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E终焉物语》 第一卷 第一章 艾德里克·安瓦尔 (新历3012年,金橡月5日,枢铜日) 小巷里弥漫着烟草和劣酒混在一起的刺鼻臭味,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虽是正午,但这条狭窄的巷道依然笼罩在阴影中。 破烂的屋顶遮住了阳光,只有几道细弱的光线从缝隙漏下来,照在湿乎乎的泥地上,泛着脏兮兮的反光。 我斜靠在一个破木桶上,背抵着冷冰冰的砖墙,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冷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地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如死狗般,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呻吟着。 我的三个手下围着他,拳头不断落在他身上。 “鲁诺,你那三百克朗1,打算拖到哪年哪月还?” 我懒懒地开口,带着点不耐烦。 一个手下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只死鸡似的把他扔到我脚下。 他挣扎着想抬头,却只能挤出几声含糊的哀嚎: “再……再宽几天,求您……就几天……” 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听得我直皱眉。 我冷哼一声,咬着烟眯眼看他: “上礼拜你也是这么哭的。” 我慢悠悠站起身,踱到他跟前。 “结果呢?一礼拜全泡在赌场里,三百没还,又多欠了五十。” 他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哆嗦着挤出一句: “求……求您,我会想办法……” 话没说完,我不耐烦地挥手,手下架起他,我攥紧拳头照着他那张烂脸就是一记重拳。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够了,我已经不指望你能还钱了。” 我啐了口唾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疼得弯下了腰,发出一声闷哼。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肿得不成形的脸,咧嘴冷笑道: “不过你那女儿,长得倒有几分水灵,跟你这蠢货一点不像。” 我顿了顿,指尖在他下巴上点了点,语气阴森森地加了句: “不如让她去‘醉猫’接客,替你把债还了,那些老色鬼肯定喜欢她那嫩得能掐出水的模样。” 听到我的话,鲁诺的眼中瞬间涌上恐惧。 “求您……求您……我会想办法的!下周……下周肯定还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女儿吧!” 我皱了皱眉,一脚踹开他,手下会意,几个人围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在泥水中被踹得不断扭动,每一次打击都让他发出痛苦的惨叫。 “求您了……让我干啥都行……求您放过我女儿……” 我退回木桶旁坐下,点燃嘴上的香烟,冷眼看着他被揍得满地打滚。 烟抽到一半,我弹了弹烟灰。 “你们几个,停一下,我有话跟他说。” 手下们停下了动作。 鲁诺瘫在地上,脸肿得没法看,血水混着泥糊了一身,眼神涣散,像只快咽气的耗子。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一手捏住他下巴,逼着他抬眼看我。 “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干吗?” 他喘着粗气,半死不活地挣扎着开口: “安瓦尔大爷……是……是!只要您放了我女儿……让我死都行……” 我听着他那可怜的乞求,嘴角一勾,冷笑出声: “行,别说老子不给你活路。”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骨钩赌坊”的后门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后天一早来‘醉猫’找我,有活儿让你干。还债的机会就这一次——你们几个,盯紧这狗东西,敢跑就打断他两条腿。” 说完,我猛地打开门,走进赌坊里头,喧闹的骰子声和酒气扑面而来。 巷子里只剩鲁诺的呻吟和手下们的低笑。 桌子上一片狼藉,厚重的账本堆叠在一起,旁边的纸页皱巴巴地散落一地,夹杂着烟灰的痕迹。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叼着烟,手中握着一杯考特酒2。 我低头轻抿一口,酒液在喉咙里灼烧,眼神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疤脸”索菲亚,“醉猫”的老板,在我手下做事十几年了——正埋头忙她的账本。 她坐在桌子前,埋头于一本厚重的账本中,脸上那道长长的、从下巴斜向上延伸到额头的刀疤在光线下格外扎眼。 她披着一件深棕色皮风衣,袖口磨得发白。 “盐滩路这边……” 索菲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上周‘潮声’那边收了八千多——不过有几只臭虫还拖着没给。” 我吐出一口烟雾,白雾在空气中打着卷儿,懒散地点了点头: “派几个人去‘催催’,拖太久不好看。” “嗯——我这边还是老样子。” 她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账本上滑动。 “刨去下面女孩们的日常花销,还剩三千多。” 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杯里的酒液微微晃荡。 我晃了晃杯子,开口问道: “码头那边呢?” 索菲亚翻到下一页,眉头微皱: “瑟尔加那边来了两批货,都是给上城区那帮家伙的,利润三成,两万……加上码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停泊费,一千多。” 我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烟雾从鼻子里缓缓飘出,眯着眼盯着她: “卢卡斯那边,他的份儿送过去没有?” 她啪地合上账本,抬头看着我: “送了,那现在胃口大得能吞头鲸。” 我没出声,默默抽了口烟,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俯瞰着盐滩路晨景。 我低声问: “玛尔科姆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那家伙最近忙着跟卢卡斯斗,手下那帮人老实了不少。” 索菲亚靠着椅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我走回桌旁,一坐回椅子上,斜靠着椅背。 索菲亚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有话憋着没说出口。 “干嘛?有屁快放。” 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点不耐烦。 她犹豫了几秒,开口道: “安瓦尔,你——。” 话音未落,门上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 她皱了皱眉。 “进来。” 我冷冷地喊了一声。 门吱呀呀地开了,我的手下卡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缩头缩脑的家伙——鲁诺。 他头和胳膊上裹着脏得发黑的绷带,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酸臭。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塌得像被抽了筋,不敢抬起来看我,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卡住了嗓子。 我吸了口烟,吐出一圈白雾,慢悠悠地开口: “鲁诺,两天前我说给你个机会,我这个人说话算话的……” 我顿了顿,眯起眼: “你,去铁锈帮那帮的地盘,弄把枪回来。新的,能干掉人的那种,别给我搞个废铁糊弄我。听清楚了没?” 鲁诺一听这话,身子抖得像筛糠,绷带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抖得停不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安……安瓦尔大爷,我……我哪有钱买啊?