” 在她看来,眼前的男子相貌的确出众,可那眼底的城府深不可测,似能用眼神将人撕成碎片,而后一转身又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 反观颜蓁,单纯又容易心软,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只怕被他拆吃入腹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越是深想,云笙就对颜蓁的未来越是充满担忧,心里也已经想好要给颜蓁好好洗洗脑子,叫她不要轻易让人骗了去。 裴澈双手负后,站得笔直,丝毫不在乎云笙来回打量着他的眼神。 “自然。” 云笙再一次得了答案,却越发地不高兴了起来。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方才说这几个孩子都是临安侯府世子戕害成这样的,可见你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她给孩子下针的动作却是一点不含糊。 “云神医待人处事的态度,一直都是这么草率吗?” 裴澈微微皱起眉头,暗道颜蓁那样温柔的性子,怎么就会认识性子这般烈的人。 传闻云神医性子寡淡,嘴毒心狠,如果不是她自愿,旁人就算是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都不会动一根手指头去救人的。 这样的人仇家一定很多,他得让颜蓁尽量离这个女人远点才行...... 两人各怀心思之际,颜蓁推门而入。 瞧见云笙依旧纤细的背影,她心疼地直接走到云笙的身侧,鼻子酸涩:“阿笙。” 云笙一转头便瞧着她眼底含泪,鼻尖通红。她心下微动,面上却显得一副很瞧不上的样子:“干什么?千里迢迢把我叫过来,就是来看你哭鼻子的?” “起开起开,别耽误我给这三个小鬼扎针。” 蓝雪见此,只能先将自家少夫人扶起来:“少夫人,救人要紧。” 颜蓁点点头乖乖地坐在一侧,一双美目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云笙的身上,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裴澈。 这还是第一次被颜蓁彻底忽视,裴澈的心里尽是密密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他装作不经意地上前一步,随后又掩唇轻咳了一声,希望能以此来引起妻子的在意。 如他所愿那般,颜蓁真的扭头去看他了,也开口和他说话了。 只是说出来的话,并不是他想要听的:“夫君不舒服吗?不如你先回去,这里有我和阿笙就够了。” 什么叫‘这里有她们两个就够了’? 就云笙那张嘴,以及她毫不掩饰对他的警惕和厌烦,如果让颜蓁和她独处上半天,可想而知口中一定说不出什么好话。那他到时候真的就是浑身张满嘴都和颜蓁解释不明白了。 “我没有不舒服,”裴澈稍稍顿了顿,撩袍坐在她的身侧,“宋氏这几日盯得紧,还是一起回去吧,免得打草惊蛇。” “顺便带上我。” 云笙看似聚精会神地在用针,实则还留着一只耳朵听他们夫妻说话。 裴澈登时不乐意了:“云神医远道而来......” “阿笙,你要同我一起回侯府住些时日吗?” 颜蓁急急打断裴澈的话,对于云笙的决定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完全看不到裴澈看向云笙那道逐渐危险的眼神。 云笙听着她的雀跃,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嗯。” “那太好了!你就同我一起住在寄畅轩吧!”颜蓁眉眼带笑,已经许久不曾这么高兴了。 可某人的心情可就没有她那么好了。 云笙这么一个外来姑娘住进寄畅轩,他自然就不能再去了。 抬眸看向嘴角几乎疯狂上扬的妻子,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夫君啊? 罢了罢了,随她高兴去吧。 至于他想解释的话,等这三个孩子治好后再一并说吧。 从竹屋离开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了。 颜蓁握着云笙的胳膊,认真道:“这三个孩子,应该没大碍了吧?” “算他们命大,等到了我。” 在医术上的本事,云笙就是再张狂,都没有人会去反驳她。 颜蓁笑嘻嘻:“阿笙,走,咱们现在就回去!我临出门的时候,碧珠那丫头说要给你做桂花糕,这会儿回去吃正好!” 看着颜蓁毫不犹豫地和云笙上了马车,裴澈头一回觉得心里酸酸的。 有种原本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被别人觊觎了的懊恼,更让他懊恼的是,这人还是个姑娘。 他面无表情地上了后面的马车,连放下帘子的动作似乎都带着微微的怒气,让一旁的青衫直呼看不懂。 自家公子怎么还和姑娘家较上劲儿了?这可不是自家公子平时的肚量啊! 寄畅轩内,翠珠果然已经准备好云笙最爱吃的桂花糕,以及一桌子佳肴。 颜蓁拉着云笙落座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夫君的存在。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也累了一日,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你’? 她现在居然连‘夫君’都不叫了,直接就一个‘你’敷衍了事? 裴澈觉得自己在颜蓁心里的地位多少有点危险,便是不乐意和云笙同桌,也咬牙一起坐下。 “好,就听夫人的。” 云笙在一旁轻嗤一声,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话。 可他才刚刚坐下,门口的小厮便火急火燎地过来传话了: “二公子,侯爷让您去趟前院。” 这个时候去前院? 颜蓁回眸看了碧珠一眼,这丫头也是激灵,一下就明白自家少夫人的意思。 “奴婢听说,世子今日午后又去侯夫人的正院中大闹了一通,连侯爷都惊动了。不知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第43章 被勾了魂的死样 侯府里近来所发生的事情,多半都是和裴宏有关系。 这么晚了还叫裴澈过去,定是又有什么亏准备好等着给他吃了。 颜蓁下意识起身:“我陪你一起去吧。” 话一出口,她下一瞬就后悔了。 从前的裴澈是需要她的,如今的裴澈看上去就比她厉害许多,所隐藏的实力更是她所不知道的。对于他来说,解决这些事情或许根本就是游刃有余。 或者说,他从来都是不需要她的。 想到这里,颜蓁的心里便满满的不被需要的失落。 裴澈的确很想把她带上,最好不让她和云笙那个危险的女人独处。 只是瞧着她今天见到旧友时的满心欢喜,还是不忍再这么直接将她拉走。 “罢了,左右不过就是那些事情,你不用再辛苦跑一趟了。” “哦,好......” 裴澈起身离开,颜蓁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越发复杂起来了。 云笙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半点情面都不留地嗤笑着:“瞧你这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弃妇。” “人家不让你辛苦,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她吃着桂花糕,还不忘夸赞碧珠两句:“小碧珠,手艺又好了不少啊!” “要不是怕你家姑娘不肯割爱,我定将你这个心灵手巧的小东西拐跑。” 碧珠被她夸得满脸羞红:“云姑娘,你不要打趣奴婢了......” 云笙也不为难她:“好好好,不打趣你,我来给你家姑娘醒醒脑总是可以的吧?” 正处在失落中的颜蓁瓮声瓮气道:“我的脑子有什么好醒的?” “你看看你的样子,”云笙恨铁不成钢,“整个就是被人勾了魂的死样。” 颜蓁心虚:“我哪有......” “你还没有?”云笙干脆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她看,“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那夫君神通广大,心思深沉,和外面传闻的根本不一样?” 颜蓁瞪大了眼睛,瞬间来了精神:“知道一点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啊!” 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信送到她的手上,再将她一路不停歇、却不曾让她辛苦半分地送到京城来,一切都安排的极好。试问这样短时间内安排好车马人力等一切行为,岂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阿蓁,你既然已经和他结为夫妇,我定是不能再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来伤你们之间的感情。”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时刻保持清醒,不要被表面的假象给欺骗了。” “他若是好好待你,一切都好说。他若是敢欺骗你、负你,你看我能不能给他扎瘫了!” “还有,如果某一天你觉得日子实在艰难,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来接你。” 颜蓁听了这些话,鼻尖又是一酸:“阿笙,我娘走后,也就你对我这么好了......” 退一万步来说,她和裴澈当真有和离的那一天,颜家的门她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的。 不论是颜父还是康氏,亦或者是她的亲弟弟颜明川,都不会让她回去的。 只有云笙,不仅为她未雨绸缪,还愿意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接纳她、照顾她...... 云笙撇过脸去,不以为然:“行了,你少给我打这种黏糊糊的感情牌。侯门深不可测,你记住激灵些,别给人骗了还要帮人数钱就可以了。” 这也是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今天却主动提出要来侯府的最重要的原因。 颜蓁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激灵,绝对不给你丢人!” 云笙这才将冷脸收起,“你知道就好!”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都快凉了!” 颜蓁殷勤地给云笙夹她喜欢吃的菜,整个寄畅轩都被久别重逢的欢喜填满了。 反观前院,整个正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裴澈才一抬脚进门,临安侯就没好气地怒骂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夫妇这一整天都躲到哪里去了!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裴澈面色淡淡,丝毫不被这些话所影响,寻了个位置便撩袍坐下。 “哦,今日和颜蓁去接了个贵客,这才耽误了些时候。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竟还有用得着我和颜蓁的地方?” 这嘲讽,已经不能更加明显了,气得临安侯的脸都红了。 “混账,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一直都没怎么出过门,更没结交过高门显贵的子弟,还能有什么贵客值得你放下府里的事情去接待?” 趴在窄榻上被人抬来的林姨娘,适时阴阳怪气地张口道:“他能有什么贵客要接待?不过就是一些狐朋狗友而已!” 裴澈单眉挑起:“嗯,林姨娘说得极是,区区一个云神医而已,的确算不上是什么贵客。” 他毫不留情就将云笙给‘卖’了,很满意自己给她找了这么一件麻烦事,让她不至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颜蓁的身上。 “你说谁?” 裴宏豁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上首的宋氏,又转头看向裴澈,怒火瞬间烧起: “你的意思是,你们夫妇今天是为了接待云神医,才没有在府里的?” 裴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然呢?” 裴宏深吸一口气后,立即跳脚起来,指着宋氏满满都是不甘心:“好啊好啊!” “林姨娘被你打得就剩下半条命了,我让你请云神医来给她瞧瞧,你不是说你请不来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口口声声说让我给林姨娘做儿子吗?感情你是看上裴澈这个庶子了,才让他们夫妻替你去接云神医!” “如此不是正好吗?你不把我当儿子,林姨娘待我却是真切的母子情分!恰好你也看中裴澈,直接换一下不就好了!” 宋氏本就被裴宏气到说不出话来,他的这一通话简直就是往她的心窝子上捅了一刀,让她整个人天旋地转几乎要倒下去了。 “你......你个逆子!” 宋氏捂着自己的胸口处,恨不得过去扇他两巴掌,好叫他清醒清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给林姨娘做儿子,你是不想要你嫡子世子的身份了吗?” 第44章 想要儿子,还是棋子? 裴宏当然舍不得世子的身份了。 他素日里傻,今天却精明得很:“我这世子的身份可是陛下亲自下旨册封的,岂是你说收走就能收走的?” 有了世子的身份,谁还在乎他是不是嫡子。 再说了,这可是临安侯府中的丑闻,他就不相信他这个一向死要面子的娘真的敢把他记在林姨娘名下,再把事情往外说去。 “好好好......” 宋氏一开始还以为裴宏只是在说气话,如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才知道这个儿子铁了心要自甘堕落地给一个妾室做儿子。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用再顾及什么情面了! 至于儿子...... 她一个侯门主母,儿子还不是想要就有吗? 宋氏将眼神落在裴澈的身上,想起他近来在京城之中备受瞩目,还拜了阳玄先生为师,甚至还能请得动云神医。 若是把他记在名下做嫡子,于他也只有益处,想来他肯定是乐意得很。 “既然你一心想要这个贱妾给你当娘,我成全你就是了!” “母子一场,你的提议我自然也是要听的,择日便将裴澈记在我的名下,让他也成为侯府嫡子!” 至少她得让裴宏知道,没有了她这个侯门主母亲娘,他什么都不是! 这下,整个正堂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姨娘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根本做不到,只能大喊着:“不可啊夫人!千万不可如此!” “世子他说的都是气话,你千万不要当真啊!” 别说让裴澈成为嫡子后,对裴宏有着不可抗拒的威胁。 就说裴宏认她做娘后,以后再继承爵位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和筹谋,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付诸东流了! 李妈妈也皱着眉头在一旁劝解:“夫人何必动怒,母子哪有隔夜仇?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反观临安侯,却是一副不慎在意的样子,“吵吵吵,整日就知道吵,像什么话!” 这一个两个的,从未让他省心过! 左右他的儿子也没因此少一个,就算是换了也无所谓。 比起侯府里整日里的鸡飞狗跳,他如今真是越发喜欢小院中的温馨日子了...... 宋氏不满道:“侯爷,这件事情你从始至终都是知情的,到底是我在无理取闹,还是林氏居心叵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气头上的宋氏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抬眸看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裴澈,高声问道: “澈儿,你可愿意记在我的名下,成为临安侯府正经的嫡子?” 说完,她得意地往林姨娘和裴宏撇了一眼,笃定裴宏现在面上的冷静全是装出来的。 “夫人确定想将我记在名下?” 哪知众人没有等来裴澈欣喜若狂的答应,反而莫名其妙地反问了这么一句,一时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宋氏目色发沉:“我既说出口,自然是真的。” 侯府的两个孩子都在她的名下,将来怎么也能有一个出息的吧? 这么一想,她真的是无比后悔当年被临安侯劝说两句后,就让林姨娘自己养着裴澈了。 “我从前在京中名声不太好,夫人先别急下决定,不如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无人发现,裴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其实闪过一丝期待之意。 “你说就是了。”宋氏有些不满,觉得裴澈是在乘机和她拿乔。 裴澈气质温润,加之他面容俊逸出众,没有随了临安侯的普通相貌,也没有随了林氏那天生的狐媚相,倒是头一次让宋氏因此生出妒忌之心。 再看裴宏,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从未认真打量过自己的儿子,如今这一对比才发现,裴宏简直是承袭了临安侯身上所有平庸的点,不论是长相还是在才能上。 “夫人,我资质平庸,现在拜在阳玄先生名下,将来也未必会有仕途可走。况且,我已经决定以阳玄先生为榜样去做一个教书先生。如此,夫人还愿意将我记在名下吗?” “第二,夫人把我记在名下一事,是否准备当众公开?” “夫人若是同意这两点,我将来必定孝顺夫人于膝前,为夫人养老送终。” 这三个问题一出来,别说宋氏懵了,就连林氏几人都搞不懂裴澈这个蠢货究竟在做什么了。 这么好的可以往上爬的机会,他居然还天真地问出这些问题来。 可只有裴澈自己清楚,他这是在给宋氏机会。 他想看看宋氏想要的究竟是一个儿子,还是一个棋子! “裴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氏没有想到裴澈会这么不识抬举,这么好的事情送上门了,他居然还敢提这些离谱的条件。 “夫人尽管回答就是。” 宋氏还是想赌人心,她赌裴澈看似在得寸进尺,实则哪怕她不答应,裴澈也会点头接下这泼天富贵的。 “我是不忍看到你被林姨娘继续磋磨耽误,这才想着把你记在名下,也好让你将来的路更加好走些,为咱们侯府挣更多的荣耀。你如果不愿意,我断然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裴澈垂眸笑出了声,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半晌后,他才恢复到往日的淡漠,“多谢夫人抬爱,此事,便算了吧。” 他早就明白,宋氏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可以为她冲锋陷阵、光耀门楣、让她在娘家一雪前耻的棋子。 至于这个人是谁,好像并不是太重要。 今日,还是他天真了,竟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哈哈哈......” 裴宏在一旁听了好半天,心情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现在的幸灾乐祸。 “娘,你看吧!你这个人太过独断专行了,哪怕是用嫡子的身份作为诱惑,人家也不愿意呢!” “你...你个逆子......” 宋氏猛然起身,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整个正堂内乱成一片,唯有裴澈一人站在那里,和这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撩袍出了正堂,踏着月色一路不停歇地来到寄畅轩的门口。 大概是今夜颜蓁太过欢喜,这个时间点了,寄畅轩的院门还没有关上。 裴澈站在门口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抱抱她。 就现在,他真的很想抱抱她! 第45章 可怜虫又被人遗弃了? 行动比理智更快。 有了这个念头后,裴澈几乎脚步不停地进了卧室。 看到她正对着镜子梳着长发,方才还无处落点的心,竟就这样在柔和的烛火下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 颜蓁讶异地望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事情过后,他便没有再在寄畅轩留宿过了,总不会今日云笙在,他却突然想着要留下来吧? 颜蓁皱着秀眉,似乎有些为难。 裴澈左右瞧了一眼,“云大夫呢?” 颜蓁如实回答:“她一个人住惯了,去了边上的客房休息。” 没在? 那更好。 裴澈一步步靠近她,原本正在给颜蓁梳头发的碧珠行过礼就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夫妻二人,还有那能摇曳人心的烛火。 颜蓁发现他眼下的疲惫,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想和我说?” 裴澈缓缓扬起唇角,在眼前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她轻轻地拥在怀里。 颜蓁手里还拿着方才从头上取下来的发簪,面对裴澈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该往哪里放,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和双手一起悬着的,还有她那一片空白的大脑。 裴澈他,这是怎么了? 她前两日才发现自己在眼前这个男人的心里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怎么到了晚上他突然就来这么一下,抱得她措手不及。 该不会是,在前院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吧? “你......你没事吧?” 听着耳畔这道软软糯糯的关怀,裴澈发现自己好像可以要得更多。 “嗯,有点事......”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关心,“如果你能抱抱我,我应该能好些......” 这是什么要求? 颜蓁不明白,可她对裴澈进门时那失落的神情却记得清楚。 这个可怜虫,该不会又被侯府里的人逼着背什么锅、或者又被遗弃了一次吧? 想到这里,她无声地在心里叹息着。 纤细的手臂缓缓抬起,随后轻柔地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更加清晰地感受着他心口的震动。 “这样,可以吗?” 裴澈将下巴搁置在她的头顶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心满意足地洋溢着一丝久违的欢喜。 口中,却说着贪心的话:“可以再用力些吗?” 颜蓁皱了皱眉,终究不忍拒绝他,手上听话地用了些力气:“这样呢?” “再用力些......” 颜蓁索性将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这样呢?” 如果不是现在的一切太过美好,裴澈真的会闷笑出声。 真好啊! 这么可爱的姑娘,是他的妻子,是他在暗无天日的侯府当中照亮他唯一的一束光。 “嗯,好多了......” 终于得了他肯定的话,颜蓁的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只是,裴澈本就隐瞒她太多的事情了,今夜他若是再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这么用力的拥抱岂不是白给了?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裴澈抬手轻轻在她的后脑勺处抚摸着,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你怎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难道,是逗她玩儿的? 颜蓁的关切之意瞬间少了一半,连抱着他的力度都减少几分。 裴澈何其敏感,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姑娘的失落后,又温声补充道:“你若是不介意,我很乐意说给你听。” 颜蓁立刻站直身子,两人的距离随之拉开到一步:“你说,我听着。” 瞧着她那双清亮的水眸,裴澈根本不忍心再瞒着她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只是,可惜了方才的拥抱,才那么一会儿而已。 如果不是那个碍事的云笙,今夜他就能歇在寄畅轩了......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颜蓁从他复杂的眼神之中能感受到他定是瞒着她不少的事情。 “裴宏为了保住林氏,以退为进,甘愿给林姨娘做儿子。” 颜蓁原本还略显担忧的眼神,瞬间瞪大了不少:“他......他知道真相了?” 裴澈冷哼道:“他如果知道真相,便不会这么嚣张了。” 是了是了。 颜蓁缓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你说得对,他如果知道了真相,只怕会离林姨娘远远的,撇得越干净越好......” “宋氏怒急之下,想将我记在她的名下,做侯府的嫡子......” 裴澈的话音才落下,颜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侯夫人想用这个作为激将法,逼着裴宏向她低头认错?” 在没有知道真相的情况之下,这是颜蓁唯一能够想得到的原因了。 裴澈赞赏地看着她:“阿蓁聪慧。” 颜蓁正想接着往下说的,却被他的这一声‘阿蓁’给唤懵了。 从前,他们夫妻二人不都客客气气地相互称呼对方‘夫君’和‘夫人’吗?何时亲近到直接叫她小名了? 他喊得倒是顺口,她却一时习惯不了。 “你......” “子渊。” “什么?”颜蓁被他这张口就来的一个名字弄得有些发愣。 裴澈却眉眼含笑地望着她,认真地解释着:“子渊,是我的表字。阿蓁若是愿意,以后可以唤我的表字。” 表字? 颜蓁活了两世,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的表字原来叫子渊。 “好......” 裴澈满意地抬手,在她的脑袋顶上轻轻摸了摸:“阿蓁真好!” 像是怕她反悔,裴澈下一刻就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我向宋氏提了三个要求。” 他一点点地将今晚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颜蓁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很明白,宋氏想要的是个能刺激到裴宏的假儿子,可裴澈却是当作真身份来问她那几个问题的。 很可惜,宋氏显然没有抓住最后一丝机会...... “那你,不打算说出真相吗?” 这一次,与其说是宋氏放弃了裴澈,不如说裴澈放弃了他们。 颜蓁甚至开始怀疑,裴澈在一点不在意这层身份的情况之下,是不是连身份都懒得解释了。 可她的心里总有不甘。 尤其想到上一世的裴澈竟被那般对待,她便无法咽下这口气...... 第46章 坦白局 裴澈瞧出颜蓁那愤愤不甘心的小模样,便是不为自己也会为了她而揭露这一切的。 他可不忍心看着这姑娘失落的神情,更加舍不得她先前辛苦为他筹谋的一切,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颜蓁是怎么提前知晓那些事情的。 “自然是要说的,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 颜蓁也说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前世的裴澈在被残忍宫刑后,一直郁郁寡欢,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在前程即将光明之际,却被林氏亲手毁掉一切,最后抑郁成疾。 这一世,颜蓁真心希望,不论裴澈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能够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辈子,别再被这些豺狼霍霍了。 “你也,别太难过了......” 除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之外,颜蓁也不知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 也难怪他刚才会那样失落了。 “嗯,只要有你在,我不难过。”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方才急的,颜蓁的细腻的脸蛋此刻透着粉红。加之她望向裴澈的眼神之中透着惊讶和好奇,看起来更加憨态可爱了。 他竟说,有她在,他就不难过了。 难道说,她在他心里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可是他明明瞒着她好多事情都不愿意告诉她,这真的是在意她的表现吗? 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裴澈下一刻就温声地为她做了解释:“有些事情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时候未到。” “不告诉你,是怕你引来麻烦,并非刻意瞒着不说。” 裴澈极为认真地盯着她看:“阿蓁,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料理好手里的事情,定会亲口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好不好?” 充满诚意的表达,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更何况还是一心只为裴澈着想和颜蓁。 就在她准备张口答应时,脑海中适时想起了云笙今夜的苦口婆心。 是的,她不能这么草率地答应他,总得借此机会让自己的心里有数才行。 “你不好全部说出真相,我自然不能逼你。可你总可以告诉我,你所要办的事情当中,是不是也包括颜府和临安侯府?” 这是颜蓁的第一直觉,她希望裴澈不要连这样的事情都要忙着她。 还好,今晚的裴澈没有让她失望:“是,包括。” “不过,时候尚且还早,足够我们另起炉灶、准备好一切后,再来解决。” 颜蓁点点头,算是默许了他方才的那些话。 心里却欢喜于他竟还记得‘另起炉灶’这件事情。 她的一时愤慨,他却十足认真记住,这让在侯府被时忽略的心,得到了些许的满足。 青衫在门外一直等到都犯困了,才见着自家公子从正屋里出来。 他从柱子边上站直起来,生怕自己再被自家公子的火气连累了。 可等他看清了自家公子面容上的神情后,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重新又看了好几遍。 直到他确定了裴澈脸上隐隐带着笑意,才转身重新看向被碧珠关上的房门,暗暗对这座院子的女主人肃然起敬。 少夫人果然是少夫人。 他家公子从前院来的时候,明明带着滔天的怒火,这一会儿的功夫而已,少夫人不仅把公子的火扑灭了,还顺带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以后他还得再对少夫人更好些才是....... 寄畅轩内的温馨,只堪堪维持到了第二日的日上三竿。 当颜蓁和云笙正坐在一起吃桂花藕粉羹时,院子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弟妹!你给你手底下的丫头说一下,让她放我进去!” 是裴宏。 颜蓁不耐地皱起眉头,面对云笙探究的眼神,不得不直言相告:“是裴宏,临安侯府的世子,也就是祸害了竹屋中那三个孩子的混蛋。” 闻言,云笙直接把手里的勺子丢回到碗中:“他来干什么?” 她正愁心头的这股子气没地方出呢,这混蛋竟就自己找上门了。 颜蓁也不知裴宏这个时候来干什么,好在裴宏被蓝雪拦得急了,直接在门口就嚷嚷了起来。 “弟妹!你既然已经替我娘把云神医请回来了,现在就让她去给林姨娘看看伤势吧!再拖下去,林姨娘只怕性命堪忧啊!” 这下,换做颜蓁不解了:“裴宏怎么知道你在我这里的?” 云笙更加不理解了:“林姨娘是谁?他到底在说什么?” 颜蓁实在无奈,只能用最简短的话将侯府里的一些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其中也包括裴澈和裴宏的身份。 等她说完后,云笙已经火冒三丈了。 “畜生!我就知道,整个临安侯府就找不出一个好东西!” “阿蓁,你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别人的生死与她何干?在这世间,她如今唯一在乎的,不过也就只有颜蓁一人而已。 颜蓁安抚似的拍着她的手背:“别担心,我尚且还有自保的能力。” “况且,我前两日已经差人送信给我外祖父了,想来我需要的帮手再过几日就能到京城了。” “又有了这些帮手,我在京城之中也不算举步维艰了。” 云笙也了解颜蓁的脾气秉性,直到她这姑娘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实则是认准了一件事情后,九头牛都是拉不回来的。 她只能作罢,口中敷衍着:“好好好,你说的都有道理,行了吧?” 心里却暗暗决定,这段时间她还是不能离京城太远了,否则等颜蓁真的遇到危险或者麻烦,她鞭长莫及救不了颜蓁,她真的会悔恨终身的。 “你的将来,你自可以决定,”云笙淡淡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颜蓁好奇地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昨日我辛苦为那三个孩子用针用药地治疗,你总得让我找罪魁祸首收点利息吧?” 她的话音才落下,已经在门口等的不耐烦的裴宏已然让人推开蓝雪几人,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他本想着进来后定要先对着颜蓁小小地训斥一番,哪知竟看到寄畅轩的院子里竟坐着两个足以让他垂涎三尺的美人,哪里还能想得起要训斥一事? 第47章 给她一个名分 裴宏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又附庸风雅地打开手里的折扇。 他自认为玉树临风,说起话来更是和刚才截然相反:“不知弟妹这里还有贵客,是我莽撞了。” 看向云笙的眼神更是叫人作呕:“敢问这位姑娘芳名,在下也好向你道歉。姑娘若是愿意赏脸,今日就由在下做东,请你......”裴宏眼珠子一转,继续道,“请你和弟妹去鹤楼,尝尝鹤楼新出的菜品。” 他是真没想到啊,裴澈那个废物看起来挺窝囊的,这背地里不是和他没什么两样嘛。他就说,哪个男人能离得开女人,尤其是美人! 他金屋藏娇,还一藏就是两个绝色。 这厮,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明明是倒霉地被颜家换了新妇,结果换来的这个比原来的那个还要美的。如今纳个小妾,也是少有的美人。就连刚才在门口拦着他的丫鬟,都容貌出众。 这寄畅轩他许久没来,没想到都快成美人屋了! 他堂堂侯府世子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裴澈一个卑贱的庶子凭什么? 颜蓁一把拉过云笙,将她往自己身后藏,目色清冷:“大哥,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带着人不管不顾地闯进寄畅轩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宏笑容一顿,对颜蓁的不识抬举很是不满:“弟妹这说得哪里话?我倒是想问你,你帮着我娘把云神医请来了,为何还迟迟不让她去给林姨娘看看?” “人命关天啊弟妹,你也别怪我方才失礼闯进来。今日就算受伤的不是林姨娘,而是旁人,我一样会如此施以援手的。” 颜蓁嘲讽一笑:“是吗?没想到大哥是这古道热肠的人。” 裴宏得意地抬高下巴:“那是自然。” “可我怎么听说,苏姑娘前几日得了风寒,至今闭门不能出,怎么不见大哥也这般热心肠呢?” 眼见裴宏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颜蓁的心情却好了许多:“比起不相干的旁人,苏姑娘还是大哥的表妹呢!” 裴宏眼神躲闪,没想到颜蓁竟这么不给他面子,尤其还是在她身后的美人面前,半点敬重之意都不给他,简直和裴澈一样可恶! “这件事情其实有误会......”裴宏眼珠子一转,迅速转移话题,“罢了,同你说再多你也不懂。” “这样吧,你先将云神医请出来,我让下人带她去给林姨娘诊治,随后同你们二人慢慢解释。” 至于怎么解释...... 女人嘛,稍微哄哄,她们都恨不得要将性命都交给你。 颜蓁冷眼看他:“有误会的怕是大哥你。” “云神医的确在我这里,却不是给林姨娘请的,而是给我自己请的。” 裴宏登时愣住,好半晌后才捋顺了自己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我娘花重金请来的云神医,并不是给林姨娘看诊的,而是为你请的?” 听他这么一说,颜蓁都懒得和他解释更多。 当真是愚蠢至极,也难怪会倒反天罡到心甘情愿地给林姨娘做儿子。 而颜蓁越是不说话,在裴宏看来就越是觉得她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怒从心起,面目憎恶:“原来,她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的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所以早就在惦记着要把裴澈记在自己名下,如今还给你请了云神医......” 裴宏咬牙切齿地指着颜蓁:“弟妹,人命关天,我劝你还是快些把云神医交出来!否则林姨娘要是有什么好歹,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只要是裴澈想要的,他全部都要像从前那样抢过来,抢不过来就毁掉,这样他的母亲就不会再瞧得上裴澈这个庶子了。 云笙被颜蓁护在身后,听着裴宏愚蠢至极的话,本就不耐烦。加之他还敢在她的面前威胁颜蓁,更加忍无可忍了。 她一把将颜蓁巴拉到一边去,那眼神似能将裴宏千刀万剐了:“裴世子当真是好大的本事啊!竟到自己弟妹的院子里作威作福来了。” “你不是要请云神医吗?我就站在这里,倒要看看你们哪个不怕死的敢过来动我一根汗毛!” “你说什么?”裴宏傻掉了,“你是云神医?” 他虽没有见到过云神医,但也听说过此人医术独一无二,脾气不好,背后还有旁人难以彩透的势力在护着她。可也没有人告诉他,医术出神入化的云神医,竟然是一个娇滴滴的美娘子啊! 不过,在裴宏看来这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方才他还因为这小美人是裴澈的小妾而心有顾忌,现在嘛...... 他嘿嘿一笑,“是在下有眼无珠,还请云姑娘不要介意。只是人命关天,还请姑娘速速同我走一趟,等为林姨娘看过伤后,我定亲自向你赔罪!” 云神医若是成了他的小妾,那满京城的王公贵族不都得仰头看他了?他甚至可以拿捏到京城许多的人脉,到时候裴澈就算再有出息又如何? “抱歉,本姑娘出诊的条件不仅要看诊金,还要看心情。” 云笙嫌恶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你长得太丑,人品也不怎么样,完美地踩中我所有讨厌的点上。你的病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裴宏慢慢拉下了脸,“怎么?云姑娘是嫌我诚意不够吗?” 他想要的,从来还没有得不到的。 裴宏恶从胆边生:“云姑娘,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临安侯府世子倒的罚酒,我还真要尝尝看是个什么滋味!” 云笙冷哼一声,完全不把裴宏的嚣张放在眼里,眼底反而有着跃跃欲试的光。 她的挑衅让裴宏火冒三丈,“来人!给我把云神医‘请’去给林姨娘看诊!” “是!” 几个小厮常年跟在裴宏的身边,得了命令后二话不说就朝着云笙大步跑去。 颜蓁大惊失色,想要将云笙护在自己身后:“裴宏,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就敢动她!” 裴宏站在原地,举止轻浮:“弟妹,你好好劝劝云姑娘,一个人在外漂泊实在辛苦、名声也不好。我愿意吃点亏,给她一个名分。” 第48章 你的废物夫君 裴宏的厚颜无耻吓坏了颜蓁,赶忙让人拦住这几个小厮。 可寄畅轩中本就没有几个下人,多数还都是力气小的丫鬟,哪里会是那几个常年跟在裴宏身后胡作非为的小厮的对手。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已经有小厮轻而易举地来到颜蓁和云笙的面前,伸出手就想像平时调戏良家姑娘那样直接把人拽过来再说。 颜蓁吓得花容失色,第一时间想挡在云笙的面前护着她,没想到反倒是被云笙拽到边上去。 “阿笙!” 颜蓁下意识喊出声,可还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也不见云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见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几个小厮瞬间都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她震惊地抬头看向云笙,顺着她抬起的胳膊看见她握在手里的几根银针。 裴宏面色骤变,“一群废物,连个弱女子都抓不住,还得本世子亲自动手!” 他习过一点拳脚,后来觉得太过辛苦就放下了,现在拿来制住一个姑娘家而已,绰绰有余了。 他挽着袖子往前去,伸出手来朝着云笙纤细的胳膊直直而去,加之他脸上下流的神色,简直就是无耻之徒的典型样子。 被钳制住的颜蓁大喊:“裴宏,你今日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必定和你不死不休!” 她现在真的好后悔,就因为自己的一时欢喜,让云笙陷入这样的险境中。 她现在只能祈祷老天爷降下一道雷来,直接劈死裴宏最好! “不死不休?没想到,弟妹这么记挂我啊!”说话间,裴宏已经轻而易举地抓住云笙的胳膊,将她一把拽到自己身侧了。 “既然如此,不如你和裴澈和离吧,大哥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颜蓁气到浑身颤抖,她方才趁乱让人去找裴澈了,现在只要拖延住足够的时间,保证云笙的安全,今日的危机未必不能度过。 “裴宏!你不要欺人太甚!你......” 可她的狠话还没说完,就见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裴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厚厚的嘴唇不断地抖动着,不知想说些什么。 云笙嫌恶地将裴宏落在她脚边的手用力踢了一下。 下一瞬就听见‘咔嚓’一声,裴宏的手就这么被踢断了。 颜蓁水眸圆瞪,粉唇微张,和所有人一样,满脸惊诧地望向云笙。 却见云笙朝着地上的裴宏狠狠地‘呸’了一口,双手叉腰道:“要不是怕阿蓁被你们这些蠢货连累,今日你们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说着,她还朝着蓝雪和碧珠几人没好气道:“还愣怔做什么?人家都欺负到你们家门口了,你们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碧珠和蓝雪首先反应过来,各自抄起身边的棍子和水桶,也不管东西趁手不趁手,直接就往裴宏身上招呼。 紧接着,剩下的几个丫鬟和小厮都纷纷加入了战局,对着地上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的裴宏毫不留情地下手。 颜蓁咽了咽口水,默默转头看向身后钳制住她的小厮。 那小厮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老天爷啊,这可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啊,这些人是疯了吗? 他倒是想跑去报信儿,可云笙就站在拱门处,他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世子爷,只能默默松开了手,乖乖地跪在一边不说话了。 “打!给本姑娘狠狠地打!” 云笙鼓励着寄畅轩里的下人们:“只要打不死就行,打残打废、哪怕打得就剩下一口气,都有本姑娘担着!” 颜蓁提着裙摆急急忙忙来到她身侧,“阿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云笙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这些本事傍身,你以为我这么些年在外游走,纯靠我自己运气好吗?” 颜蓁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阿笙,你真的好厉害!” “那是自然,至少比起你那废物夫君要强多了,”云笙不忘拉踩裴澈,“你看看,你这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他居然还没赶回来!” 颜蓁的小表情愣了愣,又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云笙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 她和裴澈虽说不再疏离,可到底他也做不到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 如果再遇到今日这样的问题,她总得有能力自保才行。 “住手!” “你们这群贱婢还不给我住手!” 见宋氏来了,蓝雪带着一起动手的下人们,在自家少夫人的眼神示意下,莫不作声地退到了一侧。 宋氏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被一群低贱的下人打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差点没有当场晕倒。 方才她收到消息,说是裴宏往寄畅轩来了。 原以为他是嫉妒裴澈就要被她记在名下,所以才来找裴澈麻烦的,她再适时出现化解裴澈的困境,就不信裴澈会不愿意。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裴宏倒在血泊中这个足以让她血液瞬间凝固的一幕,霎时就连当家主母该有的仪态都抛到了脑后。 “快!还不快将世子扶起来!” 李妈妈立刻招呼人把浑身瘫软的裴宏从地上扶起来,强行架着人。 裴宏本来就被打得浑身哪里都痛,被这两个妈妈暴力架着,更是苦不堪言,却是连个‘痛’字都说不出口。 宋氏一眼瞧见裴宏不对劲,指着颜蓁厉声道:“你个毒妇,到底对宏儿做了什么!” 颜蓁不甘示弱:“裴宏从进我院门起,便开始口出污言秽语,更是企图对云大夫不敬!我只是略施小惩而已,哪里有做什么?” “略施小惩?”宋氏觉得颜蓁这死丫头一定是疯了,“宏儿可是临安侯府的世子,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进行惩戒?颜蓁,你是想造反了吗?” “他......” “侯夫人言重了。”裴澈从拱门处进来的那一瞬,颜蓁原本还担忧的心里竟莫名其妙地安稳了下来。 云笙见此,拉着颜蓁直接坐下来休息,还让蓝雪给她们重新沏了茶水。 裴澈从进门后,眼神就没有从颜蓁的身上离开过。 上下打量多次,确定她无事后,他才施舍性地给了宋氏一个眼神。 “侯夫人总拿裴宏的身份说事,可他如果不是临安侯府的世子了呢?” 第49章 为夫君生个一儿半女 裴澈话音落下,整个寄畅轩里的人都惊恐地看向他。 裴宏就是再混蛋,他的世子身份也是陛下亲口下旨册封的,是临安侯府实实在在的下一个承袭者,岂是裴澈说不是就不是的? 唯有颜蓁,她没有意外,有的就只有对裴澈的担忧。 难道今天,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合适的时机吗? 万一宋氏死活不相信他所说的,他会不会因此更加懊恼? 还有临安侯,他本就对裴澈的存在可有可无,如今更是不只裴宏和裴澈两个儿子,如果惹急了他,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你浑说什么?” 宋氏疾言厉色地指着裴澈:“宏儿好歹是你的兄长,是临安侯府的嫡子,你怎么敢如此口出狂言!?亏得我还一心想把你记在名下,为你前程着想,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辈!” 裴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为我的前程着想?难道不是为了侯夫人自己的前程着想吗?” 被如此直白地点出心事,宋氏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和林姨娘简直是如出一辙的无情无义、猖狂至极!” 宋氏便是再不甘心也看出来,他们母子好像已经被林氏母子算计了。 想到这里,她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裴宏一眼:同样都是生儿子,她悉心教导出来的儿子竟这般不中用,反倒是林世芬那个贱人生的裴澈,如今除了身份比不得裴宏,几乎已经样样比裴宏好得太多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和林世芬一样,又在背地里耍什么阴招了?什么叫做‘宏儿如果不是临安侯府的世子’?你这话到底何意?” 裴澈可没有心思站着和宋氏胡搅蛮缠,他面色温和,不急也不恼,看似和从前软弱可欺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可宋氏就是能肯定,如今的裴澈早就不是从前的裴澈了。 尤其是近一两年来,候府里的每个人看似拿了裴澈当笑话,做出气筒,如今想来根本就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 “侯夫人可知,我方才是从鹿鸣书院找阳玄先生打了招呼后才赶回来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宋氏只当裴澈是在炫耀,根本没有往深度去想,导致裴澈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震惊住了。 “阳玄先生过问缘由,我便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裴澈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阳玄先生震怒,只叫我先回来处理家事,其他的事情他心中有数。” 他反问宋氏道:“侯夫人,您说阳玄先生说他心中有数,是何意思?” 宋氏闻言,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就连浑身瘫软无力的裴宏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努力想将眼睛睁到最大,发现只是徒劳;努力想发出声音表示抗议,最终只能口水直流,看上去狼狈又恶心。 阳玄先生在京城乃至整个大盛朝都是受人敬仰的,就连当今陛下都曾亲自手写书信,邀请他给皇子们做先生都被他以‘拘束’为由给拒绝了。 阳玄先生一句话,可抵得上旁人千万句。他要是在外面说点什么,那裴宏今日所为真的要传出去了。 宋氏越想越心急,抬起眼皮恶狠狠地盯着裴澈看:“裴澈,你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怎能随意在阳玄先生面前胡言乱语?如果因此引起阳玄先生的误会,我定饶不了你!” 裴澈但笑不语。 他今日赶回来的目的便是为了护得颜蓁的安危,眼下她无事,他便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去收拾这些人。 宋氏却当他的沉默是在妥协,于是又转身将矛头对准了颜蓁,厉声怒斥道: “还有你!原以为你是个乖巧懂事的,没想到你竟是个心思恶毒的!自你嫁进门后,处处挑拨离间,搅得家宅不宁!你们颜家就是这么教导你给人做新妇的?” 宋氏越说越来气:“你定是打听到宏儿救人心切想请云神医来诊治,扭头你就把人给请到自己的院子来,还谎称是本夫人让你请的,简直满口瞎话!” 看到裴澈并没有在冲动之下将真相说出,颜蓁便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态度悠闲。 “这件事婆母真真是误会我了。我从未说过云神医是婆母让儿媳请来的,是大哥自己瞎猜的。再说了,云大夫是儿媳的故交,儿媳请她来只是给我自己看诊,婆母总不会连这个也要过问吧?” 什么? 颜蓁这个贱人竟然和云神医是故交? 她不就是颜府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吗?怎么又是有人脉给裴澈弄来帖子,又是和名声远扬的云神医是故交? 裴澈这令人讨厌的庶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宋氏咬牙切齿:“我看你面色红润好得很,哪里需要大夫给你看诊了?你分明就是故意和我作对!” 颜蓁满脸都是无辜:“天地良心,儿媳可不敢和婆母作对啊!儿媳此番请故友来相聚,还是因为婆母呢!” 看着宋氏满身的怒火无处可去,颜蓁的心情便好上了许多:“那日颜夫人和婆母闲聊,说起儿媳恐怕不容易受孕。儿媳听后很担心,怕自己不能给夫君生个一儿半女的,会让他脸面无光,这才着急把故人请来看诊的。” 说完这些,颜蓁还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仿若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再看宋氏,早已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了。 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敢拿那日的事情来堵她的嘴!好得很,当真好得很! 她请云神医来调理身子,无非就是担心被塞小妾吗?那她这个侯府主母,又岂能让她称心如意? 这件事情她原本打算让康氏那个蠢货来办的,没想到康氏这么没用,这么多天过去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头来还得她亲自来办! 再看裴澈,因为她的那句‘给夫君生个一儿半女’,整颗心都软透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如果她生的是儿子,那定和她一样狡黠坚强;如果生的是女儿,那定和她一样古灵精怪的可爱。 那日子,三餐四季,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他向往了。 就连裴宏,都因为她的这句话而变了眼神。 颜蓁这个贱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害得他被毒打一顿,名声也得受损! 今日这笔账,他记下了,来日定会找这对夫妻百倍千倍地要回来! 第50章 为她做英雄 宋氏让人半扶半托着把裴宏一并带走了。 不是她这个侯门主母没有办法治住裴澈夫妇,而是眼下科考在即,裴澈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阳玄先生第一个不会放过侯府的。 至于颜蓁,她的身侧还有千金难求一药云神医在,这个时候得罪了她,就相当于得罪了云神医。 她可以暂时先忍下这口气,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多的是办法来收拾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夫妇! 碍眼的人走光了,蓝雪也安排了下人将院子重新收拾得干净利索,整个寄畅轩看起来舒服多了。 裴澈上前两步:“阿蓁,你......” “二公子既然是临时告假回来的,现在事情也解决好了,还不回书院吗?” 早知当初阿蓁这傻姑娘是给裴澈这个表里不一的人要帖子,她说什么都不会给得那么痛快! 云笙的语气故意阴阳怪气:“寄畅轩再发生类似的事,我觉得二公子下一趟不必回来也是可以的,毕竟事情都快处理完了你才回来,多少显得有些废物。” 颜蓁已经习惯云笙的直来直往,可她担心裴澈会误会云笙的为人,刚想张口为双方解释一下,不成想竟听到了裴澈清朗的哼笑声。 “云大夫所言极是。” “这一次阿蓁多亏有云大夫出手相护,不过云大夫也就只有这么一次为阿蓁做英雄的机会了,往后阿蓁的安危自有我这个做夫君的来负责,不劳云大夫操心。” 云笙只当他死要面子在说大话,嗤笑道:“那便希望二公子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能够说到做到!” 裴澈不再理会她,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处在中间的颜蓁。 他一改刚才的清冷,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阿蓁,是我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希望你能再给我点时间,我定会为你报今日之仇。” 颜蓁以为这件事情在裴澈看来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他竟还想着她受委屈要报仇一事,心里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 见她点头后,裴澈才转身离开了。 只是这回为以防万一,他刻意将青衫留在寄畅轩外。 青衫站得笔直,朝着门里的碧珠极为客气地喊着:“碧珠姑娘,把院门关上吧!” 既然说好要护好少夫人,接下来就算是天塌下来,他都得给少夫人顶住了! “两句话就能收买你,瞧你这点子出息!” 云笙美眸一瞪,颜蓁瞬间收回视线,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摇着她的胳膊拉长了语调: “这不是有你在身边嘛,人家放松警惕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云笙宠溺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真不知道你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能不能给我精明点!” 今后的日子? 颜蓁眸色微微一颤,随即将脑袋枕在云笙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来掩饰心中的痛楚。 前世的她也曾在婚后写信向云笙求助的,可云笙就是个暴脾气,加之裴澈被宫刑已经是事实,她实在爱莫能助,见面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她时常都能收到云笙来自天南地北的书信,却也只是报平安而已,她并不知云笙过得如何。 再后来,便是她被康氏母女活活勒死......也不知前世的云笙在得知这件事情后,该有多伤心...... 万幸的是,这辈子她们还能相互依偎在一起晒太阳,而这样的美好日子一定还会有许许多多...... 日落时分,青衫推开院门,从外面给碧珠塞了一份请柬。 “这是.......” 看着碧珠愣头愣脑的样子,青衫忍不住嘿嘿一笑:“颜府送来的。” “颜府三日后要在府上设宴为颜大人办寿宴,请少夫人和侯夫人一起过府。” 颜蓁拿到请柬时的反应和碧珠差不多,略作思考后才恍然想起颜父的生辰似乎就是在这个月。 “你方才说,康氏不止让我和裴澈去,还请了侯夫人和裴宏也去?” 碧珠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青衫是这么说的。” 颜蓁望着烫金的帖子,总觉得这次颜府设宴没有这么简单。 上回康氏母女来找她要银子,后来都是裴澈在处理这件事情的,她都没有过问他是怎么安排的,竟真的让康氏母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了。 这次回颜府,这康氏母女岂会放过她? 可这也只是她和康氏母女之间的事情,为何还要给宋氏母子下帖子? 临安侯府一向眼高于顶,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举动,但她这回却接了颜家的帖子。 颜蓁想不明白,怒气未平的宋氏也想不明白。 她猛地将帖子拍在桌面上,震得杯中的茶水都溢了出来:“这个逆子!” “我不是告诉过他先忍过这段时间,后续我定会找到机会给他找补回来的吗?他倒好,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这个时候了还要去和颜府搅和在一起做什么!” 李妈妈急忙上来给她拍背顺气:“夫人不要生气,兴许世子他另有打算呢!” “就他那个脑子,能有什么打算?” 宋氏一想起裴宏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若是有半点脑子,还能被寄畅轩里的那个小贱人打成那个样子?他如果有点脑子,能被林世芬牵着鼻子走?” 提及林姨娘,宋氏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那个贱人这两天老实点了吗?” 李妈妈忙不迭地点头:“林姨娘的伤还未好,虽有大夫日日给她看诊,可她享福惯了,哪儿是那么容易好的。” 宋氏这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侯爷还是太过心软了!” 如果不是临安侯下了命令,这次她定要让林姨娘因为伤口溃烂而死! “你派人给我盯着点,别让那贱妇再出来祸害宏儿了。” 裴澈不愿记在她的名下,那她就只能用其他的办法来让裴宏浪子回头了。 只是宋氏可以耐心等裴宏浪子回头,可京城中的万千学子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阳玄先生的一句‘厚颜无耻’,足以让裴宏为偿还自己所犯下的过错而万劫不复! 第51章 母子缘浅 清晨的京城充满了烟火气和热闹的吆喝声,却怎么也盖不住那暗潮汹涌的流言在肆意游走。 “要我说,这临安侯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捧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废物做世子,竟把裴二公子这样惊才艳艳、谦卑内敛的好苗子丢了不管,实在可笑!” “可不是,昨日我亲耳听见裴二公子向阳玄先生告假,说家中妻子和妻子的手帕交恐遭裴宏欺辱时,我都感叹大盛朝竟还有裴宏这样的败类存在!” “这有何稀奇,他都能霸占裴二公子这么多年的才名,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我听说他还未娶正妻,后院便已经美妾成群不说,还成日都去烟花柳巷胡闹,回府还要欺压自己的庶弟,连阳玄先生都说裴宏此人‘厚颜无耻’,足见他是个一无是处的败类!” “你们快别聊了,礼部在告示栏张贴新告示了!” “走走走,去瞧瞧看。” ...... “哗啦”! 临安侯府的正院内,宋氏额头青筋暴起,刚刚插好的簪子都因为她的大力而歪斜了许多。 “裴澈、颜蓁!这夫妇二人不除,难以消除我心头之恨!” 李妈妈示意丫鬟把宋氏扫落在地的碎瓷片收拾好后,立刻转身过来宽慰她。 “夫人,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咱得想办法让世子从这件事情中干净地摘出来!” 调戏自己的弟妹以及弟妹的手帕交,这种有为天理的背德行为,是大盛朝所不允许的。 宋氏怒吼道:“如果是普通的流言,我多的是办法去阻止,或者像上次那样,等流言自行停歇便好!” “可这次,你看看他捅得篓子有多大!”宋氏觉得再任由裴宏这么发展下去,她的这条命迟早都要被他气死! 可笑的是,如今的裴宏好像已经没有发展的可能了。 “礼部尚书是阳玄的学生,如今看到自己的先生发话了,他哪里有不作为的道理!” “这件事情昨日才在咱们府里发生,今日礼部就张贴告示通知取消宏儿参加科考的资格,这分明就是阳玄一手操作出来的!” 为的,当然是给裴澈扫清障碍了! “他若是闯下别的祸事还好说,偏偏惹到最不能惹的人!现在好了,连科考的资格都被取消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白费了!全白费了!!!” 宋氏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恨不得能冲到寄畅轩去活活掐死那对夫妻才能解气。 “李妈妈,你快去把侯爷给我请回来!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成日不着家!” 堂堂世子,却被取消了科考资格,丢脸的可不止裴宏一人,还有整个临安侯府! 李妈妈应声下去,立即吩咐小厮去找人。 花园的另一头,一个小厮一路从前院小跑到后院,直至来到林姨娘的面前。 “如何了?” 面对林姨娘的询问,小厮战战兢兢的,却只能如实将自己打听来的一切复述给她听。 林姨娘听完后,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姨娘!” 周妈妈和丫鬟将她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忙了好一会儿后,才把她叫醒过来。 她一睁开眼睛,就瞧见裴宏那张写满愤恨的脸。 宋氏给裴宏用足了好药,才让他只养了这么一个晚上,身上的伤已经好到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这才能活动,立刻就来找林姨娘了。 “姨娘,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啊......” 只要一想起自己往后的人生处处都要被裴澈压过一头,裴宏的心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浑身难受。 林姨娘深吸一口气:“世子莫慌,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在林姨娘看来,只要裴宏的身份没有被揭穿,那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在裴宏看来,他从前所拥有的才名、美名、甚至是京城众多姑娘的慕名,如今都因为裴澈而全部失去了! 科考一事他倒是无甚在意,左右他觉得自己也考不上。 可现在他的名声毁成这个样子了,别说将来的仕途了,就是出门只怕都会被那些文人用唾沫淹死! 让他往后的人生都躲在侯府不出去吗?那不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侯夫人那边,可有为你筹谋什么?”林姨娘的想法很简单,左右都是为了裴宏好,如果宋氏真有挽回之法,她配合就是了。 可她听到的却是裴宏的抱怨:“筹谋?哼!” “她如今被裴澈和颜蓁那对夫妇稍微唬一下,就变成缩头乌龟了,成日里就知道叫我忍忍忍!再忍下去我裴宏都要成缩头乌龟了!” “反倒是裴澈那小子,如今有了阳玄那糟老头子做靠山,势头竟是一点点好起来了......” 话说到这里,裴宏下意识朝着林姨娘瞥了一眼:“林姨娘,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好,该不会全都是装出来的吧?为的就是让我给裴澈那小子腾出世子的位置来?” 林姨娘还在思索着办法,扎听到裴宏说这话,瞬间醒了神。 “天地作证,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世子而已啊!” 她眉眼慈爱地看着裴宏:“我与裴澈这混账从来就是母子缘浅,他对我更是从不亲近。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世子长大成人,说句逾矩的话,我的心里早已把世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是吗?”裴宏明显不太相信。 毕竟他是亲眼瞧见对他寄予厚望的亲生母亲,在一气之下要把裴澈记在名下这件事情。 亲生母亲尚且如此,更何况还只是一个没有关系的姨娘呢? 裴宏甚至开始怀疑,林姨娘这些年来对他的好,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的!”林姨娘伤势未好,只能趴在床上,却依然愿意为了这个亲儿子举手起誓。 “我若不是一心为了世子,那便让雷劈死我!” 裴宏少有的心软了:“行了行了,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看你还当真了。” “左右我还是侯府的世子,这总是无法改变的吧!就算不能参加科考,承袭爵位的人也只能是我,裴澈混得再好,也永远只会是个庶子的身份!” “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林姨娘骤然打断他的话,眼底迸发出一丝恶毒之意。 第52章 守活寡 裴宏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道:“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找个人把裴澈杀了吧?” 杀了? 林姨娘倒是想,十分地想。 可如今的裴澈正处在备受瞩目的时候,这个时候他要是死了,不论是阳玄还是朝廷,都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她没有这个自信能够真正的瞒天过海,可让裴澈和颜蓁先付出点代价,还是可以做到的。 “请世子原谅,裴澈毕竟是我的孩儿,我实在做不到真的去要了他的性命。” 林姨娘假意抽泣,这才让裴宏放下心来。 “我就是一句玩笑话,姨娘不必当真,不必当真啊......” 林姨娘刚刚那个眼神,裴宏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实在是太吓人了。 “听说世子接了颜家递送来的请柬?” 裴宏立即来了精神:“颜蓁那贱人不但坏我好事,还让我挨了顿打!本世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总得去她颜府要个说法吧!” 他想着,那日人定然多,是个让颜蓁颜面扫地的好时机! 哪知林姨娘在听完后,却另有主意:“世子想不想打一个‘翻身战’?” “什么翻身战?” 林姨娘笑得奸诈:“自然是以牙还牙了!” 裴宏虽皱着眉头,可眼底那跃跃欲试的光却掩饰不了他此刻的兴奋。 寄畅轩内,已经被算在计谋内的颜蓁毫不知情,还在依依不舍地和云笙道别。 “阿笙,真的不能再多住两日吗?” 她这才来住了两日而已,居然就要走了,这让颜蓁的心里难受狠了。 云笙将包袱轻松地背在身上,伸手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本来是想多陪你几日的,可这回是真的有急事要离开一趟,并非从前那样去云游。” 为了让颜蓁安心,她又补充了几句:“况且,我就在京城周边,快的话几日就能回来了,你怎么弄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颜蓁吸了吸鼻子,明白她有要紧事要办,只能听话地点了头。 “那你路上记得要小心,办好了事情就来京城找我......” “知道了,我有自保能力!倒是你,”云笙指了指桌上的那些瓶瓶罐罐,认真嘱咐着:“我教你的用法,你可都记住了?” 见颜蓁点头,她又不放心地多说了两句:“临安侯府中豺狼虎豹多得很,你切记行事小心,不要和他们正面起冲突,遇到不对劲的情况激灵些,该跑就跑!” 两人相互担忧着对方的安危,愣是又耽误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把云笙送出了门。 等颜蓁回来,她的心里空落落的,眼眶也红红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碧珠心疼自家姑娘,想着法儿来哄她开心:“少夫人,听青衫说,那三个孩子今日已经全部都醒了,只要好好养着,不日就能下床走动了!” 颜蓁虽心疼那三个孩子,可更加信任云笙的医术。 对于这三个孩子的情况,她心中早就有数了,现在再听到碧珠这么说,心里自然是起不了什么太大的波澜了。 “哦,那太好了。” 碧珠见这招不管用,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话题:“少夫人可知,裴宏的科考资格被礼部张榜告示取消了!” “哦,这事儿我......” 颜蓁本来兴趣缺缺,在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你说什么?裴宏的科考资格被取消了?这怎么回事?” 见自家少夫人终于有了精神,碧珠便会深灰色地将今日的流言,以及正院中的情况有模有样地说给自家少夫人听。 蓝雪见此,唇角微微上扬,默不作声地给自家少夫人倒上了她最喜欢的茶水...... 没有了云笙陪伴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慢。 好在整理、安排嫁妆的事情实在繁琐,花去了她许多的精力和时间,才不至于叫颜蓁觉得度日如年。 尤其这几日,她还一直都没有瞧见裴澈,觉得日子更加冷清了。 青衫的原话是,‘公子这几日有要紧事要办,早出晚归。恐会打扰到少夫人,就先在书房歇下了’。 “今日颜府设宴,少夫人自是要回娘家的,二公子也赶不回来吗?” 碧珠对自家的这个姑爷开始逐渐不满了起来。 也不知他成日都在忙些什么,怎么总是见不到人影。再这么过下去,她家少夫人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青衫也是一脸抱歉:“公子说,他尽量赶回来。” 颜蓁无奈道:“没事,我们先去吧。” 这一次回去,她谨慎地只带上碧珠,将蓝雪留在寄畅轩里。 等她到了颜府下马车之际才发现,青衫竟然给她做了马夫,还充当她的小厮,陪着她一路进了颜府。 颜鸿远官职不高,但他惯会在外巴结人,所以来给他祝贺生辰的贵人不少。 颜蓁让青衫放下礼品后,便直接去了前院的正堂。 她总有种预感,今日的这场宴席根本就不可能像寻常宴席那样办好,一定会有人出来作妖的。 这不,她都还没跨进前院正堂,就被康氏身边的丫鬟拦住了。 “大姑娘,夫人和二姑娘在后院等您半天了。” 这么急? 颜蓁眉梢一挑,倒是好奇这对母女今日又给她设下什么陷阱了。 “好啊,你带路就是了。” 碧珠跟在自家姑娘身后,急得不行。 她压低了声音在自家少夫人边上小声提醒着:“少夫人,这颜夫人和二姑娘一看就没安好心,你怎么还这么听话就过去了?” 颜蓁却笑得坦然:“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就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她却低估了康氏母女的警惕心。 还未进后院,青衫就被拦在了外面:“这位小哥儿,后院女眷众多,只怕不方便让你进来。” 青衫面色一凌,却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看向自家少夫人。 见她点了头后,才扬声道:“少夫人,属下就在这里等您出来!” 内院,随即就传来康氏阴阳怪气的声音:“怎么?如今让你回趟娘家而已,竟也要将打手带在身边才敢进门吗?” “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这才怕被人报复?” 第53章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颜蓁没有让青衫跟着进来,进去后看向康氏时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夫人说笑了,我夫君怕我性子太过软弱,会如从前那样受人欺负,这才让他的贴身小厮陪同的。” 回趟娘家而已,会受谁欺负? 颜蓁分明就是在暗指她苛待前夫人留下的孩子,还拿着裴澈来吓唬她! 这么说来,这死丫头知道裴澈是个什么人了? 康氏冷哼一声,坐在上首看着她进来之后自顾自地落了坐,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那气势,比她这个主母都要强势,还好意思说自己软弱? “行了,我没功夫和你打哑谜。”康氏想速速把事情办好,万一中途再出幺蛾子,那就更不好办了。 “我问你,你上回不是说,等我将你娘的嫁妆全部还给你之后,你便答应给沈家写信要银票吗?银票呢?!” 一想起这件事情,康氏恨不得上去撕烂颜蓁那张脸! 因为没能及时给五皇子筹集银子,结果颜姝遭了五皇子的一顿责骂不说,还被他一连冷落了好几日。 便是今日能把人请来,那都是颜姝废了好大的功夫,立下好些个承诺,才把人堪堪请来。 这几日被五皇子冷落的滋味,让颜姝更加迫切地想要尽快嫁到皇子府去。时间再久,她的肚子可就真的藏不住了...... 颜姝将眼神从小腹处落到颜蓁身上,眼底满是浓浓的恨意。 如果不是颜蓁这个贱人出尔反尔,她岂会被五皇子冷落至此?这一切,都是颜蓁的错,她该死! “夫人搞错了吧?”颜蓁依旧扮演着无辜的角色,“答应给夫人借银子的,从来都是我夫君,我可从未答应过你们啊!” “夫人若是想要银子,大可以去找我夫君。只要他答应给,我绝无二话!” 这分明就是在耍赖! 就裴澈那样......她去找他要银子,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这对夫妻,一唱一和的,简直欺人太甚! 康氏气得直发抖,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颜姝直接将桌面的茶盏扫落在地,溅起一地的水渍,怒斥道:“大姐姐,明人不说暗话,在我和我娘的面前,你就没有必要装模作样了吧?” “你可知,因为你,如今我和五皇子都生疏了许多!” 颜姝破罐子破摔:“我告诉你颜蓁,如果因为你而让我无法顺利嫁到皇子府去,这辈子我定和你不死不休!”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如今用颜明川的存在已经威胁不了颜蓁了,就连她死去的娘给她留下来的嫁妆都被她骗走了,颜姝这几日辗转反侧,总有一种事情已经隐隐脱离掌控的恐惧。 或者说,她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拿捏颜蓁了。 颜蓁是没有什么价值,有价值的是她背后的沈家...... 经过印子钱风波和五皇子两次要银子的事件后,如今的颜府表面看起来依旧风光,可只有她们母女才知道,内里实在是穷的叮当响。 不过,好在今日过后,她们就能得到一笔不少的银子,用来缓解当下的燃眉之急了...... “姝妹妹可不能危言耸听啊!”颜蓁捂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我不过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而已,哪里有本事可以左右五皇子这种天潢贵胄的亲事?”她顿了顿后,意有所指,“倒是姝妹妹,你本来就聪慧,再努努力,说不定五皇子很快就能把你娶进皇子府了呢!” 颜姝皱着眉头,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蓁很好脾气地给做了解释:“你想啊,就算当初我把那银票给你们了,你们就有把握五皇子一定立刻娶了姝妹妹吗?” “用银子喂人,是永远都喂不饱的。姝妹妹大可以另辟蹊径,说不定柳暗花明呢!” “你这是在给我出主意吗?”颜姝死死盯着颜蓁看,“你会那么好心?” 颜蓁轻笑出声:“主意自然是没有,我不过是在偶然间听见一个前辈说过一句话,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说啊,生米一旦煮成熟饭,可就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呢!” 生米煮成熟饭? 颜姝皱了皱眉,觉得颜蓁这蠢货根本就是说了一句废话。 她当初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才和五皇子走在了一起,有了腹中的孩子。现在还来这套,只怕不...... 电光火石间,颜姝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颜蓁这个蠢货给出的烂主意,倒也不算是一文不值。 因为那八万两,五皇子差点和她反目。她好不容易才将五皇子请来,今日若是再抓不住机会,只怕就要被五皇子厌弃也是有可能的...... “大姐姐,没想到你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心思竟这般龌龊。你我都是颜家的女儿,岂能做出......” “打住!”颜蓁施施然起身,“这种说教的话,你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用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带着碧珠出去了。 被留下来的颜姝眼底闪着浓烈的算计,转头和康氏对视一眼后,母女俩双双笑出了声。 颜蓁想靠着裴澈一步步往上爬,从而做上人人艳羡的诰命夫人?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今日过后,京城人人都只会戳着她的脊梁骨,将这世间最难听的话都骂给她听! “这次,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康氏略显担忧,颜姝却胸有成竹:“颜蓁那贱人自从成婚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防我们防得紧。不过,那东西据说是云神医自创的,这一次她不可能逃出生天的!” 康氏这才得意一笑:“还是姝儿聪明!办妥了这件事情咱们也算是能喘息一阵子了。” “眼下要紧的是,等会儿五皇子来了,你切记要好好解释一番,不能叫他再冷落了你去。眼看你的肚子马上就要藏不住了,他若是再不去请旨赐婚,你可怎么办啊!” 颜姝慢慢握紧手里的帕子,出神的双眼也变得越发坚定了起来。 “娘,您放心,这皇子府,我入定了!” 第54章 主动投怀送抱 暖阳之下,才刚刚走到花园处的颜蓁却忽然停住脚步。 她扶着自己的脑袋,轻轻晃了晃,却没能赶走半点的眩晕感。 碧珠暗道不好:“少夫人,您怎么了?” 颜蓁一把握住碧珠的胳膊,在她的扶持下,才堪堪站稳了脚,猜到自己多半是中药了。 “不对劲......” 自从进门后,出于谨慎,她半点入口的东西都没有碰过,怎么还会中药? “碧珠,快,把云笙给我的清毒丸给我拿来......” 不远处的廊桥上,一身蟒袍的男子轻轻一撇眼,就瞧见廊下的花园中,竟有个弱柳扶风的美人似乎遇到了麻烦...... 蟒袍男子浓眉微微挑起,口中低声道:“没想到京城之中竟还有这样的姝色。” 身后的随从只敢垂眉跟上自家主子,没有半点回应。 碧珠迅速地将药丸往自家少夫人口中塞去,奈何清毒丸的药效还需要时间,颜蓁只能由碧珠扶着自己坐在凉亭之中。 湖面轻抚过来的秋风对于颜蓁来说,没有半点的凉意,甚至还多了隐隐的燥热,叫她整个人都难受不已。 青衫见自家少夫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吓得立刻收回视线,只站在凉亭外守着,半步不敢离开。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出现了个华服男子和他的两个随从。 男子站在凉亭外几步之遥,朝着凉亭里的女子微微颔首。 “在下看姑娘面色不对,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在下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颜蓁没有见过五皇子,自然不知他的身份,却也能在意识不清晰的时候,准确分辨出他定是没安好心。 “多谢公子,我休息片刻就好,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说完这话,颜蓁将额头靠在柱子上,想用这些许的凉意来驱赶身体里的燥热感。 好一个颜姝! 都自身难保了,竟还想着给她下套!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颜姝不是一心一意想嫁给五皇子吗?那她成全了便是。 但愿,颜姝不会后悔今日所为,以及今日的选择。 颜蓁没有见过五皇子,但青衫却是在暗中见过的。 他眼眸警惕,手上抱拳:“这位公子,男女有别。我家少夫人在此小憩,还请公子移步他处,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五皇子眯起眼睛,似是不舍地将眼眸再一次落在那颜蓁的身上。 他竟不知,京城之中竟还有如此颜色的女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可真是叫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啊...... 这小厮称她为夫人?她到底是哪个府上的夫人? “殿下!” 身侧的随从压低声音,示意他向左侧的花园角落看过去。 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瞧见了假山后面露出半张脸的女子。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只能先行抬脚离开凉亭,朝着假山处而去。 “你去查查看,方才那女子究竟是哪座府上的。” “是。”随从二话不说,立刻躬身下去办事了。 眼见那男子已经离开,颜蓁的心里才刚刚松了口气,不成想裴宏竟带着好几个狐朋狗友来到凉亭前。 本着不主动招惹就不会有事的念头,况且还有青衫在,颜蓁便不愿多理会。 没想到,随着人群的靠近,一阵风袭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直接往她的鼻腔里钻入,引得她身上的燥热感越发难以控制了起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来,模模糊糊看到裴宏奸笑的样子,即便脑子再混沌,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定是裴宏收买了颜姝母女,让她们给她下了药。又怕她咬牙坚持不配合,才又在裴宏的身上放置了能引她忍不住想要上前的药物。 只要她主动投怀送抱,毁的便是她的名声,裴宏先前调戏弟妻的事实也会因此被扭曲,甚至连裴澈也会一并被推入深渊之中...... 好歹毒的心思! 颜蓁的手死死地扣住柱子,“碧珠,拉住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拉住我......” 碧珠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照办了。 “呦,这不是弟妹吗?”裴宏带着人假惺惺地往凉亭走,“瞧你这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他打开折扇,自认为英俊潇洒地往前一站,等着颜蓁接下来的投怀送抱。 颜蓁死死咬住牙根,忍住心头那股不断怂恿她上前去和裴宏亲近的冲动,眸色狠厉地盯着他。 却不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好,人也开始脱力。这一眼瞪的不仅没有半点的威慑力,反而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 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裴宏早就被她这一眼勾的神魂颠倒了。 今日过后,裴澈那蠢货定是要休妻的,到时候他再将颜蓁这个美人收入囊中...... 这件事儿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兴奋了,更何况它的实现就在眼前,怎么能不叫裴宏心痒难耐? 只是,这女人为何坐在那里半天了,还不过来?难不成是药量没下够吗?还是说他离得不够近? 这样想着,裴宏又往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 颜蓁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暗道云笙的医术一向极好,为何今日这清毒丸吃下去后这么久了,还没有见效。 裴宏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这哪儿是药效不够,这分明就是颜蓁还在做着最后的苦苦挣扎。 既然如此,他最后再帮她一把就是了。 裴宏贴上关切的面色,不顾颜蓁的阻挠步步紧逼:“弟妹这是怎么了?不如大哥先派人送你回府去休息吧?” “世子,请自重!” 青衫抬手横在自家少夫人和裴宏的中间,“少夫人是您的弟妻,您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你一个下人,也敢教本世子做事?” 裴宏一扬手,他身后的那几个小厮瞬间就被青衫围住,叫他自顾不暇。他自己则是一步步朝着颜蓁紧逼了过去。 颜蓁用力闭上眼睛,刻意屏住呼吸不去在意裴宏的存在。 可那个叫嚣着让她贴上去的欲望却半点没有减弱,反而随着裴宏的接近,越发猖狂了起来。 下一刻,她便不受控制地起了身,摇晃着身子就想扑到裴宏身上去...... 第55章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裴宏心潮澎湃,站在原地等着美人来投怀送抱。 颜蓁迈开脚步,却没有办法往前一步。 青衫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碧珠的双手牢牢抓住她。 “少夫人,您先坐下休息......” 她家少夫人明显就是不对劲,她可得听从少夫人刚才说的话,牢牢拉住她才行。 颜蓁晃了晃身体,心知碧珠是为自己好,奈何她却半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那股子欲望,总想往裴宏的身上靠去。 这药,好生歹毒! 颜蓁用力将自己的舌尖咬破,这才有瞬间的清醒。趁着这清醒的瞬间,她瞧准机会就往旁边的石柱子上狠狠地撞了过去。 衣裳单薄的背部在撞过雕刻着繁复图案的石柱子后,痛得颜蓁眼泪都流出来了。 碧珠轻呼出声:“少夫人!” 背部的剧痛让颜蓁能够保持片刻的清醒,连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她望向裴宏的眼底全是狠厉:“我这里还有碧珠和青衫照顾,况且这是在我的娘家,就不劳大哥操心了。” “大哥若是无事,就请便吧!” 裴宏等了好半晌,没想到等来颜蓁几乎用自残来保持清醒的结果,他怎么能接受? 再说了,他还故意叫了这么多人来做见证,今日若是不和颜蓁发生点什么,他不是就白谋划这一切了吗? 裴宏心有不甘,不仅不甘于计谋没有像想象中进行的那样顺利,还不甘于颜蓁哪怕自残都不愿意顺其心意去迎合他。 他可是堂堂临安侯府的世子!裴澈那废物,究竟有什么好的! “弟妹别误会,”裴宏仍不死心,抬脚又往前走了两步,“咱们都是一家人,二弟又没在,我作为大哥的对你表示关心也很正常,你不用总这样误会我的用心。” 青衫急得汗都流出来了,偏偏还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暴露一身的本事,不到万不得已就只能先惹着。 碧珠一心护住,当时就把自家少夫人护在身后:“世子,少夫人说了她无事,还请您莫要再过来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家少夫人明明就是生病了,你们却还在这里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是想害死她吗?” 裴宏眼神一狠,趁着碧珠不注意,一把将她拉拽到一旁去。 失去支撑的颜蓁根本站不稳,晃着身子就要倒下。 裴宏的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张开手等着迎接颜蓁的主动。 想到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一会儿就要抱着他当众求要,他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就在众人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时,只觉得一阵风忽然擦肩而过。 下一瞬,就见原本要倒在裴宏身上的颜蓁,竟稳稳地被裴澈抱在怀里。 裴宏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你......你不是被......” 垂眸见怀里的人儿脸颊上透着不自然的红,整个人眼神迷离,软弱无力,裴澈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大哥是想问,我不是被你诓骗去城外见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世家大儒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裴澈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饶是一向在他面前作威作福惯了的裴宏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裴宏干笑一声:“不存在?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啊!莫不是我那个同窗没有同我说实话吗?” 跟着裴宏来的这些公子,大多出生贵重,也见惯了一些后宅手段。 眼下这么一看,便有那个几个人已经猜出真相,拱手告辞离开了。 裴澈眼神微微眯起,浑身都充满危险气息,吓得裴宏连连后退,直到和那些没有走的人站在一起,才稍稍感到安心一些。 “裴澈......” 感受着来自鼻尖的熟悉的味道,颜蓁原本急躁漂浮的心似乎开始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 裴澈听到声音,立刻垂眸:“可有哪里不舒服?” 颜蓁摇摇头,轻声呢喃着:“我们回去吧......” 这该死的药效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她一直待在这里总是不合适的。 裴澈温柔点头,接过碧珠递过来的披风为她细心穿戴好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我们这就回去。”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了。 有了裴澈在身边,颜蓁一直紧绷着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件事情,希望大哥能给我一个交代。” 当然,不论裴宏交不交代,在这件事情上他都没有想过要饶过裴宏。 裴澈抱着颜蓁,在路过裴宏身侧时,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宏望着裴澈大步离开的背影,方才的胆怯逐渐消失,整个人的腰板也重新直了起来。 “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庶子而已,走了狗屎运才得了阳玄那老头的青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竟敢这么对我说话,反了天了他!” 他身后的那些公子们个个面面相视,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情,心中大多都有了数,自然也明白自己差点就被裴宏当枪使,都找了各种借口告辞了。 “难怪都说临安侯府气数已尽,就他这幅德性,陛下岂会让他袭爵?” “亏得我同他认识多年,竟不知他是此等背德龌龊之人,实在可恨!” “是啊,连阳玄先生都明言‘厚颜无耻’的人,能好到哪儿去?往后咱们还是少和他打交道为好,免得怎么被他连累的都不知道。” “我看那裴二公子倒是一身光明磊落的气度,难怪能写出那般文采斐然的好文章。” ...... 大概是见识到裴宏的无耻,最后这些人在离开前,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离开了。 裴宏站在原地,面色青红交加。 这是他第二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裴澈而被旁人羞辱到无地自容了! 裴澈!该死的裴澈! 裴宏咬牙切齿着:“从今往后,临安侯府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被惦记上的裴澈现在什么都顾不上,正在马车上不断安抚着浑身燥热、神志不清的颜蓁。 只见她抬起皓腕,也没见她怎么使劲儿,裴澈的衣领子就被她这么直接巴拉下来,露出里面白皙精壮的胸膛。 颜蓁迷离的眼眸风情万种,拽着他的衣领子倾身上去...... 第56章 就抱一下...... 因为她随地游走的手,裴澈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的汗水。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脖颈间时,他尚且还能有所克制。 谁知怀里这个不安分的女人竟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吻上了他的锁骨! 这一刻,裴澈的脑子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叫嚣着迅速流动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才艰难地把女子从怀里巴拉了出来。 “裴澈......”颜蓁小脸俏红,“我好难受,好热......你抱抱我,好不好?” 裴澈握着她的双肩,心理防线早已溃不成军了。 他自认为和颜蓁的感情理应算是和谐,可在面对这种事情时,总是希望两人都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之下去进行。 他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让她误会...... “阿蓁,”裴澈声音嘶哑,极力克制着自己,“你乖一些,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颜蓁却耍起了小孩子的脾气:“不要不要,你现在就抱抱我!” 她竖起食指放在面前,“一下,就抱一下......” 刚才在抱了裴澈后,她能明显感受到身上的热意减退了一些,那再抱一下,应该会更舒服吧...... 裴澈抬手扶额,不曾想这姑娘在意识不清楚的时候,会是这般缠人。 好在他今日去的及时,若是当真出点什么意外,他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来面对她、弥补她所受到的伤害...... 这一次,不论是裴宏还是颜府,都该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颜蓁又见机搂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裴澈:......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的话,难受的可就不止颜蓁一个人了。 他重新把人扶正,然后用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处,将内力缓缓渡了进去。 据青衫所言,颜蓁在察觉到异样后,立刻服用了云笙留下的清毒丸,只是不知为何这清毒丸迟迟无法发挥作用。 裴澈倒是没有怀疑过云笙的医术,只埋头给颜蓁体内渡内力,希望以此来催动清毒丸的药效。 可他的手才堪堪贴上她的后背,就听见她似乎很是痛苦地嘤咛了一声。 裴澈心中一紧,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她的背部正在慢慢地往外渗血。 “青衫!” 正在驾车的青衫猛地被自家公子这语气吓了一跳:“公子,何事?” 裴澈的眼眸在昏暗的马车上,似能吃人:“少夫人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青衫还没说话,同样坐在车辕上的碧珠哽咽着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最简短的话,却激起了裴澈近来不曾有过的杀心。 裴宏。 好好的人不做,那就只能去做鬼了! “咳咳咳......” 内力催动清毒丸的药效,颜蓁重重咳嗽了好几声,原本迷离的眼神也逐渐清明了起来。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裴澈。 “夫君?”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原本混沌的脑袋,在看到裴澈凌乱的衣领子,以及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时,记忆在霎时间全部归拢。 脸颊上才刚刚退下的潮红再一次席卷而来,还染红了她白皙的脖颈。 老天爷啊!要不现在就收了她吧? 看看她都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了! 这下,她的脸真真是全部丢尽了不说,说不定裴澈还会误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颜蓁懊恼地闭了闭眼,僵硬着转过自己的身子,只敢背对着裴澈,头一回觉得时间真是熬人得很。 “怎么?刚刚不是还很热情很大胆吗?这会儿却当起缩头乌龟了?” 尤其是背后传来的轻笑声,叫她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夫君,我......”颜蓁硬着头皮解释,“我意识不清楚,才如此糊涂的,你......” “嗯,我知道。” 裴澈的声音犹如清泉,让她这一整日下来的紧张和疲惫缓解了许多。 “你放心,老账新账一起算,裴宏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裴澈知她难为情,也知道她迫切地想让这些罪魁祸首付出代价,第一时间安了她的心。 颜蓁眼眶通红,没敢回头去看他,只能点头来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澈轻轻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今日受委屈了,可这件事情不能急在一时半会儿。现在更重要的,是给你背上的伤上药。” 经裴澈这么一提醒,颜蓁才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背部正火辣辣地疼着。 她闷不吭声地点了头,正想挪过去一些,和裴澈稍微拉开点距离时,身后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她的耳边,语气轻缓道: “今日总是我对不住你,不论是让你受委屈,还是没有答应你不清醒下的请求。” “等你背上的伤好后,我自会慢慢一一补偿你,叫你在这件事情上彻底没有遗憾,好不好?” 颜蓁捏紧手下的裙子,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这是温润如玉的裴澈能够说出来的话吗? 什么叫做她的‘请求’?什么又叫做让她没有‘遗憾’。 她心跳飞快,却怎么都不敢回眸去看他一眼,生怕一回头就暴露了她的心虚。 可她在不清醒的情况下‘糊涂’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裴澈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也这么孟浪了。 看到颜蓁将自己的脑袋越埋越低,裴澈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上了不少,甚至还能闷笑出声。 马车一到侯府门口,颜蓁就在碧珠的搀扶下跳下马车,头也不敢回一下地往寄畅轩疾步而去。 她想着,她回她的寄畅轩,裴澈回他的书房,只要两人不见面也就不会太过尴尬了。 现在她都不敢多想自己今天在裴澈的面前到底有多么大胆,实在是太过丢人了。 没想到她这一路回到了寄畅轩,刚转身想让碧珠把门关上的时候,才发现裴澈竟然一路跟着她过来了。 颜蓁整个人都傻住了:“你......你不是说,要等我的伤好了再......” 裴澈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我回寄畅轩,就只能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蓁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可能都在今天丢尽了。 第57章 做不到心如止水 裴澈顺势进了院子,温柔地说道:“你背上的伤需要上药。” 一说自家少夫人受伤了,整个寄畅轩的下人都忙活起来了。 有人烧水,有人做点心,有人找药膏。 颜蓁站在窗边,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形,多少有点尴尬。 “蓝雪,你进来给我上药吧。” 她喊住蓝雪,颇为无奈道:“我这受的只是皮外伤,不打紧的,更要不了命,叫大家不必这样担忧。” 蓝雪眼眶红红的,只能听话地将药拿到正屋中。 她方才见到自家姑娘背上渗出来的血迹,还以为她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了,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好在后来听碧珠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虽说有惊无险,可这经历也太过吓人了。 如果不是姑爷及时赶到,她家少夫人的清誉可就全部都毁在裴宏手里了。 “少夫人,奴婢先给您上药吧。”蓝雪说着就要去净手。 可她还未转身,就听见裴澈慢条斯理道:“你家少夫人今日受那药物影响,身体无法正常让寻常药物发挥药效,需得内力加以辅助才行。” 颜蓁猛地转身去看他,所以他跟来寄畅轩,就是为了亲自给她上药的? 她这伤的,几乎是整个背啊。 颜蓁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够轻松正经一些: “要不,先让蓝雪试试吧。实在不行,你再......” 哪知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裴澈的神情忽然暗淡了下来是,活脱脱像是受了某种的委屈。 “阿蓁是信不过我吗?” “我倒是不打紧,可你背上的大小伤痕实在是太多了,万一药膏不能及时发挥药效,让伤势加剧,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颜蓁尚且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蓝雪用力地点着头,十分认可裴澈的话。 “对,对!二公子言之有理,少夫人莫要任性,还是要听二公子的,一切以您的安危为主。” 说着,还贴心地为她将正屋的窗户全部关上。生怕裴澈看不清楚,又在床边多添了两只蜡烛。 最后出门之际,还将门关上了。 颜蓁:...... “过来。” 不知是不是气氛的缘故,颜蓁总觉得裴澈的这句‘过来’,带着些许蛊惑的意思。 比起今日那药力,也很容易让人没有抵抗力。 颜蓁美眸一闭,暗道不就是上药吗?有什么好害羞的! 再说了,裴澈向来是正人君子,只要她不想歪了,多半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颜蓁才慢腾腾地来到床边,并在床沿坐下。 “需要我帮你将衣服......” “不用!” 颜蓁抢过裴澈的话后,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了。 她满面羞红地背对着她,并将衣物一件件退至腰间。 直到剩下最贴身的肚兜。 裴澈坐在她身后,原也只想着给她上药而已,可当他看到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腰身时,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 他闭了闭眼,暗道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他暗暗使用上了内力,才不至于让自己方寸大乱。 温热的毛巾轻轻地为她擦拭掉伤口边上的血迹,一遍又一遍,直至白皙的背上再没有半点污血。 骨节分明的手沾上透明的药膏、再注入内力,随后轻柔地涂抹在一道道深浅不一、大小不同的伤口上。 “青衫功夫不弱,往后遇到危险,尽管让青衫出面,不要用伤害自己的代价来保护自己。” 更何况,裴宏那样的败类哪里值得她受这么重的伤。 颜蓁知道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了,可当手指触碰到伤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因为疼痛而加重呼吸。 听着他句句关怀的话,她的心里亦是感动的:“好,我记住了。” 