我这几天连饭都没得吃……” 他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带着哭腔,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我冷笑一声,手里的烟头狠狠摁在桌上,火星子溅出来,烫得木头滋滋作响。 我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跟前,低头俯视着他那张惨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手指一把掐住他下巴,硬生生逼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神。 “钱?你还有脸跟我提钱?” 我声音压得又低又狠,手上加了点劲儿,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挤出来了。 “债还没还清,你是想看着你女儿一辈子在这儿接客?去偷去抢,我不管,明天晚上之前把枪给我弄回来!” 我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然……你就等着……” 鲁诺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大爷饶命……我去,我去!我一定弄回来!求您……求您别动她……” 我松开手,转身坐回椅子,点上一根新烟,吐出一口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滚,别在这儿碍眼。明天晚上前见不到枪,你知道下场。” 鲁诺连滚带爬地往外退,脚下不稳,撞到门框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卡尔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我吸了口烟,眯着眼,弹了弹烟灰,转头朝卡尔挥挥手: “去,盯着这家伙,别让他随便在咱们地盘弄把枪回来糊弄事儿。” 卡尔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点了点头,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和索菲亚。 索菲亚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翻开了账本,继续对起了账。 “怎么了?想起你那混账爹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过了一会才开口道: “没有……那人的事我早忘了……” 1维恩帝国货币单位 2海啸城特产酒,色泽深蓝,入口辛辣,带着一丝咸涩。 3瑟尔加岛,维恩帝国南部,与帝国隔海相望的邦联国家因特尼森诸岛邦联成员之一。 第一卷 第二章 维克托·格兰特 (新历3012年,金橡月3日,焰芯日) 海风掠过机械学院的砂岩拱门,将青铜校徽上的齿轮浮雕吹得发亮。 我站在爬满常青藤的石阶前,看着学生们抱着笔记本匆匆穿过中庭。 他们胸针上微微生锈的齿轮校徽,就像海啸城本身一样,朴素、踏实。 深吸一口气,海风中夹杂着砂岩的淡淡气息,心中不由得平静了几分。 “格兰特教授!我们把您的讲义印了出来!” 青年教师埃里克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这个热情洋溢的小伙子是一位能源动力学讲师,三天前举着接站牌在码头摔了一跤,让我印象深刻。 他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抱着一个木匣,松木的清香混着油墨味扑鼻而来。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份手工印刷的《曜晶1分形拓扑论》。 我接过木匣,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质感,微微一笑。 “谢谢你,埃里克。” 他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一丝腼腆。 演讲安排在次日上午十点。 礼堂建在临海的峭壁之上。 透过拱窗,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与天边的云絮交织成一幅宁静的画卷。 礼堂内座无虚席。 我调整着老式幻灯机的旋钮,幕布上投映出分形拓扑模型的立体投影——那是莱娜用彩色玻璃片和齿轮组拼出的动态模型,每一片琉璃的棱角都被这姑娘耐心打磨成柔和的弧光。 “若将基础晶纹以这种盘绕规律排列,” 我用手杖轻点幕布上流转的金色纹路, “能量衰减曲线会呈现出类似海浪的周期性波动。” 后排传来铅笔在羊皮纸上疾书的沙沙声,学生们专注的神情让我感到一丝欣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举手: “教授!若是换成冰裂谷霜纹石那样的碎晶纹呢?我们试着复刻过” “充满勇气的尝试。” 我向莱娜颔首示意,幕布上浮现出霜纹石模型的影像。 “但要当心单元交汇处的能量集中问题——六年前我在格斐德北境的‘伊波尔冰裂谷’见过天然形成的能量涡流” 当最后一位提问的学生抱着笔记本依依离去后,教师们围拢过来。 能源系主任莫里斯先生扶了扶金丝眼镜,布满皱纹的手指摩挲着讲义边缘。 “您的讲演令人印象深刻,格兰特教授。” 他感叹道。 “让我想起年轻时在路德维尔2学院本部进修时,我的导师也曾如此深入浅出。” 冶金学的泰尔曼夫人笑着说: “晶纹共振那段您讲得真的太精彩了!我那总打瞌睡的助教今日竟记满了整本笔记。” 我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窗边。 莱娜正被女生们围着坐在窗边,琉璃窗格将阳光滤成蜜糖的光晕洒在她们肩头。 “路德维尔的钟楼真像传说中那样,整点会飞出机械雀鸟吗?” 扎蝴蝶结的姑娘托着腮追问。 “何止雀鸟?” 莱娜指尖转着一枚琉璃发卡,她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着暖色光泽。 “去年丰收节,皇宫穹顶的星象仪里飞出三千只镀银夜莺,羽翼掀起的风都带着松节油的芬芳——” 女孩们间爆发出一阵惊叹声,惊飞了窗外的海鸥,羽翼拍打声混着轻快的笑声,飞向海空。 我微笑着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 莱娜·西尔弗格洛,这个来自帝国北境牧区的姑娘,总是带着一股自然的热情与活力。 她心灵手巧,对学术一丝不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离开礼堂时,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浪拍打峭壁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莱娜快步走到我身旁,栗色马尾在风中轻轻甩动。 “教授,您的演讲太精彩了!学生们都听得入迷。” 她笑着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眼中满是自豪。 “谢谢你,莱娜。你的模型为演讲增色不少。” 我轻声回应,带着一丝赞许。 她害羞地笑了笑。 我沉思片刻,转向她: “对于‘熵核装置’,你怎么看?”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场学术沙龙的邀请函,以瑟尔加岛首府艾尔德的“瑟尔加熵核研究院”院长卡洛琳的名义寄来的。 邀请函上声称本次学术沙龙将围绕“‘熵核’装置于“晶化病”治疗方面的可能性”展开。 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决定去参加这次学术活动,便动身与我的助理莱娜来到了海啸城。 前往瑟尔加的轮渡三天后启程,这段时间我应海啸城机械学院一众教师的盛情邀请留宿在了学院。 莱娜沉思片刻。 “我不是很了解,不过如果真的能应用在‘晶化病’的治疗上就再好不过了。” 我点点头,“晶化病”是一种棘手的疾病,如果“熵核装置”真的能为治疗带来新的希望,确实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而且我一直想去看看瑟尔加的风土人情,听说种奇特的热带鸟,羽毛五彩斑斓,据说会模仿人类的笑声,瑟尔加的居民都把它当做吉祥的象征。” 她的语气中满是憧憬。 “‘乐羽鸟’,瑟尔加的本地物种。” 我笑着告诉她。 “啊对,‘乐羽鸟’!我想起来了!教授您真是博学多识啊哈哈哈……” “碎浪”餐厅的露台上,侍应生正端上一只藤编蒸笼。 海盐混着柠檬草的清香随着蒸汽溢出,莱娜的鼻尖微微翕动,像极了牧区嗅到新草香的小马。 “是翡翠螺!” 她眼睛发亮地掀开笼盖。 “我在路德维尔吃过一次,要用海葵汁蘸着来着” “尝尝这个。” 埃里克笑着递来蟹黄酱。 “翡翠螺灌了蟹黄酱才是最美味的。” 螺肉入口的瞬间,浪花的咸鲜与蟹黄的绵密在舌尖炸开。 我舀起一勺浸透海葡萄酱汁的糯米饭,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带我去港口作坊时,老工匠用铁桶煮的贻贝烩饭——那带着微微铁锈味的浓汤,竟和此刻的鲜甜有某种遥远的共鸣。 “您觉得这些菜品如何?” 埃里克紧张地搓着手。 “比我在皇家学院的宴会上吃过的更妙。” 我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每一道菜都藏着巧思。” 莱娜嘴角沾着酱汁,开口称赞道: “和我老家牧区雪融后的苔藓一样鲜甜!” 莫里斯先生的白胡子随笑声颤动: “厨长的祖父当年是渔港最好的海味把式。” 他舀起一勺海葡萄糯米饭,米粒间缀着晶莹的酱汁, “这腌海葡萄的手艺啊,海啸城只此一家” 正说着,侍者又端上来一道新菜。 “这是本地特产岩虾。” 侍应生掀开陶罐盖子,白雾裹着炭烤香扑面而来。 “用海盐和野茴香慢烤了四小时,壳下的黄油里还融了点柠檬酱。” 莱娜小麦色的面庞红扑扑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们的话题随着一道道新上的菜色流转。 话题渐渐漫开。 我们聊起海啸城灯塔的传说——每隔七年,守塔人会在迷雾月的第一个雾银日听到鲸群的鸣唱。 莱娜则说起家乡的驯鹿奶烤饼,酥脆而焦香,和眼前的海鲜是“帝国南北两端的味道”。 当最后一盘菜品被撤下,侍应生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柠檬草茶时,我轻轻放下手中的银叉,目光扫向窗外。 海啸城的晚霞如同一幅泼墨画,晕染在天边,远处的海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教授。” 莱娜突然开口。 我转过身,看向莱娜,她正用餐巾轻拭嘴角,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对美食的回味。 “在动身前往瑟尔加之前,我想去下城区逛逛,也算是体验一下海啸城的风土人情。您觉得如何?”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嗯……是个好主意。” 我微笑着回应。 莱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兴奋地拍了拍手。 “太棒了!我这几天一直想去下城区的市集看看来着,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有意思的手工艺品或者街头小吃没有!” 她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然而,她的提议似乎让饭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我注意到本地教师们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情。 莫里斯先生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莱娜小姐,格兰特教授,下城区确实有些独特的风情,但那里的环境……怎么说呢,比较复杂。对于像您们这样不熟悉当地情况的外来者,可能会有些不便。” 埃里克赶紧附和道: “是啊,教授。下城区人多眼杂,治安也不太稳定。还听说帮派活动频繁,您和莱娜小姐去那儿,我担心安全上会有风险。” 泰尔曼夫人也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关切: “格兰特教授,您的学术成就我们都敬佩不已,也希望您在海啸城的日子过得愉快——要不您考虑一下学院附近的艺术街区?那里也有不少有趣的地方。” 其他教师们也纷纷应和。 我微微一笑,心中对他们的善意感到温暖,但同时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我明白他们的劝阻并非毫无道理。 “谢谢你们的好意,” 我平静地回应。 “我明白下城区的环境可能不太平静。我们只是想去走走看看,不会待太久。或许可以找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陪着,这样应该会稳妥一些。” 莱娜立刻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说: “对啊,教授!那样的话既能感受风土人情,又不用担心安全。” 埃里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个……这样恐怕……” 莫里斯先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格兰特教授,我理解您的好奇心,但下城区真的不是您们这样的学者该去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一不小心就可能惹上麻烦。” 我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晚霞的余晖洒在海面上,美得令人心醉,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海啸城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也许你们说得对。” 我终于开口,语气平和。 “安全最重要。既然如此,我会再考虑一下。” 莱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 “没关系,教授,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等到了瑟尔加,我们可以好好探索那里的风情——我还想看看传说中的‘乐羽鸟’呢!” 我点点头,决定暂且搁置这个念头,不让在座的教师们太过为难。 1液态能量生命体“星髓”通过地脉向地表蒸腾瓦尔能量,形成的矿石。 2维恩帝国首都。 第一卷 瑟尔海姆纪元 第一章 莱维昂·斯库维南 (瑟尔海姆9033年,渡鸦月5日,星锻日) “终焉……将至……” 又做了那个梦。 仍是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抹幽蓝,为何如此悲伤? 那名少女,究竟是谁? ………… “喂——莱维——” 黑暗逐渐褪去…… “喂!莱维!” “醒醒!要睡到什么时候?” “唔……好困……” 睁开眼,诺丽正气鼓鼓地盯着我,阳光下她的红发闪着鲜艳的光泽。 庭园中央,星辉树1深蓝色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草地柔软而清凉,真想再躺一会儿。 但诺丽那双明亮的绿眼睛正盯着我,双手叉腰,活像一只炸毛的炎雀。 “局长马上要来,你还在这儿晒太阳?” 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诺丽,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局长来了又怎样?天塌不下来。” 诺丽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来,凑到我面前,认真地说: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懒散的毛病?” 我笑了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起来了嘛。别生气了,炎雀小姐,不然你的红发都要冒火了。” 诺丽被我逗得扑哧一笑。 “你这家伙,就知道贫嘴。快走吧,局长在等你呢。” 我们并肩穿过庭园,星辉树的阴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诺丽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莱维,这段时间星髓兽的出现频率相较以往高了很多,我听父亲说高层一致认为星髓运动出现了异常。” “哦?然后呢?世界终于要毁灭了吗?终于不用天天上班了——啊啊啊好痛!” 诺丽揪着我的耳朵,不满地开口: “你这家伙,真是的。” 不过她随即叹了口气,松开手道: “不过,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莱维。你总是那么无忧无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耸了耸肩,淡淡地说: “无忧无虑?也许吧。” 我们继续向前走,穿过庭园,来到前厅。 