才应好话,颜蓁整个背部都僵住了。 裴澈给她所有的伤口一一上过药后,生怕她会痛,也没有多想就俯身为她对着每个伤口轻轻吹了过去。 她不知背后的男子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只知他轻轻吹出的气的确减轻了她伤口上的疼痛,也吹得她浑身战栗。 颜蓁紧紧抓住手里的被子,咬紧牙关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的声音。 裴澈见她许久都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太过怕痛了,于是吹起伤口的动作明显更加轻柔长久了。 好不容易挨到全部结束,颜蓁以为今日的事情就该这么过去的时候,裴澈又亲手为她将褪至腰间的衣物一件件穿了起来。 最后,还要绕到前面,与她面对面地为她系好带子。 颜蓁垂着眼眸,始终不敢看他。 “明日,我再来为你上药。” 见她下意识就想说‘不必’,裴澈似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你的身体应该是有异样,等云大夫回来后,让她为你号脉看看。” 否则,那不论是清毒丸,还是这个外伤药膏,都不至于在她的身上发挥不了药效。 听了这话,颜蓁才蓦然抬头去看他:“你是说,今日这药,有问题?” 裴澈没有给她很正面的答案:“只是猜测而已,一切都等云大夫回来之后再说。” “今夜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 也就是说,至少今天裴澈是不会回寄畅轩住了。 颜蓁自己也说不上,心里究竟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失落更多一些。 一夜无梦。 颜蓁刚刚醒来,碧珠端着水进来伺候的时候,便神神秘秘地凑到自家少夫人的身侧。 “少夫人,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颜蓁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着蓝雪给自己整理发髻,漫不经心地问道: “出什么大事了?难不成是裴宏又惹什么祸事了?” 碧珠神情一顿,“少夫人可真是神了,奴婢这还没说呢,你就猜出来了!” 这也不难吧? 颜蓁暗暗想着,如今处在京城风口浪尖的人物,不就是裴宏和裴澈这对兄弟吗? 更何况这侯府里头出的事情再大,哪有裴宏每次惹的祸事大? 可她还是没有想到,碧珠这小丫头如今也学会卖关子了。 “不过,少夫人也没有全猜对哦!” “今日出事的,可不仅仅只有世子,还有二姑娘......” 顿了顿后,碧珠才认真地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二姑娘和五皇子!” 第58章 长期攻心的毒药 颜蓁一边吃着早膳,一边听着碧珠绘声绘色地将今早打听来的消息手舞足蹈地说出来。 “你是说,裴宏被广德书院除名、并且勒令以后都不得以广德书院学子的名号自称这件事情,是昨日那几个公子联名请求书院做出的决定?” 碧珠连连点头:“可不是!” “听说那广德书院在前几日看到礼部张贴出来的告示时,就想把世子除名了,碍于临安侯府的身份地位,才不敢主动提出。眼下有人给了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了。” 那么多人一起联名,还以‘不和败类同流合污’‘不除名裴宏大家就不去书院’作为‘要挟’,广德书院当然只能‘忍痛’除名裴宏,还不用得罪任何一个人。 “少夫人,您是不知道,听说今早广德书院将除名帖子送到府上来的时候,侯夫人当场被气晕过去了。” 颜蓁正在喝粥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即就笑了。 “这就被气晕了?往后让她上火后悔的事情还多着呢,但愿侯夫人能够保重身体,不要轻易倒下才好。” 碧珠听不懂话外音,只顾着接着说道:“侯爷今早还派人来咱们寄畅轩,以为云大夫还在咱们这里,竟想让云大夫过去给侯夫人看诊。 光是想想,碧珠都觉得来气:“我呸!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日日可着二公子和少夫人欺负不说,一有点事情就上赶着想来占便宜!” “他们得庆幸云大夫离开得早,否则侯夫人绝对不止昏倒这么简单而已。” 若是论同仇敌忾,碧珠和云笙绝对是很容易就站在同一阵线的,也难怪云笙对碧珠的印象格外好,也格外耐心。 “那裴宏呢?就没有点反应?” 裴宏要是不作死,就算没有资格参加今年的科考,至少还有个广德书院可以去。可他非要自寻死路去和颜家母女俩合作,这下可真是半点退路都没有了。 再加之他的嫡子身份本就是假的,等到揭穿的那一天...... 颜蓁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碧珠忽然收了笑容,一脸不解。 “其实侯夫人晕倒一事,也不全是因为世子被广德市书院除名,还因为世子昨天一夜未归,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颜蓁终于将勺子放到碗中,认真地看着碧珠:“裴宏,失踪了?” 蓝雪在一侧接过了话:“他应该不是直接从颜府失踪的,而是回来之后才莫名不见了的。” 见自家少夫人看向她,蓝雪才解释道:“昨天夜里,奴婢送二公子出门之际,远远看到世子朝着咱们院子狠狠啐了一口,但是看到二公子后,吓得立刻走掉了。” 这就奇怪了。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就这么丢了吧? 再说了,裴宏出门一向张扬,最少也是两三个小厮打底跟着,就这么毫无音讯的一夜未归,难怪宋氏会急。 “可笑的是,侯夫人还没说什么呢,林姨娘竟然拖着病体找去了正院,跪着求侯夫人一定要加派人手找世子。” 碧珠嫌弃地嗤笑道:“这林姨娘还真是好笑,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去管,成日里只知道围着世子转。不知道的都得以为世子才是她的亲儿子呢!” “就算想要荣华富贵,也不是这么一个想法啊!” 颜蓁猛地抬头看向碧珠,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正在冒头。 连碧珠这样的大大咧咧的性子都看出了不对劲,那宋氏呢?她当真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还有裴宏的失踪,她总觉得和裴澈多少有点关系,毕竟他昨日才说了那样的话...... “好了,说完咱们府里的事情,现在该来说说颜府里发生的事情了。” 昨日,碧珠在青衫的解释下才明白,原来自家少夫人会中那等子药,不完全是裴宏的手笔,康氏母女也参与其中。 那盏被颜姝刻意拂落在地的茶水,就是令自家少夫人中药的根本原因。 眼下却还得到颜姝得势的消息,碧珠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太好。 “颜府怎么了?”颜蓁假意不知情。 碧珠泄了气一般地耷拉着脑袋:“昨日咱们从颜府离开后,颜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听说二姑娘和五皇子在后院里......”碧珠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说起这种事情神色总是不太自然,“被许多人撞见了。” “五皇子当场表示和二姑娘情投意合已久,不日就会向陛下请旨赐婚。” 说到这里,碧珠满心满眼都是不甘心:“少夫人,你说这世道为何总是这么不公平?那二姑娘明明几次三番陷害您,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的报应,怎么还让她坐上皇子妃了!” “依照她从前为难您的样子,等她当上皇子妃,还指不定怎么为难您!” 为难? 颜蓁笑着安慰她:“我的傻碧珠,我们看到的好,未必就是真的好。有些报应它来得比较慢,但绝对足以惩罚她过往所犯下的所有错误!” 她果然没有料错,颜姝为了尽快嫁给五皇子,果然用了她献的计策。 她以为这是让她走向荣华富贵的良方,实则是一剂长期攻心的毒药! 五皇子是什么人?那可是朝堂三子夺嫡之中的佼佼者,岂会看不出颜姝的计谋? 颜姝用这样的方式来逼着他娶了自己,五皇子厌弃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爱她敬她? 所以等待颜姝的,只有两种未来。 一是被五皇子冷落厌弃,从此再无欢乐可言。另一个,是接着做五皇子手里的棋子,供他随叫随到地使用着。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 颜蓁闭了闭眼,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她从一开始就给了那三万两银子,颜姝的确顺利嫁到了皇子府做了侧妃,可惜因为皇子府里妾室的陷害,最终也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这一世,从她救下裴澈开始,许多事情都改变了原有的轨迹,也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裴澈正在郊外的竹屋里悠闲地喝着茶水。 而他的对面,是正跪着的裴宏。 第59章 再打下去真的会死的 裴宏被五花大绑着,嘴巴被堵住,眼睛被蒙住,完全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他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哪里还有昨日那耀武扬威的样子。 坐在他面前的裴澈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这是飞星从裴宏的身上搜来的。 裴澈忽而冷笑了一声,吓得裴宏浑身一个哆嗦。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吗?” 事到如今,裴澈连自己的声音都懒得伪装了。 裴宏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裴澈可不管他想表达什么,只管自己想说什么。 “你这也不说话,光‘呜呜呜’的,我实在不知你是什么意思。” 裴澈!就是裴澈! 这窝囊废,竟然敢对他动手,是不想活了吗?!等他回去后,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裴宏喘着粗气,裴澈‘啧啧’了两声后,才慢腾腾道:“气性还挺大。” “来人,”裴澈整个人都慵懒地靠在竹椅上,“既然他什么都不愿意说,那就先给他看看咱们的规矩。” 裴宏:??? 你倒是问我啊!倒是先把我嘴里的破布给我拿掉让我说话啊! 裴宏整个人都懵了,暗道裴澈这厮原来这么胆大包天,做事情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是!” 飞星面无表情地上前去,也不管裴宏怎么挣扎,怎么‘呜呜’叫,直接将他按趴在地上,随后从腰间抽出了一只软鞭。 软鞭在空中稍加用力一甩,光是破空声就能吓掉裴宏半条命。 眼见飞星准备动手,裴澈却抬手示意他先停一下。 “你这鞭子差点意思,还是换这个吧。” “是。” 飞星了解自家主子,越是怒气冲天之际,表面上看起来就越是云淡风轻。 裴宏今日,就算是不死在这里也得交出半条命来。 飞星接过裴澈手里的鞭子,那鞭子倒是只有两指粗,可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细铁钉做成的倒钩,几鞭子下去,就够让人去阎王殿前溜达一回了。 鞭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一点点朝着裴宏靠近,吓得他胆战心惊,不断瑟缩。 然而裴澈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他魂飞魄散了。 “这鞭子,寻常不会拿出来用的。一般都是遇到实在不听话的人,我才会偶尔用上一用。” “今日,算你运气好,赶上了。” 运气好? 好你个头! 裴宏恨不得爬起来对这着裴澈大骂一通,奈何他现在的情况别说骂了,就算爬起来都做不到。 飞星将鞭子甩起来的瞬间,空气中似乎瞬间充满鞭子上那陈旧的血腥味。 紧接着,鞭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落在裴宏的背上,痛得他青筋暴起,连‘呜呜’叫都做不到了。 他自小养尊处优,明着有宋氏照顾他的一切,暗着还有林姨娘为他兜底所有麻烦,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折磨,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小命都去了半条。 可他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紧接着,那鞭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他的背上招呼着,一次都不曾落空。 他明白了,裴澈定是为了昨日的事情来找他算账来了!他想求饶,却连开口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挨着每一鞭子,感受着鞭子上的倒钩扎进肉里,又被狠狠挑起皮肉的剧痛。 近十鞭子下去后,裴宏的背上早就被鲜血染透了,整个人像没气儿了一样地趴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飞星这才收了鞭子:“主子,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可就真的死了。 裴澈这才施舍一般地将眼眸从折扇上移到裴宏的身上。 “可真是够废物的,就这么几鞭子,就受不住了。” 他眼皮轻轻抬起,仿若现在倒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亲兄弟裴宏,而是寻常的罪犯。 “去,给他架起来。”裴澈放下折扇,慢慢抿了口茶水,“今日的重头戏还没上呢,就这么把人还回去,可显示不出我对这件事情的看重!” 飞星嘴角抽了抽,倒是半点没有说话,转身指挥着手下将裴宏直接绑到暗室的十字架上去。 一桶盐水泼上去,裴宏才因背上火烧火燎的剧痛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被蒙住眼,也没有被堵住嘴。可是暗室中光线实在暗,他根本看不清坐在几步之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着:“裴澈,是不是你?” “就是你,对不对!?” 裴澈轻嗤一笑:“裴世子要搞清楚,我绑你来不是让你来套近乎的,而是来找你算账的。” 裴宏忍着剧痛,几乎声嘶力竭道:“裴澈!我就知道是你!你一说话,我就知道是你!” “你个下贱的庶子,怎么敢对我下此毒手的!如果让父亲知道了,我看你还能活几天!” “裴世子有时间关心别人的生死,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裴澈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开过刃的匕首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时有时无的寒光。 裴宏终于知道害怕了:“裴澈,你......你可别冲动!” “只要你今日放了我,我定不会和父亲告状,更不会和你计较今日之事,好不好?” 比起报复,裴宏现在更想活命。 他算是想明白了,现在的裴澈已经疯了,哪里是从前那个随意两句话就能拿捏的受气包。一个搞不好,裴澈很有可能真的会杀了他的...... “你放心,临安侯爱子心切,我自是会放你离开的。”裴澈似乎一下子变得好说话了许多。 裴宏心中一喜,再接再厉道:“这就对了!你我终究是兄弟,只要你......” “只要我办好了今日想办的事情,自会马上送你回去。这一点,裴世子不必担心。”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眼见裴澈油盐不进,裴宏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裴世子不必着急,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裴澈随手将匕首抬高一个位置,飞星立刻会意接到手中。 等飞星来到裴宏的面前时,他又浑不在意地提醒着: “小心一些,我答应了裴世子要送他回去,你可不能失手要了他的小命。” 飞星眸色狠厉:“主子放心,属下的刀一向很稳。” 裴宏瞧着眼前的黑衣人竟拿着匕首在他那处比划来比划去,吓得脸都绿了。 第60章 因果轮回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飞星阴冷一笑:“裴世子别害怕,在下杀人无数,这点子刀工还是有的,一定会尽量让你少受点罪。” 裴宏冷汗直流,拼命摇头:“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临安侯府的世子,将来是要袭爵的,你们不能这样做......” 下一刻,竹林中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惊起了周遭正在休息的鸟群...... ___ 裴澈回到寄畅轩时,天已经黑透了。 有了昨日的经历,今天再给颜蓁上药时,他主打一个快速解决。 不逗她,也是为了不自讨苦吃。 上好药的颜蓁穿好衣物后,才转过身子去看他。 只是瞧了他半天,都没有从他身上瞧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裴宏失踪了,你知道吗?” 裴澈正在洗手,那动作优雅又矜贵,半点没有因为颜蓁的问话而迟疑片刻。 “嗯,刚回来的时候就听门房说过了。” 颜蓁不死心:“那你觉得,裴宏会去哪儿了?” 认真把手擦拭干净后,裴澈才重新坐到床边的圆凳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蓁怀疑,是我把裴宏抓走了吗?” “我......” 颜蓁咬着下嘴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过他的话才合适。 思虑再三后,她潜意识里还是在维护裴澈的自尊心: “昨日发生那件事情,我看你比我还要生气,所以才以为裴宏的失踪和你有关系。他失踪了不要紧,我只是担心你会受连累......” 原来,是担心他啊。 裴澈觉得,两日来的糟糕心情,在这一刻因为这么一句话,得到了最大的缓解。 就连今日在竹林暗室中,看到裴宏像条死狗一样地被人从十字架上抬下来,他都没有这么舒心。 “你放心,不会连累到我,更不会连累到你。”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颜蓁越发看不懂眼前的男子了,在心里暗暗叹息过后,还是心软地提醒着:“马上就到科考了,这几日你切记要早点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烛火晃动,却叫裴澈将她眼底的关切看得更加清楚了。 他颇为好笑地戏弄道:“旁人都是恨不得自家夫君快些用功,怎么到了阿蓁这里,却是让我早点休息?” “你就不怕我懒惰不读书,辜负你的期望,从而做不到和你一起离开侯府另起炉灶吗?” 颜蓁心头一颤,没有想到他居然把‘另起炉灶’这件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可见,他在侯府的日子当真一点盼头和指望都没有。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心里话:“你不是这样的人。” 这句软软糯糯的话,让裴澈心里那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再一次出现了。 “阿蓁就这么相信我吗?” 颜蓁顿了顿,暗暗怪自己在裴澈的面前越发变得心直口快了,这可不是太好的现象。 她总不能告诉裴澈,是的,我认识你两世了,信你一身的才华,也信你的秉性人品。 所以只能挑捡些能说的:“嗯,夫君是连阳玄先生都认可的人,自是不会差的。” 裴澈明知她在说谎,却不去拆穿她,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闷笑出了声。 “阿蓁如此信任我,那我必不能让你失望了。” 他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子,语气温润道:“为了能让我们尽快有另起炉灶的机会,科考前我就宿在书房了。” “阿蓁也不能偷懒,我科考要用的日常之物,还要辛苦你来准备。” 颜蓁起身跟在他身后,乖巧的像只兔子:“夫君放心,我定会为你准备好......” “二公子!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见碧珠着急忙慌地跑过来,颜蓁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习惯性地往身侧的男人看了一眼。 却见他依旧平静:“出什么事了?” 碧珠的面上有些许的害怕,“世子他,回来了。” 颜蓁皱眉:“怎么回来的?” 看碧珠的样子明显是受到惊吓了,可见裴宏一定不是全须全尾回来的。 碧珠伸了伸脖子后,才咽下口水:“被人,抬回来的。” 像是豁出去一般,碧珠快速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方才,门房听见有人敲门。等他们打开门后才发现,世子浑身是血地被人丢在府门口。” “根据门房的形容,世子他背上全是鞭伤,而且......而且......” 碧珠虽然希望裴宏遭报应,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这样惨的一幕,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将裴宏的情况说完整。 “世子的背上不仅全是鞭伤,而且还被人阉割成了太监。”青衫疾步进来,说了碧珠未说完的话。 “什么!?” 这声惊呼,来自颜蓁。 她当然不是可怜裴宏,她只是惊叹于这个世间还有这种因果轮回存在。 上一世,裴澈被污蔑被陷害,最终惨遭毒手。 这一世,阴差阳错之下,变成裴宏走了裴澈前世的路子。 颜蓁不禁感到唏嘘,这都是林姨娘两世做下的孽啊! “阿蓁这是怎么了?” 颜蓁的反应实在太大了,理所当然地引起了裴澈的侧目。 她轻咳了一声,胡乱找了个借口:“也不知是谁,竟做了这行侠仗义的好事。” 裴澈微微挑眉:看样子她倒是对裴宏的下场还挺满意的,如此他今日也不算白走一趟。 青衫抱拳行礼:“二公子,少夫人,侯爷和侯夫人请你们去正院一趟。” 颜蓁连连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夜深露重,我去就好,你不用再跑这一趟了。” 裴澈侧过身子,细心地为她将披风拉好:“他们叫你过去,无非就是想让你请云大夫给裴宏看诊。左右都不答应他们,还不如不去,免得影响心情让自己睡不好。” 颜蓁愣愣地看着他,瞧着他的淡定,越发觉得裴宏的事情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做都做了,也是为她报仇才做的,为何不敢在她面前承认呢? 她哪里会知道,裴澈不直接告诉她,是担心她会因此觉得他手段毒辣,从而怕他、疏离他...... “好。” 裴澈带着青衫出了院门,还不忘让碧珠把门关好。 他人还没到正院,老远就听见裴宏那近乎鬼哭狼嚎的声音了。 第61章 全部毁掉! “给他用药了吗?” 裴澈语气凉凉的,对于裴宏的生死半点不放在眼里。 青衫点头:“按照公子的吩咐,飞星已经给他用了最烈的药,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起来,但受的罪却是寻常的双倍不止。” 裴澈双手负后,唇角的笑意在黑夜中带着隐隐的杀气。 “那就祝他好得快一些,我搭好了戏台子,接下来的戏可少不了他上台来唱。” 裴澈一脚踏进正院时,才发现林姨娘正拖着病体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 看到裴澈进来,林姨娘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了才好。 昨日,她花重金请了杀手埋伏在裴澈去往城外的路上,原本万无一失的刺杀计划,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得到那几个杀手的回话。 弄得她也不清楚,究竟是裴澈悄无声息地躲过了此劫,还是那些杀手收了银子却不办事。 再有几天就是科考了,想起自己的儿子失去科考的机会还不够,如今还莫名其妙地去了半条命,这口气林姨娘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可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就裴澈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就这么难杀? 万一科考他再上榜取个名次,将来只会更加难杀了。 “裴澈,你来得正好!” 宋氏眼眶通红,哪怕裴宏几次三番和她作对,她的一颗心还是全记挂在他的身上。 她往裴澈的身后看了好几眼,确定颜蓁居然没来后,顿时压不住怒火了。 “颜蓁呢!我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这个做弟媳的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吗?” 裴澈面色淡淡,“侯夫人忘记了吗?昨日裴宏在颜府对阿蓁的茶水动了手脚,致使阿蓁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而伤到了背部。” “那个时候,裴宏可有想到阿蓁是他的弟媳?” “更何况阿蓁如今还躺在床上不能随意走动,如何来得了正院?” 宋氏即刻哑口无言。 在裴宏失踪后,她的确派人去查了裴宏去颜府之后的所作所为,对于他和颜蓁之间发生了什么,心里当然是清楚的。 她也猜得到,这一定是林姨娘这个贱人出的主意,才让她的宏儿到如今连广德书院都去不了了。 林姨娘自是要狠狠责罚的,就算是要了她的命都不为过。只不过她更加在意裴宏的安危,才暂时搁置的。 现在一看到裴澈,宋氏的怒火就忍不住想向这母子俩发。 “她那点子伤,和我的宏儿有什么可比性!” 宋氏歇斯底里:“你现在就回去,让颜蓁马上爬起来!我不管她用什么样的办法,都要把云神医给我叫回来!” “侯夫人说笑了,满京城谁人不知云神医的性子孤僻,救不救人、怎么救人,全看她的心情,岂是阿蓁说请就能请来的?” 裴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氏,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无所谓,让宋氏本就焦躁的心更加想杀人了。 她的儿子伤得这么重,连那处都...... 凭什么林世芬的儿子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裴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云神医和颜蓁根本就是故友!只要颜蓁愿意张口请人,她岂会不来?” “不过就是你们想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宏儿活受罪而已,你们夫妇俩好趁机对他取而代之,对吗?” “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我就算是倾尽一切,也会救治好宏儿的!” 说到这里,宋氏扭头看向临安侯,瞧着他只是略显担忧,似乎不把裴宏的性命当回事,只能咬牙跪在他的面前。 自从嫁给临安侯以来,宋氏还不曾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他办过任何一件事情。反而是临安侯,这么多年了,都得靠她、靠她的娘家苏家,对她就算说不上言听计从,也算是敬重的。 如今,为了救裴宏,宋氏连最在意的脸面都不要了。 “侯爷!”宋氏紧紧抓着临安侯的衣摆,“我只有宏儿这一个儿子啊!你若是不救他,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宋氏眼泪横流,像极了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 可只有裴澈知道,她哭,是因为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都白费了,她不甘心而已。 临安侯也是没有想到,宋氏为了救裴宏,竟也有向他低头下跪的一天,一时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能让宋氏低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可裴宏如今明显是废了,就算是救,也只能救回一条烂命而已,还有什么用? “夫人,你先别急,起来说话。” 和临安侯成婚这么多年,宋氏可太了解临安侯的为人了。 唯利是图,是他这辈子一直在做的事情。 现在的裴宏对于临安侯来说,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价值,他当然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裴宏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的,临安侯府的未来靠的就只能是裴澈了。 宋氏浑身起了战意:不!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阻挠她这么多年来的筹谋! “侯爷!咱们的宏儿并非一点希望都没有!” 她抬手擦拭一把眼泪,算计之意已经不加掩饰了:“侯爷可曾听说过,民间有能人异士可以为断根之人再接回子孙根!” 放在平时,这样粗俗的言论宋氏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可是如今情况紧急,只要能救裴宏,她没有什么事豁不出去的! 临安侯震惊不已,就连林姨娘也停止了哭泣,直勾勾地盯着宋氏看。 宋氏冷笑道:“云神医的医术天下无双,像这种再造的本事,未必没有!” 好半晌后,临安侯才磕磕巴巴地张口道:“可是......可是宏儿他的子孙根,根本就没有在身上啊!” 裴澈在心中冷笑,暗道裴宏的子孙根自然没有在身上了,而是被他下令拿去喂狗了呢! “又不是非要宏儿的,”宋氏扭头看向裴澈,眼里全是狠厉,“澈儿和宏儿是亲兄弟,血脉至亲,只要他愿意,又有何不可?” 宋氏对于这种天方夜谭的医术,自然也是没有把握的。 可那又如何呢? 裴宏已经毁了,裴澈凭什么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她所要的,不过就是让裴澈毫无代替裴宏的机会而已! 第62章 快杀了裴澈! 裴澈尚且还未说什么,就见在一侧安静呆愣了许久的林姨娘忽然来了精神。 她跪着爬到临安侯的另一侧,和宋氏一样拽住了临安侯的另一边衣摆。 “侯爷!妾身认为侯夫人这番话未必行不通!” 只要能救她的儿子,别说是让裴澈替他成为无根之人,就算是用裴澈的命换裴宏的命,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宋氏虽怀疑林姨娘究竟是什么居心,但眼下没有比救裴宏、拉裴澈下水的事情更加重要的了,她暂时也就没有再计较,反而顺着林姨娘的话往下说。 “侯爷!林姨娘为了侯府的未来如此大义,甘愿让裴澈做出牺牲,想必澈儿也是不会拒绝的!” “侯爷,事不宜迟,您赶紧派人去寄畅轩,让颜蓁务必把云神医请来为宏儿救治啊!” 临安侯对于这般荒唐的话,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了看宋氏,又看了看林姨娘,只觉得心里有好些疑团没有解开。 尤其是在面对林姨娘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张口问道:“世芬,你当真舍得让澈儿去换宏儿?” 宋氏紧张裴宏,情有可原。怎么林姨娘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裴宏,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 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懂林世芬了。 林姨娘擦拭着眼泪,做出一副心痛无比的样子:“世子才是咱们侯府的将来,妾身受侯府庇护这么多年,愿意为侯府的将来贡献力所能及之事......” “林姨娘可真是大方啊!” 不知何时,裴澈已经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面对这几人计算着要把他卖了,似乎半点波澜都没有。 “你们想利用我来给裴宏换命,可有想过我会不会同意?” 裴澈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林姨娘整个人都像是炮竹被点炸了一样。 “你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如何不能替你做决定!” “再说,侯府供你吃供你喝供你读书,你才有如今的生活,现在到了你回报的时候,你有什么资格不答应!” 裴澈就这么坐在那里,明明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平静,她却总觉得他在看戏,连眼神都是慢慢的戏谑。 “你说得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你,配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林姨娘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胆战心惊地转头,果然发现临安侯和宋氏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看。 她便知道,自己今日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只怕很快就要被发现换子的真相了。 “我......” 可还没等她想到合适的说辞,刚刚痛到昏厥过去的裴宏再一次被痛醒了。 哪知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床边竟坐着裴宏这个索命鬼,吓得当场尖叫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裴宏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喊着:“杀了他!快杀了他!” 一看到裴澈这张脸,裴宏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更痛了,尤其是那处,简直叫他生不如死! 只要想起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享受乐趣,只能看着后院众多美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就恨不得把裴澈千刀万剐了! 他长到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裴澈不死,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裴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和在竹林时一般无二的轻缓:“大哥这是怎么了?” 那眼底的警告之意,吓得裴宏瑟瑟发抖。 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回到侯府了,他又重新发起狠来:“爹!你快杀了裴澈!” “就是因为他,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这话一出,临安侯豁然起身,宋氏和林姨娘对此更是难以置信。 “宏儿,你此话何意?” 临安侯带着妻妾来到床边,关切地看着他:“你是说,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裴澈造成的?” 这话说出来,不仅裴宏迟疑,就连临安侯都觉得荒唐至极。 就算是将这口锅甩到二房的身上去,都比甩到裴澈身上要更加容易相信一些。 裴宏抓住临安侯,鬼哭狼嚎的:“父亲,就是他!就是裴澈!” “他把我抓到......” 裴宏正要一股脑地倒苦水,猛地瞧见裴澈正站在临安侯的背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他确定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却能让他清晰记起今天一整日非人的折磨。 不! 裴澈就是个疯子,他不能就这么当着裴澈的面说出真相。 万一他恼羞成怒再把他掳走...... 裴宏根本不敢往下深想,偏偏裴澈还要‘好心好意’地提醒他: “大哥方才说我怎么了?” 裴宏吓傻了,连连摇头:“没有,不关你的事。” “你走!你给我马上走,我不想看到你!”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更何况,裴澈的手里还捏着那么大一个把柄,万一惹急了他再让他捅出去了...... 裴宏根本不敢想象,等一切真相大白后,他的人生还能剩下什么? 想到这里,裴宏才期期艾艾地扭头看向林姨娘。 原来,是因为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在,她才百般对他好的...... “宏儿,不能让他走。” 宋氏坐在床沿,苦口婆心着:“你是咱们侯府的世子,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了。” “林姨娘已经答应让裴澈做出牺牲,这样你就能重新拥有延绵子嗣的能力了。你只管安心养伤,其他的不用太担心。” 什么? 裴宏惊恐地瞪大眼睛,忍着恐惧看向裴澈,看到的却是裴澈戏谑的眼眸。 疯了!都疯了! 这些人都被裴澈的外表给骗了,竟敢打裴澈这个疯子的主意! 他是想重新拥有雄风,前提是他得有命享受才行。 “不......我不要......” 裴宏拼了命地摇头:“我不要......至少不要他的!” “还是大哥仁义啊!”裴澈面带微笑,“至少比林姨娘要仁义许多,多少还顾念着咱们的兄弟情谊,实在叫我感动。” 每听到裴澈的声音,对于裴宏来说简直是酷刑之一,他简直要疯了。 “你们,你们都给我出去!” “宏儿,你......”宋氏不明白裴宏怎么突然就发狂起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走啊!”裴宏声嘶力竭,“除了林姨娘,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第63章 趴在他身上喝血吃肉 裴宏的反常,彻底让宋氏起了疑心。 她才是裴宏的亲生母亲啊,为何在裴宏最需要的时候,却指明要让林姨娘陪着他? 出于对裴宏身子着想,一直候在外面的大夫也建议其余人先离开,以免让裴宏的情绪过于激动,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临安侯和宋氏率先走出房间,紧随其后的是情绪平静过了头的裴澈。 宋氏忍无可忍,豁然转身,死死盯着裴澈看了好半天。 “裴澈,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一切以大局为重、以侯府的将来为重。” 裴澈眸色深沉:“侯夫人想说什么?” “明日,务必把云神医请到府上来为宏儿诊治。”宋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够平缓一些,恨意也减少一些。 “请恕我爱莫能助。” 裴澈的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字一句道:“我还没有傻到要毁了自己的前程,去成全别人的人生。” “再者,云神医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这一点我希望侯夫人的心里能够有数。” “最后,等大哥的伤势好些之后,我希望大哥能够去趟寄畅轩,给阿蓁认真地道个歉。” 撂下这句话后,裴澈朝着目瞪口呆的夫妻二人作揖告辞:“科考在即,我还有许多书要看,就先行告退了。” 眼见裴澈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半点面子都没有给她,宋氏气得几乎厉声尖叫起来。 “侯爷!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是!他如今是被阳玄收作学生,是咱们府里唯一能参加科考的人!可我宏儿现在身受重伤,往后都可能没有子嗣了!他身为兄弟,就这么冷漠吗?竟还要宏儿去给颜蓁道歉?凭什么?” 临安侯拍着宋氏的手背,宽慰道:“好了好了,现在要紧的是要找到云神医,别耽误了宏儿的治疗才是。” 想了想,他又郑重地补充道:“还有,你方才说的民间之法,实在天方夜谭,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好。宏儿如今......”他叹息了一声,“这事儿十有八九不能成行,万一再让澈儿跟着被连累,那我侯府的气数就真的尽了。” “侯爷......”宋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夫妻二人不是早就达成默契,只让裴宏来袭爵的吗?否则她当初怎么可能会答应让林世芬那个贱人做妾?怎么可能让林世芬的孩子出世? 现在,裴宏的情况尚且不明,临安侯就摆出放弃的姿态,转头想要在裴澈身上花心思,叫她怎么能不气? 临安侯的心里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可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想开些吧。” 说完这话,临安侯便双手负后地带着随从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宋氏死死攥住手心里的帕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李妈妈,上次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回夫人,那人说此事至关重要,等他拿好所有的证据,要亲自回京向您禀告。算算时间约莫再有个十日左右,应该就可以来面见您了。” 宋氏回头望着房间里的灯火,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母亲的角色,实在当得可笑至极。 她的儿子啊,竟然要认一个妾室为母,简直可笑至极! “叫大夫细心一些照顾着,出了任何差池,我都饶不了他!” “是!” 比起宋氏的恨意,此刻的林姨娘趴在裴宏的床沿正哭得泣不成声。 裴宏忍着身上的剧痛,心里也是倍感难受。 “林姨娘,你后悔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倒是把林姨娘问懵了:“世子说什么?” “姨娘可后悔当年将我和裴澈调换了身份?” 林姨娘的表情如遭雷击一般,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你......你知道些什么?” 裴宏苦笑道:“从前,我觉得你一味讨好我,只是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实在没有想到,你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林姨娘跌坐在地上:“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如你所见,用半条命换的。”裴宏如今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最可怕的不是一直逼迫他读书的宋氏,也不是对他寄予厚望的临安侯,而是裴澈! 这个疯子,简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猖狂。 为了安全起见,最近这段时间,他还是不要惹急了这个疯子。 对于真相的来源,他当然也不能告诉林姨娘,否则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宏儿,我......” “姨娘,我累了,你也先回去吧。” 裴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林姨娘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侯府的灯火一夜未灭。 颜蓁一早醒来,青衫便站在门口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惊世骇俗的部分,颜蓁手里的勺子根本就是掉到碗里的。 “你说什么?侯夫人想用夫君去换裴宏?” 她怎么可以?怎么敢的!?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吸血鬼,总是想尽各种法子趴在裴澈的身上喝血吃肉。 如今为了让裴澈对裴宏构不成威胁,竟连这么荒唐的事情都能编的出来,也不知当时的裴澈心里该有多么的难受...... “你家二公子他,还好吗?” 青衫恭敬有礼:“少夫人放心,二公子说他早已经习惯了,一点事情都没有,让您不必担心。” “他让属下转达这些话,并非让您担忧,而是让您对府里的事情有个大致的了解,再有就是,千万别因为这些人的软硬兼施,做了不想做的决定。” 不想做的决定? 是指让云笙回来吗? “当然,公子还说了,如果您执意让云神医来府里,请务必不要让裴宏太好过。” 颜蓁抽了抽嘴角,暗道裴澈倒是对她的心思猜得还挺准的。 青衫又絮絮叨叨地转达了一些话后,才退至院门口去守着了。 颜蓁哭笑不得地想象着裴澈说这些话的样子,想着科考在即,也就将心思放在为他准备一应生活必须品的事情上了。 谁也不知道的是,侯府的另一处角落的院子里,苏灵若在得知这些事情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裴宏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被打到只剩下半条命才被送回来?” 至于裴宏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一事,整个侯府都被宋氏管得服服帖帖的,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导致苏灵若也不知内情。 “姑娘,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世子?” 苏灵若横眉道:“看他做什么?科考在即,本姑娘得去看看澈表哥才是!” 第64章 他才是侯府嫡子 苏灵若万分珍惜地将诗集踹在怀里,一步步地往书房走。 她已经打听过了,这几日备战科考,裴澈一直都是一个人宿在书房里,她来这里找人准是没有错的。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书房处,就见身穿月白色长衫的裴澈竟拐弯去了裴宏的院子。 想着要给裴澈留下好印象,苏灵若二话没说也去了裴宏的院子。 裴宏如今的院子里飘散着浓重难闻的药味,一进院门,苏灵若便嫌弃地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 裴宏被打了一顿,还被断了子孙根,从此以后就和宫中的太监没有什么区别了,因此整个人变得暴躁易怒,整个院子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马虎。 见到苏灵若来了,小厮正要进去通禀,却被苏灵若抬手拦住了。 她面带微笑,看起来体贴得很:“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们忙你们的。” 小厮如蒙大赦,立刻转头离开了。 苏灵若抬手整理好细微的碎发,端起温柔的笑容,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的裴宏冷冷道: “此事根本就是你随口胡说的,你又没有证据,谁能相信?” 裴澈锦袍一撩,面色从容地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那周身的气度,哪里有半点窝囊胆小的样子? “不急,证据在路上了。” “还有,临安侯府世子的这个身份我可一点都不稀罕,我告诉你身份的真相,是让你能够安分一些,别肖想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论是身份,东西,还是人,不该是你的,你若是胆敢伸手......” 后面的话,即便裴澈没有说完,裴宏也吓得往床里瑟缩了一些。 他不过就是想占点颜蓁的便宜而已,没想到裴澈这个变态不仅狠狠打了他一顿,还将他斩草除根了...... 他能想象得到,但凡他敢再有半点得罪裴澈的地方,一定会被他活活打死的! “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裴宏整整两日。 他就想不明白了,裴澈自小窝囊惯了,什么时候竟然有这样通天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掳走,还能悄无声息地给他送回来。 裴澈扬唇一笑:“不是告诉你了吗?其实你是林姨娘的亲儿子,我才是侯夫人亲生的嫡子。” “我来是提醒你,这几日好生劝劝侯夫人,她若是再敢去找颜蓁的麻烦,那所有的报应可都会落在你的身上了。” 裴宏明白,这不是裴澈的警告,而是他的威胁。 “行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要是还一意孤行地作死,到时我成全你就是了。” 裴澈起身拍了拍身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褶皱,直到走到门口了,才又转身道:“哦,对了。” “你大可以将事情的真相去告诉临安侯和侯夫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会维护你这个彻彻底底的废物,还是欢欢喜喜地将我认回去。” 在裴澈打开门前,苏灵若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跑着藏身到拐角处去。 直到裴澈离开院子,她才难掩内心的震撼和惊喜。 “原来,他才是侯府的嫡子......” 那她留在侯府里的理由,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了!? 苏灵若欣喜若狂地抱紧怀里的诗集,暗道老天爷待她不薄,临了了竟然送她这么大一个礼物! 即便不知裴澈和裴宏的身份为何被调换了十几年之久,苏灵若心知这是她能够留在侯府、能够嫁给裴澈的最好的机会了,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到时候,她就算不是世子妃,那也是世子侧妃! 颜蓁在寄畅轩里安安稳稳地待了三天,都没有等来侯夫人的胡搅蛮缠。 她百无聊赖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任由窗外的秋风将她面前的账簿翻了一页又一页。 “蓝雪,你说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瞧着她那架势,我还以为她多少都得来我这里闹一闹,逼我将云笙请来才是。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正院安静得不像话。” 蓝雪为自家少夫人添了热茶:“听碧珠说,侯夫人一开始是有准备让您请云大夫来的。是二公子去见过世子,不知和世子说了什么,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侯夫人请不来云大夫,所以现在日日在为世子治伤的,是侯爷从宫中请来的御医,想必再过不久,世子就能痊愈下床了。” 颜蓁当然知道,裴宏痊愈的只能是背上的伤,至于那处,他除了认命没有别的办法。 如同前世的裴澈一样。 “这也是碧珠告诉你的?” 蓝雪抿唇笑了:“碧珠那丫头哪里知道这么多,多半也是青衫告诉她的。” 闲聊过后,蓝雪转头和她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少夫人,江南传话来,您要的人不日就能到京城了。” 听到这里,颜蓁的眼眸才亮起来,整个人都坐直了不少:“太好了!” 有了沈家的帮忙,她不仅可以有自保的能力,还能将母亲留下来的产业好好打理! 一想到这些,颜蓁瞬间精神了不少。 “夫君呢?还在书房里苦读?” “二公子的书房这几日一直灯火通明。奴婢瞧着,二公子这次是铆足劲儿要拿个功名回来了。” 颜蓁张了张口,不论是心疼的话还是责备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沉默了片刻后,她才叹息道:“明日就科考了,他今夜该好好休息才是。” “蓝雪,你让碧珠送碗银耳羹去书房,提醒他该休息了。” 蓝雪不理解:“少夫人这几日基本和二公子都没有见过面,不亲自去一趟吗?” “不了不了,”颜蓁连连摆手,“你们去就行了。” 她怕她去了之后,裴澈会为了‘另起炉灶’的目标,更加不愿意休息了。 一刻钟后,裴澈面对桌上的两碗银耳羹,面色略显复杂。 “少夫人自己没来,只让碧珠送来?” 青衫傻呵呵地笑着:“碧珠说,少夫人让人送银耳羹过来,是提醒您该早些休息了。” 裴澈放下手里的书册,心中隐隐失落。 第65章 岁月可期的美好 既然是关心叮嘱他的话,为何她不亲自来?难不成是她还在责怪他那日没有为她及时解决那药物吗? 细细想来,他们两人成婚至今还不曾真正圆房过,就算她心中介意,也是正常的。 看来,等这次科考过后,他得好好找个时间弥补才行...... 扭头看到另一碗银耳羹,裴澈的面色明显就不那么好看了。 “这又是谁送来的?” 青衫立刻收起笑嘻嘻的表情,“这是苏姑娘亲自送来的。” 裴澈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不是告诉过你,以后不准她进我书房吗?” “苏姑娘她就站在书房外,没有进来。她说属下如果不把这碗银耳羹送进来,她就一直待着不走。” 青衫心里也苦啊,他将苏灵若给的汤羹送进来,还不是怕像上回那样被少夫人知道了,到时候再误会了可怎么好? 早知少夫人今日也会送汤羹来,他说什么都不会将苏灵若这碗该死的汤羹拿进来的...... “她说不走,你就没有办法了?你的脑子呢?” 裴澈的心情明显不佳,“再有下次,你就回队里去。” 青衫吓得立刻单膝跪地,“属下知错,请公子放心,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出去!” 裴澈烦不胜烦,一垂眸就能看到两碗汤羹,恨不得都扔出去算了。 可脑海中却浮现出颜蓁关切他的水眸,怎么都舍不得她的一番心血就这么被自己糟蹋了。 “站住!” 才刚刚要拉开门出去的青衫吓了一跳,只能默默转身等候吩咐。 “把这碗汤羹,丢出去。” 青衫麻利地上前,极有眼力劲儿地将苏灵若送来的那碗汤羹端出去了。 翌日一早,颜蓁早早起来洗漱整齐。 她站在院中,朝着天空喃喃自语,“求各路神仙保佑我夫君科考一切顺利,最好能像前世那样拿个好名次,气死侯府里的那些个混蛋!” 裴澈一进寄畅轩,看到的就是她身穿一袭轻盈如雾的碧水青烟罗裳,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许愿,像极了从山间走到人前的仙子。 裴澈情不自禁地抬脚来到她的身侧,歪过脑袋盯着她的面容看。 晨光之下,她那细长的睫毛还微微卷翘着,白皙光洁的脸颊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笑,裴澈颇为熟悉,约莫是又在算计什么了。 男子俊美,女子姝色,一双壁人就这么站在院中,实在养眼极了。 蓝雪拉过看呆了的碧珠,一路来到廊下,还抬手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否则就该破坏这美好到近乎不真实的一幕了。 “阿蓁是在为我许愿吗?” 清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惊得颜蓁忽然睁开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一步差点踩空,导致她整个人的身子都往一侧歪过去了。 裴澈眼疾手快,只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胳膊,就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都能听得见彼此间的心跳声。 颜蓁仓皇收回差点沦陷的视线,推开他的怀抱,故作镇定地后退了一步。 “夫君什么时候来的,碧珠他们怎么也不说一声。” 裴澈眉眼带笑:“约莫是阿蓁许愿许的太过认真了,他们才不敢上前来打扰。” 颜蓁干笑两声,算是默认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警醒过来:“时辰是不是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一会儿迟了就麻烦了。” 颜蓁一面吩咐着蓝雪把她准备好的东西往马车送,一面和并肩而行的裴澈交代琐事。 “夫君不必过于紧张,今年考不中,咱们还有来年。” “好,我不紧张。” “你不用太有压力,我的嫁妆足够养活咱们两个许多年了,就算考不中,也没关系的。” “好,都听阿蓁的。” “累了就睡,饿了就吃,身体最重要,旁的都要往后靠。” “好,我定好好休息。” “等你考完,我也会像今日来送你这般来接你,咱们回家吃暖锅!” “嗯,吃暖锅。” ...... 一路上,颜蓁的碎碎念就没有停止过,裴澈眼底的笑意也从未消失过。 就这么光听着她的碎碎念,就能让他有种岁月可期的美好。 有了这样的稀世珍宝在身边,过往所经历过的那些苦难,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却叫裴澈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贡院的门口马车实在太多了,夫妻二人一下马车,就引来许多目光的注视。 见裴澈依旧站得笔直,身子板正,颜蓁这才放心下来。 她左右瞧了又瞧,确定没有看到侯府里的人来送考后,心里多少还是生气的。 倘若今日来贡院参加科考的是裴宏,只怕整个侯府都得全员出动来相送吧。 “阿蓁在找什么?” 不过看裴澈的样子,应该也不惦记这些,她也就慢慢不再计较了。 颜蓁扬起笑脸,“没什么。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有点好奇。” 裴澈看破不说破,只轻轻点头后,就这么站在原地,也不着急进去。 颜蓁还以为他多少是紧张的,直到她看到满头鹤发的阳玄先生带着一群鹿鸣书院的学子来,她才知道裴澈原来是在等人。 阳玄先生的到来,无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他在对今年新收的这几个学生进行鼓励时,更是引起在场学子们的共鸣,大家纷纷拍手称好。 颜蓁打心眼里高兴。 临安侯府不愿意给裴澈的体面,自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给。 如果不是侯府的刻意掩埋和轻视,像裴澈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该是发光发亮的那一个。 更何况她刚才还从喧闹的人群中依稀听见一些嫌弃临安侯府的言论,心里更加庆幸这些人没有来送考了,免得影响裴澈的名声。 她贴心地将备好的东西提给他,并温声嘱咐着:“考得好考不好,我都在家里等你。” 裴澈接过篮子,眼底的温柔似能溢出水来:“好。” 直到裴澈进了贡院,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后,阳玄才用长辈的口吻对颜蓁做了邀请: “不知颜姑娘可愿意随老朽到茶楼中坐坐?” 第66章 一针扎死他 亲眼瞧见阳玄先生竟然邀请了裴澈的妻子去喝茶,整个贡院的门口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待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整个人群几乎都炸开了。 “你看见了吗?是阳玄先生亲自邀请了裴澈妻子去茶楼的!” “我就说,无缘无故的临安侯府怎么能一下子拿得出两张帖子来参加考试竞选做先生的弟子!原来是裴澈的妻子和先生认识啊!” “不管人家是不是认识阳玄先生,裴澈的本事都是真才实学的,根本就不是裴宏那等子欺世盗名的败类能够比的。” “看来,以后咱们还得和裴二公子多走动走动,沾不上关系,沾沾人家夫妻的喜气和才华之气也是好的。” “我瞧着这夫妻二人面容和善,可见是好相处的人。也不知那临安侯是怎么想的,今日连送考都不来,真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我儿要是有裴二公子一半才华,我都能给他供起来。” ...... 坐在茶楼二楼的临窗处,楼下的许多言论都能清晰入耳。 颜蓁恭敬地为阳玄先生倒了茶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您这么大张旗鼓地请我上楼喝茶,这下免不了一些人觉得您不够公平公正,私下给裴澈开了后门。这实在有损您的一世英明。” 阳玄爽朗一笑:“你这丫头,是在暗讽老夫吗?” 颜蓁摸了摸鼻子,“晚辈哪儿敢啊......” “当年,你连配合那丑丫头假死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说起这件事情,颜蓁更加心虚了,“世伯,您比我还要了解她,肯定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做温室花朵的女子。” 阳玄双指捋过胸前的白发,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矜贵,可见他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华。 “她那是不愿意做花朵吗?老夫看她是恨不得将老夫养花用的盆子都摔了。” 这,的确是云笙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颜蓁越发心虚,只能选择做鹌鹑不说话。 可对面的老头一旦抓住机会,显然不愿轻易放开:“前些日子,她明明来了京城,却不愿意去见见老夫,这是何道理?” “颜丫头,老夫只有一个请求,下一次她再回来,你务必派人告诉老夫,便是请不来她,老夫绑也会给她绑回去!” 颜蓁吓得连连摆手:“世伯,阿笙的性格您是知道的。我若是敢和您通风报信,只怕她都能拿针扎死我了。说不准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您不是更加得不到她的消息了吗?” 阳玄一想,云笙那死丫头的确是这么一个性子,只能作罢。 他轻轻叹息一声,无奈道:“当年,总是我对不住她们母女,没有及时救下她娘亲......” 颜蓁心生动容:“世伯不必自责,阿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只是需要时间的消化而已。” 两人又浅浅地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府了。 谁也没有想到,云笙会在第二日回了京城,并且轻车熟路地从侯府那个不起眼的小门一路来到寄畅轩内。 颜蓁开心得像个孩子:“云笙,你还是知道疼我的,果真回来看我了!” 云笙没好气地给了她一记白眼:“如果不是怕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因此让人误会我云笙交友不看脑子,我才不回来搭理你。” 她拉过颜蓁抱着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甩开,忽然皱起眉头。 颜蓁的笑容也在云笙凝重的眼神中慢慢收敛了起来:“怎么了?” 一向对自己医术相当自信的云笙,头一次对自己的号脉结果产生了怀疑。 她干脆拉过颜蓁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重新细细诊了一遍。 相同的结果,让她几乎想要吃人。 “你最近,是不是中过什么烈性的药物了?” 颜蓁不明所以,只乖巧地点头,并且把那日在颜府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其中,包括她所服用的清毒丸、以及外用的药膏都需要用内力进行催化产生药效一事,尽数告知。 云笙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那日中的,是我亲手制作的子母散,那作用你也已经知道了。” 颜蓁几乎破音:“那该死的药,是你做的?” “的确是我做的,却不是我卖给颜府的。”云笙无奈地抬手扶额,“去年,这药被盗了......” 颜蓁张大嘴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么荒唐的事情,居然还能发生在云笙身上。 “所以,其他的药对我起不了效果,也是因为这个子母散?” “也不全是,”这才是云笙最为头疼的地方,“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混蛋,竟在里面添加了其他的毒物,这才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不过万幸的是,你那便宜夫君还有点脑子,知道用内力去催化药效,否则你可有的苦头吃了。” 颜蓁心有余悸:“那我......” “有我在,定能让你痊愈,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调理。” 颜蓁脱口而出:“需要多久?” “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四个月吧。” 云笙以为,听到这话的颜蓁一定会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毕竟她从来最讨厌的就是喝药。 没想到这姑娘竟裂开嘴笑了。 这没来由的笑,吓得云笙一连后退两步:“你,你做什么笑的这样吓人?” 颜蓁的笑容纯澈至臻:“这是不是说明,这段时间你都会留在京城,陪在我的身边,不走了?” 云笙的笑容略显僵硬,心却软做一片:“是是是,陪着你,都陪着你!” 心里却道,我的傻姑娘啊,如果你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怕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不忍心告诉颜蓁真相,却打定了主意要让裴澈负这个责任。 笑话,既然娶了她最好的朋友,那当然要用最好的一切来对待她了。 否则,她不介意直接一针扎死他。 云笙来寄畅轩的第二日,宋氏就得到消息了,只是碍于裴宏那莫名其妙拒绝的态度,只能暂时忍了下来。 这一忍,就忍了近十天之久。 近十天的时间,裴宏背上的伤已经好到可以行动如常了,而裴澈也结束科考从贡院里回来了。 第67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如同颜蓁送他进贡院时承诺的那样,她又亲自去贡院门口接了他回寄畅轩。 一路上,颜蓁看起来比裴澈还紧张,刻意避开科考的话题,一直挑府里的琐事在说,生怕他压力过大。 哪怕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前世,是状元之才。 可这一世有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南辕北辙的改变,她也不敢保证裴澈是否还能如同前世那样顺利冲到殿试,直至被圣上清点为状元。 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事情,裴澈冷不丁地问道: “这几日,你在府里可有被为难?可有受委屈?” 他虽提前做好了周全的安排,可这几日在贡院中时常还是会担心她在府里是否一切顺遂。 他能料裴宏那个废物因为怕死而暂时老实,却不能保证宋氏和林氏这两个疯子到底会不会做出自寻死路的事情来。 哪怕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依旧不能完全放心。 颜蓁眨了眨眼睛:“你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大家都安静得很。没人为难我,我过得很好的。” 颜蓁说的是真心话,自从紫芙和紫苏来京城后,她的生活一下子充实了许多,再加之有云笙这些日子的陪伴,她这段时间真的过得挺好的。 可当裴澈回到寄畅轩,看着云笙正坐在院子里满脸不耐烦地熬药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她一来,他还怎么住在寄畅轩? 还怎么弥补颜蓁...... 尤其是当他看到云笙挑衅一般地冲着他挑眉,他便猜到这个女人一定又在他的阿蓁的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知道裴澈和云笙相处不来,颜蓁特意做了解释:“还记得上次我无法将药物的药效吸收的事情吗?” “这次云笙一回来,就开始帮我调理了。” 果然是她的身子出现问题了。 这么一看,裴澈忽然觉得云笙的出现也并非一无是处。 毕竟没有什么事能比颜蓁的身体更加重要的了。 “还有还有,这个是紫芙,她叫紫苏,都是我外祖送来京城陪我的。” 江南沈家,裴澈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对于沈家爱女心切,导致爱屋及乌的疼爱颜蓁一事,他也从青衫打探到的消息中略有耳闻。 沈家精心挑选送来的人,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奴婢见过二公子。” 紫芙和紫苏是双胞胎姐妹,长得很像,可性格和能力却截然不同。 一个擅长经商,另一个拳脚功夫相当了得。 裴澈点过头,“嗯,好好照顾你家少夫人。” 他眼尖地看到紫芙和紫苏腰间所佩戴的是二等丫头的腰带,垂眸看向眼前正在傻乐的姑娘。 “既然是你祖父千里迢迢送来的人,怎么不给她们提为一等丫头?” 说到这里,颜蓁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回去,“蓝雪去找李妈妈办这事儿的时候,被李妈妈各种为难。非要让蓝雪将紫芙和紫苏的身契拿给她们保管,才给把这俩丫头落身份。” “还好蓝雪办事稳妥,这才堪堪将她们二人分配成二等丫头。” 李妈妈。 裴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留着她的命在,不过就是还有些许作用而已,竟一而再地来挑战他的底线。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她吃点苦头吧。 “嗯,你明日再让蓝雪跑一趟,这事儿应该就能办成了。” “啊?” 颜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她和蓝雪费半天劲儿才堪堪办成的事情,在裴澈看来似乎很好解决? 难不成,他在侯府中也安排了人? “啊什么?”裴澈颇为好笑地看着她,“不是说给我准备了暖锅吗?” 颜蓁麻利点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咱们吃饭去吧!” 口中的话是对裴澈说的,脚底的步伐却是朝着云笙去的。 “阿笙,药可以慢慢熬,人可不能饿着!” 她握着云笙的胳膊,将她一把拉起来后,干脆将云笙的胳膊整个抱在怀里,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上去。 裴澈:...... 一顿饭下来,席间虽多半很安静,却莫名地很协调,好像他们从来都是家人一般。 当然,除了裴澈和云笙这两人时不时的暗中较量两下之外。 当裴澈捞出一只大虾给颜蓁,“阿蓁,吃个虾。” 云笙就会毫不留情地阻挠,“虾是发物,且与阿蓁现在吃的药相冲。” 颜蓁刚要下筷子的动作,直接愣在半空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当云笙为颜蓁倒了果子药酒,“阿蓁,你尝尝,这是我亲手酿的。” 裴澈就会轻嗤一声,“阿蓁的酒量几乎一杯就倒,云大夫难道不知吗?” 颜蓁端着喷香的果子酒,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这顿饭,颜蓁坐在中间,暗道这两个祖宗什么时候才能友好相处,她也能喘口气。 紫苏站在一侧,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果断给自家少夫人提供了思路: “少夫人,你今早不是说要把几个店内的账簿全部看完吗?” 颜蓁想也不想地就回头:“我何时说......” 瞧着紫苏朝她挤眉弄眼的小表情,颜蓁暗暗感动着:还是紫苏这丫头靠谱啊! “是!我是要看账簿的!” “阿笙,夫君,你们慢吃,我先去忙了。” 颜蓁脚底生烟一样的溜之大吉,被留在饭桌上的两人也不觉得尴尬无趣,就这么各自悠闲地吃着饭。 终究,是裴澈放不下心,先开了口。 “阿蓁的身子,到底怎么回事?” 云笙这才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阿蓁她中毒了。” “中毒?” 裴澈眼皮子微抬,眸色却半点没变。 青衫知道,这是自家公子想要杀人的一种表现。 在面对颜蓁的事情上,云笙的面色是少有的严肃:“是中毒。” 她将子母散的来源,以及被人加了药物一事简要说出,然后才珍重道: “子母散中的绝子丹,倒是好解决。不好解决的,是里面的另一味慢性毒药,叫寒冰魄。” “此药一旦发作,就是从最不起眼的风寒开始,让人不会在第一时间重视,从而延误最佳治疗时机,最终浑身结冰而亡。” 第68章 榜下捉婿 裴澈良久没有说话。 就在云笙以为他对此也束手无策之际,又听见他缓缓问道: “此药,可能解?” 至此,云笙忽然双手环在胸前,多少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发现得早,解倒是能解,但需要你们夫妻二人配合一段时间。” 看她这神情,裴澈自是一眼就看穿她多少是带着一些报复心理在其中的。 只是,为了颜蓁的安危着想,他愿意在云笙手里吃些亏。 “你说便是。” “阿蓁身上残留的毒性太多,需要不断改变药物去将她体内的毒慢慢清出去,最后才能为她调理身子,去除那绝子药残留的药性。” 在面对颜蓁的身体安危上,云笙和裴澈倒是达成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整个过程最起码一两个月起,至于具体要多长时间,还得看她身体对药物的吸收程度。” 连裴澈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听到这些毒药能被解开之际,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仿若重获新生的人不是颜蓁,而是他自己。 “期间,需要我做什么?” 云笙微微抬起下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这些年来,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裴澈这种几乎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这种人,在她的认知中是要分到‘危险人物’这一边的。 可谁让她最好的姐妹如今就嫁给了这么一个人,为了颜蓁的未来,她只能对这个男人报以最大的耐心去防备。 “需要你禁欲。” 云笙说出这话的时候,半点心理压力也没有,羞耻之类的神情更是丝毫不见。 “她需要静心调理,在此期间你们夫妻二人不可同房。” 裴澈二话不说,“好。” 不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比起颜蓁的安危根本不值一提。 他要做的,就是安抚住那只容易失神的小狐狸,叫她不要胡思乱想。 至于那些给她下药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起身行至门口处,又转身去看云笙,“这件事情,还请云大夫继续瞒着阿蓁。” 如果叫她知道了,只会让她伤心难过,实在不值当。 云笙终于给了裴澈一个正眼,暗道这个男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当然。” 裴澈双手作揖,“如此,就辛苦云大夫了。” 云笙知道,此刻他的谦卑和礼遇,全部都是因为颜蓁。 这至少可以证明,这个男人对于颜蓁是没有恶意的吧...... 放榜这日,颜蓁陪着裴澈来到贡院前。 裴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在人头攒动的情况下,还能让她在她的保护之下轻松来到榜下。 颜蓁很紧张,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 只是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往墙上瞧,就听见有人高呼道:“时隔两年,鹿鸣书院今年又喜得榜首啊!” “是裴家二公子!自从那日看过他的文章后,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拿到不错的名次!” “老天爷不公啊!临安侯恶心事做尽了,虽说裴世子不能有科举的资格,但次子得了荣耀一样是他脸上的光啊!” “诶,余兄此言差矣!这可是裴二公子凭本事取得的成绩,这是他苦尽甘来的象征,怎么会是老天爷不公啊?” “是啊!裴二公子得了榜首那是实至名归!” ...... 颜蓁直愣愣听完大家的谈论声,没有想到裴澈自己一句话都不用说,事情的风向就自动变了。 她重新抬头去看榜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人的名字,可她一抬眼就看到裴澈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前面。 她又转头去看身侧的人,低声道:“夫君,你是第一名。” 这可是第一名啊! 他怎么看起来好像拿到这个第一名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裴澈垂眸,眼底全是能溢出来的笑意:“嗯,我看到了。” 看到了? 就这? 颜蓁左右观察着,总觉得这榜下除了不间断的道贺声之外,似乎还少了一些什么。 就在颜蓁拉着裴澈想要先走出人群时,从人群外挤进几个或者身穿华服,或者体态富贵,或者财大气粗的中年人来。 颜蓁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少的是什么了。 少的就是‘榜下捉婿’的精彩戏码。 她看好戏似的看着裴澈,就想瞧瞧这个男人到底会怎么应付这一幕。 “贤婿!天杀的,这一看就是我的贤婿啊!走走走,快随老夫回家,家中已经为贤婿备好酒水,就等着为贤婿庆贺了!” “你胡说!这分明就是我贤婿!走,贤婿!我这就陪你去临安侯府,告诉他们你要入赘!以后我来护着你!” “金老头,你好生不要脸啊!人家这可是榜首!是要面见天子、被天子清点的状元之才,还入赘你一个商贾家里,你是有病吗?” 金老头急了:“老李,你咋说话这么难听呢?我不过就是性子直了一些而已,又没有坏心眼。你不也是来抢人的吗?还讲什么脸面啊!” 老李不理他,只满脸讨好地看向裴澈:“裴二公子,我比那金老头有诚意多了。我有嫡女五个,庶女十多个,不论你想选哪个,选来做正妻还是妾室,一切都听由你来安排。” 从无人问津、甚至人人嘲笑的至暗之处,到如今的阳光之下,即将实现的功名加身,所有人都将眼神落在裴澈身上。 看看他这一身温润如玉的君子之气,究竟有几分真假。 更有甚者,还将眼神赤裸裸地落在裴澈身边的颜蓁身上。 这种场面,一般的后院妇人从来没有话语权,只能服从、听话。 裴澈虽然还没有说话,可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给颜蓁扣上后半辈子忍辱偷生的结果了。 果然下一刻,在人群最安静时,裴澈往前一步,直接将颜蓁挡在了身前。 这下,人群中有许多人已经发出了唏嘘声。 连颜蓁,也懵了。 前后两世,她所认识的裴澈,都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啊。 可现在看起来,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裴澈依旧谦卑有礼,朝着那几个急于抢女婿的老头伸手作揖,以示见面之礼。 “诸位,请听晚辈一言。” 第69章 她很不高兴 “我怎么看着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人群中的议论声再次‘小声’地响起。 “你懂那种‘穷人乍富’的感觉吗?就算裴二公子答应其中任何一家,也是人之常情啊!” “就是,不管是那金老头还是李家,那可都是能和江南沈家做上生意的,将来他入了仕途需要打点的地方多了去,难不成你还指望临安侯给他铺路?” “可是......裴二公子已经娶妻了啊......” “女人,能有男人一辈子的仕途重要?你别开玩笑了。” 是啊,好不容易拿到往上爬的机会,哪里是一个后宅女子能够与之相比的。 被围在中间的那些人,清晰地听到了人群中的每一次说话。 金老头几人都得意地眯起眼睛,等着裴澈的选择,没有被选上的,现场还有第二名、第三名......他们也好尽快退而求其之。 只有颜蓁的小脸,瞬间煞白。 她的脑袋里只有一句话:完蛋了,她这把是不是玩大了。 即便她相信前世的裴澈是正人君子,待她无可挑剔,可那毕竟是上辈子的裴澈啊! 至少到现在为止,这辈子的裴澈给她带来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不论是两面性格,还是人前人后的两副面孔,还是他手里所握着的神秘的组织,都是她前世今生所不知道的。 “你说,我们几个老头都听着呢!” “贤婿,你别紧张,你想选谁就选谁,日后见面大家还是一样有交情的。” “金老头,你给我闭嘴,让他自己选!” 裴澈笑容温和:“感谢诸位世伯的厚爱,只是不论是在殿试前还是殿试后,你们的这一份好意晚辈都受之有愧。” 他拉着一脸不知所措的颜蓁到自己的身侧来,珍而重之地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晚辈的正妻,颜氏。我们二人虽成婚不久,可她已经辛苦陪我度过人生中一些很重要的时刻。” “为了不辜负她的用心,我已经决定,这辈子永不纳妾。” 周遭原本的窃窃私语声,在听到裴澈的这句话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一些人高声开始谈论‘经验’了。 “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啊!他这么好的前程,怎么可能做得到永不纳妾?” “裴二公子还是轻率了,这不是把自己的仕途往窄道儿走了吗?” “我觉得他的选择没有错,殿试之后,说不准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 颜蓁已经听不清那些人在高声议论些什么了,她的眼里只有裴澈。 说出那句‘永不纳妾’时,似乎浑身都在发光的裴澈。 “诸位慢聊,我们还要去答谢师恩,就不久留了。” 裴澈拉着颜蓁的手,从容淡定地从自动分开两侧的人群中穿梭而过。 而被他拉在手心里的颜蓁则是一直盯着裴澈修长却坚毅的背影。 京城之中,她所知道的那些在朝为官的人,几乎人人家中都有美妾红袖添香在两侧。 裴澈今年才多大?等到他将来仕途走到瓶颈处时,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后悔今日的‘口出狂言’? 颜蓁不敢细想,只能垂下眼眸,任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走出人群,再上了马车。 瞧着方才还欢欢喜喜的姑娘,怎么一个转身的功夫就变得闷闷不乐的,裴澈不理解地拧着剑眉。 是他方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之前和已经成婚两年之久的韩栋浅聊过几句,是韩栋告诉他,女子最想要的就是来自丈夫给的安全感。 难道,他今日说这些话的分量还是不够庄重,才让她如此不安心的? 裴澈收起复杂的神色,试探性道:“阿蓁看起来,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颜蓁在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抬眸的那一瞬间,就和他的目光不期而遇地撞在一起。 她紧了紧膝盖上的布料,浅浅勾起唇角:“怎么会?夫君是今日的第一名,我自然是高兴的。” 她高兴吗? 裴澈看得出来她在强颜欢笑。 “阿蓁如果有任何的不高兴,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韩栋还告诉她,夫妻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是不张口说话,导致误会加深,从而夫妻离心。 他不想和颜蓁离心。 颜蓁讶异地看着他:“我没有......” 眼见颜蓁就要开口,不成想马车却忽然停住了。 没等青衫汇报,一道熟悉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闯进马车里。 “裴二,是你在马车上吧?” 韩栋原本周正的脸,此刻因为太过激动,整个都涨红了。 他甚至等不及裴澈回答自己,撩起前袍就要上马车,好在被青衫及时拦住。 “韩公子,我家少夫人也在马车上。” 只这一个解释,就叫韩栋的脸色更红了。 他连忙后退三步,也不管马车上的颜蓁能不能看到,就自顾自地行礼道歉。 “原来弟媳也在车上啊,我方才没有问清楚,差点上了马车失了礼,还请裴二和弟媳莫要和愚兄一般见识。”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正人君子该有的气度。 颜蓁转眸去看着裴澈,示意他来回答。 裴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你先在车上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下了马车的裴澈根本就没走远,至少两人的谈话颜蓁是能听见的。 相互寒暄后,韩栋的声音还是难言激动。 “还得是裴二你沉得住气,得了一甲依旧气定神闲。你看我,一个第七名,就已经欢喜到找不着北了!” 他似乎也不在乎裴澈会不会回答他的话,紧接着又道:“书言那小子看起来像是个闷葫芦,结果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在第九名。” 韩栋对当日三人一起拜师,如今都进入前十名的成绩,有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裴澈始终保持淡淡的笑意,看似很认真在听他说话,实则还分了一半的心思在马车上,想着一会儿回去后,定是有机会同她说话的。 哪知韩栋忽然话锋一转,神色严肃道:“阳玄先生对咱们教诲,真是受益匪浅。我们有如今的成绩,定当好生报答先生,报答书院才是,可是......” 裴澈顺口接话:“可是什么?” 看到连裴澈都上心了,韩栋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可是他竟然答应娶金老头的女儿!” 第70章 他的媳妇都得跑 韩栋就差没有拍大腿了:“听说先生也知道了,我这才过来,想拉着你一起去找先生劝劝书言。” 裴澈听明白了,颜蓁也听清楚了。 她撩开帘子,根本就没给裴澈说话的机会:“夫君既然有要事,那就先去吧!让青衫送我回去也是一样的。” 她正好想找云笙聊聊,裴澈在场,那就什么都说不了了。 不等裴澈有所反应,她便吩咐青衫:“咱们先回去吧!等晚些时候,你再来接夫君。” 青衫二话不说,高声应‘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公子的脸比锅底还要黑。 一旁的韩栋更是莫名其妙:“裴二,你怎么了?不想去吗?” 裴澈默默转头,眼眸幽深地盯着韩栋,“没有,不是要去找先生吗?走吧。”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明明裴澈的声音还和刚才的一般无二,韩栋愣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天气,果然是要凉了哈,我刚才就觉得冷飕飕的。” “裴二,你不冷吗?” 裴澈走在前面,慢腾腾地说道:“凉吗?凉就对了。” 如果不是看在韩栋是个可造之材的份儿上,裴澈真的很难保证一会儿凉的是天气,还是韩栋了。 —— 云笙坐在寄畅轩的院子里,左手扇炉子煎药,右手盯着医书片刻不敢挪开视线。 听到门口有动静了,她才不咸不淡地抬起眼皮子瞅上一眼。 第一眼后,她习惯性地收回视线,而后才重新抬眸看着门口。 只见早上还雄赳赳气昂昂地陪着裴澈去看榜单的女子,此刻却跟蔫儿了吧唧的茄子一样,几乎是拖着脚步在她身侧坐下的。 云笙冷嘲热讽:“怎么?你的亲亲好夫君落榜了?” 她就说嘛!这天下就没有所有好事都让同一个人占尽的道理。 娶了她最好的姐妹,已经是裴澈捡大便宜了,怎么可能还让他中状元? 想屁吃呢吧他。 越想越气,云笙干脆数落起来:“白白浪费我的一封书信,简直可恶......” “他是第一名,没有辜负咱们的期望,也没有浪费你的书信。”颜蓁叹息着说出实话,整个人实在算不上欢喜。 云笙懵了,直愣愣地看着她。 第一名? 裴澈这厮到底什么运气?这都能让他撞上? 等等,不对! 既然是第一名,怎么颜蓁看上去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呀!云大夫,炉子冒出来了!” 从廊下路过的碧珠瞧见云笙煎了一个上午的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溢出那么多,都跟着心疼了。 云笙恍然清醒,将手里的医书一丢,手忙脚乱地护着她的药罐子。 “都怪你们夫妻,说话只说一半!如果我的药因此有所损失,回来我第一个扎死他!” 平时云笙如果说这个话,颜蓁肯定第一时间会说一些维护裴澈的话。 可今日她却只轻轻地‘哦’了一声后,转身就进屋了。 云笙纳闷地看向蓝雪:“你家少夫人怎么了?怎么好像被人抽了魂儿似的?” 蓝雪和她同样都在家,能给的回答,也就只有一个摇头而已。 等云笙煎好一切进屋时,就见自己的好姐妹正拿着账簿在看。 站在她身后的紫芙轻轻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家少夫人手里的账簿,云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都这幅死样了,能看得进去账簿才叫见了鬼了。 “来,喝药。” “好。”颜蓁二话不说,仰头把苦涩的药一饮而尽,连颗话梅都没要。 云笙一屁股坐她对面,没好气道:“怎么?被人给甩了?还是他把你休了?” 颜蓁抬眸看着她:“阿笙,你说这个天底下有没有一些人会为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而后悔的?” 在云笙的询问之下,颜蓁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她,末了了,还补上一句叫她今日郁郁寡欢的原因: “我总觉得,时间越久,我和裴澈似乎就越不是一路人了......” 明明从重生的那一刻起,想的就是这辈子要和他共同进退,和他一起绵延子嗣、儿孙满堂。看着他过得比前世好上百倍千倍。 现在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在发展,她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和裴澈的差距似乎一下子拉开了很多很多。 他们夫妻二人都有着各自无法言说的秘密,尤其是裴澈,他的秘密只怕不小。 也不知等到他愿意坦诚的那一天,他们是否还在同一条路上走着...... “从前没有成婚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太过懦弱,被康氏那对母女耍得团团转。那个时候,你不也一路咬牙挺过来了吗?” 云笙的语气算不上有多好,只希望自己的姐妹能够认清一些现实。 “在颜家时,你一心为了颜明川那个废物忍气吞声。如今在裴家,你的眼里心里只有裴澈,只怕他会不好。” 她拉过颜蓁的手,迫使颜蓁看向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坦坦荡荡、真真切切地做自己、为自己活一次?” “总是为了别人而患得患失,你的人生怎么会圆满得起来?” 颜蓁的神情微动:“做我自己?” 我不是一直都在做我自己吗? 云笙点头,垂眸指着桌上的账簿:“沈姨不是给你留下那么多的嫁妆吗?你都不需要打理吗?这次紫苏和紫芙来,沈爷爷不也让她们带来京城里的一些生意让你试着做嘛?” “其实你大可以将自己置身事外,只安心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云笙陪着颜蓁在屋内聊了许久,等裴澈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满心欢喜,正高兴地吃着晚膳的颜蓁,和云笙。 青衫知道自家公子想知道什么,在他一脚踏进寄畅轩大门时,就将今日在院内发生的一些事情转达给他。 裴澈的心里隐隐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尤其是当颜蓁甜甜地对他招手,口中说着“夫君,你用过晚膳了没?可要一起?”时,他扭头看向云笙。 对方却是一脸淡定:“听说裴二公子取得一甲的好成绩,真是恭喜啊!” 裴澈咬牙切齿:“云大夫恭喜人的法子,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颜蓁当然可以欢欢喜喜的,但绝对不能从云笙这个毒医这里欢喜! 这种日子一久,只怕他的媳妇都得跟着这个毒医跑了! 第71章 茶艺更高一筹 云笙略显无辜地耸肩:“裴二公子也知道,我一个乡野女子,身无分文,除了口头上的祝贺,实在是拿不出贵重物品来做贺礼。”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就是在阴阳裴澈,而且面对裴澈看出的事实,她半点都不慌张。 反而,还故作伤怀地看向颜蓁:“阿蓁,侯府高门显赫,只怕是不欢迎我来做客,我看我还是趁早离开,也好不给你添麻烦......” 颜蓁急了。 她一向单纯,就算看得出云笙这句话未必有几分真实度,可听到云笙可怜兮兮地说要离开,她如何能够坐得住? “云笙,他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若是不高兴,尽管骂回去就是了。” “再说了,我身上的毒还没解开,你放心就这么走了吗?” 颜蓁在同云笙说着挽留的话的同时,站在她背后的裴澈彻底黑了脸。 和他玩这招? 他这才没在家多长时间,他的媳妇都已经不管不顾地站她那头了。 日子一久,这还了得? “阿蓁。”裴澈收起方才的神情,转而换上了和颜蓁新婚夜上初次相见时的柔和、无奈,还有些许的可怜。 “云大夫应该是误会我的意思了,”他轻轻叹息道,“可能是我表达的方式不太对,才叫她误解了我的意思。” 说着,他抬手作揖,半点不犹豫:“云大夫同阿蓁是至交,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如果我有任何说得不对的地方,都请云大夫海涵,毕竟......” 裴澈满眼温柔看向颜蓁,“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比阿蓁更加重要的了。云大夫若是走了,阿蓁的身子怎么办?” “临安侯府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是这寄畅轩,云大夫可以来去自由,不受任何人的限制。” “当然,云大夫如果还觉得不解气,我还可以向你道歉。” 一番话下来,情真意切、诚意满满,任谁都挑不出他的错处来。 颜蓁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到了前世的裴澈。 眼见这傻姑娘就被这男子的茶艺三言两语就给骗住了,云笙真的很想用眼神刀了裴澈。 这个虚伪的男人,竟然比她还能演! 这茶艺,简直炉火纯青! “好了好了,既然都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阿笙,咱不生气了,好不好?” 颜蓁连忙在中间打着圆场,云笙就算是再有气也不舍得往她的身上撒。 可那裴澈就跟个得志的小人一样,趁着颜蓁背对他,朝露出她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来,气得她差点咬碎一口贝齿。 这一局,虽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可裴澈认为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比如,他好像知道颜蓁所喜欢的,似乎是温润的他,而非怀揣着许多秘密的他。 这么一来,他的那些秘密,只能等到时机成熟了,才能同她一一解释了...... 这一顿晚膳,三人吃得安静极了。 颜蓁不知这两人为何会这么不对付,总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中间人的调节。 一个是她两世的夫君,另一个是她两世的至交,她不舍得任何一个人因此而不高兴。 正当她放下碗筷,清了嗓子想要说两句调节气氛时,前院来人了。 李妈妈被带着来到正屋外,“二公子,二少夫人,侯爷和夫人请你们去趟前院。” 这个时候去前院,颜蓁就算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们是为了什么。 她扭头看向裴澈,本着以他的决定为主。见他点了头,才对李妈妈说道: “李妈妈,你先去前院回话,我和夫君换身衣裳就去。” 李妈妈立时笑了:“好,老奴这就先去回话。” 她在来的路上还在想着,这对夫妻近来说话做事总是毫无章法可言,连世子都莫名其妙地总为裴澈说话。她还担心万一他们拿乔不愿过去,她还需要多费唇舌才行。 没想到,她这才张口,他们就答应了。 可见就算是一甲又如何?脱离了临安侯府,他什么都不是。 李妈妈走出寄畅轩院门后,扭头轻轻‘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也值得老身特意跑这一趟!” 青衫站在暗处,自然将李妈妈的丑态尽收眼底。 他远远和主屋内的裴澈对视一眼,见对方点了头,立刻转身离开了。 裴澈和颜蓁来到正堂时,意料之中地见到了许久未曾露面的二房一家子。 夫妻二人才进门,二房夫妇立刻带着嫡子裴崇向裴澈道了喜。 “没想到澈儿素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给咱们侯府长了这么大的脸,真是光宗耀祖了啊!” 二老爷裴荣进面上挂着笑意,却看不出有几分的真假。 “可不是!”他的妻子耿氏也跟着接话,“我就说嘛,咱们澈儿从小看着就是一个机灵的,怎么会文墨不通呢!” “要不还得说,真金不怕火炼呢!澈儿如今算是熬出头了,等殿试结束,那就是状元郎没跑了。” 耿氏的确很厌烦林姨娘,可她被宋氏压制了这么些年,这口气当然是不吐不快了。 想着宋氏精心教导出来的裴宏,竟然还不如一个姨娘生的儿子,耿氏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一时得意忘形了,说话自然也就口无遮拦了一些。 裴崇皱眉提醒:“娘,不可胡言。” “二哥是一甲没错,‘状元郎’这样的话却是不能再说了,免得让二哥遭人诟病。” 这等于是在揣测圣意,是要杀头的。 耿氏吓得立刻闭上了嘴,连连点头:“我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这才口无遮拦了些。” 紧接着,她眼珠子滴溜一转,看向宋氏时的笑意根本不愿做任何的收敛。 “澈儿有了出息,等于咱们侯府后继有人,想来大哥大嫂肯定是最高兴的吧!” 宋氏的使劲儿咬着牙根,才不叫自己在二房和裴澈夫妇面前失了态,甚至还在脸上努力维持着笑脸。 可她自己不知道,她现在的笑,其实比哭还要难看。 “澈儿虽是庶子,但也是我大房一脉的孩子。孩子有了出息,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高兴的。” 宋氏希望耿氏能够适可而止,偏偏耿氏被她压制得太久太久了,今日难得有这机会,当然是不吐不快了。 “是啊!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呢!”耿氏故意左顾右盼,“诶?世子呢?怎么不见世子过来一起沾沾喜气?” 第72章 秘密 “还有林姨娘,她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吗?” 耿氏流露出对裴澈的‘心疼’:“她也真是的,平时世子有点事,她来得比谁都要快。这下换做自己儿子了,怎么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耿氏句句都在往宋氏的心窝上插刀子,气得宋氏面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说起话来更是冷冰冰的。 “弟媳这么关心我们大房的事,可见是已经给崇儿找好合适的先生和亲事了?” “崇儿也就比澈儿小两岁而已,明年也该参加科考了吧?弟媳你可得多上上心才行。” 这两件事情,随便哪件放在平时那都是耿氏的燃眉之急。可是今日她实在是太畅快了,反而一点都不着急了。 “嗐,原本是着急的。这不是想着,世子比崇儿大两岁都不着急,我们更是不必了。” “你......” 宋氏没想到自己的反击竟变成了回旋刀,又给自己插了一刀。 她死死地扣住扶手,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怕临安侯会彻底放弃裴宏,今日这局面她说什么都是不会来的。 “娘,您少说两句。”裴崇拉耿氏坐下后,才朝裴澈作揖,“恭喜二哥。” 裴澈的笑意似乎也纯粹了一些,“多谢。” 临安侯和从前一样,等闹剧都结束后,才张口说话:“好了,都是一家人,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他略显不满地看了宋氏一眼:“你是侯府的当家主母,管理内宅事务、教导孩子成才,才是你这个主母该做的事情,别乱了分寸。” 宋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婚这么多年,裴荣盛对她哪一次不是尊敬礼待,何曾像今日这样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给她难堪? “澈儿,得知你荣登榜首,为父也是与有荣焉啊!” 临安侯少有地对裴澈露出一个父亲该有的表情,这表情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那么真切的亲情。 颜蓁扭头去看身侧的人,见他眼底毫无波澜,暗暗猜测他对这样来的‘父子之情’,可能半点都不稀罕了。 “我同你母亲商量过了,你为咱们侯府光宗耀祖了,这事儿得大大地操办起来,好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是咱们侯府的未来,是侯府将来的底气!” “侯爷!” 宋氏几乎失声尖叫起来。 她被裴荣盛叫来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他今日在朝中,得许多同僚的祝贺,办一次席面也是为侯府的将来、裴宏的将来铺路。 现在呢? 侯府的未来、侯府的底气,怎么就成了裴澈了?那她的宏儿算什么?就这么被临安侯彻底放弃了吗? “叫嚷什么?”临安侯不耐道,“宋氏,你是侯府主母,理应以大局为重!你需明白,只有侯府发展起来,宏儿的后半辈子才会有更好的安排。” 宋氏咬牙忍下,却不做声了。 在她的心里,这整个侯府里的人都该死! 利用了她这么多年,如今有了裴澈,就想卸磨杀驴、把她抛之脑后吗?想都不要想! 呵斥完宋氏后,临安侯再看向裴澈的表情,更加温和了不少。 尤其是当他想起今日在宫里受尽那么多人的恭维,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了。 “澈儿,此事,你意下如何?” 裴澈和颜蓁从进来后,一直都只是在听着这些人窝里斗,直到现在,话题才引到他的身上。 “一切,全凭父亲做主就是。”裴澈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好似还是十多年前那个听话乖巧的孩子。 临安侯大喜过望:“好!不愧是我裴荣盛的儿子,宠辱不惊,是个有出息的!” 他抿了口茶水后才继续说道:“宴客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将你要请的贵客名单给你母亲就好......” 说到这里,临安侯似乎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颜蓁的存在。 顿了顿后才又继续道:“还有颜蓁,你也写份名单,一并交给你母亲。” 颜蓁看了眼裴澈,见他点头后,才向临安侯道了谢。 一直被当做工具人的宋氏,明明有一身的脾气,如今却半点不能发作出来。 她不仅不能发作出来,还得带着笑脸去把这件事情办妥了才行。 可她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要让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她死也做不到! 她宋秀慧的儿子没有得到的一切,林世芬的儿子凭什么得到? 从正院中出来后,激动了一整天的耿氏,在回二房的路上愣是不吭一声。 裴荣进打趣道:“怎么?刚才在大哥大嫂面前不是说得挺来劲儿的吗?这会儿怎么又不说话了?” “总不能是你还没说尽兴吧?” 耿氏‘嘶’了一声,“你们不觉得今天有件事情很奇怪吗?” 裴荣进和裴崇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 “没看出来。” “哪里奇怪了?” 耿氏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父子俩:“要不说你们一个抢不过人家做不成临安侯,另一个比不上人家一鸣惊人成为状元之才!这么浅显的地方,你们都没有发现。” 裴荣进哑然失笑,“那夫人倒是说说,哪里不对劲了。” “大哥的话。”耿氏分析道,“那裴宏不就是被人摁住拖走打了一顿而已,修养了这么多天早就好了。” “可大哥却说,‘只有侯府发展起来,裴宏的后半辈子才会有更好的安排’。难不成侯府没有发展起来,裴宏就没有未来了吗?” 裴荣进理所当然道:“裴宏欺世盗名、吃喝嫖赌的事情一传出去,立时就被书院除名,还被礼部发告示取消他科考的资格。这么多的丑闻在,他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耿氏却摇头:“那他不也还有一个世子的身份在吗?将来也是名正言顺袭爵的人,怎么会没有未来?” “这事儿不对劲。”耿氏转头看向身后的魏妈妈,“你悄悄去查一下,大房是不是瞒着什么秘密了!” 与此同时,临安侯府内的一座小院子里,苏灵若拉着丫鬟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后半辈子的赌注!” “你若是胆敢泄露出去半分,不论我成或者不成,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丫鬟吓得立刻跪下:“奴婢不敢!姑娘放心,奴婢一定给您把事情办妥了!绝对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第73章 看她如何自掘坟墓 颜蓁隐隐有种预感,裴澈这次答应临安侯设宴,多半是要在宴席上谋划些什么。 可这些话她昨夜就没有问出口,如今再问,倒显得她别有用心似的。 “少夫人,”碧珠的眼睛亮得吓人,“侯夫人的正院中,出事了。” 颜蓁放下手里的笔,“出什么事了?” 碧珠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听说,侯夫人的正院中发生了监守自盗的事。少夫人猜猜看,罪魁祸首是谁?” “谁?”宋氏院中的人那么多,颜蓁都懒得去猜。 “李妈妈。” 可当她从碧珠的口中听到真相时,还是意外了一把。 李妈妈是谁?那可是看着宋氏长大,又跟着她在侯府中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了。她和侯夫人之间,除了主仆关系,更多的是一路的相伴。 “听说,李妈妈的儿子一夜之间在京城最大的赌场中输了近万两的银子。赌场扬言,如果李妈妈母子还不上这笔银子,就要让她的儿子用命来还。” “李妈妈走投无路之下,又不敢和侯夫人说实话,而是私自偷走侯夫人的首饰去变卖。” “这些首饰侯夫人常年不爱用,一直束之高阁的。可赶巧的是,被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一个首饰铺子里看到了。” 颜蓁愣了愣:“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碧珠得意地指了指门口的位置:“青衫啊!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打探来的,次次消息就没有错的,简直神了!” 听到这里,颜蓁的心里有些狐疑,甚至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后来,侯夫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 碧珠颇为可惜道:“大概是下不去手吧,也就打一顿了事,让她继续留在身边办事了。” 