维吉莉娅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伊洛斯和洛森在旁边桌子上玩21点。 我凑了上去。 伊洛斯手上一张红桃10和一张黑桃8。 这个点数已经很接近21点,但再要一张牌有爆牌的风险, “伊洛斯,胆子变小了啊。” 洛森挑衅道。 “少来,你那副镇定的样子装得再好,也骗不了我——是不是已经爆了?” 洛森耸了耸肩: “爆了?笑话,要不要我帮你决定?再要一张,赌赌运气怎么样?” 伊洛斯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被洛森的话激起了斗志。 他伸出手,果断地又摸了一张,慢慢翻开—— 一张梅花3。 恰好21点! 他长出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说嘛,运气这东西,总是偏向我。洛森,你这次又输了,欠我一杯酒!” 洛森手一摊: “!让你赌到了——啊,莱维,又被诺丽逮过来了啊。” “没办法,炎雀小姐总是这么一丝不苟呢,不过是瓦尔索那老头要来而已,犯得着这么严肃吗。” 诺丽没好气地说: “局长说有重要的事项要通知,全员务必到场。” “估计又是哪里冒出来了个不得了的星髓兽要开什么作战会议——完、完、全、全、浪费时间。” “不,并非如此,莱维昂。”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过头,玄关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两鬓斑白,眼神锐利。 “啊,瓦——局长大人您来了。” 我赶忙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态。 维吉莉娅、伊洛斯和洛森也起身向他致意。 特战局局长瓦尔索·艾尔德里安,缓步走到大厅中央。 “诸位,这次前来确实是要交给你们一项任务”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我们。 “但并非讨伐任务,而是调查行动。” “调查?” 诺丽轻声问道,眉心微蹙,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 局长点点头,开口道: “过去的两个月大陆多处都有星髓兽出现,频率与平均强度都明显高于以往。” “根据星髓监测局的最新报告,星髓运动出现了异常,这引起了高层的高度警惕。” 我微微眯起眼睛,倚在桌上,陷入沉思。 他顿了顿,又道: “一周前,天穹矩阵在大陆东北部的‘萨伦特峡谷’北部检测到一个异常的能量涡流。而随后勘探队深入涡流最强区域调查,发现地面之下存在一个巨大的空穴。内部不仅有大量星髓兽的活跃反应,还检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密度能量体。” “高层命令‘王国之刃’前往萨伦特峡谷,调查这一异常现象。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深入空穴,查明这个能量体的来源,并评估它对瑟尔海姆的潜在威胁。” 维吉莉娅沉问道: “局长,这个能量实体究竟是什么?有任何线索吗?” 局长摇了摇头: “目前信息有限。我们只知道它的能量波动异常强大,远超以往记录的任何能量点。监测局的专家推测,这可能与星髓运动的异常有关,甚至可能是某种未知的星髓生命体,当然也不排除是历史最强星髓兽的可能。” “历史……最强……” 伊洛斯喃喃自语。 诺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收起思绪,看向局长: “什么时候出发?” “预计后天,你们将前往萨伦特峡谷。监测局的专家会随行提供技术支持。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是调查,尽量避免与星髓兽发生大规模冲突。” “明白,局长大人。我们会小心的。” 局长最后叮嘱道: “祝你们好运,‘王国之刃’。” 所有人围在桌旁,目光都看向局长留下的那份关于“星髓运动异常”的报告。 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啊,维吉莉娅沏茶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出神入化啊。” 柠檬草茶的香气在我口中化开,让我精神一振。 “星髓运动异常……” 我随口抛出一句。 “你们怎么看?” 诺丽最先开口,她皱着眉头,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 “星髓运动异常,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能量失衡,甚至动摇整个瑟尔海姆的根基。这次的那个能量实体,感觉像是某种征兆……” 她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绿眸里满是担忧。 维吉莉娅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根据这份报告,” 她指向报告中间几行文字。 “萨伦特峡谷的能量体预估能量已经达到了五万瓦尔,如果当真如此的话,我们恐怕不能像平时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武器,甚至我们可能要限制武器输出功率。” 洛森沉声开口: “没错,能量体不是星髓兽那样的稳定实体,如此规模的能量体如果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我: “莱维,这次行动,你的‘能力’恐怕……” 洛森靠在椅子上,直视着我。 “嗯……我会注意的……” 黑暗中,那抹幽蓝再度出现。 这一次,她不再背对我,而是缓缓转过身来。 她蜷缩的身影依旧虚幻,如凋零的花瓣。 她缓缓抬起头来。 黑暗仿佛凝滞于此刻。 长发幽蓝如深海,黑暗中摇曳着冰冷的微光。 蓝眸深邃若潭渊,仿佛倒映着整个世界的哀愁。 面容苍白,五官如神祇雕琢,眉宇却被悲伤的阴影所笼罩。 她的美貌超脱凡尘,却又被无边的哀伤所浸染。 仿佛一朵盛开在深渊中的幽蓝之花,注定在黑暗中凋零。 她凝视着我。 “蚀骸……” 声音轻柔而悲怆,穿透了这无垠黑暗的寂静。 明明从未被如此称呼,但心中却涌现出怀念之情。 就好像……那才是我的本名…… “毁灭的余烬正在悸动……” 蓝眸中泛起涟漪,仿佛泪水欲坠。 “深渊的叹息已响彻天际。” “唯有你……蚀骸……能阻止……” 话语中流露出的无尽悲伤,仿佛在为我、为这个世界、为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而哀悼。 为何…… 我会如此……悲伤…… 仿佛她的痛苦,已与我的灵魂融为一体。 “蚀骸……阻止祂……” 声音散尽。 我猛然惊醒。 月光洒满房间。 脸颊上传来一丝异样的冰凉,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触碰—— 泪水。 …… “虽然口味是个人问题,不过加那么多糖,真的不会发苦吗?” 伊洛斯的话语将我拉回现实。 我低下头—— 糖罐已经半空了,大堆的糖沉积在杯底还未溶解。 “啊,走神了,抱歉,维吉莉娅,能帮我拿一个新茶杯吗?” “很少见啊,莱维你会这么没精打采的。” 诺丽狐疑地盯着我。 “没什么,没有睡好罢了。” 我故作轻松地说。 “更可疑了……” 维吉莉娅将新茶杯放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盯——” 感受到了诺丽的刺人视线。 “喂,不要用审讯的眼神看着我啊……” 倒上新茶,轻抿一口后,我抬起头: “话说,你们对‘蚀骸’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么?” “尸骸?好不祥的词,谁会用那个做名字啊。” 伊洛斯和洛森点点头,对诺丽的回答表示赞同。 “……算了,没什么……” 那名蓝发少女,究竟是谁? 我摇摇头,决定还是专心于眼下任务。 1瑟尔海姆的特有树种,光照下充分吸收光照,黑暗环境下就会发出柔和的蓝光。 第一卷 第三章 莱维昂·斯库维南 (新历3012年,龙息月27日,潮语日) 矿灯在头顶摇晃,影子摇曳在岩壁上。 我攥着铁镐,机械地凿向矿脉,凿击声在巷道内回荡,单调而刺耳, 晶尘混着汗液黏在皮肤上,结成灰白的硬痂。 周围的工友们也在忙碌着,镐头敲击矿石的声音此起彼伏。 偶尔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那是晶尘钻进肺里的证据。 没人愿意多说话,体力在这里是宝贵的资源,浪费在闲聊上只会让人更快疲惫。 我也不例外,我喜欢这种沉默,它让我可以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不被打扰。 矿井里的生活简单而残酷:挥镐、挖矿、活下去——这就是全部。 