颜蓁微微蹙眉,心道,这可是正院中难以启齿的丑闻,青衫几乎日日都守在寄畅轩的门口,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的? 除非...... 莫名的,她又想起了裴澈科考回来那日,她向他介绍紫苏和紫芙时,他说的那些话。 后来,蓝雪的确按照他的吩咐,第二日重新去找了李妈妈,结果异常顺利地就将紫苏和紫芙升为一等丫鬟了。 颜蓁默默握紧笔杆子,那种陌生的感觉再一次将她整个人都覆盖住了。 在她嫁进来之前,裴澈他在临安侯府中,当真孤立无援、举目无‘亲’、任人欺辱吗? 她一边恍惚地面对着如今的局面,一面又确信前世的裴澈最后的确落了个悲惨的结局。 这侯府,看似是临安侯的侯府,如今她却觉得掌控着临安侯府命脉的人,未必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裴荣盛。 碧珠只顾着说自己从青衫那里听到的消息,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自家少夫人的情绪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 “少夫人,还有一件事情。” 说起这事儿,碧珠就显得没有那么高兴了。 “昨日,圣上为二姑娘和五皇子赐婚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 “这下,康氏和二姑娘还不知道要怎么得意了!” 蓝雪正好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这也是你从青衫那里听到的消息?” 碧珠单纯地点头:“是的。” 蓝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这些日子你和他走得倒是挺近,别哪天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碧珠梗着脖子不服气:“他敢!?” 原本正在沉思的颜蓁,听到碧珠傲娇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颜姝如今得偿所愿,的确是最得意的时候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登高易跌重。 尤其她的这个皇子侧妃的身份,还是她用计逼着五皇子答应下来的。 接下来,她就等着看颜姝如何自掘坟墓了。 至于颜家剩下的那些人......颜蓁默默垂下眼眸,继续整理着紫芙上交的账簿。 她会让他们所有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秋风萧瑟,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宋氏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苍老了许多。 她对着铜镜,抚摸着两鬓间若隐若现的斑白,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早就在疯狂地怒吼了。 她这一辈子都将心血放在裴宏的身上,放在侯府上了,结果呢?她得到了什么? 她得到了一个废物儿子,还得到了被卸磨杀驴的下场。 她猛地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吓得身后的几个丫鬟立刻跪下,不敢抬头。 “那贱人,如今在做什么?” 李妈妈刚刚挨过板子没两日,就拖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来服侍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宋氏如此责罚,生怕再让宋氏随自己生了厌,只能咬牙忍痛来伺候了。 “老奴方才听下人们说,林姨娘身上的伤见好许多,已经能下床自如走动了。” 宋氏冷哼一声:“自如走动?她都走去哪儿了?” 李妈妈实在是怕了宋氏这些日子以来反复无常的性子了,却又不得不照实汇报。 “她......她去了苏姑娘的院子,还去了......去了世子的院子。” 说完这些,李妈妈下意识后退一步,等着迎接宋氏的怒吼。 意外的是,这一次宋氏竟然只是平静地冷笑了一声。 “我都忘记了,我的那个好侄女还在府里住着呢!” 这个时候林姨娘去找苏灵若,能有什么好事?两人指不定又在谋划些什么了。 “你找人盯住他们,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李妈妈一咬牙,索性将事情说了个清楚:“苏姑娘她,好像要在明日的宴会上做些什么......” 结合苏灵若的心思,宋氏很容易就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 这一次,她不再阻挠:“哦,孩子大了,随她去吧。” “不过,你既然知道林姨娘同灵若说了什么,那知不知道她同宏儿说了什么?” 李妈妈张了张嘴,惨白着一张脸不知从何张口。 透过铜镜,宋氏一眼看穿李妈妈有事瞒着她。 她慢条斯理地扶正发间的步摇,“怎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还是,你不想说?” 李妈妈吓得直接跪了下去,也顾不得身上的伤,请求宋氏将其他下人都遣散出去。 等正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她才严肃道:“夫人,接下来老奴说的话,您务必不要太过激动啊!” 第74章 只能是她的儿子 宋氏冷笑道:“我如今都成这幅样子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承受不住的?你只管说你的。” 儿子废了,权利没了,苏家只怕很快也要放弃她了,连裴荣盛都不再敬着她了。这般境地,宋氏觉得再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承受不住的了。 李妈妈见此,把心一横,豁出去一般:“夫人,世子他,并非您亲生的!” “你说什么?” “世子爷并非您的亲儿子!”李妈妈将脑袋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宋氏。 正屋内,安静得吓人。 李妈妈只觉得自己背后的冷汗在不断地往外渗出,直接滑落在她的伤口上,叫她痛得龇牙咧嘴的。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李妈妈背后的冷汗越来越多,宋氏脑海中的思绪也越发地清晰了起来。 “他非我亲生,所以是林姨娘的种?” 否则,怎么解释林姨娘这些年来对裴宏豁出去般的付出? 都到这个时候了,李妈妈就是再怕,也只能咬牙点了头。 “裴宏是她的儿子?那我的儿子呢?”宋氏眼睛猩红地盯着李妈妈,重复着,“我和她同日产子,裴宏是她的儿子,那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去哪儿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氏的眼底虽有不甘和恨意,可隐隐地竟还有些许的期待,以及那么些许报复的兴奋。 李妈妈哆哆嗦嗦,“老奴......老奴不知......” 宋氏却像听不见似的:“裴澈,是不是我的儿子?” “当年,那个贱人是不是用了下贱的手段,换走了我的孩子!” 除了这个解释,宋氏再难接受另外的结果。 不论是与不是,裴宏如今都废了,那么裴澈就只能是她的儿子!是她重新爬起来、掌握侯府将来的倚仗! “老奴不知!”李妈妈吓得都要哭出来了,“夫人且先别着急,去打探的人不日就能回京了,届时就知道二公子是不是您的儿子了。” 得知裴宏竟不是自己的儿子,哪怕还不能确定裴澈是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宋氏的脑海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裴宏换裴澈,这么多年的心血,看似白费,实则不然啊! 宋氏的眼底略带癫狂之意,吓得李妈妈根本不敢再抬头去看。 “此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你若是胆敢泄露半分出去,就不要怪我几十年的主仆情分了!” 李妈妈立刻磕头表忠心:“夫人放心,便是打死老奴,老奴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往外说的。” 宋氏一转身,面容已经挂上了乐呵呵的表情:“呦,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吧!” “多谢夫人。” 她越是正常,在李妈妈看来,就越是吓人。 转眼就到了侯府设宴这天。 大概是有了新的奋斗目标,宋氏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和受邀而来的那些贵妇们寒暄起来,更是笑得如沐春风。 颜蓁坐在凉亭里,狐疑地看着正在和临安侯一起迎客的宋氏,又看了看正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与人交谈的裴澈,颇为好奇。 “今日,正院内可有发生什么?” 明明该不甘心的宋氏,此刻看起来不仅心甘情愿地操办宴会,而且看起来乐意之至。 碧珠摇摇头:“没听说啊。” 蓝雪好笑地看着她:“怎么?青衫今日没有给你递消息吗?” “他今日哪里有功夫?二公子还需要他......” 话说到一半,碧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蓝雪是在打趣自己。 “好啊,蓝雪姐姐,如今连你都开始想欺负我了!” 她撒娇似的向自家少夫人‘告状’:“少夫人,您看她!” 颜蓁的心情也随着两个丫鬟的打趣而好了不少:“好了好了,蓝雪同你开玩笑的。” “再说了,现在寄畅轩中谁不知道你是云笙最稀罕的小碧珠,谁敢笑话你?” 提及云笙,碧珠还真的有些想念:“云大夫去采药前,不是说两三天就能回来吗?今日都第三天了......” 颜蓁心里也很担心,面上却还要安慰碧珠:“放心吧,有紫苏跟着一起去,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大姐在说谁回来了?” 凉亭外,颜姝拖着华丽的裙摆,一点点上了台阶,直到坐在颜蓁的对面。 她下巴微抬,整个人散发着志得意满的嚣张:“大姐说的是姐夫吗?” “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听侯府里的下人说姐夫为了考取功名,已经许久不曾踏入大姐的院子了。” 她‘啧啧’了两声后,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嘲讽之意:“大姐,你糊涂啊!” “一个正常的男人,就算是再用功也不会冷落自己的妻子啊!我看姐夫这分明是厌倦你了呢!” “你啊,就是太过清高了。”颜姝故作矜贵地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如你这般,姐夫只会觉得你不解风情呢!” “不过你也别着急,咱们姐妹一场,我自是会帮你的。” 颜姝抬手拦住了想要上前解释的碧珠,淡淡道:“哦?姝妹妹打算怎么帮我?” “用你五皇子侧妃的身份来帮我吗?” 颜姝轻笑着:“看来,大姐已经知道圣上赐婚的事了。” “没错,下个月我就要嫁到五皇子府、成为皇子侧妃了。” 瞧她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颜蓁只淡淡一笑。 “那就先行恭喜姝妹妹得偿所愿,和五皇子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颜姝掩唇笑道:“大姐姐也不用这般酸我,若不是我大度,你也嫁不到临安侯府来,享受不了如今的荣华富贵呢!” “颜蓁,我只想告诉你,你我之间不论哪个方面,你这辈子都会被我颜姝踩在脚底下,永远不可能越过我!” 颜蓁垂眸轻笑:“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你争什么,也不屑于和你争夺。” “姝妹妹,你多虑了。” 颜姝面色骤变,豁然起身:“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口是心非地假清高多久!” 看着她甩袖离开的背影,碧珠满眼都是怒气:“二姑娘也太欺负人了!” “这就生气了?”颜蓁颇为好笑地看着她,“今日等着给我气受的人可多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顺着自家少夫人的眼神,碧珠和蓝雪同时看到了不远处站在树下的苏灵若。 还有她那好似粘死在裴澈身上的眼神。 第75章 私相授受 苏灵若站在树下,满眼痴狂地盯着人群中的裴澈,那股子想要豁出去的心思,更加活络了。 她抱紧怀里的诗集,忽而勾唇一笑。 今日过后,她不仅可以彻底摆脱苏家的束缚,还能嫁给自己最心仪的男子。光是想想,就足够让她心潮澎湃了。 她又远远看向坐在凉亭里的颜蓁,见她面对过往之人的恭维都只是淡淡一笑,不免觉得她是在假清高。 “就她这样的,也想和我斗?简直不自量力。” 一侧的丫鬟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恭敬道:“姑娘在说什么?” 苏灵若却笑得诡异:“没什么,咱们也入席落座吧!” 她要等个机会,一个足以让裴澈无法拒绝她的机会! 今天的宴会是为裴澈而办的,更是为临安侯府的颜面办的。因此在昨日,临安侯便勒令将林姨娘禁足在院子里,不得离开半步。 至于裴宏,他身为临安侯府的世子,这种场合不出现实在说不过去,临安侯只能派两个得力的人时时刻刻跟在他身侧盯着他,避免他再闹出幺蛾子来。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极力避免,它就真的不会发生的。 裴澈在临安侯的亲自安排下,和他一起坐在主桌上。 一开始临安侯还担心裴澈从来没有接受过礼仪方面的教导,多少会拘谨。没想到裴澈无师自通,在酒桌上面对这么多的朝中大臣,他都能游刃有余地交流着。 这些大臣们纷纷夸赞‘有其父必有其子’,乐得临安侯根本找不到北了。 为此,临安侯看向裴澈的眼神更加满意了,只恨自己太晚发现他的才华,否则裴澈如今说不定会有更高的成就。 而这一切,全部都落在裴宏的眼里。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惹出了不小的动静。 偏偏大家此刻只顾着恭维临安侯、恭维裴澈,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裴宏的心里恨极了。 如果不是裴澈,今日这一切的荣耀都该是他的!他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样不男不女的下场的? 可他实在是怕了裴澈的手段了,让他现在就去报复裴澈,他是万万不敢的。 不过他可以等! 等到裴澈放松警惕后,他一定会抓住机会叫裴澈生不如死! “二表哥。” 就在裴澈和身侧的人还在说话之际,却见苏灵若不知何时竟从女眷席面来到他的身侧。 她出挑的行为,瞬间引起在场所有人的关注。 尤其是宋氏。 李妈妈看不过眼,“许是今日的果子酒太烈了,老奴瞧着苏姑娘都有些醉意了,这就带她先回院子休息吧。” 苏灵若当然没有醉了,李妈妈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了维护侯府的颜面而已。 哪知宋氏却笑着摆手:“他们表兄妹几个感情向来不错,由着她去吧!” 李妈妈先是一愣,看到自家夫人当真不想管苏灵若后,也就回到她身后站着了。 可在场的夫人姑娘们,哪一个不是在深宅内院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只一眼就发现这事儿多半是不对劲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眼神时不时落在苏灵若的身上,暗暗猜测着宋氏娘家来的这个姑娘,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在苏灵若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她红着脸将怀里的诗集拿到众人的视线中,娇娇柔柔地说道:“恭喜二表哥,荣登榜首。” “灵若无以为赠,只能将二表哥当初赠与灵若的这本诗集回赠给二表哥。” “这诗集,灵若已经找到当世大儒的批注,并一一誊抄在其中,希望二表哥能够喜欢。” 苏灵若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这不是朔州府尹的掌上明珠吗?堂堂贵女,怎么能做出这等子私相授受的行为来?” “是啊,这种事情不得藏着掖着吗?这苏姑娘倒好,愣是自己往外说,生怕自己的清誉受不到损害一般。” “或许,人家就是故意的呢?” “什么叫‘或许’?这不明摆着事实嘛!只是没有想到裴二公子看起来霁月清风的,竟然还在私底下赠送过诗集给苏家姑娘。” “裴二公子,不是已经娶妻了吗?” 也不知是谁小声地提醒了这么一句,导致女眷席面上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齐齐落在颜蓁身上那探究的眼神。 反观颜蓁,依旧坐得笔直,面上的神色更是波澜不惊,好似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事实上,如果不是裴澈前阵子和她略微做过解释,今日的她遇到这样的场面,多半也是会心慌的。 可是现在,她明白自己只要安心坐着等戏看就可以了。 颜蓁的冷静让宋氏皱起了眉毛,暗道这丫头定是在故作镇定吧?否则明知自己的夫君惹上了‘情债’,她怎么看起来半点都不着急? 一股子隐隐的不安,从宋氏的脚底板一路往上爬,直至爬到她的心口,叫她生出一种惶惶不安的情绪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裴澈回答。 “前些日子,裴二公子可是在贡院门口当着众人立过誓的,说他此生都不会纳妾的。” “嗐,开玩笑而已,你怎么还能当真了?” “就是,大盛朝的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何必将一句儿戏的话当真呢!” ......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举着诗集的苏灵若突然间就有点心慌了。 什么叫做‘立誓此生都不会纳妾’?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苏家的女儿自然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最差也该是平妻。 想到这里,苏灵若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她抬起楚楚可怜的双眸,满眼柔情就差宣之于口了。 “二表哥......” 裴澈的手里还握着酒杯,就这么温润如玉地站在那里。 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到最后又像是下定决心那样,朝着苏灵若关切地问道: “苏姑娘,我从未送过诗集给你,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灵若瞳孔颤了颤:“二表哥,这诗集就是几年前你赠与我的啊?” “你如今否认,是怕表嫂会误会吗?” 第76章 反转的真相 这么大一个反转,是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当裴澈再一次肯定地表示,“苏姑娘定是记错了,这本诗集当真不是我送给你的。”的时候,大家看向苏灵若的眼神就更加嘲讽了。 苏灵若真的慌了,她将诗集抬高了些许,还亲自翻开诗集的书页,一再确认道: “二表哥,你再看看,这就是你送我的那本诗集啊!上次我去你书房找你的时候,你不也没有否认吗?为何现在......” 去书房? 一个闺阁在室的贵女,竟然自己跑去表兄的书房? 这苏家的女儿,是疯了吗? 裴澈颇为无奈,“那日我的夫人阿蓁也在,我急于同她说正事,就没有仔细听你说了些什么。” “如果因此让你有了误会,那我可以向你道歉。” “只是这本诗集,的确不是我的,还请苏姑娘莫要为难我了。” 众人神情了然:原来是这样! 苏灵若不是没有想过裴澈也许会当众拒绝,可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站在原地瞬间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地望着裴澈,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为难之处。 裴澈视而不见,反而将眼神落在苏灵若手里的诗集上。 他轻轻‘嘶’了一声后,似是无意道:“这本诗集,我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他这一张口,不论是苏灵若还是宋氏,心里都狠狠地咯噔了一声。 尤其是苏灵若,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今日这件事情不仅没有按照她想象中那样顺利发展,甚至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往一个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在发展。 “大哥,你看看这本诗集,是不是几年前你不慎丢失的那一本?” 裴宏本一个人喝着闷酒,乍被裴澈点了名,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素来讨厌读书写字,对于自己的书架上究竟有哪些书,心里根本没有数。 他正想瞎编乱造两句先糊弄过去再说,可当他看到苏灵若手里的那本诗集后,竟豁然起了身。 在众人的注视下,裴宏绕到苏灵若的面前,也不管她是否愿意,直接将她手里的诗集抽走,并仔细翻阅了几页。 这一翻,可不得了了。 “没错!这本诗集的确是我的!”裴宏狐疑地看着苏灵若,“不知苏表妹可否解释一下,我丢了几年的诗集,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苏灵若难以置信,吓得都结巴了,“世子表哥,你......你是不是认错了?这诗集......诗集怎么会是你的?” 裴宏却梗着脖子硬气道:“别的不好说,但是这本诗集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记得!” “因为这本诗集是我过生辰的时候,我娘特意送给我的。我不喜欢念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裴宏轻咳一声后,又改了话锋,“我读过之后,就拿来夹放一些重要的东西了。” “后来这本诗集莫名其妙地丢了之后,我还因此被我娘罚跪了。” 原来,如此啊! 众人的神情皆是恍然大悟,可也对今日这反转又反转的闹剧十分意外。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苏灵若今日的目标是裴澈。只是如今阴差阳错之下,和她私相授受的人从裴澈,变成了裴宏。 一个贵女,竟将男子的诗集贴身收藏了几年之久。 这下,骑虎难下的可就只有苏灵若一个了。 只见苏灵若站在原地,整个人面色苍白,如同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她死也想不到,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要知道她今日豁出去的,可是她最为宝贵的清誉啊!现在清誉毁了,可她却嫁不成裴澈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今日的事情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 “听闻苏姑娘才情了得,想来是寄情在这本诗集上了,才会有此误会。” 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紧接着就有更多的人一起附和了起来。 “是啊,好在现在诗集的主人找到了,误会也解开了。如此成全一段佳话,也未尝不可啊!” “我瞧着裴世子和苏姑娘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啊!” “是啊,侯爷和侯夫人不妨成全了他们,今日便可算是双喜临门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管两个当事人愿不愿意,直接就想把两人捆绑在一起。 苏灵若心里明明知道,女子的清誉一旦被毁后,就只能认命而已。可当她真切地因为众人的言论而被拖向深渊之时,她才真的觉得害怕了。 不,她想嫁的从来就不是裴宏啊! 还是如今这个一无是处、欺世盗名、酒囊饭袋的裴宏! “不......我不嫁......”苏灵若吓得连连后退。 却在退了两步后,直接撞上宋氏。 她扭头一看,一眼就看清宋氏眼底的那团子火焰。 这让她明白,今日她若是不答应嫁给裴宏,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加悲惨的结局。 可她不甘心! 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苏灵若扭头看向裴澈,希望他能伸出手来,将她从深渊中解救出来。 不成想,裴澈的确在看她。 可他的眼中并未有半点的心疼之意,有的就只有冷漠和无所谓。 他竟然无所谓? 那她这么多年付出去的感情算什么?她为了能嫁给他所豁出去的一切,又算什么? “诸位言之有理。”宋氏便是再不情愿,现在也只能站出来把局面控制住。 “既然两个孩子如此有缘分,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会上心的。” “侯府,不日就会向苏家提亲。” 苏灵若彻底慌了,她几乎是用央求的眼神看向宋氏的:“姑母,我......” 宋氏压低声音:“苏灵若,事已至此,你可别让我、让苏家对你一而再地失望了。” “这门亲事,你不应也得应!” 苏灵若小脸煞白,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地筹谋了这一切,兜兜转转一圈后,带头来嫁的竟然还是裴宏这个废物! 裴澈率先举杯:“恭喜大哥和苏姑娘!” 裴宏憋得整张脸红了又紫,紫了又青。 全家人都知道他已经不能人道了,偏偏还要将苏灵若嫁给他!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77章 对她避之不及 坐在寄畅轩中,颜蓁百思不得其解。 她猜到裴澈会借用这次的宴会做点什么,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是为了让苏灵若当众自毁清誉。 到头来,也只是让裴宏和苏灵若定下亲事而已。 潜意识告诉颜蓁,这不是裴澈真正的目的,可她自回来之后将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来回思虑了好几遍,愣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总不能就只是为了让宋氏吃瘪,而后让宋氏和其娘家苏家产生龃龉吧? 这对于裴澈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 罢了罢了。 想不明白,颜蓁也就懒得接下去想了。 就像是云笙和她说的那样,这个天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事情要做。 裴澈有,她也有。 从前她只顾想护着裴澈,绝不让他重蹈前世的覆辙。 如今看来,她已经陪着裴澈躲开了最大的危机。虽不知他的能力和本事有多大,可颜蓁就是相信,如今的裴澈别说是自保了,就算是想对一一对侯府中的人进行报复,也是能轻松做到的。 至于她...... 颜蓁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一丝笑意。 很多事情他都没有直接告诉她,那么不是他不能说,就是他还不想说,她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颜蓁整理好自己纷乱的思绪,抬手将面前的账簿翻开。 这段时间,她已经将那些嫁妆全部交给紫芙去打理了,效果似乎还不错。 紫芙自小在沈家长大,对于沈家的经商之道耳融目染地学了不少,如今已然成为颜蓁生意上的左膀右臂了。 这两日,主仆二人已经开始计划着要将所有的铺子整理一遍,重新洗牌换血...... “阿蓁。” 颜蓁闻声寻人,却见裴澈一身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 她放下手里的账簿,好奇地看着他:“夫君这是去哪里了?” 裴澈喝下碧珠给倒的茶水后,才认真解释着:“阳玄先生临时有事,要离开京城几日。我和几个同窗送他到城门口,方才回来的。” “这个时候离开京城?”颜蓁颇为不安,“马上就要到殿试的日子了,也不知......” 裴澈温声笑了:“怎么,没有先生在,阿蓁就这么信不过你家夫君吗?” 颜蓁闹了个大红脸:“倒也不是......” 蓝雪安排下人将晚膳张罗着摆上桌,夫妻二人相对而坐。 裴澈的语气尽显温柔:“你只管安心,此次殿试,我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颜蓁能够感受得到,裴澈说这个话的时候,虽然绝大部分是自信在身的,可莫名的,竟还有一种笃定的语气在其中。 就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了殿试的结果一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实在太过敏感:“只要夫君尽力了就好,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欣然接受。” 裴澈为她夹了一筷子的鱼肉,满心的温柔一点点从喉咙出溢出:“你倒是宽心得很,就不怕我在殿试上失误,导致什么结果都没有?” 整个侯府中,有的人巴不得他能够一举中状元,才会有利可图。有的人恨不得他登高跌重,什么都得不到最好。 只有他这个傻乎乎的妻子,小小年纪,看起来却是无欲无求的。 她甚至明明一肚子的疑问,愣是能憋住一个字都不问出口。 裴澈放下碗筷,轻轻叹息道:“前些日子同你说过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好,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 说着,也不等颜蓁有所反应,他就贴心地为她解释了昨日宴会上的那些事情。 直到手里那一勺子的汤早已凉透了,颜蓁才恍然大悟道: “你的意思是说,侯夫人的娘家苏家,马上就要有麻烦缠身了?” 她不懂:“那你这么一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裴澈眉眼带笑:“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有裴宏和苏灵若的亲事在,苏家和临安侯府的关系才能断得更加干净。” 他微微眯起眼睛,暗道,不论是苏家还是临安侯府,都有各自的下场需要承受。 颜蓁望着眼前的男子,陡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周身已经开始出现了一种叫做‘杀伐果断’的气场。 就好像,他可以随便决定苏家和临安侯府的结局似的。 “夫君,你......” 颜蓁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问出口:“你到底,是谁?” 裴澈抬眸瞧着眼前单纯到令人心疼的女子,心念一动,差点就将事实宣之于口。 犹豫半晌后,还是理智战胜了他的冲动。 “阿蓁,你再等我些时日。”他的眼底盛满了认真的诚意,“等过些日子,我定将一切全部告知于你,从此以后,对你再无隐瞒,好不好?”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对于颜蓁来说,已经从侧面解释了他的确还有另外一层隐藏的身份。 颜蓁点了头。 一个‘好’字,足以表现她对他的信任。 “对了,你今夜可不可以先留在寄畅轩休息,我还有......” “今夜我还有许多功课要做,”裴澈冷不丁地拒绝了她,“殿试在即,要准备的内容有些多,会影响到你休息。” 瞧着她露出失望的神情,裴澈多少还是于心不忍。 “况且云大夫也说了,这段时间你需要静养,不可操劳太过......” 看着裴澈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颜蓁懵了。 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主动为她解释了昨日的事情,还承诺了会将一切告知于她。怎么转头,他竟对她如此避之不及? 况且,她留他在寄畅轩休息,是有另外的事情要同他商量,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还是说,他对她其实和前世一样,对她只有尊敬和爱护,其余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呦,这又是被谁勾走了魂,一副欠收拾的样子。” 云笙和紫苏灰头土脸地踏进正屋内,颜蓁见她二人平安归来,立即眉开眼笑。 “当然是被你们勾走了魂!谁叫你们俩出去这么多天了才回来!” 云笙猛灌了两大杯水后,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油嘴滑舌!你......” “少夫人,”碧珠一进来直接打断云笙的话,“颜府,出事了。” 第78章 认她做母 颜蓁不明所以。 昨日见颜姝的状态不还挺好的吗?至少半点都不像家里出事的样子。 碧珠性子急,半点藏不住话:“二姑娘她,小产了。” 颜蓁这才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颜姝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嫁给五皇子最大的倚仗。 她能嫁给五皇子,用的几乎是逼迫的招数,五皇子对她只怕早就心生怨恨。 颜姝将来能不能得到五皇子的爱重,几乎只能靠她腹中孩子来争取了。 如今孩子没了,她可就真的失去所有的筹码了。 “二姑娘怀孕一事,一直未曾对外公开。如今孩子没了,二姑娘母女似乎更不想让人知道了。” 碧珠急言道:“她们派人送来消息,让少夫人您务必要回去一趟。” 颜蓁还没说什么,就见云笙冷笑了一声:“回去做什么?给她们母女收拾烂摊子,成为她们继续讨好五皇子的筹码吗?” 不得不说,连颜蓁都觉得云笙的分析是对的。 康氏母女这个时候把她叫回去,只怕又是想利用她做什么了。 “知不知道颜姝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直觉告诉她,此事一定不只是意外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碧珠就给了解释。 “听说,是二姑娘去五皇子府上时,看到有个歌姬公然勾引五皇子。她气不过,要求五皇子把人打发出去,没想到五皇子不仅没有照做,还当着二姑娘的面将那个歌姬抬为贱妾。” “二姑娘一时气急,本是想动手教训一下那个歌姬的,没想到反被歌姬推了一把。” “孩子,就这么被推没了......” 颜蓁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才喃喃道:“自作孽,不可活。”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颜姝竟还这么天真地认为五皇子对她是情真意切的。 人都还没嫁到皇子府上,就已经开始恃宠而骄了,五皇子岂能容她? “姑娘,您说孩子没了,五皇子还会娶二姑娘为侧妃吗?” “当然。”颜蓁笃定道,“颜姝有孕一事,可没有告诉过旁人。再说,这可是陛下赐下的亲事,五皇子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忤逆圣上。” 更何况,这桩亲事本就是五皇子自己求来的。 她略作沉默后,才慢腾腾道:“你派个人去颜府回话,就说我得空了会回去的。” 至于去还是不去,她还没有想好。 碧珠嘟着个嘴,“二公子马上就要殿试了,您要忙的事情也有很多。奴婢看您还是别回颜府了,免得影响您的心情......” “左右她们让您回去,为的还是银子.......” 碧珠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好歹也是把话说完了。 云笙刚巧擦好脸从里面出来,对着碧珠就竖起大拇指。 “还是咱们的小碧珠聪明啊!一下子就点在最关键的地方,不像你家少夫人......” 云笙故意‘啧啧啧’几声后,才颇为嫌弃道:“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还得说谢谢。” 颜蓁:...... 转眼就到了殿试这天。 颜蓁一路陪着裴澈来到侯府门口的时候,意外看到临安侯和宋氏竟然都在。 见到裴澈出来,夫妻二人的脸上挂满了殷勤的笑容。 “澈儿,今日就是你参加殿试的日子了。”临安侯抬手想在裴澈的肩膀上拍拍,以显示作为父亲对儿子的看重。 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裴澈都避之不及。 临安侯干笑了两声,半点都不觉得尴尬:“你切记要保持冷静,如同在贡院中那样,一鸣惊人,为咱们侯府增光!” 裴澈淡淡‘嗯’了一声后,就不吭声了。 不管临安侯用侯府中的权利还是地位来刺激他,他的神色始终都是淡淡的。 宋氏见此,面上难得也挂上了和蔼的笑容。 “澈儿,你也知道你大哥他......”宋氏拿着帕子擦拭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咱们侯府不能没有未来!” “只要你愿意,等你殿试归来,我立刻按照你所要求的那样,将你记在名下,并且开祠堂记录在族谱上,告知天下人,你看可好?” 颜蓁猛地瞪大了垂下的眼眸,拼命地让自己看起来能够平静正常些。 无利不起早。 宋氏忽然对裴澈的态度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只能说明,宋氏多半已经知道真相了。 至于她为何不直接相认,颜蓁也想不明白。 “父亲正值壮年,侯府的将来自然有父亲在操心,侯夫人未免担心得太多了。” “况且,我一个庶子,实在不好违背大哥的意愿记在侯夫人的名下。” “此事,还请侯夫人不要再提了。” 裴澈完全不给临安侯和宋氏再有说话的机会,直接扶着颜蓁上了马车。 等他上了马车一坐稳,青衫便赶着马车离开了临安侯府的大门口。 留在原地的临安侯和宋氏两人面面相视,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的不甘,以及恼羞成怒的心情。 颜蓁坐在马车上,迫不及待地问道:“公爹在态度上的转变,算是情有可原,希望你能给侯府继续争光。” “可是侯夫人的好,你不觉来得太过莫名其妙了吗?” 她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你说,侯夫人她会不会已经知道当年换子的真相了?” 除了这个解释,颜蓁实在找不到能让宋氏今日笑得这样和蔼的理由。 “嗯,”裴澈凉凉一笑,“多少也该知道一些了。” 颜蓁急了:“那怎么办?” “等你殿试过后,她要是揭开真相,逼着你认她做母,你怎么办?” 按照颜蓁这段时间对裴澈的了解,他的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和宋氏扯上半点的关系。 可他若是不认,万一宋氏闹大此事,裴澈被扣上不孝的骂名,那他的所有努力和功名全都白费了。 “她不会,”裴澈笃定道,“也不敢。” 颜蓁愣怔了一下,“为什么?” 马车轮子压过长街上的青石板,发出古老沉闷的声音,却依旧盖不过马车上男子那道清洌中暗含杀意的声音。 “因为,欺君之罪。” 第79章 实在太妖孽了! 颜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欺君之罪?” 换个孩子而已,虽然罪大恶极,可好像也谈不上欺君吧? 裴澈见她单纯,甘心耐着性子为她解释。 “裴宏的世子之位,是陛下金口玉言赐下的。此时若是捅出裴宏并非临安侯府嫡子,不就是欺君之罪吗?” “所以宋氏哪怕知道全部真相,也不敢将实情公之于众,只能将我记在名下做养子。” “欺君之罪,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颜蓁恍然大悟,后怕之余还有几分的不甘心:“也就是说,哪怕换子真相被揭露,对外时你和裴宏的身份还是不能各归各位......” 那他这么些年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和委屈,岂不是一点被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论是临安侯府的嫡子身份,还是裴宏如今握在手上的世子之尊,只要我想要,便能轻易要过来。” 裴澈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失望,颜蓁甚至看到了些许的不屑。 “不过这些都被裴宏用过了,我便是要拿回来,拿的也该是崭新没有人用过的。” 颜蓁更加听不懂了:“没有人用过的?” 这不是说胡话吗? 不论是临安侯府的嫡子身份还是世子之尊,都是真真切切地被裴宏占用过了的。只要裴澈想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会是崭新的? 看着颜蓁的眼底一片茫然,裴澈忍不住抬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过去。 “这些,都不需要你来操心,阿蓁只管安心等着看结果就好了。”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颜蓁想下车亲自送他,不料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送到这里就好了,”他抬手为她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去,“外头人多,不必下马车了。” 彼此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过近,颜蓁愣神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这种时而亲近时而疏离的感觉,让她总有着抓耳挠腮的难受。 偏偏今日他殿试,颜蓁生怕影响他的发挥,只能咬牙咽下心中的疑问。 哪知她是放下了,但眼前的男子似乎有点得寸进尺了。 “今日我殿试,阿蓁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顿了顿,裴澈又用那充满蛊惑的嗓音循循善诱道:“或者,有没有什么想对我做的?” 颜蓁眨了眨水眸,“夫君想听什么?” 裴澈眼底的温柔似能溢出水来:“只要是阿蓁说的,我都想听。” 他本就剑眉星目,眼下还靠她这么近...... 咽了咽口水,颜蓁在心里无声地大喊着:妖孽!实在太妖孽了! “那......那就祝夫君,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裴澈闻言,闷声笑了。 看啊,这傻姑娘都到现在了还在祝他‘心想事成’,而非督促他一定要取得如何如何的成绩。 “还有呢?” “还有什么?”颜蓁懵了。 她实在想不通,一向办事情行云流水的裴澈,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前,怎么能这么磨叽。 “还有这个。” 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裴澈猝不及防地抱在怀里。 她的耳畔,还有他温热的气息在拂过:“有了阿蓁的拥抱,我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直到裴澈下了马车,颜蓁还保持着刚才被他抱着的动作。 青衫将马车重新驾动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掀开帘子,正好看到裴澈修长挺拔的背影踏入宫门之中。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颜蓁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法控制的陌生感。 她抬手抚住自己的心口,暗暗安慰自己:他都说了,等过些日子就会坦白一切,那她安静等着便是了。 回去的路上,青衫特意按照自家公子的吩咐,将马车绕了远道,停在京兆府的大门前。 当鼓声一声声传入马车内时,颜蓁登时就坐不住了。 “青衫,怎么不走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青衫坐在车辕上,面色严肃:“少夫人,您掀开帘子看看就知道了。” 颜蓁满腹疑问,抬手就将帘子掀开。 下一瞬,她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只见京兆府那朱红的大门前正跪着两个孩童,还有一个孩童正举着木棍用力敲响京兆府门口的那张大鼓。 孩子虽然瘦弱,可击鼓时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似要将满腹的冤屈尽数敲出来,才让鼓声震耳欲聋,从而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颜蓁一眼就认出,这三个孩子就是当初裴澈从宋氏手上救走的那三个。 孩子们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裴澈所安排的。 只是,今日可是他殿试的日子,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子让属下转告少夫人,请少夫人不必担心,他已经派人在暗中护着这三个孩子,不会叫他们有任何的危险。” 颜蓁抿着嘴唇不说话,只心疼地望着那三个孩子的背影。 “临安侯府裴世子,强行掳走民间孩童,并对我们进行惨无人道的欺辱,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讨回公道!” “临安侯府裴宏裴世子,在事后还企图杀我们灭口,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还能活着来揭露他的恶行!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草民状告临安侯府裴宏裴世子,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主持公道!” 孩子们的鼓声和声声的指控,瞬间引来了无数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望着那三个纤瘦的背影,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畜生啊!这么小的孩子,他竟也能下得去手!” “我先前就跟你们说过了,这裴世子可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个好的,不仅调戏我的幼女,还对我家进行了威胁和警告!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我家妹妹,也差点惨遭他的毒手......” “临安侯府权势大,怎么可能是咱们老百姓能得罪得起的?我现在就担心官官相护,白白让这几个孩子遭了罪过。” “这都多久了,京兆府尹还没出来,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管了。” “他不想管,本官来管!” 随着人群中的义愤填膺,被忽然出现的一行人打断了。 为首的是个不惑之年的男子,他五官端正、衣着平凡,却仍旧掩盖不住一身的矜贵气息。 第80章 你不高兴吗? 颜蓁回到临安侯府的时候,临安侯和宋氏正焦急地等在前院的正堂内。 见她回来,难得态度慈祥地让她过去同坐,一起等结果。 “听说,云神医一直在你的寄畅轩住着?”临安侯的眼神滴溜一转,似乎又在算计什么了。 “是,儿媳近来身子不适,特请来云神医为我调养些许日子。” 颜蓁面不改色,并不主动提及其他话题。 可她不提,不代表贪婪的人能够就此罢手。 只见临安侯呵呵一笑,“没想到我临安侯府还真是有福气啊,娶了颜蓁你这样的好儿媳!” “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啊,否则澈儿就该错过被阳玄先生收做弟子,更不会取得如今这样的好成绩了!” 颜蓁不卑不亢:“儿媳并未做什么,这些都是夫君自己凭本事得来的。” 临安侯却硬是要将功劳往她身上扣:“诶,一码归一码,他有本事是真,你给他提供了机会也是真。” 这下,颜蓁只是笑笑不说话了。 她垂眸抿茶之际,眼角余光看到了宋氏那根本遮掩不住的紧张。 看来,裴澈说得对,宋氏十有八九是已经知道真相了,才会如此的紧张。 宋氏紧张,不单单是因为裴澈今日的殿试,更是因为在半个时辰前,她才刚刚得到那份足以让她想当场将林世芬生吞活剥了的消息。 裴澈,果真是她的儿子! 一想到近二十年的时间,所有人都被林世芬耍得团团转,宋氏就恨自己怎么会如此愚蠢地信了她近二十年的‘忠诚’。 不过没有关系,林世芬想要得到的,注定会得不到! 她一定会将裴澈抢回来,让裴澈来实现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颜蓁,”临安侯轻咳一声,端着长辈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侯有一好友,近来病得严重。” “明日,你便让云神医随本侯走一趟吧。” 这语气,看似在商量,实则也只有通知的意思。如果换做前世的颜蓁,说不定当真会去征求云笙的想法。 可是现在...... “恐怕要让公爹失望了,”颜蓁不急不缓道,“云大夫的性子,看病向来凭她心情。” “儿媳和她虽是故交,也不能强人所难。” “你......”临安侯想过会被拒绝,只是没有想过颜蓁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个借口都懒得找,让他有种失了颜面的懊恼。 “好了好了,”宋氏适时打了圆场,“侯爷何必为难颜蓁?” “那云神医我也是见过的,的确是个脾气古怪的姑娘,照侯爷这般请人,多半是要空手而归的。” 宋氏说着话,却不曾把眼神落在临安侯的身上,一双眼睛几乎要将前院正大门的方向望穿了,说起话来,自然也就不那么谨慎了。 “侯爷的友人若是病得重,还是先行另请高明吧,免得白白被耽误了。” 临安侯其实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认为自己能把人请动,只是现在看到一向和裴澈夫妇不对付的宋氏,居然开始帮着颜蓁说话了,他难免多看了两眼。 大概是临安侯的眼神太过不能忽视了,宋氏终于注意到他的打量。 “侯爷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丫头吗?今日怎么......” “谁说我不喜欢颜丫头了?”宋氏急忙否认。 裴澈如果是她的亲儿子,那么颜蓁就是她的儿媳了,她哪里还有和儿媳作对的道理? “侯爷,我已经想好了,等澈儿一回来,不论他得什么名次,我都要把他记在名下。” 临安侯对她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行为略显不满:“夫人是不是忘记了,澈儿今早还说他不愿。” “孩子年纪小,侯爷也要跟着糊涂吗?”宋氏语气坚定,“只有把澈儿记在我的名下,才能给他嫡子身份,对他将来的仕途大有益处。” 提及仕途,临安侯瞬间倒戈:“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颜蓁一直坐在边上,听着这夫妻二人自以为是的安排,也只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三人也不知坐了多久,终于等来老管家激动的叫声。 “侯爷!夫人!大喜啊!” 老管家人未到,声先至:“咱们二公子被陛下钦点为状元了!” 临安侯和宋氏几乎是同时豁然起身,面露惊喜之色。 “你说什么?”临安侯一把拽住老管家的胳膊,“我儿高中状元了?” 老管家也是喜不自胜:“千真万确的侯爷!咱们二公子是状元!现在正在游街呢!” “状元!居然真是状元!” 宋氏激动得连手都在颤抖着,“快,快去备好酒菜,等二公子回来后,侯爷定要和澈儿喝上两杯!” “是!” 老管家走后,临安侯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方才听到的是真的。 他仰天大笑着出门去,面对身后宋氏的问话,也只含含糊糊地答道: “本侯从今日起,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他要去同僚那里转转,要让所有人都对临安侯府刮目相看! 他倒要看看,有了一个状元儿子,以后谁还敢笑话他碌碌无为! 宋氏见此,也不拦着。 她捏着帕子极力隐忍着自己的心情,生怕自己笑得太过大声,从而让颜蓁怀疑。 可她实在无法就这么平静地等待裴澈的归来。 至少,她得让林姨娘也尝尝,什么叫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这样想着,宋氏扶了扶发间的步摇后,就准备往后院去了。 在路过颜蓁身侧时,她才终于发现,颜蓁的情绪未免平静过了头。 她上下打量了颜蓁好几眼,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了。 早知裴澈是她的儿子,还是如此有出息的一个儿子,当初她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娶了颜家的女儿。 颜家于裴澈来说,当真是半点助力也没有。好在颜蓁看上去还有点用处,也算是勉勉强强算过关吧。 “澈儿高中状元,你不高兴吗?” 只是对颜蓁这副淡淡的样子,她始终看不上眼。 罢了,将来还得她来为裴澈多筹谋打算就是了。 “自然是高兴的。” 颜蓁勾唇一笑:“我只是没有想到,婆母前些日子还想让夫君去替了大哥的苦楚,今日听到他中状元,竟会比我还要高兴。” 第81章 母子情分 宋氏的笑登时僵硬了不少。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故作镇定道:“你也知道,你大哥是个不成器的。如今看到澈儿有出息,就相当于咱们侯府的将来有了希望,我自然是高兴的。” 更何况裴澈可是她儿子,她的儿子啊! 果然,只有她的亲儿子才是最优秀的,林姨娘苦心孤诣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是养了裴宏这么一个废物! 宋氏的神情激动,握紧帕子的同时,难得对颜蓁有着和颜悦色的态度:“澈儿在殿试上拔得头筹,你这个做妻子的也该是与有荣焉才是。” “等我将澈儿记在我的名下,他就是咱们侯府正经的嫡子了。他如今前途无量,你可不要拖了他的后腿,否则我饶不了你。” 放下这话后,宋氏便欢欢喜喜地转身去了后院。 李妈妈颇为担心地问道:“夫人,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见见那个贱人了!”宋氏的语气中充满了兴奋。,“顺便把澈儿高中状元的消息告诉她!” 她迫切地想看到林氏得知真相被揭穿后,又听到裴澈高中状元的消息时,该是多么震惊、绝望的神情。 可李妈妈却当场泼了她一盆冷水:“夫人,老奴理解您的心情,可这件事情它暂时还不适合往外说啊!” 宋氏皱着眉头,自从上次李妈妈监守自盗后,她总觉得李妈妈对她都没有从前那么忠心了。 像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李妈妈不仅没有替她高兴,竟还让她不要将事情往外说? 她不往外说,世人还怎么知道今日高中状元的裴澈是她宋氏的亲生儿子,并非林氏那个贱人的。她不往外说,还怎么看得到林氏那个贱人追悔莫及又束手无策的样子? “李妈妈,你的话太多了。” 宋氏的声音冷了许多,李妈妈不是没有听明白。可她伺候了宋氏这么多年,早就将她当做半个女儿来看待了,所以才会明知宋氏不喜,还是咬牙坚持把话说完。 “夫人,换子一事若是被旁人知道,不仅二公子的前途尽毁,咱们侯府也有可能因此被影响!” 宋氏的脚步立时停住,扭头看向李妈妈时的眼神,恨不得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李妈妈,念你伺候我多年的份儿上,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敢诅咒她的儿子?李妈妈果然比以往大逆不道了许多! 宋氏的好心情被李妈妈这么一搅和,瞬间少了许多:“你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不要怪我不顾念咱们多年的主仆情分了。” 李妈妈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不住地点头:“还请夫人听老奴一言。” 等宋氏听完李妈妈的一番解释后,整个人登时清醒了不少。 她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心。 “难道我和我儿被迫分开这么多年后,连相认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只想告诉世人,裴宏那个废物并非我的孩子,裴澈才是我宋秀慧的亲生儿子!侯府的将来,只有我宋秀慧的儿子才能抗得起来!” 可现在,因为一个欺君之罪,这些她想做的事情,却是一件都不能做。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将裴澈以庶子的身份记在她的名下。 “夫人,来日方长啊!” 李妈妈见宋氏把话听进去了,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继续道:“只要夫人和公子之间的母子情分在,何愁将来不能将林氏做下的孽公之于众?” 宋氏的心里虽有遗憾,可也深知李妈妈说得是对的。 她终于把眼神落在李妈妈身上:“你起来吧。” 今日多亏了李妈妈在,不然她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么深远的地方来。 “走吧!” 原以为宋氏好歹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李妈妈才刚刚松了口气,抬眼却瞧见宋氏的脚步依旧是往林姨娘的院子去的。 她欲言又止,想着宋氏做事情从来都是有自己的主意在的,也就闭上嘴巴不吭声了。 此时的林姨娘,正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坐在绣凳上。 自从上次被宋氏打了板子后,她的伤势一直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甚至在吃穿用度上,都明里暗里地被宋氏苛待了不少,导致她臀部的伤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才勉强愈合。 到如今,她都没办法恢复到从前那样行动自如,甚至连正常的坐姿都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这些,林姨娘就恨不得能去正院中亲手把宋氏掐死。 “我算是废了,”裴宏坐在对面,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颓废之意,“别说是娶苏灵若了,就算是娶了天仙,又有什么意义?” 林姨娘的想法却和他不同:“宏儿,事情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你不能自暴自弃!” “你想啊,你不能人道一事,知晓的人不过了了。侯爷就算是为了侯府和他的颜面,也不会将此事往外说的。” “不论如何,你都是陛下金口玉言下了圣旨的世子,是未来的临安侯,这一点是谁也不能改变的。” “再说,苏灵若纵然不合你心意,但也有她的好处。娶了她,你就有了整个苏家作为助力!” 听到这里,裴宏忍不住嗤笑出声:“姨娘,我成了废人这件事情瞒得了天下人,将来也是瞒不住苏灵若的。” “与其等着将来被苏灵若知道继而告诉苏家人,让苏家人来找我算账,不如现在就拒绝了这门亲事,将苏灵若送回朔州,也省得将来被苏家记恨。” “傻孩子,苏灵若的名声已经毁了,现在的她除了嫁给你,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姨娘慈爱地为他将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梳理了一下:“你只管放心和她成婚,我自有办法让她不向苏家胡言乱语。” 门口处,适时传来一阵击掌声。 紧接着,就见宋氏拍着手掌出现在院门口。 她神情倨傲地看着院中的两人,这才发现从前的自己当真是瞎了眼了。 单看现在这吃惊的神态,裴宏和林姨娘简直一模一样。 可恨她这么多年了,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82章 不曾为谁停留 “夫......夫人......” 林姨娘撑着桌子起了身,准备让周妈妈扶着自己给宋氏行礼。 她不是不恨宋氏,只是越是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候,她越是要沉得住气才行。 如果因此毁了裴宏的将来,那才是追悔莫及。 至于她和宋氏之间的恩怨,将来她总有机会找宋氏要回来的。 “娘,你怎么来了?” 如今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裴宏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明白现在还不能将宋氏给惹急了。 所以不论是在态度还是说话的语气上,他都比前阵子要收敛许多。 “我怕我再不来,我的儿子就该认旁人做娘了。” 宋氏故意坐在林姨娘方才所坐的位置,“你如今来这里,可比去我的正院要勤多了。我要见你一面,来这里找你总是没错的。” 裴宏的脸色有些难看:“娘,你误会了,我......” “行了,”宋氏颇为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我今日来,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李妈妈站在一侧,看着宋氏在面对自己养育了近二十年的孩子时,居然能做到这样绝情,心里的意外无以复加。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来的路上,宋氏在心里悄悄地做好了一个决定...... “我是来告诉你,裴澈今日在殿试上拔得头筹,已经被陛下钦点为新科状元了。” 说完这话后,宋氏便静静地欣赏着眼前两人的表情。 只见林姨娘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随后眼底那妒恨的情绪几乎要溢出眼眶了,最后,她的整张面容都被不甘心和嫉妒扭曲到令人作呕的样子。 再接着看裴宏,他的惊讶之意不比林姨娘少多少,可他所露出的神情中,竟还有外泄的忌惮之意。 忌惮? 宋氏想想就觉得好笑,暗道裴宏忌惮裴澈也是应该的。 毕竟他已经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可她的儿子裴澈,却是前途无量。他会忌惮,无非就是怕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将来会被裴澈所抢走。 若非李妈妈的劝说,宋氏真的很想告诉裴宏,就算裴澈不抢,他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她都会一一取回来给她的亲儿子! “这......这怎么可能?”林姨娘摇摇欲坠,“怎么就,考上状元了?” 宋氏冷笑道:“这样看来,林姨娘可比本夫人厉害多了,教导出来的孩子随便就能拜阳玄先生为师,随便就能考上状元。” “不像我,苦心教导了宏儿这么多年,他不仅一事无成,如今连自己的娘亲都不认了。” 裴宏的面色更加苍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林姨娘,见她朝着自己微微点头,只能咬牙朝着宋氏身边又靠近了一些。 “娘,前些日子是我混账了,可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根本不是真心的,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宋氏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精心养育了近二十年的孩子,眼底没有半分不舍。 “傻孩子,林姨娘有句话说得是对的。” 宋氏意有所指:“母子哪有隔夜仇啊!你是我的儿子,我又怎么会和你计较呢!” 裴宏心中一喜,暗道想要哄住宋氏还是和从前一样简单。 可下一刻,他的笑还来不及挂在脸上,就被宋氏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宏儿,娘今日也有句话想和你说。” 宋氏顿了顿后,特意将眼神落在林姨娘的身上:“裴澈已经高中状元,为了能让他将来的仕途好走些,我和你爹已经商量好了要将裴澈正式记在我的名下,和你一样,从今往后都是侯府的嫡子。” 林姨娘也听明白了,这次的宋氏不是在说气话,她是认真的! 宋氏是真的要将裴澈从她的身边抢走,去做宋氏的儿子。 她倒也不是舍不得裴澈,只是这样一来不论是裴宏还是裴澈,都成了宋氏的儿子。 而她,一无所有。 看着林姨娘越发苍白的面色,宋氏就知道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就是要告诉林姨娘,在这个侯府里,只要她这个做主母的愿意,她可以随时让任何一个人一无所有! “夫人,您也知道,裴澈的性子向来古怪得很。前些日子他不知好歹拒绝了你的好意,想来短时间内应该是不肯点头答应此事的。” 不行,她不能让裴澈分走宋氏对裴宏的关注! “这就不劳林姨娘担心了。” 宋氏达到目的后,就着李妈妈的手缓缓起身。 “对了,我准备开祠堂、请各位族中长辈一起见证澈儿记在我名下一事,这段时间会有点忙。” 什么?! 林姨娘得知宋氏竟这么看重这件事情,心里登时慌了,“夫人的一番好心,妾身心领了。” “可裴澈这孩子冥顽不灵,实在配不上夫人对他这么好,夫人就不用......” “林世芬,”宋氏的语气登时凉了许多,“这都是主子们决定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指手画脚的?” “我原还想着忙不过来,让你一起操办宏儿的亲事。现在看来,还是免了吧!” 宋氏说完这话后,狠狠瞪了裴宏一眼:“还不跟我走?” 裴宏只能咬牙,默默跟在宋氏的身后。 林姨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宋氏忽然在拱门处停了脚步:“对了林姨娘,澈儿好歹也是你的亲儿子。怎么听到他高中状元,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林姨娘硬挤出一个笑容:“妾身,自然是高兴的。” 宋氏冷哼一笑:“高兴就好,可别哭丧着一张脸,免得让澈儿沾染了你的晦气。” —— “你这样子,看着可不像是有多高兴的样子。” 彼时的一处茶楼的阁楼内,云笙略带嫌弃地瞥了颜蓁一眼。 “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盼着他中状元吗?如今得偿所愿了,我可没见你有多高兴。” 颜蓁站在窗户边上,望着长街上挤满的人群不时欢呼雀跃着。 正骑着高头大马、胸口带着大红花的三人,被长街上所有的热情围堵住了,导致原本该顺利通过的长街,愣是好半天了,还没走一半。 人群再热闹,颜蓁的眼神始终都只落在为首的人身上。 却见那人一身红衣,面容出众,身上不时会有姑娘家的香囊掉落,他的眼神都不曾为谁停留片刻。 第83章 醋坛子打翻啦 “天爷啊!这次殿试的前三甲怎么都生得如此好相貌!” “是啊,那探花郎已经够好看的了,怎么这新科状元看起来竟和探花郎不相上下!” “什么叫‘和探花郎不相上下’?以我看,状元郎的风采更胜一筹!” “你们还不不知道吗?那新科状元和榜眼就是前阵子刚被阳玄先生收做学生的裴家二公子裴澈、秦家公子秦书言!” “探花郎则是来自江南魏家的公子,人称玉面书生——魏晗。” 听着楼下姑娘们的对话,颜蓁才将眼神落在裴澈后侧方那人身上。 那真真是眉如远山,目若朗星的俊俏。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她在端详魏晗的时候,那本坐在高头大马上同旁人打招呼的魏晗就跟有了某种感应似的,一转头就精准地和她对视上了。 颜蓁愣神的功夫,魏晗已经朝着她扯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随后趁着她尚且还没回过神时,将怀里的一枝海棠花朝着她抛过去。 花枝被灌入内力,精准地落在颜蓁面前的窗台上。 很多人的视线都跟着海棠花,落在二楼颜蓁的身上。须臾功夫,便响起了阵阵的叫好声。 “鲜花配美人!探花郎果真好眼光啊!” “那二楼的女子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真是好一副出水芙蓉、丽质天成的容貌!” “诶,不对!我怎么瞧着二楼的姑娘,像是临安侯府的二少夫人?” 临安侯府的二少夫人?那不就是新科状元裴澈的妻子?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方才那些起哄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齐齐看向为首的裴澈,果然见他面色不虞。 裴澈中状元,完全在他自己的意料之中。他虽没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兴奋,可也希望自己春风得意的样子能被颜蓁看到。 现下,她是如他所愿看到了他风光的一幕,可她也分出心思去看了旁人的风光不说,来了这么久了竟还没和他对视过。 还被人赠了花。 这叫他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魏公子,请自重。”裴澈声音凉凉的。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在面对魏晗这幅欠收拾的样子时,是不是还能忍住不动手。 可这魏晗就跟听不懂他的话外音似的,朝着裴澈很是豪爽地拱手:“那位美人原来是裴兄的内人啊!是我失礼了!” 就当秦书言以为这件事情就该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的时候,那魏晗又欠搜搜地补上一句: “改日,我定亲自登门向她道歉,顺便也看看多年未见,颜小妞是不是还记得我。” 秦书言瞪大双眼,对于自己听到的一切突然起了好奇心。 “听魏兄这意思,你和裴少夫人认识?” 魏晗仰头大笑:“那是自然的!” 就像是看不见裴澈越发冷下来的表情似的,魏晗和秦书言解释起这些来,多少显得有些过于兴奋了。 “想当初,我俩也算是两小无猜了!如果不是颜小妞后来回了京城,如今站在她身侧的人,可指不定是谁呢!” 听到这里,秦书言吞了吞口水,只尴尬一笑后便不敢再吱声了。 笑话,不管从前如何,如今颜家大姑娘的的确确是裴澈的妻子了,可这魏晗明显还要来招惹。 如果不是魏晗缺心眼的话,那他一定就是故意的。 裴澈握紧手里的缰绳,抬头抿唇看着二楼窗户中的女子。 此刻的颜蓁正盯着台子上的海棠花微微出神。 她抬手正想将海棠花拿起,身后的云笙却轻嗤一声笑了出来。 颜蓁不明所以:“阿笙,你笑什么?” 云笙这才舍得从躺椅上起来,几步来到她的身侧站定。 “笑你傻啊!” “你没看到你家的醋坛子已经打翻了吗?”云笙将海棠花拿在手里瞅了一眼,略带嫌弃,“你再拿这花,岂不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颜蓁顺着她的视线,终于将眼神落在裴澈身上。 只一眼,便瞧见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缱绻又带着丝丝的缠绵。 颜蓁登时羞红了脸。 “大庭广众之下,真是好不知羞!”云笙对裴澈的嫌弃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才会对他无论做什么事情,多少都带着一些偏见在其中。 “这海棠花,你自己处理吧!”说着,她便将花枝随手塞给了颜蓁。 等颜蓁再度将视线落在楼下时,竟发现原本为首的马背上,已经不见了裴澈的踪影。 下一瞬裴澈的声音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阿蓁。” 裴澈迈着修长的腿来到窗边,和她四目相对,“一会儿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单纯的颜蓁没有往深处想,只当他是特意来和她打招呼的:“嗯,好。” “那探花郎魏晗,你认识吗?”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妻子竟被魏晗这样的人惦记着,裴澈的浑身就难受得很。 颜蓁眨了眨眼睛,然后乖乖地摇了头:“没印象。” 裴澈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一片温润:“那,这只海棠花......” “你要吗?”颜蓁随手就将花枝递给他。 裴澈见她这么无所谓,差点闷笑出声了。 他目色柔和地接过海棠花,细细叮嘱着:“既然是阿蓁所赠,我自当收下。” 离开前,他细心地为颜蓁系好披风,“家里应该来客人了,你此时回去还能赶得上热闹看。” 颜蓁的想起了在京兆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二话没说就跟在裴澈的身后下了楼,直至顶着所有围观者的视线,被裴澈亲自扶上了回去的马车。 看着马车一路前行,直到消失在视线中后,裴澈才重新翻身上了马背。 他把玩着手里的海棠花,笑得轻狂:“我理解魏兄初来乍到对京城不太熟悉的无措感,可也不能因此乱认熟人。” 他甚至不曾回头,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魏晗:“我夫人,可不曾认识魏公子这般尊贵的世家公子。” 裴澈掂了掂手里的海棠花,随即毫无预兆地往后随手一丢。 海棠花就这么准确地落到魏晗的手里。 “这花,魏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魏晗垂眸看着手里的海棠花,并无半点的尴尬和失落,还对着裴澈的背影嘲讽道:“堂堂状元,竟如此幼稚。” 第84章 取舍 幼不幼稚,裴澈一点都不在意。 他所在意的是,颜蓁对突然出现的魏晗一点都不在意。 “状元郎和夫人可真是恩爱啊!还特意为她下了马。” “我听说,前几日状元郎被差点被榜下捉婿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承诺这辈子都不纳妾!果真是君子!” “这夫妇二人方才一起站在二楼时,那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裴澈的心情才重新一点点地好了起来。 那原本紧抿的唇角,不知何时也上扬了许多。 就连听到身后的魏晗一口一个‘幼稚’,一句一个“可笑”,他都不放在心上。 此刻的他只想快些游街结束,好回去见她。 彼时的颜蓁,并不知裴澈心中所想。 她和云笙一路回到临安侯府,才刚刚下了马车,就见侯府的门口处竟候着许多的官兵。 “这,好像是京兆府的官差......” 云笙的危机意识一向很强,看到这么多官差在,第一时间把颜蓁护在自己身后。 “这破侯府里,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又作孽了?” 听着云笙的抱怨,颜蓁倒是半点不担心。 她轻轻拉下云笙的胳膊,带着她往里走:“你猜对了,是有个不长眼的作孽了。” “这些官差,今日就是来收他的。” 两人疾步进府,在门口也只是被简单盘问几句后,就被放了进去。 还没等她们走到前院,就听见林姨娘撕心裂肺的声音:“这不可能!” 林姨娘死死地将裴宏护在自己身后:“这位大人,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们世子一向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做出凌虐孩子的事情?” 为首的京兆府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今早听到那三个孩子击鼓声时,他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人先去将那三个孩子稳住,随后再卖侯府一个面子,这件事情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被遮掩过去,他还能得侯府一个人情。 没想到,那三个孩子分明是被人指点过了,都没等他派人出面,三个孩子就将裴宏的罪行公之于众,他就是想阻挠也晚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通知侯府的人时,百姓们个个义愤填膺,都在逼他出面。 最后,连当朝一品大员都出面了,他再不来拿人,只怕头顶的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 “是不是误会,请裴世子同咱们走一趟就清楚了。” 府尹朝着宋氏说话时客气了不少:“还请侯夫人放心,咱们办事一向按着大盛朝律法而行,绝对不徇私舞弊。问完话后如果确定裴世子是无辜的,我们自然会放他归家。” 宋氏也没有想到,她明明都让人把那三个孩子处理了,如今竟还惹出这么一个官司来。 她的确不想再管裴宏了,最好就让裴宏进了京兆府的大牢,永远都没有翻身的可能,才不会阻碍了裴澈的路。 但她又不得不救。 那三个孩子虽然还活着,可当初的确是她下令让人将这三个孩子给解决了。 现在人都没有死成,若是再让裴宏这个蠢货把她供出来,就麻烦了...... “我儿裴宏,虽年纪不大,可也是陛下金口玉言册封的世子,是侯府将来的主子。大人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请恕本夫人不能就这么让人跟你们走。” 京兆府尹闭了闭眼,在得罪临安侯府和得罪当朝一品大员的两个选择里,毫不犹豫地选择得罪临安侯府。 “证据总会有的,况且我们手上已经有三个孩子作为人证,足够让裴世子跟着我们走一趟了。” “还请侯夫人不要为难我们办案。” 颜蓁一脚踏进前院时,看到二房也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见宋氏竟然沉默了,林姨娘第一个急红了眼。 她一把拽住颜蓁的袖子,厉声命令道:“裴澈已经是状元了,那你就是状元夫人!” “你快去和他们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问,绝对不能带走世子!” 颜蓁甩了两下,才将林姨娘的手从自己的身上甩开。 “姨娘好糊涂,大人和官差们也只是按律照章办事,我们怎么能有资格阻挠?” 她言辞恳切:“再说了,姨娘既坚信大哥他什么都没有做,那就更应该让大哥随大人们走一趟了,也好还他清白。” 林姨娘如遭雷击,连连后退了两步后,才指着颜蓁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毒妇!你就是想害世子被抓走,你们夫妻俩好对他取而代之,对吗?” 颜蓁皮笑肉不笑:“姨娘,裴澈才是你的亲儿子呢!” “你担心大哥进一趟京兆府后会影响他将来的仕途,难道就不担心夫君的仕途会被大哥拖累吗?” 话音落下,连京兆府尹看向林姨娘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在京兆府任职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像林姨娘这种只顾护着嫡子、却不顾自己亲儿子的妾室,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宏才是她的亲儿子呢! “他们是亲兄弟!”林姨娘失声尖叫,“裴澈既得了功名,救他大哥也是天经地义的!” “什么叫做天经地义?” 裴澈的声音在拐角处凉凉的响起。 他的身后,还跟着原本该各回各家的榜眼和探花,以及一些围观的百姓。 还有,面色铁青的临安侯裴荣盛。 “姨娘的心偏了这么多年了,事到如今还是没有偏够吗?” 裴澈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眉宇间的忧愁和不甘心,却叫人看上一眼就能心疼半天。 尤其他如今都已经是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了,没想到在府里竟然还要这么憋屈地被逼着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甚至是搭上他的前途,林姨娘似乎都不曾心疼。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人,都为裴澈感到不值。 “如果父亲也觉得,我该为大哥求情,那我现在就进宫求陛下网开一面。” “就算是用状元的头衔去换,我也不会有半点的犹豫!” 都这个时候了,临安侯的心里早就有了取舍。 比起一无是处、已经成为废人的裴宏,自然是高中状元、为他争光长脸的裴澈更有价值一些了。 第85章 狗咬狗 只是,临安侯还来不及开口做出决定,跟着裴澈来的那些人个个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临安侯府的家风啊!” “可不是,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宠妾灭妻,连带着无辜的庶子都被一个低贱的姨娘作践到如斯地步。” “要我说,状元郎这些年实在是太过注重仁义孝道了,换做我,这样的姨娘早该打一顿丢出去了,何时轮得到她来说嘴!” 就连一向不爱招惹是非的秦书言都忍不住站在裴澈的身侧,低声道:“我从不知,裴兄在家中竟要时刻遭受这般对待。” “如此环境,你都能刻苦考上状元,我实在佩服。” 众人每说一句,临安侯的面色就僵硬一分,直到魏晗开口,他彻底坐不住了。 “临安侯可真是好家教啊!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要让状元郎拿着自己的功名去换一个废物的前程,‘兄友弟恭’这个词,本公子今日可算是有了新的见解了。” “你又是谁?”林姨娘根本听不得旁人对裴宏诋毁半分,“是谁准许你在侯府里乱嚼舌根,胆敢公然辱骂侯府世子的?” 临安侯怒不可遏,当着众人的面,上前就给了林姨娘狠狠的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顿时让整个院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掩面倒地的林姨娘,却无一人为她可怜。 “你还不给本侯住口!” “你可知,方才那二位,分别是今日刚被陛下钦点的榜样和探花!如此显贵的身份,岂是你一个贱妾能张口指责的!” 临安侯越想越生气,尤其是想起方才林姨娘竟然逼着颜蓁用状元夫人的身份去给裴宏求情,他便觉得这些年自己对林姨娘是不是太过宠爱和放纵了。 “林氏,你给本侯看清楚了,澈儿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临安侯指着一直站在一侧的宋氏,冷声道:“无论裴宏是否做错事情,都有他的亲生母亲来做主,何时轮得到你一个贱妾指手画脚?” “若是因为你的言行耽误了澈儿的前程,休怪我不顾念旧情了!” 林姨娘依旧保持着倒在地上的动作,抬手捂着被临安侯打过的脸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她虽是妾室,可事实却是她比宋氏还要早认识裴荣盛许多!如果不是为了稳固临安侯府在朝中的地位,这个家的女主人早就该是她林世芬的! 是她陪着裴荣盛挨过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听了他的话将正室的位置让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娶了宋氏过门做侯府女主人。 没想到到头来换的却是裴荣盛一口一句‘贱妾’! 林姨娘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侯爷!不论是世子还是裴澈,那都是妾身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她恨恨地指着无动于衷的宋氏,“你看看她,可有半点想要救世子的样子吗?她就不配做世子的娘!” 宋氏冷笑道:“我不配做裴宏的母亲,你就配做澈儿的娘吗?” 事到如今,宋氏也是一点都不想忍了:“这么多年来,你是如何苛待澈儿的,整个侯府有目共睹,还需要我一一当众说出来吗?” “如今他都高中状元了,你还想着要操控他吗?” 乱了,全乱套了! 众人看着宋氏这个侯门主母和侯门妾室你来我往地吵着,总觉得场面实在有些诡异。 因为她们都不是在为了各自的孩子而争吵的,而是为了对方的孩子鸣不平。 “你们侯府,还真是有意思啊!” 魏晗双手抱胸斜斜靠在柱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侯府不仅有‘兄友弟恭’的优良传承,还有妻妾互为对方孩子打算的美好品德,简直让本公子大开眼界啊!” 裴澈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不比魏公子府上,关系复杂到连祖父和亲爹都分不清楚。” 魏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看向裴澈时的眼神,恨不得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你调查我。” 裴澈轻飘飘道:“彼此彼此吧。” 他,居然知道! 魏晗危险地眯起双眼,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他总也调查不了太清楚的男人。 “侯爷,您看这......” 京兆府尹故作为难。 他今天是来拿人的,无论裴荣盛同不同意,他今天都得把人带走。 不过,裴荣盛如果配合的话,他不介意给临安侯府一个体面。 就像现在,他给了裴荣盛自己‘选择’的机会。 临安侯目露为难时,一直没有吭声的裴宏彻底慌了。 他直挺挺地跪在临安侯脚边,抓着他的衣角哀求着:“爹!儿子没有做那些事情!我是被那几个孩子冤枉的!” “爹,您不能就这么将我交给京兆府啊!我如今是什么情况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一旦我进了监牢......” 裴荣盛何尝不知,裴宏是在提醒,如今的他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他如果在侯府中安稳待着,这个秘密就可以永远是秘密。 可他若是被抓到京兆府的监牢中,这个事情就不会再是秘密了,他身为临安侯的颜面也会因此扫地。 “狗咬狗的戏码,多少还是有点恶心了。” 云笙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颜蓁轻声道:“这一家子的人,住着奢华的侯府,有的却不是血脉相连的亲情,而是各怀鬼胎的自私。” “从前能够保持表面的相安无事,那是有人在刻意地承受所有的不平衡的对待。而今平衡被打破,每个人最自私的嘴脸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说着,她抬眸看向廊下的男子。 像是感应到她的眼神,裴澈第一时间用满眼的柔和将她的关切稳稳地兜住了。 甚至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竟还朝着她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娘!”裴宏见临安侯迟迟没有说话,扭头又看向宋氏。 他知道宋氏就是再生气,对他还是狠不下心来的。只要他肯认错,宋氏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他的。 “我没有做那些事情,我是冤枉的啊!” 第86章 丑闻 “裴世子倒也不必如此,”京兆府尹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能够平易近人些,“你若是冤枉的,本官自会还你清白。” “不......我不去......”裴宏浑身都在抗拒,“本世子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还要去!” “可笑,”魏晗看热闹不嫌事大,“裴世子的意思是,那三个孩子没事闲的才用自己的名声去诬告你?” 临安侯恨不得将魏晗的嘴巴堵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魏晗,今日竟几次三番让他这么冷嘲热讽的。 不过魏晗的话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救下裴宏,只是如今有了裴澈这样的珠玉做对比,裴宏实在是不值得让他豁出去颜面去救了...... 林姨娘时刻盯着临安侯的神情,依她对他多年的了解,在他神色晃动的第一时间,她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林姨娘登时尖叫起来:“侯爷!世子可是您的亲儿子啊!若是放任他被带走,以后世子还如何自处?” 临安侯烦不胜烦:“来人,给本侯堵住她的嘴!” 林姨娘被钳制着候在一边,连嘴巴都被破布堵上了,再也不能为裴宏求情上一句。 裴宏的心已经凉了半截,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证明世子是无辜的。” 一向存在感极低的二房夫妇,缩了缩脖子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见裴荣进说话,宋氏第一个不满,却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好直接发作。 “小叔这话是何意?” 裴荣进最好是有合理的办法能够将目前的困境解决了,否则今日过后,她定要重新让这夫妇俩记清楚,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同意了,他们夫妻二人才有资格在人前说话! 裴荣进被身后的耿氏推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说话。 “大哥大嫂你们糊涂啊!”裴荣进自以为是地说着,“只要证明世子他没有作恶的能力,这个难题不久迎刃而解了吗!” 没有作恶的能力?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仅在场的许多人听不懂裴荣进的意思,连刚刚得了消息赶过来的苏灵若也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叔,你此话何意?” 苏灵若是讨厌裴宏,可她和裴宏的亲事已成定局,就连朔州的父母亲都已经得了消息往京城来了,她不能让这门亲事再出现任何问题了。 裴荣进却傻愣愣地没有注意到宋氏和临安侯警告的眼神,浑不在乎地解释道: “嗐,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世子他被人断了子孙根,已经不能人道......” “裴荣进!你给我住口!”临安侯只觉得自己的脑门突突疼。 “你说什么?!”苏灵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听到了什么。 “胡说!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被当场揭穿的裴宏瞬间脸色苍白,拼命摇着头否认这一切。 可他越是极力否认,就越是有种欲盖弥彰的嫌疑。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场面,偏偏裴荣进就跟看不见似的,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他今天像是忽然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嗐,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大哥你们又何必苦苦隐瞒呢!” 说着,他还很好心地提醒道:“世子被人废了身,不正好能说明他没有作恶的能力吗?这是好事啊,怎么你们看起来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好事? 魏晗忍不住嗤笑出声,朝着裴澈挑眉道:“你们侯府,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裴澈眯起眼睛,却懒得再去搭理他。 戏台子他已经搭好了,今日他只管看戏,顺便让裴宏得到应有的报应。 其他的,他半点不在意。 反观临安侯,第一次有种老脸被人摁在地上摩擦的羞耻感。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顺着裴荣进的话往下说:“府尹大人,您看这......” 京兆府尹将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了一声,神情上多少是尴尬的。 他颇为无奈地解释道:“侯爷,不瞒您说,此事......那三个孩子已经向下官提前汇报过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京兆府尹一字一句显得格外的清晰入耳:“他们说,裴世子的那处......是在他作恶之后,被救下他们的那个狭义之士给......” 也就是说,即便丑闻被捅了出来,裴宏的命运依然难以改变。 苏灵若愣愣地听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住了。 “你们......你们明知道他......却还让我嫁给他一个废人?” 只是现在根本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临安侯背过身子,无奈地闭上了双眼:“人,大人尽管带走就是。” “只是,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还请大人切记手下留情。” 得了临安侯的准话,京兆府尹乐颠颠地让人把裴宏绑起来:“侯爷只管放心,只要世子配合,下官绝对不会为难他的。” 裴宏就这么被塞住嘴巴强行拖走,连供出裴澈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心里真的好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氏见裴宏被带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宋氏则是朝着身后的李妈妈递了个眼神,李妈妈立刻点头下去安排了。 闹剧结束,众人也就没有了再逗留的理由了,纷纷向裴澈打过招呼后便一一离开了。 等外人都走光后,苏灵若才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的人生,完了。 她想找临安侯和宋氏要个说法,不曾想还没等她张口,宋氏二话不说直接让下人将她送回院子。 苏灵若有一万个不甘心,也只能跟着丫鬟离开了正院...... “侯爷,事到如今,我也有件事情要同你说清楚。” 宋氏环顾左右,李妈妈很有眼力劲儿地将所有下人都清了场,也包括刚刚闯了祸而不自知的二房夫妇。 等到该走的人都走了之后,宋氏张口第一句,便是对着李妈妈说的。 “给我把林世芬泼醒!” 第87章 为谁效劳? 颜蓁的手蓦然捏紧了帕子,秀眉也因为略微的紧张而蹙起。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了,她又总在担心裴澈的感受...... 颜蓁后退着想落座,腰部却被人轻柔地扶住了。 她扭头一看,就见裴澈正面色坦然地看着她:“别担心。” 扶着她落座后,裴澈才慢条斯理地撩开状元服的前袍,坐在她的身侧。 他的声音似有着能安抚人心的蛊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许久了。可即便如此,今日之后的侯府也不会因此有任何的改变。” “哗啦!” 李妈妈将一大盆夹杂着冰块的水全部倒在林姨娘身上。 刺骨的冷让林姨娘顷刻间清醒过来。 她打了个哆嗦,又撩开沾在脸上的头发后,整个脑子也逐渐恢复了意识。 左右找了一下没有裴宏的存在后,林姨娘顾不得许多,直接跪着爬到临安侯的脚边,声泪俱下地哭诉着: “侯爷!侯爷!世子是您的亲儿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您一定要救救他!”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林姨娘绞尽脑汁才想起这句话,“这是侯爷您从前经常说的啊!世子他就算是做了错事,您也得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啊!” “侯爷,您想想办法救救世子吧!就这么让他去了京兆府,世子的将来可就全毁了啊!” 临安侯目露怒意。 今日的他本该是被所有人艳羡的一天,裴澈高中状元给足了他这个当爹的面子,连带着临安侯府的将来似乎也有了更远大的前程。 可偏偏该死的裴宏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叫他失了所有的颜面不说,只怕明日的京城的街头巷尾就该传满侯府的笑话了!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林姨娘竟还苦苦哀求着让他救裴宏。 临安侯的耐心早已耗光:“今日过后,裴宏就是没有进京兆府,你以为他还能有什么将来吗?” 林姨娘一心只想救裴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宋氏的表情已经带上浓重的嘲讽了。 “不,不是这样的侯爷!” 她飞快地在心里做了打算:“此事并非无解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姨娘猛地转身看向裴澈。 见他身上还穿着正红色的状元服,头上还簪着花,光是坐在那里就有着矜贵非凡的气质。 他的身侧还坐着貌若天仙的颜蓁,夫妇二人只坐在那里就有一种佳偶天成的和谐。 看着眼前的一幕,林姨娘嫉妒到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成家、立业、考取功名,这些,本该全是裴宏的,是她儿子的! 偏偏,全让裴澈这个野种抢走了! “侯爷,只要咱们对外宣称,不论是不能人道还是凌虐孩子的罪过全是裴澈所为,让世人知道这都是对世子的误会,世子眼下的困境不就可以轻松解决了吗?” 这种事情,这十几年来她几乎日日都在做,且少有失手的时候。如此才让裴宏得了这么多年的美名,让裴澈做了这么多年的‘废物’。 可她也不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招似乎不怎么好用了。 不是办法不好用,而是一向被她拿捏的裴澈不知何时已经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开始屡次拒绝配合她。 只是让林姨娘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先说话的不是裴澈,而是一直坐在主位上的宋氏。 “林姨娘待我儿,可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竟几次三番舍得用自己儿子的前程去换取我儿将来。” 宋氏冷哼道:“和你比起来,我这个亲生母亲,倒显得铁石心肠、一无是处了。” 林姨娘急于救人,根本没有听出宋氏的话外音:“夫人过誉了,能为世子效劳,那是裴澈的福分!” “哦,是吗?” 宋氏抬脚用鞋尖将林姨娘的下巴挑起,迫使她看向自己。 “是为你的儿子效劳,还是为我的儿子效劳?” 林姨娘一抬眼就看到宋氏眼底那几乎想要杀人的光,慌乱之间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她。 “夫人......夫人说笑了,自然是为世子效劳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着,同时响起的,还有宋氏的怒吼声:“林世芬,演了十几年了,你还要惺惺作态到几时?” 林姨娘见这阵仗,林姨娘的心里已经慌了,隐隐猜到宋氏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 可她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夫人,妾身......妾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宋氏的反常,也让临安侯不得其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就不能直说吗?” “侯爷,此事不用我多说,你且见见两个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随着宋氏的一个眼神,李妈妈只稍稍抬手示意,一直候在外面的两个老妇人就被人带了进来。 老妇人面色苍白,满脸是汗。一来到院内就跪下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李妈妈厉声道:“把你们当年做下的腌臜事全部交代来,若有一句不实,立刻扭送你们去京兆府!” “到时候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京兆府里的刑具硬!” 两个老妇人吓得浑身都在哆嗦,连连摇头:“民妇不敢,民妇所言一定句句属实。” “当年,是贵府的主母和一位姨娘在同一天生孩子,我们二人一同进府准备为二人接生。谁知我们才进府就被人套了麻袋带走了。” “将我们绑走的人正是贵府的林姨娘,是她唆使我们在两人生产过后将两个院子的孩子调换过来的,此事并非民妇二人的主意啊!” 另一个老妇人接着说道:“我们做的是接生的活儿,岂能做这样丧良心的事?可那林姨娘却是个有手段的,事先就将我们的家人绑了去,我们若是不按照她的吩咐来做,我们的家人就得命丧黄泉了啊!” “侯爷!夫人!民妇二人也是被迫无奈的,还请侯爷夫人开恩啊!” “是啊!当年如果不是民妇二人多留了个心眼,早就被人毒死了,哪里还有机会说出实情?” 看着两个老妇人不断地往地上磕头,临安侯的面色难看极了。 他将眼神缓缓落在林姨娘的身上,一寸寸地打量着她的面容,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 “本侯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来说,她们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第88章 和他同病相怜 林姨娘慌了神。 她也没有想到,这两个本该被她毒死的接生婆,为何到现在还活着? “侯爷,妾身是被冤枉的!” “当年妾身自己也是生产在即、命悬一线!怎么可能还能分出精力去做这样的事情?更何况,那是妾身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啊,怎么舍得让人换了去?” 她越说底气越足,指着那两个接生婆大声斥责道:“也不知这两个妇人究竟从何而来,又是被谁收买的,竟如此污蔑妾身,想致妾身于死地!” 林姨娘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在暗指今日这一出是宋氏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将她彻底铲除。 “妾身知道,妾身对世子是关切了一些,这才引起夫人的误会。” “澈儿虽然是妾身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可只要夫人张口要,妾身定拱手将澈儿一并让给你,何必要做今日这般伤和气的事?” 林姨娘声泪俱下,说出来的话叫人听过之后好不心酸。 尤其还是临安侯这种原本就耳根子软的人,在听了这些话后,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相信谁。 宋氏怒火中烧:“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她怒拍桌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竟被林世芬欺瞒得死死的,为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而她本该金尊玉贵的儿子却被该死的林世芬从小苛待,宋氏就恨不得能将她活刮了。 “李妈妈!” 李妈妈得了吩咐,立刻朝着拱门处抬手。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浑身伤痕、披头散发的人就这么被随手丢在了地上,吓得那两个接生婆大气都不敢出。 颜蓁狐疑地皱起眉头,小声问道:“那两个接生婆......” “嗯,是我安排让宋氏找到的,”顿了顿,裴澈索性一股脑全招了,“宋氏所查到的一切真相,都是我派人在暗中引导的。” “包括周妈妈,也是我让人故意透露给宋氏,提醒她周妈妈知道全部的内情。” 原来,如此。 颜蓁想过换子一事会有揭开真相的时候,可她一直以为此事会由裴澈来主导、并且亲手揭露。 没想到,他竟连这点都不愿意做。 可见他对这个侯府,多半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 就像她,对整个颜府有的也只是满腹的仇恨,何来的念想可言? 颜蓁在心里轻轻叹息着,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和他这样,算不算是同病相怜。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遍体鳞伤的周妈妈已经被李妈妈用盐水泼醒了过来。 见到眼前这场景,周妈妈更加害怕了。 她在地牢中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了,以至于还没等到问话,她自己就一股脑地将知道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 “换子一事是真的。” “林姨娘不甘心屈居夫人之下,一辈子只做一个妾室,这才想到了换子的办法,让她的孩子成为侯府里的嫡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对夫人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这些年来,林姨娘对二公子极尽苛待、甚至动辄打骂,也是为了出气。在发现二公子的才华后,她第一时间威胁二公子,不让他说出去,却让他成为了世子的笔杆子、成为世子扬名的工具。” “二公子年岁渐长,林姨娘又担心他会成为世子的阻碍,于是几次三番地动手想要......”周妈妈咽了咽口水,索性一次性全部说出,“想要杀了二公子。” “胡说!”林姨娘几乎是朝着周妈妈扑过去的,“你再敢胡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掐死你!” 眼见周妈妈已经被林姨娘掐得面色涨红,李妈妈立刻让人去把她拉开了。 林姨娘依旧咬死不认:“侯爷!这些都是没有的事,你不要相信这些贱奴的胡言乱语!” 临安侯失望地看着她:“林世芬,旁人的话本侯可以不相信,可是周妈妈......” “她可是同你在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的人啊!” 林姨娘的尖叫声和怒骂声戛然而止。 想当年,她救下昏倒在路边的裴荣盛时,还是周妈妈和她一起把人抬回去的。 一晃眼,如今一切都变了。 周妈妈背叛了她,裴荣盛又何尝不是呢? 比起周妈妈,裴荣盛的背叛让她更加难以接受,这才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做出这些事情,一点点地变成她如今的样子。 宋氏死死地捏住帕子,冷声问道:“林世芬,换子一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林姨娘轻笑一声,抬手将乱糟糟的头发往耳后别:“你不都知道了吗?还假惺惺地问什么?” “是,我是换了两个孩子,所以呢?你现在是要打死我吗?” 宋氏气得狠了:“你以为,本夫人不敢?” “你敢,你当然敢了!” 林姨娘冷笑道:“可是宋秀慧你可别忘记了,我虽然是妾室,现在也是当今新科状元郎的生母。” “你把我打死了,再将裴澈记在自己的名下,你觉得世人会如何看待你?” 眼见宋氏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林姨娘好像忽然就释怀了许多:“人家都会说你,自己的儿子废了,就来抢妾室的孩子。为此,你这个侯门主母还不惜动手杀了人家的生母。” “你......你好得很!” 宋氏当然知道,林姨娘是该杀,但不能现在杀。 否则不论是对她、对裴澈、还是对侯府,都有着难以扭转的负面影响。 “侯爷,林姨娘好歹也是你的宠妾,如何发落她,还得您说了算。” 林姨娘不是很得意吗? 那她就让裴荣盛亲自下令来处置她,也让她尝尝钝刀子割肉的折磨。 当她扭头看到林姨娘果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荣盛的时候,宋氏就知道自己这招攻心计,算是成了。 临安侯握紧拳头,实难想到自己多年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的蛇蝎毒妇,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 他耷拉下眼皮,整个人都透露出疲惫感:“打二十板子,再将她关到柴房去。” 看着林姨娘一寸寸苍白的面色,宋氏笑的得意:“然后呢?” 然后? 裴荣盛自己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 总不能,把人关在柴房一辈子吧。 可要让他下令直接把人处死,他又狠不下心来。 左右思虑间,他终于想起了院子里还有裴澈和颜蓁这对夫妇的存在。 作为‘受害者’,裴荣盛觉得今日这场景,很适合用来修复一下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的父子之情。 “澈儿,不如你来说说看,如何处置林氏为好?” 第89章 为他出头 无故被调换了十几年的身份,让本是侯府嫡子的裴澈沦落为庶子、并且被林姨娘苛待打骂了这么多年、被侯府中人冷落了这么多年、还为裴宏那个废物背了多年的黑锅、甚至差点被林姨娘暗杀。 临安侯甚至觉得,换做他是裴澈的话,不论是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现在‘刀’都递到面前了,按理说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不仅临安侯等着裴澈回答,就连宋氏也紧张地盯着他看。 明明刚才已经揭露真相,相当于告诉裴澈,他才是侯府嫡子,是她的儿子,怎么裴澈的神情看起来...... 太过冷静了。 这是宋氏唯一能够想得出裴澈现下神情的形容词。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知道这样惊天的真相后,不说情绪激动,多少也是该有些反应的。 但裴澈看起来,就好像事先知情了一样。 宋氏很快就否定了最后的想法,暗道裴澈如果事先知情,按照他如今的脾气和秉性,不得当场揭穿了再说。 裴澈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凉凉地往瘫坐在地上的林姨娘看了一眼。 这一眼,无任何的怜悯,有的只是浓浓的杀意。 “按照大盛朝律法来判,如林姨娘这般的,该判个秋后处斩。”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更加安静了。 半晌后,还是林姨娘先尖叫起来:“你个野种!枉费我养你这么大,你这一张口就是弑母!” “像你这样丧心病狂、狼子野心的小畜生,怎么配做状元的?简直可笑至极!” 一听这话,颜蓁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本是想起身的,却被裴澈温柔抬手拦住了。 “弑母?凭你这般蛇蝎心肠的毒妇,也配当他的母亲?” “既非他的母亲,他按照律法来惩治你,又有何错?” 颜蓁的心里有千万句的话想要对着林姨娘骂出口,可是话到嘴边她才发现,有许多恨那是从上辈子就积攒下来的,在这样的场合她根本就说不出口。 看着颜蓁的胸口上下起伏的样子,裴澈便知她被气得不轻。 抬手为她递上茶水,并看着她一口气饮下半杯后,才温声安慰着:“何必同这样的人着急。” 颜蓁扭头看他:“你听听她都是怎么骂你的,我怎么能坐得住?”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你同她置气,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将死之人? 当裴澈轻飘飘地说出这么几个字的时候,就连临安侯都愣怔住了。 他这才将眼神落在裴澈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被他上心过的儿子。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这个儿子已经长成了他越发不认识的样子了。 就像是现在,他光是坐在那里,周身就有着浑然天成的矜贵和威严在。 和他这个父亲,大不相同。 倒是和朝中那人,有着难以言明的相似之处。 一想到那人,临安侯的心里就烦躁得厉害。 “澈儿,你这意思,是想将此事报官吗?” 临安侯按捺下所有的心情,明白今日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将这些乌糟事给解决了。 “不然呢?”裴澈神情淡漠地看着他,“此事干系重大,不仅要报官,还要上达天听......” “不可!”宋氏豁然起身,急言打断裴澈的话。 见裴澈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没有半点的温度,宋氏的心里忽然就没底了起来。 她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后,才郑重地对裴澈说道:“澈儿,如今真相大白,足以证明你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你放心,母亲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你开祠堂,将你记在我的名下,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 原以为,会看到裴澈欢喜的样子,不成想竟听到他那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名正言顺?” “一个欺君之罪,只怕就够让你们不敢把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吧?” 只这一句话,就让临安侯和宋氏面面相视,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林姨娘,竟狂笑出声:“裴澈,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你说我苛待你,可你亲生的好母亲又能好到哪里去?” “连认下你都不敢、为你报仇也是不敢,她就配做你的母亲吗?” 颜蓁怒火中烧,正想回应林姨娘,紧握的手背上却被裴澈的大手温柔覆盖住了。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可那笑似乎从不达眼底。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是你欠我的,自然该由我自己向你讨回来。” “既然父亲和夫人不愿报官,更不愿将此事公之于众,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只能我自己做主了。” 话才说完,裴澈似乎已经把耐心耗光了,牵着颜蓁的手就打算离开。 宋氏急了,几步上前就把人拦住了:“澈儿,你去哪儿?” 裴澈目露不耐地看着她:“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侯夫人该不会还想着让我去将裴宏救出来吧?” 宋氏的心情很复杂,面对裴澈时,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才更为合适些。 想了想后,她才耐着性子说道:“澈儿,你才是我的儿,是为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儿!娘怎么舍得再让你去给旁人的孩子卖命?娘是想......” “侯夫人想什么?”裴澈站得笔挺,看似半点都不在意。只有站在他身侧的颜蓁知道,他也是人,也有骨血,怎么可能做到丝毫不在意? 帮不到他其他,颜蓁抿了抿唇后,只能反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安慰。 可她不知道的是,只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给了裴澈足够的力量去坚持自己想做的了。 “裴宏虽不是你亲生的,却一直在你身旁养育了这么多年。近二十年的母子情分,侯夫人还不是说舍弃就舍弃了?” “这近二十年来,侯夫人对我如何,你我心中都有数。我与侯夫人之间,有的只是这点可怜的血脉维持,除此之外,这份所谓的母子之情实在无以为继。” 宋氏呆住了。 “澈儿,你......你这话是何意?” “难道,你还想着做林世芬的儿子,不想认我吗?” 第90章 对他永远狠不下心 裴澈眯起眼睛,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情绪。 “侯夫人说笑了,”他握紧颜蓁的手,“你和她终究是不同的。” 宋氏听了这话,才刚刚要松口气,就听到裴澈又继续说道: “你是不配,而她......”裴澈扭头看向身后的林姨娘,冷笑着,“该死。” 林姨娘笑得更加猖狂了:“宋秀慧,你看看你可不可笑?就算知道真相了又如何?你的亲儿子可不认你呢!” 宋氏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忍下这口气,转身过去给了林姨娘狠狠的两巴掌。 林姨娘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偏偏嘴巴还硬得很:“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否则,一个欺君之罪压下来,我看你们谁能扛得住?” 越想林姨娘就越是得意:“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裴荣盛你能保住你的爵位,还是裴澈能够保住他状元郎的荣耀!” “我告诉你们,你们如果想相安无事,那就统统得给我去想办法救出我的宏儿!否则,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你,你这个毒妇!” 临安侯怒急之下,朝着林姨娘的胸口就是狠狠的一脚。 临安侯虽然是文官,但这一脚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让林姨娘当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这么多年了,本侯竟没有看出来你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如果不是你,宏儿岂会落到如此下场?澈儿又怎么会被耽误到现在?” “这么些年来,除了主母的位置没有给你,本侯什么好东西没有给过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侯的?” 林姨娘趴在地上,笑到浑身都在发抖:“裴荣盛,最歹毒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若非你违背誓言、出尔反尔,让我做了妾室,转头却娶了宋秀慧,我又怎么会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筹谋,而做这样的事?” “我尽到了一个做母亲的指责,可你呢?你作为父亲,这些年来究竟为宏儿做过什么?” ...... 看着眼前的几人相互埋怨,为证明自己没错,都急于动手将对方伪善的面具扯下,露出里面最为丑陋的嘴脸,裴澈就觉得恶心。 他牵着颜蓁的手,趁着几人不注意,直接离开了前院。 两人并未回寄畅轩,而是沿着花园走了一会儿后,就近坐在长廊下,静静看着水面上的波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颜蓁有想过,换子的真相被揭露后,场面一定不会很好看。 可也没有想到,那几人所在意的终究也不是各自的孩子,而是撕破嘴脸把过错都推到对方的身上去。 对于进了京兆府的裴宏,还有受害者裴澈,谁也没有给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让该死的人死,”裴澈把玩着她纤细圆润的手指,语气轻缓,“至于活着的人,也未必值得高兴。” 因为他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活受罪! “他们......” “他们要的,是高中状元的裴澈来做儿子,并非我。” 裴澈语气平静地打断颜蓁的话,随后抬眸朝着她扯起嘴角。 “怎么?怕我因此伤心难过?” 见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放心,在侯府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将这些人的嘴脸看清楚了,又怎么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们的身上?” “倒是你,”裴澈似笑非笑,却又认真地盯着她看,“接下来,陛下应该很快就会对我们进行安排。” “如果是留京还好说,万一要外派历练,你得想清楚是要跟着我一起走,还是留在京城等我回来。” 颜蓁这才想起,自己竟忘记了还有这茬儿。 直到回了寄畅轩后,她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换子的事情,竟就这么过去了? 她多少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又觉得按照裴澈现在的性格,闹不起来才是正常的。 见她蔫了吧唧的,云笙假意气鼓鼓地把熬好的药放在她的面前:“这下好了,我这边费劲巴拉地给你解毒着呢,你那边就自己心甘情愿地继续服毒。” “我看你这毒,不解也罢!” 颜蓁缓过神来,不解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服毒了?” 云笙用食指在她的脑门上稍用力一点:“瞅你,三魂丢了七魄,可不是被人下毒勾走了吗?” 颜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算是明白了,对于裴澈,哪怕知道他和前世的裴澈已经是两种人了,却总是忍不住会为他心疼。 她对他,恐怕永远也狠不下心来。 对于裴澈今日对她提出的那个问题,颜蓁觉得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半的答案了。 日落西山之际,碧珠终于将消息打探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家少夫人面前,还要故意卖关子:“少夫人,您猜怎么着?” 可她的关子明显不需要颜蓁真的去猜:“林姨娘被下令打了二十大板子,然后丢进柴房里关起来了。” “您是不知道啊,这二十板子打得很结实。奴婢听说林姨娘被打完后就剩下一口气了,还要求着侯爷救世子。” “哦,对了,还有世子!” 碧珠又接着说道:“听说府尹大人这次雷厉风行,在有人证的情况下,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搜集到足够的物证,已经将他定罪了。” “听说一应的证物证词之类的,已经全部移交到刑部了,”说到这里,碧珠总觉得有些唏嘘,“看样子,世子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什么叫‘在劫难逃’?”云笙瞪了碧珠一眼,纠正道:“你这小碧珠今日怎么回事?这分明就叫做‘恶有恶报’!” 碧珠张了张嘴,最后用力点了头:“云大夫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云笙这才挑了挑眉:“这就对了嘛!不过小碧珠,你平时打探消息不都很快的吗?今日超时了不少哦!” 一说起这事儿,碧珠的心里就有气:“还不是怪青衫!” “他跟着二公子出门办事了,门口换了一个叫飞星的家伙守着,害我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跑腿了。” 飞星? 颜蓁皱着眉头,想起了这人的存在。 只是这人不是裴澈私下才用的吗?如今怎么都敢在明面上让人出现了? 碧珠虽然生气,但脑子里还想着正事:“对了少夫人,那个飞星说,二公子叮嘱您,让您这两日没事不要随意出门。” “苏家,来人了。” 第91章 被‘卖’了 颜蓁这才想起,那日侯府为裴澈设宴后,苏灵若想用私相授受来逼着裴澈娶了她。 结果反倒赔上自己的清白,只能当场被许给裴宏。 这桩亲事一旦定下来,苏家自然是会来侯府一趟的。 算算日子,的确也快到京城了。 “那个飞星还说,二公子嘱咐您,非必要不用同这些人虚以为蛇。就算被迫要见面,也不用过多地忌惮他们,您想如何就如何,出了任何事情,都有他给您兜底。” 连这话都能说出口,可见裴澈手里的实力,或许早就超出了她的想象。 “嗯,知道了。” 颜蓁语气平静,面上看起来没有半点异样,实则在今日这件事情过后,她对裴澈的真实身份越发好奇了不少。 “现在世子都被抓走了,这桩亲事,只怕是不成了吧......” 碧珠摸着下巴,对目前的局势做了大致的猜测。 云笙冷笑道:“那苏家也不是个傻的,裴宏人都被抓走了,还是个废物,这桩亲事当然成不了了。” “我倒是对苏家人来京城颇为期待,”她幸灾乐祸道,“看看亲家变成仇家,届时狗咬狗,那场面一定热闹极了。” 颜蓁好奇看着她:“怎么?阿笙和苏家有仇吗?” “是有仇,不过已经当场报完了!” 云笙的嘴角略显邪气地勾起:“这家人脸大得很,当初请我不得,居然重金叫了杀手来绑我。” “竟还有这事!”颜蓁的注意力都被她勾走了,“后来呢?” “后来?”云笙的笑里带着寒气,“后来我就如他们所愿去了啊。” “他们以为我是识时务才去的,事实上我就是去索命的。那苏家老太太犯了心疾,我用药给吊着了。” “再后来,就吊死了呢!” 颜蓁了解云笙的脾气,向来都不是能被人随意威胁的性子。苏家这么做,无疑是在阎王殿前瞎蹦跶,纯纯就是找死。 可碧珠却从不知云笙不仅能救人,居然还敢杀人,一时间被吓傻了。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怎么......怎么吊死的?” 总不能,是拿白绫直接勒死吧? 云笙看着碧珠被吓得小脸煞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碧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吊’是用药吊的,不是上吊的吊。” 可最后,不还是死人了嘛。 碧珠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云大夫,好厉害。” 云笙却不以为然:“我若是不强势一些,只怕人人都能效仿苏家来绑我了。” 颜蓁闻言,却慢慢地皱起了秀眉。 她担忧地说道:“苏家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府尹而已。再说,当初的事情他们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你做的。这一点上,我倒是不太担心。” “我担心的,是苏家主母韩氏的母家。他们在京城那是跺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一抖的存在。” 如果他们执意和云笙过不去,颜蓁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护得住她...... 不行,她得提前为云笙准备好保护伞才行。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人能护得住云笙了。 暗暗下定决心后,颜蓁才重新抬眸去看云笙,在心里默默地向她道着歉。 对不住了云笙,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这一次我只能‘出卖’你的行踪了...... 让颜蓁意外的是,苏家来到侯府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大闹一场,反而屏退左右,和临安侯以及宋氏私下聊了许久。 “裴宏的案子,定了吗?” 自从上次之后,这还是裴澈两日来第一次回到寄畅轩。 明明已经在寄畅轩的周围做了足够安全的部署,可裴澈却不知为何,总也觉得不够安全。 亦或者说,在他看来,这座侯府对于他们夫妇而言就没有安全可言,有的就只是满满的算计和危机四伏的陷害。 若非他所做之事实在太过危险,他真的很想将她时刻带在身边,这样才能安他的心。 裴澈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亲手为她添了茶水后,才细细说道:“裴宏是临安侯府的世子,这是当初陛下金口玉言下的圣旨。” “如今他触犯律法是该惩治,但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要过的流程要比寻常的案子繁琐许多。” 颜蓁盯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道:“比如,要陛下过目,并且亲口下旨?” “聪明。”裴澈勾唇笑了,又继续道,“为此,临安侯今日还在御书房门口装模作样地跪了两个时辰。” 颜蓁明白,临安侯早知裴宏这次多半是救不下来的。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显示出他作为一个‘慈父’对此事却毫不知情的态度,以免被陛下迁怒责罚。 “那你呢?你有没有被裴宏连累?” 瞧她眼底的关切之意纯粹,裴澈的心都软作了一团。 在所有人都告诉他,兄弟是手足,让他用状元郎的身份请求陛下重新发落的时候,只有她担心他会不会被裴澈所连累。 “陛下是个明君,不会因此迁怒我的。至多,就是治临安侯一个‘教子无方’的罪而已。” “那就好。”颜蓁这才放下心来。 对比前世今生两兄弟的结局,颜蓁的心里多少是唏嘘的。 这一世林姨娘的阴谋诡计,终于被裴澈躲开了,最终叫她自食恶果,还赔上了裴宏的一生。 “那苏家呢?裴宏的罪过,最轻也得被流放吧?加之裴宏他......” 颜蓁轻咳了一声后,才继续说道:“苏家主母那样要强的一个人,这样被侯夫人一而再的欺骗,为何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自然,是因为‘利’字了。” 裴澈眼眸幽深,“能让苏家不因此动怒,只能说明宋氏一定给了他们更加优渥的条件来作为补偿。” 颜蓁不解。 现在的临安侯府内,她实在是看不到有什么值得苏家惦记的了。 除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颜蓁随即便抬头盯着他看。 “宋氏她......” “她把我拿去‘卖’了。” 整个临安侯府内,能让人有所图谋的,也就只剩下裴澈这个状元郎了。 宋氏为了让苏家息事宁人,竟不惜将自己的儿子‘卖’给了苏家。 “他们,想让你娶了苏灵若?” 第92章 让他休了你 看到颜蓁一点就通,甚至在有些事情上,还没等他解释她就已经猜出,裴澈总有一种和她心有灵犀的欢喜。 “他们,欺人太甚!” 颜蓁正在为裴澈愤愤不平,好半晌后才瞧见这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 “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自然,是看你傻了。 他们欺人太甚,欺的却不只是他一个啊,还有你这个傻姑娘呢! 苏家嫁女,自然没有给人做妾的意思,那她这个正室的处境就会相当危险了。 可这些话,裴澈却是舍不得对她说的。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近段时间尽量少出门,若是要出门,记得把飞星和紫苏带上。” 这么一提醒,颜蓁便猜到他是担心苏家会动手了,当即点头应下。 可她不找麻烦,麻烦却自己会找上门来。 就在裴澈离开后没多久,宋氏竟就带着苏家人来到她的寄畅轩。 这几日总不见人影的苏灵若,现下也神采奕奕地跟在了几人的身侧。 看到颜蓁看向自己,苏灵若的眼神中透露着溢于言表的得意和轻蔑。 事实上苏灵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祸得福,竟就因此彻底摆脱了裴宏那个废物,转头就有机会嫁给裴澈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她一厢情愿,而是宋氏和苏家极力撮合的一桩亲事!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裴澈的妻子,成为状元夫人,以后还会是人人艳羡的诰命夫人,她的兴奋差点就难以控制了。 如果不是宋氏他们在场,她一定会洋洋得意地向颜蓁炫耀自己即将得来的一切,并嘲笑颜蓁马上就是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妇。 “不知婆母带着贵客来,是儿媳有失远迎。” 颜蓁抬手让蓝雪安排人上茶后,便若无其事地在宋氏落座后,自顾自地坐在另外一个主位上,半点没有给苏家主母韩氏让位的意思。 韩氏的面色不太好看,不过想起宋氏说的,眼前的女子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行为粗鄙无礼一些也属正常,她也就没有再计较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轻易放过颜蓁。 “我这都来了两日了,也不见澈儿带着自己的新妇来拜见我,那就只能我这个做舅母的亲自来见见你了。” 颜蓁侧眸看向宋氏,见她事不关己地只顾着低头喝茶,只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借苏家人来搓搓她的锐气,最好能得到她自请下堂的承诺吧。 简直痴心妄想! 这世上,除非她自愿,否则谁都别想来逼她和离。 “苏夫人说笑了,夫君向来是极为重视礼节的人。若是非见不可的人,他定会早早就带着我去拜见了。” 宋氏也没有想到,颜蓁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留,连委婉的话语都不屑于用,竟直接就让韩氏这么没脸,登时也是怒了。 “颜蓁!这可是澈儿的亲舅母,也就是你的舅母!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宋氏充当着和事佬的身份:“你现在就向你舅母跪下道歉,你舅母向来大度,定不会同你计较的。” 颜蓁看了看宋氏,轻而易举地就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不耐的神情,可见早就打算好要让苏灵若来取而代之了。 再看看韩氏,便是坐在那里,也要将下巴抬高。‘傲慢’一词在她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婆母说笑了,”颜蓁神色淡淡,一点都没有被宋氏的怒斥吓到,“儿媳记得,林姨娘可没有兄弟手足呢,又何来的舅母一说?” “能有资格叫苏夫人一声‘舅母’的,是还在京兆府受罪的大哥啊。” 笑话,裴澈都简单明了地告诉过她了,让她想如何就如何,那她为何还要忍着这口气和这些恶心的人周旋? 再说了,裴澈既然不认宋氏,那她自然也是不能认下的了。 至于宋氏会怎么想,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氏当然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了。 她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拍了桌面:“颜蓁!你明明知道真相,现在又在装什么糊涂!” “苏夫人是不是澈儿的舅母,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颜蓁垂眸一笑:“儿媳可不知什么真相,只知对于夫君的事情婆母如今心里是有数的了,可就是不知你是不是也让夫君的心里是有数?” 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宋氏面前指出她并非一个合格的母亲,瞒着裴澈为他做决定,显然是在打宋氏的脸面。 宋氏气得喘大气:“颜蓁,你几次三番忤逆长辈,难道就不怕我让澈儿休了你吗?” “夫君若是由此想法,并亲口对我提出,我定早早收拾好行囊自请下堂,绝不为难任何一个人。” 瞧着眼前的女子语气笃定,眸色看似清冷,实则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算,韩氏便知此女子并非寻常后院好拿捏的女子。 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韩氏用帕子掩唇轻笑着:“倒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 “我呢,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既然今日都到你这里来了,索性也就同你说个清楚。” “这次我来京城,便是为了澈儿和灵若的亲事而来的。你知道,我们苏家虽比不上你们侯府显贵,奈何灵若的舅舅是个有出息的。有他在啊,我们苏家女就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当然,同为女子我也不好逼你太过,所以给你准备了两条路。” “第一,你让出正室的位置给灵若,我还能留你在澈儿身边做个贵妾。如果你不愿意,那还有第二条路,便是和离。”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着急,我还得带着灵若去她舅舅家小住几日,之后再带回朔州去准备嫁妆。等我们再回到京城,也该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颜蓁不急不恼,“我若是都不答应呢?” 听了这话,韩氏就跟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掩唇笑了起来。 “你倒是个有胆识的。” “可是姑娘我得告诉你,再有胆识的人也难以躲避一些意外的发生啊!你说是不是呢!” 第93章 师出有名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颜蓁再次看向宋氏,见她神色淡淡,半点没有因为韩氏的话语感到任何的不妥,当下也就明白韩氏的意思,多半也是宋氏心中所想。 再度开口,她的声音更是冷了好几分:“婆母,也是这般想的吗?” “也觉得我该乖乖地让出正妻的位置给苏灵若,否则就该死?” 宋氏掩唇轻笑,似做听不懂:“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事关自己的安危,颜蓁却不想同她不明不白:“婆母和苏夫人私自为夫君做决定,就不怕他根本就不接受你们强行安排的一切吗?” 说到这里,宋氏就更加不担心了:“我说你这孩子傻吧,你还不承认。” “本夫人同澈儿可是亲母子,母子哪有隔夜仇?再说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澈儿好,就算他一时半会儿的想不通,等日子久了,自然会明白我的一番苦心的。” “就像婆母当初对裴宏那样吗?”颜蓁的耐心已经耗光了,“婆母将自以为是的‘好’一股脑地往裴宏身上塞,最后硬生生将自己亲手培养了近二十年的儿子塞进了京兆府的大牢中。” 提及裴宏,宋氏恼羞成怒:“你给本夫人住口!” “那是裴宏自己生来无用,才会白白废了本夫人这么多年的心血!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也是他和林世芬罪有应得!” “澈儿是本夫人的亲生儿子、是宰辅之才,岂会和他一样?你休要在本夫人的面前危言耸听!” 宋氏算是看明白了,颜蓁口中所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不是她想听的。 她像这样胡搅蛮缠、不知轻重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她的儿子?便是没有苏灵若的存在,她也断断不能留着这样的人在裴澈的身边。 有颜蓁在,她和裴澈之间的母子之情哪里还有机会可以修复?她还怎么让裴澈对她言听计从? 抬眸看向韩氏,宋氏觉得她这个人虽然令人讨厌至极,脑子却是清醒的。 她说得对,颜蓁这样的人,的确不能再留着了...... “夫人若是认为我说得不对,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 颜蓁对于宋氏的自私实在厌烦,连一声‘婆母’都不乐意再称呼了。 “你......” “好好好,”宋氏怒急之下,正要起身怒斥,却被韩氏接过话头,“亏得我还觉得愧疚,想着留你做个贵妾。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算了吧。” 苏灵若见韩氏摁着扶手,立刻殷勤上前把人扶着起了身。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韩氏重复着,“三个月过后,我不想再在临安侯府见到你,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杀个无名小卒而已,韩氏觉得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办到。 何况,京城还有她的母家在,就算是出了事也有人兜着。 “还有,你若是不想让你的母家跟着受你所累的话,最好乖乖地闭上嘴巴。若是让我知道你在澈儿面前胡说八道,那就不是你一个人承受结果那么简单了。” 韩氏都走到门口了,还幽幽转身来威胁她。 直到韩氏和宋氏离开后,蓝雪才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少夫人。 她原本以为,自家少夫人虽然嫁的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但胜在二公子对自家少夫人还不错,日子也能安稳地过下去。 谁知,这一晃眼才多长时间过去,二公子就考中状元,还从庶子变成嫡子,但她家少夫人却被逼着马上就不能是少夫人了。 “少夫人,您当真不将此事告诉二公子吗?” 颜蓁收回冷厉的神情,回眸温柔一笑:“为什么不呢?” 这本就是他们夫妻两人该一起承担的事,裴澈有权知道。 再说了,颜家那群人,可不值得让她豁出去自己的性命去成全他们的圆满。 她甚至希望韩氏能够说到做到,对颜家做点什么才好。 所以还没等裴澈回到侯府,颜蓁已经让碧珠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在飞星的面前说了一遍,以至于在裴澈回到侯府的第一时间,就知晓了今日发生在寄畅轩内的事情。 裴澈坐在书房内,面无表情地用食指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书房中发出‘哒哒’的声音,莫名地有些渗人。 飞星汇报完一切后便离开了,被留下的青衫站在书房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既然有人诚心不想活,那我当然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青衫的神情终于兴奋了些:“公子您说,何时动手?” “不急,”裴澈眼皮轻轻抬起,“听闻苏夫人的独子这次也跟着来京城了?” 青衫忙不迭点头:“是的,不过他一进京就去了恭王府,并未到侯府来。” 恭王府,就是韩氏的母家。 可那又如何? 裴澈眼底的杀意更甚了,“杀人容易,只是师父说过,不论做什么都要师出有名。” “这个名头,我还得好好想想。” 说着,他提笔就在白色的宣纸上不知在写些什么。 青衫站在原地,激动地擦了擦手,同时也替自家公子担心:“公子,那我们就这么直接杀了韩氏的儿子,苏家和恭王府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您再想想别的办法来给少夫人出气?” 就这说话的功夫,裴澈已经收笔,并且吹干墨迹了。 “谁跟你说,本公子要杀他了?”他一个眼神,青衫就屁颠屁颠地过来拿走自家公子手里那张写好的宣纸。 一目三行地看完后,青衫的天都塌了。 “公子,您这......” 您这一出手,就是几条人命啊!他果然还是将自家公子想得太简单了些,以为他只想取韩氏独子的性命而已。 还有,方才他可是亲耳听见自家公子说,出师的名头他要好好想想的。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想好了? 这不是师出有名,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吧? “只管去办就是了。” 他几日前才派人去警告过宋氏,要想相安无事,最好不好动不该动的念头,不成想她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如此,那就只能让她付出些代价,好让她涨涨记性...... 第94章 容不得旁人说她不好 “少夫人呢?” 安排好这些事,裴澈起身就准备往寄畅轩去。 “少夫人带着紫苏出门去了。” 裴澈停在门口处,“可有说去何处了?飞星为何没有跟上?” 青衫如实禀告:“少夫人说要去见一个不便露面的故友,所以只带着紫苏出门了。” 这个时候见故友? 裴澈不记得颜蓁在京城之中除了云笙以外,还有认识什么值得深交的故友。 “云大夫呢?” “采药去了。” 不知为何,裴澈的心里总有着隐隐的不安,却不知这不安的由头从何处而来。 “你派人去问问少夫人往哪里去了。再派人去寄畅轩守着,少夫人一回来,立刻来汇报。” “是。” 青衫出门办事,裴澈则是独子一人来到正院。 宋氏见裴澈竟然主动来找自己,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澈儿!你今日怎么得空来娘这里了?”她招呼着裴澈坐在自己对面,“李妈妈,快将今日宫中赏赐下来的新茶泡来。” 李妈妈见此,很识趣地带走所有下人,给这对母子留了独处的空间。 裴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眸色冷冰冰地瞥了宋氏一眼:“侯夫人不必忙活,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同你说清楚。” 宋氏丝毫不把他的冷漠放在心上,“澈儿,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如此耍性子?” “既然换子一事真相大白,你该唤我一声娘的。” “你放心,这么多年来你所受的委屈和冷待,娘都会想办法给你弥补回来。还有林世芬这么多年来苛待你一事上,我定也会为你报仇,叫她付出双倍的代价!” 宋氏觉得,只要自己多点耐心表示对裴澈的心疼,日子一久他定能被自己所感动,从而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一切,接受她这个亲娘。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裴澈的确痛恨林姨娘,但同时也痛恨着侯府中全部的所谓的亲人。 包括她这个娘。 “侯夫人,”裴澈的语气陡然变冷,“我再说一遍,仇,我自己会报,不劳你操心。” “倒是侯夫人你,看样子是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 宋氏挤出一丝看似慈爱的笑意:“怎么会?只要是澈儿说的,娘当然都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侯夫人,我不是裴宏。” 裴澈凉凉地提醒着,吓得宋氏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裴澈对她的反应嗤之以鼻:“你若是把我当成裴宏那个废物,想将我掌控在手里为你肆意利用,我劝你早点收起这些心思还能安稳地过上两天的好日子。” 宋氏连忙解释:“澈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并没有......” “带着韩氏去了寄畅轩,威胁阿蓁让她自请下堂。”裴澈凉凉地看着她,“难道,这不是侯夫人所为的吗?” 原来,是颜蓁那个小贱人! 宋氏反应极快,抬手就用帕子轻轻摁压着自己的眼角,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像极了被人冤枉后的无奈。 “原来,你是听了她的胡言乱语,所以才来找为娘兴师问罪的?” 她红着眼睛问到:“你是我的儿子,颜蓁便是我的儿媳。我希望你们夫妻和睦都来不及,怎么会......” “我劝侯夫人少在我的面前搭台子唱戏,我没有功夫听。” 裴澈眸色凌厉:“你既听不进去我的忠告,日后不要后悔就是了。” “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你若是胆敢随意进出寄畅轩,我不介意带着阿蓁直接搬出去,分府别住。” “胡闹!”宋氏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是我的儿子,亲儿子!这偌大的侯府以后都是你的,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分府别住?是不是颜蓁那个狐狸精唆使你这么做的?” 宋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我就知道,她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她如果......” “哗啦” 随着裴澈一挥衣袖,原本摆在桌上那些精致的糕点和清香肆意的茶水,全部被挥落在地,碎了满地的瓷器。 宋氏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许久没有办法回过神。 她记得,以前的裴澈根本不是这样的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裴澈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她陌生的样子? “侯夫人,小心祸从口出。” “阿蓁是我的妻子,我这人向来小气,容不得任何人说她半点不好。” “你若是再敢随意为难她,或者不知死活地对她做不自量力的事,那这最后的安宁日子,你也不必过了。” 直到裴澈离开后许久,宋氏都无法恢复到平静。 “颜蓁,必须死!” 她忽然想起,裴澈似乎就是从娶了颜蓁这个女人后,才开始变得逐渐肆意狂妄了起来,以至于现在她根本无法将裴澈控制在自己的身边。 只要有颜蓁在,裴澈如何还能将她这个亲娘放在眼里,将她说的话放在心里? 李妈妈听了这话,恨不得能上去捂住宋氏的嘴。 “夫人,这话咱可不敢就这么宣之于口啊!” “您也知道,二公子如今圣眷正浓,陛下极为看重二公子的才华,这才会这么多日过去了,还迟迟没有给咱们二公子安排好官职。” “老奴听说,陛下怕他一介文臣势弱,会遭人欺负,还给他赐下了几个贴身伺候的护卫。今早那个站在寄畅轩门口的,好像就是。” “您和二公子的关系还未缓和好,切莫再让他误会了您的良苦用心啊!” 宋氏何尝不知这些? 正是因为知道,才急于和裴澈修复好母子关系。 谁知这个犟种根本软硬不吃,她只能先拔除了颜蓁这个能左右裴澈的祸害。 “你派个人去看看二公子去哪儿了。” 李妈妈支支吾吾的:“老奴看着,像是去......去了柴房的方向。” 此刻的柴房中,裴澈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眸色毫无温度低看着地上那个只剩下一口气的林姨娘。 “你来,做什么?” 林姨娘挣扎着从地上支起身子,恨毒了地盯着他看:“你们,把我的宏儿,怎么样了?” 裴澈丝毫不掩饰自己嗜血的一面:“你猜。” 第95章 他是个‘有趣’的人? 马车在京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门口停住。 颜蓁撩开车帘子,在紫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扶了扶帷帽,确保自己的面容被遮掩严实后,才进了茶楼。 推开茶楼中的一处雅间,里面的人正端着茶水准备往嘴边送。见到来人后,他淡定放下手里的茶杯,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来人坐到自己的对面来。 可颜蓁还是一眼就发现,阳玄看似平静的表面,其实早被他略显急切的眼神出卖了。 “该是晚辈去拜访先生的,奈何云笙的性子您最是了解,如果发现我私自来找您,怕是要和我翻脸的,只能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阳玄摆手道:“只要是关于这丫头的,别说跑一趟了,就是跑十趟也不在话下。” “不过,你向来和她走得近,也听她的话。今日能主动来见面,想必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颜蓁取下帷帽,露出那张清丽的容颜。 “先生所言极是,”她略显抱歉地朝他苦笑,“我这边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到万不得已时,还需要您出手相助。” 接下来,她将苏家人来到京城、云笙和苏家之间的过节,以及苏家跟恭王府之间的关系整个解释了一遍。 “我思来想去,只担心苏家发现云笙的存在后,会动用恭王府来为难云笙。” “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够,怕在云笙危难的时候无法帮她,这才求到您的面前来。” 阳玄的面色因为颜蓁所说的这些话,越发难看了起来。 这么些年来,哪怕云笙再不着家,他都狠不下心去对她说一句重话。这些人倒好,竟就这么对待她,这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云笙虽不是我亲生的,可在我的眼里她就是我的女儿。” 颜蓁很容易就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阳玄对云笙的那份疼爱,这也是她一直敬重阳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身为一个父亲,保护自己的孩子本就天经地义,何来‘求’字一说?你这丫头,莫不是在臊老夫这个父亲当得不够称职?” “你尽管放心,京城之中若是有人敢动阿笙一根汗毛,老夫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了阳玄先生的这句话,颜蓁对云笙安危一事上,登时放心了不少。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颜蓁正想起身告辞,阳玄忽然笑道:“丫头,你是个好孩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裴澈那张脸。 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学问上,阳玄笃定他远超常人。 处事上,阳玄却总也看不清他最真实的面容该是什么样的。 “你那夫君,”他顿了顿后,摇头笑道,“却是个有趣的。” 颜蓁愣怔了一下:“有趣?” 裴澈在旁人的面前,多半都是温润的、和煦的、甚至是惹人心疼的。“有趣”这个词,她实在无法和裴澈联系在一起。 阳玄爽朗一笑:“老夫这么多年来,收过许多学生,说是阅人无数也是使得的。唯有你那夫君,倒是叫老夫都要佩服几分。” 见颜蓁还是一脸木讷,阳玄不介意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了些:“当初,他就算没有拜老夫为师,金榜题名的状元郎依旧会是他。” “如此被苛待的条件之下,他还能有此才华和本事,甚至还能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不叫人知晓,可不是有趣吗?” 颜蓁也听明白了。 阳玄看似是在夸赞裴澈,实则也是在提醒她,裴澈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她朝阳玄扬起笑意:“多谢先生。” 上了马车后,颜蓁撩开帘子,最后抬眸看了一眼二楼那个被敞开窗户的雅间。 “紫苏,走吧。” “是。” 颜蓁的马车一动,不远处胡同口的一个男子扭头就走...... 彼时,临安侯府的柴房内,原本该奄奄一息的林姨娘正厉声尖叫着。 “裴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对宏儿动手不成?” 裴澈冷哼着垂眸,似乎一点也没把她的怒气放在眼里。 他越是这样,林姨娘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害怕。可如今的裴澈早就不是从前的裴澈了,现在的他可是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郎。 有这层身份在,加上裴荣盛现在也在讨好他,裴澈想对裴宏做些什么,的确轻而易举。 林姨娘恨不得将裴澈千刀万剐了,口中却还要服软:“裴澈,他可是你的亲大哥啊!” “你可知前些日子宋氏几次三番想要去寄畅轩为难颜蓁,更是打起云神医的主意,是我儿裴宏极力阻挠,甚至以性命作为威胁,宋氏最后才作罢的!” “你的心里不曾将他当做兄弟,可他一直都把你当做手足啊!” 林姨娘认为,自己把裴澈养到这么大,对他多少还是了解的。 比如,裴澈他从来就是心软。只要她多在他面前说说裴宏的好,他未必不会因为愧疚而放过他。 “换子一事他和你一样毫不知情,况且他如今都落到这般境地了,就算侥幸回到侯府也成为不了你的阻碍,”林姨娘伸手想要去抓裴澈的衣角,却总也够不到,“算我求你,放过他吧,好不好?” 裴澈抬起眼皮,像是看死人一般地看着她,“没想到,林姨娘也有求我的一天啊。” “只可惜,我这人向来记仇得很,”他把玩着玉佩上的穗子,“换子一事的确同他没有太大的干系,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姨娘看着眼前的裴澈,他明明什么重话都没有说,更不曾对她动手,可她的心里就是在隐隐地发怵。 如果不是为了裴宏的安危,林姨娘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还敢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同他说话。 柴房外起了一阵秋风,将窗户上那张破败的纸吹得时起时落的。外面的阳光,也就随着纸张的起伏在柴房内明明灭灭。 那时有时无的光照在裴澈的脸上,却叫林姨娘忽然清醒了不少。 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裴澈好像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一点点的不一样,而是彻头彻尾的不一样。 就好像,他从来就是该现在的这副面孔,从前那个怯懦的裴澈,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林姨娘惊恐地瞪大双眼,裴澈见此却笑了。 “意思就是,你和裴宏,都该死。” 第96章 少夫人不见了 如今的林姨娘在裴澈的眼中,那就是个随时可以拖到乱葬岗去的死人。 至于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得他说了才算。 “裴宏如果老老实实地做他的世子,不要肖想不该他觊觎的一切,现在的他一定还和从前一样,不仅完好无损,说不定还能为林姨娘再添几个儿媳。” “现在嘛......”裴澈换了个姿势坐着,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慵懒之余更显他的气场。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我并没有占他多少便宜。” 林姨娘张大嘴巴,指着裴澈好半天后才尖声道:“是你!” “是你这个小畜生害得我的宏儿成为一个废人的!” “啊!!!” 林姨娘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将裴澈掐死算了,非要和宋秀慧较劲,让她尝尝亲手将亲儿子养成废物的恶果,才酿成今日的结果。 “裴澈!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 林姨娘挣扎着想要爬到裴澈的身边去,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亲手掐死这个将裴宏毁了的人。 奈何她本就只剩下半条命,才堪堪往前爬了两步而已,又被裴澈一脚踢回到原来的位置去。 只见她手捂着胸口,口吐鲜血,浑身上下的痛感就跟骨头俱断一样。 偏偏裴澈却不想就这么绕过她,说话的声音像是索命铁链摩擦的尖锐声,侵蚀着她的脑子。 “我会不会不得好死,就不劳林姨娘操心了。” “但是你和裴宏,肯定是好死不了了,”裴澈冷笑道,“既然林姨娘一片纯纯的爱子之心,那我便为你们母子做最后一件善事吧。” “你,你还想做什么?”林姨娘喘着粗气,连说话都费劲。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裴宏这样的德行已经不配进入裴家的祖坟了,倒不如成全你们,让你们母子一起葬身乱葬岗。” 林姨娘死死忍着身上的剧痛,一双眼睛通红却还要盯着裴澈不放。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多半是躲不过去了,可是身为一个母亲她根本做不到让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和自己死在一起。 甚至连祖坟都进不了。 深吸一口气后,林姨娘终究还是低头服软了。 “裴澈,算我求你了,放过裴宏吧!他虽跋扈了些,可从未害过你啊!” “我保证,只要你放过裴宏,我便叫他把世子之位还给你,好不好?” 在林姨娘看来,裴澈被裴宏抢走了这么多年的嫡子身份、世子之尊,不甘心也是正常的。 现在她只要把裴澈想要的还给他就是了,至于这些仇,裴宏将来总是有机会报的! 就在林姨娘觉得此事定会被同意时,却听见了裴澈嘲讽的笑声。 “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拿回世子的身份?那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我若是想要,从来伸手就能够得到。没有拿走,那只能说明,那是我不要的东西。” “裴宏他最该死的地方不是被封为世子,也不是欺世盗名了这么多年,而是他觊觎了本就不该他肖想的人。” 不该他肖想的人? 颜蓁! 他竟是为了颜蓁那个小贱人,才将裴宏害成今日这个样子的? “裴澈,兄弟如手足!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 “兄弟?凭他也配?”裴澈不屑一顾,“整个侯府的人都加起来,都不及她一根手指头重要,你说至于吗?” 说着,他撑着扶手起了身:“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我......” “公子!” 青衫火急火燎地进了柴房,半点礼节都顾不上:“出事了!” 裴澈的心里咯噔了一声,“说。” “二少夫人她,不见了!” 裴澈的拳头猛地握紧,只一瞬间,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林姨娘敢保证,这个时候如果让他知道了幕后指使者是谁,那么这人一定会死得很惨。 想到这里,林姨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并用仅剩的那点力气将自己的身子往角落里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颜蓁的失踪已经让裴澈失了判断,直接撩袍大步出了柴房,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林姨娘将躲闪的眼神用耷拉下来的眼皮子盖住...... “少夫人今日去了何处?在哪里失踪的?” 青衫跟在自家公子身后,大步离开了柴房,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寄畅轩走。 “属下去问过碧珠了,少夫人去见的,似乎是阳玄先生。” 阳玄先生? 她去见的故人,竟然是阳玄先生? “根据车夫的描述,少夫人离开茶楼后,本是想直接回府的。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其母亲嫁妆中的一处铺子里的掌柜。” “那掌柜邀请她进店,少夫人也没多想就进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了。” “车夫在门口等了近一个时辰也没等到少夫人出来,于是壮着胆子进去问了掌柜的。哪知那掌柜的居然一问三不知,更不承认少夫人进过他们的铺子。” 好端端一个人,在进了铺子后,总不能真的凭空消失。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便是有人故意设计引她进去,再用手段把人藏起来了。 裴澈眸色狠辣,“给我把整个侯府里的人都盯紧了!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准离开侯府!” 青衫虽意外于自家公子就这么轻易地要将实力展示在侯府人的面前,可这和自家少夫人的安危相比,的确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多,就是被那位责罚一顿罢了。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主仆二人疾步往外走时,就见云笙一身干练的劲装正等候在侯府门口。 看到裴澈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云笙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 “救人要紧,我就不和你啰嗦太多了。” 云笙直接翻身上马,用马鞭指着城门的方向:“方才有人送来消息,有辆颇为可疑的马车出了城,我们现在打马过去,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好。” 裴澈二话不说,飞身上了马背,一点不在乎自己身怀武功的事情是不是会被人发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云笙准备孤身一人前往,脑海中想起了颜蓁对云笙的在意。 他朝着青衫抬了抬下巴,命令道:“你跟在云大夫身侧,护她周全。” 不等云笙拒绝,裴澈狠狠一甩马鞭,一骑绝尘...... 第97章 活阎王 行至半路,裴澈眸色一冷,狠狠拉住缰绳,马儿扬起前蹄长嘶后就稳稳停在了原地。 原本飞驰在前的云笙早就被裴澈落在后面,才会在见他停下后,也跟着翻身下了马。 “怎么不走了?”云笙疾步来到他的面前,抬手把他拦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耽误一刻,阿蓁就会多一分危险!” “飞星。”裴澈根本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飞星应声把人拦住。 云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裴澈从自己跟前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裴澈,你......” “云大夫,少夫人就是从这个铺子里不见的。”飞星只用这一句话,就让云笙立刻安静了下来。 云笙眼眸一转,好像明白了裴澈想要做什么。 她抬手就将飞星的胳膊推开,紧抿着嘴唇进了铺子。 一直猜着裴澈的实力不俗,可当云笙亲眼看到铺子后院的一幕时,还是被震惊了。 只见裴澈的身后站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四个黑衣人,其面前还有两个黑衣人正有条不紊地把掌柜地绑在柱子上。 掌柜的被堵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满眼都是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 裴澈面色淡淡,动作优雅地用双手撩起锦袍,坐在黑衣人为他搬来的太师椅上。 他的手肘支在扶手上,说话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缓慢,好似一点都不着急颜蓁的下落。 “你家姑娘,去哪儿了?” 掌柜的拼命摇头,‘呜呜’的声音一直都没有断过。 裴澈眼皮轻轻一抬,便有黑衣人面无表情地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就往掌柜的腿上插进去。 痛到喊不出来,掌柜的整张脸都憋红了,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他真的是有苦难言啊! 不是说,裴家二公子是个软弱的性子吗? 一上来就要了他半条命,这叫软弱? “我再问一遍,你们把人绑到何处去了?” 裴澈语气平静,那双眼眸却充斥着满满的杀气。 掌柜惧怕到浑身都在颤抖,拼命‘呜呜’地叫着。 好在眼前的活阎王这次没有再动手了,还抬手让手下拿走他口中塞着的破布条。 “公子饶命啊!”掌柜的涕泗横流,“姑娘她就没有来过铺子,小人真的不知她去了何处......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大腿上又被黑衣人狠狠扎了一刀。 比这更加恐怖的,是眼前的男子已经起身,并且踱步来到他的面前,还接过了黑衣人手里的匕首。 “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尤其对你这种自作聪明的人。” “你这铺子先前是在颜家手里吧?本公子都还没说是颜家的哪位姑娘,你脱口便说她没来过铺子。就你这样的脑子,也敢学人出来伤天害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里的匕首也一点点地刺入了掌柜的肩膀上,并且一寸寸地加深,直到匕首的刀刃完全没入肉中,他还要转动匕首,看着鲜血顺着把手飞快滴落后,眸色才露出些许的满意之意。 那掌柜的痛到极致时,当真有种生不如死的感受。 他真是怕了眼前的活阎王了,只能忍着身上的剧痛,扯着嗓子发声:“我说,我说......” 裴澈这才松了手,接过飞星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他们把人带到城外十里亭的破庙中了,至于想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想起刚才所遭受的这三刀,掌柜急于补充着:“余下的事情,小的真的不知道了,绝对没有半点隐瞒!” “何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颜夫人,是颜夫人让小的这么做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公子饶恕小的这一次!” “饶?”裴澈转身重新看向他,“助纣为虐的东西,本公子杀多少都不嫌多。” 他是很想手起刀落地解决了这个掌柜,但眼下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飞星,让人送到大理寺去,别叫他死了。” “是!” 看着浑身是血的掌柜就这么被黑衣人拖着走了,云笙心有余悸地回眸看向裴澈。 此人,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云大夫,救人要紧。” 尤其是裴澈在路过她面前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说出这句话时,她竟有种面对上位者的卑微感。 云笙猛地摇头,暗道自己定是疯了才会这么想的。 几人快马加鞭,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城外十里亭的破庙。 彼时的破庙中,颜蓁被蒙住眼睛,绑住手脚,连口中都被塞了布条。 她只能用耳朵来感受周遭的一切,试图发现紫苏的存在。 “二少夫人,久等了。” 颜蓁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能够保持冷静。 对方既然称她为二少夫人,可见定是侯府的人。 可这个声音太过陌生,她实在想不出侯府里还有这号人物。 “你别怕,老婆子我也是替人办事的。等我说完该说的话,自然就走了。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接管你的生死。” “二少夫人,我家主子说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嫁到侯府里来,还唆使着二公子和家中长辈作对。” “你可知,二公子他从来性格冷淡,对待父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待你?” 颜蓁皱眉听着老妇人说话,下一刻冷不丁地就被人撩起了袖子。 她吓得拼命往里挪,只想避开此人。 那老妇人在达到目的后,却是嗤笑了一声:“老婆子果然没有猜错,你的守宫砂,竟真的还在。” “你想啊,他如果真的爱重你,又为何成婚几个月了都不曾和你同房?” “还不是二公子他冷心冷情,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会放任苏家人到寄畅轩去威胁你,却半点作为都没有?” “二少夫人,老婆子劝你还是死心吧,不要肖想不是你的东西。” 颜蓁逐字逐句地听着老妇人的话,脑海中已经分析着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宋氏吗? 还是苏家来的韩氏? 没等她想明白,就又听见老妇人幽幽道:“少夫人,我家主子说了,既然二公子不懂得怜惜你,那她就勉为其难地为你安排一下,帮你去了手臂上的守宫砂。” 第98章 他来晚了吗? 颜蓁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拼命地摇头,还奋力发出些许声音,企图让老妇人取走她口中的布条。 只要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就能和老妇人周旋一会儿拖延时间,说不定就等来紫苏了。 可那老妇人却笑着告诉她:“二少夫人,老婆子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我家主子说了,你伶牙俐齿,有着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本事。老婆子耳根子软,就不听你说话了,免得被你说动了就麻烦了。” 听到这话,颜蓁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究竟是谁,竟用这么歹毒的方式来毁她? 不!不对! 颜蓁突然想到,这个铺子是她娘留下的,宋氏和韩氏多半是不知道的。清楚此事的人,唯有颜府里的康氏! 康氏,她竟和侯府的人勾结! “你们可以进来了。” 老妇人话音落下,破败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颜蓁惊恐地听着动静,很快发现进来的人至少有五人之多。 且都是男子! “主子说了,这姑娘赏给你们了。怎么做随你们高兴,但是要留着她一口气,将她送回京城。” 其中一个男子嘿嘿一笑:“京城那么大,具体送到哪里去,还请您给个准话。” 老妇人冷哼道:“自然是送到人群最多的地方。” 颜蓁吓得六神无主,只能用力地往角落里缩着,暗暗祈祷着紫苏快些来。 老妇人前脚一走,颜蓁立刻就听到了淅淅索索宽衣的声音。 “小美人,别急,爷这就来疼疼你!” “这长相,就是天香楼的花魁都没有她好看!哥儿几个今日算是挣着了。” “可不是!你们刚刚没听那老婆子说吗?这还是个清白之身。” “我先来,这次我先来......” ...... 听着这些人的话,颜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凉了起来。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祷告,下一瞬,紫苏的大喝声就从屋外传来了。 “谁敢碰她一下,我定要叫他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紧接着,就是那老妇人的声音:“死丫头,竟然还活着。” “来人,给我杀了她!” 紫苏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只身一人对上近二十人,凭着想救出自家少夫人的信念,愣是让对方倒下多人。 可她身上的刀口,也跟着多了许多。 生怕自家少夫人会因此受到伤害,紫苏抬脚将地上的一把大刀往破庙窗户上踢去。 那几个已经将手搭在颜蓁身上的人,被立在地上的大刀吓得呆愣了一瞬。 颜蓁浑身都在颤抖着,只能死死坚持住不让自己崩溃。 她已经想好了,今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挺直腰板回到京城去,站在这些罪魁祸首的面前,叫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紫苏的到来,更加坚定了颜蓁的信念。 紫苏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的,她不能让紫苏白受伤,更不能叫她愧疚自责...... 黄沙漫天,等裴澈一行人赶到城外十里亭的时候,已经距离他们出发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一到破庙,裴澈飞身下马,一脚踹开了破庙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叫他浑身血液瞬间变得冰凉。 只见整个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许多的尸体,那个破败的窗户下方,还丢着颜蓁出门时戴着的帷帽...... “阿蓁......” 裴澈不敢多想,快步跑到破庙中。 云笙紧随其后,双眼顺带在院中扫视了一眼,确定没有颜蓁所在,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当她跟着裴澈来到破庙中后,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本就破落的庙宇中,不仅躺着几具男尸,还散落着一件女子的外衫。 裴澈一眼就认出,这是颜蓁的外衫。 颜蓁,的确来过此处。 他来晚了!他竟是来晚了吗? 裴澈眼睛赤红,紧紧握着衣服,想杀人的心已经到达了顶点。 “给我找!”裴澈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的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飞星立刻转身出去,一个口哨过后,院中瞬间出现了近二十个黑衣人。 云笙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心口,暗暗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这个时候颜蓁最是需要她去救的,她万万不能因为担心先乱了阵脚。 深吸几口气后,云笙才转身对裴澈说道:“分头行动,这样速度快一些。” “好。”两人难得在一件事情上的意见没有分歧。 此刻的颜蓁正在遭受什么,裴澈根本就不敢多想。 他只想快些把人找到,然后提着刀上门,一一将害她的这些人亲手宰了! 就在裴澈和云笙要出门之际,飞星抱着浑身是血的紫苏出现在院中。 “公子,是紫苏姑娘。” 云笙快步奔过去时,恰逢紫苏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快......快去,救少夫人......他们,往北去了......” 撑到现在,已经是紫苏的极限了。 还不等云笙有所反应,裴澈已经像一阵风似的飞身上了马背疾驰而去。 云笙一咬牙,只能先给紫苏稳定好命脉后,才和青衫骑马跟了上去。 一路往北,约莫片刻后,裴澈率先来到一处悬崖边上。 他一眼就看到昏迷的颜蓁被绑在悬崖边上的石头上。 “阿蓁!” 飞身下马后,裴澈一转身就看到颜蓁的周围出现了二三十个蒙面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上满是杀气,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想明白这些后,裴澈反而狠狠地松了口气。 对方若是冲着他来的,至少可以说明此刻的颜蓁定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便好。 “没想到二公子来得这样快。” 老妇人面带黑纱,将自己的相貌遮掩得极为掩饰。 “看来,二公子对少夫人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裴澈眯起双眼:“你是何人?” 他在侯府中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将自己的势力慢慢渗透到整个侯府了,却从未发现侯府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第99章 我心甘情愿的 “老婆子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裴二公子竟愿意前来救人,在老婆子看来是意外之喜。” 老妇人的笑声尖锐刺耳,裴澈确定自己不曾和这个人打过任何的交道。 既然如此,那么这老妇人多半就是受命于人了。 裴澈眯起眼睛,语气肯定:“林姨娘可真是好本事,自己就剩下半口气了,竟还有力气找死。” 被轻易猜出幕后主使者,那老婆子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还用赞赏的语气说道: “难怪林姨娘会视你为眼中钉。”老妇人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刀,有模有样地在颜蓁的脖颈上来回比划着。 “如裴二公子这般睿智过人的,可不多。只可惜你今日却要死在老婆子我的手里了。” 裴澈明白,这几年来自己虽然做得极为隐秘,但难保会有被人发现身份的时候。 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现在再来猜测这老婆子是不是来寻仇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垂眸看向颜蓁,却见老妇人忽然将手里的刀贴近她那纤细白皙的脖颈处。 顷刻间,鲜红的血珠子就顺着脖颈往下淌下来。 这老妇人,在逼他就范! 裴澈眸色淡淡,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好似此刻在老婆子刀下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负在身后的手,却早已经紧握成拳了。 “既然你找的人是我,眼下我人已经来了,现在可以把她放了吧。” 老妇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你在同老婆子开玩笑吗?” “实不相瞒,今日这局,原本是林世芬特意为你的妻子准备的。她啊,手段还是不够狠。” “只是想让你的妻子被人侮辱后,再丢到闹市中,逼她自尽、也让你跟着被世人嘲讽,仅此而已。” “老婆子以为,要办成这件事情简直是手到擒来,哪知那个女侍卫是个忠心的,豁出去性命也要救下她。” “迫不得已之下,老婆子只得暂停计划,先把人带走了再说。谁知老天待我不薄啊!你竟追了过来。” “不过,一码归一码。老婆子是个讲究人,就算是杀人也得让人家死的明白。你可得记得,是你们府上的林世芬林姨娘得知你来找人后,才叫老婆子一不做二不休,将你们两夫妻都送去见阎王的。” “哦?”裴澈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寻找着救人的机会,“究竟是林世芬想杀我,还是你想杀我?” 老妇人没有否认:“都有吧!” “行了,该说的老婆子已经说完了。”她用刀剑指了指五步之外的悬崖边上,“现在,请裴二公子站到那里去。” 老妇人冷笑道:“状元郎能追妻至此,想必也不希望你的小娇妻就此香消玉殒吧?” 裴澈没有犹豫,几步就站在了老夫人指定的位置上。 悬崖上的山风尤其刺骨,吹得他的衣袍咧咧作响。 他就这么站在悬崖边上,却是半点都不惧怕:“现在,可以把人放了吗?” 老妇人摇摇头:“这可不行。” “老婆子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便是这么高的悬崖,也未必能将你一举摔死。” 颜蓁幽幽转醒时,看到的就是裴澈站在悬崖边上,听到老妇人这么一句威胁的话。 她尚且还来不及呼喊,那老妇人的威胁还在继续:“为表诚意,状元郎还是让人将你的手脚绑起来吧!” “裴澈!”颜蓁急着喊出声:“你不要听她的!” 老妇人扭头一看,夸张地笑着:“呦,醒了?” “那正好,看看你这夫君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裴澈见她醒来,眼底的冷漠被些许的柔和所代替。 他温声道:“阿蓁别怕,我心甘情愿的。” 颜蓁瞪大水眸,泪如雨下,拼命地摇头:“用你的命来换我的,你以为我还会心安理得地苟活下去吗?” “你别傻了!我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保证她能真的将我放了?” 为了能让裴澈不要束手就擒,颜蓁的狠话张口就来:“你就不怕等你死后,他们一样对我照杀不误?” “你放心,只要你的郎君乖乖赴死,老婆子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老妇人自信道:“只是,老婆子毕竟是收钱办事的,只要你往后不再出现在京城之中,老婆子保证留你一条命。” 说话间,裴澈的双手双脚已经被结结实实地绑上了。 他神色淡淡,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现下,都按照你的意思办了,可以放人了?” 老妇人哈哈大笑几声后,手起刀落间就将颜蓁身上的绳子割断了。 颜蓁得了自由,第一时间想冲到裴澈的身边去。 奈何老妇人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抬手就用大刀拦住她的去路。 “姑娘,得了活命的机会就赶紧跑吧!免得一会儿老婆子反悔了,你这夫君可就白为你死了。” “裴澈!”颜蓁握住刀背。 那种即将失去他的恐惧和心痛,让她整个人都差点站不稳了。 “阿蓁,好好活下去。” 裴澈朝着她扯起一抹笑意:“很抱歉,我的确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只可惜,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若有来世,我定对你坦诚相待,再无隐瞒,可好?” 老妇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行了,别废话了!” “你再不自己跳下去,老婆子就先将你这小娇妻推下去了再说!” 裴澈似乎真是怕了老夫人的手段了:“只要我跳下去,你当真会放了她?” “你也可以选择不跳。”老妇人说着,抬手就要去掐颜蓁的脖子。 裴澈立刻出声阻止:“你别为难她!” 他深深地看了颜蓁一眼,眼底的缱绻和不舍,让颜蓁看得心都碎了。 她泣不成声,只能摇头求着他:“裴澈,求你了......不要跳......” 重来一世,裴澈好不容易有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经历,还未真正拿回属于他的一切,难道就要这样死在她的面前了吗? 那她将来的日子,又该如何自处? 不,她做不到就这么眼真真地看着裴澈去死。 就算是死,也该是她和他死在一起才是! 思绪到这里时,恰逢裴澈转身朝着悬崖而去。 颜蓁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直接推开老妇人的大刀,径直朝着裴澈跑去。 “阿蓁!” 等裴澈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着他的身子,一起迅速地从悬崖下坠落...... 刚刚赶到的青衫一行人,在看到这一幕时,目眦欲裂。 “公子!” “阿蓁!!” 第100章 只剩下一个继承人 距离裴澈和颜蓁掉落悬崖,已经过去整整近十日了。 整个侯府内几乎日日愁云惨淡,气氛压抑到无人敢大声说话。 听闻正院中的宋氏因为裴澈的失踪而晕过去好几回,林姨娘高兴得笑出了声。 她一把拽住周妈妈的手,兴奋地说道:“周妈妈!裴澈一死,我宏儿的机会不就又来了吗?” “这偌大的侯府里,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子嗣了,我倒要看看裴荣盛是不是还能忍着不去救他出来!?” 只要一想到裴澈和颜蓁真的就这么死了,林姨娘都能笑出声来。 “拜阳玄为师如何?考中状元又如何?还不是得在我的手里,为我的宏儿让路!” 自从裴宏被京兆府尹带走、林姨娘又被临安侯当众打了二十大板后,周妈妈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原本风光无限的她,如今却只能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吃着那些丫鬟和小厮剩下的饭菜,还要受他们的奚落和为难...... 如今裴宏有了翻身的机会,她的兴奋不比林姨娘少多少。 “还是姨娘有先见之明,”手段也足够狠辣。 但这话,周妈妈当然不敢在她面前提及了。 “您是不知道,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才摔落悬崖的那几日,侯爷和夫人几乎要急疯了,日日都派人出去找。” “这才几天的功夫,侯爷就没有耐心了。听说如果不是陛下施压让他找人的话,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倒是那个云神医,几乎日日早出晚归找人,恨不得住在城外才好。” 林姨娘想要大笑几声,好让自己畅快一下。可又担心牵扯身上的伤口,只能暂时先压下自己的好心情。 “我听说,那崖下可是水流湍急的海呢!会凫水的人都得九死一生,更何况裴澈还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那颜蓁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岂会有生还的可能?” 想到如今侯府只剩下裴宏这么一个继承人,林姨娘的心情越发地好了起来。 “这一次,也不枉费我用尽所有的积蓄,还动用了最值钱的人脉,终于为我的宏儿劈出了一条通天大道来!” “周妈妈,你多多去前院打听一下,看看侯爷什么时候救宏儿出来。一有好消息,切记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原本也跟着欢欢喜喜的周妈妈,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老奴方才才从前院过来,还未曾......还未曾听说侯爷要怎么救世子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隐隐约约听到了裴荣盛亲口说出“外室”“纳妾”之类的话。 周妈妈猜测裴荣盛多半是觉得裴澈生还无望,裴宏又已经成为了废人,他想要重新纳妾来繁衍子嗣了。 可这些终究是她的猜测,怎么敢说给林姨娘听? “无妨,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之际。” 林姨娘自己找了个最为合适的理由:“你不是还听说,连探花郎都自请去城外找人了吗?想必侯爷还得装几天的慈父。等这阵子过去后,再寻个理由把宏儿救出来......” 城外的山脚下,云笙满脸疲惫,随意找了个地方便一屁股坐下,丝毫形象都不顾了。 她的神情呆滞,像是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宝物一般。 随着时间的流逝,尽管当今陛下特意派了魏晗过来一起找人、还逼着临安侯将侯府所有的人力都派出去找人、连她自己都主动去见了阳玄,请求他的帮助,还是不能够让她有丁点的安心。 尤其当她得知颜蓁出门那日,是为了她的安危才特意去见了阳玄,随后才被歹人带走的,云笙真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如果不是为了她,或许颜蓁也就不会和裴澈一起掉落悬崖了...... “你先回去休息一夜,明日再来吧。” 魏晗同样一身疲惫,混不在乎地坐在地上,仰头一口气喝掉了一整壶的水。 云笙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他,:“我同阿蓁是多年的姐妹情分,这才不愿意轻言放弃的。想来,魏大人和状元郎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才会为了他日日在这里不曾离开半步。” 闻言,魏晗却嫌弃地撇了撇嘴:“谁告诉你,我是来救裴澈的?” 不是救裴澈,难道还能是救颜蓁吗? 云笙这才想起,那日状元、榜眼、探花游街时,这位英俊的探花郎无视许多闺中女子投掷而来的荷包和绣帕,独独对颜蓁另眼相待,还送上了一枝海棠花。 “你同阿蓁,从前认识?” 魏晗的眼中似有某种光在闪动:“是啊,我们从前是认识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一想起儿时的那些日子,魏晗总觉得有些恍惚。 紧接着,便是苦笑:“可我当时不懂事,才失手让她忘了我......” 原来,当年的颜蓁随母亲沈氏在江南沈家小住了一段时间。期间,颜蓁认识了住在隔壁的那个总爱逃学的男孩,魏晗。 魏晗对待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尤其喜爱,时常将家里好吃的好用的东西带出来送给她。 颜蓁则是将自家舅舅珍藏的游记偷出来给他看。 两人就这么和谐又美好地度过了整个夏天和秋天。 魏晗到现在还记得,那日午后自己在颜蓁的面前夸下海口,定能摘到树上最高处的那颗果子。 他不顾颜蓁的劝阻,自信满满地爬到树上去,也顺利摘到了那颗果子。 谁知,他手里一滑,那颗果子就这么直直地砸在了颜蓁的脑袋上。 小小的颜蓁因此额头上见了血,当场就昏倒了。 等她醒来后,什么都记得,唯独记不得这个陪自己玩耍了近半年的小伙伴。 魏晗懊恼又自责,偏偏还被家里人关了禁闭来面壁思过。 等他出了房门,已经是十多天之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颜蓁早就跟随着沈夫人启程回京了...... 听完这个老套又不失天真可爱的故事后,云笙难得挤出了一丝笑容:“难怪她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我找到她......” 等我找到她,一定亲手将她消失的那部分记忆找回来,也好让她认出你来。 可这话,云笙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怕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找到她...... 第101章 最在意的人只有你 海浪一层层翻涌而来,带着浓浓的湿气,却不叫人感到黏腻。 颜蓁坐在沙滩上晒太阳,望着海面上的波光,总觉得这日子过得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从崖上跟着裴澈跳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更没有后悔就这么和裴澈一起死了。 唯一遗憾的,是还没来得及让颜家那些人恶有恶报,还没来得及告诉外祖,让他们早做准备,规避掉前世所遇到的大难......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 裴澈从不远处的小村子而来,手里还拿着一件破旧的披风。 他来到她的面前,亲手为她将披风系上。 颜蓁笑着摇头:“好多了,早就不疼了。” 裴澈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缓缓起身,起手就将她打横抱起往回走。 颜蓁羞得满脸通红,只敢把脑袋埋在他的臂弯中。 “我可以自己走的......” “别乱动,大夫说了你这伤不能随意乱动。” 在颜蓁看不到的地方,裴澈的眼底溢满了心疼。 不疼? 整个背狠狠地被撞到礁石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地方,整一片血肉模糊,还为此昏迷了六七日,怎么会不疼? 直到今天,只要一想起怀里的女人竟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跟着他一起跳崖,裴澈还是心有余悸。 他是权宜之计,总有办法可以脱身。 可这傻女人竟以为他真的要赴死,也跟着他一起去死...... 现在为了能让他早点回京,还要咬牙隐忍着骗他说不痛。 这样的姑娘,叫人怎么能不心疼? “沈兄弟回来啦!小娘子的伤今日可有好一些了?” 将闲置的一间房屋借给裴澈二人的李婶子正在院子里修补渔网,看到裴澈抱着颜蓁回来,并不惊讶。 “好一些了,这些日子多谢婶子的照顾。” 裴澈本就生得好看,加之他温文尔雅,见谁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在这座小小的渔村里颇为受欢迎。 如果不是见裴澈已经成婚,对妻子又十分爱重,村里的一些长辈都想拉着他给自家做女婿。 “哎哟,出门在外,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李婶子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灶上还温着鱼汤,沈兄弟一会儿记得端给小娘子喝啊!” “好,多谢婶子。” 裴澈抱着颜蓁回到屋里,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 颜蓁好奇地看着他:“你改名换姓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为什么是姓‘沈’呢?” 她不记得裴澈的亲人、或者恩师中有姓沈的。 裴澈细心为她盖好被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记得,你外祖家姓沈。” 颜蓁轻轻一愣,随即笑了:“你倒是会省事。” “这怎么能叫省事?”裴澈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定定看着她,“整个大盛朝,我最在意的人便只有你一个。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了。” “我用一下自己外祖家的姓氏掩人耳目,不是很正常吗?” ‘我最在意的人便只有你一个’,颜蓁的脑子根本转不动了,只有这么一句话在来回反复地回荡着。 他竟说,她是他最在意的人。 近段时间来的不安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安抚。 “怎么?不可以用吗?”见近在咫尺的女子只顾着发愣,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裴澈忍不住又靠近了她一些。 颜蓁的心跳如雷,水眸四处躲闪,细长卷翘的睫毛也跟着轻轻抖动着,“可......可以用。” 裴澈的笑声自胸口震动而出,轻易地就被她的不知所措给取悦了。 垂眸的瞬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粉润的唇上,脑海中想象着吻上之后的触感、还有那令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他的眸色一点一点加深,呼吸也不受控制地跟着粗重了不少。 许久的沉默,和这实在暧昧的气氛,让颜蓁都发现了不对劲。 她轻轻抬起睫羽,瞧见的正好是裴澈微微侧着脑袋,越发靠近她的动作。 他眼底的情绪,分明就是情动时的样子。 颜蓁蓦然抓紧手边的被子,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就在彼此的双唇只剩下约莫不过一寸的距离时,裴澈的嘴唇被她用食指抵住了。 他的神色似乎恢复了些许的清明,并无声地询问着她。 颜蓁就着抵在他唇上的食指,一点点推开他的脑袋,以此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是说,阿笙交代过了,在我身上的毒解清之前,不可以......不可以那样的吗......”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发小了不少,耳垂上的颜色也逐渐变成了粉色。 她醒来的这几日,裴澈已经将履行了跳崖前的承诺,把瞒着她的一些事情慢慢都同她解释了。 包括她所中的毒是颜家母女所为,解毒期间必须静心修养。 也包括他其实在为朝廷效命做事,才会有她所见到的那些实力。 至于在做些什么、又是什么身份,颜蓁却不让裴澈往下说了。 美名其曰为:“知道的越少,活得才能越长久。” 实则,她怕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亦或者是不能听的,哪日成为裴澈敌对之人的把柄,真的该追悔莫及了。 裴澈闻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眸色中的某种欲望不减反增。 他拉近两人的距离,用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直到如愿吻上她的唇。 像是久旱的土地骤然得到了甘霖,裴澈有种可以为了这个吻豁出去一切的满足感。 可他惦记着她背上的伤,终究舍不得伤到她,只能浅尝即止。 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暗哑着声音同她说道:“阿蓁,你想当世子夫人,还是跳过这一步,直接做侯夫人?” 颜蓁的眼神亦是不清明,也在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乍一听到这话,下意识认为裴澈多半是要做傻事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都要活着,平安且安稳地活着。” 裴澈轻轻一笑:“你放心,临安侯和裴宏的确都该死,却不能就这样死在我的手里。” “我给你的一切,自然都会是最干净的,不会叫你沾染半分的肮脏之物。” 第102章 私生子 渔村的早晨似乎比京城的还要早上许多。 颜蓁清晰地记得,院中的大公鸡还不曾打鸣,李婶子夫妇便已经抹黑出门了。 她忍着背上的疼痛,轻轻翻了个身。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隐隐能看到打地铺的裴澈脸上的轮廓。 “怎么了?可是背上的伤又疼了?” 原来,他也醒了。 颜蓁摇摇头:“不疼了。” 想起两人已经在渔村待了这么长时间,连个消息都没有送回去给云笙,颜蓁便心急如焚。 加之裴澈是状元,还是替朝廷在暗处办事的人,颜蓁总担心这段时间的失踪会毁坏他的前程,想要回去的心更加急切了。 “我背上的伤真的已经好了,你看我们明日是不是向村里借艘船回去?” 裴宏单手枕着脑袋,半点都不着急:“大夫说了,你背上的伤还不能随意移动,还是再养几天吧。” 颜蓁急了:“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的,”裴澈的语气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没有什么比你养伤更加重要的了。” 黑暗中,好一会儿没有再听到颜蓁的回答,裴澈终是心软地叹了口气,并细心安抚着。 “阿蓁,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别害怕。” “况且,我很想知道我们失踪了这么些日子,我的那个好父亲究竟有多少耐心可以等。” 临安侯的耐心有多少,裴澈的心里早就有数了,所以早就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期待,所说的这些不过是想让颜蓁能够安心养伤。 可云笙不一样,她现在最在乎的事就是找到颜蓁,其余的人和事对她来说,全部都是狗屁! 所以当她一身疲惫地回到寄畅轩,屁股还没在绣凳上坐热,就看到碧珠愤愤不平地抹着眼泪,怒骂着侯府里的人,瞬间就来了精神。 “怎么回事?” 碧珠见云笙回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云大夫,您终于回来了。” “您是不知道,二公子和少夫人这才失踪几天而已,奴婢方才却听说侯爷要将养在外面多年的外室接回来抬为贵妾。” 云笙怒火中烧:“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纳妾?儿子和儿媳都不想找了吗?” 听到此话,就连一向稳重的蓝雪都忍不住了:“听说,那个被侯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在前几年生了个儿子。如今,都有八九岁了。” 云笙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怒拍桌子,豁然起身:“所以,临安侯这个老混蛋是看到救人无望,便迫不及待地将养在外面的外室和亲儿子接回来继承爵位了吗?” 越说她就越生气:“那我的阿蓁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将紫芙放在桌上的那把紫苏的鞭子拿在手上,转身就往外走。 碧珠急忙想跟上:“云大夫,您干什么去?可千万不要冲动了!” 蓝雪也跟着拦人:“云大夫,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要三思啊!” 云笙脚步不停,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三思?姑奶奶我都五思、九思过了!” “你们都别跟过来,我自有办法可以脱身!” 她知道,这个院子里的许多丫头都是颜蓁的宝贝疙瘩,她可不能让她们出事,叫颜蓁难受。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碧珠急得团团转:“都怪我这张破嘴,叫云大夫生了气!” 蓝雪站在门边上,比碧珠要清醒许多:“便是你没有说这些,云大夫也是要和侯府翻脸的。” 憋了这么多天,云笙早就憋够了。 如果不是为了颜蓁的将来,怕她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被连累,她早就去找临安侯算账了。 此时的正院内,临安侯旧事重提,惹得宋氏气到脑壳一阵阵发黑。 宋氏满眼恨意地盯着裴荣盛,难以置信道:“你想纳她为妾?” 裴荣盛整理了袖子,神情上满是心安理得:“怎么?不可以吗?” 宋氏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正突突疼:“侯爷,澈儿生死未明,你现在纳妾,是不是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了?”事到如今,裴荣盛是一点都不怕宋氏了,“如果不是碍于你这妒妇的颜面,本侯又怎么会让轩儿在外被人白眼了这么多年?” “如今,裴宏的案子已经上达天听,弹劾之人何其多,陛下定不会放过他。裴澈又和颜蓁一起坠落悬崖,多半也是九死一生。” 临安侯越说越有底气:“本侯的两个儿子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你这个做主母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本侯尚且还没怪罪你,你倒是要管到本侯的身上来了!” “裴澈死了,裴宏废了,这偌大的侯府总得有个继承爵位的孩子吧!” 宋氏冷笑道:“侯爷是想让外头的那个私生子来继承爵位?” 临安侯狠狠瞪了她一眼:“以轩儿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合适的。不过,只要你将他养在名下,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倒也不是不行,”宋氏的心里飞快做着打算,“只要侯爷愿意去母留子,我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听着宋氏的话,临安侯瞬间急了:“这怎么行?孙氏她温柔娴静,能碍着你什么事,你竟要如此歹毒?” 歹毒? 宋氏一口老血就梗在心口处,还没来得及将情绪发作出去,就见正屋的门猛地被人踹开了。 云笙站在门口处,声音冷得吓人:“你们倒是名正言顺了,可阿蓁的生死,你们谁在乎过?!” 尤其是当云笙听到这夫妻俩张口闭口都是裴宏和裴澈,根本没有人想起还有颜蓁的存在,她就恨不得能一针扎死这对无良的夫妻。 “我告诉你们,你们一天不把阿蓁和裴澈找到,就一天别想将那对母子迎进门来!” “否则,”云笙猛地将手里的长鞭狠狠一挥。 下一瞬,正屋内的一张桌子就被她抽成了两半,“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临安侯面色骤变:“来人!快来人啊!” “人都到哪儿去了?没看到有刺客吗?” 云笙冷笑道:“怎么?侯爷这是打算豁出去,将我杀了灭口吗?” 临安侯面色聚变。 他素日里虽木讷愚钝,可在面对这种事情时,也明白什么叫做‘先下手为强’,什么叫做‘永绝后患’。 “云神医,这可是你自找的!”临安侯彻底暴露出凶狠的样子,没有想要放过云笙的意思。 哪知,外头却传来一个语调嚣张的男音:“哦?这么说来,今日我也是小命不保了?” 第103章 他福薄命薄 魏晗褪去连日的疲惫,一身锦袍,手握折扇,恢复到他初次到侯府来的样子。 见临安侯和宋氏满脸错愕,魏晗笑得更加耐人寻味了。 “本公子瞧着,侯爷是打算对云大夫用非常手段了。” 他甚至还先云笙一步跨进正屋内,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更没有‘后宅内室外男不便入内’的觉悟。 “就因为云大夫听到了你们夫妇俩方才说的那些话?还是她知晓了你们夫妇对自小养在府里的裴澈不顾其生死、却要将私生子迎进门来继承爵位的丑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今日光杀她可不行,还得杀了我才稳妥。” 临安侯面色极为难看,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不曾得罪过魏晗,为何这个探花郎总是和他、和侯府过不去? “魏公子这说的哪里话?本侯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本就该带头奉守大盛朝的律法,岂会如此草菅人命?” 魏晗如果不是探花郎,临安侯还真的想一并杀了他,好维护临安侯府的颜面。 宋氏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很是瞧不上地轻嗤了一声。 魏晗就算不是探花郎,以他是江南魏家嫡子的身份,临安侯也是断断不敢动他一个手指头的。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而露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到云笙的面前。 “云大夫,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侯爷他这也是关心则乱,这才说了一些让你误会的话,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在宋氏看来,她这不仅是在给临安侯台阶下,更是在给云笙生路走。 她很自信,但凡识相的人,都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侯夫人这是打量着瞧我像个傻子吗?” 可云笙从来都不是能为了让别人舒坦而叫自己憋屈的人。 她那无所谓的样子和魏晗有几分相像,看得临安侯一个头两个大。 “我和探花郎都站在这里好半天了,你们夫妻却无一人询问裴澈和阿蓁的消息,只顾着要怎么把外头的私生子迎进门来才能名正言顺,可见你们是不想再管他们的死活了?” 宋氏的面色登时冷了下来。 临安侯一心只想将外头的私生子带回来,此刻这么被云笙毫不留情地点破自己的心思,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云大夫!你只是澈儿夫妇请回来的客人而已,该有做一个客人的觉悟,不要失了规矩!” “我侯府的私事,只怕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云笙差点就要被气笑了,握着鞭子的手紧了又紧,才忍住没有将鞭子朝着这个老匹夫的脸上抽。 “你们侯府的私事,我没有兴趣管。我今日只要侯爷一句话,”云笙的眼神似能杀人,“在没有找到裴澈和阿蓁夫妇时,不要将侯府的人手召回来。” 对于云笙来说,多一个人去找,颜蓁就会多一份生的希望。 朝廷虽然也派了人手一起配合找人,可主力还是侯府派出去的人手。 “云大夫这是在教本侯做事吗?”临安侯的耐心逐渐消失殆尽。 云笙依旧寸步不让:“我这是在给侯爷生路。” “你......”临安侯面色涨红起来,“你放肆!” “本侯瞧着你远来是客,对澈儿夫妇失踪一事还算尽心尽力,这才不和你计较细枝末节的,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云笙眸色凌厉:“这么说来,侯爷是不打算继续找人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焉能有生还的机会?”临安侯索性懒得再伪装,“云大夫有时间在这里痴人说梦,还不如找些和尚,早早念上一段往生咒,好叫他们早日投胎!” “你,找死!” 云笙本就对颜蓁担心不已,这些天来更是忌讳着这些不吉利的字眼,没想到临安侯竟还敢往她的枪口上撞。 她挥起鞭子,不过几下的功夫就将整个房间抽了个遍,伴随着长鞭破空声的,还有瓷器的碎裂声、桌椅散架声、临安侯的怒骂声,以及宋氏的尖叫声。 还有魏晗的叫好声。 等她抽到房屋内再没有东西可抽后,便将眼神落在临安侯的身上。 临安侯吓得直接躲在柱子后,还不忘威胁道:“你敢对本侯动手,就休想走出侯府!” 魏晗适时‘啧啧’道:“侯爷这还是想杀人灭口啊!” “这世道可真是叫人看不懂了,”魏晗从另一根柱子后面慢条斯理地走出来,“人家姑娘也是为了救你的儿子儿媳才这么做的,怎么你这个爹看起来,一点都不希望救人啊?” “还是说,侯爷根本就不希望裴澈夫妇能够活着回来?” 魏晗满眼鄙夷地打量着眼前的夫妇,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别说现在还没找到人,便是裴澈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就不怕午夜梦回之际,他回来找你们索命吗?” 临安侯瞪圆了双眼,指着魏晗:“你,你休要吓唬本侯!他都已经死了,本侯总不能不管侯府的未来了吧?” “再说了,裴澈本就福薄命薄,这么些年窝窝囊囊地过着倒是没什么事,这才一考上状元,就丢了命,可见是个不能担大事的。” “侯府交到他手上,只怕也是不长久,本侯换一个孩子来继承爵位又有何不可?” 云笙站在那里,听到后面几乎难以置信这是一个亲生父亲能说出来的话。 可是对比她自己的身世,又觉得不算奇怪......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上了火,“你儿子命薄不薄我不管,可你们张口闭口都是裴澈,无一人提及我阿蓁的安危,可见你们这一家子全是没有心肝的东西!” “今日,我便要叫你记住,再敢不把阿蓁当回事,我管你们是谁,都照打不误!” 云笙话毕,直接挥着鞭子朝临安侯身上招呼。 临安侯被她打的抱头鼠窜,口中不断喊着‘来人’,可不知为何,就是喊不来一个下人。 反倒喊来了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多日不见,没想到府上竟这般热闹。” 第104章 册封他为世子 临安侯忘记了再跑,云笙也停下手里正在挥鞭子的动作,就连宋氏都不再尖叫了。 所有人都僵硬着身子看向门口的方向,看到两道身影正逆光站在门口处。 魏晗站在边上,率先看清门口处的两人。 他猛地将折扇合起来,朗声大笑道:“本公子果然没有猜错!” “颜小妞福泽深厚,一般的牛鬼蛇神可勾不走她的性命!” 他又将眼神落在裴澈的身上,语气就没有那么欣喜了:“古人诚不欺我,‘祸害遗千年’啊!看到你还活着,我多少还是觉得遗憾的。” 裴澈连个眼皮子都懒得给他,只顾着将身侧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扶进去,并在一侧搬来一张幸存下来的绣凳给她坐下。 云笙鼻子一酸,直接将鞭子丢在一边,径直过去蹲在颜蓁的身侧。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少有的哭腔,“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要拐着你那一整个院子的小姑娘跑路了!”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炫耀嚣张......” 话还没有说完,云笙忽然皱起秀眉,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而是一再为她号脉确认。 “怎么,伤得这样重?” 这脉搏虚弱的,她几乎要以为眼前坐着的女子只剩下半条命了。 颜蓁挤出一丝笑意,忍下一天一夜以来的疲惫感:“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还说没事?非得丢了小命才叫有事吗?” 这边,姐妹两人劫后重逢,喜极而泣。 那边,被云笙抽打的浑身衣裳破烂、发髻凌乱的临安侯和宋氏却傻了眼。 裴澈,竟然还活着? 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落到水流湍急、海浪汹涌、深不见底的海里,竟然还能活着? 而且,还是两个人都好端端地活着回来了! 一时间,临安侯和宋氏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震惊。 宋氏反应还算快,用帕子摸着眼泪就往裴澈身上去,却被裴澈轻而易举地用眼神制止了她接下来张开双臂想要抱他的动作。 “儿啊!你回来了,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娘有多么担心你......” “好在老天保佑,将你平安地送回到为娘的身边来了!” 宋氏哭得好不伤心,裴澈的神情却冷漠到了极致。 瞧着用亲情是没有办法打动裴澈了,宋氏转头又用上了苦肉计。 她抬手略显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发髻,还将歪歪斜斜的簪子扶正了些后,才干笑着解释道: “澈儿啊,你和颜蓁遇险迟迟未归,不仅急坏了我和你爹,就连云大夫都急得不行。” “这不,她误会我和你爹不肯去救你们,竟胡闹一般地将这里抽了个彻底,还将我和你爹打成这样......” 