当下工的哨声终于响起时,我跟着一群疲惫的工友走出矿井。 夕阳的余晖透过矿井口的缝隙洒进来,映照在粗糙的岩壁上。 工友们沉默地聚集在矿井出口,脸上带着倦意,归还工具,脚步沉重地走向不远处的电车站。 登上公司提供的专线电车——“矿工快线”。 车身被岁月和锈迹侵蚀得斑驳不堪,车内的灯光昏暗,座椅的皮革早已磨损开裂,车厢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和机油混杂的气味。 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凝视窗外飞逝的景色。 山路崎岖蜿蜒,路旁是光秃秃的山坡和稀疏的灌木,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电车颠簸着前行,单调的节奏让人昏昏欲睡。 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颠簸,电车终于驶入卢米诺城,停靠在城市边缘的简陋车站。 我下了车,混入人群,穿过车站前的泥泞小路,走向住所的方向。 低头走过一条热闹的街角,目光扫过路边一个卖烤栗子的小贩,他的炉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出的香气。 几个矿工模样的男人站在摊前,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栗子,一边低声聊着矿上的事。 再往前走,我经过了一家矿工们最常光临的一家酒馆。 门前的木牌在风中微微摇晃,上面画着一盏矿灯,灯光昏黄而温暖。 推开木门,酒馆里人声鼎沸,矿工们成群地围坐在木桌旁,高声谈笑着,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粗鲁的笑骂。 我穿过人群,找了一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尽量避开那些喧闹的群体。 酒馆的墙壁上挂着几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斑驳的木桌和满是划痕的地板。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酒保,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杯子,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我点了最便宜的套餐:一碗稀粥和一块硬面包。 酒保瞥了我一眼,递过食物,语气平淡地说: “矿上的活儿还顺利吗?” “还行。” 我接过食物,回答得简短如常。 我低头吃了起来,稀粥淡得几乎没有味道,面包硬得像石头,得用力咬才能撕下一块。 我不挑剔,能填饱肚子就行。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他一坐在我对面,毫不在意我冷淡的表情。 “嘿,莱维昂,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简单地回答: “老样子。” 声音依旧平淡。 乔恩——莫名热情的男人,貌似在来卢米诺城1前做了十几年铁矿矿工,为了生计才选择在曜晶矿干活。 他们说,两年前,我被发现于矿井深处一块曜晶之中。 那日,乔恩挥动铁镐,凿开晶石,我从中跌落,赤身,坠入矿道的泥水里,宛如初生的婴孩。 “对了,你听说南井塌方的事了吧?死了三个——真可惜,马库斯那家伙还欠我一顿酒呢。” 他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不过,咱们矿工的命就是这样,哪天不是跟死神打交道?活着就是赚到,哈哈。” 我低声说: “是啊,矿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乔恩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语气轻松地说: “我以前在铁矿干的时候,那活儿虽然累,但至少没这么危险,也没有的晶化病。” 他又喝了一口酒。 “不过,挖曜晶工资高啊,为了家人,值了。你说是不是?” 我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乔恩见我没反应,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 “你这家伙,真是话少得可怜。不过,我挺喜欢你的,沉得住气,不像有些人,整天抱怨个没完。” 他顿了顿,又说: “我家那小子,今年十岁了,聪明得很。我攒的钱都给他上学用,希望他将来能有个好出路,不用像我这样在矿井里讨生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和期待。 “等他长大了,我就能退休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我嚼着面包,低声说: “那很好。” 语气依旧平淡。 乔恩咧嘴一笑,举起酒杯: “为了明天还能活着出来。” 他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 “行了,我去那边跟老伙计们聊聊。你慢慢吃,莱维昂。”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开,很快就融入了另一桌的热闹中。 “光辉的伊利昂” “星髓神龙” 祂悬于云端,每一片鳞甲都迸射着刺目的银芒。 祂的六翼展开时,天穹矩阵的残骸如玻璃般碎裂,坠向下方崩塌的城市。 我盘踞在终焉尖塔的废墟上,仰望着祂。 “人造的残次品……” 伊利昂的声音直接楔入我的脑髓。 “亵渎龙躯,妄想替代吾等星髓之子。” 毒焰从我的喉管涌出,黑潮般的龙息撞上伊利昂的星辉屏障。 两股能量纠缠爆裂,将方圆十里的建筑碾为尘埃。 奔逃的人群的躯体在触及毒雾的瞬间腐蚀溶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 伊利昂的利爪撕裂云层,裹挟着雷暴劈下。 我腾空跃起,但左后肢仍被雷光击中。 黑鳞焦卷脱落,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 “看啊,这拙劣的拼凑物!” 伊利昂大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的‘救世主’?” 我冲向祂,龙爪撕向祂的咽喉。 星辉屏障再次亮起,我的指骨在强光中碳化崩解,但腐化毒雾也趁机渗入屏障裂隙。 伊利昂完美无瑕的银鳞首次蒙上阴翳,祂颈侧三片逆鳞在腐蚀中卷曲脱落,露出下方跳动着星光的淡金色血肉。 整个天地为之震颤,地核深处传来的共鸣让我的骨髓几近沸腾。 这场厮杀没有胜利者。 我们翻滚着撞向大地。 我咬穿祂的翼膜,星髓能量如熔银灌入喉管,灼烧着我体内每一寸脏器。 伊利昂挥爪将我击飞。 “天崩……已然开始……” 伊利昂的金瞳凝视着我,眼中倒映着终焉尖塔的崩解景象。 “而你……连殉葬的资格都没有……” 剧痛从胸腔炸开。 我低头看去——祂的利爪穿透我的胸膛,攥住我的心脏。 星髓的光辉顺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黑鳞剥落,血肉蒸发。 龙躯消逝殆尽。 “这就是真相。” 祂冷笑。 “你从来……都不是龙……” 黑暗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我听见地核深处传来星髓的哀鸣。 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衬衫,胸前的旧伤疤突突跳动。 我抬起颤抖的手,凝视掌心——没有黑鳞,只有这两年矿工生涯磨出的厚茧,粗糙而真实。 我翻身下床,走进角落的浴室,拧开水龙头,放满一缸热水。 脱下湿透的衣物,我缓缓躺进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躯,像是某种温柔的救赎。 我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那些纷乱的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三千年,确切地说,是三千零一十二年。 对这个世界而言,瑟尔海姆纪元不过史书上一页泛黄的残篇,早已被风尘掩埋。 我成了时间的弃儿,漂泊在这陌生的年代。 “光辉的伊利昂”、终焉尖塔的崩塌、天穹矩阵的碎裂、亿万子民化为尘埃的哀嚎……这些记忆在我脑海中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我甩甩头,努力将这些回忆驱出脑海。 