听到这里,裴澈终于施舍一般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紧接着又将眼神落在临安侯身上来回打量着,随即竟垂眸自顾自地笑了。 他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连临安侯和宋氏都被吓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若是知道云大夫要来找你们算账,定要叫她打的再狠一些,最好还能在鞭子上涂上一层毒药才好。” “澈儿,你......” 宋氏像是伤透了心,全然不相信这是裴澈所说出来的话。 “我怎么了?”裴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不过就是听到了侯爷和侯夫人不想我和颜蓁活着回来的真实内心而已。” “你,你都听到什么了?” 宋氏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心想着如果裴澈所知道的不多,她还能再哄着骗骗。 权衡利弊之下,当然还是自己的儿子用着更加安心,更何况裴澈可是状元! 那个被临安侯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她都不曾见过,年纪还小先不说,更加不知道他能力多少。 “大概是侯夫人不愿意让我们听到的那些,我恰好都听见了。” 宋氏神情僵住,“澈儿,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临安侯却是铁了心要换裴轩来继承自己的爵位。 这些天来,他听着孙氏为他分析了许多的事情,明白裴澈和他也许真的不是一条心,便是将世子之位给了他,他也未必能真的为自己所用...... 如此一来,还不如将爵位给向来敬重他,崇拜他的裴轩。 “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本侯不妨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一些!本侯才是临安侯府真正的主子,想要将爵位给谁,那是本侯说了算!” “便是要将轩儿带回来,你们也没有资格说个‘不’字!” 宋氏猛地回头去看临安侯,大声质问道:“侯爷!你可别忘记了咱们当年的约定!” 不论他能生多少个孩子,侯府爵位的继承者只能是她宋秀慧的儿子! 现在,临安侯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叫她怎么能不急? “此一时彼一时!裴宏闯祸在先,现在人还在大牢里关着,等着陛下发落。裴澈成日被新妇哄得团团转,根本不肯休妻另娶!” “苏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你是最了解你的娘家了,他们岂是能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将来又怎么会愿意继续同我临安侯府共进退?” “我是和你有过约定,但我不能为此对不起我裴家的列祖列宗啊!” 宋氏指着临安侯,气到胸口都在隐隐发疼:“裴荣盛,你......你怎么敢的!” “为了临安侯府,本侯有什么不敢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临安侯索性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愿再和从前一样,在宋氏的面前做小伏低! “父亲所言极是。”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裴澈忽然开了口,还是顺着临安侯那边,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尤其是宋氏,盯着他的眼神恨不得能冲过去给他一巴掌,好叫他清醒一下,看看自己都说了什么。 “你看,连裴澈都同意了,你又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临安侯满脸得意,对着宋氏双手一摊,甚至耍起了无赖。 随后又扭头看向裴澈,语重心长道:“你能理解为父的用意,为父心中很是欣慰。” 裴澈凉凉一笑:“裴宏被定罪在即,父亲大可以趁着这些日子把裴轩接回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向陛下请旨册封他为世子。” 第105章 休要怪我横刀夺爱 “难得你能理解为父的苦心,”临安侯狼狈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发髻,自认为大发慈悲地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本侯暂且不和她计较今日动手之事了。” “不过,”他顿了顿,面色不悦道,“咱们侯府可容不下这样凶悍的人长久居住的,你心里需得有数才行。” 裴澈眉眼间全是顺从,根本懒得去揭穿临安侯之所以会‘放过’云笙,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担心他那私生子无法顺利成为临安侯府的新世子。 “父亲既说我是个福薄命薄的人,这偌大的侯府当然不能交到我手上。万一出了岔子,我就算是以死谢罪,也对不住裴家的列祖列宗。” “至于云大夫,”裴澈勾唇一笑,“她只身一人来到京城,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还请父亲多多宽限一些时日。” 裴澈的温和以及顺从,好像让临安侯看到了从前的裴澈,那个可以任由他责骂责罚的裴澈,叫他身心舒畅了不少。 “行了,本侯这就去将孙氏和轩儿亲自接回来。” 他这话是对着宋氏说的,“待选个良辰吉日,便将轩儿记在你的名下,当做嫡子来教养着。如此本侯才好名正言顺地为他求册封世子的圣旨。” 宋氏气到浑身都在发抖:“裴荣盛,你不要欺人太甚!” 不让她的亲儿子裴澈继承爵位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让她去教养裴荣盛养在外面的野种! 这口气,宋氏无论如何都是咽不下去的。 临安侯却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她,当着这些人的面直接怒斥宋氏:“宋秀慧,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么些年了,本侯何时没有给足你想要的颜面和体面,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本侯的?” “你如果不想做我临安侯府的主母,有的是人想要做!本侯倒要看看,苏家是不是还能风光地将你这个弃妇迎回去!” “裴荣盛,你敢!” 宋氏忍无可忍,差点就要因此和裴荣盛叫嚷起来,好在她理智尚且还存在,知晓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就算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休妻。 宋氏的心情也跟着稍稍平和了一些:“侯爷要是有胆量,尽管休一个试试看!” “哦对了,我那外侄儿才刚刚过世,这些日子我还得帮着娘家嫂嫂办理侄儿的后事,只怕无暇顾及侯爷所说的事情。侯爷若是写好休书,尽管送来就是!” 放下这话后,宋氏抬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挺直腰板进了内室,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临安侯觉得自己当场就这样被宋氏下了面子,整个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妇人之见,愚不可及!” 他只能丢下这话,随后甩着被长鞭抽破的衣服离开了正院。 留在正院中的几人面面相视后,独属颜蓁一人倍感意外。 韩氏的独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就死了。 下一瞬,她扭头看向裴澈,“韩氏独子,怎么死的?” 直觉告诉她,此事和裴澈多半也是沾点关系的。 然而身侧的男子却满眼无辜地望着她,“我同阿蓁一起掉落悬崖,然后困在渔岛上十多天。阿蓁不知道的事情,我又如何得知?” “韩氏独子苏兴,在青楼同人争风吃醋,在抢夺不过的情况下,让手下的小厮动手把人打伤了。” 魏晗接过话头,很是有耐心地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慢慢解释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对方可是当场户部尚书的孙子,本就是京城之中的小霸王。在被打后,户部尚书的孙子周海气不过,第二日就把苏兴堵在巷子里,把人活活打死了。” “韩氏已经将周海告到京兆府去了,就是不知道京兆府尹这一次要站在谁边上了。” “哦对了,”魏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合起来的折扇轻轻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拍后,继续说道:“要说这人一旦倒霉了,那是连喝水都得塞牙。” “韩氏在给苏兴办后事的过程中,因为太过激动,在灵堂上晕过去几次,最终把腿都给摔折了。” 魏晗说完这些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裴澈。 这人,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狡猾的多了。 “阿蓁,咱们先回寄畅轩吧?”裴澈丝毫不把魏晗的怀疑放在眼里,只顾扶着颜蓁小心翼翼地起身。 “你的身体还需要云大夫重新给你调理,还是让她先给你检查一遍才能稳妥。” “还有碧珠蓝雪他们,也一直都在担心你......” 提及这几个丫鬟,颜蓁的神情终于由好奇变成了担忧。 “阿笙,紫苏怎么样了?” 云笙如实说道:“放心吧,紫苏的伤都快好了。” 在云笙的扶持下,颜蓁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寄畅轩而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视线中,裴澈瞬间收起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 转身之后,看向魏晗的表情更是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没想到探花郎是个这么忧国忧民的好儿郎,陛下尚且还不曾下圣旨为你安排职务,你居然自请和云大夫一起找人。” 裴澈坐在颜蓁刚在坐的位置:“我倒是不知,自己何时同探花郎有这般深刻交情了?” 魏晗轻嗤一声:“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那是为了找颜小妞,哪里是为了找你?” 魏晗缓步来到他的面前,忽然一改素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眸色严肃道:“裴澈,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既然她已经和你成为夫妇,本公子自会管好自己,不叫自己失了规矩。” “倘若你敢负了她,那就休要怪我横刀夺爱了!” 瞧着整个正屋终于恢复到平静,裴澈似乎愣神地盯着一注光晕看了好半晌。 就在青衫以为自家公子不会再说话之际,却听见他幽幽说道: “走吧。” “既然回来了,总不能让作死的人继续活得那样潇洒。” 他倒是无所谓,可颜蓁所受的那些苦,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也叫他们能够牢牢记住,什么人可以动,什么人千万动不得。 第106章 那你就去死吧 “你说什么?裴澈和颜蓁那个小贱人,居然活着回来了?” 听着周妈妈打听来的消息,林姨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妈妈,你没有看错吧?是裴澈和颜蓁回来了?” 林姨娘心跳如雷,多希望周妈妈能够说上一句‘是老奴看错了’。 否则,以裴澈现在的身份,想要害死她的儿子,不外乎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周妈妈抬手抹去额头上那些因为小跑而产生的汗水:“老奴是亲眼看到二公子和二少夫人的,错不了。” “另外,老奴还听到一个消息。” 对于周妈妈来说,如果几日前的林姨娘可以说是稳操胜券的话,那么今日的她就是满盘皆输。 柴房外,飞星才要推开门,裴澈却抬手拦住了。 他就站在柴房外,听着里面主仆的对话。 林姨娘失声尖叫起来:“你胡说!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妈妈只得叹气地说道:“姨娘啊,侯爷都已经亲自去接那母子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姨娘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些年来临安侯对她虽不如从前宠爱,可是在整个侯府里,她还是最为得裴荣盛的心的那一个。 不管是愧疚也好,还是爱重也好,总之她自信已经将裴荣盛的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上了。 哪知裴荣盛竟然是个如此混账的东西,瞒着整个侯府在外面养了外室不说,甚至还生了孩子了! 如今,他不仅要放弃裴宏,甚至还想让外头的那个私生子来继承临安侯府的爵位。 这若是让那小野种得逞了,那么她这些年来的筹谋岂非都成了笑话了? 林姨娘忽然冷笑出声。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没想到我和宋秀慧斗得你死我活的,到头来竟便宜了这个贱人!” 周妈妈忧心忡忡:“那接下来,姨娘打算怎么办?” 林姨娘的笑带着一种恐怖的邪气:“自然是为我儿扫清所有障碍了。” 那孙氏母子,必须死! 周妈妈看着俨然疯癫的林姨娘,耐心劝解道:“可是姨娘,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安然回来,您不该先解决此事吗?” “若是让二公子知道此事是......” 如果让裴澈找到机会报复,周妈妈有个可怕的预感:所有人都得死得很惨。 林姨娘握紧拳头,忍着臀上的剧痛,一字一句道:“我管不了太多了!只要是碍了我儿的将来,谁来都得死!” “姨娘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主仆二人没有想到,这话音才落下,竟就看到裴澈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柴房的门口。 “我如今就站在你的面前,你看看到底要给我个什么死法才好?” 裴澈看似浑不在意,“是再派些人去陷害阿蓁,还是叫个不敢露面的老太婆来逼我跳崖?” 林姨娘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裴澈知道了,他全部都知道了! “怎么?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裴澈的语气温吞吞的,“便是哑巴了也没关系,这阵子本公子从云神医的手里学会了一招半式,用来治姨娘的‘哑症’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比如......”裴澈抬脚往前两步,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林姨娘根本不敢用力喘气。 “我方才来的时候,听说裴宏在京兆府大牢中总是挑衅边上的罪犯,结果被人打断了腿。” “裴澈!你个畜生!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可如此对他?” 林姨娘尖叫出声,目眦欲裂,恨不得能冲上去将裴澈的这张脸生生撕破了才好。 裴澈却是无动于衷,“姨娘这说的什么话?对裴宏动手的人又不是我,你怎么能怪到我身上来?” “不过,姨娘这就动怒,未免为时尚早。”他生怕对林姨娘打击不够,继续说道,“若是你知道裴宏的眼睛被人戳瞎一只,脸上还用尖锐的石头被刻上‘罪奴’两个字,岂不是想杀人。” 林姨娘大力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裴澈。 裴澈有句话说对了,她现在的确很想杀人,首先杀的,就是裴澈! 可她如今自身难保,何来的能力去杀人。 不仅如此,她的命现在还捏在裴澈的手里。 “我问你,”裴澈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个总是带着帷帽的老妇人,究竟是谁?” 那老妇人虽说是替人办事的,可裴澈却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来自那个老妇人对他的恨意。 一种恨不得将他凌迟了的狠辣。 他眯着眼睛看向林姨娘,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直至林姨娘露出那个茫然的表情。 “什么老妇人?你在说什么?” 林姨娘的眼里根本装不下其他事情了,“裴澈,只要你答应放过宏儿,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澈双手负后,“当真?” “那你就去死吧。” 看着林姨娘脸上错愕的表情,他隐隐猜测林姨娘可能真的不知道那老妇人的身份。 看样子他还得找个机会去趟颜家才行...... “瞧给姨娘吓的,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岂敢逼死你?” 裴澈的语气忽然温柔了不少,吓得林姨娘忍不住往角落里缩了缩。 “你放心,我不仅让你好好活着,还会让裴宏也一路顺利到达宁古塔。” 这下,林姨娘彻底趴不住了。 她挣扎了好几下想要起身,却始终办不到。 周妈妈倒是有心想要去扶她一把,可是触及裴澈那双几乎想杀人的眼神,她站在原地根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姨娘挣扎着往前爬了些距离。 “我的宏儿,为何要去宁古塔?” 林姨娘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可裴澈却没有耐心再同她解释太多了。 “自然,是被陛下下旨流放了。” “姨娘放心,我已经通知了那些被你们欺辱过的人,保管让大哥在去宁古塔的路上不‘寂寞’。” “我还会让人将大哥的情况日日都汇报于你知晓,叫姨娘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他的日子有多难熬。” “也好让姨娘知道,大哥究竟能撑到哪个地方,能不能走到宁古塔。” 林姨娘终于怕了,跪着爬到裴澈的脚边,一把拽住了他锦袍的下摆。 第107章 习惯了同床共枕的日子 “澈儿,澈儿!” 林姨娘抓着裴澈衣角的指关节泛了白,“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大哥他是无辜的,我所做的一切他都不知情的!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裴澈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人,轻而易举就将她踹开了。 林姨娘整个人飞出去,狠狠地撞到身后的墙上,猛地吐了好几口血。 可她却没有时间敢去恨裴澈,更是一句咒骂的话都不敢说。 她捂着心口,咳到整个胸腔好似都要裂开后,才逐渐平缓下来。 “你既知道自己有错,那就先说说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 飞星适时搬来一张凳子,裴澈端着矜贵的气质坐在那里,眼眸毫无温度地盯着林姨娘看。 那神情,似乎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着林姨娘但凡有说错的地方,他就要当场了结了她似的。 林姨娘却是不敢反抗了。 如今,她和裴宏的性命都捏在裴澈的手里,临安侯又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她根本没办法指望他,只能靠着自己。 “我......我错在不该苛待你......不该让宏儿顶替了你的才名......” “错在不该派杀手去杀你们......” 见裴澈的面色淡如水,林姨娘就知道他这是不满意这些答案了。 她闭了闭眼,索性咬牙豁出去了:“我错在当年不该将你和宏儿的身份兑换......错在让你为宏儿顶替了多年的骂名......” 不说不知道,这一说,连林姨娘自己都觉得这些年来对裴澈做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若是一件件说下去,只怕说到明日早上都说不完。 更何苦,她已经明白,裴澈要的根本就不是她的认错,而是她的命! 想清楚这些后,哪怕心里有着浓烈的不甘,林姨娘也明白自己只能是认命了。 “裴澈,只要你放过宏儿,我的这条命,随便你处置。” 柴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林姨娘说得大义凛然,可谁又不怕死呢? 如果不是为了给裴宏换一个活着的机会,她又怎么敢轻易赴死? 所以此刻的裴澈越是不说话,她就越是紧张到手脚都在颤抖着。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世上多的是比死更加痛苦的惩罚。 裴澈冷笑一声,“我若想杀你,多的是手段和办法,还用得着你来伸脖子挨刀吗?”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也不会杀了裴宏。” 看着林姨娘露出震惊的神情,随后眼底便是那隐隐的窃喜,裴澈只觉得可笑。 “我会让你们母子活着,好好地活着。” 裴澈走出柴房后,双手负后,目视前方。 “飞星,把人送到庄子上去。不必细心照料,只留着一口气就行。” “记得,日日都要将裴宏的消息送到她的跟前,还要将临安侯如何宠爱新妾室的消息一并送过去,确保她每日完整听完这些消息后,才能给饭吃。” 林姨娘想要什么,裴澈再清楚不过了。 他要做的,就是让人在林姨娘的面前一点点将她曾经的梦想撕碎,蹂躏,踩在脚底下,偏偏她还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让她知道,这世上,多的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活法。 “少夫人呢?” 裴澈径直来到寄畅轩,心里记挂着颜蓁的伤,他没有心思再去做任何事情。 蓝雪和院子里其他几个丫鬟一样,眼睛还红肿着,明显才刚刚哭过。 裴澈暗道,算这些丫头有点良心,不枉费颜蓁心疼她们一场。 “回二公子,云大夫刚刚给少夫人上过药,已经让她歇下了。” 蓝雪站在门口的架势,明显是没有准备让他进去的意思,这让裴澈不满地皱起眉头。 这几日在渔村,他已经习惯了和颜蓁同进同出、同床共枕的生活了。这回来了之后,反倒不能延续先前的生活,还得和从前一样‘分开’过日子,叫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懊恼,总觉得自己回来得太早了。 尤其是有云笙在,他更该晚些时候回来才是。 “二公子,少夫人有话让奴婢交代您。” 蓝雪再次屈膝行礼,“少夫人说,失踪十几天了,您该进宫向陛下请罪并解释原因,免得叫陛下误会了去。” “还有,她现在有云大夫和奴婢们一起照顾,让您不必太过担心,只管忙您的事情,等您得空了再来看她就好。” 听着这些熨帖的话,裴澈的心里多少有些矛盾。 这姑娘,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抬眸往窗户里瞧了一眼,便是瞧不见她人,脑海中隐约也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候的样子。 定是温柔中带着些许的委屈,偏偏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裴澈垂眸,当然知道她说的这些事情的确是他当务之急要去办的,只能咬牙点了头。 “照顾好少夫人,青衫就在院外守着,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或者让他去书房找我。” “是,奴婢记下了。” 瞧着裴澈疾步离开的背影,颜蓁这才鬼鬼祟祟一般地从另一边窗户后面走了出来。 瞧着她松了口气,云笙满眼狐疑:“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颜蓁摇摇头,“阿笙,他说回来后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他的身份告诉我......” 云笙猜测着她的心思:“你不想知道?” 然而却见颜蓁再次摇头:“我不想让他因此太过为难。”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以及裴澈时不时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可知,他的身份似乎不便让旁人知晓。 既然如此,她自认为在自己还不能成为他的助力之前,也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可扭头看向云笙时,颜蓁却笑得灿烂:“不是你说的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不是时刻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活。” “是是是,你说的都有理!”云笙拽着她往床上摁,“不过现在,你该谨遵医嘱好好休息了!” 颜蓁笑着点头,却在垂眸间看到了一旁茶几上面的一张红色喜帖。 她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云笙只淡淡撇了一眼,“哦,你那总装柔弱装可怜的嫡妹要成亲了,算算日子,婚期就在后日。” “不得不说,你这个嫡妹可比你要有手段多了,竟然攀上了五皇子这根高枝,难怪当初会舍了临安侯府的这门亲事。” 颜蓁接过碧珠递过来的喜帖,眸色晦暗不明:“她所攀上的,未必就是高枝。” 第108章 她怎么就这么难杀! 堂堂新科状元,和他的夫人一起掉落悬崖生死未知,此事甚至惊动了陛下,致使陛下还派了探花郎一起寻人。 这个消息是近半个月以来,京城中茶余饭后百姓们争相讨论的话题。 “我还听说,状元夫人是为了救自己的夫君,才想都没想就跟着跳崖的。” “如此看来,这夫妇二人当真是伉俪情深,也难怪裴二公子当日面对榜下捉婿时,会那般坚定地承诺自己此生都不会纳妾。” “我要是得此妻子,定也忠贞不渝!” “你还是先遣散了后院那五房美妾,再来说大话吧!” ...... “最新消息!裴二公子夫妇,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太好了!这不正应验了那句话“好人有好报”啊!” “真好!我们大盛朝又保住了一个栋梁之才!” ...... 茶楼因为这个消息瞬间沸腾了起来,无人注意到不起眼的地方还坐着正在喝茶休息的颜姝。 明明就是颜蓁差点失了清白,裴澈是为了救她才一起掉落悬崖的,没想到传来传去,竟成全了颜蓁是忠贞不渝、能和丈夫同生共死的美名了。 颜姝愤愤不甘地握紧杯子,死都想不明白,都这样了,颜蓁居然没死! 她怎么就这么难杀! “我让你送去喜帖那日,你不是说整个临安侯府都忙着找人吗?” 颜姝眸色凶狠地盯着身侧的丫鬟,“你不是还说,临安侯和侯夫人也说了他们凶多吉少吗?现在,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何还活着?” 丫鬟吓得浑身是汗,即将要下跪的瞬间,却碍于颜姝凶狠的眼神,只能硬生生把弯下去的腰又重新挺直了一些。 “二姑娘明鉴,奴婢只是去送个喜帖,对您并没有任何的隐瞒!至于大姑娘和姑爷为何还活着......奴婢也不知啊!” 天可怜见的,她不过就是往临安侯侯府跑了一趟而已,哪里知道那两人为何会死而复活? 颜姝也知道,自己多少是迁怒了这个丫头。 可她心里的这口气实在堵得慌,急需一个发泄口。 “走,回去。” 不行! 颜姝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此次刺杀,她们母女俩有了先见之明,故意让那些杀手‘嘴漏’,将此次刺杀行动是由侯府里的林姨娘一手所为透露给颜姝和裴澈。 想来这夫妇俩是不会轻易怀疑到他们身上的。 既然如此,那么从长久利益来看,颜蓁最好还是先别死了...... 她得赶过去同康氏说明白,叫她不要再一意孤行地自作聪明了...... 亲眼看到颜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裴澈放下车帘子,用白皙修长的手指端起尚且还有热气的茶水,并轻轻地抿了一口。 “飞星,派人去五皇子府走一趟。先前准备好的大礼,也是时候送上了。” 飞星双手抱拳,朝着晃动的车帘子行礼,“是!” 对于现在坊间正在流传的这些‘谣言’,裴澈还是挺满意的。 他觉得,这次倒是可以夸夸青衫这个愣头青了。 等他从宫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裴澈从马车上下来往里走时,飞星习惯性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侯爷今日下午就把孙氏和裴轩母子接进府里了,并且安排在芙蓉院里住着。” 芙蓉院虽然荒废多时,却是距离裴荣盛书房最近的一个院子。 裴荣盛将这对母子安排在这里,可见他对这对母子的用心程度。 裴澈勾唇一笑:“这就对了。林姨娘走了,侯府总得进些新人才能热闹得起来。” 飞星抽了抽嘴角,最终选择了在此事上闭嘴,转头说起另外的事。 “侯夫人今日下午派人去了书房好几趟,想和您一起用晚膳。” 裴澈冷笑道:“是用晚膳还是别有所图,想必只有侯夫人自己最清楚了。” “告诉她,我要忙的事情有许多,叫她不要来打扰我。” 飞星双手抱拳:“是。” “另外,二少夫人说您要忙的事情有很多,便没有去书房亲自找您,让青衫代为询问:颜家二姑娘和五皇子的婚事,您要一起去吗?” 裴澈终于舍得停下脚步,朝着寄畅轩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了些许的角度。 “告诉少夫人,我会同去。” “另外,同她解释一下,近来我要忙的事情有点多,让她不必等我一起用膳。” 飞星了然:“是!” 和裴澈预料的一样,即便他谢绝了宋氏的见面,宋氏依旧找上书房来了。 “澈儿,这是娘特意让厨房熬的鸡汤,你好歹喝一点吧。” “多谢侯夫人好意,只可惜我向来不爱喝鸡汤。” 裴澈的不领情,让宋氏的面色有些僵硬。 可是转头想起如今的局面唯有裴澈能破,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留下来。 “是娘对你不够了解,”宋氏打起了感情牌,“这么多年来,娘一直被林世芬蒙在鼓里,竟叫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娘真的很心疼......” “不过,以后的日子应该就好过了。” 宋氏意有所指道:“我听说,你派人把林世芬送到庄子上去了?” 她以为,按照裴澈当日放下的豪言壮语,林世芬多半是小命不保了。没想到裴澈竟然没有杀她,只是将她送走而已。 这让她对裴澈起了疑心,不得不防。 林世芬对裴澈再不好,也当了他近二十年的娘。 她很难保证裴澈和林世芬之间是不是真的半点母子之情都没有。 “嗯,”裴澈翻阅着手里的册子,漫不经心地答道,“她是该死,只是还没到死的时候。” 手里的册子是陛下给他的,是他‘失踪’这十几天来,陛下所需要料理的名单。 其中,就包括临安侯府。 裴澈放下册子,笑得邪气,“侯夫人来,究竟想说什么?” 宋氏被他的笑弄得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稍稍压下心头的怒火后,尽量温和地开了口:“澈儿,你可知你父亲将那外室和私生子接回来了?” “听说了。” 见裴澈竟然真的半点不着急,宋氏恨铁不成钢,“澈儿,你才是我的儿子,是临安侯府真正的嫡子,是未来爵位的继承人!” “你就甘心看着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被一个外来的贱种抢走吗?” 第109章 小没良心... “属于我的一切?” 裴澈索性将笔杆子丢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盯着宋氏看:“在侯夫人的心里,你所谓的‘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当真属于我,还是属于你?” 宋氏不满地皱眉:“你是侯府里唯一的嫡子,这一切自然该属于你的。” “那就好办了。” 裴澈很是无所谓的样子,让宋氏的心里越发没了底气。 在裴宏的真面目暴露之前,她还总觉得他的主意太多,性子顽劣,时常对她阳奉阴违,叫她十分受气。 可好歹在大事上,裴宏还是听她的话的。 反观在面对裴澈的时候,无论她手段软硬,对方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叫她根本无从下手。 就像现在,裴澈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不愿听到的。 “我觉得父亲说的是,侯府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愿意把爵位给谁都行。” 不知为何,宋氏总觉得裴澈的笑带着一股子邪气:“我也看开了,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得到原本属于我的那些东西,说明这些东西本就不该属于我。” “所以,不论是谁来抢走侯夫人口中所谓的‘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不会不甘心。” “侯夫人又何必耿耿于怀?” 宋氏那握着椅子扶手的指关节都泛着白色,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她甚至没办法再继续伪装慈爱的面容,失声尖叫道:“裴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裴宏能有今日的下场,也有你的功劳在其中!你连裴宏都能胜过,还斗不过一个不到十岁的裴轩吗?” “什么叫你不会不甘心?你可是我儿子!我宋秀慧的儿子!怎么能说出如此没志气的话?” 说到这里,宋氏已经连些许耐心的样子都懒得伪装了。 她猛地拍桌:“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办法,都要把那对母子给我赶出侯府去!然后名正言顺地成为世子,将来继承爵位......” “侯夫人是还没睡醒吗?” 裴澈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声音也跟着变冷了许多:“侯夫人愿意和谁斗,那是你的自由,我没有兴趣参与。” “你可别忘记了,陛下迟迟还未委派我任职何处,”他话锋一转,“你若是再逼我,我立刻进宫请求陛下将我外派出京!” “等过个一年半载,我就以身体抱恙为由辞了官职,去做一个教书先生!远离你们,也好落个清净!” 在摧毁人心上,裴澈一向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办法。 尤其是面对宋氏这样贪婪的人,他尤其知道怎么叫她死心。 果然,在听到他这些‘负气’的话后,宋氏气得脸都白了。 她扶着椅子缓缓起身,指着裴澈的手都在颤抖着,可想她现在的心情该是何等的怒火滔天,偏偏又无可奈何。 “你......你个废物!” “当初,就该让林世芬掐死你算了,也好现在让我看到你这副窝囊至极的样子!” 怒急之下,宋氏冷笑出声:“好啊!你不是什么都不要吗?那么从今日起,府里的一切,你都不要再用了。” 她就不信了,只要断了裴澈的银子来源,将他冷落到底,还等不来裴澈的道歉和承诺! 宋氏甩了袖子离开书房,裴澈见此,只淡淡地朝着门口的飞星嘱咐了一句: “飞星,关门。” 宋氏人还没走出院子,身后就传来关门声,气得她只能将牙关死死咬住,才不至于对着裴澈破口大骂。 李妈妈忧心忡忡:“夫人,您当真要断了二公子的用度吗?” 宋氏面色狠辣:“不使用些手段,他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稍作惩戒自然是使得的,”李妈妈欲言又止,“老奴是怕会因此伤了二公子和您之间的母子情分。” 自从林世芬被打了板子后,李妈妈很明显感觉到宋氏对她的态度好像恢复到了从前。这让她重新捡起了往日掌事妈妈该有的样子,还敢在宋氏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母子情分?”宋氏冷笑道,“你瞧他今日的样子,和我哪里有半点的母子情分,倒是和林世芬亲近得很!” 换子的真相就摆在面前,十几年的苛待还历历在目,裴澈都没有狠下心去杀了她,反而几次三番秘密去见了她...... 一想到这些,宋氏满眼都是不甘心。 林世芬凭什么! 她凭什么将两个孩子都抢走...... 不行,她不能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裴澈身上! 走到正院门口时,宋氏忽然停住脚步,并转头朝着芙蓉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在李妈妈不明就里的时候,宋氏眉宇间的怒火却忽然间烟消云散了。 只见她用帕子掩唇轻笑道:“母子情分,只要稍作培养,自然就会有了。” 李妈妈懵了:“夫人此话何意?” 秋风袭来,瞧着宋氏眼底那满满都是算计的样子,李妈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旁人能抢我的孩子,我自然也能抢旁人的了......” 宋氏笑着抬脚进了正院:“能被当家主母记在名下教养,应该是天下庶子们都希望的吧?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了孙氏这个面子,将她的儿子放在我的面前亲自教养。” 至于孙氏...... 宋氏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随后就被满目的冷静所代替。 秋日的夜逐渐漫长。 尤其,还是温香软玉不在怀里的时候,简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裴澈在床上翻了不知第几个身后,终于还是把飞星叫了进来。 “少夫人院里,可熄灯了?” 飞星先是一愣,随即还是如实禀告:“少夫人院里的灯早早就熄了。” 这下,换做裴澈愣怔了一会儿。 随即便垂眸低语着:“这个小没良心的......” “公子说什么?”飞星面色严肃,还以为是自己走了神才没听清自家公子的吩咐。 好在公子并没有生气。 裴澈握拳轻咳一声:“裴宏的定罪圣旨今日下午送到侯府了吗?” “送到了,恰逢侯爷也在场。” “哦?他可有说什么?” 寄予厚望的儿子就这么折了,他可真是好奇裴荣盛会有什么反应了。 第110章 她在闹,也在笑 飞星依旧面无表情:“侯爷在宣旨公公面前表明了立场。” “哦?他怎么说的?”裴澈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侯爷说,裴宏自小性子顽劣,难以管教。如今有陛下出手,他定会痛定思痛,改邪归正的。” “他倒是会给自己找补,丝毫没让自己被连累半分。” 裴澈重新躺下,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飞星见此,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书房。 行至门口时,裴澈的声音淡淡传来:“备好马车,明日就是裴宏被流放的日子了,我总得去送他一程才是。” “是。” “明早你亲自去趟寄畅轩,问问少夫人要不要同去。” 为何要让娇弱的少夫人去给裴宏那个已经毁容断腿的败类送行? 飞星虽然满肚子疑问,还是没有迟疑:“是。” 翌日一早,颜蓁在云笙满眼不赞同的表情中,吐了吐舌头出了寄畅轩的门。 她明白,云笙定是不理解她为何要去见裴宏这么一个早该受到报应的人渣,可裴澈定是明白的。 否则,他也不会让飞星一大早就来传话了。 有裴澈在,这一次的颜蓁没有带任何的丫鬟一起出门。 她来到马车前,才刚要抓着车辕上的扶手上车之际,却见车帘子随风晃动了一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立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随后再出现的,就是裴澈那张越发祸国殃民的容颜了。 颜蓁咽了咽口水,只能垂下眼眸不去看他,才能掩饰住眼底的某种情绪。 这样的小表情自然没能逃过裴澈的眼睛。 他闷声一笑,随后握住颜蓁的手臂只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上了车,还撞到了他的怀里。 “才一日不见,阿蓁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颜蓁闻言,闹了个大红脸。 她没好气地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原是想借助他的胳膊起身的,没想到竟不小心摁在他的胸口上。 秋日的天气虽然微微有了凉意,可裴澈似乎并非添衣,才让她轻而易举地就能通过柔软的双手感受到他坚硬的胸膛。 她呆愣了片刻后,迅速起了身,又抬手整理了一下根本就不存在的碎发。 “你何时竟这般油嘴滑舌了。” 裴澈原本一夜无眠,现下却因为她这些无心的举动和神情而觉得颇为有趣,连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就这么吊儿郎当地靠在车壁上,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那个动作,嘴角的笑越发蔓延。 “这怎么会是油嘴滑舌?分明就是我的肺腑之言。” 颜蓁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控诉’着对他的‘不满’。 “你如今怎的变得这般......这般.......”不论是‘油腔滑调’还是‘孟浪’,都是颜蓁羞于启齿的词。 她只能含糊其辞道:“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吗?”裴澈冷不丁坐直身子并靠近她,偏还要在她的耳侧轻声问着,“在阿蓁的眼里,我从前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颜蓁不用多费力去回忆,裴澈前世的样子就能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温文尔雅,克己复礼,霁月风华...... 似乎天下所有的好词,都可以放在他身上来形容。 颜蓁将手放在双腿上,略显紧张地扭过身去:“我......我不同你多说了。” 她发现,自从上次两人双双跳崖后,裴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在旁人面前,还是从前的那个裴澈。 独独在她的面前,几乎颠覆了她对裴澈原有的了解。 就像现在,她都已经闭嘴不说话了,身后那人竟也能笑得那样开心。 她就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可对于裴澈来说,谁都不能理解他这种差点失去、幸而又失而复得的心情。 就像现在,她只要好好地在他面前,不论是闹还是笑,他都高兴...... “公子,少夫人,到了。” 马车外,飞星的声音才传来,裴澈面上的笑容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抬手撩起车帘子,恰好看到裴宏拖着一条废腿、盯着一只瞎眼、一身肮脏残破的囚服被衙差赶着走。 裴澈扶着颜蓁下马车的功夫,飞星已经迅速打点好了衙差。 裴宏用仅剩的那只眼睛费劲地往这边看,一直看到那两个原本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骤然握紧双拳,“裴澈!”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害我至此,竟还有脸来见我!”裴宏咆哮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拖着断腿就往裴澈冲过去,暗暗想着,就算是同归于尽,他今日也要让裴澈比他先死! 可现实却是,哪怕他浑身都是杀气,裴澈依旧和颜蓁稳稳地站在原地,半点都没有躲闪。 反倒是他,忘记了脚上铁链的另一头,还被飞星拽在手上。 所以飞星只稍稍用力,不仅能将他禁锢在原地,而且还能让他摔得极为狼狈。 裴宏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些飞扬起来的尘土不仅将他覆盖地更加灰头土脸,甚至伴随着他的呼吸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这般狼狈的样子,叫偶尔来往的百姓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趴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疯子,曾经是尊贵的世子殿下。 “裴澈,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将我毁了以后,临安侯府的一切,以后就全部都归你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再一次往城门口看了一眼, 然而,等着他的,是有一次的失望。 裴澈让颜蓁站在自己的侧后方,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最后才有施舍一般地给了裴宏一个垂眸。 “我今日来,主要是有几个消息想当面和你说,等你听完了,自然放你走。” 裴宏用极为糟糕的动作,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爬起来,却站不起来了。 “你想说什么?” 这么些年来,从来都是只有他欺负裴澈的分,这突然间被反过来欺负,还是以及其凶残的方式,裴宏这是怕了他了,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叫他难以接受的话来。 第111章 比他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对于裴澈言简意赅说的这些话,裴宏每听一句,就恨不得往裴澈打上一掌。 “裴澈,你到底把林姨娘怎么了?” 看到裴宏整个人都不好了,裴澈的笑容越发邪气了。 “也没怎么,不过就是把你如今的情况如实告诉她,然后亲眼看着她气到病倒而已。” “你放心,我知道你们母子情深,往后日日都会有人将你们母子各自的消息送到对方的手上,让你们即便天各一方,也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到彼此的情况。” 裴宏涨红了脸,“裴澈,你不要欺人太甚!况且,父亲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林姨娘可是侯府中最受宠的姨娘了,更是裴荣盛年少时的红颜知己,陪着他度过最艰难的那些日子。 裴宏觉得,但凡裴荣盛有点良心,都不会由着林姨娘被裴澈送到庄子上去折磨的。 可裴宏不知道的是,裴荣盛的良心,早就在设计说服林姨娘让出原本该属于她的正妻之位,转而迎娶宋氏为正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他同不同意与我何干?” 裴澈眼底那道嚣张的神情,裴宏看得真切又熟悉。 他很快就想起,就在前一段时间,他也是和裴澈一样嚣张的。 只不过和他不同的是,裴澈的嚣张似乎比他的更加自信、更加不知天高地厚一些。 “人已经送去庄子了,有本事你再让父亲接回来就是了。”裴澈轻视一笑,“不过,料他也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蠢事? 裴宏的脑子忽然间清醒了不少。 他猛然间才想起,如今的裴澈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人家不仅是阳玄的学生,还是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裴荣盛一向唯利是图,有裴澈这么一个儿子在,舍弃他这个废腿毁容的儿子、以及林姨娘这个裴澈的眼中钉,又有何不可? 裴宏剩下的那只眼睛忽然就失去了光。 他颓然垂下双手,再一次扭头看向城门口。 只见城门口往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却总也看不到自己期待的人出现..... 裴澈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城门口,毫不遮掩地嘲讽着:“在等谁?” “临安侯?林姨娘?还是养你在身边多年的侯夫人?” “别想了,今日除了我们夫妇,再无其他人来送你。” 裴宏仅剩的一点希望就这么被裴澈彻底掐断了,他垂着脑袋,声音逐渐冰冷了起来。 “裴澈,你来也来了,笑也笑了,难道还不够吗?你还想如何?” 他能落到今日这么下场,全部都是裴澈一手造成的。来日若是有机会,他定会亲手报仇的! 他一定要看到裴澈跪在他的脚边,苦苦哀求着他饶命的时候! 然而,他内心的设想还没有全部完善,就听到裴澈犹如魔鬼一般的声音:“怎么?在想着报仇吗?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在裴宏警惕的眼神之下,裴澈一字一句道:“京城去往宁古塔路途遥远,艰难险阻重重。你能不能活着走到宁古塔都尚且是个问题,只怕是腾不出余力来向我报仇了。” 裴宏终于红了眼:“裴澈!我就算再如何,那也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由他亲自下旨给我治罪的。” “你若是敢中途对我动手,陛下定不会绕过你的!” 大概是想让自己先信了这套说辞,裴宏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声的。 只是等着他的,依旧是裴澈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想想看能不能让自己活着走到宁古塔再说。” 裴澈甩了袖子,直接转身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颜蓁,并温声问道:“你可有话想要对他说的?” 自从裴澈第一次看到颜蓁和裴宏见面时的神情,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这个女子对裴宏所充满的敌意。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能猜到颜蓁定也是乐意亲眼见证裴宏的结局,所以才将她一并带了来。 现在见她点头的样子,他便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抬手为她将披风拢紧了一些:“我去马车边上等你。” 裴宏一边盯着裴澈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边对颜蓁冷嘲热讽着:“你们夫妻俩真是可笑,落井下石的事情竟然还要分开来做?有意思吗?” 一想到自己明明连颜蓁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竟然被裴澈整到现在这个境地,裴宏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所以对颜蓁说起话来,难免更加冷漠了许多:“还是说,弟妹舍不下我,才......” 颜蓁颇为可惜地摇摇头,“你真是冥顽不灵!” 整理好心态后,颜蓁才重新抬眸看向裴宏,“裴宏,我今日特意过来是想告诉你,你落到如今的地步,能怪的只有你自己,莫要将怒气牵连到旁人身上。” “因为你如今所在遭遇的,都是裴澈曾经经历过的,甚至比你还要惨痛......” 直到临安侯的马车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裴宏的脑海中还响着颜蓁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说,“裴澈什么都没有做,却遭受了你们的非人的待遇。而你落到今日这地步,则是咎由自取,恶有恶报!” 她还说,“裴宏,你和林姨娘现在的下场,都是你们欠裴澈的。就算是用你们的性命来还,也永远都还不完!” 如果说,颜蓁前面的那些话简直不知所谓,那么最后的这两句话,却叫裴宏的心里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浑身难受,却总也找不到病根在何处。 明明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语,裴宏却想不明白,为何会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噩梦不断,寝食难安,备受折磨...... 马车内,颜蓁将袖子里的空瓶子藏得更加隐秘了些,绝对不叫裴澈发现她做了什么。 比起裴澈前世所遭受到的一切对待,在颜蓁看来裴宏如今的下场还远远不够偿还。 所以,她才特意朝云笙要了一些能让人神思不宁的药粉,绝对不让裴宏这一路的流放轻松度过。 “阿蓁,你很热吗?” 裴澈的确没有发现她藏在袖中的空瓶子,却发现了她脸颊上那两道因为过分紧张而泛着的红晕。 颜蓁抬手摸着脸颊,“是......是有一点热......” 瞧着她心虚的样子,裴澈笑得如沐春风。 他越是笑,颜蓁的心里越是没底。 难道,他知道了? 第112章 是敌是友? 裴澈抬手,温柔地为她将不知何时落在她头上的一小朵桂花取下来。 “阿蓁,不论你从前是什么样的,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往后在我面前,你可以肆意地只做你自己,无需有任何的顾虑。” 颜蓁愣了愣,暗道自己虚惊一场的同时,不明白裴澈为何会突然间和她说这些话。 瞧着她满眼不理解,裴澈的心都软做一团了。 这个傻姑娘啊,永远只知道为他考虑,竟从未想过怎么利用他,来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也罢,往后他多替着她打算就是了。 “裴澈,你高兴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裴澈却是听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他轻轻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温声道:“自然是高兴的。” 高兴吗? 颜蓁却没有从裴澈的眼底看到大仇得报后该有的快意,反而隐隐看出了许多的不甘和失望。 面对侯府那一家子没有心的家伙,换做谁都得膈应吧...... 不过没有关系,往后的日子里,她定会陪在他的身侧,看着他顺风顺水、真正高兴地过完这一世。 “你近来可还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你昨日进宫,陛下可有责怪你?” 静谧的马车上,两人同时开口。 一个关心着对方身上的毒,另一个则是担忧着他的前程。 两人彼此相望,最后都笑了,最后都不曾把各自内心的想法宣之于口。 “吁!” 马车缓缓停住,裴澈的眉眼间肉眼可见地多了些许的不耐。 “飞星,怎么不走了?” “二公子,探花郎魏公子拦了马车。” 魏晗? 颜蓁略微皱眉,脑海中想起的是魏晗那日跟随裴澈这个状元打马游街时,朝着她投掷海棠花的神情。 她确定自己和魏晗素不相识,所以才会看不懂他看她时的眼神,为何是一种相识多年的感觉。 加之还有云笙告诉她,自从她和裴澈落崖后,魏晗竟然自请一起找人,并且一直和云笙坚持到了最后,更让她费解了。 她当真很用力地将脑海里的记忆翻找了一遍,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此人后,只能把眼神落在裴澈的身上。 被她盯得久了,裴澈忍不住回眸看她:“怎么这样盯着我看?” “你和魏晗到底是敌还是友?” 若是朋友,那日他又为何要当街投掷海棠花给裴澈的妻子,似是想故意给裴澈难堪一样。 若是敌人,他为何又会跟着云笙一直不眠不休地寻人? 颜蓁越发看不懂魏晗这个人了。 尤其是当裴澈撩开车帘子,她在另一侧看到魏晗露出的那抹大大的笑容时,她总觉得这人多半是憋了什么坏了。 “裴兄!”魏晗来到马车前,一点也不介意裴澈未曾下马车的失礼,反而兴高采烈地将手里大红色的请柬递给他。 “过几日就是我乔迁新居的日子了,我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裴兄届时可一定要赏脸过府啊!” 裴澈接过请柬,眉梢一挑,当着他的面打开请柬看。 待他看清楚请柬中的地址后,嘴边的笑容瞬间收了一半。 “魏家在整个大盛朝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岂会在京城之中举目无亲?魏公子实在是过谦了。” “只是,魏家堂堂世家,只堪堪买下这么一处三进的院子作为京城的落脚点,未免也太过寒酸了一些。” 裴澈合上请柬,脸上挂着颜蓁看不懂的笑意:“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倒是知道京城之中有几处较大的院子。魏公子若是需要,我这就让人将各处地址给你送过去瞧瞧。” 给即将乔迁新居的魏晗介绍新住处?裴澈到底想要做什么? 颜蓁所坐的位置正好被裴澈用掀开的车帘子挡住,叫她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所以,当魏晗笑得十分得意时,颜蓁越发觉得奇怪了。 “多谢裴兄好意,不过这处新宅子很合我心意,也已经让家丁收拾好了,就不再来回折腾了。” 裴澈握着请柬的手明显紧了一些,颜蓁却丝毫没有发现。 她只一味觉得奇怪,这两人明明都客气得很,为何她总觉得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暗处蔓延。 “裴少夫人,到时候记得同裴兄一起来啊!我定备好酒菜恭候你们大驾光临!” 说完这些后,魏晗便‘唰’地一下打开了折扇,乐呵呵地离开了。 再看裴澈,整张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颜蓁若是再看不出端倪,都要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了。 “你和魏家公子,不和睦吗?” 裴澈暗暗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才重新看向颜蓁:“阿蓁为何这样问?” 颜蓁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他手里的请柬:“魏公子送来的请柬都快被你捏碎了。” 裴澈顺着她的眼神垂眸看向手里的请柬,果然看到原本平整的请柬上的两个烫金大字,已经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了。 他故作镇定地将请柬放置在一旁,浑然不在意似的:“今日在陛下面前,同他发生了一点口角,无碍。” 颜蓁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还去他的乔迁宴吗?” “自然要去的。” 他倒要看看,魏晗特意将宅子买在那处,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魏家竟然连他的底细都能查探出一些,可见其手段还是不少的。 裴澈眯起眼睛,已经在心里将魏晗划入了‘敌人’的阵营中。 与此同时,魏晗的内心也对裴澈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小厮摸着脑袋更是不解:“公子,那处宅子就算是在裴二公子名下的,您又是怎么断定这处宅子于他来说不同寻常的?” “若是他根本不在意这处宅子,您费尽心思搬过来,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魏晗将手里的折扇扇得很是风雅,加之他本就有着一副好相貌,频频引来周遭姑娘的眼神。 他刻意压低声音,“你就说,你家公子我是不是神机妙算?” 小厮附和着:“公子当然是全天下最睿智的青年才俊了!” 魏晗似乎笑得很开怀。 可是笑着笑着,他又突然不笑了,只盯着前方那两座挨在一起的府邸。 一座挂着‘魏府’的牌匾。 另外一座,则还空着。 魏晗又渐渐勾起了唇角,眼底也慢慢浮现出期待之意:“有趣,实在有趣!” “但愿裴澈的动作能够快一些,可别让我在这里等太久才好。” 第113章 蠢出升天 “二公子,少夫人,夫人请你们去趟前院。” 管家见到裴澈夫妇下了马车,立刻上前来传话。 裴澈倒是神色如常,颜蓁略微起了好奇心。 “府上来客人了?” 管家尴尬一笑:“是......是来客人了。” 本是她随口一问的话,可现在看到管家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就知道府上今日来的客人,是不速之客。 她扭头看向裴澈,原是想询问他是否知道来人是谁,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裴澈便搀扶着她往台阶上走,并一路进了侯府大门。 “多半是苏家来人了。” 颜蓁不问他为何知道,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苏夫人的独子不是才刚刚过世吗?她怎么这个时候登门?” 如果不是裴澈提及,她以为韩氏定是已经带着苏灵若和苏兴的遗体回朔州了。 裴澈目视前方,不想让颜蓁瞧见他眼底的冷意:“从苏家走出来的人,永远都是利益至上。血脉亲情在他们的眼里,不值一文。” 宋氏如此,韩氏自然也是这样。 颜蓁没有再说话了。 夫妇二人来到正院时,恰逢韩氏在里面冷哼了一声。 “小姑该不会是想毁约吧?” 宋氏笑得敷衍:“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此事可以稍微缓一缓,等大嫂回朔州将兴儿的后事办妥了,再来商议也不迟。” “这么说来,倒是我误会小姑了?”韩氏的声音带上了冷意。 因为娘家的实力,韩氏在苏家一直被敬重,从来没有人敢忤逆她。 加之她为苏家生下一男一女,苏家的掌家权更是早早就落到她的手上。 可她却不甘心只守着一个小小的苏家过日子,更不甘心自己的丈夫只是一个小小的朔州府尹。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她堂堂的恭王府的女儿,又怎么会下嫁到苏家去? 这么多年来,她为了能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特意将女儿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还让她和侯府来往了几次,为的就是让她以临安侯府世子妃的身份留在侯府,为将来回到京城牵线铺路。 所以临安侯府的世子是谁,对于她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苏灵若嫁的人必须是世子,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 可韩氏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耗费所有心血培养出来的儿子,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京城。 事到如今,京兆府还没对苏兴的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个杀了苏兴的罪魁祸首还好端端地在家中坐着。 这叫她怎么能不气? 如果不是恭王府不愿出面,她的儿子又何至于连讨个公道都做不到? 对权利的渴望、以及想要回到京城的迫切,让她在这样的风口浪尖时踏进了临安侯府的大门。 “兴儿的后事,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日就启程回朔州。今日来,就是想听小姑给我个准话。” “我的灵若,到底配不配得上你那金贵的儿子?” 明明才死了孩子,现在就急吼吼地来惦记她的儿子,宋氏的心里多少有些恼怒和晦气。 苏兴死了,对于韩氏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影响和打击。对于恭王府来说,或许韩氏至此就成了一个弃子了。 宋氏原是想再观察看看,以免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韩氏竟这么急切地寻上门来。 左右思虑下,宋氏只能先骑驴找马:“大嫂说得哪里话!灵若这孩子打小我看着就喜欢。你若是舍得让她给我当儿媳,我自然是一百个乐意。” “只是,澈儿那孩子性子倔,只怕是不会同意休妻再娶的。” 宋氏故作为难,眼角却在悄悄观察着韩氏的神情,试图踩在她底线的边缘。 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她待字闺中还是嫁到京城来,她这个养女都从来没有得到过苏家的正面看待。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拿捏苏家的机会,宋氏又岂会放过? “可若是让灵若这孩子给澈儿做妾,我又是万万舍不得的。” 宋氏话说得再好听,韩氏也是一眼就看得出她是什么意思。 她平静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后,很是无所谓道:“小姑是在同我开玩笑吗?我的女儿,岂能给人做妾?” 顿了顿,韩氏又继续道:“再说,想让裴澈娶灵若,可不是只有休妻再娶这一个办法。” “苏家真是好大的脸面。” 裴澈和颜蓁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颜蓁生怕他太过冲动,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想让他冷静一些的。没想到这人竟反手一握,直接牵着她一起进了正堂里,引来宋氏和韩氏的侧目。 面对坐在上首的两个人,裴澈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愿意给了。 “苏家女儿如果恨嫁,京城之中多的是青年才俊,我倒是可以引荐一二。” “可你们若是胆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夫妇身上,那就谁答应的谁娶了她就是,与我裴澈无半点干系。” 韩氏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如果说一开始她看上裴澈是因为他真正的嫡子身份、以及他状元郎的分量,那么如今她看上的,是裴澈这份说一不二的气势。 这样精明果敢的人,何愁将来不能扶摇直上? 到时候,她想要什么没有? 想到这里,韩氏甚至还扭头看了宋氏一眼,暗道这个蠢女人简直蠢出升天了,竟放着裴澈这么一颗明珠不要,天天追在裴宏那个废物身后跑。 裴澈这个女婿,她要定了。 宋氏本就被裴澈的难以控制弄得很上火,现在又被韩氏这么冷冷地看了一眼,她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生母的气势。 “裴澈!你放肆!这是你舅母,你怎么能如此同她说话?” 裴澈闻言,却笑得邪气:“怎么?这就放肆了?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 颜蓁讶异地看着裴澈,暗暗心惊于他这副俨然要同宋氏撕破脸的样子。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胆敢把苏灵若硬塞过来,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竖子!”韩氏拍案而起,“不过就是中个状元而已,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灵若这孩子对你一片真心,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第114章 好日子到头了 裴澈毫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 他缓缓抬手,将和颜蓁交握的手对着上首的两人晃了晃,“苏夫人莫不是糊涂了?” “只有如我们夫妻这般的,才能叫做一片真心。” “像令女那般待字闺中的,却还将‘一片真心’挂在嘴边的,那叫不知廉耻。” 这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将韩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 韩氏指着裴澈却半天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教训他。 拿捏不了裴澈,她转眼看向颜蓁。 后宅内院的争斗,韩氏自认为手段足够,尤其用来拿捏颜蓁这种小门小户又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格外顺手。 只要将颜蓁唬住,她就不信裴澈不乖乖娶了苏灵若。 “颜蓁,上次和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清楚?” 颜蓁睁大眼睛,满脸无辜。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丈夫,随后又看向韩氏:“苏夫人上次的确来了寄畅轩,可当时你说的话有点多,不知你指的是哪句?” 宋氏见韩氏的脸色逐渐涨红,赶紧起身打圆场:“你们夫妻二人怎么回事?再敢对你们舅母这般无礼,一会儿就给我跪祠堂去!” “还不下去!” 她现在真是怕这对夫妇了。 苏家这门亲事现在就算没有十全十美,还是有利可图的。如果就这么被这夫妻俩搅黄了,她真的会怄死的。 眼下她只求这夫妇俩听点话,赶紧回他们的寄畅轩去,别再给她添乱了。 她真是后悔为什么要听韩氏的话,将这对难缠的夫妇叫到这里来。非但没有帮上半点忙,还差点将她和苏家的关系扯毁了。 好在,这次的裴澈似乎还顾念着一些母子情分,没有太过为难她,拉着颜蓁转身就走。 就在宋氏捂着心口想重重地松口气时,又听见裴澈凉凉道: “提醒你们一下,我如今的脾气不太好。谁要是惹了我不痛快,那我自然只能也让他不痛快了。” “当然,如果敢让阿蓁不痛快,”裴澈站在原地,微微扭过脑袋,“那就不是只不痛快这么简单了。” 瞧着裴澈和颜蓁头也不回地离开,韩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小姑,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她顿了顿,完全没有把裴澈的话放在眼里,“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宋氏皱起眉头:“大嫂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想让我对颜蓁动手吗?” 她很是不满:“你也看到了,我若是敢动颜蓁一根汗毛,裴澈势必不会认我这个娘的。” 韩氏缓缓起身,面上没有半点的犹豫。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小姑还是和从前一样胆小没用。”韩氏的嘲讽不加掩饰,“难怪会让人换了孩子,却一点都不知道。” 她可不管宋氏的脸色有多难看,只顾说自己想说的:“我只问你一句,只要裴澈没了妻子,你是不是就能保证让灵若嫁给裴澈?” 宋氏咬牙,对韩氏有着诸多的不满,甚至是浓烈的恨意。 可为了侯府的将来,为了她的将来,她不得不先咽下这口气,朝着韩氏点了头:“自然。” 韩氏笑得张狂:“如此最好!” “等我和灵若再回到京城,希望小姑给我们的是好消息。否则,苏家这个娘家,大抵是要和小姑恩断义绝的。” 看着韩氏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宋氏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了。 “好一个韩氏!” “苏兴才死几天,她竟就铁石心肠到一点都不心疼,半滴眼泪都没有,还能耀武扬威地威胁到我的面前来!” “就她这样的,也配给人当娘?我都替苏兴感到不值!” 李妈妈神色怪异,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韩氏不配给人当娘,宋氏何尝不是半斤八两。 今日是裴宏被流放的日子,李妈妈今早提醒宋氏时,想的是母子情分一场,宋氏多少应该是会去见一面的。 没想到她不仅自己没有去,还将周妈妈拦下来不让她去,宣称裴宏的罪是陛下定的,这个时候去见他,恐会惹了陛下不快。 李妈妈暗暗叹了口气,暗道,没有想到这个府里最有情有义的,竟然是一直被裴宏欺辱了多年的二公子。 就连二少夫人都去了,宋氏都没想过去送裴宏出城,实在叫人心寒。 彼时,‘有情有义’的裴澈正在寄畅轩中陪着颜蓁小坐。 颜蓁将蓝雪端来的茶水亲手递给裴澈,而后才忧心忡忡道:“你今日实在是太冲动了。” “我知道你恨他们,可现在毕竟时机未到,而且陛下还未委任你官职,万一因此受影响,岂不是要毁了你的前程?” “谁说时机未到?” 裴澈幽幽的一句话,叫颜蓁措手不及。 “你,你这话何意?” 她有些不太理解,她口中的‘时机未到’想要表达的意思,和裴澈想要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吧? 说的都是想找机会离开侯府,叫他们追悔莫及吧? 可是现在看着裴澈眉眼间的笑,她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侯府,好像会有大麻烦了。 难不成,这人狠起来,连自己的家都砸吗? “阿蓁且安心等着看戏就是了,”裴澈将桂花糕往她的面前推了一些,“我们离‘另起炉灶’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颜蓁现在可管不上‘另起不另起炉灶’,她有些担心韩氏的手段。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苏夫人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你我的。” 尤其是她自己。 为了让裴澈娶了苏灵若,韩氏那个疯子只怕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幸好紫苏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寄畅轩的门口也还有飞星和青衫轮流守着。 只要她暂时不出门,应该就会没事的。 裴澈看得出她眼底的不安,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护着。 “阿蓁放心,韩氏马上就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白日做梦了。” 方才飞星来报,在他们夫妇离开正院后,韩氏竟不知死活地打起了颜蓁的主意,这叫他如何能忍? “苏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韩氏也是。” 第115章 你我夫妇一体 难得云笙不在府里,裴澈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寄畅轩里,心情顿时好多了。 他和颜蓁安静地吃过晚膳后,又陪着她喝着茶水,赏着月色。 眼见秋风已起,裴澈皱着眉头从碧珠的手上接过披风,亲手为颜蓁披上。 颜蓁只得乖乖地让他亲手系好带子,“你失踪这么久,陛下可有怪罪你?” 裴澈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她虽不曾提及此事,可是眼角眉梢都是对他前程的担忧。 “陛下圣明,不曾怪罪,还让大理寺全权查清此事。” 为了能让她安心,他索性又多透露了一些:“不出意外,明日陛下就会下旨为我们几个委派职务了。” 颜蓁这才松了口气,口中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将这次被绑走的事情从头捋了一遍,明白这些歹人一开始是冲着她去的,后来裴澈出现,那老妇人才改变主意,造成了后来跳崖的结局。 好在他们夫妻两个福大命大,竟还全须全尾地活着。 可归根结底,还是她连累了裴澈。 若是真因为此事让裴澈被圣上怪罪,那她真是会愧疚一辈子的。 裴澈就坐在她的身侧,对于她眉宇间逐渐散去的忧愁,多少能猜出她的心思。 “阿蓁,你我夫妇一体,自当是共进退,你莫要胡思乱想。” 颜蓁讶异于他敏锐的心思,也感动于他的细心,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日你先去颜府,我晚些时候就到。” “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孩子怕被五皇子冷落,导致颜姝的心中没底,颜蓁发现这次颜府为颜姝准备的嫁妆,竟比前世还要多上许多。 她一脚踏进颜府时,瞧见的是康氏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得意劲儿。 康氏红光满面地站在廊下,挥着帕子在指挥下人办事。 “轻着点!若是碰坏了里面的东西,你个贱蹄子可吃罪不起!” “那个箱子的红绸布歪了,快挂好!” “五皇子府的迎亲队伍快来了,快去看看二姑娘梳妆好了没!” “你个蠢东西,谁叫你把花盆放在这里的?若是绊倒五皇子殿下,和五皇子侧妃,你有九个头都不够砍的!” ...... 五皇子侧妃?还真是有意思。 颜蓁勾唇一笑,正想转身去颜姝的房间,不曾想康氏一扭头就看到了她。 “呦,原来是大姑娘回来了啊!”康氏挺直腰板来到颜蓁的面前。 瞧着她衣着普通,头上的发饰也不见得有多稀罕,可见过得一定不如意,说不定已经被婆家厌弃了。可是她的女儿却是嫁给当今的皇子,成为了尊贵的皇子妃,将来极有可能会是贵妃,她的心里登时就得意得很。 “你这回来也不提早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去接你啊!” 看着康氏不怀好意的眼神,颜蓁真是厌恶至极。 明明几次三番地想陷她于不义、致她于死地,现在还要带上假惺惺的面具来说话,实在叫人恶心至极。 如果不是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会影响到裴澈的仕途,颜蓁真是想在这场喜宴上大闹一场,好让世人都看看这一家子黑心肝的嘴脸。 可现在,她只能先忍着。 颜蓁硬是挤出一丝笑意:“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给颜姝添妆了。” 她就是要亲眼看着颜姝一步步地往火坑中跳,看着他们自掘坟墓。,心中才能畅快些许。 否则,颜府就算是用八抬大轿来请她,她都未必肯回去。 “添妆?” 康氏的眼神满是怀疑,还在上下打量了颜姝一会儿后,又绕着她走了两圈。 最后,才不满道:“你不是来添妆的吗?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空手来添的。” 沈家那么有钱,今日不让颜蓁出点血,岂不是白叫了她来? “夫人说的哪里话?既然是添妆,我自然是有备而来的。”颜蓁笑容淡淡,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就往内院走。 康氏还没耀武扬威够,怎么肯让她就这么轻易地进去? 她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两个妈妈立刻快步上去,将颜蓁的去路彻底挡住了。 颜蓁极为好脾气地站在原地,并扭头去看康氏:“夫人这是何意?” 康氏左右瞧了瞧,见这个地方正是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这才彻底露出了颇为可惜的神情。 “颜蓁,你居然还活着!” 康氏恶狠狠地盯着她看:“都说你和裴澈已经被海水冲走了,尸首都喂了鱼了,你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颜蓁握紧手里的帕子,抬起冰冷的眸子盯着康氏:“我安然无恙地活着,是不是叫夫人失望了?” “枉费了夫人和姝妹妹几次三番地筹谋了。” 康氏嗤笑了一声,本是想直接认下此事的。 可转念想起了颜姝千叮万嘱的交代,只能装作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浑说什么?” 康氏狠狠瞪着她:“我是想亲眼看着你死没有错,但绝对不允许你将这样害人的脏水往我们母女俩身上泼。” 说着,她似是恍然大悟一样:“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嫉妒我姝儿嫁给皇子,成了尊贵的皇子妃,这才口无遮拦地想要陷害我们。” “你这个女人果然歹毒!” 看着康氏恶人先告状的样子,颜蓁差点就要被气笑了。 她眸色淡淡地望着康氏的眼睛,直到盯得康氏浑身不自在后,才幽幽道: “你我之间究竟是谁歹毒,想必夫人比我心里还要有数。” “夫人也别急着要否认,”她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人在做,天在看。我们之间究竟谁歹毒,老天爷可看得清清楚楚的。”’ “说不定啊,劈她的雷已经在路上了。” 最后这一句话,颜蓁故意放轻了声音,还刻意靠近了康氏说话,吓得康氏浑身一个激灵。 “你个小贱人,危言耸听地吓唬谁呢!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以为我不敢......” “颜夫人如此激动,总不会想让姨妹今日的婚礼出现意外吧?” 裴澈的身上穿着大红色的状元服,越发衬得他的容颜绝世无双,叫人看痴了眼。 第116章 护妻 康氏就是再嚣张,也不敢在裴澈这个状元郎的面前肆无忌惮。 别说裴澈如今很得圣宠,就算他只是一介布衣,只要他随意抬抬眼皮子,就足够让康氏的三魂丢了七魄。 也就是在见到裴澈之后,才让康氏想起,颜蓁的身后还有一个绝对不能惹到的裴澈。 旁人不知裴澈的手段,她却是知晓的。 虽说裴澈还不曾用任何的手段为难过她,可单单只他一个想杀人的表情,就足够令人胆战心惊了。 更何况,她还亲眼看到裴澈面无表情地用匕首将人的心脏生生挖出来。 那样子,哪里有半点贵公子的温文尔雅,更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索命恶鬼...... 如果让裴澈知道了致使他们夫妻两人掉落悬崖的真相,那她会不会被裴澈索了这条命...... 康氏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冲着裴澈艰难地挤出了一点笑,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此刻的笑其实比哭还要难看。 “姑爷......姑爷也回来了啊!”康氏抬手用帕子将额头上的冷汗擦了一下,“快,快请进喝茶,老爷也在里面呢!” 裴澈冷冷一笑:“茶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喝,我方才好像听到颜夫人在骂谁白眼狼。” 他故意‘嘶’了一声,“这里就颜夫人和阿蓁两人,颜夫人该不会是在说阿蓁......” “哪儿能啊!”不等裴澈把话说完,康氏立刻甩着帕子否认,“颜蓁听话又懂事,我怎么会舍得这样说她?” “我是在说......在说......” 康氏急得满头是汗,一时间根本想不到合适的人来背这个锅。 好在最后关头她灵光一闪:“我是在说犬子!对,就是在说明泽那孩子!” “读书固然重要,可今日是他亲姐姐大婚的日子,他竟也不愿告假回来,可不就是白眼狼吗?” 如果不是康氏主动提及,颜蓁几乎都要忘记了颜府还有颜明泽这个人的存在。 颜蓁细细在脑子里面回想了一下,除却几次偶然的碰见,她几乎不曾见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前世今生都加起来,她只知道颜明泽一直在青松山书院,其余的竟一无所知。 “原来如此啊......” 裴澈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这可真是,家门不幸啊......” 康氏:...... 颜蓁转眸去看他,忽而觉得这人有时候还真是嘴毒。 她知道裴澈定是听出这些只不过是康氏的推诿之词,却变着花样在这大喜的日子去膈应她,康氏的心里只怕是要怄死了。 “阿蓁,你去给姨妹添妆,我去见见颜大人,咱们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说着,裴澈还故意在康氏的面前亲手为她整理了耳畔的碎发,并意有所指道: “你只管去,若是遇到有人敢轻易为难你,尽管让紫苏动手就是了。” “堂堂朝廷命官的内眷,别说因为自保而动手打人了,就算是杀一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是合情合理的。” 朝廷命官! 裴澈果然在今日被陛下封官了! 颜蓁水眸顿时亮了起来,暗道裴澈这人还真是神了,随口的一句猜测竟这么快就成真的了! 而康氏就没有她这么好的心情了。 听到裴澈不仅没有被降罪,还顺利成了朝廷命官,她的心里真是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虽说裴澈就算再厉害也比不过五皇子去,可他毕竟是新科状元,听说陛下很是喜欢他的文章,将来再让他得了陛下的信任,那对五皇子只怕是个危害。 想到这里,康氏便壮着胆子张口问道:“敢问姑爷,陛下给你指派了什么官职?” 裴澈唇角一勾,笑容更是诡异:“叫颜夫人见笑了,不过区区大理寺少卿而已。” 大理寺少卿?那不是从四品吗? 康氏蓦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裴澈看了好半天。 她虽不懂朝政,但也明白历来的状元不是被当今陛下外派出去历练,就是进翰林院培养。 无论如何,都是从七八品的小官慢慢做起的。 如裴澈这般,不仅不外派不进翰林院,却进了大理寺的,她还是头一遭听说。 最让她震惊的是,裴澈才刚刚步入朝廷,竟然就是四品起步的大理寺少卿! 将来,还了得? 可见陛下对他到底有多么的看重,竟都没舍得让他从底层做起! 可转念一想,大理寺是最容易得罪达官贵人的地方,陛下将他安排在此处,当真是在培养他,而不是拿他当枪使吗? 康氏皱着眉头,心情极其矛盾。 她能想到的,颜蓁自然也考虑到了。 现下正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着裴澈。 裴澈望着她,笑得温和:“别担心,我心中有数。” “你快些进去,晚些时候咱们还得去皇子府吃酒看戏呢!” 颜蓁没有将这话往深处想,带着紫苏就进了内院。 康氏见此,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浑身都在冒冷汗,生怕自己会暴露痕迹,从而叫裴澈猜出了她们母女是致使他们夫妻坠落悬崖的主使者。 加之裴澈如今的身份还是大理寺卿,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 康氏根本就不敢继续往下想。 “颜夫人,恭喜啊!” 裴澈见颜蓁走远后,才冷着声音说道:“当初你们临时换人上花轿,就是因为令女高攀上五皇子殿下,这才看不上临安侯府的吧?” 康氏的腿一软,差点就要给裴澈跪下了。 好在她抬手扶在门框上,才叫自己不至于出这么大的洋相。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裴澈似乎不太在意,“我明白。” 看着裴澈竟就这么去了正堂,康氏实在是不懂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不过,想到只要今天颜姝顺利嫁给五皇子,成了金尊玉贵的皇子侧妃,料想裴澈本事再大,也不敢对他们母女如何的。 想到这里,康氏的心情瞬间好多了。 与此同时,颜姝正坐在铜镜前,由着身后的丫鬟为她梳妆打扮,将那顶华丽的凤冠戴在头上。 “大姐,你能活着回来,可真是好呢!” “没有了你来见证我的幸福,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第117章 添妆还是添堵? 颜姝满脸的得意,颜蓁全都看在眼里。 她笑着不说话,随手接过紫苏递过来的小匣子并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成色普通、质地普通、款式更是普通的普通镯子。 颜蓁扭头看着紫苏,却见对方双手负后,又抬头望天,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单看紫苏这个样子,她哪里还能猜不出来,这定是院子里几个丫头‘特意’挑选出来给颜姝添妆的。 颜蓁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明白这些年来碧珠和蓝雪因为她各种对康氏母女的忍让,实在是受了许多的苦。 也罢,权当给那几个小丫头解气了。 她又默默地盖上小匣子,搁置在堆满各类匣子、木盒的桌上。 颜姝看不到那小匣子里装了什么,不过想到颜蓁一直被迫大方了这么多年,想来送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 她重新看向镜子,瞧着自己今日的妆容精致,满意极了。 可眼角一瞥,看到自己身后的颜蓁明明妆容清淡又普通,却生生在容貌上压了她一头,叫她的好心情瞬间失了一半。 颜姝默默握紧手里的步摇,暗暗恼恨自己就应该在那日让人先毁了颜蓁的容貌再说! 她就不明白了,那般周全的安排,为何还能让颜蓁全身而退,连根汗毛都不曾被人动过! 第几次了!这已经是第几次叫颜蓁这个小贱人在她周密的部署下全身而退了! 颜姝的心中满是不甘。 “话说回来,我能顺利嫁给五皇子殿下,还得多亏了大姐出谋划策呢!” 颜蓁用杯盖将杯中漂浮的茶叶撇开,看着热气袅袅而起,唇角的弧度也慢慢上扬了许多。 “姝妹妹说笑了,能嫁给五皇子殿下成为皇子侧妃,那都是姝妹妹自己的造化,与我何干?” 颜姝亲手为自己将最后一只步摇插到发间,笑得娇媚:“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我现在是五皇子侧妃了,所以不敢再像前几次那样嚣张了。” “你放心,姐妹一场,等我嫁到皇子府后,定会想办法‘照顾’你,也会让殿下多多‘照看’姐夫的。” “我劝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颜蓁看着她一身非正红的嫁衣,颇有深意道,“皇子府深似海,姝妹妹切记要好自为之。” 听了这话,颜姝却满眼嘲讽地笑了:“五皇子待我十分爱重,我们夫妻一定会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就不劳大姐关心了。” “倒是大姐你,我听说侯夫人有准备要给姐夫娶平妻的意思,你这日子啊,我看着都苦。” 瞧着颜姝颇为遗憾地摇头,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颜蓁更加确定了上一次的绑架一事,颜姝定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她缓缓起身,来到颜姝的身后站定。 那原本正在为新娘子整理头饰的丫鬟被紫苏一瞪眼,立刻退至到一侧站着,将位置让了出来。 颜蓁笑了笑,细细看了铜镜中那个杏脸桃腮的美人后,抬手将她刚刚插到发间的步摇取了下来。 颜姝皱起秀眉:“颜蓁,你想要做什么!” 纤细的手指在首饰盒中细细挑选了一番后,颜蓁将手上那只精致又不失大气的步摇在颜姝的面前晃了晃。 “方才那只步摇太过招摇,无法衬托姝妹妹的绝世容颜。这只就刚刚好,不仅好看还符合姝妹妹一贯‘低调良善’的性子。” 颜蓁极为平静地将挑选好的步摇往颜姝的发髻上插进去,并盯着铜镜细心为她调整着角度。 “这人啊,就算是再聪明,也不能总把旁人当做傻子。” “姝妹妹做下的那些事情,我都一一记着呢!只等着将来有了机会后,一点点地还给你呢!” 颜姝听着颜蓁在她脑后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话,不知为何,竟吓得背上都出了冷汗。 转念一想,颜蓁再尊贵也不过就是区区状元夫人而已,说不准马上就要随着裴澈离京赴任了。 可她却是正正经经的皇子侧妃! 虽然没有正室的身份,可是五皇子还未娶正妃,她在皇子府中的身份便等同于侧妃! 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能是颜蓁能够相比的? “大姐莫不是糊涂了?我堂堂皇子侧妃,难不成还能怕了你?” 颜姝嗤笑着将身后的人推开,抬手就将颜蓁换上来的步摇取下丢进首饰盒中,重新将方才的那只步摇装饰在发间。 “步摇合不合适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就不劳大姐在这里自作聪明了!” 她左右照着镜子,语气轻佻道:“我有殿下的爱重,将来定会被重新册封为皇子正妃。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我之间谁是聪明人,谁是傻子了。” 颜蓁把僵在半空中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还接过紫苏不知从何处取来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 那样子,分明就是嫌弃方才碰过的东西脏。 颜姝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颜姝,你不要太过分了!” 颜蓁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你不要误会,我方才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才......” “你给我住口!”颜姝气急败坏,“颜蓁,你给我等着,我定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为,让你......” “皇子府接亲队伍来了!”喜娘挥着红色的帕子进了房间,跟着她来的,还有满脸兴奋的康氏。 见颜蓁竟然还在,康氏的表情多少冷了一些:“姝儿,她怎么还在这里?你同她有什么话好说的?” 颜蓁笑得真切:“夫人这就太不近人情了,我是回来给姝妹妹添妆,祝贺妹妹觅得好姻缘的,夫人又何必这么大的成见?” 康氏冷哼一声:“你会那么好心?” “娘,先不要同她计较了!还是先给我盖上盖头吧,让殿下等急了就不好了。” 颜姝不想在今天和颜蓁过多纠缠,免得坏了她大喜的日子,催促着康氏赶紧准备起来。 只有顺利嫁到皇子府去,这件事情才算尘埃落定。 康氏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让殿下等急了!” 她扭头看向喜娘,乐呵呵地嘱咐着:“你去同门口那几个拦门的哥儿说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可不能真的为难殿下。” 颜蓁看得真切,那喜娘因为康氏的这句话,表情变得僵硬了不少,也没有按照康氏的话去前院传话。 康氏扭头见她还在,不由地拔高声音:“你怎么还不去?” 第118章 颜面扫地 喜娘左右犹豫了两下,只能说实话:“殿下他......他没来。” 喜娘的声音落地,整个房间的空气陡然稀薄了许多,所有下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被主子给迁怒了。 颜姝猛地放下却扇,死死盯着喜娘看:“你说什么?殿下他不来了?” 为了这桩亲事,她已经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一切了,甚至于为了让今日的婚礼能够顺利一些,她昨日还派人去给五皇子传了口信。 告诉他,嫁给他以后,她一定和他共进退。如果是在钱财一事上有需要,她如今也有办法可以解决了。 之所以在昨日才去告诉五皇子,是因为她也是在前两日才知道颜蓁竟然还活着的消息。 既然人还活着,那么只能为她颜姝当牛做马! 好在五皇子给她的回复极尽贴心温柔,叫她不要紧张,不仅承诺她会爱她护她一辈子,还一再保证自己会亲自去迎亲。 可今日,他怎么就食言了? 喜娘被颜姝的眼神吓到了,只能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回侧妃的话,殿下说委屈您自己来皇子府,他手头还有......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这话,当然是喜娘瞎编的了。 她总不能告诉新娘子,殿下生了好大的气,现在正在一个良妾的屋里发泄,这才没有来的。 如果将陛下御赐的亲事办毁了,那她也就不用活了。 只能先把人哄住了再说。 果然,听到这话后颜姝的神色瞬间冷静了不少。 “此话当真?殿下当真是因为有紧急的公务要处理,这才没办法来的?” 喜娘:...... 她刚才说的明明就是‘殿下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没有说是公务啊! “是......” 颜姝点点头:“殿下深得陛下信任,想来是陛下安排的事情很要紧了,才会不得空的。” 康氏却不乐意了:“不是说好了要亲自来迎亲的吗?我都已经将此事告诉所有人了,现在他却不来了,我......” “娘!”颜姝实在是对自己这个分不清轻重的母亲没有耐心了,“殿下他也是迫不得已的!我们该理解他才是!” 康氏的心里再不满,可也不敢真的对当今的皇子如何,只能悻悻闭上了嘴巴。 喜娘在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后才起身,谄媚地笑道:“吉时已到,还请侧妃娘娘出门上轿了。” “等一下!” 颜姝拦住喜娘来引路的动作,转头看向颜蓁时的眼神颇为有深意。 “一会儿,就让明川来背着我出嫁吧!”她得意地笑道,“想必,大姐姐定是不会介意的吧?” 刚才让颜蓁看了她的笑话,她又岂会让颜蓁得意太久? 让颜蓁一向最疼爱的亲弟弟来背自己最恨的人出嫁,她一定要气死了吧? 哪知,颜蓁笑容淡然地回望着她,“明川也是姝妹妹的弟弟,只要他愿意,我自是没话说的。” “不过,姝妹妹这大喜的日子,明泽竟也没有回来吗?” 颜蓁似笑非笑道:“我记得,姝妹妹一向是最疼爱他的呢!” 还想利用颜明川来让她难受、嫉妒吗? 如果是前世,那颜姝的办法无论如何都是管用的。 奈何,谁让她重生了一次,早就看清了颜明川那认贼作母、不知悔改的真面目,又怎么会在他的身上再浪费过多的精力? 她只是可怜着她的娘亲,费劲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最后竟是这幅样子。 可是颜明川不待见她这个亲姐姐,颜明泽也同样不怎么看重和颜姝之间的姐弟情分。 果然,听完颜蓁的话后,颜姝的眼底立刻被愤怒装满:“我和明泽之间的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见颜蓁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颜姝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种糟糕的感觉只一息的功夫就流动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 甚至连五皇子不能来一事上,她都要联想到颜蓁的身上,暗暗猜测着是不是颜蓁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五皇子分身乏术不能来接亲,从而让她失了颜面。 “颜蓁,你最好安分守己!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暗中动什么手脚,我定会叫你悔不当初!” 颜蓁笑得明艳动人:“姝妹妹放心,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会在‘暗中’动任何的手脚。” 即便得到颜蓁的保证,颜姝的心里却依旧不踏实,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这并不妨碍她对颜蓁放狠话:“你最好是。” “我当然是。”颜蓁语气坚定,倒是让颜姝的心里更加狐疑了,却又一直找不到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颜府的门口鞭炮震天响,一派喜气洋洋。 颜明川一路把颜姝背到马车边上后才放她落地,随后就扶着车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二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这......你怎么比春桃还要重?” “你给我闭嘴!”颜姝气急败坏,有些后悔为了让颜蓁难受,竟然让颜明川来背他出门,最后还得听这个蠢货当众说出这些叫人心生不快的话。 竟然将她和春桃这个贱婢放在一起比? 颜明川果然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不过,这句话却给了众人一条极大的线索:颜明川又是怎么知道春桃有多重的?除非...... 想到这里,原本围观着想要沾沾喜气的百姓们一个个都晦气的不行。 “颜家可真是‘好家教’啊!” “是啊,看着这位小公子年纪也不大,竟然就已经有同房了,瞧着日子都不短了。” “不行,回去之后我可得给身边的亲朋好友提醒一下,让他们务必不能将女儿嫁到颜家来。” ...... 听着人群中不加控制的讨论声,康氏和颜姝的脸都绿了。 一样难受的,还有正好陪同裴澈走到府门口的颜父。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颜明川:“逆子!还不快给老夫滚回府去!” 颜明川擦了擦鼻子,很无所谓地进去了。 路过颜蓁身侧时,他极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做了状元夫人就了不起了?有门路给别人安排进鹿鸣书院,却没想过给自己的亲弟弟安排一下!” “你这样的姐姐,不要也罢!” “那真是太好了,颜公子可得说话算数啊!” 不等颜蓁说话,裴澈已经来到她的身边站定了。 第119章 她是本官的夫人 颜鸿远恨铁不成钢,生怕颜明川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抬脚就往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混账东西!这可是你的亲姐姐!” 颜蓁眉眼含笑地看着颜鸿远在她的面前装起慈父的样子,脑海中半点没有忘记这么多年以来颜鸿远是如何对待她的。 康氏苛待她时,她找到颜鸿远诉苦,却被反骂不懂事,要事事服从康氏的安排才是她一个嫡女该做的事情。而后等着她的不是颜鸿远的安慰,而是在祠堂罚跪了一天一夜。 颜姝将她屋里的首饰全部都抢走,还让人把她的衣裳全部用剪子搅碎。她让颜鸿远主持公道,等着她的却只是颜鸿远的一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以及在冰天雪地里罚她抄《女则》《女戒》。 在康氏和颜姝擅自将她推上去临安侯府的花轿时,颜鸿远更是告诫她不要胡言乱语,否则就要为难颜明川......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颜蓁不敢忘怀。 可今日,颜鸿远竟反常地为她说话?这情形她只觉得分外可笑和恶心。 “你将来要想过得如意,还不得靠着你的两个姐姐姐夫!你不想着亲近姐弟关系,竟还说这样的浑话!” 如果不是现在场面不允许,他真的很想过去扇颜明川两巴掌。 “还不快向你大姐道歉!” 颜明川摸了摸屁股,站在原地很是不情愿:“爹!你干嘛要巴结她!” “她嫁的再好,能有二姐好吗?二姐嫁的可是当今的皇子,还很得五皇子宠爱!凭借这层关系,我想要什么只要求到五皇子面前,还不是手到擒来?” “和她相比,我看二姐姐才更像是我的亲姐姐!” 刚刚坐上轿子的颜姝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颜明川这个蠢货也配当她的亲弟弟?她的亲弟弟只有自小聪慧的颜明泽一个而已! 还真的想让五皇子给他做姐夫、供他随时得见?竟如此大言不惭! 不行,她得防着颜明川,杜绝他找上皇子府去,让她失了颜面。 “起轿!” 随着喜娘一声吆喝,迎亲队伍立刻吹拉弹唱了起来,慢腾腾地往皇子府方向去了。 直到迎亲队伍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颜鸿远才转身对裴澈温和笑道:“贤婿若是不介意,不妨和阿蓁一起在家里用膳?” 他笑得十分谄媚,一点都不像是丈人和姑爷说话,“贤婿如今成了大理寺少卿,可别忘记在陛下面前多多为我美言几句。” “你我翁婿携手并进,定能在朝廷之中顺风顺水......” 自从上次颜姝的孩子没了之后才让陛下知晓孩子的存在,陛下龙颜大怒,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他降到七品小官的位置上。 如今的他,别说往上爬了,就连上朝都没有资格再去了。 颜蓁恍然大悟,“我就说,父亲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了,原来是有事相求啊!” 她上前一步和裴澈并肩站立,第一次用蔑视的眼神看向这个她自小就渴望从他身上得到爱和保护的父亲。 “遗憾的是,父亲所求的事夫君他实在爱莫能助!”她转眸平静地看向站在一侧的颜明川,“明川说得对,五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手眼通天,父亲便是要求也该求到他门上去,来我们这里真的毫无意义。” 颜鸿远被颜蓁说到面色涨红,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她用力怒吼着:“你放肆!” “男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后院妇人说话的份儿!?” 颜蓁红了眼,抬高下巴就是不愿在颜鸿远的面前示弱。 裴澈瞧她倔强的样子,心口处突突疼。 他伸手把人拽到身后护着,眸色冷淡地看向颜鸿远,吓得对方只敢低头,根本不敢说话。 “颜大人,阿蓁是本官的夫人。” 颜蓁垂眸,用力睁着眼睛,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裴澈的声音冷得想杀人:“颜大人该不会是想当着本官的面教训阿蓁吧?” 颜鸿远吓得连连摆手:“贤婿说得哪里话!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嫁给你,往后自然是归贤婿你来管了。” “贤婿若是觉得此事还不解气,晚膳上,我定让颜明川跪下来亲自向你们道歉,可好?” 颜鸿远可不敢真的求到五皇子的门前去,他深知眼下能够倚仗的就只有眼前这个曾被他看不起的裴澈。 若是连裴澈都不愿伸手,那他的仕途真的就毁了。 “用膳就不必了,本官和阿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裴澈见颜蓁闷闷不乐,当场掐死颜鸿远的心思都有了。 “本官只需要颜大人记得,颜府上下若是再有让阿蓁不高兴的人或事,就休要怪本官不客气了。” “是是是,下官记住了。” 颜鸿远点头哈腰,背上冷汗岑岑,早已忘记站在面前的是自己的女婿、是一个只有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阿蓁,我们走吧。” 直到裴澈亲自扶着颜蓁上了马车,裴家的马车稳稳离开后,颜鸿远弯着的背脊才慢慢直了回去。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往后对颜蓁都给我敬着些!再让我知道谁阳奉阴违的为难她,立刻给我滚出颜府!” 颜鸿远指着颜明川,怒斥道:“尤其是你!帮不上忙就算了,再敢生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康氏站在一旁早就想说话了,却迟迟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眼下人都走光了,她终于得了机会:“老爷,你是魔怔了吗?” “你就算是想要官复原职,等过几日让姝儿去和五皇子说一嘴就是了,何必在颜蓁面前受这种气?” 颜鸿远嫌恶地瞥了康氏一眼:“妇人之见!” “我就是因为姝儿没有护住皇家血脉被五皇子迁怒,这才被陛下降职的!现在求到皇子府去,只会让他更加恼怒!” 一想起这件事情他就来气:“如果不是你生的好女儿,老夫何至于沦落至此!” 看着甩袖离开的颜鸿远,康氏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扭头看向裴家马车消失的方向,恨恨道:“小贱人,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马车上的颜蓁不知颜府门口的对话,只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神色就恢复到了正常。 裴澈笑道:“今日有一出戏,阿蓁想不想看?” 颜蓁水眸一亮:“巧了,我也排了一出戏,想请夫君一起看。” 第120章 没有尊严 颜蓁和裴澈来到五皇子府时,恰逢迎亲队伍也才刚刚到。 “这位嬷嬷,你会不会听错了?” 跟着颜姝陪嫁过来的冬霜,正小心翼翼地往皇子府的管事嬷嬷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侧妃娘娘是殿下爱重之人,殿下岂会不来踢轿门?会不会是嬷嬷听差了?” “还请嬷嬷再辛苦跑一趟,为侧妃娘娘向殿下传个话。” 嬷嬷面无表情地将荷包塞了回去,“侧妃毕竟是妾室,烦请侧妃娘娘下轿之后从侧门走,莫要为难老奴。” “若是让殿下知道老奴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只怕是要怪罪的。” “听闻侧妃娘娘是个心善的,想来定是能体恤老奴的为难之处。” 三言两语后,嬷嬷不仅告诉颜姝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痴心妄想,还给她戴了高帽子,叫她拒绝不了皇子府的安排。 本想沾沾喜气,再领些皇子府发放的喜糖的围观百姓们见到此情形,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个侧妃而已,竟还想当今皇子对她用上正妃的礼节来迎娶?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我听说啊,这门亲事本就是此女算计得来的,五殿下不小心着了她的道儿,才不得不娶她的。” “已经攀上高枝了,竟还恬不知耻地要求更多,简直贪得无厌!” ...... 听着外面人的议论,颜姝握着却扇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殿下为何忽然如此对她?难道是她做错什么了才叫他生气了吗? 可她思来想去,都没有发现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五皇子,倒是想起了一些五皇子冷待她的事情。 便是她做错了什么,难道就不能关起门来慢慢说吗?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她就会受尽旁人的误会和耻笑吗? 颜姝眼眶通红,咬着下唇不知该怎么办。 轿子外面的冬霜还在极力地为自家主子争取:“嬷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姑娘能嫁给殿下做侧妃,是陛下亲自赐婚的,你们......” “殿下说了,侧妃娘娘如果不愿听从皇子府的安排,尽管掉头回去就是了。”嬷嬷依旧面无表情,“至于这桩亲事,他自会去向陛下请旨退婚的。” 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凉:“从此以后双方各自婚嫁,互不相干。姑娘尽可以找一个愿意迎着你从大门进去的......” “嬷嬷,”颜姝掀开轿帘子,握着却扇慢慢出了轿子,“是我这丫鬟不懂事,让嬷嬷为难了。” 嬷嬷的语气没有因为颜姝的妥协有半分的缓和,“这么说来,侧妃娘娘同意用妾室入门的礼节,从侧门入府?” 颜姝咬紧牙关,深深一口气后,才道出两个字:“自然。” 天知道说出这两个字,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可是京城才貌双全的第一美人啊! 可今日,她却将这一世的脸面都丢尽了。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拜颜蓁所赐! 如果不是当初颜蓁出了那个馊主意才让殿下生了气,今日她何至于被殿下冷落至此,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失了自己的尊严。 她向来都是最骄傲的那一个,现在却为了先进王府,只能将所有的骄傲全部抛下。 “来人,开侧门,迎侧妃娘娘入府!” 那群来皇子府吃喜宴的宾客们终于如梦初醒,一个个的都让出了身后的位置,看着皇子府里的护卫将东西两侧的侧门缓缓打开了。 嬷嬷冷哼道:“侧妃娘娘,请吧。” 颜姝深吸一口气,在冬霜的搀扶下,终于还是一脚踏进了皇子府...... 颜蓁就站在人群中,从头到尾见证了颜姝这一世最为狼狈的时候。 瞧着颜姝浑身僵硬的样子,她的心情实在是好极了。 “这就是夫君准备的戏吗?” 裴澈笑得如沐春风;“这还只是开场白而已,欲知后事如何,阿蓁进去看看便知。” 颜姝眉眼弯弯:“好啊!那就进去看看。” 原本像颜蓁这样身份的后宅妇人,是没有机会进到皇子府的。 可谁让裴澈两世都是状元、这一世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大理寺少卿呢! 有这两重身份在,当然是五皇子想要拉拢的对象了。 皇子府的喜宴,又怎么少得了裴澈呢! 皇子府内,富丽堂皇、气派不已。 颜蓁跟在裴澈的身侧一路来到皇子府置办喜宴的地方。 两人还没有各自去往男女席位上,就见迎面走来几个身着官袍的人。 “裴大人果真是年轻有为啊!” “是啊,才刚刚入仕就被陛下亲自下旨任命到大理寺任职,这等圣宠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可不是!咱们陛下慧眼如炬,自然一眼就看到裴大人才华出众!” 裴澈朝着众人一一拱手回礼,端的是温文尔雅的气质:“诸位大人谬赞了。” 颜蓁正佩服他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竟然切换得毫无压力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 “的确是谬赞。” 只是这人一说话,明显就不讨人喜欢。 只见魏晗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不过就是运气好点而已,有什么值得好炫耀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尴尬一笑后立刻有人接话道:“魏大人也是青年才俊中的翘楚啊!” “是啊,魏大人和秦大人被分配到翰林院任职侍读和侍讲,也非一般人能企及的。” 今日朝廷颁布了关于今年科考前三甲的任职文书后,整个朝堂都差点炸开了。 若是说魏晗和秦书言的正六品官职起点太高引非议的话,那么裴澈手握实权的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没有人能看懂当今圣上用意何在,更没有人敢对圣上的决策质疑。 将新科状元往这么高的地方放,这是史无前例的。 这只能说明裴澈实在太受圣上喜爱了,巴结他总是没有错的。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状元郎和探花郎之间,似乎不怎么对付啊! 让大家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今日来皇子府喝喜酒,看到的戏远不止府门口的那一出。 就好比如现在,新进门的侧妃又被拦在了长廊处。 “还请侧妃娘娘不要为难奴婢,先去把这身嫁衣换下吧!” 皇子府的一个丫鬟跪在颜姝的面前,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件桃红色的衣裙。 嬷嬷在一旁附和着:“侧妃娘娘是妾室,妾室不能穿正红,这点道理想必侧妃娘娘定是明白的。” 冬霜据理力争:“嬷嬷,我家侧妃娘娘身上所穿着的,也不是正红色啊!” 第121章 和冷宫有什么区别? 那嬷嬷听着冬霜的解释,冷哼道:“这都是殿下的吩咐,还请侧妃娘娘不要为难老奴。” 嬷嬷话音落下,那举着托盘的丫鬟更加卖力地往前跪行了两步,逼得冬霜都变了脸色。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了!” 冬霜只是颜府里的丫鬟,潜意识以为皇子府里的规矩和颜府里的一样,得了势的奴才就是会瞒着主子仗势欺人。 眼前的嬷嬷自然也不例外。 “冬霜,不要无礼!”颜姝一忍再忍,就算是再傻,也看出五皇子对她的态度出现了问题。 而她,还不知问题出现在何处。 能做的就只是先将眼前的这口气咽下去再说。 明知现在的自己只有保持冷静才是上上之策,可她顶着这么多人的视线被一个低贱的下人这么逼迫着,哪里还能冷静下来? 那哪儿是桃红色的裙装,那分明就是她的颜面,被五皇子拂落在地、任人踩踏的颜面!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能风光嫁给五皇子,她让人在京城的街头巷尾散布了她和五皇子的各种美好的爱情故事。 现在五皇子在所有人的面前给了她难堪,不直接说明那些流言都是假的吗? 颜姝抿了抿唇:“敢问嬷嬷,殿下现在人在何处?我要见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总得挽回一些面子,否则以后还如何见人? 嬷嬷礼数周全,可任由谁都能看得出,这些皇子府的下人对这位刚刚进门的侧妃娘娘没有半点的敬重。 且,还是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如果不是主子发话,哪个下人敢如此?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面对这一幕都很费解。 “不是说殿下和侧妃感情很好吗?这也不像啊?” “颜家,是不是得罪殿下了?” “我看像......” “自导自演了一出‘两情相悦’的戏码,可不就是得罪殿下了吗?” ......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颜姝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今日本是她最欢喜、最期待的一天,但现在已经成为了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让她恨不得能立刻原地消失,也好过现在被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用眼神各种来凌迟她。 尤其是眼前这个该死的嬷嬷,她连问都没有去问一下,直接给她切断了最后的一丝体面: “殿下吩咐了,让侧妃娘娘换好衣服后,直接去后院。等殿下得空了,自会去看你。” 什么叫‘等殿下得空了,自会去看你?’ 她怎么觉得自己今天根本不是嫁到皇子府来,根本就是被五皇子直接打入冷宫了。 颜姝晃了晃身子,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她推开冬霜扶着她的手,连最后的体面都不顾了,直接放下却扇盯着那嬷嬷冷声问道:“殿下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他!” 她得问问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才让他忽然变了态度,厌她至此,还要让她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嬷嬷无动于衷,抬手拦住想要强行冲进去的颜姝,“请侧妃娘娘拿好却扇,不要失了礼数,以免不吉。” 不吉? 再不吉还能比现在的情况还要糟糕吗?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人的预感在不经意间总是十分准确的。 “你放肆!”颜姝失了耐心,“无论如何我也是殿下的侧妃,岂是你一个奴才能轻贱的!” 嬷嬷从善如流地下跪,“侧妃娘娘不必动怒。殿下说了,您自己做下的事情自己心中有数,不要逼着他当众给你难堪。” 颜姝顿时慌了,面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颜蓁站在裴澈身后,歪过脑袋好奇地问他:“你到底做了什么,五皇子怎么忽然对颜姝态度这么差,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让她这么难堪。” 这态度,分明就是以后都要冷落颜姝这个侧妃了。 裴澈轻声一笑,神色淡淡道:“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将她和康氏一起害得我们差点掉落悬崖一事告诉他而已。” 颜蓁立刻反应过来:“我明白了!” “害死我不打紧,可你如今是陛下面前新晋的红人,五皇子拉拢你都还来不及,可颜姝这个准侧妃却做了想要害你的事,间接的也会让陛下误认为这是五皇子授意的。” 裴澈赞赏地看着她:“聪明!” 颜姝这一脚,属于踢到铁板上了。 可裴澈的话却还没完:“我还顺手将那日她和五皇子在颜府‘情不自禁’一事的真相送到他的面前。” ‘情不自禁’? 你倒是会形容。 颜蓁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人倒是手眼通天,连这些东西的证据也能拿到。” 裴澈深深地望着她,眼底的柔情能把人整个都包裹在其中:“为阿蓁报仇,千难万险都在所不辞。” 颜蓁扭头看着他,一眼望清他眼底的真诚,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瞅着前面两人的深情对望,魏晗的心里烦躁得很。 他猛地打开折扇,故意闹出很大的动静:“这皇子府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时候开席啊!” 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转移到他的身上,朝臣们这几日和魏晗相处下来,虽不能他说认可话处事的方式,可多少也是习惯了。 魏晗却不管旁人怎么看待他的,只眼巴巴地望着颜蓁。 见她终于朝着他这边看来,他立刻挺直腰板,对她扯起一个大大的微笑:“裴少夫人,好巧啊!你也来吃席啊!” 颜蓁:...... 她虽不说话,但魏晗明显是个自来熟,自己往这边来了。 “裴少夫人能来参加皇子府的喜宴,那一定也能去参加在下的乔迁宴了,是吧?” 颜蓁:...... 她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魏晗,也不曾见过他,可总觉得魏晗对她熟络的样子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她和魏晗不过才见两三次,可对他却是一点都不陌生。 这种感觉,很怪异。 “魏大人的乔迁宴,竟比皇子府的喜宴还要矜贵气派?” 裴澈也知道魏晗一身才华,可对他实在是欣赏不起来。 尤其是他刚刚得知,江南魏家就在颜蓁沈家的隔壁,两人儿时曾是玩伴,就更加排斥了。 魏晗像是听不懂他的嘲讽一样,直接将折扇拍在手心:“裴大人还真说对了!我魏府的乔迁宴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自然是矜贵的。” “至少,没有今日这样狗血的事情发生。” 狗血? 原本就受了一肚子气、此刻被架在那里不上不下的颜姝听到这话,这点气得吐血。 她扭头看向这边的时候,恰逢颜蓁也朝她看来。 第122章 妻凭夫贵 电光火石间,针对此事,颜姝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无数个猜测。 所有的猜测,无一例外地都怀疑到颜蓁的身上。 总结下来就是,今日五皇子对她态度骤变,一定和颜蓁脱不了干系! 自从嫁到侯府后,她总觉得颜蓁浑身上下都邪门得很。 她定是怀恨在心,才在暗中搞鬼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瞧着颜姝那利剑一样的眼眸,颜蓁就知道她定是又在憋什么坏了。 她拽了拽裴澈的袖子,小声在他耳畔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颜姝见到五皇子?” 温热的气息缭绕在他的脖颈间,软绵的语调一圈圈地环绕在他的心尖处,裴澈眸色微微颤动。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每一个动作对他而言,都有着巨大的挑战...... 他闭了闭眼,默默收敛了心神后,才重新看向她:“怎么?这是阿蓁编排的戏吗?” 颜蓁毫不犹豫地点头:“戏可以开场了,但还缺个引子,不知夫君能不能帮帮我?” 她不知道裴澈为了她也在皇子府安排了一出戏,这才打乱了她的安排,从而需要他的辅助。 同时,也是对裴澈的一种试探。 “好,夫人只管去女眷席面上稍等片刻就好。” 说着,裴澈和防贼一样地防着魏晗,亲自将颜蓁送到女眷席面的入口处后,才转身让飞星亲自去办事。 等他回到男客席面时,恰逢和魏晗坐在一处。 魏晗放下折扇,幽幽道:“原来,堂堂状元郎,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裴澈冷笑一声,垂眸间动作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华服:“魏大人说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闻言,魏晗嗤笑出声:“都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了,这还不叫怕?” “裴大人啊,你这浑身上下,也就是嘴巴最硬了。” 魏晗笑得很得意:“不过就是儿时的玩伴而已,竟也能叫裴大人如此在意,裴大人对你夫人未免太过没有信心了,也少了些自信。” 裴澈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魏大人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只是单纯地对你不放心而已。” 魏晗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恢复到正常:“等我和她相认后,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这边,裴澈和魏晗之间暗潮涌动、你来我往。女眷席面那边,颜蓁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利的威慑力。 从前她待字闺中时,无人问津。 后来嫁给‘名声狼藉’的裴澈后,偶尔出趟门也是少有人和她说话。 如今她成了状元夫人,成了年少有为的大理寺卿的妻子,只需往那里一坐,周遭的那些夫人姑娘们自发会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裴少夫人,过几日寒舍举办赏花诗会,我会让人将帖子送到侯府去,到时你可一定要赏脸啊!” “裴少夫人看着就娴静端庄,我有个女儿和你年纪相仿却总不让我省心,若是能和少夫人结识,想必定能叫她收心。” “听闻少夫人绣技一绝,我手里有一幅百鸟朝凤总也绣不出精髓来,不知少夫人可有时间指点我一二?” ...... 颜蓁当然知道,不是这些人一直都这么和善,而是裴澈如今的官职和陛下对他的态度,才让这些人对她如此和善的。 她微笑着一一同周遭的夫人和姑娘们闲聊着,就像是一个高门出来的当家主母那样,端庄又且贵气。 加之她的容貌实在明艳,又多出一些想让人亲近的感觉,一时间她代替颜姝成为了今日的焦点。 “主院那边,好像出事了。” 同桌一个去赏花的夫人回到座位上后,即便声音压得再低,也难掩她兴奋的面色。 “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在后头听说,刚刚进门的那个侧妃竟当着五皇子的面调戏了五皇子的贴身侍卫!” “啧啧啧,这颜家的女儿啊......” 那个夫人本还想站在至高点对颜姝指责几句的,不成想一扭头就看到了颜蓁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暗道自己怎么就忘记了,眼前这位花容月貌的女子,也是颜家的女儿。 她用帕子掩唇,颇为尴尬地笑了笑。 同桌的另一个夫人却只知晓颜蓁和颜姝之间本就不和,很无所谓地摆手道: “嗐,你这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是怎么回事?” “侧妃是侧妃,旁人是旁人,又不是一个娘生的孩子,秉性怎么能一样?你只管说你的,好让不知情的人都能睁大眼睛分辨清楚。” 有了这话,又瞧见颜蓁真的满脸不在意的样子,那位去而复返的赏花夫人才清了清嗓子,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后,才重新开口道: “那侧妃方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真的让她去了五皇子的书房。哪知五皇子回来的时候,就见刚刚娶进门的侧妃竟在调戏自己的贴身侍卫。” “我还听说,殿下被气得不轻,当场就让人把侧妃打了板子......” 这件事情听起来就匪夷所思,可她的话音才落下,隔壁长廊处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侧妃娘娘,请您自重!” 大家面面相视后,都不约而同地起身来到边上。 映入众人视线中的,是两个侍卫一前一后地抬着一个木板,板子上躺着一身桃红宫装、下半身还带着鲜红血迹的颜姝。 而颜姝的手,正不停地在侍卫的手上来回摸着。 她的眼神迷离,举止轻浮,实在难以入眼。 那侍卫抬着木板根本抽不开手,一张脸吓得都绿了,只能加快脚步往后院走。 直到长廊处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围观的众人还迟迟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半晌后,才有人咽了咽口水道:“这个侧妃,莫不是疯了吧?” “没疯她敢当着殿下的面调戏侍卫?” 其中有一个夫人性子比较直,大大咧咧地来到颜蓁的身侧,狐疑地看着她: “我看你倒是正常得很,怎么有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妹妹?” “她在府上,也这样吗?” 第123章 是我的荣幸 颜蓁微微一顿。 这么些年来康氏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造势、从而给颜姝谋到好姻缘,到处给颜姝宣传美名。 为了更加衬托颜姝的好,康氏更是各种抹黑颜蓁,将她说得一无是处,还从不带她参加各种宴会,杜绝了她和外人接触的所有机会。 所以,只要是提及颜蓁颜姝两个姐妹,人人都道颜姝才貌双全,却无人提及颜家还有一个嫡女颜蓁。 此刻,听着这样直白的嫌弃,颜蓁一时竟有些不太习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人群中,有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嗤笑道:“你们怕是都忘记了吧,这颜家原来的正室夫人姓沈,是江南沈家的掌上明珠。” “不说人家的容貌是顶顶好的,就说人家的教养也是能甩那康氏几条街!就康氏那爬床占位的人,还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也就你们蠢,竟相信这个女人会是个好的。” 说着,她来到颜蓁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才温和地笑了。 “果然是沈家妹妹的孩子,看着就是个好的。”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手上的镯子退下来,也不管颜蓁是不是肯收,直接握着她的手戴上去。 “夫人,无功不受禄,这般贵重的礼物我是万万不敢收的。” 颜蓁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那夫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力道却是大得很,颜蓁根本无法挣脱。 “不过就是身外之物而已,让你收你就收下。” “我同你娘有过几面之缘,曾经也是相谈甚欢,如果不是她走得早,也许我们会成为好友。” 颜蓁能从对面这个夫人的眼中看到浓烈的真诚,也能从边上围观的夫人姑娘的眼中看到讶异。 “我啊,盼着你能够一帆风顺地过下去。你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晋王府来找我。” 晋王府? 颜蓁虽不怎么出过门,可是对于大名鼎鼎的晋王殿下还是有所耳闻的。 听闻晋王殿下是陛下最小的兄弟,也是先帝最为宠爱的皇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受陛下的信任和照顾,可见其在大盛朝的地位有多么的高。 眼下这位,看着年纪,颜蓁大胆地猜测着她的身份。 约莫,是晋王妃? 只是,没有等她问出口,这位夫人就朝着众人告了辞。 “我就说老五的喜宴不想来,这好不容易做了决定过来,竟看到这么一出糟心事,可真是败兴。” “行了,诸位请便吧,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说着,夫人便扶着身侧侍女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子府。 诸位夫人姑娘们都爱后面行礼:“晋王妃慢走。” 颜蓁垂眸望着手腕间被强行戴上的玉镯子,暗道果然是她。 说起这位晋王妃,那也是一个奇女子。 她本就出生将门,少时曾女扮男装随着父兄出征过,一时风头无量。 后来,她的父兄尽数战死沙场,堂堂将门却只剩下一屋子的老人和孩子,可曾经视她父兄为死敌的那些人却虎视眈眈地想要对老弱妇孺下手。 晋王妃挥剑站在家人面前,想要用一己之身护着一家老小。 就在这时,年少体弱的晋王出现了,答应娶她为妻,帮着她护住着一家老小...... 颜蓁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实时,发现自己已经随着大家回到了席面上坐着了。 她想不明白,晋王妃为何会当着众人的面为她说话,并且许下那样的承诺。 其他的人也想不明白。 可他们的心思都很活络,看到裴澈很得圣心、连颜蓁都颇受晋王妃的喜爱,当下一个个的更加活络了许多,都围着颜蓁问东问西的。 颜蓁疲于应对这些人,敷衍了事后,终于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带着紫苏,颜蓁一路来到了皇子府的后院。 “你确定,都安排好了?” 这里毕竟是守卫森严的皇子府,若是让人发现了,只怕会很麻烦。 紫苏点点头:“是二公子亲自让人去安排的,想必不会有错。” 颜蓁有些意外,模糊间竟不知从何时起,寄畅轩里的这些丫头们居然都挺信任裴澈的手段的。 她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也没大碍,毕竟我和她还是......” “阿蓁若是不放心,我亲自来给你望风,如何?” 她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裴澈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转身一瞧,就见这人正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靠在拱门处,半点没有擅自闯入人家后院的惶恐。 “你怎么进来的?” 她和紫苏是女子,混进后院来自然要容易得多,可裴澈这么一个男子,又是怎么进来的? 裴澈耸了耸肩,“想进来,就进来了。” 他缓步上前,也不管颜蓁的表情有多纳闷,直接站在她的面前,并弯腰,直到视线和她保持齐平。 “你阿蓁尽管去做你想做的,我保证谁也发现不了你来过。” 颜蓁抽了抽嘴角,头一次发现温文尔雅的裴澈,居然也有如此匪里匪气的时候。 她原是想拒绝的,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那句‘不用了’,又改成了“好啊”。 她眉眼带笑:“有夫君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裴澈的笑容在唇边慢慢绽放,直到从胸腔中溢出愉悦的笑声。 他牵着她的手,似是意有所指地说道:“能得阿蓁的信任,是我的荣幸。” 颜蓁点了头后,就被裴澈牵着手,任由他带路。 前世今生,她都不曾来过皇子府,也依稀记得裴澈应该同他一样不曾来过。 可是眼下瞧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她满心的狐疑都快要藏不住了。 好在,她想来的地方三两步就到了。 “你进去,我就在门口守着,哪儿也不去。” “好。” 破旧的门被紫苏从外推开,发出沉闷脆弱的声音。 颜蓁一脚踏进去,烟霞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的幅度轻轻荡开,扬起了沉积许久的灰尘。 角落里的一张矮床上,颜姝的身上还穿着那身桃红色的宫装。 听到动静,她僵硬地扭过脑袋,脸上是被汗水浸花的妆容,以及未干的泪痕。 看到来人,她眼底的无助顷刻间变成了浓烈的恨意。 “是你!” 第124章 歹毒的真面目 颜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臀部的伤实在太痛了,别说是起身了,就连呼吸都痛。 她恨恨地盯着眼前的人,恨不得能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了,才能泄她心头之恨。 “是你,对不对?” “今日我备受殿下的误会和冷落,是不是都是你在里面搞的鬼?” “我与殿下一直感情很好,如果不是你,他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颜蓁站在距离她的三步之遥,紫苏动作利索地把一张椅子擦拭干净后,给她落了坐。 起手将裙摆整理整齐的同时,颜蓁的朱唇轻启:“姝妹妹何出此言?” “我如果能够手眼通天到能左右五皇子的决定,那必定让他在第一时间毁了和你的婚事,岂会给你侧妃之位,还迎娶你进门?” 颜姝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颜蓁,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你有本事做,难道没有本事敢承认吗?” 颜蓁点点头,满眼都是认真:“若是我做的,我自然会认。” “比如说,你当着五皇子殿下勾引侍卫一事,就是我做的。但五皇子为什么忽然对你冷落,我是真的不知道。” 颜姝目眦欲裂:“果然是你!果然是你这个贱人!” 她恨不得自己能亲手掐死颜蓁:“颜蓁,你别忘记了,你状元夫人的位置都是我让给你的,你没有感恩戴德就是了,竟还敢陷我于不义之地,差点让我万劫不复!简直该死!” 上下盯着颜蓁打量了几眼,又继续道: “没有想到,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是搬弄诡计、暗中害人的一把好手!不知让裴澈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这个状元夫人的头衔还能保持多久?” 闻言,颜蓁差点笑出了声。 她抬手指了指颜姝头上已经沾染上灰尘、光彩不再的步摇,极为认真地解释着:“我没有暗中害人。” “我给过你机会,给你换过步摇了,是你自己非要换回去的。” 颜姝蓦然愣住,随后想起颜蓁今早为她插上步摇后,还拿着帕子细细擦手的那一幕。 原以为颜蓁是为了故意气她才这么做的,没想到她竟真的是怕步摇脏...... 想到这里,颜姝的胸口上下起伏着,眼睛也越发红了许多。 “你......颜蓁,你个贱人!” “你就不觉得,这药的药效很眼熟吗?”颜蓁没有理会颜姝的咒骂,反而好心地提醒着她。 很快,她就发现颜姝的表情从略微茫然,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原来,颜蓁是为了报当日在颜府被她下药的仇,才有了今天的‘以牙还牙’。 她扭过头去看颜蓁,狐疑道:“这药可是名动天下的云神医所创,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还有,皇子府戒备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当然不会以为是五皇子亲自下令让人放了颜蓁进来的,可现在颜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似乎还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发现,她终于有些怕了。 “姝妹妹有这个时间关心我是怎么进来的,还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颜蓁收起脸上的笑容,嘲讽道:“你在五皇子面前举止轻浮,还被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看到了,你觉得五皇子殿下还会继续爱重你吗?” 那自然是不会。 可若是有绝对的利益摆在五皇子的面前,颜姝笃定自己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她恶狠狠地盯着颜蓁:“颜蓁,你可别忘记了,我们可都是颜家的女儿。” 她似乎有些得意:“我的名声若是毁了,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想必大姐定是知晓的吧!” 看到颜蓁抿着嘴巴不说话,颜姝便觉得她一定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于是更加卖力地继续说着: “好在现在事情闹得也不是很严重,”颜姝顿了顿后,又继续道,“只要你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我是被人下了药才会失去理智的,想必我很快就能摆脱那些骂名了。” 颜蓁冷哼一声:“姝妹妹是糊涂了吗?” “既然如此,我不妨告诉你,就算是被整个京城、整个大盛朝的人毁了名声,我也定要为自己报仇雪恨!” 前世今生的仇,她一并都要报! “而今日,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颜蓁笑的诡异:“姝妹妹一直自诩聪慧,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到底要如何挽回五皇子的心。” 瞧着颜姝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颜蓁的笑越发残忍了不少。 她退去了最后一丝的怯懦,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不过在此之前,姝妹妹可得先想办法将自己的伤治好才是。” “否则这场游戏还没开始就要被迫结束,只会让我觉得很无趣。” “更会让我认为,姝妹妹是个无用之人。” 颜姝死死咬紧了牙关,才不至于让自己对着眼前的人咒骂出声。 “好啊,这么多年来,我竟从未看清你的真面目,被你瞒得死死的!” “想来,你在裴澈面前装柔弱也装得很辛苦吧?” 在她看来,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恶毒的女人。 所以,她觉得自己这番威胁对于颜蓁来说,一定十分管用。 她等着看颜蓁的表情变得惊慌失措,随后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忏悔,认错,并且从今以后都只能乖乖地听她的话,做她的傀儡...... 颜姝的设想还没有还没有结束,就见眼前的女子竟然轻笑了一声。 脸上的神情是变了,可是变得更加嚣张了。 只见她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置在腹前,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气派,气得颜姝牙痒痒的。 “我装得辛不辛苦,姝妹妹倒是不必在意。” “你只需记住,今日对你的小惩大戒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接下来,我会将你们从前施加在我身上的罪行一一讨伐回来!先是你,然后是康氏......” 颜姝瞪大眼睛,被她的话语震惊到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连指着她的手都在颤抖着。 “颜蓁,你疯了吗?”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歹毒的真面目告诉裴澈吗?” 第125章 为她当刀使 紫苏重新拉开门,颜蓁站在门口处,整个人都被光笼罩在其中。 她略微转身,将眼角留给颜姝:“姝妹妹尽管去好了。” “但前提是,姝妹妹得有能力从这张破床上爬起来,再走出这个毫无人气的院子,最后能得到五殿下的同意走出皇子府。” 颜姝的眸色渐渐阴郁,五指抓着身侧早已脏污的裙摆,连指甲狠狠陷入手掌心都没有松开半分。 “颜蓁!你这个贱人!贱人!” “你给我等着,我定会杀了你的!” 这声嘶吼,颜姝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可声音却不那么大声。 直到那扇门被重新关上后,颜姝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彻底昏死在床上...... 颜蓁踏出这个院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被压制这么多年,她对康氏母女终于有了真正的反击,也算是对前世的自己开始了复仇之路。 “先离开吧,巡逻的侍卫马上就要往这里来了。” 裴澈的声音一响起,颜蓁才刚刚挂到脸上的笑容立刻一点点地僵住了。 对颜姝诛心的时候,她是说得很畅快,恨不得能当场将颜姝气死最好。 现在才想起,这位仁兄还在门口站着呢。 那她和颜姝的对话,当然会一字不落地全部进了他的耳朵。 瞧着眼前女子忽然变得木讷的样子,裴澈闷声一笑,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一路跟着他顺利离开皇子府后,裴澈直接扶着她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摇摇晃晃地启动,颜蓁才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水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 同为女子,却用女子最看重的清誉来伤害人,这样的手段其实颜蓁自己都鄙夷。 可康氏母女实在太可恨了,若是可以,颜蓁甚至觉得自己都想亲手掐死和两人了。 就像是前世康氏母女杀死她时候的样子。 “她应得的。” 裴澈语气平缓,在颜蓁看来有着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能力。 “你不过就是以牙还牙而已,若是换做是我,今日的她未必还能......” 话说到一半,裴澈又突然间闭了嘴。 颜蓁歪着脑袋:“未必还能什么?” 裴澈的喉结上下滚动后,最后还是没有将‘未必还能有喘气的机会’这句话说出来。 她向来胆小,这次会对颜姝以牙还牙,也许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胆量。 那些腥风血雨的事情,还是不要吓着她了。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颜蓁所认识的一直都是温润如玉的裴澈,而非手上沾满血渍的他...... “没什么,”裴澈为她拢紧披风,笑容和煦,“她们伤害你在先,你不过就是为自己报仇而已,不要自我怀疑什么。” “你只需要记得,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的声音一点点地在入侵占领着颜蓁内心深处的某处地方,叫她退无可退。 “便是错的,也还有我给你撑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害你的机会。” 从前,上面的那位总是叫他走到明面上来,不能一直在阴暗处踽踽独行,永远见不得光。 为了报仇,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答应了参加科考。 可当时的他更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木偶,找不到当官的意义在何处。 现在,他好像有了许多的动力,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有我在,阿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颜蓁抿着嘴唇,垂眸笑了,“你就不怕我狐假虎威,借着你的名头四处招摇撞骗、毁了你的声誉?” 裴澈见她笑得狡黠,心情也跟着好上了不少:“能给阿蓁做刀使,我很荣幸。” 这,大概就叫做溺爱吧? 颜蓁抬手抚在自己的心口处,清晰感受着里面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自从她的娘亲过世后,放眼整个京城,除了云笙之外,也就裴澈待她如此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底的酸涩之意,嘴上却说着:“谁要什么刀了,我又不是厨子......” 裴澈眼底柔和一片,恨不得能将整颗心都捧到她的面前:“阿蓁绣活儿好,那我就给你做绣花针吧!你想我在哪儿落针,我就在哪儿落针,可好?” 马车帘子随着马车晃动的幅度轻轻荡漾着,秋日的风儿时不时就从帘子边上钻进来,在马车中四处缭绕着,叫人心中一阵阵的欢喜。 两人四目相对之下,还是颜蓁先红着脸将视线收了回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澈的情况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有如此娇妻在他的面前娇嗔,裴澈真是恨不得能将她永远藏在自己的身后,不叫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可他又舍不得这般可爱的女子一世都被困在内宅后院之中,只为他一个人而活着。 她就该活成她最真实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她。 “我初到任上,要将大理寺的公务熟悉一遍,手头上还有陛下交于我的任务要做,这几日可能会忙一些。” 有了上一次的事情后,如今的裴澈对于颜蓁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要重。尤其是在这种多事之秋,这些‘事’还都是他要抬手揪出来的,定会得罪许多人。 “若是没有旁的重要的事,这几日你尽量少出门。便是要出门,也要带上紫苏和青衫,记住了吗?” 颜蓁乖巧地点头:“我会小心的,倒是你,如今圣眷正浓,恐怕会有一些宵小之徒企图对你不利。你出门在外,切记多加小心。” 裴澈将她的嘱咐很认真地记在心里:“好,我都记下了。” “只是,阿蓁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初到任上,陛下所交于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吗?” 颜蓁的好奇心被吊起:“这也是可以问的吗?” 裴澈眉眼间流动的尽是温柔:“旁人自是不可以的,可阿蓁又不是旁人。” 颜蓁忙不迭地点头,像极了一个懵懂的孩子:“那你快说说,你到大理寺之后办的第一个案子,是什么?” 瞧着她认真,裴澈也不忍心逗趣她,“朔州,苏家。” 苏家?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说的,是不是苏灵若的那个苏家?侯夫人娘家的那个苏家?和恭王府是姻亲关系的那个苏家?” 第126章 他会不高兴的 裴澈笑她的可爱,“对,就是苏林若的苏家,侯夫人娘家的苏家,以及恭王府的有姻亲关系的那个苏家。” 得了裴澈的肯定,颜蓁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原只是想当做茶余饭后的故事来听,回去后才好说给蓝雪他们听的。 现在却有种自己也是故事中人物的错觉,还是那种命运和结局都不是很好的那种人物。 她咽下口水,似乎忘记了自己还在马车上,反而凑近了裴澈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怎么听着,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任务啊!” “苏灵若还好说,反正她对于韩氏来说,永远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并没有多少的威胁力。但不论是侯夫人,还是恭王府,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尤其是恭王府,这可是仅次于景王府的王府了,可见当今圣上对他还是相当照顾的。” “你得罪了恭王府这个皇亲国戚,只怕以后会麻烦不断......” 越是深想,颜蓁越是觉得大理寺卿这个身份实在是一个容易得罪人的苦差事,尤其还是身份贵重的人。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实在不行,咱们不当这官儿了?” 裴澈差点就要被她逗笑了:“阿蓁就这么不相信我可以胜任这个职务、可以做好一切的安排吗?” 颜蓁生怕他自尊心受到挫,连连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既然不是,那就乖乖等着看戏好了。” 裴澈话音落下之际,马车也正好停在了侯府的门口。 他率先下了马车,随后抬手将从马车里面出来的颜蓁一把握住手,另一只手则是护在她的腰窝上,将她整个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蓝雪和飞星默默转过身子,还瞪着府门口的那些护卫,让他们不得不扭过身子不去看。 颜蓁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迷糊了。 脚落地后,她轻轻往裴澈的心口处拍了一下,娇嗔道:“快放我下来,都看着呢......” “怕什么?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谁敢嚼舌根?” 话随时这么说的,但裴澈还是舍不得颜蓁为此而为难,还是依言把她放了下来。 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京城的街头巷尾便流传了一个足以震惊所有人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听闻朔州知府监守自盗,不仅私自将粮仓中的数量做了假,还胆大包天地将粮仓中的粮食卖了出去,以此谋取利益。” “还不止这些,我听说啊,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实则是个从里坏到外面的小人!不仅搜刮民脂民膏,还利用职权残害老百姓......” “朔州的粮食失踪一案,自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了。这三年里,大理寺在此案的侦查上根本没有半点的进展,没想到裴大人才一上任,就查到了真相。” “连粮仓里的粮食都敢动的人,陛下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群畜生的!” ...... 颜蓁和蓝雪照例在外视察铺子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流言蜚语。 但接下来的话,更加让她匪夷所思。 “整个苏家当场就被裴大人派去的人控制起来,现在已经在押解往京城的途中了。” “那苏大人还算有点良心,竟给自己的结发妻子写了一纸休书,给她留了一条命。” “都是金尊玉贵的孩子,听说康氏母女一路颠沛回京城,吃了不少的苦头,那豆蔻年华的女儿还因此摔了一跤,差点没了小命。” ...... 颜蓁茶也喝了,消息也听够了,正准备起身离开。 没想到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颜小妞,居然真的是你!” 魏晗显得很兴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我在楼上定了雅间,我......” “魏公子,”颜蓁盯着魏晗的脸,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我们之间,从前是不是认识?” 魏晗握着扇子的手蓦然抓紧了起来。 他已经克制着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静一些:“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难道她,已经想起来了? 魏晗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经开始在冒汗了。 可下一刻,颜蓁的话就像是一盆水,兜头地浇在他的头上,让他整个人终于真的冷静了下来。 “因为,我瞧着你待我的样子,似乎很熟悉。”她的表情略显抱歉:“只可惜的是,即便我想了好几遍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和魏公子相识过。” 魏晗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了下来,生怕被她发现,甚至垂下了眼眸,口中喃喃道: “还没想起来啊......我以为......” 他自嘲一笑,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冷静。 “你不必自责,我相信假以时日,颜小妞定会想起来我是谁了。” 说着,他上前就要拉上颜蓁的手,但是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起来。 他们已经不是孩童时期的人了,就这么拉着她的手,只需要一瞬的时间就足以毁掉她的清誉。 好在他清醒得够快。 “走走走!随我去楼上的雅间,咱们慢慢聊。” 颜蓁躲避开魏晗的那个‘请’的动作,“多谢魏公子盛情,可我不能就这样跟着你上楼。” “咱们孤男寡女的实在不合适,况且如果让我夫君知道了,他定是要不高兴了。” 魏晗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不少,“夫妻之间就该相互信任,他这么不相信你,怎么能值得你对他那样好?” 这些日子以来,魏晗自认为自己真的够勤快的了。 花最多的钱,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有关于颜蓁在嫁到侯府之后的一切。 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是羡慕裴澈。 如果...... 如果他早来几个月,那现在最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有可能会是他...... 密密麻麻的酸涩感让魏晗十分难受,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才嫁给裴澈那厮多长时间,对他那么好一定是出于一个妻子的责任,而非是心悦他! 对,一定是这样的! 第127章 恨他之心 若是放在寻常,魏晗今天一定不会勉强颜蓁和他单独说话。 可现在的情形却容不得他再这么耽误下去了。 便是今日没有偶遇颜蓁,他也一定会请她见个面的。 魏晗面带笑容,心里的苦涩却只有自己知道:“裴少夫人别误会。” 他面容极为诚恳:“原是我这个人记性实在不太好,竟然将最要紧的事情给忘记了,还是昨日家中来信提醒后,我才想起了这么一件事情。” 颜蓁方才后退了一步,现在和魏晗之间保持着相对清白的距离,“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也没什么,就是关于你外祖家沈家的事情。” 魏晗再次伸手做出‘请’的动作:“事关沈家,裴少夫人若是不介意,那我就在这里直接说了哈!” 颜蓁神色颤动。 自从上次让外祖将紫苏紫芙俩姐妹送来京城后,她还不曾再写信回去,的确好久都没有沈家的消息了。 联想起沈家前世的结局,颜蓁的心里总是后怕的。 这一世,她定要尽全力护住沈府一家上下的老小...... “那就请魏公子带路。” 事关沈家,她不敢掉以轻心。 再说了,魏晗现在是朝廷命官,看起来也还算正直,想来是不会对她如何的。 就算有万一,也还有紫苏在。 “裴少夫人请。”魏晗在心里松了口气,暗道终于将这个小祖宗先请到雅间里了。 沈家事情是真,他将她诓到雅间里有私心也是真。 两人带着各自的随从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引起了楼下那群人的侧目。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处后,众人的话题瞬间从苏家转到了他们的身上。 “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那位容貌出众的夫人,是裴大人的夫人吧?” “是她没错。可她怎么和探花郎在一起?” “我记得当日状元游街时,探花郎曾亲手将一朵海棠花抛掷到裴少夫人的手上,现在两人又......” “快别胡说了!裴大人兢兢业业的,你们就这么对他的夫人造谣,恐怕不太好吧?” “女子清白大于天,你们可别胡言乱语的坏了人家的清誉。” ...... 茶楼内人声鼎沸,恰逢这几个说话的人所坐的位置在窗户边上,倒是让路过的两个女子听了个清楚。 韩氏冷哼道:“枉废我还那么欣赏裴澈,不成想他是个睁眼瞎,竟为了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浪荡女子放弃了我女儿这般好的姑娘!” “我不过就是想教他识时务,没想到这竖子竟然对苏家下此毒手,让整个苏府的人都下了大狱!” 越是想起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韩氏心中的恨就越发浓烈起来。 苏家,她是没有放在眼里。 可这是她回到京城的踏脚石! 如今,苏兴死了,苏家又没了,就剩下他们母女两人,还被恭王府拒之门外,她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筹谋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这个仇,她岂能不报! “娘,您想报仇吗?” 一旁的苏灵若望着拿到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眼神之中竟透露着一丝隐隐的兴奋之意。 “想!我做梦都希望能亲手杀了裴澈!” 韩氏整个人都散发着杀意,但很快就被现实打败了。 “可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是被蒙在鼓里的京城百姓心中的好官!短时间内我想报仇,谈何容易?” 苏灵若不动声色地将眼神重新伪装成柔弱的样子:“即便报不了仇,难道娘您就不想救父亲他们吗?” 韩氏冷了脸:“怎么救?咱们娘俩能顺利被摘出来,还是你父亲有先见之明,早早写了休书才保下你我的性命的。就我们如今的情况,想在京城找个落脚点都难。” 跟更何况是救人。 “落脚点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娘愿不愿意去了。” 韩氏狐疑地看向身侧的女儿。 她总觉得,自从上一次摔了一跤后,苏灵若的性子好像变了一些。 至于具体哪里变了,韩氏一时又说不出来。 “你有什么主意?” 见韩氏松了口,苏灵若才接着说道:“偌大的京城之中,娘的亲人又不只有恭王府啊!” “那不是还有姑母的临安侯府吗?” 苏灵若话音落下的同时,是韩氏差点失控的声音:“你疯了吗?” “苏家才倒下几日,你的父亲、家人被大理寺的人抓进大狱的情形历历在目,你怎么还能为了温饱去投靠临安侯府!?” “难道你忘记了致使苏家落到今日这地步的罪魁祸首是裴澈!” 说着,她一把扯过苏灵若纤细的胳膊,那双眼睛似能将眼前的女儿生吞活剥了。 “苏灵若,你可别告诉我,哪怕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你还敢对裴澈念念不忘?若真是如此,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 苏灵若疼的皱起眉头:“娘,您误会我了!” “裴澈害咱们一家子到这般地步,我怎么可能还对他余情未了?” 她的眼底沁满泪水:“娘,我恨他之心和您是一样的!” 韩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没好气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你知道就好!” “否则,我定亲手掐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见苏灵若低着脑袋委委屈屈的样子,韩氏稍微有点心软:“说吧,你为何说要去临安侯府落脚。” 秋风萧瑟,只几日的功夫,京城百姓都添起了衣裳。 韩氏母女出门匆忙,只带了傍身的银子和首饰,没想到半路上就被一伙儿贼人抢了所有的东西。 现下正冷得直哆嗦。 苏灵若抱紧了胳膊:“娘,或许住进临安侯府后,我们就有了救爹爹他们的机会了。” 在韩氏的注视下,苏灵若不得不细细解释道:“裴澈是这次粮仓被盗案的主理人,却在疏忽之下让我们钻了空子不能一并抓进大狱中。” “现下,我们母女却堂而皇之地住进临安侯府,你说旁人会怎么想?” 顺着苏灵若给的方向,韩氏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旁人会觉得,是裴澈利用职权将我们母女捞出来的!” 第128章 不好骗了 话虽如此没错,可韩氏却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我都能想到的,临安侯府自然也能想到,又怎么可能会让我们住进去?” “娘,您忘记了吗?临安侯府中,还有一个和裴澈关系恶劣的姑母啊!” 算计起这对母子来,苏灵若没有了从前的胆小,反而很是兴奋。 “只要说动姑母,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韩氏眼神一亮,扭头看向苏灵若的时候,眼底也多了一丝少见的怜爱和赞赏。 “灵若,你果然是长大了,也不枉爹娘用心栽培了你这么多年。” 苏灵若面上乖巧,心里却对这话嗤之以鼻。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临安侯府!” ...... 彼时,坐在魏晗对面的颜蓁抬手将对方给她的茶水轻轻推开。 “魏公子有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在还没有了解到魏晗和沈家是什么关系前,颜蓁和魏晗依旧保持着客气。 虽说当初掉落悬崖后,魏晗真真切切地和云笙找了他们整整十几日,可这并不代表颜蓁就能毫无芥蒂地相信他。 魏晗‘唰’的一下将折扇打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秋日的季节已经不适合折扇的出现了,偏偏人家长得好看,又是才貌双全的探花郎,别说是折扇了,就算他用个蒲扇,估计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实不相瞒,我魏家的府邸与你外祖父家沈府相邻。当日我出门之际,就受沈兄所托,来京城后务必要同你见一面,告诉你沈家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心。” “还有......” 面对眼前神情迫切又担忧的女子,魏晗说起谎话来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只要是能对她好、让她安心,他做什么都可以。 “还有什么?” 颜蓁属实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世家魏家在江南的府邸,竟然和沈府相邻。 “还有,沈兄还拜托我要对你多加照顾。” 颜蓁怀疑地看着他:“就这?” 她了解她的那个表兄,绝对不会就为了这么几句写信就能解决的事情,还特意托人告诉她。 魏晗嘴角微微抽搐,暗道这小女子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看着老实,实则不太好骗。 沈家的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实,他怎么可能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只能先将自己得来的消息告诉她,得了她的信任再说。 “当然不止了。” 魏晗‘唰’的一下,又将折扇利落地收起:“沈兄还让我转告你一个消息。” 望着眼前姑娘将信将疑的眼神,魏晗故作镇定道:“沈兄说,沈家已经决定要来京城扩张生意了。” “许多细节已经打磨商议好了,就等时机一到便开始着手办了。” 颜蓁瞪大水眸:“你的意思是,我外祖一家子要举家搬来京城?” 这个消息对于颜蓁来说,实在太过意外太过震惊了。 她迫切地想从魏晗的口中多知道一些沈家的消息,从而忘记了她的表兄从来都是个不轻易相信旁人的人。 “倒也不是......”魏晗掩唇轻咳了一声,暗道自己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据我所知,沈家是打算先来一部分的人,等稳定下来后,再考虑举家搬迁的事。” 听他这么说,颜蓁才觉得这件事情合理了一些。 沈家的生意虽然遍布大盛朝的大江南北,可最主要的根基全部都在江南。 要想挪到京城来,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 等等! 颜蓁蓦然看向魏晗:“我表兄可有说,大概什么时候来京城吗?” 魏晗一愣,没有想到这小妮子竟然问得这样仔细,暗暗庆幸自己的消息来得足够详细。 “具体时间他倒是没有说,依稀记得他说的是,大概半年后吧!” 半年后? 这个时间线,和前世沈家出事的时间点,对应上了! 也就是说,沈家就是在准备来京城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最后落了那样的下场...... 颜蓁默默抓紧了手边的裙摆,暗暗思量着自己得在沈家人来京城之前去趟江南...... 可是,她怎么不记得沈府的边上,是世家魏府? 难道,是后来才搬过去的? 算了算了,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写信回沈家才行。 “我表兄信任魏公子才托付魏公子传话的,没想到魏公子来京城好几个月了,竟然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这话,多少有些埋怨的意思。 在此期间,她和外祖家通信多次,竟然都没有听到他们提及此事。 转念想到自己嫁到侯府前,一写信回去,多半就是要银子,也难怪他们会没有告诉她。 况且他们也知道她在颜府并不自由,应该也是怕信被颜家其他人看到后,会逼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颜蓁的心里越发自责了。 自她母亲过世这么多年,她似乎从未真切地写信回沈家,不为别的,只为问候的那种信。 魏晗摸了摸鼻子,一时无法回答。 笑话,这些话根本都是他瞎编的,他怎么可能一来京城就能编得出来。 何况,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颜蓁,情况可实在不太好。 想到正事,魏晗的面色严肃了些许。 “有付所托,实在抱歉。” “近来是看到裴兄正在查朔州粮仓被盗一案,亲眼看着苏家被查封,身为主母的韩氏却因为一纸休书和其女得了自由,瞧着他们回到京城来投奔恭王府时,才想起此事的。” “惭愧,惭愧......” 魏晗口中说着‘惭愧’,眼底所流露出来的,却是谎言过后的心虚。 “不过,裴兄这次奉命接了这个案子,只怕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他说着这话的同时,还在观察着颜蓁的反应。 但凡她有丝毫害怕的意思,他一定立刻逼着裴澈写和离书,还她自由身! 哪知,眼前的姑娘所关注的点,似乎和他的截然不同。 “你说什么?韩氏母女来京城了?” 朔州府尹监守自盗一案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韩氏母女侥幸没有下狱应该感到庆幸才是,怎么还敢主动往京城来? 恭王府! 颜蓁情急之下豁然起身:“不行,裴澈有麻烦,我得去告诉他!” 第129章 被他洗脑了 颜蓁急了,魏晗也急了。 “诶?你先别走啊!” 情急之下,他抬手想要拽住颜蓁的胳膊,紫苏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魏公子,请自重。” 眼见颜蓁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魏晗没好气地对紫苏喝道:“你给本公子让开!” 紫苏站在原地,没有自家姑娘点头,寸步不让:“魏公子若是再往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 魏晗气得不行,偏偏又不能真的同紫苏动手,只能朝着颜蓁的背影喊着:“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就算我有负沈家所托,消息送得晚了一些,好歹也是帮你们传了话的!裴少夫人总不会连让人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吧!” 他这还什么都没有说呢,这小妮子竟然就急吼吼地准备去找裴澈。 那满眼的担忧,他看着都闹心。 好在颜蓁听了这话后,将那只即将迈出去的脚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缓缓回眸:“魏公子还想说什么?” 魏晗颇为不满:“我要说的有点多,你就不能坐下慢慢听我说完再走吗?” 这小妮子,才和裴澈成婚多久,竟敢就被那厮哄骗到如斯地步,可见...... 可见裴澈那厮是个阴险狡诈、巧舌如簧、满肚子都是算计的人! 颜蓁左右思虑了一下,心想着她现在就算是回去只怕也是见不到裴澈。 这几日裴澈为了朔州这个案子忙得昏天暗地的,基本是不着家。 想见到裴澈,只怕还得通过青衫或者飞星才行。 现下,不如听听魏晗到底想要做什么也好。 “魏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她重新落了坐,身后的紫苏满眼戒备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半点不肯松懈。 魏晗看了看神情严肃的颜蓁,又瞧了瞧满脸敌意的紫苏,暗道自己不论是长相还是身份,从来走到哪里都是被追捧的那一个。 除了家中的老爷子,像眼前这对主仆这般待他的,实在少见。 他清了清嗓子:“朔州粮仓被盗一案表面上似乎只有朔州府尹牵扯其中,实则牵扯甚广。裴兄此次受命主理此案,只怕麻烦不小。” 见对面的女子正在认真地听着他说话,魏晗更加认真地和她分析眼前的形势。 “先不说别的,就说临安侯府的主母宋氏,就是苏家的养女。但凡裴澈有半点的心软,这件案子就会十分难办。” “再有,苏家主母韩氏,出身恭王府。就算只是一个庶女,那也是恭王府的庶女。恭王府的名头,你总是听说过的吧?” 颜蓁点头:“然后呢?” 然后呢? 魏晗简直想跳脚。 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这丫头还是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吗? “然后?然后就是,你的夫君裴澈就算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卿,对于恭王府来说,也是不值一提。” “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颜蓁再一次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和裴澈早就想到了。” “想到了?”魏晗只觉得方才还聪慧的姑娘,怎么现在变得这样憨傻了? 一定是裴澈! 一定是裴澈将她教成这个样子的! 她果然还是不能待在裴澈的身边,日子久了只怕被他卖了,她还要帮着人家数银子。 “一旦恭王府想要护着苏家,当今陛下未必不肯卖他这个人情。届时总得有人出来为这个案子负责,而你的夫君——” 魏晗顿了顿,继续道:“首当其冲就要为‘办案不利’负责!届时的后果,还需要我多说吗?” 瞧着眼前的女子终于露出些许担忧的神色,魏晗又于心不忍:“你回去好好劝劝他,让他去陛下面前告假也好、自贬也罢,务必将这个案子脱手出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明哲保身!”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裴澈这厮牵连啊,傻姑娘! 当然,后面这句话,魏晗不敢说出口。 雅间内,空气安静到呼吸可见。 就在魏晗以为颜蓁还是不理解他的意思时,只听到她软软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魏公子十多年的寒窗苦读,最后高中探花郎、受陛下隆恩进翰林院做了侍讲,当官的宗旨就是‘明哲保身’吗?” 魏晗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他只是想让颜蓁劝劝裴澈,好叫裴澈收手,从而护得颜蓁的周全。 不成想,这姑娘一张口对他就是暴击。 “我以为,你们在读书的时候,期望自己进朝廷、展宏图,是为了做一个好官,做一个忧国忧民、问心无愧的好官。” 直到颜蓁离开后许久,依旧坐在那里的魏晗才忽然自嘲地笑了。 没想到啊,苦读圣贤书读十几年,到头来竟然让一个小姑娘给教训了。 非是这些道理他不懂,而是他太过在意一些人和事,才让自己想得没有她通透。 他将折扇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后,魏晗的眼底慢慢有了自己的成算。 马车上,颜蓁垂着眼眸将今日魏晗说的那些话细细整理了一遍。 裴澈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注定会得罪许多人,这一点她的心里是清楚的。 只是根本没有她在魏晗面前表现的那样无所谓而已。 她无声地叹息着,随手掀开帘子,想透透气。 意外的是,她竟看到了两日不见的裴澈。 那人正骑着枣红色的大马,一身暗红色的官服越发衬得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夫君?” 颜蓁眨了眨眼睛,不知他跟在马车边上多久了。 “你今日不是说要在大理寺当值吗?” 裴澈侧颜看她。 明明是一身的疲惫,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活起来不少。 他扯起嘴角:“想吃阿蓁准备的暖锅了,就回来了。” 颜蓁一愣,随即就笑了:“也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不知为何,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可是在知道裴澈就在她身边陪着,颜蓁的心情安宁了许多,也明朗了许多。 如果没有看到裴澈眼角眉梢上所带着的疲惫,她一定能够更开心。 想来就像魏晗说的那样,朔州这个案子,可能真的很棘手。 可是让颜蓁没有想到的是,棘手的不仅是案子,还有此刻站在他们夫妻二人面前的韩氏母女。 第130章 和她作对的讨债鬼 “你们怎么在这里?” 裴澈目露怒意:“她们是罪臣的妻女,谁将她们放进来的?” 管家弯着腰站在一旁,整个人汗流浃背,不断抬手用袖子去擦汗。 “回,回二公子的话,是......” “是我让她们进来的。” 宋氏的声音在正堂里面响起,紧接着,就见她神情傲慢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管家如蒙大赦,在宋氏挥手的第一时间,就赶紧下去了。 韩氏和苏灵若则是在宋氏的示意下,堂而皇之地坐在左下首的位置。 尤其是韩氏,那眼底所迸发出来的恨意,就差将裴澈千刀万剐了才好。 “我的好外甥,多日不见,你给舅母的见面礼可实在是太大了!” 韩氏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的。 她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不知道裴澈这个新官在上任之后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到了她的头上,叫她怎么能不恨! “为了回你的‘礼’,我这不都带着灵若亲自登门给你‘道谢’了吗?” 原以为在说了这些话后,裴澈定会气得跳脚。 让韩氏没有想到的是,裴澈的面色依旧淡淡的,好像方才怒斥下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道谢不必了,苏夫人若是真的有心,不如就撕毁和离书,带着你的女儿一起去大理寺投案。” “你......” 韩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个竖子!别以为做了官,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她恶毒的眼神来回在裴澈和颜蓁身上游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表哥别误会,”苏灵若柔柔弱弱地起身,朝着裴澈屈膝福身,“我娘她也是关心则乱,有冒犯表哥之处,我代我娘向你道歉。” 裴澈冷声一笑:“苏姑娘的胸怀的确要比苏夫人大多了。” 苏灵若心中暗暗一喜,思量着想要攻略裴澈,似乎也不是太难。 可下一刻,就听到裴澈阴阳怪气道:“连生父入狱之仇都能轻易放下,可见苏姑娘胸襟宽广,是个做大事的人。” 苏灵若面色一僵,随即眼眶一红,低头不语,只顾着垂泪。 宋氏见此,气不打一处来:“裴澈!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裴澈是她的亲儿子没有错,可亲手毁了她的娘家的人,也是她的这个亲儿子。 她恨苏家是一回事,只是女子一旦没有了娘家的支撑,那日子岂能顺风顺水地过下去?更妄想得到丈夫的尊重。 光是想起这几日裴荣盛对她的态度,宋氏的心头就像是横亘了一根刺般的难受,偏偏她连裴澈的面都见不到,就算是求情都没有机会。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见面的机会,这混账竟张口闭口都是能直接把人活活气死的言论。 她从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裴澈竟是这样无情之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日就去将苏家的人给我全部放了!否则......” “还想管苏家的死活?” 裴澈冷声打断宋氏的话,“若是再继续留着这对母女在府里住着,很快临安侯府就会成为第二个苏家。” “到时候,侯夫人就能去大狱中和苏家人团聚了,也算是喜事一桩。” 宋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冷静了一瞬后,她终究还是没有能忍住心口的这股子气,抬手就将桌上的杯子狠狠扔了过去。 裴澈轻松躲开,还抽空用身体为颜蓁挡住溅起的茶水,半点惊慌也没有。 反观宋氏,被他气得直喘气:“你个逆子!难道你还想大义灭亲不成?” 颜蓁实在看不下去了:“侯夫人,侯府若是有个好歹,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夫君如今身受皇恩,正主理着粮仓被盗一案,你扭头就将罪臣的妻女收留在府上,你觉得陛下会怎么看待此事?” “临安侯府一旦被挂上包庇之罪,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颜蓁所说的,宋氏并不是没有想到。 可是她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韩氏笃定的眼神。 她没有再犹豫:“只要让裴澈去陛下面前求情,告诉陛下此案和苏家无关,苏家便不再是罪臣,自然可以被无罪释放了。” 裴澈知道宋氏向来都不算太聪明,却也没有料到她竟可以蠢钝到这个地步。 他面带嘲讽:“侯夫人有这个本事可以让陛下改变主意,尽管去。” 丢下这话,他拉着颜蓁的手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宋氏却猛地起身。 一声令下,十多个家丁瞬间将夫妻二人团团围住了。 颜蓁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裴澈的手,反被他将手握在手心里。 裴澈盯着眼前的几个家丁,连头也没回:“侯夫人确定连最后的脸面也不想要了吗?” 宋氏的心里开始有些慌了,却还在极力假装镇定:“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侯府我早就待够了。” 裴澈的声音凉凉的:“你们想死尽管去,别拉上我们夫妻二人。” “反了!你是要反了天去吗?” 宋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 这还是从前那个文弱且话不多的裴澈吗?这分明就是来同她作对的讨债鬼! 比起他来,裴宏就算是再不济,也比他听话得多了。 “来人!”宋氏越想越生气,“给我把他绑了!” 她倒要看看,一个孝道压下来,他是不是还能得意的起来! “是!” 家丁们齐齐上阵,刚想冲着裴澈夫妇二人去,就听到裴澈淡淡道: “敢随意绑朝廷四品官员,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一句话下来,所有人都停在原地不敢动了。 宋氏瞧着眼前的一幕,完全忘记了身为一个侯府夫人该有的气度,失声尖叫道: “他的官儿再大,本夫人也是他母亲!尽管给我绑了,出了事情,本夫人担着!” 有了宋氏这话,家丁们都不再犹豫,个个摩拳擦掌地想要上前去绑人。 紫苏和飞星早已经护在各自主子的侧前方了,却是半点没有把这个阵仗放在眼里。 裴澈见此,轻笑出声。 他拍了拍颜蓁的手背,眼神柔和地示意她不要担心。 转头和宋氏说话的时候,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既然侯夫人听不懂人话,那我只好用结果来同你说话了。” 话音落下,飞星和紫苏像离弦的箭,瞬间飞身而出。 第131章 赶出侯府 宋氏几人甚至都没有看清飞星和紫苏到底怎么做的,就见刚才围着裴澈的那些个家丁个个倒在地上打滚、哀嚎。 就连刚才还气定神闲的韩氏母女都僵硬着起了身,眼底多少也有了忌惮的意思。 好半晌后,宋氏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伸出手来颤抖地指着裴澈,光听着她说话的声音,都能知道她惊魂未定。 “你......你个逆子!” “你们夫妻身边,何时养了这般厉害的打手?” 知道自己无法用强硬的态度来制服裴澈后,宋氏立刻换了战略。 “这里是侯府!是你们夫妻养着打手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一次,换做颜蓁拍了拍裴澈的手,自己转身看向宋氏,学着裴澈冷言冷语的样子:“自然,是为了防着今日这般情况的发生了。” 眼见宋氏的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颜蓁继续道:“今日若是没有他们二人,想必我们夫妻二人只怕是连正院的门都出不去吧?” 被戳穿后的宋氏半点没有心虚,依旧在强词夺理:“你这叫什么话?” “你们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的儿媳,就算我态度强硬一些,也只是想教会你们为人处世的道理而已,还能真的对你们如何吗?” 颜蓁的眼神在韩氏母女的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后,才不急不缓道:“从前也许不会,现在肯未必了。” “阿蓁,不必和这种人多费唇舌。” 裴澈颇为心疼地看向颜蓁:“咱们这就回寄畅轩去。” 眼见裴澈带着颜蓁真的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往外面走,宋氏情急之下厉声尖叫道:“裴澈!” “你们今日若是敢踏出这扇门,就给我滚出侯府!” 宋氏话音落下,裴澈牵着颜蓁在门口处停下脚步,似乎真的被她的话吓到了。 宋氏觉得自己已经拿捏到了裴澈的软肋,得意地重新坐下。 “就算你是朝廷命官,若是传出被家中父母赶出府去,我看你在朝堂之上还能不能抬起头来!” “到时候,一向看重仁孝的陛下定也会询问缘由。背负上不孝的罪名,恐怕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承受得了的。” “裴澈,你能有今日的一切,那都是基于你是侯府公子的条件下。你可以试试看踏出这道门后,是不是还能和现在一样春风得意!” 裴澈保持着背脊挺直、面向前方的动作,在听完宋氏的‘分析’后,依然巍然不动。 就在宋氏以为他定是妥协了的时候,清晰地听见了他的一声冷笑。 宋氏皱眉:“你笑什么?” “笑我得偿所愿,”深吸一口气后,他如释重负道,“将我赶出侯府吗?” “求之不得!” 眼见裴澈带着颜蓁毫不犹豫地走出正院,宋氏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着。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整个侯府的人似乎都被裴澈骗了。 这哪里还有从前那一味委曲求全的样子? 他分明就是一直在扮猪吃虎,实则头脑清醒、做事果敢! 细细想来,从前的她一直就希望能把裴宏培养成这个样子的,没想到如今裴澈竟成了她理想中的模样。 遗憾的是,他没有和裴宏一样好控制,只怕不能顺了她的心愿...... 宋氏瘫坐在椅子上,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韩氏母女不知何时也重新坐了回去,面面相视后,还是韩氏先张口打破安静的场面。 “小姑还真是可怜啊!” “花费心血养了近二十年的儿子,竟是别人的不说,还落下一个被流放的结果。” “这亲儿子吧,一看就不是和你一条心。眼见他的仕途扶摇直上你却沾不上半点光,小姑心里很难受吧?” “哦对了,我方才还瞧见侯府里添了新人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侯爷养在外面的可心人呢!这可心人还真是可心呢,不声不响地就将侯爷的孩子养到快十岁了!” 见宋氏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韩氏说得更加起劲了:“要我说这也是好事一桩呢!毕竟人家孙氏可是为临安侯府生了儿子呢!” “够了!” 宋氏怒吼着:“大嫂不用在我这里阴阳怪气的,你有时间在这里笑话我,还不如多动动脑子想办法救我大哥出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女被恭王府拒之门外的事,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你会有胆子找上我来?” 没有能力拿捏住裴澈夫妇,她还拿捏不了丧家之犬一样的韩氏吗? 想到这里,宋氏才慢慢冷静了下来:“我告诉你,你若是做不到你承诺的那些话,我一样可以把你赶出府去!” “到时候看看你是不是还能这般嘴硬!” 看到一向高高在上的韩氏被自己说得面色发沉,却不敢反驳半句,宋氏的心里有了久违的优越感。 苏灵若见此,赶紧出来打圆场:“姑母别误会,我和娘既然是来投靠您的,自然是希望您在侯府的地位如日中天,我们才能长久住下去。” “您好心收留我们,我们自然会投桃报李,用尽所有的办法让您修复和表哥之间的关系,同时帮着您将一些碍眼的人赶出去,让您舒舒服服地做侯夫人,再没有人敢忤逆您。” 苏灵若口齿清晰,思路也十分活络,一点没有从前那样畏首畏尾的样子,惹得宋氏都多看了她两眼。 “没想到,经此一事后,灵若倒是成长了不少,”宋氏不想放过任何可以奚落韩氏的机会,“至少要你比娘冷静许多。” “你......” 韩氏刚要发作,就被苏灵若抬手一把拽住了袖子,并朝着她摇头。 这样大的动作,自然不会逃过宋氏的眼睛。 她得意地笑了:“既然如此,你们不妨先说说你们有什么主意可以修复我和裴澈的母子情分?” 裴澈今非昔比,不仅手握实权,还颇得圣宠。只要他愿意,定能让临安侯府再创辉煌,为她争取诰命,叫所有人都看看她风光无限的样子。 更要让苏家人后悔没有押注在她身上、只一味地利用她、看不起她! 虽然,苏家人不一定能够看得到了...... “我这里有一个主意,不知姑母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苏灵若的毕恭毕敬,让宋氏的心里舒坦极了:“且说说看。” “姑母不妨试着从表嫂身上入手。” 宋氏皱眉:“颜蓁?” 第132章 不要辜负她 回到寄畅轩后,颜蓁还没来得及进屋,迎面撞上了背着包袱的云笙。 “云笙?” 她的眼神落在了云笙背上那鼓鼓的包袱上:“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云笙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嗯,得暂时先离开京城一些日子。” 想起云笙的性格,颜蓁吓得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要走?” “你要去哪儿?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生怕自己留不住人,她干脆用自己的身体来做筏子:“你这个时候走,那我身上的毒怎么办?你不管我了吗?” 苏家的人虽然都被关进大狱了,可恭王府的威胁还在啊! 现在让云笙一个人出门,她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云笙抿了抿唇,尝试着让她先冷静:“你放心,你身上的毒已经暂时被我压制住了,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按时服药,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我已经把熬药的方式和用量都交给小碧珠了,她定是能照顾好你的。” 说着,她指了指身后桌面上的药材,“等你吃完这些药,我还会回来给你号脉检查一次的。” 她反手握住颜蓁的手:“阿蓁,我在侯府里住得太久了,已经泄露了行踪,导致许多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我再不走,只怕你我都得麻烦缠身。” 颜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阿笙......” 这软糯可怜的鼻音,任谁听了心里都难受。 裴澈站在院中,看着自己的妻子将云笙紧紧抱住,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一咬牙,只能率先妥协。 “云大夫若是信得过我,便由我派人护送你出京城吧!” 他一说话,两个女子都往他这边看来。 “我知道云大夫有本事在身,但多两个护卫的话也多一重的保障,不是吗?” “等时机合适了,再让他们护送你回来便是了。” 说着,他满是温柔地看向颜蓁:“这样安排,你总该放心了吧?” 颜蓁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有人保护当然好,但总不能让阿笙一直在外面漂泊吧?总得让她有个暂时的落脚点吧?” 她不知道云笙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也理解她不能告知的苦衷,才没有多加追问的。 她能做的,就是为云笙铺好路,保障她的安全。 裴澈叹了口气,终是在这小女子的面前败下阵来。 他和云笙是相互看不顺眼,可是为了颜蓁,他愿意放下所有的成见。 “不知云大夫离开侯府后,有没有大致想去的方向?” 云笙明白颜蓁的担忧,也明白裴澈这么做全是为了颜蓁。 顺带着,也开始相信了裴澈对颜蓁或许真的有那么些许的真心。 她稍作打算后就重新抬起眼皮道:“南下吧,顺路去拜访一位朋友。” 裴澈连想都没想,就有了办法:“不如,先安排云大夫去阿蓁的外祖家小住一段时日,阿蓁觉得怎么样?” 江南沈家,那是整个大盛朝的人都知道的存在。 沈家虽然是商贾,却因为生意的覆盖程度,也有着不小的实力和影响,旁人轻易不敢得罪。 让云笙去沈家小住,的确是个极好的办法了! “阿笙,你愿意去我外祖家吗?” 颜蓁细细为她做着打算:“你放心,我会让表兄安排好,不会叫人随意打扰你,也不会把你的身份外露给你惹麻烦的。” 云笙很是感动:“麻烦不怕,我就怕连累你。” 听她这话,颜蓁的忧愁立刻少一半,喜笑颜开道:“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给外祖和表兄写信!” 看着她提起裙摆就往里跑,云笙的嘴角宠溺地勾起。 裴澈依旧站在原地,见颜蓁不在场了,才语气平静地问道:“云大夫这次,是为了躲麻烦?” “算是吧!” 对于她的一切,除了颜蓁和阳玄,这世间再没有人了解,她也不愿再同第三个人分享。 “麻烦很大?”裴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欺负,“大到连大理寺都管不了?” 云笙这才幽幽转头去看他:“不是我瞧不上你们大理寺,我这麻烦,你们大理寺还真是管不了。” “你有这功夫管我,不如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在阿蓁的身上。” 一想到颜蓁的处境,云笙的心里就有一万个不放心。 如果不是这次的麻烦来得太急太突然了,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让颜蓁独自面对这些混蛋。 “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临安侯府里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阿蓁心地善良,只怕时间长了就要被人欺负了。” 闻言,裴澈却是嘲讽一笑:“云大夫放心,我很快就带她离开。” 这下,云笙不淡定了:“离开?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云笙不愿对自己的事情多言,裴澈亦是如此。 两人难得达成一致的默契,都不再过问。 看着颜蓁在里面认真地写信,云笙心软道:“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对你的真诚。” 裴澈亦是满目柔和地望着里面的女子,“云大夫的担心实在多余,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 云笙收起方才温和的样子,冷声呛道:“要你管!” 亲自将云笙送上南下的马车,并且让裴澈挑选了最好的护卫随行后,颜蓁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府里走。 “也不知,下次见到阿笙还要多久......” 裴澈抬手轻轻在她的发顶顺了顺,温声道:“放心吧,很快的。” “她一向在意你,你身上余毒未清,她怎么会放心?” 颜蓁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阿笙这次遇到的麻烦一定很棘手,这才不肯告诉我......” “表哥、表嫂安好。” 夫妇二人才走到后院入口处,就见正面走来一个身着一袭白色裙装的苏灵若。 颜蓁这才发现,重新回来后的苏灵若,好像变了许多。 就如她的装扮,有着总也说不清的陌生感。 “让开。” 裴澈面色发沉,连个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牵着颜蓁的手就要往里走。 “表哥何必对我有这般大的成见?” 苏灵若抬手拽住裴澈的袖子,泪眼朦胧道:“我知道我从前做了许多的错事,惹了表哥不高兴。” “但我保证,以后这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第133章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颜蓁和裴澈的动作几乎同步,都顺着眼神落到了苏灵若拽着裴澈袖子的那只手上。 还没等颜蓁说话,就见裴澈猛地一挥衣袖,直接将苏灵若挥退了好几步远。 “苏姑娘,现在可没有第二个裴宏可以做你的退路了。” 苏灵若当然知道,裴澈是在提醒他,那日在临安侯府举办的宴会上,她想利用诗集来逼他娶她一事。 可恨她直到苏家所有人都下了大狱后才知道,就是因为她们母女去‘劝’颜蓁放弃裴澈这件事情,才会有这样惨痛的后果。 裴澈这人,远比她所了解到的还要复杂。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就不信自己无法占领裴澈的心! “表哥,你.......” 苏灵若甚至还没重新站稳脚,腹部就被莫名地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出几步远,极为狼狈地倒在地上。 却见紫苏这才收脚鄙夷道:“聒噪!” 敢当着她的面勾引她家少夫人的丈夫,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没有自家少夫人的命令,她不能真的取了苏灵若的命。 但踹她一脚以示警告,应该还是不打紧的。 尤其,还是在自家二公子不方便出面的时候。 果然,等她转身想回到自家少夫人身侧的时候,就见少夫人正满眼冒星星地盯着她看,那模样像极了是在崇拜她。 就连一向不怎么同她们说话的二公子,都朝她露出赞赏的眼神。 她的耳朵通红,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回到自家少夫人的身侧站定。 “这一脚,踹得极好。” 见紫苏正不解地望着自己,飞星干巴巴地解释:“我想动手很久了。” 只是自家主子在人前的人设该是温文尔雅、气质矜贵的,这样的人身边总不能出现一个对女人动手的侍卫。 太有违和感了。 “不足的是,还是踹轻了。” 紫苏将眼神收了回来,“下次,换你动手。” 飞星似乎很认真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有多大,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就在紫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见他低声道:“也好。” “总得自己动手,才是真的解气。” 紫苏深以为然。 “表嫂......” 苏灵若扶着肚子,惨白着一张脸被丫鬟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发髻已经乱了,妆容也花了,脸颊上的眼泪不断滚落:“表嫂,你若是看我不满意,尽管说就是了,何必当着表哥的面对我动手、让我难堪?” “是,我承认我心悦表哥是我不对,可感情的事情谁又能控制呢?” 苏灵若眉眼含情地望向裴澈,把这份隐忍又深沉的爱意演得入木三分。 “我同表哥少时便认识,至此我的心里再也忘不了他......若是可以,我宁愿从未见过他,也就不会让表嫂对我诸多不满了。” “表哥,我......” 苏灵若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就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这一次的力道,明显比上一次还要重一点,飞出去的距离更加远了两步。 众人顺着苏灵若飞出去的线路往回倒,最终将眼神落在了面无表情的飞星身上。 只见他略显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低声道:“脏了。” 紧接着便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家主子身后站定,目不斜视地望着前面。 紫苏动手都没被主子责怪,想来他这一脚,应该也不会被责罚的,吧? 飞星的心里很不确定。 可他更加忍受不了苏灵若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演情深意切,实在叫人恶心。 便是被主子罚,他也认了。 紫苏扯了扯嘴角,“没看出来,你还挺叛逆。” 飞星目视前方:“彼此彼此。” 这次,苏灵若没能顺利从地上再爬起来了。 她捂着肚子靠在丫鬟身上,难以置信地盯着裴澈看:“表哥,你......” “苏姑娘若是想以后还能站着好好说话,我劝你从今日起改称呼我为‘裴二公子’,或者‘裴大人’也行。” 苏灵若愣了愣,暗道这和自己了解到的裴澈,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一样。 裴澈不该是温文尔雅、霁月清风、且温柔和煦的吗?怎么如今说话做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苏灵若懵了,不明白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裴澈一直都在伪装。 想不明白的她又扭头去看颜蓁。 恰逢颜蓁也在看她,那云淡风轻、又无辜的眼神,让她心底的怒气隐隐躁动。 “表嫂,我......” “苏姑娘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 颜蓁颇为好心道:“你也看见了,我们的这些随从下手都没有个轻重的。万一再......” “你还是好好回去休息吧,”颜蓁苦口婆心道,“天下青年才俊多的是,你实在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夫君身上。” “因为,我会不高兴的。” 颜蓁一脸认真:“而我的丫鬟就怕我不高兴,她一怕就想动手打人......” 颜蓁话还没说完,紫苏已经歪了歪脑袋,摩拳擦掌地从她身后再次走了出来。 紫苏吓得六神无主,硬是咬牙坚持让侍女将自己扶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连回头望一眼都不敢。 颜蓁抿了抿唇,直接‘扑哧’笑出了声。 她一笑,紫苏的面色也跟着柔和了不少,飞星那张冷脸似乎也回暖了一些。 裴澈唇角上扬,抬手在她的脑袋顶轻轻揉了揉,宠溺道:“回吧。” 颜蓁扬了扬秀眉,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寄畅轩走。 “刚才在前院,你同侯夫人说的那些话,是气话还是......” “自然是认真的。” 裴澈不假思索,温声道:“临安侯府早已经是是非之地了,我们趁此借口离开,倒是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颜蓁却没有他那么轻松,皱着眉满脸都是担忧:“可是,当今陛下向来以仁孝治国。” “裴宏犯下大罪被流放,你便成了侯府唯一的血脉,将来是有责任让侯爷和侯夫人安享晚年的。但现在你却要离开,朝中必定会有人弹劾你‘不孝’,届时只怕会影响你的仕途。” 裴澈笑着看她:“谁说侯府只有我一个血脉了?” 第134章 计划相当完美 在颜蓁愣怔的表情中,裴澈耐心解释着:“那不是还有刚刚被接进侯府的孙氏和裴轩母子吗?” 颜蓁恍然大悟,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你那日是故意顺着侯爷的话,让他安心将孙氏母子接回来的!” 裴澈像是夸孩子一样地夸她:“聪明!” 为了能安她的心,裴澈索性给她透了底:“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有把握办好,不会出任何意外的。” 他的眼睛看向虚无:“临安侯府传到裴荣盛的手上,早就辱没了裴家几世的英明。” “与其等着裴荣盛来让裴家列祖列宗颜面无存,还不如趁着现在陛下对临安侯府还顾念着些许的情分,提早收场。” 收场? 裴荣盛如今还是临安侯,裴家世代祖宗创下的基业也都还在这里摆着,还能怎么收场? 但裴澈直到离开后,都没有告诉她,要如何让裴家‘收场’。 她杵着下巴望着院子,一眼瞧见院门口除了青衫外,还多了几个面生的侍卫。 她抬手指了指那几人,狐疑道:“那也是你们二公子安排的人?” 才进门的碧珠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浑不在意地点了头:“是二公子特意安排的。” 她放下刚刚熬好的药,继续道:“青衫说了,府里多了一些闲杂人等,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闲杂人等? 指的不就是苏灵若和韩氏吗? “青衫还说了,二公子吩咐大家,让大家这几日没事都在寄畅轩待着,不要随意出门。” 颜蓁听了这话,心下明白裴澈说要离开,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想着要离开侯府,颜蓁的心里也隐隐兴奋着。 想着裴澈为了他们的未来如此努力,颜蓁也不甘示弱。 她招手让紫苏过来,在她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后,紫苏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午后,临安侯府的内院安静如斯。 只有在一处略显偏僻的小院落中传来了一声瓷器四分五裂的声音。 苏灵若半躺在床上,将侍女端来的茶水直接扫落在地。 她面色狰狞,胸口上下起伏不断。 她也想让自己能够心平气和一些,可一想到今日在裴澈和颜蓁面前竟然被羞辱到颜面无存,她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没想到,这才第一个,竟就这么棘手......” “什么第一个?” 恰逢韩氏进来,顺着她的话随口一问。 苏灵若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躺下来装虚弱:“什么第一个?娘是听错了吧?” 韩氏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现下听到苏灵若心不在焉的解释,竟也没有怀疑半分。 她有气无力地甩着手里的帕子,企图用帕子制造点凉风出来。 不经意的扭头瞬间,居然看到苏灵若竟然满脸都是轻微的擦伤,连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的血迹。 “你......你这是怎么了?” 韩氏骤然起身来到床边,望着苏灵若痛苦的眼神,她的眼底难得露出了一丝的心疼。 如果换做从前,苏灵若必定会为了这一丝的心疼,毫不犹豫地为韩氏赴汤蹈火。 可是现在,见到这样一幕,她的心里只觉得可笑。 “没事,都是一些小伤而已。” 她当然不会告诉韩氏,自己这些伤的来历,免得又被她骂做‘废物’。 “倒是娘,让你去孙氏母女那里走动走动,你可打听出什么了吗?” 说到正事,韩氏果然立刻将苏灵若的伤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面露不悦:“那对母子简直不知所谓!” “以为自己进了侯府就能享荣华富贵,就能一步登天了吗?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妾室而已,竟也敢同我拿乔!” “如果不是看在她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儿上,我堂堂恭王府出身的人,会和她这种市井无知妇人说话?” 想着自己差点就吃了闭门羹,韩氏心口的怒火一阵比一阵厉害。 好在,她还没忘记正事:“你确定裴荣盛想请旨立裴轩为世子?” 苏家没了,恭王府又容不下她,韩氏便将自己东山再起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临安侯府了。 苏灵若点了头:“这消息是女儿从周妈妈身上打听到的,绝对错不了。” 说起周妈妈,就难免想起被送到庄子上的林世芬,以及被流放的裴宏。 韩氏的背上忽然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灵若,这次来临安侯府,可是咱们翻身的最后的机会了。裴澈的城府恐怕比我都深,咱们需得小心谨慎才好。” 最后的机会? 听了这话,苏灵若很想笑出声。 暗道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又不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当然,这话她不会告诉韩氏,只温声道:“娘的话,女儿记住了。” “明日就是探花郎魏晗的乔迁宴,”苏灵若的眼底满是自信,“听闻魏公子并未和旁人一样,将能请得动的同僚及其家眷一并请来,只请了一些自己想请的,以及不请自来他又不得不迎的人。” 韩氏点头认可:“魏晗地位非比寻常,能够去到魏府参加乔迁宴的人定是身份不凡。利用这次机会,的确是上上之策。” 苏灵若也没有想到,原以为还要等上不知多久才能等到何时的机会可以拿捏住裴澈,没想到老天垂帘,这就将绝佳的好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了。 计划相当完美,韩氏十分满意。 她仰头将侍女端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转头就瞧见苏灵若也在喝茶。 苏灵若动作优雅,举手投足之间竟是大家闺秀的风范,看得韩氏越发满意了起来。 暗暗想着,等到苏家重新爬起来后,以苏灵若的容貌,定能在京城找到一桩不错的亲事...... 可是越是盯着苏灵若看,韩氏的眉头就越是紧巴巴地皱了起来。 眼前的苏灵若,似乎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苏灵若畏畏缩缩,对她从来都是敬畏的,何曾敢同她大声说过一句话,对她说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 但现在的苏灵若,不仅胆子变得大了许多,而且有主意极了。 她不仅对自己有了主意,甚至还能用自己的主意来左右她这个母亲的想法。 这实在不像是苏灵若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啊...... 第135章 药效 韩氏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好奇:“灵若,你近来倒是变了不少。” 正在喝茶的苏灵若差点被这句话给呛着,咳嗽了几声后,她借着拿帕子擦拭嘴唇的动作,掩盖住那双四处躲闪的眼神。 “娘,从前是女儿太软弱了......” 整理好情绪和表情后,苏灵若才重新看向韩氏,“家中遭此巨变,让女儿一下子看清了许多的事情。如今父亲他们还在大牢中受苦,女儿如果还是同从前那样一成不变,岂不是枉为人女?” 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但韩氏却觉得听着多少有些别扭,偏偏又不知问题出现在何处。 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还没有习惯苏灵若性格转变的事实。 日子长了,她总能彻底适应的。 “好孩子,你能如此懂事就好,不枉爹娘疼爱你一场......” 疼爱? 苏灵若在心中冷哼着,暗道自出生以来韩氏夫妇就将她当做棋子来培养,只为将来她能成为苏家扶摇直上的垫脚石,何曾疼爱过她半分。 韩氏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如今苏家就剩下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往后不管日子过成什么样子、是不是能将苏家一家老小救出来,她都会对苏灵若好一点的。 “对了,孙氏母子那里我们也不能多去,如果让宋氏知道我们阳奉阴违,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府的。” 现下他们母女二人在侯府中好吃好喝地被人照顾着,如果被赶出府去,身无分文的她们可就真的要乞讨为生了,更遑论救出苏家人了。 苏灵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这件事情,还得娘到时候多跑几趟了。孙氏母子没什么见识,只要见到人,就不怕不能说服他们......” “嘶......” 韩氏忽然捂着肚子,面色复杂。 苏灵若目露不满:“娘,你怎么了?” 总不会是在侯府住安逸了,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办了吧? 韩氏的额头出了许多汗水,甚至坐立不安:“我这肚子......好像不对劲。” 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让她办点事情就不舒服了? 苏灵若的心里全是对韩氏的鄙夷,脸上还要装作关切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 “不行!”韩氏捂着肚子就往外跑,“我得先去趟茅房......” 苏灵若:...... 就算是躲懒,倒也不必演得跟真的一样。 还以为韩氏会是个脑子清醒的狠角色呢,没想到就这么点打击她都受不了。离了苏家和恭王府,她果真什么都不是。 苏灵若斜斜靠在床头,脑子里飞快算计着要怎么才能将裴澈的心彻底收到手里,且还能顺利进行下一步时,忽然感觉肚子里一阵阵的不舒坦。 紧接着,她还来不及说话,肚子猛地痛了起来。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就要往外走,偏偏伺候她的侍女不知道她所想,看到她着急起身,连忙摁着她往床上躺。 “姑娘要什么,奴婢给您取来就是了。” 苏灵若疼得浑身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连连摇手,又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侍女心领神会:“姑娘是想找苏夫......韩娘子进来是吗?”她颇为懂事地将苏灵若彻底按回床上躺着,“奴婢这就去找她来,您只管躺着不要动......” 侍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从被窝中传出。 紧随而来的,是热气腾腾的难闻的气味...... 苏灵若放弃了挣扎,整个人仰面躺在床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侍女先是震惊到张大嘴巴,随后又将口鼻用手捂住,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若是敢将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我必让姑母将你发卖了去。” 侍女远远跪下:“奴婢不敢。” ...... 翌日晌午的寄畅轩内,碧珠正绘声绘色地将自己从青衫那里听来的消息说给大家听。 “您是不知道,听说韩娘子和苏姑娘跑了整整一夜的茅房,到着急的时候,两个母女为了谁先上茅房,差点大打出手呢!” 正在梳妆的颜蓁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果然是阿笙研制出来药,这药效都和旁人的不一样!” 碧珠震惊地看着她:“少夫人,你是说,韩娘子母女......是你做的?” 颜蓁没有避讳:“这药是阿笙给我的,接着是紫苏下到她们的吃食中的。所以昨日这出的功劳,是她们两人的,和我无关。” 紫苏:...... 