晨雾未散,山野裹在湿漉漉的灰纱里,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矿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矿井入口处,低头检查装备:铁镐、矿灯、备用的灯芯——一天的依靠。 工头叼着半截卷烟,火星在雾气里忽明忽暗: “西井爆破组,莱维昂,你去跟老比尔。” 西井深处,空气潮湿,夹着晶尘的刺鼻味。 我跟着比尔和其他矿工,沿狭窄的巷道向下走。 比尔是个瘦高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 他佝着背走在前面,哑着嗓子边走边说: “引线要贴着岩缝走。” 我点点头,默默记下。 爆破的回声在巷道里撞了几个来回,浓烟从新炸出的豁口飘出来,混着硫磺味钻进鼻腔。 二十几个矿工涌进作业区,皮靴踩碎地面的曜晶碎屑,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第三队架龙骨木2!赶紧校准水平仪!” 比尔拿着扩音器大声命令道。 四个壮汉扛来浸泡过树脂的龙骨木。 第一根横梁刚架上岩顶,整条巷道突然呻吟起来。 老矿工格伦多林赶紧跪下,耳朵紧贴地面。 “地鸣……” 他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 “下层在崩塌!” 他的话音刚落,第二波震动便迅速袭来,岩顶崩落的碎石砸在众人安全帽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撤退!向竖井撤退!” 比尔脸色骤变,大声呼喊。 已经太迟了。 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岩壁瞬间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曜晶的幽蓝微光从缝隙中渗出。 “塌了!快跑!” 矿工们叫喊着向竖井奔逃。 “莱维昂!这边!!” 乔恩的吼声从岔道口传来,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从深处炸开。 我转身往外冲,肺里呛满晶尘,眼前一片模糊。 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热浪袭来,我被掀翻在地,狠狠撞上岩石,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我咬紧牙关爬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身体已有三千年未曾经历如此剧烈的冲击,头晕得几乎站不稳,耳边尽是轰鸣和岩石崩塌的巨响。 头顶的岩层开始迅速坍塌,巨石轰然砸下,尘土吞没矿灯的光亮,矿工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我踉跄着向前冲,脚下却猛地一空—— “轰轰轰——” 岩层骤然崩解,我整个人急速坠落。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空穴。 周围环绕着大量曜晶原矿的矿脉,淡蓝的光芒在黑暗中律动。 我站稳身子,迅速催动体内能量,散出能量波震开周围落下的碎石。 借着这股力量,我奋力一跃,试图回到上层矿井。 就在这时—— “蚀骸……” 低语仿佛从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 一个少女的声音。 明明周遭尽是爆炸的轰鸣、岩石的崩塌声,这道声音却异常清晰。 带着些许怀念,带着些许悲伤。 音色柔弱却直击我的灵魂。 我猛地一怔,一阵无力感瞬间涌遍全身,几乎让我失去平衡。 “……蚀骸……请你……” 我如遭重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可能……那个名字……那个声音……” 我喃喃自语,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岩土倾泻而下的轰鸣声中,窒息感如海浪般将我淹没。 黑暗从视野边缘渗入,吞噬了最后一点蓝色光芒…… 1维恩帝国东部矿业城市 2产自黯林岛的暮光森林,能在潮湿的地底十年不腐。 第一卷 第四章 鲁诺·费德斯 (新历3012年,金橡月8日,星锻日) 我的手指死死抠着口袋里的几枚硬币——二十八克朗。 硬币边缘的锯齿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钱连半把枪都买不起。 艾德里克那个! “债还没还清,你是想看着你女儿一辈子在这儿接客?去偷去抢,我不管,明天晚上之前把枪给我弄回来!” ,想起这话我心就跟被针扎似的,慌得要死。 莉莉是老子的命根子,要是她真被糟蹋了…… 我使劲甩了甩脑袋,不敢往下想。 我缩在巷子阴影里,冷汗把绷带都浸透了。 昨天我把家翻了个底朝天。 亡妻留下的银烛台卖了十八克朗,铜戒指换了五克朗,连莉莉那条宝贝项链都当了五克朗。 可这点钱顶个屁用?我蹲在水沟边干呕,胆汁混着血腥味往喉咙里涌,恶心得想吐。 不搞到枪,安瓦尔那真会把莉莉卖去“醉猫”…… 一想到她那张小脸,我眼珠子都红了,要是她真被送去接客,我还活个屁!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我随便搞一把枪就把债抵了,那家伙还缺这玩意? 算了,不想了,眼下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缩着脖子,溜达到一家挂着锈迹斑斑招牌的火器店。 店门口堆着些破铜烂铁,玻璃橱窗脏得看不清里头。 推开门,铃铛响得跟鬼叫似的。 里头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机油的臭味。 一个秃顶的老板坐在柜台后头,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瞅我。 “老板,有啥便宜的枪不?急用。” 我挤出个笑脸,声音有点发颤。 老板吐了口烟雾,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掏出一把脏兮兮的转轮,枪管上还有点发黑。 “这玩意儿,刚收的二手货,八十克朗,一口价。” “八十?!”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破枪值八十?老板,你看我这可怜样,给我便宜点呗,六十行不?” 老板冷笑一声,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八十就是八十,少一个子儿都不卖。爱买不买。” 我咽了口唾沫,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那几枚硬币。 “老板,我真没那么多钱,你行行好,七十成不?” “滚蛋!没钱就别在这儿浪费老子时间!滚!” 我被他吼得一愣,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八十克朗,老子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口袋里才二十八克朗,连个枪把都买不下。 沉船大街的风吹得我脸生疼,海盐味儿钻进鼻子里,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像狗啃过一样。 街上乱哄哄的,水手扯着嗓子骂娘,商贩吆喝得跟杀猪似的,空气里全是霉味儿。 口袋里二十八克朗叮当作响。 ,这点钱咋弄枪? 我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眼珠子四处乱瞟,想找个下手的地儿。 街边有个老不死的摆摊,摊子上堆着些破渔具和廉价首饰,一看就值不了几个屁钱。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操,抢他得了,这老东西腿脚不利索,抓不住老子。 我凑过去,蹲下来装模作样瞅一根鱼钩,手偷偷摸向一个看着最值钱的戒指。 老头抬头瞄了我一眼,咧开那张缺牙的嘴: “嘿,先生,要点啥不?” 我懒得搭理,手指刚蹭到戒指边儿。 他眼一眯,口气变硬了: “喂!你买不买?那个戒指可是老子最顶的货!十克朗!” 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一抖,直接抓起戒指就想跑。 结果转身太猛,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我“嗷”一声吸气,脚底一滑,摔了个狗。 “!” 老头勃然大怒,干瘦的手一把揪住我衣领,骑在我身上扯着嗓子吼: “,这龟孙子抢东西!” 他那破锣嗓子喊得街上的人全看过来。 我急得要命,使劲挣扎着想挣开: “!放手!” 老头死抓着不松,还骂: “你个还想跑?!” 旁边几个闲汉也起哄: “打死这狗东西!” “喂,老头!啥情况?” 我斜眼一瞅,,完蛋了! 