少夫人甩锅还能甩得更加明显吗? “不过话说回来,”颜蓁扶着自己头上的发髻,让蓝雪能够更好地固定住发饰,“碧珠你这打听得也不太彻底啊!” “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刻意保密,所以青衫应该是知晓的。怎么,他没有将这个一并告诉你吗?” 碧珠瞬间垮了脸。 她跺了跺脚,颇为不满:“这个青衫!一点都不靠谱!下次不给他做桂花糕了!” 瞧着碧珠气鼓鼓出门的样子,蓝雪笑道:“看来,我们碧珠真是长大了。” 颜蓁抬手给自己细细描眉:“是长大了,所以啊......” “所以咱们更要盯紧她,别叫这个傻丫头被旁人诓了去!” 紫芙端着账册进来,明明声音柔柔的,偏偏带着一股难以忽略的能力。 透过铜镜,颜蓁首先看到的,不是紫芙脸上那道复杂的神色,而是她手里捧着的一大摞账册。 她认命般地放下眉笔:“我的好紫芙,今日我要同夫君出门,这账册,咱们明日再看吧?” 颜蓁委实没有想到,这做生意竟然会这么难。 如果没有紫芙在她身边帮衬着,她真的要忙到昏天暗地了。 紫芙甜甜笑了:“少夫人别害怕,这些账册奴婢都已经整理过一遍了。您今日不得空,那便明日再看吧!” “另外,咱们的一些铺子从前在康氏手上亏了不少钱,恐怕得整理一下了。” 颜蓁很是认真地点头:“找个时间,你去那几个铺子走走,了解一下情况。” “好了,我得出发了,别让夫君等太久了。” 事实上,为了让颜蓁不要着急,裴澈一直在书房里待到她从寄畅轩出门了,才过去接了她一起出府门。 所以等急了的人并非裴澈,而是早就在魏府门口翘首以盼的魏晗。 第136章 运气实在好 看到裴府的马车稳稳停在自己面前,魏晗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处了。 当然,如果今日来的只是颜蓁一人,没有裴澈这个碍事鬼跟着的话,他还能更开心。 “裴兄,裴少夫人,欢迎欢迎啊!” 若不是顾忌着颜蓁的名声,魏晗真是连和裴澈打招呼都先多余。 裴澈何等睿智,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魏晗的眼底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但是他并不在乎。 便是儿时的玩伴又如何?现下他的阿蓁可不记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了。 这个认知让裴澈看向魏晗时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挑衅。 两人对彼此的一些事迹心照不宣,但眼神之间的较量却从没有少过。 颜蓁点点头就算是回礼了。 魏晗今日一身绛紫色的衣袍,腰间还挂着香囊和玉佩,手上依旧握着他的那把折扇,看上去的确风度翩翩,英俊挺拔。 颜蓁瞧了瞧他,又扭头看向身后。 确定他们的马车后面再没有人,她狐疑地看向魏晗:“魏大人亲自在此处站着,该不会是特意为了迎我们夫妇二人的吧?” 听着‘我们夫妇二人’这句话从颜蓁的口中说出,裴澈的心情实在是好极了。 反观魏晗,本笑得如沐春风的俊脸,因为这句话,有了片刻的僵硬。 但他不想在裴澈的面前落了下风:“我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多亏了裴兄在许多事情上指点了不少。” “亲自相迎,也是应该的。”这句谎话说的,简直是浑身难受。 颜蓁看了看魏晗那言不由衷的样子,又瞧了瞧裴澈眉梢高高扬起颇为得意的样子,心道这两人还真是奇奇怪怪的。 “里面请。” 两人随着魏晗这个主人进了府邸,一路抵达了花园处。 颜蓁全程都是瞪大了双眼,一路都在为魏府所布置的各类奇异的花草鸟鱼惊叹不已。 这奢靡程度,便是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这么想着,颜蓁可不敢真就这么直接说出口来。 她跟在魏晗的身后,由着他将他们夫妇二人直接带到贵宾席面上。 今日这乔迁宴,竟不把男宾女眷分开来坐吗? 颜蓁嘴角轻扬,暗道一声,有意思。 “裴兄和裴少夫人能来赴约,可真是叫我这小筑蓬荜生辉啊!” 颜蓁抽了抽嘴角:“魏大人实在是太谦虚了。我们就算是没来,你的府邸也能生辉,还很能生。” 整个魏府根本就是金碧辉煌,飘散着金钱的味道,可不是很能生辉嘛。 颜蓁一说话,魏晗就眉眼带笑地盯着她看:“裴少夫人可真是爱开玩笑。” 魏晗看向她的眼神,总叫颜蓁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偏偏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裴澈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就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人的视线阻隔了一半。 “魏府的乔迁宴定是非比寻常的重要,怎么瞧着魏兄似乎也没有邀请多少人上门?” 魏晗没来由地给了裴澈一记白眼。 如果不是为了能将颜蓁顺利请过来,他是真的连请裴澈都不想,又怎么可能为了避嫌,而请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登门? 这座府邸可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的,旁人有什么资格站到她的地盘中? “我不喜欢太吵闹,所以没有请太多的人。只请了三两好友,和几个不速之客。” 这个理由很牵强,颜蓁明显不相信,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顺着他的话多问了一句: “不速之客?” 魏晗怒了努嘴,示意裴澈和颜蓁往花园入口处看。 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男子身姿提拔地从拱门处进来了。 颜蓁一眼就认出,找人是那日她在颜府中药之际,所遇到的男子。 见裴澈和魏晗都起身相迎,颜蓁也跟着起身,对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她小声地在裴澈身侧问道:“此人,可是五皇子殿下?” 裴澈心中讶异,但因着五皇子马上就要来到跟前了他不便多问,只能点头。 “是他。” 他怎么来了? 颜蓁皱起秀眉,想起方才魏晗说,他是不速之客。 想来,魏晗还未被五皇子所收买。 至于裴澈,颜蓁自认为还算了解他,明白他不会因为这点权势恶低头妥协。否则也就不会接下大理寺少卿这个极其容易得罪人的职位了。 “下官见过殿下。” “臣妇拜见五皇子殿下。” 花园中,除去他们几人之外,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跟着他们一起向五皇子行了礼。 五皇子面容温和,透着一种极好相处的秉性:“各位大人都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快起来吧!” “谢殿下!” 众人起身后,都各自回到方才的位置上,低头小声地说着什么。 五皇子笑得平易近人:“魏大人,本皇子不请自来,不知你可否欢迎。” 魏晗没有回答,直接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殿下请坐。” 他没有说‘欢迎’,那自然是不欢迎了。 换做旁人,早该甩脸色离开了,可五皇子本就有备而来,事情还没办好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他气定神闲地在主位上坐下后,才重新看向裴澈,以及站在裴澈身侧的女子。 他记得这个女人。 是颜姝的姐姐! 没想到,她竟然是裴澈夫人,还真是可惜了。 “这位,想必就是状元夫人、颜姝的姐姐,颜大姑娘吧。” 见颜蓁点了头,五皇子顺着她垂下脑袋看到了那白皙的脖颈...... 他的心里更加遗憾了,暗道嫁到皇子府去的人为什么不是颜蓁这个光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心猿意马的尤物,而是颜姝那个一无是处、又自作聪明的废物? 这么一对比,裴澈的运气实在是好啊! 他收回视线,假意没有发现裴澈不满的眼神,转头欣赏起了花园里的景致。 这一看,直接让五皇子铁了心想要拉拢魏晗了。 像魏晗这样有才华有相貌、又有家室背景、甚至还有巨大财力支撑的人才,可不就是他苦苦要找的吗? “魏公子的新居,可真是别致又不失可爱啊!” “五哥说得极是!” 入口处,有人抢先在魏晗面前接了五皇子的话。 紧接着,就见一个身穿绿色宫装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第137章 该不会觊觎他的美貌吧? 五皇子的到来已经让魏晗有些不太高兴了,现下又多了这么一个看着就讨厌、且还不能赶走的人,他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的不速之客来,他就不该答应他爹娘,非要弄这个乔迁之礼,只需要偷偷将颜蓁和裴澈请来就是了。 现下,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朝着来人行礼。 “微臣、臣妇拜见八公主殿下。” 南康公主下巴高高抬起,斜睨着眼神一一扫视过在场的众人。 她准确将目光落在裴澈的身上,可是想到自己父皇的警告,只能歇了那份心思。 她贵为公主,长到这个年纪,就没有见过比裴澈更加好看的男子了。 如果不是今年还有个容貌出众的魏晗,这个探花郎的位置只怕是非他莫属了。 想她堂堂大盛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看上的男子却被旁的女人抢走,南康公主总觉得自己尊贵的身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都免礼吧。”她的声音透露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你们当中,谁是状元夫人?” 她甚至懒得去看,只等着人主动出来承认。 颜蓁前世死得早,加之裴澈的仕途之路早早就被林姨娘断送了,所以对这个八公主,知之甚少。 除了知道她是陛下最喜欢的公主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她不知为何会突然被八公主点名,只能先回话:“臣妇颜蓁,见过公主殿下。” 南康公主如同施舍一般地给了颜蓁一个眼神。 可不看还好,这一眼下去,直接将她的嫉妒心高高吊起。 此女子,长了这么一副勾引人的相貌,也难怪裴澈这样的正人君子都被她勾引得团团转。 南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嫉妒:“长得倒是有两分姿色......行了,退下吧。” 颜蓁不太理解南康这番为何,但人家是高贵的公主,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她轻声应了‘是’后,抬脚准备往后退两步。 可她忘记了今日所穿的裙摆有些长,一脚踩上去,整个人都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去。 颜蓁心中暗道一句,这下惨了。 她紧紧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反而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阿蓁,”裴澈将她扶好,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可有伤到脚?” 颜蓁扶着他的手臂站稳,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么多人看着呢,竟就对着自家夫君搂搂抱抱的,真是不知羞耻!” 南康公主只要一见到裴澈的那张脸,心中的某种欲望就会蠢蠢欲动。可紧随其来的,是脑海中不断出现的那些警告。 只要有这份警告在,她就只能偃旗息鼓,绝了对裴澈的心思。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颜蓁横竖看不顺眼。 颜蓁不是不能反驳这话,不过是碍于对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万一她将人得罪了,不仅自己会被治罪,就连裴澈都会受牵连。 所以,她只能垂眸咽下这口气。 但她能咽下去,裴澈却不能。 “公主殿下慎言。”裴澈堂而皇之地将颜蓁护在自己身后,“微臣护妻实数情理之中,实在担不上公主殿下方才那些话,还请公主收回。” 南康公主秀眉蹙起,立时怒斥道:“大胆裴澈!本宫可是堂堂的公主,你怎么能如此和我说话?” 就算长得再好看,那也不能忤逆她!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面子,她更加不能容忍了。 “八妹息怒,好端端的你动气作何?” 五皇子适时出来打圆场,来到南康公主的面前,扯起一抹作为兄长该有的慈爱。 “再说了,今日魏大人乔迁大喜,咱们兄妹不请自来已经是不妥,不好再让魏大人为难。” 五皇子说话,南康公主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大发慈悲一样:“算了算了,看在五皇兄的面子上,本公主暂时不同你计较!” 她扭头看向魏晗,本意是想着要说几句场面话的,不成想此刻站在阳光之下的探花郎,容貌卓绝,身姿挺拔,竟也不逊色裴澈几分,甚至有着平分秋色的俊朗。 南康公主的心思一下子转动起来,抬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又刻意将嗓门掐细了些后,才开口同魏晗说话。 “本宫一时任性,没打搅魏大人的乔迁宴吧?” 魏晗就站在那里,适才还在想着要怎么将这对惹不起的兄妹请走,没想到南康公主扭头就找他说话了。 据他所知这个八公主胸无大志,还总爱美色,堂而皇之地在公主府内养了好几个俊俏的‘幕僚’。 魏晗整个人一哆嗦,暗道不好,这个八公主该不会是觊觎他的美貌了吧? 可是,她不是垂涎裴澈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想来,世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初起都会被裴澈肤浅的容貌所吸引,但很快就会发现,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他都要比裴澈那厮出色上不知多少! 可他并不希望这样的事实被南康公主发现。 这是魏晗第一次对自己生了这副出众的相貌而懊恼不已。 “公主殿下若是不介意,就和五皇子殿下一同入席吧!” 这人来都来了,赶也赶不走,就只能先看看他们这对兄妹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南康公主喜笑颜开:“既然魏大人热情相邀,那本公主和五皇兄就不客气了。” 魏晗:...... 热情?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热情了? 见五皇子和南康公主落座后,本就为数不多的那些宾客才跟着坐下。 原本魏晗还打量着要带颜蓁好好逛一下这个园子,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 现在好了,这么多碍事的讨厌鬼在,他实在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颜蓁有了清誉被毁的风险。 这不是他想要的。 “咦?”南康坐在席位上,但一直都在左右欣赏着这座虽然不大,可是精致又独特的园子。 只是越看她就越是好奇,“本公主听闻魏公子至今还未娶妻,可是这座园子却种植了许多女子偏爱的花草......” 此言一出,立时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魏晗的心里真是复杂得很。 他的确想让人发现他布置这处园子的小心思,可这人怎么都不该是南康公主啊! 第138章 邀请做‘幕僚’ 魏晗干笑了两声:“微臣的确未曾娶妻。” 五皇子若有所思,顺着南康公主的话往下说:“既然未娶妻,那定是已经有婚约了?” 魏晗暗道这兄妹还真是一样惹人厌:“微臣,也不曾有婚约......” 这话说出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南康公主了。 她甚至还将身子往他这边前倾了不少。 如果不是席间的座位间隔得够远,魏晗甚至觉得南康公主的脸都要怼到他的脸上了。 “本公主知道了!”南康公主自信满满,“那定是魏大人是至孝之人,做这些就是为了将来把自己娘亲接来而提前做的准备!” 也不等魏晗回答,南康公主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欣赏和崇拜:“本公主就说,魏大人看上去就是个脾气和秉性极好的人,能得父皇赏识,也是情理之中!” “魏大人,你只管放心!像你这样的栋梁之才,绝对不能被埋没!” 所有人都看着南康公主在那里信誓旦旦:“本公主回宫之后,定会在父皇面前为你多多美言的!” “所以你得经常来公主府小坐,让本公主了解你的才华,也好知道如何向父皇推荐你!” 众人:...... 这南康公主的心思,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颜蓁的水眸随着南康公主的言论逐渐睁大起来,暗道她到底是假傻还是真傻,竟就这么平铺直叙地将心思说出来。 裴澈则是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却不知是在对魏晗幸灾乐祸,还是嘲讽南康公主的异想天开。 最后还是五皇子先看不下去了:“八妹,你这样会吓到魏大人的。” 更重要的是,魏晗和裴澈是他所看重的人,怎么能让南康这个蠢货坏了他的计划? “魏大人年少有为,父皇早就看在眼里的。否则又怎么会让他一开始就接侍讲这么重要的职务。” 南康却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是啊!正因为他的才华,本宫才更要帮着他多多为父皇效命!让他来公主府和公主府内的幕僚交流,不就是在帮他吗?” 众人:...... 魏晗终于看不下去了,面色复杂地将折扇放在桌面上后,硬是对南康公主挤出了一丝笑容。 “多谢公主抬爱,可是微臣的一切都来自陛下的赏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要能为陛下分忧、为大盛朝的百姓分忧,无论在哪个位置上,微臣都没有关系的。” 颜蓁不禁颇为意外地扬了扬眉,暗道像魏晗这样身份的人,竟也将拍马屁一事做得这么顺溜。 瞧着身侧的妻子竟然一直盯着魏晗看,裴澈的心里一阵阵泛酸。 他端起茶杯给她,轻声道:“先喝口茶水吧!” 颜蓁这才收回视线,小声道:“你就一点都不意外吗?” 裴澈很有耐心:“南康公主是先皇后唯一的孩子,陛下和先皇后伉俪情深,爱屋及乌之下,自然对南康公主宠爱得多了一些。养成她现在这样的性格,也不足为奇。” “至于魏晗......” 裴澈轻笑道:“魏家是大盛朝数一数二的世家,他又是魏家这一代中的嫡子,肩上所背负的重任可想而知。这些小场面,他自然游刃有余。” 颜蓁恍然大悟,“是我看事物太过表面了。” “阿蓁只是太过单纯善良了而已。” “好了,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吧!一会儿还有更加意外的事情等着你瞧呢!” 颜蓁正狐疑地望着裴澈,想让裴澈为她解释一番的时候,就又听见南康的神发言: “相比之下,本公主觉得还是魏大人靠谱一些!” 有了魏晗这个可以满足她欲望的人后,南康虽然舍不得裴澈,却也见不得她所得不到的东西让旁人得到,还得的那么高兴。 “本宫倒想问问裴大人,父皇命你查清朔州粮仓被盗一案,你先是将苏家主母韩氏及其女儿放走后,现在又将这母女二人接到临安侯府中好生住着。” “裴大人,你这一套阳奉阴违实在厉害!”南康公主疾言厉色,“难道,你就不怕本公主将此事告诉父皇、让父皇治你个包庇之罪吗?” 颜蓁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她当时就在担心,韩氏母女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住进临安侯府,定有许多人都看到了。万一被人捅出去,再闹到陛下面前,裴澈如何能解释得清楚? 现下被南康公主就在这么指出来,颜蓁有种浑身血液忽然凉了几分的感觉。 她紧张到主动去握住裴澈的手,却忍不住在微微颤抖着。 裴澈只微微垂眸,就看到这只纤细柔弱的手正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明明自己都很害怕,却还是极力地想安慰他...... 他重新抬头,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笑容在南康公主看来,却是在挑衅:“裴澈!你什么意思?” “本宫告诉你,你今日给不了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宫现在就派人去请大理寺卿过来,让他亲手绑了你进大狱!” 到那时候,她不信颜蓁这个出生小门小户的人还能为了裴澈独守空房! 她再从中推波助澜一下,想必裴澈很快就会成为公主府的幕僚之一了。 到那时候,状元郎和探花郎都是她公主府的所有物,想想就令人兴奋...... “微臣......微臣没什么好解释的。” 裴澈的认命,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认下这个罪名了。 尤其是魏晗。 他总有种今日办事没选好黄道吉日的晦气感。 好好地办一个乔迁宴,来了不速之客就算了,不速之客还一直在整幺蛾子也就算了,现在不速之客还想间接让颜蓁倒霉,这他根本忍不了。 尤其是他发现裴澈竟然和窝囊废一样,就这么认下这件事情,他气得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裴澈!你不是挺能的吗?现在又装什么鹌鹑?” “那韩氏母女分明就是死乞白赖地求上你临安侯府大门的,是贵府侯夫人擅自做主把人留下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赶紧的,当着五皇子殿下的面,现在就把话解释清楚!” 魏晗不怕南康公主,就怕五皇子从中作梗,到时候他们就麻烦了。 所有人都静悄悄地等着裴澈的回答,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澈盯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此事本就是临安侯府做得不对,魏大人不必替我遮掩。” 第139章 草包废物 所有人都愣怔地看着裴澈。 就见他依旧是寻常那副温和的样子,在认下这件事情的时候,眼底满是愧疚和无奈。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在场的人却都相信在这件事情上他定是最无辜的那一个。现在却要为整个临安侯府背锅,实在可怜。 五皇子似乎也对他的这番作为很是不理解:“裴大人,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好像是想给裴澈一个为自己解释的机会:“方才南康公主也说了,人是临安侯夫人放进去的,你又何必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你放心,父皇面前我定会为你解释一二,况且,”五皇子伸手继续说道,“相信在场的诸位大人也定会愿意为你作证的。” 原本在隔岸观火的这些人,乍被五皇子提及,许多人都支支吾吾地垂下脑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有回复的就只有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裴澈还未有什么反应的时候,魏晗的火气已经上来了。 他对裴澈今日的行事作风真是哪儿都看不顺眼,偏偏自己又得看在颜蓁的面子上不得不帮帮他。 魏晗咬牙高声道:“微臣也可以为裴大人作证,证明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不知情的。” 五皇子满眼欣赏地看着魏晗,还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没想到魏大人如此高义,实在令人钦佩!” 魏晗干笑了两声,这是有苦难言。 他这哪儿是高义啊,他真正想救的人是颜蓁,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给裴澈这个讨厌的厮帮忙! 更可恨的是,裴澈这厮平时看上去颇有脑子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就一根筋,非要承认这件事情和自己也有关系。 难道...... 魏晗重新抬眼去看裴澈,却见他面上没有一丝的惊慌,正扭头对着身侧的颜蓁轻声说着什么。 直到颜蓁露出讶异的神情后,他才重新扯起那道令人讨厌的笑容。 果然...... 魏晗暗暗恼恨自己关心则乱,差点就被裴澈这厮都算计进去了! “多谢五皇子殿下,多谢魏兄,多谢诸位大人愿意相信在下。” 裴澈言辞诚恳:“只是,临安侯府私自将罪臣妻女收容进府,本就有过错。在下身为临安侯府的一员,身为此案的主审官员,自然无法独善其身。” “诸位放心,明日朝堂之上,在下自会向陛下请罪!” 哪怕说着这番足以颠覆人生的言论,裴澈的情绪依旧极为温和,没有任何的起伏。 在场的人交头接耳,无一不在佩服裴澈的定力和正直。 谁都能想到,他才新官上任几日的时间,这时候去向陛下请罪,极有可能会被陛下夺了官职,收走功名,成为一无所有的白丁。 可他就这样坦坦荡荡地认下了,这份魄力和沉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一时间,众人似乎忘记了裴澈连日来为查清朔州粮仓被盗一案时,到大家的府上各种盘查和逼问时闹得不愉快。 五皇子皱眉:“裴大人,此事你是无辜的,你又何苦......” 在五皇子看来,按照他这么多年和朝臣打交道的经验,在被当众戳穿这项罪名后,那些官员多半都会推翻前面的言论,力证苏家是无辜的。 唯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官职,保住临安侯府的荣耀。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就这么不计后果地认下了。 “什么苦?他哪里苦了!” 南康公主瞧着裴澈夫妇方才耳鬓厮磨的样子,嫉妒到眼眶都在发红。 “皇兄你就不要再为他说话了!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定是熟读过大盛朝的律法,岂能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今他多半也是要脸面的,所以老实认下罪名,若是撕破脸皮,只怕会颜面尽失!” 五皇子恨不得上去将南康的嘴巴堵上。 这几日来他一直派人邀请裴澈过府小坐,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拒绝了,显而易见裴澈是不愿意为他效命了。 现下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可以拉拢他的好机会,南康还要在这里把水搅浑,叫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方才还极力表示愿意给裴澈作证的魏晗,又突然间向着南康公主说话,直接将在场的众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裴大人既然表示明日会亲自向陛下请罪,这件事情理所当然有陛下做主决断就是了。” 猜到裴澈定是心里有成算,不会让他连累到颜蓁,魏晗也就无所谓了。 “办案的事情自有朝廷在,但今日是在下的乔迁宴。” 魏晗的话点到即止,只要以后还想和魏晗有交集、想和身为世家的魏家攀上点关系,魏晗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随着众人的附和,这场乔迁宴的气氛似乎才融洽了一些。 南康公主故作娇羞地拢了拢碎发:“魏大人所言极是,咱们还是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魏大人,你来看看本宫为你准备的乔迁礼你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本宫回去再亲自给你重新挑选。” 众人:...... 不是你急吼吼地当着大家的面来揭裴澈和临安侯府的短的吗?怎么现在又换了说法? 今日这出戏,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也足够让人深思。 但谁都能看得出,魏晗这个探花郎,已经被南康公主惦记上了。 宴会结束,众人踏出这处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进来的府邸后,魏晗也亲自将五皇子和南康公主送到了门口处。 “魏大人饱读诗书,皇子府内有诸多能人异士,魏大人若是得空,可以多走动走动。” “下官多谢殿下抬爱。” 魏晗不动声色又礼节周全的答复,让五皇子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笑着点了头。 而后又看向正一脸花痴地盯着魏晗看的南康公主:“南康,咱们该回去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就南康这个一无是处、只知沉迷男色的草包废物,父皇究竟是为何能宠爱她这么多年。 南康提起裙摆想要靠近魏晗,哪知魏晗就跟事先知情一样,在她有所动作前,就一连后退好几步。 南康不满:“魏大人,你是在躲本宫吗?” 第140章 苦肉计 魏晗伸手作揖:“公主殿下多虑了,男女有别,下官是不想坏了公主殿下清誉而已。”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魏晗早就练就了谎话张口就来的本事。 偏偏他的谎话在南康公主看来,却是无比的真诚。 “原来,你是为了本宫着想啊......”南康满脸娇羞,“本宫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 五皇子简直没眼看,直接上手把人生生拽走了。 “恭喜魏大人,很快就要成为陛下的乘龙快婿了!” 裴澈的幸灾乐祸,直接叫魏晗炸了毛。 “你还好意思笑话我?难道不该担心你自己吗?” 如果不是颜蓁在场,魏晗真的恨不得能上去揪住裴澈的领子给他一拳。 “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但凡裴澈敢说出一些不把颜蓁未来看在眼里的混账话,他就敢现在就说服颜蓁和这个混账东西和离! 裴澈上下打量着魏晗,笑道:“没想到,魏大人这般关心在下的前程啊!” “你给本公子住口!”魏晗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裴澈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 “本公子关心的是什么,你心里难道没数吗?”他狠狠地盯着裴澈看,“你这般不将她的安危放在眼里,她迟早都能看出来的!” “这就不劳魏大人操心了。” 裴澈面色依旧温和,牵着颜蓁的手就要往外走。 行至府门口时,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不咸不淡地说道:“此事我自有打算,魏大人若是不想让魏家过多牵扯到朝堂上,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魏晗不以为意,没好气道:“谁想管你的破事!” 扭头看向颜蓁时候,他重新恢复到嬉皮笑脸的样子:“颜小妞,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环境似曾相识?” 颜蓁本都要跟着裴澈下台阶了,被魏晗这么一说,她缓缓拧起秀眉,回眸往里面又瞧了两眼,很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最后,在魏晗满是期待的眼神之中,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未有任何的熟悉感。” 眼见魏晗原本发亮的眼眸逐渐暗淡了下去,颜蓁于心不忍,“魏大人,你我从前是不是认识?” 除了这个解释,颜蓁再找不出第二个能让魏晗几次三番暗示她的理由了。 这一次,魏晗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岔开话题,而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颇为无奈:“很遗憾,你显然是将我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颜蓁也很抱歉:“你我从前,很熟悉吗?” 魏晗用力点头:“形影不离。” 这般要好啊...... 颜蓁盯着魏晗的面容,努力地想想起一些什么。 但脑海中的一片空白,让她实在无奈又抱歉。 魏晗一眼就看出她的为难和挣扎,迅速扯出一抹笑容,很是不在意道:“嗐,多大的事儿啊!” “本公子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你总有一天能够想起来的!” “快回去吧!本公子可没有给你们准备晚膳!” 他的强颜欢笑,让颜蓁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裴澈侧颜看向身侧的女子,瞧着她明显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是已经对魏晗起了些许愧疚的心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牵着颜蓁往马车上走的时候,回眸的瞬间,果然瞧见了魏晗朝他扬了扬眉。 他根本就是在用苦肉计,让颜蓁哪怕还没想起他来,也要让她对他心怀不忍。 颜蓁狐疑地看着他:“在看什么?” 顺着裴澈的眼神,颜蓁也跟着回眸。 瞧见的,却是魏晗那道略显落寞的背影。 颜蓁的心里更加自责了,喃喃道:“我是不是得写封信回去问问表兄,看看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没这个必要......” 裴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颜蓁在上马车,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裴澈笑容和煦,“阿蓁不必太过自责,这又不怪你。” “再说了,你和魏晗就算是熟识,那也是儿时的事情了。” 裴澈一脸认真:“谁能想到,魏大人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对小时候的事情这么认真。” “话虽如此,”颜蓁皱眉道,“这不也说明魏大人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吗?” 说完这话后,颜蓁就垂下眼眸很努力地在试着让自己想起从前的记忆,所以并没有看到裴澈那逐渐冷下去的眼眸。 夜深人静之际,正院之中传出一声怒喝。 “你说什么?老爷又去了孙氏那贱人的院子了?” 李妈妈战战兢兢地点头:“老奴还听说,侯爷已经在四处打探了,想让裴轩公子进鹿鸣书院。” “呵,”气急之下,宋氏简直想提刀去宰了裴荣盛,“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本夫人还没死呢,竟就异想天开地谋划着为那对母子谋好处!做梦去吧!” 李妈妈壮着胆子问道:“夫人,孙氏死活不同意让裴轩公子记在您的名下,这件事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宋氏冷哼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她不好好地给,那就不要怪我上手自己取了!” 越说宋氏的眼底狠毒之意就越是明显:“到时候的下场,但愿她能接受。” 李妈妈正想说什么,门外进来一个侍女,在她的身侧耳语了几句后,就见李妈妈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 宋氏喝了口茶水,有了主意后方才的情绪也已经平静了许多。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本夫人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李妈妈却平静不下来:“夫人,不好了!” “咱们侯府收容韩娘子和苏姑娘的事情,已经被五皇子和八公主知道了!” 宋氏不以为意:“你在浑说什么?” “这件事情和五皇子、八公主有什么关系?” 情急之下,李妈妈只得将今日在魏府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出。 说到后面,宋氏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能就这么认下此事!侯府的荣耀、他的前程,他都不要了吗?” 李妈妈心急如焚:“夫人,为今之计,要不还是先将韩娘子和苏姑娘送走吧!” “现在送走根本于事无补!”宋氏怒吼着。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前半辈子几乎顺风顺水惯了,怎么熬到现在了,反而事事都没有随她心愿。 一个两个的,为何总是要和她作对? 宋氏猛地起身:“走!去寄畅轩!” 第141章 比谁更可怜 将颜蓁送到寄畅轩门口处,裴澈的神情突然落寞了许多。 颜蓁本就是心思细腻的人,一眼就发现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颜蓁左右瞧了瞧,并未发现什么可以让裴澈心情不好的事情发生啊。 裴澈抬起头来强颜欢笑:“没什么,你进去吧......” 颜蓁再次询问:“真的没事吗?我瞧着你好像......” 裴澈抬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真的没事,你快进去吧!” 颜蓁虽狐疑,却也没有再多说其他的,点了点头后,就真的往里走了。 裴澈转身对着身后的青衫看了一眼。 青衫先是一愣,很快又福至心灵地朝着自家公子坚定地点了头。 主仆两人抬脚往书院的方向走着,青衫清了清嗓子后,用足以让颜蓁听清楚的声音关切地说道: “公子,您今夜还住在书房吗?” “嗯,还有公务要处理。” 青衫于心不忍:“现下已经入秋了,那书房四处漏风,夜里如何能住得了人?要不,您搬回寄畅轩住吧!” 裴澈微微叹息:“算了,我近来公务太多,夜里总是太晚回来,这样会打扰到阿蓁休息的。” 青衫很是同情:“可是公子,您身上的旧伤还需要慢慢养护,若是再受了凉,少夫人定会心疼的......” 裴澈斜睨了他一眼,青衫立刻闭嘴噤声了。 难道,演过头了? 他不敢直接回头,便用余光悄悄往寄畅轩门口瞧了一眼。 看到颜蓁和紫苏依旧站在那里,青衫的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而裴澈则是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夫君!” 这声温柔婉转的声音在裴澈看来,简直就是天籁。 他慢慢地勾起唇角,暗道,比谁会装可怜?魏晗可差远了! 但回眸看向颜蓁的时候,他的面容是淡淡到令人心疼的平静。 颜蓁几经犹豫后,最终还是张口把人喊住了。 想着他方才那落寞的背影,颜蓁的心里满是自责。 她快步来到裴澈眼前,气息微喘:“这些时日是我忽略了,没有照顾好你。” “不如,夫君今日就搬回来住吧!” 裴澈的眼底渐渐亮起了一道光,但很快又为难着:“可我公务繁忙,夜里不知几时回来,只怕是要打扰你休息的......” 颜蓁认真地摇头,温声道:“不妨事的!大不了我睡在里侧,你回来的时候轻声着些,就打扰不到我了。” 话说完后,颜蓁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这番话多少有些过于露骨了。 她红了脸,依旧坚持着:“这样,可以吗?” 裴澈的嘴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好,都听阿蓁的。” 颜蓁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和他并肩回了寄畅轩。 青衫和紫苏跟在各自主子的身后,对视一眼后,最终还是青衫心虚地将眼神挪走,假装淡定地抬头看天。 简直没眼看。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公子为了能搬回院子和少夫人一起住,竟然连这么拙劣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少夫人单纯,多半是没看出来什么。可是紫苏这个死丫头一定是看出来了,否则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青衫叹息了一声,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呢! 寄畅轩里的丫头个个机灵得很,看到自家少夫人带着二公子回来,马上就动手忙起来。 蓝雪站在廊下,吩咐小丫鬟们各自做事后,亲自去主屋内重新换了被辱。 紫芙听闻自家少夫人回来,才刚刚抱着账册要进正屋,却被站在门口的紫苏抬手拦住了。 “紫苏,你做什么?” 紫苏生怕打扰到正屋中的主子,拉着紫芙的手一路来到院中后,才正色道: “你又要找少夫人看账簿!?” 紫芙满脸理所当然:“我今日刚将几个要清空的铺子整理出来,这些账册还得少夫人过目后,才能去落实办好。” 紫苏摇摇头:“以后你想找少夫人看账簿,就紧着白日吧。” “为什么?” “从今日起,二公子要搬回寄畅轩了。” 紫芙有点意外,且眼底还有几分担忧:“这就要搬回来了吗?”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账簿,有些怀念云笙住在寄畅轩的日子。 半晌后,她才摇了摇头往回走,口中还喃喃道:“这世上的事情难说得很,尤其是情爱......唯有握在手里的银子,才是最真实的。这个简单的道理,少夫人迟早会懂的......” 紫苏听到这句话,恨不得能过去将自己妹妹的嘴巴捂住! 多亏了自家少夫人是个宽心的主,要是换做寻常人家,一个小小的婢女敢说这种话,还不得被打个半死。 紫苏站在原地,正想找个地方靠着,没想到一撇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宋氏。 宋氏气势汹汹,“你想造反吗?” 她指着将门口拦住的飞星和青衫,眼底已经起了杀意:“本夫人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都要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临安侯府!本夫人是临安侯府的当家主母,整个侯府就没有本夫人不能去的地方!” “你们再不让开,信不信本夫人现在就让人将你们丢出侯府!” 飞星依旧一贯的话少,青衫一直伺候在裴澈的身边,明面上就是裴澈的小厮、侯府的下人,自然成为宋氏发难的首要目标。 “青衫,你再不让开,本夫人现在就拿了你的身契将你发卖了先!” 青衫一改平日里窝窝囊囊的样子,释放出素日里执行任务时候的杀气,“属下的身契不在夫人手上,是否买卖自然也轮不到夫人来做主。” “反了......反了......” 宋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青衫就想动手:“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个小小的贱奴都敢这么和本夫人说话!” “既然你不懂侯府里的规矩,本夫人不介意亲自教教你!” 宋氏扬起胳膊,眼看就要扇到青衫的脸上了。 “侯夫人!” 紫苏及时将裴澈夫妇请出来,导致宋氏的胳膊还扬在半空中,却不敢再落下去了。 她悻悻地收手,顺带整理了自己的衣襟:“裴澈,你出来得正好,我有事情找你!” 随后,她用力推开了飞星的胳膊,抬脚就进了院子。 看到这夫妇二人在闯下大祸后,竟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她的怒火已然烧到头顶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们夫妇将你舅母和表妹住在侯府的事情捅出去的!” 第142章 胜利来得太简单 宋氏已经被这个消息气昏了头,“我知道这些年来是委屈你了,可这也不能是你想毁了整个侯府的理由!” “就算你不在乎侯府了,难道也不在乎自己的前程吗” “这件事情若是真的捅到了陛下的面前,你以为你还能落得了好?到时候你的功名官职尽数丢失,说不准陛下在盛怒之下还要将你治个大不敬之罪,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得起来!” “我劝你赶紧收手,不要再犯傻了,更不要被一些有心之人坏了咱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宋氏说着这话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将眼神落在颜蓁身上,就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说了。 “哦?那依侯夫人的意思,我该如何做才好?”颜蓁被裴澈护在身后,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她望着裴澈的背影,心疼他的处境。 “自然是将先前那些荒唐的证据全部推翻,证明我苏家是清白的,和粮仓被盗一案无关!” 韩氏带着苏灵若出现在寄畅轩门口。 她们很想在气势上先发制人,奈何跑了一天一夜的茅房,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如果不是为了来验收自己的成果,她们说什么都不会受这个罪的。 尤其是苏灵若,她将自己的身体整个靠在侍女身上,才堪堪能够站稳。 见自家公子点了头,飞星和青衫才放了人进去。 韩氏见此,更加笃定苏灵若出的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否则裴澈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他们进去了? 要知道,素日里的寄畅轩那根本就是整个侯府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别说他们母女了,就是临安侯和宋氏,也别想轻易进去。 韩氏带着苏灵若来到宋氏身侧站定,得意道:“只要你去告诉陛下,我的夫君、也就是你的舅舅,最多只是一个一时疏忽的罪过,自然很快就会被无罪释放了。” 裴澈没有回答韩氏,而是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盯着宋氏看。 宋氏方才也是一时气急,根本就没有想到五皇子和八公主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现在被裴澈的眼神这么一提醒,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裴澈自然是不会自己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那么传扬出去的人,就只能是...... 她猛地扭头看向韩氏,尖声道:“是你!对不对!” “是你故意将你们母女住在侯府的事情捅到五皇子和八公主面前,也好顺利传到陛下的面前,叫裴澈骑虎难下!” “他只要是想保住自己的官职,就得为你苏家卖命,救出你们苏家!” 宋氏很后悔:“韩氏!枉我那么信任你,见你们母女俩可怜才让你们小住几日的,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韩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笑道眼泪都流出来后,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眼下宋氏的反应足以说明裴澈已经被她们母女架在火上烤了,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得不说,苏灵若的这个办法实在是好啊! 没想到这个丫头胆小了这么多年,现下竟聪慧得很。 “信任我?小姑啊小姑,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韩氏将连日来憋着的这口气全数吐出:“你留我们母女下来,不就是因为我们母女向你保证,一定能够帮助你将孙氏那对母子赶出临安侯府去,并且让你可以像控制裴宏那样控制裴澈的吗?” “还有,你若是真的相信我们母女,也就不会派人时时刻刻盯着我们,将我们的一言一行都报到你的耳中!” “你防着我们就算了,但你明明答应了要帮着我们一起救出苏家人,却一直迟迟未曾有任何的举动!你分明就是在诓骗我们母女,只想我们为你卖命地出谋划策而已!” “既然你不肯救,那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看到宋氏越发难看的脸色,韩氏的心情大好:“现下看来,我们的这个办法十分管用!” 韩氏扭头看向裴澈的时候,眼底全是挑衅:“当初是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将苏家人全部关押起来的,现在当然也得裴大人自己去放人了。” “你说是吧,裴大人?” 苏灵若暗暗得意,为自己居然能这么快就让攻略对象吃瘪而兴奋不已。 但面上,她还得保持着她一直以来的人设,即便她才刚刚被这对丧心病狂的夫妻派人狠揍一顿过。 “娘,您多少也得给表哥一些时间啊!” 苏灵若自认为贴心地为裴澈说着话:“这个案子已经递送到陛下的面前了,想要翻案,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您让表哥好生想想办法,等明日上朝之际,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和陛下解释此案和苏家人是没有关系的。” 苏灵若装出善解人意的样子,“你说是吧,表哥。” 裴澈还没说什么,宋氏已经先按捺不住了。 她想过去拉住裴澈的袖子,却被他一个凉凉的眼神盯得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澈儿,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想想看,这些年被林世芬那贱人打压着,你连读书都要偷偷摸摸地读。寒来暑往的,你用了多少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况且陛下对你很是欣赏,一开始就给了你这么重要的官职,可见他对你是十分的信任。” “你前程大好,若是就这么被苏家人连累了,岂不是可惜?” 宋氏收敛了所有的怒火,不懈努力地劝着:“你听娘的话,先把苏家人救出来再说!如此才能不影响侯府的安危、你的前途,还有你父亲的官职。” “明日去朝堂上,你先将此案拖住,等这个案子的风头过去了,你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把人放出来就是了。” 裴澈笑得如沐春风,差点晃瞎了苏灵若的眼。 “好啊,那就等明日上朝过后,再说吧!” 瞧着他语气平静,也没有任何的反驳,韩氏来前准备的那些话都没有用上,一时有些不太敢相信。 这就成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胜利来得太简单了,让她有种不战而胜的错觉。 不过,想到明日就会有关于苏家人被无罪释放的好消息,她的心情登时又好了起来。 第143章 抄家 翌日一早,颜蓁正在和紫芙看账册,就见飞星站在门口处恭敬行礼。 “少夫人,公子嘱咐属下转告您,可以收拾行囊了。” 收拾行囊? 碧珠端着点心,看了看飞星,又扭头瞧了瞧自家少夫人,满脸都是疑惑。 “少夫人,您要出远门吗?” 碧珠一张口,院内所有的侍女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坐在正屋中的颜蓁,包括正在翻阅账册的紫芙。 颜蓁一开始也和这些小丫头们一样不解,可是很快就又眼前一亮。 她将账册合上,柔声对蓝雪几人说道:“你们都收拾收拾,兴许咱们很快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提前准备起来也好,万一陛下盛怒之下不给时间,就麻烦了。 颜蓁相信裴澈定能将此事安排好的,可怜了这些个小丫头却是不知情的,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碧珠神色慌张地来到自家少夫人面前,小声问道:“少夫人,侯府......是不是要被抄家了?” 昨日,她们可是亲眼看到自家少夫人和公子是如何被侯夫人以及韩氏母女逼迫的。 她们虽然担心,可再如何也是下人,当然不能随意张口询问,以免让自己的主子忧心。 现下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问清楚了她们也好为自家少夫人做打算啊! 几人的眼眸紧紧盯着颜蓁,生怕错漏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颜蓁原是想照实说的。 转念一想,这件事情多半还得暂时先瞒着那几人,也就只能先委屈这几个丫头了。 颜蓁秀眉一皱,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能够更加担忧一些后,才试探性地张口道: “应该,很有可能会......” 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死,生怕吓到这些丫头,到时候心疼的还是她自己。 没想到她的话音才落下,碧珠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了许多。 她的表情很是复杂,“少夫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 “现在,得先看看遇到这件事情后,大家是不是还愿意跟在少夫人身后。” 蓝雪当机立断,第一次没有顾及规矩地去打断自家少夫人的话。 她朝着颜蓁盈盈一拜,“少夫人若是信得过奴婢,就只管将人手安排这件事情交给奴婢。” 颜蓁心下感动:“你这说的什么傻话,我何时不信任过你了?” 蓝雪眼眶微微发热,深吸一口气后,就将寄畅轩内所有的丫鬟小厮都叫了过来。 寄畅轩内的下人虽然都是筛选过一遍的了,可是蓝雪一直都不是很放心。现下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真正忠心的人留下来,其余的遣散出去,也好为自家少夫人省去一些潜在的隐患。 “刚才你们也都听见了,少夫人和公子极有可能要离开侯府,前程未知。” “你们当中,若是有想离开的,少夫人自会给你们准备好盘缠。如果要留下的,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少夫人必不会亏待你们。” 所有人依照男女分配站成两排,大家面面相视,都对着突如其来的情况手足无措。 寄畅轩几乎是他们这些人待过的最好的院子,主子开明,时常赏赐银子和吃食,下人们也没有钩心斗角的情况。 若是可以,他们当然愿意在寄畅轩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但是现在,公子和少夫人前程未卜,跟着他们极有可能会朝不保夕...... 很快,就有丫鬟和小厮朝着主屋内的颜蓁跪下: “少夫人恕罪,小的万分想跟着您,但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亲要照顾......” “少夫人,奴婢的身契还在夫人手中,可能不能再伺候您了......” ...... 一共有五六个下人说出各自的理由,都表示要离开。 蓝雪一招手,紫芙立刻会意,塞了一个钱袋子给她。 她拿出里面的银子,分别给了这些人:“主仆一场,少夫人不会怪你们,希望你们将来能有更好的奔头。” “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 几人千恩万谢后,收拾了各自的行囊,就离开了寄畅轩。 颜蓁抬眼一看,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眼下就只剩下碧珠、蓝雪、紫苏、紫芙这几个她自己带过来的丫头,以及裴澈当初送来的红舞和红山。 她倒是不难受,碧珠却很是不忿:“枉费少夫人平日里对他们那样好,会不会抄家还不一定呢,他们就急吼吼地走,简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颜蓁笑着拉住她的手,“他们要养家,也有难处......再说了,我和裴澈有你们几个忠心的就够了,用不着旁人。” 飞星站在门外,想起自家公子早早就准备好的那处宅子,很想和自家少夫人说一句:用得着,很用得着! 再说了,那宅子隔壁可还住着随时都想挖墙脚的魏晗呢!他家公子只会往死里加人手来防着魏晗,又怎么可能会用不着旁人? 寄畅轩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正院。 彼时,宋氏和韩氏母女才刚刚吵完一架。听到李妈妈说寄畅轩的下人跑了一半后,宋氏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你确定寄畅轩中有人提及了‘抄家’二字?” 李妈妈哪里还敢瞒着,“从寄畅轩离开的下人当中,有一个和老奴的侄女认识,是她亲口说的,错不了。” 韩氏的表情也从刚刚的得意,变成了现在的惶恐不安。 “什么意思?李妈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刚刚,韩氏还笃定裴澈定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保住侯府的将来,而妥协去救苏家人的。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已经脱离她的掌控了。 “什么意思?”宋氏冷哼了一声后,直接拽住韩氏的胳膊怒吼道,“意思就是,裴澈那个死心眼的没有按照你所想的那样去救苏家人!陛下一定龙颜大怒要治他的罪,也因此连累到临安侯府了!” “为了你们苏家,侯府现在要被降罪并且抄家!” 宋氏真的后悔了,双眼通红地盯着韩氏:“早知你们母女如此歹毒,害我侯府至此,当初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回答应让你们住进来的!” 韩氏也慌了。 裴澈不肯为苏家‘翻案’,那么就说明在陛下的眼中这个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定罪发落是迟早的事情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直往外冒着。 就在这一屋子的人都吓得六神无主之际,一个来自宫里的带刀侍卫忽然出现在门口处。 “陛下口谕,召临安侯夫人宋氏、少夫人颜氏、罪臣苏文耀之妻韩氏、其女苏灵若进宫面圣!” 第144章 进宫 韩氏吓得面色灰白,拽着苏灵若的手不停在颤抖着。 “完了,全都完了......” 这下不仅救不出苏家一家子,没个准陛下盛怒之下,直接将她们母女一并降罪。 宋氏怒不可遏,一把将韩氏从椅子上拽起来,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才叫侯府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现下,我的亲儿子好不容易得了功名也被你害得丢了官职!”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侯府付出多少精力、多少心血!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火辣辣的痛感让韩氏的理智恢复了几分,但更多的是她的冲动。 她不甘示弱,反手将宋氏的发髻抓住,“宋秀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是在乎裴澈吗?你在乎的从来都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先前你非要留我们母女在府里做军师,现在出事了,你却要将罪责全部丢到我们母女身上,做梦!” 两人头一次丢尽了一家主母该有的体面和端庄,如同市井泼妇一样地扭打在一起,看得来传口谕的侍卫频频皱眉。 场面混乱不堪,没人发现苏灵若不仅没有大祸临头的危机感,反而还勾起了唇角。 很好,她的下一个攻略目标,已经出现了。 “两位夫人打够了吗?”侍卫面带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高门大户家的主母,“若是打够了,还请随我进宫面圣。” “耽误陛下问话,只怕不是你们打一架就能解决得了了。” 这嘲讽已经毫不掩饰了,让还在动手相互拉扯厮打的宋氏和韩氏同时停住了动作。 传旨的人越是不屑一顾,就越是说明现在的事态一定很严重。 冲动过后,宋氏才抬手勉强将发髻扶了扶:“敢问这位大人,可否给我一点时间梳洗一下?” 生怕侍卫不同意,宋氏又补充道:“殿前失仪,恐污了陛下圣眼。” 韩氏跟着用力点头:“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可好?” 侍卫冷笑一声:“我倒是等得起,只怕陛下没那闲工夫等你们。” 果然一提及陛下,宋氏和韩氏的面色又苍白了两分。 见侍卫在前面走,三人都只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在行至前院之际,韩氏快步来到侍卫的右后方位置,语气尽显讨好:“敢问这位大人,陛下不是还召见了颜蓁吗?怎么不见她人?” 侍卫头也不回:“裴少夫人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两位夫人了。” 韩氏和宋氏已经急昏了头,但苏灵若的脑子却还是清醒着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官差对她们三个的态度明显及其不耐烦,更别说尊敬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却还称颜蓁为‘裴少夫人’。 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她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带着或忐忑,或恐惧的心情,宋氏一行人来到了府门口。 好在,临安侯府的门口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样,有重兵把守,甚至还安排了两辆马车来送她们进宫。 宋氏的心里轻轻地松了口气。 她想起裴澈一进宫就受到当今陛下的器重和赏识,说不定此事尚且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带着这样的心思,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况且,裴荣盛还在宫里。就算是看在裴家世代忠勇的面子上,陛下也定会从轻发落的。 越是深想,宋氏的心情就越是能够平静下来。 她恢复了些许侯府主母的气势,指着其中那辆看起来就好一些的马车对身侧的李妈妈道:“扶我上车,你在车上为我重新梳妆吧!” 别的不说,就是这满头乱七八糟的样子,实在是足够贻笑大方了。 她开始懊恼自己今日怎么就这么糊涂,居然和韩氏那个泼妇扭打在一起了。 李妈妈恭顺点头应‘是’后,就准备将人扶上马车。 哪知却被传旨侍卫抬手拦下。 那侍卫面色不虞地指了指后面那辆看起来灰仆仆的马车,冷声道:“侯夫人上错车了,后面那辆才是你能坐的。” 韩氏和苏灵若相互搀扶走在宋氏的身后,见宋氏吃瘪,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小姑啊,你也不想想看,你们侯府犯下以权谋私的罪过,陛下说不定正恼你们呢,你居然还想坐好马车?” 不等宋氏回答,就听见那护卫面无表情道:“你们,也不能坐。” 宋氏闻言,心里也没有不平衡了,笑得前俯后仰的。 韩氏气得牙根紧咬,对着侍卫怒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四个人挤一辆马车?”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多加安排了这么一辆马车?”韩氏破罐子破摔,“是想故意羞辱我们吗?” 侍卫依旧冷的像块木头:“你又错了,是三个人。” 他甚至抬手一一在宋氏、韩氏、以及苏灵若三个人身上指了一遍:“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人坐一辆车。” 宋氏忽然猜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前面这辆马车上,坐的是不是颜蓁?” 这次,是颜蓁自己撩开车帘子,露出她那张明艳动人的容颜:“婆母,您找我吗?” 是她! 果然是她! 这是宋氏头一次在面对颜蓁的挑衅时没有生气,反而隐隐兴奋了起来。 毕竟,颜蓁的待遇越好,就说明裴澈被治罪的可能性就越低,侯府被降罪的可能性自然也不会太高了。 “我提醒一下几位,再不走的话,可真的会有藐视天威的罪名了。” 经颜蓁这么一提醒,既然再也不敢耽误了,更加不敢挑挑拣拣,一个个乖乖地挤在一辆马车上。 这一路紧赶慢赶的,进宫的时间还是略显久了一些。 端看着这满大殿的人所露出来的表情,颜蓁便知道大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不敢直视天颜,和宋氏几人一起跪在地上,行了跪拜大礼。 “臣妇、民妇、民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大殿内,安静如斯。 颜蓁俯首在地之际,这才用眼角余光发现,裴荣盛就跪在她们身边两步之遥的位置。 看他那艰难的样子,显然跪的不止一时半会儿了。 好半天后,上首位置才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都抬起头来。” 只是抬头,并未免礼起身。 宋氏和韩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颜蓁却因为裴澈给的态度和信心,即便内心害怕,却也不是很担心。 “宋氏、韩氏、你们可知罪?” 这道声音压下来,吓得宋氏和韩氏浑身如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 第145章 真正的嫡子 韩氏牙根一咬,忽然抬手指向身侧的宋氏高声道:“陛下!都是她!” “民女母女二人路过临安侯府,本想着进去和宋氏道个别就走的,是宋氏用强硬的态度把我们母女二人留在府里的!” “陛下,您是知道的,苏文耀监守自盗,辜负朝廷、辜负陛下对他的栽培,民女几次三番劝说无果之下,只能同他和离!” “宋氏本就对民女怀恨在心,现下民女母女没有了夫家倚仗,她更加肆无忌惮了!若非民女急中生智提出可以给她当军师,说不定早就被她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韩氏先发制人,气得宋氏整个人都在发抖着。 她怒目圆瞪,反口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求到临安侯府门口,我见你们母女俩实在可怜,才想着收留你们两日,也算是全了咱们姑嫂之间的这段情分!” “哪知你进门之后就不愿离开了,还对着我侯府后院的事情指手画脚的,还伤了我和澈儿之间的母子情分!” 韩氏冷哼道:“宋氏,你可算了吧!你和裴澈之间哪里来的母子情分?这么些年来你放任你后院那个姨娘对他百般苛待,甚至还伙同姨娘一起欺负他,他不恨你就算了,你还想要,母子情分?” “你上大街上去问问,满京城有谁不知道你们侯府苛待庶子不说,还纵容嫡子欺世盗名!明明窃取了裴澈的才名,还往人家身上扣上屎盆子!做人母亲做到你这个份儿上的,还真是恶心!” 妇人之见的争吵,满朝文武官员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敢在陛下面前不修边幅、和市井泼妇一样地吵成这个样子的,的确是少见。 宋氏情急之下张口就道:“裴澈本就是我的亲儿子,怎么就没有母子情分了?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害他的人分明就是你这个毒妇!” “若不是你们母女俩用了诡计非要留在侯府里,还逼着澈儿想办法去放了苏家人,他岂会怨恨我?又怎么可能会被陛下降罪?” 裴荣盛原本是匍匐趴在地上的,现下听到宋氏一着急竟将裴澈才是嫡子的事情捅出来,他整个人都傻住了。 他僵硬着身子,慢慢抬起上半身看向宋氏。 眼见宋氏还未曾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还想和韩氏纠缠下去之际,裴荣盛忍无可忍道:“宋秀慧!” 大殿之中本就安静,现下在他的这一声怒吼之下,更是有种惊呼诡异的寂静。 裴荣盛真是恨不得能上去直接将宋氏的嘴巴撕烂,“陛下面前,你岂敢造次!?”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氏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她转过身子看了看四周,就见大臣们都用讶异地眼神盯着裴澈看。 再扭头回来看韩氏,正好看到她的嘴角露出那抹得逞的笑意。 宋氏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韩氏是故意的! 宋氏又气又急,偏偏这是在皇宫、是在当今陛下的面前,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就连解释似乎都成多余的了。 她吓得重新埋头,可龙椅上的陛下却不给她这个躲避的机会。 “宋氏,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裴澈是你的亲儿子?你的亲儿子,不是当初的世子,裴宏吗?” 宋氏背上冷汗岑岑。 如果说,将韩氏母女留在侯府、企图救出苏家人是裴澈滥用职权、侯府阳奉阴违的话,那么易子一事就是实实在在的欺君之罪。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重则可以满门抄斩的大罪啊,她怎么可能不怕? 现下,她正吓得六神无主,连说话都费劲,更别说回答陛下的话了。 “临安侯,”宣帝显然没有了耐心,“你的夫人说不出来,便由你来解释。” “解释不清楚,你这爵位也别想要了。” 裴荣盛吓得立马连磕了几个响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知道,今日这件事情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简要把事情和盘托出。 “实则是微臣府内后院的一个姨娘在作孽,为了让自己的亲儿子能够成为侯府的继承人,竟在两个孩子出生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孩子调包了。” “曾被陛下册封为世子的裴宏,是那姨娘的孩子。” 裴荣盛说到关键处,抬眼看向裴澈,却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而裴澈,才是真正的嫡子。” 他这才恍惚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将裴澈当做自己的孩子过,更不曾疼爱过。 只是,他一开始分明是对两个孩子一样的,是林世芬一直在他面前强调,不必将裴澈看在眼里,要一心一意地将裴宏教养好才是关键,这才让他对裴澈没有了丝毫的愧疚感。 所以现在在面对裴澈的时候,发现自己竟从未看清过这个孩子,更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秀,又这么冷血无情。 是的,裴荣盛觉得‘冷血无情’这个词用来形容裴澈是在合适不过了。 否则,以裴澈如今在陛下面前的分量,只要他愿意开口求情,陛下又岂会让他跪在那里等着宋氏几人来对峙,而放任裴澈站在一侧? “请陛下明鉴,此事微臣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的,并非有意瞒着陛下,请陛下开恩!” 裴荣盛心里也很清楚,在易子一事上裴澈的怒气直到现在都还在,又怎么可能会替他这个爹说话? 裴澈不落井下石,他就很感激了。 宣帝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你的意思是,易子一事的全部责任都在那个姨娘身上,你们夫妻二人毫不知情?” 裴荣盛忙不迭点头:“陛下圣明!” “你口说无凭,”宣帝的语气丝毫不见缓和,“来人,去把那个姨娘从临安侯府给朕带来!朕亲口来问问她!” 裴荣盛吓得浑身一颤。 一直没有被问到话的颜蓁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林姨娘早就被裴澈送到庄子上去了,日日过得生不如死的,现下定是不能见人。 若是真让她到了陛下面前,还指不定要如何编排裴澈了。 不行! 颜蓁当机立断,朝着宣帝拜了下去:“请陛下恕罪!林姨娘早在前些日子就被送到庄子上去了,此刻并不在京中。” 宣帝半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哦?是因为易子一事?” 颜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够冷静一些:“也不全是。” 宣帝的眼神从颜蓁的身上落到裴澈身上,等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后,又重新落回到颜蓁身上。 “这么说来,她是被你送到庄子上去的?” 第146章 几世修来的福分 裴澈剑眉微蹙,正要上前说话,却被百官为首的一人用眼神瞪了回去。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见颜蓁依旧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 “林姨娘,的确是臣妇做主送到庄子上去的。” 反正她是一个后院妇人,再如何放肆也只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虽多,不过就是被人在背后议论几句,又没什么大碍。 可裴澈就不一样了。 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国,林姨娘再怎么样也是养育了裴澈十几年的人,就这么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受罪,不知情的人定要以为裴澈不忠不孝了。 这个罪名一旦落实,陛下岂会再看重他? “哦?”宣帝不急不缓地询问着,“她犯下何错,要被你送到庄子上去?” 颜蓁直言道:“林姨娘为了让裴宏将来能够顺利继承爵位,竟派了杀手去围追堵截夫君。若非夫君警觉,提前躲避祸事,只怕坟头上的草都有两丈高了。” “她对夫君各种陷害下手,并非偶然。加之易子一事暴露出来后,她非但不知悔改,还在侯府之中继续兴风作浪。” “臣妇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私自做主,把人送到庄子上去了。” 颜蓁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裴荣盛的心简直提到嗓子眼去了。 好在颜蓁并未说其他的,这才让他稍稍不那么害怕些了。 只是,宣帝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叫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哦?她既如何狠毒,你就没有想过要打杀了她?” 宣帝的试探,满朝文武都能听得出来。 可他们实在不理解,宣帝日理万机,向来不爱理会朝臣的家世,今天怎么就对裴澈的妻子问得这样细致了。 旁人不理解,裴澈的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他急于想为她说话,却频频被宣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颜蓁稍作思虑后,才认真答道:“回陛下的话,起初,臣妇的确有这个想法,觉得她这样恶毒之人就该被打杀了去。可后来,臣妇听说她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裴宏被流放一事,竟就这么痴傻了。” “她既已经得了报应,我又何必咄咄逼人?” 颜蓁话音落下许久,整个大殿都安静如斯。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敢在陛下的面前承认自己想杀人。 即便她没有动手杀人,可她承认了她想杀人,足以见得这个女子也是心狠手辣的。 宣帝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一样,转头看向裴澈:“你都听见了?你的妻子,曾经动了想要杀你养母的心思。” 言外之意,就差没有明说颜蓁是个心狠手辣的恶毒之人了。 颜蓁垂下眼眸,心里没有慌张害怕,更没有急于解释,反而有种淡淡地平静。 前世,她懦弱无能,遇到许多事情都是裴澈冲在前头去护着他。 那时的裴澈不知有没有这一世所隐瞒的本事,颜蓁所亲眼见到的是,为了能够护得她的周全,裴澈已经做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为此,他不惜和裴荣盛以及宋氏彻底闹翻了脸,这才彻彻底底地将这两个本就自私的夫妇得罪了。 “能得此妻,是微臣几世修来的福分。” 裴澈的声音在大殿之中久久回荡着。 颜蓁低垂着脑袋,缓缓勾起了唇角。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和裴澈并肩作战、共同进退的感觉。 虽然凶险,但感觉还不错。 她不敢抬头去看宣帝的表情,也不知道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她,看待裴澈,只能感受到大殿内的安静。 以及身侧那道紧紧盯着她的目光。 顺着第六感,颜蓁看到了跪在另一侧的苏灵若。 两道视线对视的那一瞬间,颜蓁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那份不屑和嘲讽。 她皱了皱眉,不知苏灵若又想搞什么鬼。 “你小子,倒是实诚。” 宣帝眉好奇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满是不耐烦地将眼神落在裴荣盛身上。 他就不明白了,裴荣盛这样的废物,再加上宋氏这样的没有脑子的泼妇,究竟是怎么生出裴澈这样文武双全的孩子的? “临安侯,苏家的案子是裴澈亲手查的,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裴荣盛拼命摇头,生怕自己表态表的晚了:“陛下圣明,微臣没有异议!” 宣帝又看向宋氏几人:“你们呢?还有不服的吗?” “臣妇不敢!” 宋氏和韩氏齐齐摇头。 可宣帝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韩氏吓得赶紧表明立场:“无论陛下如何发落,都是苏文耀罪有应得的,民妇没有不服。” 宋氏紧随其后:“臣妇也是这么想的。” 宣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判苏文耀三日后午门斩首示众。苏家余下人员,全部流放岭南。” “至于韩氏母女......” 宣帝的话音顿了顿,吓得韩氏大气都不敢出。 而苏灵若则是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脱身,也就不怕宣帝到底怎么发落了。 “韩氏既是在出事前得了和离书,那自是不必被苏家连累。今日过后,你就带着女儿回恭王府去。” 这一结果,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韩氏母女回到京城后求到恭王府的门口,却被娘家拒之门外的事情,京城中许多人都知道了。 现下,陛下却这样安排,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恭王面色泰然地从人群中出列:“微臣多谢陛下隆恩!” 韩氏更是喜不自胜:“民妇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今日这一出原本是奔着会被降罪来的,到头来不仅没有被降罪,还被陛下金口玉言地安排回了恭王府,这叫她怎么能不高兴? 她满心欢喜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可是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她暗道定是此刻场合不对,恭王才会刻意避嫌的。 想到这里,她便心安理得了许多。 “苏家的事情解决完了,”宣帝盯着裴荣盛,“现下,该解决你临安侯府了。” 裴荣盛被他盯得浑身冒冷汗,偏偏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147章 坏了,冲着他来的 但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表态,定会让宣帝的心里更加不满。 凭借多年混迹官场的经验,裴荣盛将脑袋埋得更低了:“陛下,此事临安侯府也有过错......” 宣帝冷哼一声:“你且说说,侯府究竟有哪些过错。” 裴荣盛心头一紧,实在猜不透宣帝的心思。 按理说,关于苏家一事临安侯府就算有过错,也是错在裴澈、错在宋氏,现下到了问罪的时候,怎么就问到他头上来了? 裴荣盛总觉得今日这局怎么越看越像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哪里敢问,只能乖乖地顺着宣帝的话去回答:“回陛下的话,是微臣治家不严谨,才叫内人私自让罪臣妻女住在侯府中。内人固然有错,但最大的过错全在微臣身上,还请陛下,赐罪。” 宋氏闻言,难得用这么复杂的眼神看向裴荣盛。 这是他们成婚这么些年以来,裴荣盛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维护她。或者说,这是裴荣盛第一次顾念她的安危。 即便,他这么做是为了给宣帝看的。 “就这些?”宣帝似乎不满意。 宣帝一不满意,裴荣盛的心里就抓耳挠腮的惶恐害怕。 他左右思量了一下,庆幸自己今日的脑子还算是好用,立刻明白陛下所指的是什么了。 “还有,”已经入秋,裴荣盛的背却被汗水浸湿了,“易子一事,虽不是微臣有意隐瞒,从而间接触犯欺君之罪,但事情发生在侯府,就是微臣的失职......” “行了。” 看着裴荣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宣帝压根儿就懒得继续听下去了。 他眸色淡淡道:“你既已经知错,朕也就不多加苛责了。” 裴荣盛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暗道,陛下果然还是仁慈的,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小事情...... 可下一瞬宣帝的话,却让他惊在了当场。 “看在裴家历代忠良的份儿上,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裴荣盛才稍稍安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可以任由这满朝文武的人随意宰割。 尤其,这当中还有一个他最不想面对的人,也是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一幕的人...... “便,收回你的爵位,罚没侯府的家产,以儆效尤吧!” 宣帝坐在龙椅上,即便他说话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的波动,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存在。 裴荣盛整个身子瘫软了下来。 他的爵位,没了。 他的侯府,他的钱,全没了。 他苦心孤诣想要让侯府恢复到几十年前的辉煌,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断送了侯府的荣耀。 完了,全完了。 和裴荣盛一样失魂落魄的,还有依旧跪在那里的宋氏。 在宣帝说完这番话时,宋氏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趴在地上根本动不了。 “微臣,谢主隆恩。” 宣帝可不稀罕他这声言不由衷的谢,他扭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裴澈,扬眉道: “裴澈,朕如此发落,你可有不服?” 裴澈抬手行礼:“微臣,心服口服。” “看在你身世坎坷、本也无甚过错的份儿上,朕特许你从侯府搬离后,可以将裴家先祖的祠堂尽数搬走。” 裴澈再次行礼:“微臣,多谢陛下隆恩。” 早朝散后,所有人看向裴澈的眼神都带着浓厚的复杂。 今日的陛下看似对临安侯府做了责罚,但对于裴澈来说,不仅没有丝毫的改变,陛下竟还允了他将祠堂搬走。 抄家不像抄家,更像是在让裴澈翻身做主的样子啊! 一行人才刚刚回到侯府,后头宣旨的太监紧随而至。 裴荣盛的眼皮跳的厉害:“敢问这位公公,可是陛下还有什么指示吗?” 宣旨公公斜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头看向裴澈的时候却面带谄媚: “裴大人,陛下口谕,命侯府一日之内全部搬离。”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一行执令的侍卫已经到达府门口了。 公公接着说道:“裴大人,陛下念你连日来辛苦了,特许你同裴少夫人半个时辰收拾行囊,还请二位抓紧些。” 裴澈温文尔雅,并没有看轻公公:“辛苦公公了。” 颜蓁一个眼神,蓝雪立刻会意,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公公的手上。 “这点心意,请各位喝杯茶,还请公公笑纳。” 公公顺势接下:“多谢裴大人、裴少夫人。” 裴澈和颜蓁相携往后院去了,被留在原地的裴荣盛和宋氏面面相视。 为什么? 又凭什么? 裴荣盛转身看了宋氏一眼,宋氏立刻也让李妈妈将一个更大的荷包递了过去。 她紧紧盯着传旨公公,生怕他不肯收下。 好在,宣旨公公二话不说,直接接过荷包。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叫夫妇两人当场石化:“多谢侯夫人配合,提前将要罚没的家产交出来。” “公公,这不是......” 宋氏急于解释,却被公公打断了:“不是什么?” “行了,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莫要妨碍官府办事。”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那些个侍卫立刻抬脚进了府门,甲胄兵器的摩擦声听得人心慌慌。 宋氏终于急了:“公公!公公这么做是不是有失公允?” 公公甩了浮尘,“夫人此话何意?” 宋氏抬手指向后院的方向,愤愤不甘道:“为何独独让裴澈夫妇可以先行收拾行囊,却不让我们夫妻二人得同样待遇?” 等被查抄家产后,她再去收拾行囊,还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她真的好后悔,在进宫前从寄畅轩那里得了抄家的消息时,就不该和韩氏那个贱人撕扯,就该先去将钱财收拾出来藏好的! 现在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公公笑道:“夫人这话实在奇怪。如今人人皆知裴大人才是裴家的嫡子,是夫人您的亲骨肉。杂家同他行方便,不就是在同夫人行方便吗?” 这么一问,直接将宋氏问住了。 是啊,若是遵循常理来说,是这样的。可裴澈夫妇又何曾按照常理办过事了? 宋氏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第148章 望妻石 早在裴澈让飞星传话的时候,颜蓁已经让院中的丫头收拾行囊了。 现下她才踏进寄畅轩,就见院子里摆了许多的箱子。 紫芙在廊下按照账册中的物品明细,一件件地对着,生怕错漏了东西。 碧珠则是和红舞红山兄妹两人一起,将大大小小的箱子按照物品分类,摆放得错落有序。 瞧见自家少夫人回来,碧珠第一次喜笑颜开:“少夫人,您回来了!” 她扭头看向颜蓁身后的门口位置,却不见裴澈的身影,略显担忧道: “少夫人,公子他没有和您一道回来吗?” 颜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他先去书房将准备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还要安排好祠堂的事情,一会儿就过来同咱们汇合,然后一起离开侯府。” 碧珠还是没有完全接受侯府被抄家的事实,小心翼翼问道:“少夫人,只是抄家,陛下没有降罪您和公子吧?” 颜蓁略微想了想,确定了裴澈全身而退后,才点点头道:“放心吧,他连官职都还在呢!” 碧珠这才彻底放心地往心口上拍了拍,略显后怕道:“您是不知道,从您进宫开始,我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颜蓁好笑地看着她:“什么最坏的打算?” “就是万一您和公子被流放什么的,我们几个就一直跟在你们身边,好吃好喝地照顾你们,绝对不让你们受一点点的苦!” 这一说,直接将院子里的人都逗笑了。 欢笑过后,难免被眼下的气氛所影响。 紫芙担忧地看向自家少夫人:“不是说抄家吗?那咱们这些......还搬得走吗?” 如果搬不走,岂不是给来抄家的侍卫省事了? 想起进门前裴澈的言之凿凿,颜蓁也学着他的样子,笃定地点头:“放心吧,都能拿走。” “陛下给了咱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就说明所收拾的行囊都能拿走。”颜蓁指挥着红舞和红山把东西往后门搬。 陛下虽然给了他们收拾的时间,他们却不能让陛下的颜面过于难看。 “可是姑娘,咱们去哪儿啊?” 这么一问,直接将颜蓁问住了。 是啊,一直都只在考虑怎么搬,能搬多少,好像还没有想过要搬到哪里去。 她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当初裴澈送给她来放嫁妆的院子稍微合适些了。 她正要让大家往那边去,就见飞星忽然进来。 他双手抱拳行礼:“少夫人,您只管吩咐下人收拾,一会儿由属下来带路。” 也就是说,裴澈早就安排好住处了。 颜蓁扬了扬眉,暗道裴澈这厮还真是能未雨绸缪,早早地就将事情安排好了。 等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东西全部搬出侯府后,正好半个时辰过去了。 飞星带着碧珠他们从后门离开,颜蓁则是还要和裴澈从正门走,过个明路。 等夫妻二人来到府门口时,就见裴荣盛和宋氏正耷拉着一张脸,半点力气都没有地靠在台阶上坐着。 府门口围观的百姓众多,裴荣盛和宋氏却是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 两人的手里各自拿着一个干瘪的包裹,眼神空洞地望着即将被搬空的侯府。 紧接着,就看到裴澈正带着几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侍卫,捧着从祠堂中取出来的牌位,庄重严肃地出来了。 瞧见裴澈,宋氏灰败的眼神之中再一次亮起了光。 她上前拽住裴澈的袖子,不管不顾地说道:“澈儿!我方才听闻你早就在京城置办了院子?” 裴澈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连目光呆滞的裴荣盛都起身来到他的身侧了。 宋氏惊喜道:“在何处?快带我们去!”她自顾自道,“多亏了我儿有先见之明,否则现在咱们一家子就该流落街头了!” 裴澈皮笑肉不笑道:“你们确定,也要跟着去?” 宋氏想都没想就点头:“那时当然了!你是我的亲儿子,为我们养老是天经地义的!” 想起自己和裴澈的关系从未缓和过,宋氏的心里有些担忧:“你该不会是想要将我们两人赶走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就算是告到陛下面前,也定要给裴澈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看他以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想到这些后,宋氏更加有底气了。 裴澈神色淡淡地扫视过眼前的夫妻二人,语气凉凉道:“你们确定要跟着我们走?就不怕你们无福消受吗?” “确定!当然确定了!” 宋氏想都不想就回答。 在她看来,裴澈只要还想要这个官职,那就一定要将他们夫妻二人带在身边孝顺着。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裴澈轻轻的一句‘好’。 宋氏目的达成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唯一的行李背在背上,还用极其挑衅的眼神看了颜蓁一眼,而后意有所指道: “我就说嘛!母子哪儿有隔夜仇。就算误会再深,也难以在血脉亲情的事实前维持多久。你说是吧,儿媳。” 颜蓁但笑不语,只扭头去看裴澈。 彼时,裴澈正站在侯府大门中央位置,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府邸,内心很是复杂。 他自知对不住裴家的列祖列宗,可是为了将裴家先辈们最后的体面维持住,他只能先将裴荣盛这个废物赶出侯府再说。 “夫君,走吧。” 颜蓁在他身侧轻轻提醒着,裴澈很快就回了神。 夫妻二人上了前面那辆宽敞的马车,让裴荣盛和宋氏坐上那辆青衫临时找来的马车上。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往裴澈早就安排好的新府邸而去,围观的百姓都对这个简短的搬家车队指指点点的。 颜蓁放下车帘子,将一切的流言和态度都隔绝在外面,留住了这一车的温馨。 “夫君,你安排好的府邸到底在哪里?” 裴澈温柔一笑:“你去过的。” 生怕她心急,他又补了一句:“很快就到了,再等一下。” 可他不知道的是,比颜蓁更急的,是在府门口已经徘徊了不知多少圈的魏晗。 他像是个望妻石一样,一双桃花眼只紧紧盯着街角的位置。 第149章 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阿六站在自家公子身后,看着他就差把门口的石板踩烂了,不免笑道:“公子不必着急。” “方才回话的人不是才说了嘛,裴家的车队马上就到了。” 魏晗将折扇插到腰带上,腾出手来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齐的衣领子,还不忘回头瞪了阿六一眼。 “你哪知眼睛看出本公子着急了?” 阿六打趣道:“小的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反正,只要是关于裴少夫人的事情,自家公子都格外的好脾气,他定不会挨罚的。 魏晗果然也没有同他计较,而是重新将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唰’的一下打开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看到街角处已经出现的马车,他慢腾腾地眯起了眼睛。 只这一瞬间的功夫,他的脑海中已经飘过了千万种只有他和颜蓁、没有裴澈存在的生活。 他都不敢想象,那该会多么快乐啊...... 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在裴澈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碎成了渣。 他拉下脸来,懊恼道:“陛下还是太过仁慈了一些。” 就该宰了裴澈才是,还留着他做什么! 大盛朝少了裴澈可不见得真的有什么损失,可是他的眼前多出裴澈这个人,他的快乐就会少许多的。 好在,煞风景的人虽然在,但是令他惦念了许多年的人也出现在他的面前,叫他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魏晗重新挂上笑容迎了上去:“颜小妞!” 正准备扶着紫苏的手下车的颜蓁微微一愣,一抬眸就看到了魏晗那张如沐春风的俊脸。 “魏大人?”颜蓁狐疑道,“你怎么也在此处?” 魏晗重新收起折扇,笑如揽月入怀:“你忘记了吗?我的府邸就在这里啊!” 经他一提醒,颜蓁这才想起回眸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可不就是她昨日才来过的魏府吗? “夫君,”她转身看向裴澈,“咱们也住这附近吗?” 在见到魏晗那道搔首弄姿的身影时,裴澈的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只是在面对颜蓁的时候,没有让她发现任何的端倪:“是,我们......” “颜小妞原来你还不知道吗?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 魏晗抢过裴澈的话,用手里的折扇指了指魏府隔壁那座还没有挂上牌子的府邸。 “不得不说,在选府邸这件事情上,在下和裴兄的眼光还真是一致啊!” 生怕气不到裴澈,魏晗还在那里不停地说着:“老话说得好啊,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裴兄家中的亲戚好像没有一个好东西呢!” “你我本就同朝为官,以后还得多走动走动,培养培养感情才好!” 魏晗特意将‘感情’两个字咬得尤其重,在颜蓁看不见的角度,朝着裴澈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裴澈轻笑道:“同朝为官?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以魏大人的官职和品级,根本没有上朝的资格吧?” 魏晗的表情有那么片刻的僵硬,可他眼尖地看到颜蓁正转身往这边看过来,立刻又换上了一副谦卑可怜的样子。 “是在下自取其辱了,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让裴大人误以为在下想要攀附你......” 颜蓁瞪大眼睛,将眼神快速落在裴澈身上。 见他抿着唇没有说话,立刻明白他定是不知从何解释起。 “魏大人,你别误会!”颜蓁急于为裴澈解释,“我家夫君不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人,你......” “这么说来,裴少夫人也是认可在下方才说的那些话了?以后咱们可以经常相互串门,对吧?” 颜蓁:...... 她刚才是不是解释得太着急了些?他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但现在,她只能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轻声道:“魏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 “不介意不介意!”魏晗立刻接话,有种生怕颜蓁反悔的利索。 “魏大人不介意,我介意!” 顺着这道刻薄的声音,大家都看到了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裴荣盛和宋氏。 宋氏快步来到裴澈身侧站定,一副女主人的样子:“魏大人同我们非亲非故的,总是串门只怕是不太合适的。” 魏晗满眼意外:“咦?裴大人和裴夫人也在啊!?” 他故意扭头看了看身后已经被打开的那扇府门,又重新看向裴荣盛夫妇后,才满眼感动道: “侯府都被抄家了,裴大人和裴夫人不顾自己如今的处境,还亲自送了裴兄夫妇来新府邸,这份爱子之心可真是叫在下感动啊!” 颜蓁的水眸缓缓睁大,瞧着宋氏那副一肚子火却又发不出来的样子,暗道魏晗的这几句话对于宋氏来说,还真是够有杀伤力的。 宋氏随手将肩上的包裹丢到身后的碧珠手里,俨然一副准备和魏晗好好分说分说的架势。 碧珠低头看向手里的包裹,恨不得能马上丢出去。 “什么叫做送他们来?我们可不是来送人的!” 魏晗讶异道:“不是来送他们的,难道是来和他们同住的吗?” 宋氏理直气壮:“这府邸是我儿的,我们自然是要同他们夫妇一道来住的!” 说着,她还朝裴澈看了一眼:“你说对吧,澈儿。” 裴澈的眼底满是不耐,多余的话是一句都不想和宋氏说了。 他指向府邸,答非所问道:“还请裴夫人记住,从今日起,这座府邸里的女主人,只有阿蓁一人。” “阖府上下,包括我在内,全部都要听从她的意思。” “她想谁来,要谁走,都由她说了算。” 宋氏大惊失色,一把拽住了裴澈的袖子:“澈儿,我是你母亲!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亲生母亲!” “我还活得好好的,为何要让旁人当家做主?”宋氏就差没有指着颜蓁的鼻子骂了,“你要相信,只有我才会真正为你着想的!至于旁人......本就是半路来的,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 裴澈没有惯着她:“这处府邸本就不大,你们若是不想住,只管去找二叔一家子。” 说到这里,裴澈又眸色深沉地看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裴荣盛:“亦或者,父亲是有地方可以去的。” 无视裴荣盛越发难看的脸色,他继续道:“听说孙姨娘母子俩在提前得知侯府要被抄家之际,以及卷了一部分的金银细软回到原来的住处去了。” “父亲此刻去,想来她应该会十分感动。” 裴荣盛的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150章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飞星和蓝雪正带领着众人将各类箱子和行李往府里搬。 大家来来往往的,明明是该热闹的场面,此时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安静。 裴澈抬手弹了弹宽袖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淡淡道:“陛下已经下旨罚没临安侯府的全部家产了,孙姨娘此举,等同于欺君。” ‘欺君’两个字一出来,本就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裴荣盛吓得腿都软了。 他抖着手指向裴澈,怒火中烧,却不敢全部发作:“你......你个逆子!裴轩可是你的亲弟弟!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裴澈微微一侧目,裴荣盛瞬间不敢接着往下说了。 他如今真是越发怕了这个儿子了,现下还要跟着他才有地方住,根本不敢真的把人得罪狠了。 “还请父亲谨言慎行,我可没有什么弟弟。”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正被青衫庄重地一个一个往里搬的牌位:“裴家的血脉,到这里,暂时便只有我一人了。” “不过父亲放心,我已经和前去收缴的官员提点过了,只拿走该拿的,不会将孙氏母子带走。” “这下,父亲尽可以放心了?” 这些话,他本不愿在这种场合说的,更何况还是当着魏晗这厮的面。 只是,心头的这股火越来越大,裴澈怕自己再不说出来,往后就不会再想说了。 只会想动手。 裴荣盛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裴澈的话是什么意思。 眼下,只要孙氏母子不被牵连,他就不那么担心了。 “你在胡说什么!裴家不仅有你,还有裴轩和裴宏,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了?难不成,你还想改族谱吗?” 裴澈正打算往里走的脚步再次停住,用着最后的耐心缓缓道: “父亲不曾去送裴宏,想来也该知道裴宏离开前是什么样子的吧?难道父亲还指望着如今的裴宏来帮你东山再起吗?” “另外,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的儿子只能有一个。” “裴轩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说完这些后,裴澈拉上颜蓁,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魏晗眉梢一抬,对着颜蓁的背影喊道:“颜小妞,你且收拾两日,改日我再登门找你......和裴兄一起喝茶!” 这该死的世道啊! 这是魏晗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世道不公,为何要对女子的要求如此苛刻! 颜蓁不知怎么回答,也来不及回答,就被裴澈牵着进了这座看起来就是被精心修缮过的府邸。 碧珠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包裹,想也不想地塞回给宋氏。 宋氏抱着包裹,怒斥道:“你个死丫头,你......” “奴婢只是少夫人的下人,现在要去为少夫人办事了。裴夫人要是嫌累,可以让李妈妈伺候您!” 说起李妈妈,宋氏的心头就是一股子火气。 抄家的圣旨一下来,李妈妈就借口家中有事,要暂时离开两日。 这是她最困难的时候啊,李妈妈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 果然是树倒猢狲散...... 想到这里,宋氏更加坚定了要抱紧裴澈大腿的念头。 她相信,只要有裴澈在,临安侯府的现在只是暂时的!很快,裴澈一定能让侯府重现多年前的辉煌! 宋氏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裴荣盛留一个,抱着那个瘪瘪的包袱就准备往里走。 哪知,眼前忽然横着一把折扇。 魏晗冷冷道:“我提醒裴夫人一句,你若是想住进去,最好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 “尤其,不要去动不该动的人。” “你得记住,不是所有人的性子都和她一样良善的。” 这份威胁,宋氏并不看在眼里。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魏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一样:“我方才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说,你和颜蓁到底什么关系!” 魏晗轻蔑一笑:“我同她什么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的。” “你只需记住我说的话就可以了。” 看着魏晗大摇大摆地进了隔壁的魏府,又亲眼看着折扇朱红色的大门被轰然关上,宋氏才惊觉自己刚才居然被魏晗给吓住了。 她下意识转身就说道:“李妈妈,你去给我盯紧......” 话说一半才发觉,李妈妈早就不在身边了。 裴荣盛见此,冷哼道:“魏晗虽然不知天高地厚,但他今日说的话是有两分道理的。” “你若是想在这里住下去,我劝你还是安分一些为好。” 若是惹急了裴澈,只怕还要连累他被扫地出门。 宋氏把包裹往背上一甩,给了裴荣盛一记白眼:“真是废物一个!” 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两座府邸的门口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反观裴府中,裴澈正带着颜蓁熟悉这座新府邸。 颜蓁在这个偌大的院子里已经来回走了两遍了,“你把书房也安排在主院了?” 裴澈抬手为她将发间的落叶拂去:“嗯,公务太多,又想多陪陪你。” 离你近一些,也好防止你被有心之人诓骗了去。 颜蓁面色一红:“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用你时时刻刻陪着,自然是你的公务要紧了。” 裴澈闻言笑道:“好好好,你不需要陪,是我需要你陪着。” 这下,颜蓁的脸更红了。 “油嘴滑舌。” “这分明是一片真心.....” 颜蓁怎么都没有想到,搬个家而已,这人怎么好像变得分外会哄人了? “少夫人,”蓝雪有些头疼地站在院门口,“裴夫人正闹着。” 颜蓁皱眉:“她想做什么?” 蓝雪如实道:“裴夫人不满奴婢的安排,坚决要换院子。” 裴澈双手负后,“蓝雪,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该称呼少夫人为夫人。” 蓝雪脆生生应了‘是’后,转头又问道:“那,裴夫人呢?” 裴澈的眼底连最后的一丝耐心也没有了:“宋娘子。” 颜蓁瞪大了眼睛:“这,不妥吧?” 裴澈转身就往书房走:“没什么不妥的,你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任何事情都有我担着。” 颜蓁愣了愣,随后带着蓝雪就往外走。 “走吧,先去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151章 丑事 “本夫人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将这个院子收拾得再利索,本夫人说不住就是不住!” “本夫人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还是先去将你家的少夫人请来,你们做不了主,那本夫人当面和她说便是了。” 宋氏依旧挎着自己的包裹,坐在院内的石头凳子上,趾高气昂地和正在收拾的下人们说话。 可她说了好一通话,始终没有人理会她,恼得她直喘气:“你们都是聋的吗?本夫人和你们说话,你们都听不见吗?” “快去将你们少夫人叫来,否则一会儿我让我儿将你们统统发卖出去!” 看着宋氏还在没完没了的折腾,裴荣盛真是有种深深的疲惫感。 他捏着自己的眉心,有气无力道:“宋秀慧,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宋氏神色一冷,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裴荣盛:“什么叫做‘闹’?