几个胳膊上有齿轮纹身的家伙朝我冲过来,一看就是铁锈帮的混混。 这运气!我腿都软了。 几个混混一走近,老头立马从我身上起来,告状道: “几位大爷,这人抢我东西,被我逮住了!” 那几个混混围过来,胳膊上的齿轮刺青油光发亮,最矮那货上下打量着我: “哟,生面孔啊?敢在铁锈帮地盘上抢东西?” 我抖得跟筛糠似的,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不……几位爷,这是个误会,误会……” 话没说完,高个子混混一把揪住我衣领把我提起来,臭烘烘的酒气喷我脸上: “听说‘风暴之爪’的狗崽子最近老在咱们地盘晃,你是不是那帮狗腿子?” 说着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铁扳手。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我猛地一脚踹他胯下。 “我¥&……!!” 那混混疼得嗷嗷叫,手一松。 我赶忙转身,把地上那枚戒指拾起来揣兜里,撒丫子就跑。 我钻进一条窄巷,身后传来他们的骂声: “抓住他!!老子要把他丢去喂狗!!” 我跑得跟疯狗似的,肺里像塞了烧红的炭,喘得要断气,心脏怦怦跳个不停,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 脑子里还是嗡嗡乱响,大个儿混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老在我眼前晃。 我咬紧牙关,拖着两条软得跟面团似的腿,慌不择路地在巷子里乱窜。 左拐右拐,跑进窄得只能挤一个人的小道,墙上剥落的灰皮蹭得我胳膊生疼,可我哪敢停? 万一那帮疯狗追上来,我这条命就真交代了。 跑着跑着,铁锈帮那帮的吼声已经听不见了。 一股鱼腥味儿夹着菜叶子味儿扑鼻而来——我一头扎进了一个菜市场。 市场里人挤人,卖鱼的大婶扯着嗓子吆喝,卖菜的老头儿拿杆秤敲得当当响。 我低头钻在人群里,想着混过去就能喘口气。 谁知道跑得太急,脚下一绊,“砰”地撞上一团软乎乎的玩意儿,我俩一块儿摔了个蹲儿。 这触感!!撞上宝了! 我抬头一瞅—— !是个年轻女的!软得跟刚出炉的面包似的。 我骨头都酥了半边。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痒得要命。 我爬起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嘴角忍不住咧开,差点没笑出声。 这女的长得还真带劲:小麦色皮肤跟抹了蜜似的,头发也是晃眼得跟蜂蜜淌下来一样,眼睛亮得能勾人魂儿,小鼻梁挺得挺俊,上面几粒雀斑兮兮地添了点味儿。 她那灰色长袖衬衫紧绷,米色高腰裤裹着腿,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我心里一合计:这娘们儿身上肯定有几个臭钱,撞上她算老子走运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这人,不长眼啊?!” 我脑子一转,哪给她发作的机会,立马躺地上,捂着腰哼哼唧唧: “哎哟,我的腰啊,撞断了,疼死我了!” 我胳膊上、身上都缠着绷带,黑乎乎的血迹混着泥,脏得跟抹布似的,脸上前些天被艾德里克和他手下那帮打的淤青也还没消,看起来怪吓人。 她皱着眉,低头瞅我一眼,语气有点犹豫: “你……没事吧?” 我见有戏,赶紧抱住她大腿,哭丧着脸: “小姐,我命苦啊,欠了一债,被人打成这样。你撞了我,我这伤再不治就得死啊!你行行好,给点钱让我去看病吧!” “喂喂喂,你放开啊!” 她瞬间惊慌失措。 我感受着她大腿的触感,嘴上更卖力: “就一点钱,救我一命啊!”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脸上写满嫌弃,可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钱包,拿出一枚五十克朗的硬币扔给我: “拿去,去医院吧——赶紧撒手!” 我眼疾手快接住。 嘿,五十克朗!心里乐开了花,爬起来拍拍,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身后好像听见那娘们嘀咕了句“无赖”。 我才懒得管,钱到手就够了。 跑出市场,我攥着那枚硬币,心里算了算,加上之前抢的那个戒指,现在有八十多克朗了。 这世道,谁还管什么脸面,能活下去才是本事。 八十多克朗,起码能买到那把破枪了。 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跟火器店老板砍价的同时,我又回到了之前那家火器店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铃铛又响得跟鬼叫似的,老板抬头瞅我一眼,眉头一皱: “哟,又回来了?想通了?” 我挤出个笑脸,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五十克朗的硬币和之前抢的戒指: “老板,我有钱了,八十克朗,买那把枪。” 老板眯着眼,接过戒指看了看,又掂了掂硬币,哼了一声: “戒指顶多值五克朗,硬币五十,还差二十五克朗。” 我急了: “老板,你再看看这戒指,我可是十个子儿买的!” 老板冷笑一声,把戒指和硬币往柜台上一扔: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几枚硬币,一枚一枚数着,凑了二十五克朗,递给他: “行,八十就八十。” 老板接过钱,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拿出那把脏兮兮的转轮,递给我: “拿去吧,别再来烦我。” 我接过,沉甸甸的,有点脏,不过没啥锈迹。 我心里一喜,总算弄到枪了。 转身走出店门,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瞅,,那几个铁锈帮的混混正朝我冲过来,领头的高个子混混脸上还带着狞笑: “狗东西,你跑得挺快啊,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靠!这帮人怎么又追上来了? 我赶紧把塞进腰间,撒腿就跑。 第一卷 第五章 莱维昂·斯库维南 (新历3012年,龙息月29日,影链日) 黑暗中,一抹幽蓝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是她—— 曾经梦境中反复出现的少女。她的身影比以往更加模糊,仿佛触之即散。 “蚀骸……我以艾薇芮塔之名……谢谢你……” 声音穿过黑暗,带着微弱的回音。 “毁灭之焰曾吞噬万物,欲燃尽天地……你以自己的生命熄灭了其燎原之怒……” “是你救了我吗?那时我明明已经……” “是艾薇芮塔……她使你的灵魂与身躯留在了破灭的瞬间……” “那我又为何能完好地站在此处?我释放了本源力量,明明我连存在的基础都已不复存在……” 她的蓝眸微微颤动。 “艾薇芮塔将星髓最后的‘生命’给予了你,原本应归于星髓长河的本源之力也再度被禁锢于你灵魂之中。” 幽蓝身影愈发模糊,仿佛随时会在黑暗中熄灭。 “而她早已逝去,如今的我不过是她的一缕残影,无法再助你分毫……” “但我依然能感受到,就在星髓长河的某处,‘祂’的心跳,依然在律动……”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无奈。 “我虽目不能视,然魂有所感……南方,大海彼岸,瑟尔加……那里,我的残魂在颤栗……” “蚀骸……对不起……这次……留你独身一人……” 随着最后一句低语落下,那抹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 睁开双眼,一片黑暗。 碎石压得我几近窒息。鼻腔灌满晶尘与血腥的混合气味,耳中嗡嗡作响。 我试图挪动手指,却发现右臂被岩棱贯穿,钉在地上。 上次被这样压在石堆之下,还是萨伦特峡谷那次。 脑海中浮现出那名蓝发少女——艾薇芮塔。 三千年前,是她救了我吗? 她纤弱的身形仿佛近在眼前,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 “我虽目不能视,然魂有所感……南方,大海彼岸,瑟尔加……那里,我的残魂在颤栗……”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好像和我连繫在一起,像是我的一部分—— 一种我无法摆脱的宿命…… 尽管还有很多疑问,但眼下我必须先回到地面。 只能,再次释放“能力”了。 我再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意识集中在体内,感受着血液中星髓能量1的流动。 意识顺着血液淌过全身,逐渐汇聚,涌向胸膛,最终在心脏处凝结。 仿佛被牵引着,神识潜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下一刻—— 心脏处传来异样的搏动——那是一种远古的震颤。 漆黑的深处,一双墨绿之瞳猛然睁开。 “咚——” 心脏突然猛烈收缩,无数疯狂的、漆黑的能量自心室中涌出。 它像是冰冷的溪流,顺着血管淌过四肢,又像炽热的熔岩,灼烧着每一寸肌肉。 视野开始扭曲,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记忆的碎片如毒蛇般啃噬着我的神经: 终焉尖塔的崩塌、伊利昂的利爪撕裂大地、星髓哀鸣的余波在耳畔回荡…… 三千年前的痛楚在此刻复苏,比压在我身上的岩层更沉重,更令人窒息。 “轰——” 心脏炸开一道裂隙,沉寂已久的力量终于挣脱了枷锁。 最先崩裂的是皮肤。 指尖传来蚁噬般的麻痒,随即化作撕裂的剧痛。 我能感觉到双手在以诡异的速度伸长,皮肤裂开细密的纹路,血液渗出,接触空气的瞬间便沸腾起来。 手掌的皮肤迅速剥落,露出鲜红的肌肉,但眨眼间,肌肉又被新生出的漆黑鳞片覆盖,坚硬而冰冷。 手掌的皮肤亦迅速剥落,肌肉又在眨眼间被新生的鳞片覆盖—— “呃啊——!” 脊柱传来爆响,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我蜷缩成团,感觉后背的肌肉疯狂鼓胀,肩胛骨刺破血肉,化作两扇骨翼。 翼膜从白骨间蔓延而出,黑暗的力量流淌其上。 剧痛让意识几近溃散,某种更暴戾的本能正在接管躯体。 双腿骨骼扭曲重组,膝盖反向折断,足骨拉长成狰狞的利爪。 尾椎撕裂后背,一条覆满逆鳞的巨尾扫开压身的岩石,所过之处巨石尽数粉碎。 胸腔内,那颗远古的龙心终于苏醒—— “剧毒的赫尔斯卡尔姆”2 心房泵出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沸腾的腐化毒液。 颧骨碎裂又重塑,下颌向前凸出,獠牙刺破嘴唇。 眼眶被撑大,眼球仿佛融化,随后重生为狭长的竖瞳。 视野化作一片血红的能量场。 “吼————!!” 咆哮释放的冲击瞬间震塌洞穴。 声波裹挟黑雾席卷四周,岩石化作齑粉,晶尘在能量涡流中燃烧成幽蓝的火星。 双翼猛振。 地底的空穴瞬间被能量风暴填满。 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覆盖全身,剧毒的气息从鳞片缝隙中渗出,接触到岩壁的瞬间,坚硬的石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融化成一滩滩黑色液体。 我仰头,胸膛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张开巨口,黑色的龙息喷涌而出,黑潮般直冲上方,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腐化。 “轰隆隆——” 巨响震耳欲聋,矿洞顶部的岩层在龙息的冲击下轰然坍塌。 “吼——!!” 第二道龙息的威力远超第一次,震动之强仿佛要将整个矿洞撕裂。 岩层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崩解,巨大的缺口被彻底撕裂开来,碎石和尘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阳光终于从上方洒下,刺破了矿洞的黑暗,照亮了我幽暗的鳞片。 没有任何犹豫,双翼猛然展开,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 鳞片岩壁,迸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巨大的龙躯直冲云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风在耳边呼啸,我仰天长啸,咆哮声响彻天际。 矿场之上,一片混乱。 大地在呻吟,岩层崩裂,整个西井区域地面不断出现下陷与空洞。 “龙……龙!!!” 矿工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与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矿工被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呆立在原地,瞪大眼睛,惊恐地凝视着我遮天蔽日的身影。 “跑!跑啊!” 另一个声音从混乱中传来,嘶哑而急迫。 那是一个中年矿工,满脸灰尘,他试图拉起身边的一个同伴。 两个人踉跄向前,脚下一滑摔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就在他们挣扎着站起的那一刻,地面再次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在他们脚下张开。 边缘的泥土和碎石簌簌坠落,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惨叫,便被黑暗吞噬。 ………… 我低头俯瞰这片混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冷漠。 三千年前,我亦注视过相似的、更加绝望的炼狱场景…… 我张开双翼,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矿场。 矿工们的尖叫更加刺耳,人群疯狂逃窜。 双翼猛然扇动,狂风骤起,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与惊恐万状的人群。 “莱维……” 她浑身是血,鲜艳的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绿眸中的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她的身体冰冷而轻盈,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莱维……” 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带着一丝不舍,手指无力地抓着我的衣襟。 “答应我……阻止祂……” 我紧紧抱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只能低声呼唤: “诺丽……” “我知道的……你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 泪水如决堤洪水,肆意流淌,悲伤与无助将我吞噬。 她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冰冷而无力。 “对不起……莱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渐微。 绿眸中的光彩彻底黯去,如同星辰陨落,归于永恒的黑暗…… ………… 又想起了那副场景…… 我瘫倒在地,痛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粗重而急促。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肺部被撕裂,源自灵魂的痛楚从胸口扩散至四肢。 龙化—— 我诞生的意义。 但,如伊利昂所言,我终究只是仿制品。 每次使用这源于祂3的力量,重现祂的身姿,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这种折磨不仅停留在肉体层面,更深入灵魂深处。 体内的星髓能量如狂暴的洪流,在我体内肆虐,它既是我力量的源泉,也是我痛苦的根源。 我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 “南方,大海彼岸,瑟尔加……那里,我的残魂在颤栗……”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我挣扎着撑起身子,剧痛依然在体内肆虐。 我究竟…… 为何要继续追寻那飘渺的真相? 这个世界与我何干? 瑟尔海姆的辉煌早已化为尘埃…… 我只是一个被时间遗弃、被强留于世的幽魂。 我仰望天空,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连挣扎的意义,都在岁月的长河中变得模糊不清。 真相,纵使探明,又能如何? 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无法唤醒沉睡的灵魂。 即使我找到那所谓的“残魂”,又能改变什么?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苦笑了一声: “呵,到头来,我什么都没能守护,什么都没能改变。” 1星髓能量是比瓦尔能量更加高等级的存在,直接源于星球这一存在本身。 2“星髓九神龙”之一,“剧毒的赫尔斯卡尔姆”,根源本名“蚀骸”。 3这里的祂指赫尔斯卡尔姆。