澈儿的府邸不就是我们的府邸吗?怎么我在自己的家里,还不能说两句了?” “裴荣盛,你自己废物就算了,老老实实继续做你那芝麻大小的官就行了,少来管我的事情!” “你......”裴荣盛被宋氏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是不生气,只是这日子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了,今日又突逢抄家罢爵位接连两件晴天霹雳的大事,他实在没有心情和她吵。 只要不要连累他被裴澈赶出去,随便她怎么闹吧。 想到这里,裴荣盛不再理会,问过下人后就自己先进房间去休息了。 见裴荣盛真的连半点都不想争了,宋氏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在一众的青年才俊当中选了他这么一个废物!” 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她在其中各种沟通打点,临安侯府别说是发展了,就算是维持现状都费劲。 若是全部靠裴荣盛,临安侯府说不定早就倒了,还能等到今日?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了,宋氏的心真是被剜肉一般的难受。 她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更何况还是有裴澈这么优秀的儿子在的前提下,她更加没有理由就此放弃。 想到这里,宋氏的嗓门更大了:“不是让你们将少夫人叫过来吗?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没来?” “婆母这么着急找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颜蓁才刚刚来到门外,恰好听见宋氏提及她。 宋氏一扭头,看到的就是颜蓁一身紫色的绣金长裙,头上还簪着时下最新颖的步摇,一举一动间,步摇轻轻摇晃着,越发衬得颜蓁整个人端庄又矜贵。 反观自己,身上穿的是寻常布料的衣服,所有的首饰都在抄家的时候被收走了,头上的发髻只能用灰仆仆的布条绑住固定,没有丁点昔日侯门主母的珠光宝气。 同样是抄家,抄的还是同一个家,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宋氏死死忍住,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将脾气直接发作出来。 “陛下下令将临安侯府的家产全部抄没,你多少也避讳一些,怎么还敢这般招摇?” 酸溜溜的话语,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若是连累到我儿的仕途,你该当何罪?” 颜蓁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因为宋氏的话而动怒:“婆母特意让人将我喊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越是神色平静,宋氏就越是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当然不是!” 宋氏转身指向所在的院子,十分不满道:“据我所知,朱雀街上的府邸多半都很大。这么大的府邸,你就给我和你公爹安排了这么一处小院落住?” “这若是传出去,难道你就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吗?” 颜蓁来这里的时候,原本觉得裴澈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偏激了一些。现下看来,纯纯都是宋氏咎由自取的。 一声‘宋娘子’,都已经算是对她敬重的了。 “且不说一大家子刚刚搬过来,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安排收拾好,还有很多地方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干净妥当。” “我是念在你们两人年纪大了,这才吩咐下人先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你们若是对这里不满意,大可以自行离开,没有人拦着你们。” 宋氏不是要闹吗?那她就陪着她好好闹一下! 颜蓁这回也是被宋氏气狠了:“若不是婆母诚心不想让夫君好过,糊涂至极地将韩娘子母女带进府里住着,还答应韩娘子要救出苏家人,咱们又怎么可能被陛下下令抄家责罚?又何至于丢了爵位,逼到搬家?” “现下多亏了夫君未雨绸缪,也多亏了陛下仁慈,夫君才能用积攒下来的体己钱买了这处府邸,否则咱们全家人都得先去城外的破庙里住着!” “婆母不仅不感激涕零、不心疼夫君,反倒是还在这里闹事,不觉得羞愧吗?” 宋氏被颜蓁说的一愣一愣的。 如果不是自己心里早就有了成算,就怕都要被她的话给哄骗过去了。 她冷哼一声,中气十足道:“羞愧?我搬来这里吃的用的都是我儿的,我为何要羞愧?该羞愧的人是你吧?” 颜蓁微微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氏见她有些担忧,得意道,“就是觉得你一边口口声声地在我面前说着要心疼澈儿的话,一边又做着对不住他的事,实在会演戏。” “我儿待你不好吗?你非要让他如此颜面尽失?”说到最后,宋氏唾沫横飞。 连她自己差点都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以为自己是个爱子心切的好母亲呢。 颜蓁方才还以为宋氏说这些话多半就是用来吓唬她的,现下看起来,宋氏整个人得意极了,她倒是开始狐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容易令人误会的事情了。 “婆母有话不妨直说,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叫裴澈颜面尽失的?” 蓝雪见此,一个抬手示意,正在院子里收拾的下人们全部都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整个院子就只剩下她们三人了。 宋氏重新坐下来,用手里的帕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颜蓁,你别以为自己做下的那些丑事永远都不会让人发现。” 见颜蓁还是满脸无辜的样子,宋氏暗道一句: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这么能装模作样。 “我问你,你同隔壁的魏晗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52章 凡事都有个‘但是’ 原来,竟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颜蓁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后才能保持住冷静的态度。 “我同魏大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闻言,宋氏的冷笑声差点就能穿墙而出了:“你这话骗骗我那心善的儿子还行,想骗我,门都没有。” 越想宋氏就觉得颜蓁和魏晗之间的关系就是她所想象的那样,不清不楚的。 可恨她那个儿子,明明事事看上去都精明得很,偏偏就被这个女人狐媚到连理智都没有了,才会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想当初,你和澈儿一起掉落悬崖的时候,魏晗就自请要和临安侯府一起找人。你公爹都放弃找人了,偏偏他还要坚持找下去。当时我还道他和澈儿的关系还真是要好啊!现在看来,他想找的哪里是澈儿,根本就是你这个狐媚子!” “你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眉来眼去的,还以为我没有看出来吗?” 颜蓁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了被宋氏毁清誉的怒火,故作镇定地问道:“是吗?那么请问婆母看出什么来了?” 宋氏见颜蓁连辩驳都没有,明显就是理亏的样子,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冷笑道:“自然是看出你和魏晗之间根本就不清白,说不准你们都已经背着我儿做出苟且之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蓝雪闻言,根本气不过:“你浑说什么?年纪一把了,怎么还能这么污蔑......” 颜蓁抬手制止了蓝雪接下去的话,继续看着宋氏问道:“婆母现在知道了,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宋氏见颜蓁面色极为难看,下意识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全部都是对的。 她的内心隐隐兴奋了起来,面上还要装作冷静的样子。 “就像你那侍女说的,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做什么呢?” 宋氏假仁假义道:“我还不是希望你们夫妻两人能够和和美美的,将来再为临安......为裴家繁衍后代,子孙满堂,我和你公爹也就满足了。” 颜蓁神色淡淡:“但是呢?” 闻言,宋氏欢喜地一击掌:“我就说,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知道凡事都有个‘但是’。” 说到此处,宋氏将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收了起来,严肃道:“但是,你若是不乖乖听我的话,就休要怪我将此事告诉我儿了。” “你也知道,裴澈本就被林姨娘毁了前半生了,若是再得知他一心一意对待的妻子竟然背叛他,你猜,他会怎么做?” 说到后面,宋氏还故意放轻了声音,想营造出紧张的环境来逼着颜蓁妥协。 颜蓁看向宋氏:“也就是说,我如果乖乖听你的话,你就会帮着我一起瞒住此事,不叫夫君知道?” “孺子可教也!”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婆母希望我怎么听话?” 颜蓁觉得,自己前十几年所有的耐心,都花在了今日。 她就想看看,宋氏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很简单!”看到颜蓁一副要答应的样子,宋氏的心里真是欢喜极了。 “只要你时常给裴澈吹吹枕边风,让他逐渐和我修复好母子之间的情分、叫他只听我一人的话,多去陛下面前求一求,早日将侯府的爵位、府、荣耀,全部还给我们。”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对不会将你和魏晗之间的事情在裴澈的面前透露出一个字的!” 这信誓旦旦的样子,换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极有说服力,偏偏她是在算计自己的儿子,那模样看起来实在令人恶心至极。 “宋娘子,他可是你的儿子,”颜蓁真是一次次地刷新对宋氏的认知,“你的亲儿子啊!” 宋氏的眼底明显就是躲闪的心虚,但很快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是他娘,我还能害他不成吗?” “再说了,今日过后你就要同魏晗给我断干净,免得让我儿因此分了心。” “还有,你方才喊我什么?”宋氏横眉冷对,“颜蓁,我可是你的婆母!你就算不称呼我为‘婆母’,一声‘老夫人’总是要的吧!‘韩娘子’?谁教你这么喊我的?” 颜蓁深吸一口气,慢慢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她缓缓转身:“从今日起,这座府邸内只有一个夫人。” “那便是我。” “还有,”颜蓁的耐心已经彻底用光了,“韩娘子和裴老爷能住的地方只有此处。你们若是不同意,搬出去就是了,没人拦着你们。” 丢下这话后,颜蓁便带着蓝雪往回走,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宋氏。 一路上,颜蓁气得直喘气。 到火气冲天之际,她甚至还赌气地用脚尖将青石板上的碎石子儿一脚踹开了。 “还说‘另起炉灶’呢!” “搬家是搬家了,也的确离开临安侯府了,可是宋氏和裴荣盛还跟着啊!一住进来就给她找茬,这算什么‘另起炉灶’?” 越想颜蓁就越是生气,以至于进入正院后,瞧见裴澈正在和自己打招呼,她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了,扭头就进了房间。 等她进了房间后,又让蓝雪把房间门关上了。 裴澈手里还拿着近来要解决的人员名单,脑海中还久久回荡着颜蓁用力关门的重击,根本反应不来。 青衫见此,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主子,属下怎么瞧着夫人像是生了好大的气啊!” 裴澈没好气地将手里的书往青衫的怀里塞去:“我自己能看到,何须你来多嘴?” 青衫捧住医书,二话不说,一个转身就消失了。 裴澈一个眼神,躲在暗处的飞星便现了身,在自家公子面前抱拳行礼。 “去给我查清楚,今日在菊香院里究竟发生了身。” “是!” 飞星手脚利索,办事更是不拖泥带水的。 只用了一个时辰,他就已经将今日下午发生在菊香院里的事情都打探明白了。 翌日一早,裴澈就冷着一张脸,在宋氏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出现在她的面前。 宋氏欢喜道:“澈儿!你总算是来了!” 看来,颜蓁那小贱人也是怕被和离的啊!她只是稍微威胁一下,她就吓得乖乖照办了。 想必以后这么办法还能常用啊。 “吃早膳了吗?不如一起?” 第153章 是我求着她过日子的 裴澈的到来,让宋氏打心眼里认为定是自己昨日对颜蓁的威胁起了作用。 她就知道,用那个一无是处的颜家来威胁颜蓁,那是一点效果都不会有的。说不准还会阴差阳错地给颜蓁出了气、解决了麻烦。 可是用所有女子都在意的清誉来拿捏她,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从前在临安侯府时,她是身份显赫的侯夫人。 从今往后,她就是裴府中人人都得敬重、并且服从她命令的裴老夫人! 至于颜蓁,若是能乖乖听话,她未必没有容下她的肚量。 宋氏满脸堆笑,张罗着让侍女再多添上一副碗筷。 回头看向正磨磨蹭蹭从内室出来的裴荣盛,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快些啊!没看到澈儿过来随咱们一起用膳了吗?” 为了能在裴澈面前留下一个慈母的好印象,她还故意对着裴荣盛耳提面命道: “陛下体恤你们父子二人搬家,这才给了一日的时间休沐。从明日起,你务必给我打起精神来,切莫再拖澈儿的后腿了。” 裴荣盛像是见鬼似的看了宋氏一眼,一屁股坐在饭桌边上,端起白粥就开始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也会给人当慈母了?” 裴澈冷笑道:“太阳并未从西边出来,所以宋娘子不管是谁的慈母,都不会是我的。” 宋氏皱眉:“澈儿,你可是我唯一的亲儿子啊!你说这个话,不是要诛我的心吗?” 但裴荣盛的关注点却和宋氏不一样:“宋娘子?” 昨日他身心俱疲,不过就是在屋里睡了一觉而已,裴澈对宋氏的称呼,怎么就从‘侯夫人’,变成‘宋娘子’了? 这是要决裂啊? 可别连累他也一并给赶出去了吧? 裴荣盛不满地瞪了宋氏一眼:“你是不是又安分了?” 裴澈的神情更加冷了:“何止不安分?” “来人,”裴澈对着进来的两个侍女,语气淡淡道,“把这些,都撤了。” 侍女行礼应‘是’后,手脚利索地将刚刚布好的早膳全部端下去了。 其速度之快,让还将那碗白粥端在手上的裴荣盛瞠目结舌。 宋氏的面色极为难看:“裴澈,你这是做什么?诚心在下人面前给我难堪吗?” 她不相信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裴澈,会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做出这样不孝的举动来,唯一的原因,定然就是颜蓁了。 分析清楚后,宋氏转眼就道:“是不是颜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既然她诚心不想好,那就不要怪她这么做婆母的不客气了。 “澈儿,我跟你说,颜蓁那个小贱人她......” “来人,”裴澈依旧双手负后地站在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严在。 “主子。”这回进来的,是几个宋氏从未见过的小厮。 “裴老爷和宋娘子因为欺君之罪而寝食难安,故,从今日起,要开始节衣缩食,将省出来的银子拿去接济城北的难民,以此来赎罪,以谢天恩。” 听着裴澈口齿清晰地说出这些话,裴荣盛和宋氏一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都盯着他看。 “澈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澈勾唇一笑:“你们,把这座院子中所有的、除去日常必须品之外的全部物件,都搬到前院去,请夫人处理。” 宋氏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裴澈!你疯了吗?” “疯的不是我,而是宋娘子你吧?”裴澈眯起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昨日我是不是才同你说过,这整座府邸里的人都得听从阿蓁的安排,你做到了吗?” “再让我听见你对她不敬,就不是眼下撤顿饭、撤点东西这么简单了。” 宋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裴澈这个死孩子了,不过就是没有养他到大而已,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为何要一再针对她? 还有颜蓁这个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澈!我是你娘,难道还能害你不成吗?” 宋氏语气略显癫狂:“害你的是你心心念念的枕边人,颜蓁!” “你知不知道,你一心一意对待她,人家却在外面同野男人眉来眼去的!” 见裴澈逐渐皱起眉头来,宋氏说得更加起劲了:“现下,她都准备在你的眼皮子地下给你戴绿帽子了,叫我这个当娘的怎么能放任不管不顾!” “你说的,是魏晗吧。” 裴澈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在说出魏晗的名字时,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这份无所谓的样子,直接让宋氏傻眼了。 这可是绿帽子啊,裴澈到底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在意颜蓁,还是他为了颜蓁连男人最重要的颜面都不要了? “你......你知道?” “魏大人?”裴荣盛咽下口中的白粥,皱眉道,“不能吧?他可是世家子弟,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可能做出惦记人妻的荒唐行径来?” 下一刻,他手上剩下的那碗白粥也被进来的飞星一并收走了。 裴荣盛望着空荡荡的手,以及根本还没吃饱的肚子,终于意识到,要想在这座府邸安稳度日,就只能乖乖听从裴澈夫妻的话。 还不能随意多嘴插话。 再扭头看向宋氏的时候,恨不得能将眼前的蠢货一巴掌拍醒。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纵容她......”宋氏几乎要尖叫起来。 “若是论起渊源来,阿蓁和魏大人还算是青梅竹马。”裴澈的语气根本听不出喜怒,“如你所见,只要阿蓁愿意,外头多的是愿意同她举案齐眉的青年才俊。” “所以,是我求着她和我好好过日子,不是她非要赖在我身边的。” “宋娘子,可听明白了?” 宋氏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理解能力,都没有办法完全消化裴澈这话的意思。 只能抬手指着裴澈,结结巴巴道:“你......你是痴傻了不成吗?” “颜蓁都是你的妻子了,还不是任由你来搓圆揉扁的?”宋氏恨铁不成钢,“她若是被你休弃,就只能是下堂妇,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接纳她?你是疯了吗才会这么想?” 第154章 护妻兴致正高 “来人。” 裴澈轻启薄唇,这回进来的是原本在菊香院里伺候的几个丫鬟。 宋氏这下终于知道害怕了。 转念一想,她方才也没有说什么对颜蓁太过分的话,裴澈总不能再为难她了吧? 比她更怕的,是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裴荣盛。 他就不明白了,裴澈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怎么这宋氏就是要上赶着去找麻烦,到头来还要再连累他...... “宋娘子身康体健,需要多锻炼锻炼。从今日起,你们几个只需要每日轮流一个人过来伺候着日常送饭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便由宋娘子亲力亲为完成吧。” “裴澈!”宋氏扯着脖子吼道,“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忤逆自己的父母吗?” “这般苛待自己的父母,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你以为你在仕途上还能有什么前景吗?” “瞧着宋娘子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可见我的安排是妥当的。” 裴澈觉得自己今日给的警告应该足以让宋氏认清眼前的形势了,于是抬脚准备往外走。 “行了,宋娘子有这心思在意我的仕途,还不如想想如何学习洗衣劳作。” 眼见裴澈说的全是真的,根本没有半点吓唬人的样子,宋氏想也不想地就要冲上去把人拽住。 嫁给裴荣盛前,她虽然是苏家的养女,可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养着,学的都是琴棋书画、看账理事的本事,何曾做过洗衣这等子粗活? 后来,她做了侯夫人,更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却要让她做下人才做的活计,叫她怎么能接受? “裴澈,你给我站住!我......” 眼见已经跨出门外的裴澈真的停住脚步,裴荣盛吓得抬手就将宋氏一把拽住。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安分一些不好吗?” 宋氏一面撕扯想要挣脱裴荣盛的手,一面还要朝着裴澈大喊道: “裴澈!你敢这么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我定要告到御前,让陛下......” “啪!” “你给我住口!” 裴荣盛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宋氏整个人扇懵了过去。 他没有理会宋氏,而是扭头一本正经地看向裴澈,“你只管你忙你的,不用在意她的胡言乱语。” 再让宋氏说下去,只怕他们夫妻二人就要去和城北的难民作伴了。 裴澈侧目冷笑出声后,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菊香院。 反应过来后的宋氏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抬手就薅住裴荣盛的头发,怒吼道: “裴荣盛!你敢打我!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裴荣盛毕竟是男子,没用多大的力气就将宋氏从自己身上扯了下去,重新推倒在地。 “宋秀慧!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体面了?” 宋氏吼着吼着,忽然就掩面哭了起来:“体面?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心血都没有了,还要体面做什么?” 她也不想像市井泼妇这样闹啊!可是她若是连争都不争,那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再加上她得知韩氏母女已经顺利被接进恭王府了,她真真是怕被韩氏比下去了。 裴荣盛可没有耐心哄她:“我最后再说一遍,现在的裴澈可不是从前的裴澈了,你若是再惹恼了他,下一次就该是被扫地出门了!” “你没瞧见他根本就见不得旁人说颜蓁半个不好吗?你偏偏还在他护妻兴致正高的时候去惹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宋氏怒急:“他敢!当今陛下最是看重仁孝,他若是不孝,陛下定会治他罪的!” 不知为何,裴荣盛的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宣帝看裴澈时那略带温和的眉眼。 他在朝为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宣帝用这种眼神看臣子,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宣帝真的是才在殿试上见到裴澈的吗? 他晃了晃脑袋,对着宋氏警告道:“你想死,可别拉上我!” 说罢,甩着袖子就离开了。 瘫坐在地上的宋氏万念俱灰,暗道自己的这辈子难道就要这么算了吗? 真的要在裴澈和颜蓁的折磨中慢慢耗尽最后的光阴吗? 她不甘心,筹谋奋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她是真的很不甘心。 宋氏扶着椅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之际,忽然想起裴荣盛在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裴澈根本见不得旁人说颜蓁半个不好,说裴澈护妻兴致正高...... 所以,只要裴澈没有了护妻的兴致,那一切是不是就可以另当别论了? 宋氏灰败的眼神之中,缓缓地亮起了一丝算计...... 此刻的正院之中,颜蓁正在听蓝雪的汇报。 “咱们在搬来前,公子已经将此处安排得极为妥当了,现下最大的问题,便是下人的安排。” 颜蓁正在写着准备送去江南的信件,听到这里抬起了眉眼看向蓝雪。 “怎么?是人手不够吗?” 蓝雪点了点头道:“新府邸可不比在寄畅轩的时候,便是加上公子事先安排的那些,也还是要再添加几个的。” 颜蓁想也不想道:“那你就去找个人牙子,细细挑几个可靠麻利的买进府来。” 蓝雪应声后就退下去办事了,却在走到门口时看到了院内正跪着三个面生的人。 她狐疑看向立在一侧的青衫:“这是......公子新安排进来的下人?” 青衫点头:“是,不过公子说了,还要夫人掌眼满意了才行。” 在正屋内的颜蓁正好写好信件并吹干叠好了。 她小心地将信塞进信封中,顺手带出了门。 只要是裴澈安排进来的人,定都是细细查过的,颜蓁倒是不担心。 可她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还要她亲自来确认了才行。 一出门,就瞧见三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正齐齐地跪在廊下,垂着眉眼规矩得很。 她只觉得颇为眼熟:“这几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青衫咧嘴笑道:“夫人忘记了吗?城外竹林里的小木屋啊!” 第155章 爬墙见她 颜蓁恍然大悟:“是你们!” 是被裴宏欺负侮辱、又差点被宋氏派人取了性命的那三个孩子。 “就是他们!”见颜蓁的眉眼露出笑意,青衫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这三个孩子诚心想要报答恩公,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找您当面磕头道谢。” 颜蓁笑着点头,示意碧珠她们过去把人扶起来:“快起来,别跪着了。” 跪在中间的那个孩子却是摇摇头:“如果不是夫人心善,千里迢迢请来神医为我们几个医治,我们几个哪里还能在这里。” “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三个孩子齐齐朝着她磕头,弄得颜蓁有些手足无措。 她连忙让红舞和红山一起过去,强行把三人扶起来后,才说道: “你们谢错人了,”她坦言着,“救你们出虎狼窝的,是裴澈裴大人。为你们治伤的,是大名鼎鼎的云神医,我并未做什么。” “不!裴大人说了,当初如果不是您出现得及时,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下我们。所以您就是我们的恩人!” 三个孩子眼神坚定到让颜蓁心下微颤。 她好像也明白了裴澈让这三个孩子留在府里的用意了。 救命之恩,会让他们不易背叛她。 谋害之仇,会让他们时刻提防着宋氏的举动,也会起到让宋氏安分一些的作用。 “你们,叫什么名字?” 确定眼前的恩人要留下他们,三个孩子面面相视后,都咧嘴笑了。 “奴婢小鹿。” “小的阿左。” “小的涣尧。” 听着前面两个孩子的名字,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可是最后这个孩子...... 颜蓁皱起秀眉:“你们,各自家在何处?” 小鹿和阿左是跟着大批难民一起进京的同村人,家里人都在逃难的过程中死了,举目无亲,才会在被裴宏掳进临安侯府后无人知晓。 “我......”涣尧垂下眼眸,掩饰住其中的落寞。 阿左替他解释着:“涣尧是我和小鹿半道儿上捡来的。” “当时他发了高热,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他身上的那块玉佩上写了‘涣尧’两个字,我们猜测是他的名字,就这么叫他了。” “只是那块玉佩在我们几个被抓走的时候,就弄丢了。” 颜蓁听着三个孩子的解释,心里满满都是怜悯:“你们若是确定无处可去,以后就在我的院子里伺候着吧。” 三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我们愿意留下伺候恩人!” 蓝雪莞尔一笑:“既然要留下来,以后可不能恩人长恩人短地叫着了,得改口为‘夫人’。” “是,夫人!” 见蓝雪将三人带下去安顿,颜蓁示意青衫过来。 “我想送封信到江南去,你能不能......” 青衫接过信件,想都不想就应下:“夫人尽管放心,保证信件安全送到沈府上。” 只是,青衫还未曾出门,就听见墙头上有道声音传来:“颜小妞,不必麻烦!” 颜蓁和青衫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魏晗正趴在墙头上,手里还晃着一封还未开封的信件。 “我啊,已经提前和沈兄写过信了!你瞧,这就是他的回信。” 魏晗满脸得意:“你表兄能证明,从前你我是认识的,还很熟!” 青衫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小声道:“主子的顾虑果然是对的,这墙头果然要加高加固才行......” 颜蓁扭头去看他:“你说什么?” 青衫收起神情,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魏大人不走正门却爬人家的墙头,实在非君子所为!” 魏晗轻嗤一声:“你这小子,跟在你家公子身后久了,都沾染上他那股子装腔作势的恶习了。” 青衫哪里能忍受旁人说自家主子不好,当下就黑了脸,整个人朝着墙头的方向就窜了出去。 不是他冲动,而是他家主子吩咐过,对于一切不走正门的宵小之徒,尽管打就是了。 魏晗见他来真的,也不敢含糊了:“青衫,你冷静!我同你家大人是同僚!你可不能真的动手!” 青衫冷声道:“我家公子说了,走正门的是君子,爬墙头的是小人!我打小人何错之有?” 两人在墙头上直接动起手来,谁也不让着谁。 魏晗听到青衫这么一说,立刻飞身回到自己的院落当中,还不忘高声道:“早说嘛!我这就从正大门进来!” 站在墙头上的青衫:...... 他是不是给自家公子找了麻烦了? 回头一望,刚好看到夫人带领着正院中的一众下人盯着他看。 尤其是碧珠,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似能喷火出来。 他悻悻地飞身下了墙头,“属下这就去给您将信送出去!” 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碧珠气鼓鼓道:“尽帮倒忙!” 颜蓁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准备出院子。 碧珠快速跟上:“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颜蓁温声道:“总不能真的让魏大人进咱们后院吧。” 紫苏双手抱胸跟在自家夫人身后,瞧着碧珠傻憨憨的样子,忍不住从口中蹦出一个字来:“笨。” 碧珠急得跳脚:“紫苏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主仆三人在和乐的气氛中来到了前院,果不其然在正堂中看到了已经喝完一盏茶水的魏晗。 “颜小妞,”魏晗直接进入主题,起手就将信推到她的面前,“看吧!” 颜蓁依他所言,耐心地将信中的内容一一看完。 虽说她猜到魏晗多半是没有说谎的,可是看到沈家表哥的亲笔信,她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是邻居,也是玩伴,一起相伴了好几个月的光阴。 可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颜蓁放下信件,认真地看着魏晗:“表兄说,我是因为被东西砸了脑袋,才忘记了一些事情的。” 魏晗的笑容一顿,眼底渐渐涌上自责的情绪:“是我......是我失手用果子砸了你的脑袋......” 颜蓁一愣,的确没有想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随即,她又笑道:“你砸到我,我忘记你,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扯平了吗? 魏晗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如今真是后悔死了。 不仅后悔当初将她砸到导致她失忆,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来京城,否则如今的她未必会是旁人的妻子。 “颜小妞,我......” “魏大人很闲啊!”裴澈迈着修长的腿进了正屋,“这个点没有去上职,难道陛下也许你休沐了吗?” 第156章 争宠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裴澈面色不虞。 魏晗却跟没看到一样,吊儿郎当地坐在下首位置:“昂,我告假一日。怎么,不行吗?” 裴澈冷哼道:“看来,翰林院对魏大人的职务安排还是太少了一些,改日我便向庄大人建议,让他多给魏大人安排一些职务,免得他一闲下来就想爬人墙头。”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裴澈已经知道了他爬墙头的事情,可见这整个裴府上下,全部都是他的心腹和眼线。 在这种环境下,和这样变态的人待久了,颜小妞只怕是要被逼疯的吧? 想到这里,魏晗的面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还想将手伸到翰林院来,以为朝廷是你家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裴澈一扬眉,没有说话。 可他落座在主位上时候的那个表情,却好像是默认了方才的说法似的,气得魏晗牙痒痒。 “古往今来,像裴大人这般不要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裴澈淡淡道:“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就被魏大人称作‘不要脸’。那魏大人爬人墙头,又该怎么论?” 魏晗知道,比骂人,他是骂不过裴澈这个表里不一的混蛋的。 但比可怜,他可是一把好手! 尤其,颜蓁还同从前那样,是个心软良善的姑娘。 “好好好,此事是我理亏,是我不该失礼到爬墙头......” 魏晗认错的态度端正,神情软软的看向颜蓁:“可是,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愿意爬墙头的啊!” “如果不是裴府的下人把我拦在门口不让进,我也不用出此下策......” 侧目看到颜蓁竟真的略带愧疚地皱起秀眉,裴澈藏在袖中的手慢慢地握紧了起来。 若不是非此处不可,他何必日日看到魏晗在他们夫妻面前演聊斋! “这个......”颜蓁稍显为难,却还是认真道,“我们刚刚搬来此处,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安排好,以至于对魏大人失了礼数,还请魏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魏晗顺杆往上爬:“也就是说,以后只要我想来,随时都可以,对吧?” 邻里邻居的,儿时还是要好的玩伴,人家还曾经和云笙一起找了他们夫妻整整十多日的时间,拒绝的话颜蓁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裴澈坐在一侧,看到魏晗趁着颜蓁不注意之际朝他露出挑衅的表情,忽然又不气了。 不就是装可怜吗? 他又不是不会。 “是我的不是,还要让阿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面劳神费心......” 裴澈自责地垂下眼眸,睫毛轻颤。那样子真真是我见犹怜,惹得颜蓁内心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出来。 他分明只说了这一句话,可是颜蓁就是舍不下让他这般小心翼翼。 “这怎么是你的不是,你不要自责。” 裴澈适时抬起头,让颜蓁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他眼下的乌青,以及满脸的疲惫感。 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再加上裴澈此刻整张脸上的可怜样,颜蓁的心早就软成一团了。 她温声道:“你这几日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怎么脸色看起来这样差?” 裴澈故作坚强道:“无事,我很好,阿蓁不要担心。” 他越是这么说,颜蓁就越是心疼,甚至后悔昨夜就不该将他一个人留在书房里休息。 “我不过就一个晚上没有盯着,你昨夜是不是又熬通宵了?” 裴澈抿唇没有说话,在颜蓁看来就是默认了。 她又气又急:“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公务再要紧,也没有你的身体要紧啊!” “左右你今日也是休息在家,现在就去睡一觉!” 颜蓁几乎用的是命令的口吻,“飞星,现在就将你家公子带回去休息!” 飞星应声进来,“是,属下这就将公子扶回正院休息。” 裴澈却摆手道:“一会儿吧!魏大人还在这里呢,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看笑话? 在魏晗看来,这不是笑话,这是裴澈对他极其嚣张地炫耀! 他在炫耀颜蓁对他的在意和关心,还在嘲笑他只是一个外人! 魏晗好像都能听见自己握着折扇的手在卡卡作响了。 他咬牙切齿道:“我同颜小妞是故友,还有一些许多话要聊。裴大人既然身体不好,就早点去休息吧!” 他故意将‘身体不好’四个字咬得尤其重,希望能以此来气死裴澈。 可这个办法显然不太行。 因为裴澈此刻正顺着他的话,含情脉脉地看向颜蓁:“阿蓁也觉得,我不方便在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走。” 颜蓁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虽然猜到裴澈此刻的可怜劲儿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可偏偏她就是很吃他这一套,半点狠不下心来,只能耐着性子和眼前的两个人周旋。 “没有不方便。” 她就不明白了,这两人一斗气起来,怎么就跟孩子似的。 魏晗牙根紧咬,硬是忍着没有上去给裴澈一巴掌。 这厮,也太能装了! 裴澈却是垂眸一笑:“阿蓁,魏大人说的是,的确是不方便的。” 他的话音才落下,还没等颜蓁和魏晗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子的声音。 “魏大人!好巧啊,你也来裴府送乔迁礼吗?” 乔迁礼? 颜蓁有些懵。 这次搬家在外人看来,委实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所以他们夫妻二人就没有想过要办乔迁宴,自然也就没有通知旁人上门了。 所以南康公主这送的,只怕不是给裴府的乔迁礼,而是给魏晗的一颗芳心啊! 之所以能够确定是送给魏晗的,那是因为南康公主自进来后,一双眼睛就恨不得粘在魏晗的身上。 颜蓁咽了咽口水,才刚要给南康公主行礼,就见方才还稳坐在那里的魏晗‘噌’地一下弹跳了起来。 “南康公主,你怎么来了?” 问完这话后,魏晗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无缘无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他怒视裴澈:“裴大人,你居然和我玩儿阴的!” 第157章 靠在她身上 这话是何意? 颜蓁下意识看向裴澈,却见对方正满脸无辜地看着她,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裴澈!我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害我?” 魏晗这下好像是真的动怒了,那眼底的火气恨不得给上裴澈两拳头才能解气一样。 “魏大人好生奇怪,我做什么了,居然让魏大人如此误会我?” 裴澈站起身来,准备带着颜蓁离开,毕竟这里一会儿很快就不适合有外人在场了。 “你个卑鄙小人!敢说不是你让南康公主来的?”魏晗气得脸都涨红了。 裴澈却依旧云淡风轻:“还真不是......”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南康公主一碰见他就痴缠上来,并一路‘尾随’着他回来的。 他不过就是故意让手下的人透露了魏晗在他府上,并且假装没有发现她在跟着,仅此而已。 “魏大人,你怎么都没有去公主府找本公主?” 南康可不管他们这些人的弯弯绕绕,她伸手就想在魏晗的俊脸上摸一把,却被魏晗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公主殿下请自重。” “本公主又没做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南康掩唇轻笑道,“你这副小可怜的样子,倒是比本公主府上的那些谋士们要有趣多了。” 魏晗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一国公主能够说出来的话:“公主殿下,下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 “是啊!”南康公主将眉毛高高扬起,“本公主知道你是个小官,所以这不是邀请你去公主府常坐,也好和你一起想办法让你的官职品级能够往上爬一爬啊!” 南康硬是坐在魏晗的身侧,故意在他耳边轻声道:“魏大人的本事越大,哄得本公主越高兴,本公主能够给你的就越多,你的官职也就会越高。” 魏晗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受着耳边的热气,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必!大可不必!” 他自认为还是挺有君子风度的,可今日却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打女人的念头。 他以为自己冷着脸色,再说两句重话,南康公主就会顾念到皇家的颜面斥责他几句,然后拂袖而去才是。 没成想这南康就跟个聋子一样,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一味地说自己想说的话。 魏晗忍无可忍,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的,强颜欢笑地朝着颜蓁说道: “我改日再来同你叙旧。” 而后又恶狠狠地看向裴澈:“今日这出,小爷我记下了!” 说着,他匆匆朝着南康公主行了礼,转身就往门外走,那背影实在称得上一句‘落荒而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脚还没踏出门,南康已经紧随其后了。 “魏大人,你别走啊!” “既然你怕生不愿意去公主府,那本公主去你的魏府也是一样的!” “魏郎君,你等等本公主......” 看着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的画面,颜蓁呆愣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帮帮他......” 裴澈掩唇轻咳一声:“南康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向来恃宠而娇惯了的。若是惹了她不高兴,只怕会很麻烦......” 颜蓁略显为难地皱起秀眉。 裴家才刚刚被抄家,陛下已经对裴澈格外开恩了,若是再惹了陛下不高兴,只怕裴澈的处境会很麻烦。 想到这里,颜蓁忍不住道:“南康公主再强势,总不能......总不能那个吧?” ‘逼良为娼’四个字,颜蓁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裴澈却是一眼就猜到她的顾虑,柔声安慰着她:“放心吧,魏大人不仅是朝廷命官,还是江南魏家的未来继承人。南康就算再糊涂,只要魏晗不愿,她不敢对着魏晗乱来的。” 有了这句话后,颜蓁果然放心了一些。 她扭头一看,恰好看到裴澈掩唇咳嗽、以及那憔悴的侧脸。 她心疼道:“左右今日无事,我陪你回正院去休息吧。” “嗯,好。” 垂眸看到颜蓁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柔胰,裴澈的嘴角轻轻上扬。 没了碍事的人在场,这感觉真好啊...... 只是还没等他欢喜上一时半会儿的,迎面走来面色不快的蓝雪。 “奴婢见过公子、夫人。” 颜蓁将搭在裴澈胳膊上的手收回来,转而在蓝雪拧巴的眉头间轻柔地顺了顺。 “出什么事儿了,让我们蓝雪这么生气?” 蓝雪不忿道:“夫人,李妈妈来了,求见宋娘子。” “说是求见,可她背着包裹,分明就是想留在咱们府里。” 颜蓁下意识扭头看向裴澈,想问问他的意见的,瞧见的却是裴澈正略显失神地望着自己的胳膊。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的胳膊,左瞧右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又重新收回视线。 “既然李妈妈愿意来,便让她进来吧。” 蓝雪不解:“夫人,李妈妈那人心眼子坏得很,当初宋娘子做的许多事情,几乎都有她的主意。您就这么把人放进来,再让他们凑在一起使坏了可怎么办?” “让李妈妈只在菊香院里伺候着,未经许可不准来前院。” 裴澈忽然发了话,眼底是冷冷的光:“既是宋娘子的忠仆,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况且,只有把宋氏需要的人送到她的面前了,她才有机会可以使坏,届时他也就有了断亲的理由...... 蓝雪看向自家夫人,见她点了头后,才转身亲自去了府门口。 颜蓁柔声对着裴澈道:“夫君,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后院走,裴澈望着空落落的胳膊,忽然踉跄了一下。 颜蓁反应很快,瞬间就把人扶住了。 “夫君,你怎么了?” 她神色慌张,正想转身喊人,却被裴澈抬手捂住了嘴。 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软,裴澈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新婚夜......他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别声张,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颜蓁身上,却只卸了几分力气而已,只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第158章 我只要你 可是说话的声音却暗哑了不少:“也不知,云大夫究竟何时能够回来......” 这个碍事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颜蓁彻底解了毒...... 颜蓁不明所以:“夫君是想让阿笙回来为你看诊吗?” 裴澈只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后就不说话了,只顾感受着她的存在,以及她身上所散发出的这股能叫他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的馨香。 “公子。”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青衫,裴澈暗道自己今日是不是根本没有机会和颜蓁好好独处上一会儿了。 “何事。” 大概是心情不太好,导致裴澈的语气明显多了些冷意。 青衫下意识腿肚子一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惹了自家主子这么生气。 他硬着头皮道:“孙氏母子在府门口求见夫人。” “孙氏?”颜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个孙氏?” “自是我那好父亲原来养在外面的母子,后来纳进门的妾室。”裴澈冷哼着为她做了解释。 颜蓁能够听得出来,裴澈是真的厌极了这些人了,转头就对青衫吩咐道: “让他们走吧,告诉他们,晚些时候等公爹回来我会让他去看他们的。” 青衫面露为难之意:“属下方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孙氏说她求见的不是老爷,而是夫人您......” 越说到后面,青衫的声音就越小。 因为他能明星感受到从自家主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冷气。 “见我?”颜蓁不解。 自从孙氏被裴荣盛纳进府后,存在感一直很低。如果不是她主动找上门来,颜蓁甚至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裴澈冷笑道:“告诉她,将裴轩扔了,我许她进府住着。” 得了准话后,青衫麻利儿地转身去办事了。 颜蓁眨了眨眼睛,“孙氏怎么可能会扔了裴轩......” 话说一半后,她才发现,裴澈根本就是没有想过要让孙氏进裴府的大门。 “今日不让她进,往后她未必不会再来。” “嗯,那就等她再来了再说吧......”裴澈的声音依旧虚弱,颜蓁这才重新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人往后院扶着去了。 裴澈靠着她,轻声道:“裴家另开府门,往后只怕会有更多的不速之客。” 颜蓁点点头:“嗯,我会小心应付的。” 闻言,裴澈却停下脚步,一双含情眼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子。 瞧着她睫羽轻轻颤动,耳垂轻而易举地红了,他在内心再一次挣扎着自己是不是要给云笙去一封信......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小心应付,而是让你想如何便如何。” 颜蓁傻愣愣地看着他:“啊?” “啊什么?”裴澈宠溺地顺了顺她背后的长发,纤瘦的腰身在他大掌下无处可藏。 “想见的人,你只管请进府来。不想见的人,直接让人大棒子打出去就是了。” 颜蓁愣愣的:“谁都能打吗?” 裴澈垂眸望着她:“谁都能打。” “如果,”颜蓁小心翼翼道,“我说是如果,如果是南康公主这样的呢?” “照打就是了。” 两人已经回了院子,来到房间内。 颜蓁把他扶到床上后,才震惊道:“那可是公主啊!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公主殿下!” “我若是打了她,你怎么向陛下交代?” 所以,裴澈的实力到底有多大? “只要不把人打死,”裴澈笑道,“你就尽管相信你的夫君有能力为你撑腰便是了。” 颜蓁还在试探:“那万一一不小心,给打死了呢?” 秋日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徐徐而入,白色的纱帐轻柔晃动着,不曾惊动一室的柔和。 “能让阿蓁动手打死的人,那定是他本就该死。” 裴澈没有丝毫的犹豫:“本就该死之人,我更不能让他一个死人动你分毫了。” 颜蓁倒吸一口冷气,端起茶水喝着,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 便是当今的皇子公主,只怕也是不敢同裴澈这般嚣张吧? 她现下也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是担心名声受累,只怕裴荣盛和宋氏不仅进不了裴府的大门,还会被裴澈大棒子打出去的。 “夫君,你......”颜蓁抿了抿唇,仔细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你在朝中,地位很高吗?” 地位再高,总不能高过当今的皇子公主吧? “地位不高,”裴澈如实道,“只是在陛下面前,有几分薄面而已。” 听听,什么叫做‘在陛下面前有几分薄面’? 颜蓁都不敢去神思,这句话到底有多少的含金量。 她干笑了两声:“夫君,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有这么厉害的背景,当初还要再侯府中装作忍气吞声的样子。 裴澈这分明是在扮猪吃虎啊! 她当时居然还觉得他孤立无援,甚是可怜。 现在看来,可怜的人明明是她才对!居然还去可怜人家...... 只是,这样的背景,裴澈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那前世呢?前世的他,当时也有这样的背景吗? 转念一想,前世的裴澈是被林姨娘的肮脏手段害了去。那时的裴澈被下药、被控制,只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姨娘动了手。 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会对他下此毒手,还嫁祸到苏家身上去。 “阿蓁?” 裴澈不知何时来到颜蓁面前,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直到她那愣怔的眼神归于他的身上。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发现,颜蓁时常就有忽然发呆的情况,每次发呆,整个人都会散发着一股哀愁和浓浓的心痛。 她在为什么而哀愁?又是为谁而心痛? “没什么,”颜蓁故作镇定,“你不是不舒服吗?快躺下休息。” 她拉着裴澈的手往床边走去,亲自摁着他躺到床上去。 “你先躺着,我让人去给你请个大夫。” 颜蓁一转身,裴澈伸手便拽住她的手腕,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我不要大夫。” “我只要你。” 颜蓁:!!! 第159章 男狐狸转世 他......他该不会是想...... 颜蓁的手指头飞快卷着手里的帕子,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洞房花烛那夜发生的事情。 细细想来,她和裴澈成婚这么久了还没有圆房,裴澈又年轻气盛的,会有这个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他不是知道她身上的余毒还未完全清除吗?难道是真的等不得了吗...... 瞧着颜蓁几乎整个人都要红透了,裴澈忽而轻笑出声。 “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大夫,只要阿蓁在一边陪着我就好了。” “阿蓁想到哪里去了,脸竟然红成这个样子?” 他眉梢高高一挑,躺在床上单手支着脑袋,脸上还带着一丝坏笑。 在颜蓁看来这样的裴澈堪比男狐狸转世,有着诱人的妖娆。 她转过身子去,抬手在自己滚烫的双颊上拍了拍,让自己保持冷静,恢复清醒。 这般举动在裴澈看来,却很是可爱。 “我,我没有想什么啊!” 丢死人了,原来是她想多了...... 可是裴澈那个表情分明就是......他是故意的! 颜蓁不敢再回头去看他了,“夫君先休息吧,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喊我就行了。” 说着,她逃似地离开房间。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就奇了怪了,和裴澈都相处得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会被他三言两语地撩拨到如此狼狈。 倒像是她才是心怀不轨的那一个人...... “夫人?” 紫芙抱着账册站在自家夫人身后好一阵了,亲眼瞧着她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好半天了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可她这么一喊,直接将本就莫名心虚的颜蓁吓了一大跳。 “紫芙?”她拍着自己的心口,为自己顺着气,“不声不响的,吓了我一跳。” 紫芙上下打量了自家夫人好几回,狐疑道,“夫人看起来怎么......”她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后,才道,“看起来怎么有点心虚?” 颜蓁故作镇定地摆手:“心虚?哈哈?好端端的我怎么就心虚了?没有的事!” “没有吗?”紫芙歪着脑袋看她。 颜蓁挺直腰背,有种‘任你检查’的范儿在,“自然没有!” 偏偏这个时候,房间里面传来了裴澈那道自胸膛震动而出的笑声。 他这一笑,她莫名地脸更加红了,心也更加虚了。 这一次,颜蓁可以十分肯定,裴澈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捉弄她! 偏偏她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此刻还得面对紫芙好奇的眼神。 颜蓁只能轻咳一声来保持镇定,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个什么,蓝雪呢?怎么没看到她人?” 彼时的蓝雪正带着李妈妈来到了宋氏的菊香院中。 李妈妈的到来让宋氏的内心颇为纠结。 一来是李妈妈当时没有顾念几十年的主仆情分,说走就走;但又觉得自己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李妈妈跟了她几十年,她用惯了的。 况且在主院的人的面前,她自是要维护自己的颜面了。 “李妈妈!”宋氏硬是挤出两滴眼泪,“你可算是,回来了。” 李妈妈原本还担心宋氏不接受自己,路上已经想好了好几种解释的词,没想到她还一句话没说呢,宋氏就已经哭成了泪人。 毕竟是自己伺候了几十年的人了,彼时看到宋氏如此委屈,李妈妈也心疼极了,直接将包裹丢在地上,跪在了宋氏的脚边。 “夫人,是老奴不好!最关键的时候老奴没能陪在您的身边,让你吃了苦头了!” 宋氏见李妈妈也跟着泪眼婆娑,心头也就不那么介怀了:“好在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李妈妈回来了,至少她就不用洗那些该死的衣服,做这些下人才做的粗活了。 就方才,她才试着想要将床铺整理一下,竟差点就将老腰扭到了。 想到这里,宋氏越发知道自己的身边是少不了李妈妈的存在了。 只是,今非昔比,李妈妈要想进裴府,还得颜蓁点了头才行。 这让宋氏更加迫切地想要将掌家权拿到自己手上了。 “李妈妈是我身边的人,你去回了你家少夫人,让李妈妈还是同从前一样,做一个管事的妈妈。” 末了,还要补上一句:“就说,是我说的。” 好像这样,颜蓁就能答应一样。 蓝雪站在院中,不咸不淡地笑道:“宋娘子,这里是裴府,不是从前的临安侯府。如今掌家的是咱们的夫人,而夫人已经将内宅琐事都交由我来处理了。” “你说什么?”宋氏面露不满。 蓝雪却像是看不见她的怒容似的,依旧笑意盈盈道:“我说,宋娘子这个院子里现下有了李妈妈在,应该就用不上春芳他们了,一会儿我就把他们几个调到别的地方去。” “你......”宋氏气得随手就想抄起杯子砸死蓝雪,手下却摸了个空。 “既然菊香院中只有李妈妈一个下人,那自是用不上管事妈妈这个身份了。”蓝雪笑意渐浓,“我看,给她一个三等侍女的身份,就够了。”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看向李妈妈:“你说呢,李妈妈?” 李妈妈神色一顿,忽而想起不久前,蓝雪曾带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说要送到寄畅轩伺候的。 当时她见自家侯夫人对寄畅轩里的人很不满,所以说什么都不同意,便是后来被迫点头同意了,也只给了三等打杂的侍女身份。 谁知这个叫蓝雪的却是个嘴皮子利索的,竟然用裴澈来威胁她。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能给了那俩丫头二等身份。 就这,第二天她还被裴澈派去的人压着赏了十个巴掌,她只能识时务地答应让那两个丫头做了一等侍女。 现下,这个叫蓝雪的,分明就是来报当日之仇的。 眼见宋氏还想争取,李妈妈快速拽住她的袖子,并朝着她轻轻摇头。 而后,才对着蓝雪道:“一切,但凭蓝雪姑娘安排就是了。” 蓝雪勾唇一笑,“诶,这就对了嘛!” 等走出菊香院的时候,蓝雪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只要有她在,谁也别想欺负了主院的任何一个人去! 瞧见蓝雪已经走远了,李妈妈左右查看了一下,确定无人后还将院门关上了。 “李妈妈,你这是......”宋氏被她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弄得有些奇怪。 李妈妈快速来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夫人,老奴这次回来,还给您带了一个消息!” 第160章 各怀鬼胎 李妈妈趴在宋氏的耳边说了好一会儿,宋氏原本就紧紧皱着眉毛越发拧巴了。 等到李妈妈全部说完后,她才狐疑道:“还有这种事儿?” 她盯着言之凿凿的李妈妈,“李妈妈,你确定你的消息属实?” 李妈妈一拍大腿,满脸忠心:“哎呦喂我的夫人啊!老奴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骗过您啊!” “再说了,这消息是我那在恭王府中伺候的老姊妹亲口告诉我的,哪能有错?” 被李妈妈一再确定,宋氏陷入思考当中,口中还囔囔复盘着李妈妈方才带来的消息。 “你说,韩氏母女那日被带回恭王府后,表面上看上去和和乐乐的,实则回到恭王府后的韩氏母女被恭王和王妃嫌弃至极。” 李妈妈附和道:“可不是!听说被安排的是最偏的院子,吃的用的,都是最低等的,连下人都不如。” 宋氏点点头道:“这话多半不假,恭王府在京城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尊贵,韩氏本就是个卑贱的庶女,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回去的,恭王和王妃能高兴才有鬼呢!” 韩氏母女越是受苦,宋氏的心里才越能平衡。 偏偏韩氏母女的苦也就堪堪吃了一天而已,第二日母女俩就被王府奉为座上宾对待了。 “你回头再去打听打听,”宋氏满眼都是恨毒,“事出反常必有妖!韩氏母女定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会让恭王府里的人对她们母女两个变了态度。” 李妈妈又忙不迭地点头:“可不是!听闻那王妃早年的时候就厌极了韩氏母女,如今待这母女却好得很,那真真是要啥给啥。” 说到这里,李妈妈忍不住四下观察着菊香院,暗道,人家那日子,过得可比宋氏好得太多了。 要不是她那该死的儿子又欠下一屁股的债,她定会花心思看看能不能进恭王府去伺候着。 也不是她背信弃义,而是她亲眼看到宋氏对待自己精心养育了近二十年的儿子尚且都是说不要就不要了,更何况她一个下人...... “临安侯府可是为了他们苏家才落到今日这个下场的,没道理我在这里吃苦受累,她韩氏却能安逸地在恭王府中吃香的喝辣的。” “你去好好打听打听,有任何消息都给我送来!” 李妈妈刚想应下,转头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也是今非昔比了,只能叹气道: “夫人,蓝雪那个小贱蹄子仗着管理之权,勒令老奴只能在后院活动。老奴为了能回到你身边伺候着,已经答应了。” 宋氏闻言,猛地一拍桌子:“反了!这些个贱蹄子如今是个个都想造反了!” “唉,”李妈妈作势叹气,“想当初夫人您在侯府中掌权时,谁敢如此放肆......” 宋氏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本夫人长到这么大,还就没有在后院吃过亏的时候!” 如果不是看她有点子手段在身上,当初苏家也不会认她为养女,更不会精心教养她,让她嫁到京城来为苏家谋路...... “裴府姓裴,是我儿在当家做主,可不姓颜!也永远都不会姓颜!” 宋氏的眼睛似能喷出火来,对着李妈妈冷声道:“李妈妈,你出不去,但总有办法送些书信出去吧?” 李妈妈老眼一亮:“夫人要送书信去何处?” 只要宋氏再夺回掌家权,她定能恢复到管事妈妈的身份,她儿子欠下的赌债自然就有着落了。 “恭王府!” ...... 次日,蓝雪如实将菊香院的情况汇报给自家夫人。 颜蓁还没说什么呢,伺候在一旁的碧珠几人都欢喜到合不拢嘴。 “我就说,蓝雪姐姐向来就是最能干的了!”碧珠与有荣焉道,“你看,这才过去多久,她就给紫苏和紫芙姐姐报仇了!” “哼!我看李妈妈那个老妖婆以后还能不能嘚瑟得起来!” 蓝雪可没想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这得多亏了夫人和公子让我全权管理琐事,我才有这狐假虎威的机会。” 瞧着几个丫头高兴,颜蓁的心情也跟着好上了不少:“往后,你们都给我把腰杆子挺起来,如今是你们的夫人我当家做主,可不能再让人欺负了去!” 几个丫头面面相视后,都笑着应道:“是!” 这温馨的主仆场面,让正在院中洒扫的小鹿几人羡慕坏了。 “夫人可真是个好人,对待下人都这样好。” 阿左看了她一眼后,语气尤其坚定:“公子说,菊香院中的宋娘子,就是当初想要害咱们性命的人。如今她还想着害夫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鹿接了过去:“所以,咱们得好好护着夫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让贼人有可乘之机!你说对吧,涣尧?” 涣尧手里的扫把一顿,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接着扫地了。 “夫人,”府里的管家站在主院门口,没有得到允许并未踏入半步,“府门口来了一个妇人,声称来自颜家,是您的娘家人。” 碧珠脸上的笑容一僵:“定又是康氏!她又想来干什么!” 这些年来亲眼看到自家夫人是如何被康氏欺辱的,如今碧珠和蓝雪一提及颜家人,内心都跟拱了一团火似的。 颜蓁轻柔地拍了拍碧珠的肩膀,“我去看看,不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吗?” 扭头又对着管家道:“让她去前院等着。” 碧珠自告奋勇:“奴婢陪您去!” 见蓝雪也有此意,颜蓁忍不住莞尔一笑:“这是在裴府,康氏手段再高明,也动不到这上面来。” 颜蓁起身,带着紫苏便往前院去了。 彼时的康氏在会客花厅中,时而喝茶,时而站立,时而不断往外张望着。 这是颜蓁第一次看到这么坐立不安的康氏。 她唇角轻勾,提着裙子进了花厅:“颜夫人来我裴府,有何贵干?” 康氏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而后就看到颜蓁穿的是进贡的布料做的裙子,带的是京中贵妇时下流行的步摇和头饰,连额间的花钿,都在彰显着她身为裴府主母的气派。 康氏的心中满是嫉妒。 如果不是她的姝儿临时不愿上花轿,这般神仙日子又怎么是颜蓁这种卑贱之人配拥有的! 第161章 花柳病 “颜蓁啊,”康氏按捺住心中浓烈的不甘,挤出一丝笑意,“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颜蓁一落在在主位上,便有下人恭敬地端来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康氏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简陋的茶水,在心里又将颜蓁咒上了几遍。 颜蓁不急不缓,只等到自己喝过茶水后,才慢腾腾地问道:“哦?颜夫人特意来这一趟,是想告诉我什么消息?” 康氏的语气陡然有种施舍的意味:“是这样的,明川这几日染了病症,一直卧床不起。” 她先前是见过颜蓁对自己的亲弟弟颜明川一副全然不管不顾的样子,可她后来细细想过了,颜蓁一直小心照顾了颜明川十几年,为此不惜各种隐忍,又怎么可能因为颜明川的两句气话真的断了姐弟之情。 唯一可能的,就是颜蓁为了获得自由的权宜之计。 现下,她告诉颜蓁真相,不怕拿捏不住她。 想到这里,康氏面容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偏偏又要装作伤心难过的样子,整张脸看起来扭曲又丑陋。 “明川他......病得很重,你若是得空,还是回去看看他吧。” 颜蓁微微皱眉,暗道前世到了现下这个时候,颜明川的确生了病,还是难以启齿的花柳病。 他小小年纪就得了这样的病,可想而知他素日里得有多荒唐。 可恨前世她为了给颜明川治病,各种容忍康氏母女的狮子大开口,满足着她们毫无底线的胃口。 这一世...... 颜蓁缓缓抬起头来,面容平静无波:“嗯,我知道了。” 康氏有些呆愣。 知道了? 然后呢? 她怎么看着,颜蓁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要知道颜蓁从前可是将颜明川当做眼珠子来疼爱的。小打小闹就算了,现在关乎到颜明川的性命,她怎么也无动于衷? 康氏不信邪,“颜蓁,你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她死死盯着颜蓁面容上的表情,想从上面发现她伪装的裂缝。 “明川他病得实在有点重,而且他得的......”康氏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看,“得的是花柳病。” “你知道的,他平时就爱胡闹,还总是和府里的几个侍女......我时常劝他,可他不听啊。”康氏欲言又止,将一切过错都推到颜明川自己身上。 “再后来,我忙着给姝儿准备大婚的事情,你爹又被降了职,我实在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到他。没想到他竟然去了勾栏处,惹了这一身的麻烦病回来。” 这么大的事情,她就不信颜蓁一点都不在意。 果不其然,她终于从颜蓁的神情上发现了一丝松动,甚至还动了动眉毛。 “花柳病?”颜蓁抬眸看向康氏,好像是希望她能给个交代。 好在康氏今日有备而来,解释的话张口就来:“是啊!起初大夫诊断的时候,我也是不相信的,但接连两三个大夫都这么说的,就由不得我不接受了。” “你爹是想请宫中太医去咱们府里给明川瞧瞧的,可是你也知道,你爹他本来官职就不高,后来又因为那件事情被降了品级,哪里请得动宫里的人。” 一说起这件事情,康氏的心里就全是火气。 奈何现在她还得仰仗颜蓁,只能硬生生先忍下这口气:“以他如今的官职,那点俸禄请个大夫都费劲,别说请太医了。” 颜蓁恍然大悟道:“所以,颜夫人今日来见我,是希望我能想个办法请个太医到府上给明川治病?” 康氏又一次语塞。 她方才提及太医,不过是想让颜蓁知道颜明川真的病得很重,什么时候让她请太医了? “不是......”康氏急忙解释,“这种病吧,一般的大夫也能治,就是少了一味药材,只要药材到位,未必不能让他痊愈。 为了能让颜蓁点头,康氏继续道:“明川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只怕......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 怎么这一世竟然病得这么重吗? 颜蓁终于皱起了眉头,暗道自己或许真的该往颜府走一趟了。 无论如何,颜明川都是她娘几乎拿命换来的孩子,他就算是被康氏养歪了养坏了,她也得去看一眼...... “我明白了,”颜蓁眸色淡淡地看向康氏,“颜夫人是希望我能找到这味药材,然后送回颜府给明川用。” 见话题回到重点上,康氏终于呼出一口气:“对,是这样的。” 颜蓁顺势问道:“这味药材叫什么?从何处能买到?” 康氏挤出一丝担忧:“若是寻常,我未必没有办法得到这味药材,只是你也知道如今人颜府今非昔比了,许多人都......” 颜蓁懒得听这些:“你只管说,哪里能得到这味药材。” “据我所知,五皇子府上就有!”康氏忽而有些激动起来。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回到正题上了。 “只要你去五皇子府上走一趟,必定能够拿到这味药材的。” “五皇子府?” 颜蓁原本紧绷着的背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似做漫不经心道:“颜夫人不是找错人了吗?” “姝妹妹如今可是正正经经的五皇子侧妃啊,颜夫人来找我,不如找她不是更快吗?” 康氏这才急切道:“我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为何,我已经派了好几个人去五皇子府了,却都没有见到她。” “哦?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颜蓁故作惊讶道,“没有见到她人,也没有得到她的口信儿什么的吗?” 颜姝当着五皇子的面对着侍卫手脚并用,没被五皇子当场杀了都算她命大。康氏还想见到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没有。”康氏摇摇头。 她知道颜姝嫁到皇子府出了点差池,可她不知道这个差池有多大。 颜家如今是比从前还要没落了,她和颜鸿远虽然是颜姝的父母,在五皇子眼里却什么也不是,连皇子府的大门都不能进去。 可是颜蓁不一样,她的丈夫裴澈如今是陛下面前新晋的红人,是连各位皇子都想拉拢的人。 只要他们夫妇想进皇子府,五皇子必定是笑脸相迎的。 到时候若是打听到颜姝无事的情况,她也就放心了。 “哦,”颜蓁像是想明白了似的,“颜夫人是想让我去趟皇子府。” 第162章 有人护着真好 颜蓁似笑非笑道:“名为是让我为颜明川求药,其实是帮你打听颜姝现在好不好,对吧?” 被捅穿目的,康氏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难看。 可转念一想,现下没有什么是比颜姝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颜明泽年纪还小又不在身边,颜鸿远又是个指望不上的废物。举目望去,康氏这才发现自己能够指望的竟然只有颜蓁一人。 她咬紧了牙关,暗道今日就算跪着求,也要让颜蓁往皇子府走上一趟。 “颜蓁,我承认是存了私心,但颜明川病重也是事实。” 康氏抬高了些许的声调,企图让自己的话更加有说服力一些:“若是没有五皇子府上的那味草药,颜明川必死无疑!” “你在威胁我?” 颜蓁扬高下巴,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是放在从前,她甚至不用等到康氏威胁,就已经按照她的话去办了。 可是现在,任何人都休想威胁到她。 康氏急忙道:“也不算是威胁,这顶多算是对你我都好的一个决定而已。” 颜蓁斜睨看着康氏,难得从她的脸上发现了惊慌失措。 好半晌后,就在康氏以为颜蓁会想前几次那样糊弄她、或者是将她赶出府的时候,就听见她幽幽说道: “颜明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颜府里的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颜蓁一字一句道;“你也知道,我夫君如今是大理寺少卿。他要是想大义灭亲去颜府查点什么,只怕父亲是经不住考验的。” 康氏彻底慌了:“颜蓁!你可不能做这样的蠢事!” “颜府再不好,那也是你的娘家!你要是真的让裴澈这么做了,只怕你的后半辈子都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当今陛下以仁孝治国,你这般忤逆不孝,陛下又岂会容得下你?届时让裴澈休妻也不是不可能的!” 惊慌之下,康氏几乎口无遮拦:“或者,根本就等不到陛下发话,你的公爹和婆母就得先给你一封休书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连娘家都没有得回,断的终究是自己的后路而已。” 瞧着康氏绞尽脑汁权衡利弊的样子,颜蓁恍惚间想起她那早亡的母亲。 幼时,她的娘亲时常教导她,做人就要活得肆意,不要被各种世俗的枷锁困住自己的一生。 当时她还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如今面对康氏,面对康氏所说的这些话,她忽然间全部都懂了。 她的娘亲是希望她一辈子只为自己而活,可是康氏张口闭口的就想将她和颜府的未来、荣辱绑定在一起,想榨干她所有的用处。 “从我娘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了。”颜蓁抬眸看向康氏,冷声道,“又何来的娘家可言。” 康氏豁然起身:“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想去皇子府了?” “难道,你真的不想救颜明川了吗?” 颜蓁的心忽然间好累,抬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耐心也耗光了:“我方才就说了,颜明川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康氏恨不得能上去撕烂颜蓁这张令人讨厌的脸。 “至于颜姝......”可是下一刻听到颜姝的声音,康氏又乖乖闭上了嘴。 “她还活着,只是活得不太好就是了。” 康氏跌坐下来,一时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这么多天以来,她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所以夜夜不能安睡。现下听到颜蓁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过问一句,就已经相信了颜蓁的话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颜蓁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哦,她大婚那日在殿下的书房中和侍卫苟且,被殿下当场发现了。然后打了板子,送到柴房里面关着了。” “什么?” 康氏听了这些话,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愣怔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而恢复神志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怀疑颜蓁:“是你,对不对?” “是你用手段害姝儿的,是不是?”康氏的眼睛通红,“否则,我姝儿又怎么可能会在大婚之日和侍卫苟且?” “颜蓁,你当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颜蓁也没打算瞒着她:“我怎么就狠毒了?不过就是将当日你们母女用在我身上的手段还给你们而已,怎么就狠毒了?” 康氏哑口无言。 她死死咬紧牙关,握紧了手里的帕子,连指甲陷入手心的软肉中都毫不在意。 “颜蓁!”康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闻言,颜蓁这才缓缓抬头:“你想让我将颜姝救出来,然后你负责救颜明川?” 康氏用力点头:“不错!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 裴澈一身官袍还未换下,迈着修长的腿进了花厅,目不斜视地来到颜蓁身边。 瞧她面色略显苍白,他心疼道:“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颜蓁不解:“什么?” “这府里你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一个。想见谁,只管请进府来。不想见的人,大棒子打出去就是了。” 颜蓁愣愣地看着他,随后垂眸笑了笑。 虽说康氏如今根本就奈何不了她,可是这种时时刻刻被人在意、被人护着的感觉,真的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确定面前的妻子无事后,裴澈才重新给了康氏一个眼神。 只这一个眼神,就让康氏再一次想起了眼前的男子看似温柔,实则是心狠手辣的存在。 她不是不怕裴澈,可是为了颜姝,她不得不走这一趟。 “颜夫人真是抬举阿蓁了,”裴澈的语气比颜蓁更加冷淡,“那可是堂堂的五皇子府,岂是我们说去就能去的?” “况且,你的女儿既然嫁给五皇子为侧妃,那就是皇子府里的人,你要阿蓁怎么救?”裴澈丝毫没给康氏好脸色,“直接抢人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康氏怕了裴澈,张口就想解释。 “既然不是,你现在就离开裴府,以后也不必再登门了。” 裴澈冷冷道:“至于颜明川,他若是死于非命,大理寺自会前去查清楚的。” 康氏闻言,吓得腿都软了。 直到她走出花厅许久了,双腿依旧还在打颤。 不成想,她已经够小心的了,竟还是被人撞倒在地上。 没等她咒骂出声,就听到罪魁祸首意外的惊呼声,“咦?这不是夫人的娘家母亲,颜夫人吗?” 第163章 恒王 康氏抬头一看,这不是宋氏身边的李妈妈吗? 李妈妈惊呼过后,赶紧过来把人扶起来:“颜夫人恕罪,都是老奴的过错,竟有眼无珠地将您撞倒了。” “您没事儿吧?” 颜夫人站稳后,李妈妈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她,像是真的在关心她一样。 康氏本就被裴澈吓得不轻,再加上她本就在担心颜姝,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哪里还有心思和李妈妈计较。 她揉了揉摔痛的膝盖,眼神都没有落在李妈妈身上,就摆手道:“没事没事......” 李妈妈的眼珠子咕噜一转,顺势扶住颜夫人往外走,语气中还透露着亲近:“颜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面色不太好的样子?” 康氏哪里敢和李妈妈说实话,“没事......我家中还有急事,改日再来和裴夫人问好......” “唉,”李妈妈作势叹息了一声,“我们老夫人早就不是‘佩夫人’了。” 一听这话和这语气,康氏的脚顿时停住了。 她扭头看向李妈妈:“你这话何意?” 李妈妈作势吐苦水:“不是老奴多嘴,实在是您那继女手段太厉害了。有她在,非但让我们老夫人和公子离了心,还将府里的中馈握在手里,根本不让我们老夫人......” 话说到一半,李妈妈又忽然停住。 见康氏扭头看她,她才又故作懊恼道:“是老奴逾矩了,这些话本就不该老奴说的。” “颜夫人您是不知道,我们老夫人被困在后院中不得随意走动半步,老奴是伺候在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是终日见不到旁人说话聊天的。今日见到您这才多说了两句,您别往心里去。” 看似说者无心,实则都是李妈妈故意的。 看到康氏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妈妈又故意同她一起往府门口走。果不其然,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住了。 “李妈妈,您不好好在后院待着,准备去哪儿?” 李妈妈小心翼翼道:“老夫人让我出门采买些东西,二位小哥给行个方便吧。” 侍卫面色冷峻:“李妈妈,没有蓝雪姑娘的首肯,您是不好出这个门的。” 站在一侧的康氏见此,颇为意外。 她猜到颜蓁可能真的挺受裴澈看重的,却也没有想到裴澈竟真的为了她将整个府里的权势都交给了她,还纵容她将宋氏这般苛待。 瞧着康氏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妈妈将她拉到一边,并且往她的手里塞了封信。 “颜夫人,您也看到了,眼下不用老奴多做解释,您应该也能体谅老夫人的难处了吧?” 康氏看着手里的信封:“那这是......” “烦请颜夫人帮我家老夫人往恭王府送封信,就说是给韩娘子的。” 说着,李妈妈就要朝康氏跪下行礼,被康氏双手拖住了。 “顺手的事情,你回去转告你家老夫人,我必定给你带到。”想了想后,她又道,“改日,我再来同你们老夫人喝茶闲聊。” 看着康氏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李妈妈得逞一笑后,转身就朝后院去了。 她并非没有办法将信送出去,只是由着康氏来送,就有了一种一箭双雕的作用。 深秋一到,整个京城被北风经过之处,都有了隐隐的冬意。 颜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坐在马车上听着碧珠细细说着从青衫那里得来的消息。 “那日颜夫人从咱们府离开之际,和李妈妈撞见了,两人还偷偷摸摸嘀咕了好一阵子。” 一提及康氏,碧珠的拳头都捏紧了。 “青衫说,她从咱们府上离开后并未直接回颜府,也没有去五皇子府,而是转道去了恭王府,并往里面递送了信件。” 颜蓁正在翻看账册的手顿住,然后又继续查看下去:“康氏和宋氏搅和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事?如今再加上韩氏,可真算是凑齐了。” 凑齐之后,无非就是又想来对她使坏了。 碧珠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夫人,咱们就不先做点什么准备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颜蓁神色稳稳的,“就怕她们不出手。”只有出了手,她才有机会将新仇旧恨一起算! 碧珠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家夫人:“夫人,我觉得你方才的样子和话本子里的女将军可像了!那气势都可以大杀四方了!” 闻言,颜蓁还没说什么,紫苏先给了碧珠一个白眼:“傻。” 碧珠急了,拽住颜蓁的胳膊撒娇,“夫人,您看紫苏姐姐!” 颜蓁没好气地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好了好了,紫苏同你开玩笑的。你方才还说,五皇子怎么了来着?” 碧珠的注意力立刻被转到这上面来,立刻变得一本正经了起来,“青衫说,五皇子被封王了,叫什么王来着......” 瞧着碧珠绞尽脑汁回忆的样子,紫苏实在忍不住接话:“恒王。” “对对对,恒王!”她扭头看向紫苏,“咦,紫苏姐姐,你怎么知道?” 紫苏就差没有将白眼翻到天上去了:“你和青衫说话的声音那么大,我想听不见都难。” 碧珠不服气:“就数你耳力好!那你说说,青衫还说什么了!” 紫苏双手抱胸,“青衫说颜姝被恒王放了,还允许她回娘家小住几日;还是说苏灵若在恭王府过得风生水起;最后还答应给你带聚香楼的烤鸭......” 见紫苏一口气将她想说的话都说了,还说了不能说的,碧珠的小脸都气红了。 “紫苏姐姐!你都说完了,那我说什么?” 紫苏摊了摊手:“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你......” 颜蓁掩唇轻笑后,还不忘抬手在碧珠的脑袋上摸了摸:“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一会儿我也给你买烤鸭好不好?” 碧珠刚想点头,觉得自家的夫人是全天下最好的夫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颜蓁方才说了什么。 她小脸更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夫人!您也跟着紫苏姐姐取笑人家!” 主仆几人笑笑闹闹的,很快就来到了今日的目的地,琳琅阁。 这是京城中最大、也是最受贵女夫人们喜爱的一处售卖衣裳和首饰、以及胭脂水粉的地方。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会在这里碰到苏灵若,以及刚刚被恒王释放出来的颜姝。 第164章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看到颜蓁进来,苏灵若和颜姝的眼中同时迸发出一样的恨意。 而后,又几乎是同时努力掩饰住眼底的情绪,转而挤出了一丝笑意。 颜蓁了然于胸,并不想揭露。 “大姐,真是巧了,竟在这里碰见你。” 颜姝身上的伤明显是已经好全了,连当初脸上被擦伤的痕迹都消失了,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没有在颜府时嚣张跋扈,但也恢复了许多的精神。 颜蓁都有点好奇,颜姝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恒王顶着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将她放出来的。 还是说,这件事情和苏灵若有关系? 总不能是康氏当日送到恭王府的信件起了作用吧? “是挺巧的。”颜蓁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前些日子颜夫人才登门求我救救你,这才几天的功夫她就将你救出来了,这手段和魄力实在令人佩服。” 琳琅阁多是王公贵女在,现下有热闹可以看,许多人看似在挑选饰品,实则都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更有甚者,直接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瞪大了眼睛往这边瞧。 颜姝面红耳赤,急言辩解道:“大姐在胡说什么?什么‘救不救’的,我听不懂。” 颜蓁也不在意:“你听不懂没关系,心中有数就行,不用向我证明什么。” 那日那么多人在场,颜蓁就不相信这件事情真的能隐瞒得有多严实。 果然,她的话音才落下,整个琳琅阁中就传来了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颜姝泪眼朦胧:“姐姐,我到底是何处得罪了你,你为何非要处处同我作对?” 苏灵若嗤笑道:“那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侧妃是被人陷害才会被恒王殿下误会的。” “大家可以想想看,侧妃有必要放着金尊玉贵的侧妃娘娘不做,非要和低贱的侍卫有牵扯?” 见围观人的神情稍有改变,苏灵若又将矛头对准了颜蓁:“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裴夫人作为侧妃的姐姐,怎么不仅不为自家妹妹解释,还上赶着往她身上泼脏水?” “裴夫人看起来,才更像是居心叵测的那一个啊。” 颜蓁轻笑着,丝毫不在意众人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只轻言道:“我是不是居心叵测,就不劳苏姑娘担心了。” “听闻苏姑娘回了恭王府?你有这时间在这里为旁人打抱不平,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报答恭王和恭王妃的包容之心。”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害得自己姑父姑母丢了爵位还被抄家的女儿和外孙女,可没有他们二位这么好的心态接纳呢。” 她并未把话说得太难听,却几乎是将临安侯府落到今日这下场的原因摊开了,叫苏灵若无地自容。 苏灵若握紧广袖中的拳头,暗道自己一个正经的攻略者,没道理斗不过只是配角的世家女! 可是被颜蓁这么一说,她还真的有些词穷了,只能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和我娘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又不是故意......” “也就是说,苏家落网后,苏姑娘也是被害者?” 被害者? 是说苏灵若的父亲害了苏灵若吗? 这话无论如何苏灵若都说不出口。 无论苏家罪过怎么大,那也是苏灵若的家,苏灵若的父亲。 今日她要是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苏家半个‘不’字,明日她就得被满京城的学子们讨伐致死。 颜姝见苏灵若迟迟无法再开口,继而接话道:“苏家落网自是那些人咎由自取,苏姑娘年纪尚小,她也是无辜的。” “再说了,”颜姝楚楚可怜,“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才这样为难我和我的朋友,可是明川是你的亲弟弟啊!” 颜姝自认为抓住了颜蓁的痛点,“他病得那么重,你为何从不去看他一眼......他年纪还小,日日见不到你,都伤心得不行了......” 颜蓁瞧着颜姝又开始当着众人的面演戏,忽然将手中的帕子抬手往眼角轻轻擦拭了起来。 她本就生的一张芙蓉面,现下再垂落两滴眼泪,更加叫人心疼了。 “姝妹妹是说,我可以去看明川吗?”颜蓁故作惊讶,“前些日子颜夫人登门逼迫我救你出来,否则就不让我见明川。” “我一个后院妇人,哪里来的脸面可以求到殿下面前?想不到救你的方法,颜夫人又怎么肯让我见明川......” 这一番说辞下来,真真是我见犹怜,任谁见到都要说上一句‘可怜’。 “我听闻颜家大姑娘在出嫁前就被继母各种苛待,当时还不信,现下看来,还真是如此。” “可不是!你们是不知道,我曾和颜家先夫人——沈夫人有过几面之缘,那可真真是个豁达的女子啊!这样的好女子,教养出来的孩子定是不会差的。” “就怕颜大姑娘就是被教养得太好了,才不敢忤逆现在的颜夫人,不然怎么会连和自己的弟弟见一面都这么难?”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 听着四周围观之人的言论,颜姝和苏灵若真是恨得牙痒痒,偏偏如今解释什么都显得太过刻意,只能选择闭嘴,或者转移话题。 颜姝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大姐姐定是误会母亲的意思了,你想看明川,随时回去都可以的!” “再过两日,殿下还想张罗一次宴席,不知大姐姐到时候能不能赏脸过去?” 颜姝将语气放在最卑微的位置,叫人听着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颜蓁嘴角轻轻勾起:“好啊!我一定抽空过去叨扰。” 目送苏灵若和颜姝离开后,人群也就四下散开了去,颜蓁脸上挤出来的笑意也终于收了回去。 紫苏皱眉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属下瞧着这位侧妃娘娘可不是真心实意请夫人的。” 碧珠点头:“你看她那样子,就差没有将‘我已经挖好陷阱’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颜蓁被逗笑了:“你这丫头,越发调皮了!” “走吧,紫芙不是说早早就把人约好了吗?再不去见人家,只怕是要失礼让人家久等了。” 第165章 觊觎你丈夫啊! 紫苏不满地拧着眉头:“紫芙办事真是越来越不行了,不过就是一间铺子而已,竟也要夫人亲自跑这一趟。” 紫苏和紫芙是双生胎,长得却不是太一样,性情也是一柔一刚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事实两人都固执地觉得自己才是先出生的姐姐。 颜蓁提着裙子往楼梯上走,“你这就冤枉她了。” “琳琅阁在京城贵妇贵女的心中有一定的地位,几乎占据了全京城所有首饰、衣服、胭脂水粉的份额,做事小心谨慎些也是正常的。” 说话间,主仆三人已经来到了二楼长廊深处最后一间的贵宾厢房门口。 她只是好奇,这些铺子从前都是挂在颜府的名下,康氏还给她的时候想必也是不愿意大张旗鼓的,她又一直都是让紫芙全权处理手里的嫁妆中的产业,对方是怎么知道这铺子是她的? 紫芙守在门口,看到自家夫人过来,面色不是很好看。 颜蓁微微侧过脑袋,紫芙便在她的耳边轻言了几句。 颜蓁的神情立时变得难看了许多:“原来是她。难怪她能查到这铺子是我的,还要求亲自和我洽谈。” 紫芙有些忐忑:“夫人,此事要不要告诉公子?” “暂时不必。” 话毕,颜蓁便让紫苏推门进去了。 房内正中央,正端坐着一个满头朱钗、一身华服的女子。 见到颜蓁到来,她的眼底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嘲讽之意。 “颜姑娘可真是叫本公主好等啊。” 南康亲自将一杯茶水推到颜蓁的面前:“这是御赐的新茶,颜姑娘尝尝看。若是喜欢,本公主叫人送点到你府上去。” 颜蓁端起茶盏,在紫苏很不赞同的眼神之中轻抿了一口。 南康忽然大笑起来:“你就不怕本公主在茶里下药吗?” 颜蓁反问道:“臣妇同公主殿下无冤无仇,公主何必费这样的心思?” “怎么无冤无仇了?”南康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上的镯子,“本公主,觊觎你的丈夫啊!怎么能叫无冤无仇呢!” 这话一出,身后的三个侍女都警醒了不少。 反观颜蓁,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公主殿下不是心悦魏大人吗?” 南康笑道:“魏晗的容颜的确出众,本公主自会将他收入公主府。” “可不知为何,本公主更喜欢裴大人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 “只要想着有朝一日本公主可以将裴澈这朵高岭之花摘下,任由本公主随意把玩,本公主的心里就欢喜得很。” 看着颜蓁绝美的容颜,南康颇为嫉妒,连说话的语气都酸溜溜的:“女子容颜再好,可是手里若是不握着金钱、权势和地位,那将什么都不是。” “哪怕你嫁得再好,难保有一天不会被夫君抛弃,到时候人财两空,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颜姑娘是聪明人,又和裴大人新婚不久,想必感情也不深。若是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想必颜姑娘是知道该怎么选择的吧。” 听着南康说了这么一大通,颜蓁始终保持着冷静,哪怕心中已经对南康起了厌恶之心,也丝毫不显。 是,在世人的眼中,她和裴澈才新婚几个月而已。 可事实却是,她的前世已经经历过和裴澈相濡以沫的一生了。 这一生极为短暂,甚至只有一年的光景。可这一年裴澈待她的好足以抚平她被颜府伤害的伤疤,足以让他成为她生命中的光。 所以,除非裴澈自己点头,否则谁都别想让她离开。 颜蓁深吸一口气,“公主殿下,裴澈是臣妇的丈夫。不论殿下拿什么来换,臣妇都不会接受的。” “你别急嘛!” 南康一抬手,身后的侍女立刻递上一份字据。 她将字据在桌面摊开,然后推到了颜蓁的面前:“你先看看本公主给你的是什么,再来决定换不换。” 颜蓁垂下眼帘,看着字据上的内容和自己进门时候的猜测一致,面上更加没有波澜了。 “没想到,琳琅阁背后的东家,竟然是公主殿下。” 南康得意一笑:“若不是裴澈实在太令本公主着迷了,本公主又何必自降身份来同你见面,让你知道此事。” “怎么样?只要你答应同裴澈和离,”南康张开双手,“这个琳琅阁,本公主立刻就送给你,如何?” 颜蓁垂眸一笑,直接摇了摇头,“公主好大的手笔。” “多谢公主殿下的抬爱,但臣妇向来不善于经营,琳琅阁还是继续留在公主的手上比较合适。” “你不愿意?” 南康笑容一僵,“你不喜欢钱?那权势呢?” 她想都不想就说道:“只要你将裴澈让给本公主,本公主就去找父皇请旨,封你为郡主,让你荣华富贵一辈子,如何?” 见颜蓁竟然丝毫不动容,她继续加码:“或者,郡主的身份、琳琅阁,都给你。” 这次,换做颜蓁亲自动手为南康添加了茶水。 她面色从容,“公主殿下,不论您拿什么,臣女都是不换的。” 南康冷笑道:“颜蓁,本公主已经给足你好处了,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若是惹急了本公主,让京城多个死人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闻言,紫苏已经将手放在剑柄上握紧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还是颜蓁回眸看了她一眼,她才稍微收敛了些许的外放的杀气。 “公主殿下,裴澈不是物件,岂能让我们这般随意换来换去?” “臣妇今日来,以为是琳琅阁想要我的空铺子,这才过来见面的。” 颜蓁作势就要起身:“既然公主殿下看不上,那臣妇就先行告退了。” “颜蓁,”南康恼羞成怒,“你若是不答应本公主,本公主多的是办法让你的铺子一个都租不出去!” “无妨,臣妇留在手里做点小买卖糊口也是可以的。” “那本公主就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南康恶狠狠道,“本公主可不是没有办法得到裴澈,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而已。” “所以,你确定不要本公主给的荣华富贵,而非要自寻死路?” 颜蓁已经起了身,朝着南康行了礼:“臣妇告退。” “来人!给本公主拦住她!” 第166章 悬在脑袋上的一把刀 南康命令一下,原本伺候在她身侧的几个侍女身手利索地将颜蓁主仆几人全部围住,让她们根本就出不了门。 南康豁然起身,将广袖往身后一甩,周身散发的全是皇家的威仪和气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当本公主是在同你商量吗?” “我告诉你,今日你若是不答应,那裴澈就只能早年丧妻了!” 紫苏迅速将颜蓁护在自己身后,小声对自家夫人说道:“夫人,这些都是练家子,但属下应当能抵挡一会儿,让碧珠和紫芙护着您离开。” 颜蓁握住紫苏放在剑柄的手背上,“先别急,她未必敢真的在这里动手。”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粗略在脑海中将近一两年来所发生的、她刚好又知道的大事件想了一遍,确定没有南康公主草菅人命的案例后,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只要南康不动手,今日应该不会有大碍...... 可她们若是为了自保而先行动手,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兴许,会变成她谋杀公主也说不定,届时不仅脱不了身,还会连累裴澈以及外祖家。 眼下,她只能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差池。 “公主殿下方才也说了,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握在手中的钱财、身份、权势。你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想必也不愿意因为谋杀朝臣之妻而被陛下降罪,从而失去你所说的这些最重要的东西吧!” “你一条贱命,的确不足以让本公主拿这些来换。” 南康冷笑道:“可是你当本公主是傻的吗?明着不能杀你,暗地里本公主多的是取你性命的办法!” 看着颜蓁一寸寸苍白的面色,南康的心里得意极了。 “颜蓁,本公主心善,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她抬高下巴,盛气凌人,“你换,还是不换?” “我......” “什么?南康公主也在这里?” 颜蓁的话被门口那道熟悉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她盯着南康看,从她的眼中发现了一样的惊讶,可见对于魏晗的到来,她也是不知情的。 魏晗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个瘪犊子!南康公主在这里你怎么不早说?” “啊?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啊什么啊?还不走?等着你家公子我被绑到公主府里做男宠吗?” “正门是走不了了,只能跳窗!跳窗快一些!” 说着离开的话,可是魏晗的脚步声却飞快地往这边靠近了。 颜蓁动也不敢动,生怕南康会有应激的举动。 反观南康,对于这个意外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最终,她只能妥协地挥了挥手,方才围在颜蓁主仆几人的侍女瞬间散开,各自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站着。 下一瞬,就见魏晗一身红色的锦服,惊慌失措地出现在门口处。 一扭头看到正坐在里面笑容满面的南康、以及看不出情绪的颜蓁,他整个人都傻愣住了。 南康抬手朝着他挥了挥:“魏大人,好久不见啊!” 她提着裙摆起身就往魏晗身边走,“这几日你都去哪里了,本公主每日上门都找不到你人。” 她自来熟地挽住魏晗的胳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本公主呢!” 魏晗僵硬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哈哈?哪有?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下官近来公务繁多,日日早出晚归,公主殿下找不到下官也是正常的。” 魏晗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朝着南康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公主素日忙的很,下官何德何能,实在担不得公主这般抬爱。不然,公主以后就不要这么辛苦......” “不辛苦!”南康笑得很开心,和刚才的样子全然不同,“只要是去找你,本公主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或者,魏郎若是觉得本公主辛苦,可以来公主府找本公主啊!” 魏晗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一扭头就看到了颜蓁,立刻转移了身体和话题。 “哎呀,这不是裴夫人吗?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魏晗笑得很夸张:“方才本公子出来时,还听到你们府里的管家说,你家那老夫人找你呢!” “找我?”颜蓁愣了愣。 魏晗朝她眨了眨眼,“是啊!你家管家是这么说的。” 趁着南康公主扭头和身侧侍女说话的功夫,魏晗压低声音道:“还不走?等着南康这个疯婆子恼羞成怒,然后砍你两刀吗?” 颜蓁这才反应过来,故意大声:“哦,多谢魏大人提醒,我这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她先是送给了魏晗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就是自求多福的目光了。 “公主殿下,臣妇先行告退。” 颜蓁能看清,南康的眼底几乎在喷火,却不得不点了头让她离开。 南康就算是敢绑了她,也不敢绑了魏晗这个朝廷官员。 更何况,魏晗方才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许多人都看到了,她更加不敢肆意妄为。 想清楚这些后,颜蓁离开的脚步都跟着快了不少。 直到回到马车上后,紫芙才跪在颜蓁的面前请罪。 “是奴婢疏忽大意,竟不知琳琅阁的东家是南康公主,害得夫人差点遇险,请夫人责罚!” 颜蓁亲自扶了她起来:“不怪你,是南康手段太厉害了。” 紫芙坐在一侧,忧心忡忡:“夫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南康公主这般为难您,咱们手里的铺子怎么办?” “铺子的事情先不着急,”颜蓁垂眉沉思,“我总得先想个办法让南康公主死心了才好。” 不然,南康公主觊觎裴澈的心就会像是一把横在她脑袋上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 “夫人,此事还要告诉公子才行。”紫苏提议。 她的职责就是护卫自家夫人的安全,现在夫人的安全明显出现了问题,她自然得想方设法保护夫人。 “此事,我还要......” 颜蓁的话音还没落下,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令她整个的身子都往前晃了晃。 紫苏立刻将手握在剑柄上,蓄势待发:“刘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